《万物诸仙》 1. 入魔 “南霜筠,你真要自甘堕落入魔吗?” 一老者说道,他身后众人更是疾言厉色斥责着前方不远处站立的女子。 放眼望去,一群人站立在悬崖边,而正前方是一位身穿白衣,却浑身是血的女子。 她胸前的血洞正慢慢往外渗出鲜血,把白衣染得通红,过度失血也让她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 尽管如此,她的手中始终紧紧握着一柄长剑,直直地望向前方数十人。 “霜筠,收手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话落,从老者身后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着白衣,气质儒雅,面对眼前这样一幅景象,仍旧态度温和,和旁人不同的气愤,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包容。 “宗主”,身旁众人尊敬地叫道。 刚才出言的老者皱眉说道:“宗主,不可,南霜筠必须死,不然不足以正宗门风气。” 宗主赵钰没有出声,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南霜筠。 “师父,我没有错!” 南霜筠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一语似乎更加激发了众人的愤怒,但赵钰抬手制止了。 他微微抬头望向眼前狼狈的南霜筠,平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修仙只是高高在上的,用制定的规则审判别人的命运,那么我宁愿身处地狱。” 听完南霜筠的话,赵钰只是像面对一个调皮的孩子,亦或是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微微勾唇,无奈地笑了笑。 他认真地看向南霜筠,惋惜地说:“小霜筠,你太执迷不悟了!说实话,我养了你十几年,实在是不忍心亲手杀掉你。” 说完,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但看来,今天我们注定要说再见了!” 赵钰边说着边向后挥了挥手,这样无足轻重的举动,却一下子决定了南霜筠的生死。 这才是身为岐山派掌门所拥有的果断与狠决。 见到掌门的手势,宗门众人终于不再观望,一群人挥舞着各种攻击,向南霜筠袭去。 看着昔日同门们眼里的杀意,南霜筠只觉得好笑。 她没管迎面而来的袭击,只是低头轻轻地抚了抚手中的剑。 接着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在月光下白衣翩翩显得格外温柔的赵钰。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堕魔,他嘴角的笑意也丝毫未变,恍若此时她仍是他最宠爱的弟子,还是那个岐山派最有天赋的宗门首席。 “师父,这把剑是我十岁生辰时,你亲自送给我的,我为它取名叫扶曦,那时我希望能用我手中之剑开辟出希望和光明,今天我也依旧会用此剑为我斩出新生。” 说完,南霜筠手中的剑破空而去,千道寒芒萦绕奔涌向前,剑光凌厉。 “刹”的一声钉入阵列前方,几人倒飞而去,竟让众人生出一阵胆寒,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就是更猛烈地万剑袭来。 “不愧是宗门难得的天才,她现在身受重伤,竟还能发出如此强的攻击。” 先前指责的老者感叹道,他不得不承认,南霜筠确有天才之名,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假以时日,岐山派一定会在南霜筠的手中迎来新的未来。 只是,可惜了! 这样想着,老者终是摇了摇头,微微偏过了视线,不忍看南霜筠被万箭穿心的画面。 赵钰只是远远地看着,唇边的笑意不知何时收敛了,浑身带了几分寒意。 “不过是燃烧气血,耗尽生机的一击罢了,就算她能活下来,估计以后也再难突破了。” 南霜筠看着眼前无数熟悉的同门挥出的剑,讽刺地笑了笑,但却没有任何反击,只是轻轻地张开双臂。 悬崖上的风撩起她的头发,苍白的容颜在月光照耀下如同鬼魅,那一刻,所有岐山派的弟子都听到了眼前女子宛如魔鬼的低语。 “从今天起,我一定会亲手终结岐山派的!” 说完,南霜筠的目光与隔着人群的赵钰对上,在赵钰的视线里,南霜筠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随之整个人向悬崖下倒去。 看着眼前的女子倒下悬崖,众人愣了一愣。 老者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宗主,这……” “不过是移行符罢了。” 赵钰上前几步,拔出众弟子前方插着的扶曦剑。 看着这柄剑,赵钰恍惚又看到了年幼的南霜筠拿到这柄剑时的欣喜,那时她的眼睛里满是依赖与崇拜,恍若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想到这儿,赵钰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轻轻地抚了抚扶曦剑。 但下一刻,他神色一转,一掌将手中的剑劈成碎末,一挥手,这些碎末飘散在风里。 月光将赵钰的身影拉长,他的眸子里再不复刚才的柔和,只是冷冷地看向悬崖。 “云长老,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南霜筠被废除岐山派首席之位,同时将她逐出宗门,另传令所有岐山派弟子,全力追杀南霜筠,不死不休!” “是,宗主”,名为云长老的老者跪地接令。 赵钰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众多弟子,又语气温和地开口。 “数日后,本宗主将重新遴选出宗门首席之位,望诸君全力以赴,竭尽所能!” “多谢宗主!” 看着眼前众弟子眼里掺杂的兴奋、野心与欲望,赵钰嘴角的笑容愈发加深。 此时,岐山派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鲜血蜿蜒向前。 血迹的尽头是一名女子无力地靠坐在树下,神色间满是痛苦,不住地喘息着。 这正是刚刚使用移形符逃出九重崖的南霜筠。 移行符是比较宝贵的地级五品符箓,使用者可瞬间穿行千里,但如今南霜筠的状况太糟糕了,最后的法力竟只能极力驱行百里。 南霜筠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而最重的伤无疑是胸口。 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伤口处狂暴的灵力时时刻刻都在侵蚀南霜筠的身体,使得她自身微弱的灵力根本无法在体内运转。 叹了口气,南霜筠拿起腰间的聚灵袋,取出一颗回灵丹,这短短的几个动作,她做得十分吃力。 手里的血沾染到了丹药上,但她没管,只是一口含下。南霜筠还未等回灵丹的药性发挥完全,只感觉体内恢复了几分灵气,就撑着树干,勉强支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必须得走了,此处还未脱离岐山派的范围,再耽搁下去,估计追兵就来了。 这一路倒也顺利,走了三天,竟完全没有碰上岐山派的弟子。 南霜筠靠在一块石头上,吃着手里的野果,看着摊开在地上的地图。 尽管这三天没有碰上追兵,但南霜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体内狂暴的灵力无法消除,她只能尽力维持着伤口不过度恶化。 再加上入魔的灵力黑化,这股新生的力量也在侵蚀南霜筠原本的灵力。 就像有三股灵力在南霜筠的体内打架,让她的经脉千疮百孔。 再加上夜以继日的赶路,根本没有时间来恢复,所以现在的她真称得上是强弩之末。 说实话,在叛出宗门以前,南霜筠根本不知要去往何方,但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岐山派可以算得上是五大宗门之下最大门派之一,比起隔绝仙凡的五大宗门来说,岐山派在民间的影响更大,甚至是和所在境内的东林国皇室都有联系。 这也就意味着,南霜筠可以容身的地方太少了。 “鬼蜮”,南霜筠的头脑中突然想起了一处地方。 估计现在也只有鬼蜮才能容下她了。 鬼蜮在北鸢国的东北方向,是一座四周被地狱海所围绕的孤城。 鬼蜮如其名,鱼龙混杂,蛇鬼牛神,无奇不有。 那曾经是一位人族强者坑杀魔族将军玛斯的城池。 听说玛斯覆灭的那一天,城里的所有生灵全部死亡,万鬼齐鸣,刹那间就成了一座死城,直到今天,城外还围绕着无数魔气。 但后来,鬼蜮成了各族的法外之地,在那里是杀戮和血腥、死亡和地狱的屠宰场。 无论是任何种族,都可以凭借实力来赢得想要的一切,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成为鬼蜮的主宰。 南霜筠又看了看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距离岐山派千里远的一个叫云山镇的地方。 这几日为了躲避追兵,南霜筠从不敢走大路,只是行走在山间野道间,但她此时已经决定要去鬼蜮,那么必须要养好伤。 东林国三面临山,唯一向外通行的就是西面的城池禹城,所以要去鬼蜮,就必然得通过禹城。 但估计现在的禹城到处都是岐山派的人,如果照南霜筠现在的样子,恐怕连禹城都到不了。 南霜筠又打开聚灵袋看了一眼。 “身上的灵药还剩三颗,根本撑不了几天,看来必须去云山镇上冒一下险了。” 收拾好眼前的地图,南霜筠整理了一下,就在石头旁修炼起来,等待天黑。 天黑了,南霜筠恢复了几分灵气,收拾了一下,往镇上去了。 云山镇只是个中型城镇,虽然算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小,南霜筠想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可以恢复的丹药。 尽管会有遇到岐山派弟子的情况,但不冒险,南霜筠迟早也会被耗死。 2. 岐山派 趁着天黑,南霜筠一路疾行,同时也打量着两旁的建筑。 突然,南霜筠看到了一间名叫聚宝阁的店铺,这不禁让她皱起了眉头。 聚宝阁所属岐山派,无人不知,同时这也是为什么岐山派在民间影响巨大的原因。 在修仙界,传统的五大宗门为什么可以稳居修仙宗门前列,当然是因为传承久远,有着丰厚的底蕴。 所以这些宗门更在意纯粹的修炼,要求脱离凡间的俗世,这才称得上传统的修仙。 五大宗门即使不需要依靠金钱、地位这些身外之物来获取名声,也依旧让所有修仙子弟趋之若鹜。 但是没有底蕴的宗门怎么办? 所以除了五大宗门之外,就出现像岐山派这类依靠百姓,甚至是依靠皇室富商所建立起来的宗门。 这些宗门在民间开设像聚宝阁这样的仙家店铺,拍卖出售灵宝和丹药,获取钱财和名声。 甚至接受私人雇佣,为达官贵族们卖命。 于是岐山派虽然才建立短短几十年,但它背靠东林国皇室不断发展壮大。 甚至岐山派的宗主赵钰都被封为东林国国师,这使得东林国无人不知岐山派。 在东林国境内,比起底蕴深厚的五大宗门,岐山派更得修仙子弟的簇拥。 而岐山派所属的仙家店铺聚宝阁开遍了东林国境内,比起皇商还尊贵几分。 说实话,以南霜筠现在的情况不宜对上聚宝阁。 可是南霜筠也清楚,如果镇上出现了聚宝阁,那么就不可能再有其他可以卖灵药的地方了。 正是这所谓的仙家店铺,几乎垄断了东林国所有灵药市场,让岐山派弟子更有了高高在上的理由。 压榨和剥削普通百姓成为了合理的日常,但他们要高尚地说:“岐山派的聚宝阁给了普通人踏上修仙之路的机会。” 一想到这,南霜筠就觉得可笑至极。 不再多想,她收回思绪,视线又落回眼前的聚宝阁,犹豫不决地站在门口阴影处。 还不待她作出决定,聚宝阁的门口突然扔出了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年轻人。 数十个只是锻体期的男人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不断痛苦叫喊的男子,恶狠狠地说:“敢来聚宝阁闹事,你不要命了,快滚!” 说完在倒地的年轻男子身上吐了一滩口水,接着一群人转身离去。 路旁三三两两的行人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论着,那些可怜夹杂着同情的话语,传到了南霜筠的耳朵里。 “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可怜小伙子,哎,造孽呀!” “这聚宝阁也太欺负人了,光这个月就好几个了吧,听说百叶巷那个炼药的李老头,聚宝阁说他拿劣质丹药来交换给打了一顿,回去不久就死了。” “真是仗着岐山派无法无天!” “快别说了,你不要命了吗?” 南霜筠听着这些话,怒气冲上了眉头,以前的南霜筠厌恶极了聚宝阁的做派,而赵钰却告诉她,不是岐山派,也会有别的门派。 赵钰试图让她懂得人性的丑恶,从某种意义而言,南霜筠并不否认赵钰对岐山派的付出,甚至赵钰本身算得上一个宽厚、强大的合格掌门,但南霜筠却并不苟同于他的理念。 无数次南霜筠曾和他争论,依靠这些只能建立起一个宗门,但永远修不了真正的仙,这只会放大人的欲望,会让他们将武力凌驾于普通人的生命之上来获得快感。 南霜筠早已忘记了赵钰的回答,但也许就是那一刻,南霜筠第一次对这个心目中崇拜的师父产生了怀疑。 四周的交谈声拉回南霜筠的思绪,她又抬眼望向那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子。 人群中虽然充满了同情,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扶起他。 每个人都害怕和聚宝阁扯上联系,那是一群普通人被生活打磨的趋利避害的本性。 南霜筠等了一会,年轻男子挣扎着起身。 但似乎身上的伤太痛了,过了好久,才勉强支起身子,这时周围的人已经渐渐地散开了。 男人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聚宝阁的牌匾,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男子突然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男人惊了一瞬,大声问道:“你是谁?” 南霜筠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 再三犹豫之下,南霜筠还是决定打劫聚宝阁,至于这个男子,不过是捎带上他,让他能够亲手报仇罢了。 男子看着眼前身穿黑袍的女子,没出声,仔细地打量着。 南霜筠没时间跟他在这里耗着,开口道:“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男子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神秘的女子,不知怎么的,心里想的居然是相信她。 他低声开口道:“跟我来。” 男子一瘸一拐的在前方引路,南霜筠在不远处跟着他。 渐渐的,走出城镇中心的热闹,来到一个看上去较为破落的小巷。 男子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南霜筠,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南霜筠跟着进去了,一进巷子,所见就是一片荒凉,风卷起巷口残破的灯笼,摇摇晃晃的,无端生了萧瑟。 她上前几步站在男人身旁,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不发一语。 男子轻轻推开了院子的篱笆,看向南霜筠说道:“进来吧!” 进去的房屋似乎比外面还要破败,一张黑漆漆的桌子,两条勉强能坐的椅子,以及一张算不上床的床和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老者。 年轻男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步走到床前,带着哭腔说道:“爹,你没事吧?你别睡,千万别睡,马上我就能找到药了。” 老者没应,但在年轻男子轻轻地摇晃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南霜筠站在门口,看到此景,叹了口气说:“让我看一下吧。” 男子连忙求南霜筠救救他的父亲,他似乎已经慌不择路了,早已经忘了眼前的南霜筠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南霜筠来到床前,握上老者的手腕,静静地把脉,男子期待地站立一旁。 “抱歉,没救了,他的生机已经没有了。”南霜筠沉声说道。 “不会的,怎么可能,求你了,救救我爹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男子大声地带着哭腔喊道。 声音似乎惊动了床上的老者,他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皮,浑浊的双眼似乎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不知看向何处。 男子看到老者睁开了双眼,连忙激动地上前,握着老者的手说:“爹,你别睡,你再坚持一下!” 整间房里只有男子的声音回荡着,让南霜筠觉得格外荒凉。 那份迟来的钝感使她不得不从男子的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漆黑的院子里。 没有生机的黑夜,注定埋葬无数死亡。 老者似乎这才清醒,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了男子的脸上,年轻男子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甚至右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看着年轻男子,老者那双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万般情绪,但却始终未发一言。 只是看着男子哭红的双眼,慈爱地、用尽全力地、颤抖地抬起了他苍老的只剩皮包骨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年轻男子的面庞。 然后他的手就无力般垂落了下来,如同迟暮的夕阳,散尽了它的最后一点光。 “爹!”男子放声痛哭。 过了许久,男子才止住哭声,恨意已经取代了刚才的哀痛,“你不是说要帮我报仇吗?怎么帮?” 南霜筠看向男子,伸手递出一颗回灵丹。 “把这颗丹药吃了吧,能治你的伤。” 男子道了声谢,毫不犹豫地接过药吃了下去。 男子知道,他这具身体浑身是伤,不治疗的话就是一个累赘 。 吃下丹药,男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连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他激动地看向站立的南霜筠,连忙跪下身来。 “您是仙人吗?” 南霜筠没答,只是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起来吧。” 男子没听南霜筠的话,只是低着头恭敬地说道:“仙人,小人叫徐守,是个猎户,我爹得了病,我们家穷没钱治病,我就想自己上山打点猎物,换点钱治病。” 正说着,徐守的眼睛里又发出恨意的光。 “小人有幸找到了一株灵草,但又不清楚药性,所以我去找认识的人看一看,居然是株千年蕴灵草,那我也不懂,只是听他们说能治我爹的病。” “我正高兴着我爹的病有救了,结果聚宝阁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假惺惺地说是来买,结果却只给了小人几个铜板。” 说着话,泪光不住的在徐守的眼睛里闪现。 “我爹的病拖不得,所以我上聚宝阁理论,却被聚宝阁的人打了一顿轰出了门外,现在我爹,我爹他……” 还没说完,男子又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南霜筠心里忽的那么被刺了一瞬,但她的脸上仍然看不出表情。 只是淡淡的似乎会被风吹走的“节哀”两个字飘进了徐守的耳朵,恍惚的仿佛让徐守觉得他自己听错了。 良久,南霜筠整理好了情绪,看向徐守,语气一如开始的平静。 “你整理一下吧,今晚我们就去聚宝阁,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南霜筠就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等着徐守。 徐守在屋里遥遥地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个在月光下,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纤细背影。 不过多时,徐守抱着父亲瘦弱干瘪的身体走了出来,望向南霜筠。 “仙人,我不知今晚能否活着回来,怕我爹无人收尸,所以我想将我爹火化,我要是不能为他送终,至少能陪他的骨灰一程。” 南霜筠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南霜筠点头,徐守脸上扬起了一个苍白的、带着苦涩的笑容。 徐守轻轻地将父亲的尸体放在院子里,仿佛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看着躺在院子里的父亲,心底的酸涩止不住地涌上来。 “我的父亲曾经是云山镇最厉害的猎户,甚至他能打死老虎,小时候我父亲最爱把我抱在他强壮的胳膊上,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把我抛起来再接住。” “他教导我打猎的本领和做人的道理,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似乎回忆起什么,徐守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 然后他将衣物盖在了父亲的身上,随手拿出了火折子,满是眷恋和不舍地望向父亲。 “哗”的一声,火苗瞬间点燃了衣物,飞快地席卷了尸首,徐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爹,即使是丢掉我的命,我也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你放心,我会拉着那些人一起来地狱陪你的!” 声音低的似乎只是徐守的喃喃自语,但南霜筠分明看见泛红的眼角一滴泪悄然落下,很快就融到了漆黑的夜里。 南霜筠无言地看着这样一幕,她自以为早已无所不侵的心脏似乎在隐隐作痛,她又被普通人的力量触动到了。 东林国从不流行火葬,他们认为完整的躯壳更能获得上天的恩赐,而残缺不全的尸体只能轮回进入地狱成为恶魔。 这是所有东林国普通人的信仰,没有人敢违背。 而在南霜筠面前的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违抗了千百年堆积而成的神谕。 他只是用尽全力为自己即将去做的,那件可能被所有人认为是愚蠢的事情,做好了一切准备。 那不仅仅是必死的决心,还有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你会如愿的!” 南霜筠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立一旁。 3. 千年蕴灵草 南霜筠提着徐守飘在屋檐上,忍不住地想:倒是第一回来干这种事。 徐守被南霜筠提着,这一路上都在给南霜筠详细地说明了聚宝阁里的人员情况,他强忍着心里的害怕与震惊,尽力让自己说的话听起来镇定。 聚宝阁简直太仰仗岐山派了,也或许是东林国对于岐山派过于敬畏了。 竟导致只有十几个锻体期弟子的聚宝阁,也能在一方作威作福,南霜筠听了徐守的描述简直觉得可笑至极! 锻体期的弟子根本只是以灵气入体修炼体魄,除了能感应天地灵气外,也只是比普通人更为强壮而已。 如果百姓们奋起反抗,也并非没有打不过的可能。 南霜筠懂他们的明哲保身,也知道他们所期待的安宁生活。 可他们的懦弱和忍耐只会成为别人变本加厉的砝码,最终欲望和贪婪的火焰会席卷每一个人。 到了聚宝阁的上空,南霜筠捂了捂胸口上牵动的伤,微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从聚灵袋里拿出和她身上相同的一身黑袍,扔给徐守,告诫他。 “记得蒙住脸,千万别出声,不要他们认出你!” 徐守接过黑袍,连忙点头答应。 事情比南霜筠想象的还要顺利,她轻松放倒了十几个守卫。 掌柜看着南霜筠的匕首从守卫的脖子上划过,早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嚣张气焰,他一个劲地磕头求情,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 徐守看着以前眼高于顶的陈掌柜现在正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心中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猎刀,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愤怒。 南霜筠解决完了最后一个守卫,徐守期盼地望向南霜筠。 南霜筠看了看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哭花了脸的掌柜,收回匕首,转过了身向屋里走去,这就是默认了掌柜交给徐守亲自处置。 徐守欣喜而又癫狂地看向跪着的陈掌柜,握着猎刀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轻微泛白。 看着陈掌柜眼里的卑微求饶,恍然间,徐守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他嘴角不禁扯开一个笑来,原来主宰别人的命运是这样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徐守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力量和权势的滋味,一旦体会过这种随心所欲掌控别人的命运,不会再甘于平庸的生活。 陈掌柜许久没感觉眼前人的动静,暗自欣喜自己可能有机会活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裹着黑袍的男人。 可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陈掌柜一时心惊,那里面充满了无数的恨意,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的野兽,陈掌柜被吓得不自觉后退。 还不待陈掌柜反应过来,徐守握紧猎刀直接捅进陈掌柜的胸膛。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陈掌柜听到男人包含着恨意的诅咒:“下地狱吧!” 很快陈掌柜就没了气息,但是徐守整个人似乎被恨意裹挟了。 他抽出猎刀,然后狠狠地一刀又一刀地捅进陈掌柜的胸膛,鲜血溅了他满脸,配上他嘴角可怖的笑容,真就像是从地狱而来。 南霜筠出来就看到这种景象,她走上前去,手上微带了几分灵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徐守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皮肉翻卷,鲜血直流的尸体,惊得一下子丢掉了手中的猎刀。 徐守有那么一瞬间的无措,他一生本分朴实,连和别人吵架都没有,更别提杀人了。 可徐守看着手里的鲜血,却并不后悔,他想:终于为父亲报仇了! 想到这儿,两行清泪从徐守的脸上滑落下来,那一刻,这个中年的猎户身上浮现出小孩子的无措和难过。 南霜筠不忍地叹了口气说:“走吧,别再耽搁了。” 她捡起徐守丢在地上的猎刀,转身又提着徐守飞出了聚宝阁。 南霜筠很快来到镇外,放下了徐守,看着他。 “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忘掉今晚的所有事,去重新生活。” 南霜筠边说着,边从怀里拿出刚从聚宝阁里拿来的装着金子的钱袋递给徐守。 徐守没接,只是急切地看向南霜筠。 “仙人,让我跟着你吧,虽然我不会法术,但我想跟着你报恩,你放心,我绝不会拖累你的。” 南霜筠苦笑着摇摇头,她自身都难保,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兵就会来。 他又是一个普通人,照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保护不了他。 徐守一再坚持,南霜筠看着他眼里蓄起的死志,默然。 徐守其实只是想跟着南霜筠报恩,因为他现在好像已经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仇确实是报了,但徐守除了开始的兴奋之外,就是迷茫。 他一辈子勤恳度日,老实本分,可他的生命就像是别人开的一个玩笑。 他用尽全力地活着,可在有些人眼里依旧像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今晚的徐守固然快意于陈掌柜的跪地求饶,可那是徐守前几十年所面临的命运。 没有陈掌柜,还有下一个王掌柜、李掌柜,到那时没有今天的幸运,那么他又会重新回到任人宰割的局面。 徐守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了,他是一个英勇的猎户,可以和猛兽搏斗至死。 但决不愿再屈膝于苟延残喘的命运,如果可以,他愿意用手中的猎刀砍出一条生路。 南霜筠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她明知不该有的心软,可上天总该让苦难人如一次愿。 南霜筠提着徐守一路向距离云山镇南方较远的一处山脉奔去,徐守不时地指出方向。 南霜筠的伤经过今晚的折腾又崩开了,现在只是吃了刚从聚宝阁顺来的丹药强撑着,所以南霜筠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疗伤。 要想去鬼蜮,南霜筠就不可能拖着这浑身是伤的身体。 今晚去聚宝阁最大的收获,无疑是那株千年蕴灵草。 蕴灵草算得上玄级五品灵药,但一株千年蕴灵草却够得上地级。 蕴灵草只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能够恢复体内的灵气,同时洗涤经脉,去除杂质,让灵气更加纯净和浑厚。 若只是如此的话,其实对南霜筠的伤还没那么大的用处。 南霜筠最看重的主要是蕴灵草药性温和,利于吸收,简直是现在最适合她的灵药。 她身体里的灵力一片混乱,狂暴的灵力横冲直撞,魔化的灵力四处吞噬,属于南霜筠自身的灵力只能苦苦维持寻找一线生机。 这种情况即使修仙界最厉害的医者来看,估计也无计可施。 所以现在南霜筠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找到这株蕴灵草确实是意外之喜。 百年蕴灵草就很难见了,这一株竟是千年品质。 除了蕴灵草宝贵的药性,更难得的是蕴灵草汇聚天地灵气,浓厚的灵气液化成泉。 也就是说在蕴灵草生长的地方一定会有灵泉的存在。 灵泉对于修仙者的好处不言而喻。 毫不夸张地说,这株千年蕴灵草旁的灵泉至少可以让南霜筠恢复七成,灵力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浑厚。 如果说全盛时期南霜筠的灵力像一股泉水,那么经过灵泉的洗礼,就会变成一条小溪。 南霜筠这才拉着徐守指明方向。 虽修仙之人本身对灵力有所感应,但南霜筠的伤已经快撑不住了。 刚运转灵力晦涩无比,牵动南霜筠胸口的伤隐隐作痛,竟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必须争取时间抓紧恢复。 而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聚宝阁被盗,又是在她叛逃的关口,任谁都能想到怎么回事,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想到这儿,南霜筠眉目间难 得地浮现了一丝焦急。 徐守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平常的他是不会来此处打猎的,通常都是在云山镇的后山。 但是爹病重,后山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猎物,所以徐守才花了几天来到这处山脉,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值钱的猎物,去换点钱,好给爹治病。 可是徐守根本不熟悉路,再加之这座山里少有人来打猎。 所以刚来不久,徐守就看到了好几头他所期盼的大型野兽,可是以徐守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捕杀,反而可能丢掉了性命。 于是徐守只能躲藏着四处蹲守,希望能运气好碰见落单的或者受伤的,让他捡个便宜。 但野兽的嗅觉太灵敏了,徐守不得不东躲西藏,结果无意之间躲进了一个山洞,就看到了生长在泉水旁的蕴灵草。 这会突然让徐守回忆,还真是挺困难的。 他只能指出大概的方向,南霜筠于是调动灵力去细细感受。 忽然,南霜筠一口血喷了出来,徐守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整个人无措极了。 “仙人,您没事吧?” “是不是我太重了,要不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徐守不住地在南霜筠手里挣扎着,想自己下来走,好减轻南霜筠的负担。 “别动。”南霜筠皱眉开口道。 即使这样,她也没停下脚步,只顺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闻言,徐守果然不动了,甚至微微吸气,想减轻一点重量。 南霜筠仔细感应了灵气,最后确定了方向,提着徐守径直向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来到山洞口,南霜筠松开了徐守,扔给他从聚宝阁拿来的食物。 “别走远了,就在这山洞周围活动,饿了袋子里有吃的。” 说完,南霜筠又勉强提起几分灵力,在徐守身上布了一个简易的法术。 “这法术是保护你的,遇到危险就会通知我。” 南霜筠说完,没等徐守回答,就转身朝着山洞内走去。 一进入山洞,一汪泉水就出现在南霜筠的视线里。 不同于徐守这样的普通人,南霜筠明显可以看到泉水里满溢的灵气。 这种纯净的灵气覆盖了整个山洞,南霜筠只是闻了闻,就感觉身心舒畅,似乎连胸口的伤也疗愈了几分,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不再犹豫,南霜筠从怀里拿出白玉盒子装着的蕴灵草,坐在泉水旁开始吸收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山洞的灵气开始向南霜筠汇聚,她明显感觉折磨了她一路的狂暴灵力终于不再扩散,体内的两股灵力也稳定了下来。 蕴灵草所蕴含的灵力正在她全身各处经脉游走,南霜筠定下心来,充分引导蕴灵草的灵气和她原本的灵力融合,然后将这些融合的灵力去慢慢吞噬伤口处的狂暴灵力,这样周而复始。 这一修炼,就是一整晚,等南霜筠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而南霜筠身旁的灵泉早已经干枯,洞内的灵气也不复存在了。 虽然南霜筠明显感觉到胸口上的伤恢复了,可她还是皱起了眉头。 当初在悬崖上那抵挡的一剑,是她燃烧神游境九重气血的最强一击,这之后她一直疲于奔命,根本没好好感受一下身体的灵海。 但是昨晚借助蕴灵草的灵气游走经脉,才发现她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 那一击伤了她的根本,灵海将近枯竭,奇经八脉也几乎断裂。 使得她如今的灵气运转晦涩,甚至蕴灵草也只帮助她恢复了四成。 而且最麻烦的是体内入魔的灵气,虽然南霜筠暂时将它压制住了,但它无时无刻都在吞噬灵力,妄图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南霜筠苦涩地笑了笑,入魔通常是修仙之人有心魔,或者说是修行运岔了气,亦或是依靠邪法修炼,但是…… 南霜筠三种都不是。 4. 回忆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很早很早之前。 南霜筠是赵钰捡回来的,在此之前,她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儿。 那时的东林国远不如今天强大,而与它接壤的西州国国王则雄心壮志,试图一举攻下东林国。 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而南霜筠就是生活在东林国与西州国交界的地方。 南霜筠不知道在战争中生活了多久,只是那时候身边的人每天都会死去。 开始是父亲,接着是母亲和哥哥,然后是邻居阿娘、不知名的阿叔、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哥哥、唯一的土豆让给她的漂亮姐姐。 而每个人都告诉南霜筠,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所以南霜筠开始拼命地努力活下去,她每天辗转于战争之间,和野狗抢食粮。 也是那时候,南霜筠从面对死人肉的呕吐反胃,到了面不改色地咀嚼,而这时,南霜筠才八岁。 最后的东林国节节败退,退守到了最后的屏障禹城,如果西州国攻下禹城,就意味着东林国将不复存在了。 也是这时候,转机出现了。 赵钰带领着还是一个小宗门的岐山派,奔赴禹城战场。 而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仙家门派投入到普通战争中。 赵钰本人更是深入敌营,一剑斩下了西州国国王的头颅,使得西州国溃不成军,只得撤退。 东林国守住了。 在西州大军撤退的那一天,赵钰一身白衣,意气风发立于城墙之上,阳光从他身后升起,照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他背后的断壁残垣。 站在城楼下难民堆里的南霜筠第一次有了神的具象化。 她恍若听到神一字一句地说:“诸位,我们迎来了新的朝霞!” 百姓们狂热地欢呼,争相挤着上前跪拜神明。 强烈的挤压感让怔愣的南霜筠回过神来,但瘦小的她却抵不过拥挤的人潮,直接被挤倒在一旁,眼看着她就要倒在一旁的断刃上。 赵钰飘飘地飞下城墙,一把将瘦小的南霜筠抱在怀中。 那一刻,南霜筠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离她的神明好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清雅的竹香。 南霜筠第一次无措于她的肮脏和狼狈,但此时的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望着赵钰。 她听见他问:“你的家人呢?”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他不禁笑了笑,开口又问了一遍。 她当时只觉得一切都好恍惚,恍惚到她所经历的战争像是做梦一样,那一刻,她的眼前仿佛只有那个温柔带笑的男人。 良久,南霜筠才反应过来回答了他。 听了她的回答,他的眼里浮现了怜悯和同情,这让他更像是神的慈悲。 然后南霜筠听到了她这八年以来最动听的话。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我的门派修炼。” “就是修炼的跟你那样把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吗?”小霜筠问道。 赵钰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南霜筠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尽力镇定地回答道。 “我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也能像您一样有能力救更多像我这样的人。”南霜筠心里崇拜地想。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呢?”赵钰轻轻将南霜筠放在地上,扶着她站稳问道。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落寞地垂下眼,摇了摇头。 说实话,从南霜筠记事起,所面临的就是战争和死亡,而名字在战争中毫无意义。 所以南霜筠的记忆仅限于活下去的一切,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会成为逃亡路上的累赘。 就像前几天南霜筠相熟的大娘死在她的怀中,让她痛不欲生,但今天她似乎已经自觉淡化了大娘的面容,连那份痛苦都变得浅淡,这是南霜筠在战争中学会的本领。 赵钰望着眼前小女孩不符合年龄的神情,愣了一下。 接着是更温和地开口说道:“那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南风折摇,霜筠有期,就叫南霜筠吧!” “南霜筠!” 小南霜筠心里默念道,第一次就毫无道理的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名字很好听,但南霜筠更喜欢的,是赵钰给她带来的新生。 那是属于南霜筠的,一份崭新的未来! 所以对赵钰的崇拜一直延续在南霜筠的身上,进了宗门,她永远是修炼最刻苦的那一个,同时,她的天赋也不断凸显出来。 终于,在十岁那年,她成了岐山派唯一一个仅修炼两年就突破到炼气期的弟子。 也在那一年,南霜筠正式被赵钰收为亲传弟子,扶曦剑是那一年的生辰贺礼。 其实南霜筠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是赵钰将初见那日定为她的生辰,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所以,赵钰从某种意义而言,是南霜筠关于修仙世界的最初定义:救赎。 救赎水火中的国家,救赎苦难中的百姓,甚至,救赎千千万万个“南霜筠”! 可是现在的赵钰只让南霜筠觉得陌生,这让她一时恍惚当初修仙的目的。 后来每次和赵钰的争论都不欢而散。 但也许只是南霜筠单方面的,因为每次赵钰总是用无奈和包容的神情望向南霜筠,仿佛她所执着的东西不值一提。 这让南霜筠的修炼变得阻塞,她忽然一时之间动摇了心中坚持许久的真理,她的心失去执剑的意义。 所以南霜筠想下山看看,去重新寻找心中之道。 几年的寻找,让南霜筠看到了关于赵钰口中的人性。 但南霜筠却并不觉得可恨,反而让她看到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见过富甲一方的财主贪得无厌,大肆敛财。 但在府中他是一个敬爱母亲的好儿子、和妻子琴瑟和鸣的好丈夫、疼爱儿子的好父亲。 南霜筠接受了被压迫百姓的托付,出手教训了他。 但后来却知道了他年轻时是个满腹才气的举子,被人打压屡试不中,父亲也因为家中无钱,只是一点风寒就活活病死在寒冬。 后来更是被一个官员以偷窃罪关入牢房,而那一年官员的草包儿子却中了进士。 最后依靠他的母亲为大户人家的小妾,才把他救了出来。 而后他奋发自强,靠自己的能力接手了继父的生意,并发展壮大。 他极力敛财不过是年轻时受惯了压迫和不公正的待遇,让满心热血的少年寒了心。 他不值得同情,可归根结底,他也是受害者。 后来南霜筠还了解到,他虽压榨百姓,却从不为难穷苦书生,甚至大修书斋,无偿提供给清贫的读书人。 仿佛,他也想救赎过去的自己。 当然,南霜筠也见过极好的大善人,散尽家财接济穷人,最后因为过于刚直得罪了官员,遭人陷害入狱,而作证的全是当初他曾救济的人。 南霜筠去救他,见到他时,他整个人受尽刑罚,瘦骨嶙峋,浑身伤口无数,连抬手都费力。 他见到南霜筠只是笑了笑,却始终不愿意连累她。 南霜筠难受地问他:“值得吗?” 他满身血迹,狼狈不堪,表情郑重地说道:“君子当怀德!” 最后他从容赴死,而很多人更是自发前来为他送别、收尸。 后来的南霜筠才知道那些作证的人被人以家人威胁,不得不如此。 但他死后,无数人为他努力奔走,四处游说,一年后终于为他平反冤屈。 而更多的人在他的影响下,以他为榜样,不再对生活麻木,而是有了新的活力与生机。 正如他自己的生命熄灭了,但他所带来的光却照耀了无数人。 南霜筠在这几年间见到的人,无论是奸佞小人,还是正人君子,亦或是平常普通人,每个人皆有定数,不是因为她是修仙之人,就可以肆意左右他人的生命。 所以那一刻,南霜筠认同了五大宗门所提出的仙凡有别,只有真正脱离俗世的凡尘,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众人,才会真正感悟到如何成仙。 南霜筠甚至还去到了偏远的南域国,完全是和东林国 不同的景象。 那里崇尚武力和勇士,即使是普通人,也展现出和猛虎决斗的勇气。 那些人所展示的精神,让南霜筠深感震撼,也更让她明白了修仙所求的从来都是心中之道,就像普通人也在践行着他们的道。 尽管修仙之人所感受的是天地灵气,但这些普通人却能更直观的感受世界,他们所拥有的全都是来自生活和自然的馈赠。 所以当南霜筠站立在南域国的迦洛伊斯大草原时,看着辽阔无垠的天地,她突然明白了人的渺小和脆弱,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一样。 而无数人穷其一生的修仙,或是追求长生,或是渴望力量,不过都是探寻天道的过程。 远方的夕阳渐渐落下帷幕,最后一缕光辉撒在南霜筠的脸上。 南霜筠明白了,真正属于她的道。 这一天,南霜筠正式突破到了神游境,真正地踏入了修仙的行列。 但南霜筠几年的游历结束后回到宗门不久,她发现岐山派以前她所厌恶的东西愈演愈烈,她无力再与赵钰争吵,只是那些失望一层层的累积。 赵钰不再是那个神明一样的仙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崇拜他的小霜筠,他们都变了。 不知是南霜筠找到了心中之道,还是她不再束缚于岐山派的规则,总之那段时间里她进步飞快,直接突破到了神游境七重。 在岐山派宗门大比之时,她被赵钰亲自宣布为宗门首席。 那一刻迎着无数同门羡慕或是嫉妒的神情,她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情形。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赵钰强迫她担负起岐山派的责任,或者是认同岐山派的规则。 终于在几个月之前,南霜筠又是一场争吵和赵钰不欢而散。 南霜筠看着他眼里慢慢浮现出来的阴翳,心中那个伟岸的、英雄一般的师父终于破碎了。 她不愿去看赵钰当时的神情,只是落寞地望向赵钰身后高山景行的牌匾,平静地说。 “我想下山。” 那一刻,他们之间都清楚地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离开岐山派的那天,赵钰站在宗门前的台阶之上,脸上是十几年一样的温和神情。 但南霜筠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只觉得可笑和违和。 他仍如慈爱的师长,轻轻地拂去她衣衫肩膀上的褶皱,脸上带着的,是他一贯的笑容。 “小霜筠,出去走走也好,记得早点回来。” 他的语气再不复昨日的冷漠,仿佛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南霜筠只是无言,看了看眼前的赵钰,恍若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最终迎着岐山派的朝露与霞风,南霜筠没有回头地下了山。 下山之后,她无意之间到了璃州城,亲眼见到了御灵宗的草菅人命和无法无天。 那个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阿月,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南霜筠痛苦极了,那是她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明明前几天还跟在她身后,南姐姐地叫个不停,还在偷偷说好像有一点喜欢玉清书斋顾公子的小姑娘,只是出去摆了个摊,就再也睁不开那双好看的眼睛。 只因为她誓死不从御灵宗的弟子,就被当街活活打死。 南霜筠满腔愤怒打上御灵宗,结果却发现御灵宗的宗主修为已达曜月境,南霜筠身受重伤,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结果御灵宗的宗主却放了她,南霜筠这才知道,御灵宗宗主的妻子是岐山派恒长老的女儿。 多可笑,最后还是因为她是岐山派宗主的亲传弟子才放过她。 南霜筠不顾身上的伤,去找恒长老讨个公道,却被他不耐烦地打发了。 几个月后等南霜筠养好了伤,再去璃州城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相熟的人早就被御灵宗报复杀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一天的南霜筠第一次觉得这个仙不修也罢。 她站在璃州城的城墙之上,体内灵力暴涨,黑色的灵气肆虐,但她始终静静地望向璃州城内,宛如一尊雕像。 5. 鏖战 南霜筠主动入魔了,当天夜里她就血洗了御灵宗,不计生死。 可能觉得这样的南霜筠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也可能是御灵宗的宗主太惜命了,最终丢下宗门自己跑了。 南霜筠又顶着满身的血迹连夜赶回岐山派。 她的情况着实震惊了守夜的弟子,但却没人阻拦,让她一路顺利地走到了恒长老的大殿门口。 恒长老已经休息了,不愿见她。 但她一声又一声的“南霜筠求见恒长老”,响彻恒水殿,引来了无数弟子驻足恒水殿外。 恒长老满身火气地让南霜筠进去,看着南霜筠浑身的血,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但也只是一时,转眼之间恒长老就怒气冲冲询问她来的缘由。 没人想到南霜筠是来杀人的,恒长老也没想到。 所以当剑刺进他心脏的时候,他只来得及一掌打退南霜筠,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气息。 殿内的弟子很快反应了过来,再加上南霜筠刚受了虚空境的一击,虽不是恒长老的全力,但南霜筠还是受了重伤。 一把剑就像刚才南霜筠刺恒长老一样,刺进了她的身体,不过幸运的是,那些弟子刺的不是心脏。 其实整个殿内的弟子攻击南霜筠,只是看到恒长老被杀下意识为之,到现在他们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霜筠就强忍着伤痛,聚起灵气,一边防守着攻击,一边向后山的九重崖跑去。 后面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儿,南霜筠不由得叹了叹气。 当务之急,还是先尽快逃出东林国吧。 南霜筠走出山洞,并未看到徐守的身影,于是立马感应留在徐守身上的法术。 最后在山洞不远处的一个山崖上找到了他。 徐守跪在地上,看着眼前一个似乎是匆忙做出来的木牌。 那是今天一早徐守为他父亲做的。 听到声音,徐守转过身来,看到南霜筠,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个笑来。 但那笑里掺杂着无尽的悲伤。 “我爹是个猎户,这林子到处都是野兽,估计我爹泉下有灵,也得高兴勒!” 南霜筠尽力掩饰住心底的起伏,平静地看向徐守。 “放心,他会安心的。” 南霜筠的安慰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但总是聊胜于无。 南霜筠走上前去,也鞠了一躬。 站直身子后,她的手上带着灵力轻轻抚摸了一下木牌。 这道灵力至少保证木牌不会腐朽,也让这林子里的野兽别来打扰他的安宁。 “您放心,我会尽力保护好徐守的!” 南霜筠在心里默默地保证。 她不忍再多看,闭上眼睛收敛着情绪,再看向徐守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色。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离开。” 说完,南霜筠就往前走去,徐守只来得及望见那个消瘦笔直的背影。 他连忙站起身来,仓促地擦掉眼角的泪痕,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徐守又满是眷念地回头看了一眼木牌,似有万般情绪。 但他还是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飞快几步追上了南霜筠的身影。 南霜筠又开始了和前几天一样的逃亡,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个徐守。 而且南霜筠前几天逃亡的好运气也用完了,不过半天,追兵就追来了。 南霜筠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微微叹气。 她放下徐守,仔细叮嘱着。 “往前走,别回头,找个地方藏起来,快!” 还不待徐守反应过来,南霜筠就快速地转身回头,等待来人,也是为徐守争取时间。 徐守听完,虽还未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地急忙向前跑去。 眨眼之间,岐山派的弟子就追到了跟前,一共二十来人。 巧合的是,这竟是南霜筠的熟人。 “哟,这不是首席吗?怎么这样狼狈呀!” 为首的男子紧接着话语一转, “哦,我忘了,你已经被逐出岐山派了!” 男子说完就大笑了起来,还挑衅地看向南霜筠。 听完他的话,他身后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岭,不必多说,拔剑吧!” 南霜筠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平静地说道。 周岭看着南霜筠即使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也依旧一脸淡然。 仿佛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她的目光,周岭恨极了她这副样子。 周岭一瞬间又记起了这些年来活在南霜筠这个名字下的阴影。 他五岁进入岐山派,原本所有人都说他是岐山派的希望,他也一直致力于成为岐山派最强的弟子。 后来赵钰来了,成为了新的宗主。 他折服于赵钰的强大和气度,于是赵钰的亲传弟子又成为了他新的目标。 可是南霜筠进了宗门,一切就都变了。 南霜筠成了师门口中的天才,甚至她只用了两年就完成了他奋斗了许多年的目标。 她正式成为了赵钰的亲传弟子,而且是赵钰亲口承认的唯一的弟子。 那一刻,周岭以前收到的所有夸赞,全都加倍的放在了南霜筠的身上。 没人再记得周岭,仿佛那个曾经被夸作是岐山派未来的周岭,只是少年人做的一场美梦罢了。 周岭不甘,他每天付出更多的时间去修炼,从不敢放松一切。 可是正当他准备向宗门证明他的能力比南霜筠更强时,南霜筠却下山游历了。 那几年,周岭每日都活在不知名的颓然中,一时之间失去了目标。 但正因如此,他想战胜南霜筠的心就更加强烈,他该是岐山派的荣耀,而不是活在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中。 后来,南霜筠终于回到了宗门,最开心的莫过于周岭。 他想他一定会在宗门大比上堂堂正正的赢得胜利。 让宗门所有人都知道,他周岭,才是宗门最强。 可是南霜筠明明和他同样刚踏入神游境,但还是轻轻松松的赢了他。 最后她的剑指向他的喉咙,周围所有人都在为她喝彩,那更像是对周岭的羞辱。 “南霜筠师姐好强,竟然战胜了周岭师兄!” “南师妹不是一直都比周岭师弟强吗?要不然她怎么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呢?” “这周师兄也太弱了吧!同样是神游境,南师姐这么轻松就赢了?” 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把剑刺向周岭,那一刻周岭只觉得他像坠入了万丈深渊,看不见一丝的光明。 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憎恨从心底爬了起来。 但南霜筠,那个被他当做许久的敌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在那一眼里,周岭看不见自己。 她从没把自己当做对手! 一想到这儿,周岭麻木的心沸腾了,这些年的酸涩和难过几乎把他淹没了,痛苦像是捂了许久的伤口腐烂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但南霜筠没管,只是收了剑转身下了擂台,再不曾多看他一眼。 周岭想他永远都记得那天,女人清瘦却直挺的背影,长发扬起的弧度自由洒脱,阳光拉长她的影子,直到那片阴影覆盖在周岭的脸上。 那阳光真刺眼啊,让周岭痛苦又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最后宗主宣布南霜筠成为岐山派首席的时候,他心底怨恨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永远是她? 那之后,周岭只是远远地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向耀眼的南霜筠。 他想,总有一日,他一定会把南霜筠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她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后来听到南霜筠入魔,被逐出岐山派的消息,周岭简直想仰天大笑。 他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他这次一定会亲手杀掉南霜筠。 于是周岭主动请缨,要带一队人前去追杀南霜筠。 周岭觉得简直是上天助他,他正带队赶往禹城,临时在管辖云山镇的安阳城休息。 安阳城的聚宝阁就收到了云山镇聚宝阁被人打劫的消息,周岭下意识觉得是南霜筠。 所以他们连夜赶来,竟然得知了云山镇聚宝阁偶然得到了一株千年聚灵草。 这让周岭更加确定了是南霜筠,而她接下来绝对往灵泉方向去了。 于是他带队用追踪罗盘探寻云山镇周边的灵气。 修仙之人都知道蕴灵草只会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所以寻找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终于 让周岭追上了南霜筠。 想到这些,周岭收起了他脸上的笑,一脸阴森地看向南霜筠,拔出了他的墨连剑。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有蕴灵草,估计你体内的灵气也不足五成吧,况且你连扶曦剑都丢了,还怎么打得过我!” 周岭一脸不屑地望向南霜筠。 南霜筠没听他的废话,手里握着从聚宝阁抢来的一把黄级三品的剑,径直刺向周岭。 周岭只是毫不在意地抬起剑格挡。 于是南霜筠不得不在空中转变手中剑的角度,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周岭,同时一张寒冰符悄然消失在手中。 周岭的墨连剑不仅奇重无比,还具有雷元素。 所以南霜筠只能以冰克之,但由于南霜筠手中的剑太废了,只能小心翼翼寻求角度,尽量让剑不对上墨连剑折断。 身后众弟子见状,也准备加入到战斗中。 一面土墙飞快的从南霜筠脚下升起,南霜筠不再进攻,旋身一跃,身形向后暴退。 周岭见此状,愤怒地看向身后。 “这是我和她的战斗,都不准插手!” “师兄,可是……” 一弟子下意识想反驳。 周岭瞪向开口的弟子,神游境的灵力施压,冷冷望向开口的弟子。 “这是命令!” 众弟子没人再开口。 不等周岭说完,南霜筠就已经上前缠斗住了他。 这次的南霜筠毫无保留,剩余的灵力磅礴而出,剑身上的寒芒不断向前斩出。 一道道剑意划破了周岭的衣衫,甚至划出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你来我往之间,周岭和南霜筠突然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周岭毫不在意地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嘲讽地笑了笑。 “南霜筠,如今你只有这种程度了吗?” “那么也好,就让我来终结你吧!” 说完周岭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同时他身上的灵力暴涨,他手中的剑也雷光乍现。 南霜筠依旧沉默地看向他,但心里也明白,这场战斗不能再耗下去了。 “这是我的最强一击,我为这一击取名叫雷霆斩,南霜筠,能死在我的手里,是你的荣幸!” 周岭举着手中的剑兴奋地望向南霜筠,他在为即将杀死南霜筠而兴奋! 说完他没有看南霜筠的表情,只是全身的灵力和剑仿佛融为一体,雷光密布,嗤嗤作响,整个天一下子都昏暗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周岭的最强一击。 南霜筠定了定神,等待着他的攻击。 墨连剑带着冲天的气势向南霜筠斩来,但南霜筠只是轻飘飘地丢出手中的长剑,随后整个人跟着剑迎上了周岭的攻击。 须臾,周岭看着插在他胸口的断剑,不可置信地大声叫道。 “不,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雷霆斩!”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扔掉手里剩下的另一半断剑,看向周岭身后的弟子。 周岭明显感觉他的生机在流逝,可是他不甘呀。 他怎么会输?明明她都受了重伤,明明他苦练数年只为杀她。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输。 他万分艰难地抬起手扯住南霜筠的衣摆。 “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仿佛字字泣血,那份不甘如凝实质的让南霜筠侧目。 南霜筠看向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太过于追求技巧和剑式了,刚才的雷霆斩确实声势浩大,但大部分都借助了那把剑上的雷元素,而以你神游境五重的灵力估计除了融合那把剑的雷电之力,也只能够勉强维持吧!” 接着南霜筠摇了摇头。 “这份力量固然恐怖,可是剑却成了整个攻击的主导,所以只要破掉那柄剑就好了。” 这些周岭并非不懂,可是他不理解南霜筠在实力不足五成还受伤的情况下,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破开他的攻击。 可是他没机会知道了,虽然至今充满了疑惑,可是却只能看着他的手从南霜筠的衣摆上垂下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他只是睁大眼睛盯着眼前他恨了十多年的南霜筠,仿佛要把南霜筠的身影刻进灵魂里。 6. 千里逃亡 南霜筠从周岭的身上移开视线,看向面前还处于震惊状态的众弟子,没有任何动作。 其实现在南霜筠的情况很糟糕,虽然她没有骗周岭,但确实她毕竟不是全盛时期,要破开周岭这一击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在墨连剑斩来的那一刻,她用全部的灵力包裹住了剑身。 以她现在的灵力当然切不断周岭的灵力,她只是为了让剑上的雷电之力不再扩散。 接着再用燃烧了焚火、寒冰两道符咒的剑去化解掉部分的雷电之力,最后用她的身体承受了剩下的冲击。 这就是为什么周岭身上插的是断剑。 因为这把剑的等级太低了,根本承受不住焚火和寒冰的对冲之力。 再加上与雷电之力的对抗,剑直接断成了两截,要不是还有南霜筠的灵力,估计这把剑早就成了粉末。 幸好南霜筠穿的是一身黑袍,要不然他们就会发现,南霜筠右肩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墨连剑直接洞穿了她的肩胛骨,上面的雷电之力还在不断侵蚀着南霜筠肩膀上的血肉。 现在南霜筠只是尽力的用仅剩的灵气抑制住鲜血,不让眼前的众人发现。 那些弟子终究没给南霜筠太多时间,很快他们就结阵,想一起来杀了南霜筠。 终究免不了一场苦战,南霜筠整个人腾身而起,向后一跃,飞快地捡起插在地上的墨连剑。 没办法,南霜筠好不容易抢来的剑已经断了。 这墨连剑好歹是玄级四品,至少能用一用。 墨连剑入手,南霜筠才知道它有多重。 但南霜筠现在已经顾不得顺不顺手了,只能连忙举剑应对这二十几人的攻击。 接下来,整片树林里,到处响彻着刀剑相接的声音。 南霜筠很狼狈,全身至少新增了十几处伤口。 甚至右脸颊上一道伤从眼角直贯下颌骨,皮肉翻卷,刚差一点,就刺进了南霜筠的眼睛。 南霜筠现在是左手执剑,不是她不用她从小执剑的右手,而是她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刚才有人执剑贯穿了南霜筠的右手,但代价是南霜筠刺穿了他的喉咙。 同样的,前方的十几人也很狼狈,几乎每个人也带着伤。 他们没有人明白为什么现在到了这种情况,他们明明人数占优,面对一个灵力所剩无几,浑身伤痕累累的人,却死了十几个人。 眼前南霜筠的情况看上去糟糕极了,看上去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杀死她。 但却没有人真的敢上前去,这一刻,南霜筠真的像极了从地狱而来。 南霜筠依旧是一脸平静,并不在乎眼前的他们在想什么,她只轻轻将手里的剑插在地上。 艰难地拿出腰间的聚灵袋,从聚灵袋里掏出了几颗丹药,一把扔进嘴里。 旋即还不待众弟子反应过来,又提着脚边的剑冲了上去。 这便是南霜筠的道,永远相信手中的剑,永远一往无前,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拼了!” 众弟子咬咬牙,迎上了南霜筠的攻击。 “锵”的最后一声响,整片树林重归于寂静,甚至月光悄悄升起。 南霜筠又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踉跄跄从她前方之人的胸膛上拔出剑。 那名弟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胸口的血洞,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而他的周围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 他看着南霜筠拖着剑,艰难而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的背影,恶狠狠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 “我们早已经放出了信号,你跑不掉的,南霜筠!” 边说着边扯动伤口扬起了一个笑,接着就再也没有了气息。 南霜筠完全没看他,甚至他的话她也毫不在意。 其实他们是可以赢的,所以南霜筠抱了必死的信念,可遗憾的是,他们没有。 他们害怕南霜筠将剑对准他们自己,最主要的是,他们害怕死亡。 所以宁愿不出错地耗死南霜筠,也不愿爆发全力赌上一把。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之人,南霜筠真觉得这样的修仙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丢掉血性,放任自己的欲望和丑恶,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南霜筠也不知道她到底走出了多远,她的视线早已经模糊了,脚步更是虚弱无比。 但她怕徐守出事,还是强打起精神。 突然,身旁不远处的灌木响动,徐守焦急地冲了过来,想扶着南霜筠,却又怕牵动她的伤口,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开口: “仙,仙人,你没事吧?这,现在怎么办?” 徐守离打斗的地方并不远,所以他全程听着那里的打斗声,整个人坐立不安。 想出去帮忙,但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所以只能安静地藏在灌木里,竖着耳朵听南霜筠那边的动静。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南霜筠被杀了,他一定冲出去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死,毕竟他的命也没什么用了。 可看着南霜筠此时的样子,似乎跟死也没多大差别了。 浑身的血腥味直冲徐守的鼻子,还有脸颊上的伤让徐守这个大男人都忍不住鼻尖酸涩。 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呀,然后更加痛恨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还要小姑娘保护。 见到徐守,南霜筠放下了心,然后整个人就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眼睛合上的最后一刻,南霜筠看到了徐守冲过来的画面,接着就没了意识。 等南霜筠醒过来时,她正躺在一个山洞里,徐守坐在一旁的石壁上,打着盹。 南霜筠动了动右手,勉强抬了一下就放下了,她估计骨头断了。 于是南霜筠又从聚灵袋里掏出几颗丹药吞下,开始打坐修炼。 等南霜筠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徐守刚从山洞外进来,见她醒过来,欣喜地跑到南霜筠面前。 “仙人,你终于醒了。” “别叫我仙人了,我叫南霜筠。” 南霜筠说着又微微活动了一下右手,勉强能动了。 云山镇只是一个中级城镇,导致聚宝阁的丹药品质也较为一般,对于南霜筠的作用太小了。 想到昨晚的追杀,南霜筠又叹了口气。 昨晚她杀完人之后脑子里只想着徐守别出事,根本都忘了搜刮他们的储物袋,只拿了周岭的墨连剑。 “墨连剑呢?昨晚我晕了,不会也丢了吧。” 南霜筠突然想起。 于是南霜筠连忙询问徐守,徐守听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昨晚你晕了,我想把你抱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把剑开始我是带着的,但它太重了,我又想走远一点,怕那些人追上,所以来的路上就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接着他又说: “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会我带你去找吧。” 南霜筠旋即放下心来,拿出食物吃了点,徐守看着南霜筠,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 南霜筠盯着他不说话。 看到南霜筠的目光,徐守又讪讪地笑道,重新开口。 “南小姐,那个追杀我们的人是岐山派的人吗?” 南霜筠咽下一口干粮,点了点头。 徐守又担心问: “那他们是因为我们杀了聚宝阁的人来追杀我们的吗?” 听到这儿,南霜筠摇了摇头,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正色道。 “是我!徐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现在正在被岐山派追杀,原本我开始时打算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现在他们追上来了,你现在就走吧,我怕连累 你。” 听完南霜筠的话,徐守不由得愣了,但接下来却是南霜筠没有想到的反应。 “不用,仙……南小姐,因为你,我才报了我父亲的仇,我说了我这条命是你的,况且我可是争做最勇猛的猎户,可不会怕这点困难的!” 说着,徐守还下意识地扬了扬他背后背着的猎刀。 南霜筠忍不住笑了,脸上的疤显得有些狰狞,但徐守却看到了眼前这个少女眼睛里的光芒,好看的让徐守愣住了。 “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南霜筠笑着轻轻地说。 那一句一下子让徐守惶恐的心安定了下来,徐守觉得把命卖给这样一个人,不亏! 徐守领着南霜筠拿到了剑,又开始了拼命赶路。 那之后的逃亡之路,一点都不顺利,每次对于南霜筠来讲都是一场血战。 徐守就藏在不远的地方,担忧地看着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孩一次又一次的在死亡边缘徘徊。 好几次徐守都以为南霜筠要死了,可是她总是颤颤巍巍地撑着剑站起来继续战斗。 那样的战斗意识、那样的向死而生,连徐守这个旁观者都为之动容,更别提南霜筠的对手们了。 说实话,岐山派对于南霜筠这个首席并无太多的印象,因为南霜筠不是在宗门里闭关修炼,就是下山游历。 所以对于南霜筠,他们只知道她是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后来的宗门首席而已。 但这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切实的让岐山派的弟子知道了南霜筠是一个疯子,还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们对宗门里给出的信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就是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神游境七重的人,让他们一批又一批的人有来无回? 又是一场战斗结束,徐守飞奔过来接住倒下的南霜筠,轻轻地将她平放在地上。 然后熟练地取下尸体身上的储物袋,才抱着南霜筠往前走,去找安全的地方落脚。 南霜筠又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着身旁摆放整齐的储物袋,笑着拿了起来。 南霜筠想:看来这次收获还不错,竟然有个聚灵袋。 储物袋是运用晶石制作而成的,每个修仙者都可以用灵力操控,是修仙界最普通的,修仙者用来存放东西的器物,甚至都算不上灵器。 所以因为它的低级,可想而知,它只能存储一些低等级的死物。 可是聚灵袋不一样,那可是真正的灵器。 聚灵袋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可以自主吸收灵气,也可以容纳活物,甚至高级的聚灵袋可以收下高级灵兽。 南霜筠拿出手中聚灵袋里的东西,还不错,竟然有一株玄级九品的玉参草,还有一枚玄级六品的玲珑丹。 南霜筠于是开始打坐吸收,现在的时间刻不容缓,南霜筠根本不敢浪费。 一进入修炼,南霜筠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又拓宽了,灵海更是比全盛时期拓宽了两倍,灵气也更加浑厚。 这短短的时间里,南霜筠进步飞快,正是因为她每次都是突破极限、耗尽灵力地战斗。 再加上从一批又一批的人身上搜刮来的丹药灵草,让南霜筠体内的灵气每天一遍又一遍地游走全身经脉,更加刺激了灵海自身的恢复。 使得当初原本干涸的灵海,终于开始自主运转灵气了。 修炼完成后,南霜筠睁开了眼睛,还是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体内的灵气确实增长了,灵海也的确拓宽了,可是南霜筠很清楚的感到了突破的瓶颈。 以她现在的灵气程度,绝对远胜于神游境九重,可是无论南霜筠怎样运转灵力在灵海里塑造金身,最终都是功亏一篑。 看来悬崖上那一击,确实伤了灵海的根本。 但南霜筠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只是急需想办法到底如何才能通过禹城。 7. 索尔雪山 徐守此时正守在南霜筠身旁,看着她醒过来,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 “南小姐,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十批人了,照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到不了禹城。” 南霜筠默然无语,昨天南霜筠和徐守都从那批人身上听到了禹城的消息。 曜月境八重的云长老带着人亲自镇守,外加赵钰请求皇室协助的三千东林军精锐。 这种情况,就算南霜筠再自信,也绝不可能走出禹城。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禹城是出东林国的唯一通道,可现在的禹城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南霜筠送上门来。 此时的禹城。 城主府内,云长老坐在首位,地上的弟子跪地禀报。 “云长老,这一路上的追杀都让南霜筠跑了,按最后发出消息的地方,估计再过两天南霜筠就快到禹城境内了。” “简直是废物!” 云长老气愤地将手中的茶杯扔出,砸到了跪着弟子的额头上,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滴在地板上。 但弟子一动不动,只是把头低得更低,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滴答…… 殿内一时竟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云长老尽力平息下怒气,向下方弟子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让东林军封闭城门,不许任何人通过,而且派弟子加紧巡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飞过禹城!” “是!” 所有弟子跪地接令。 云长老摆手让他们立刻下去安排。 从始至终,禹城城主诸葛宇都站立一旁,面对封闭城门这么大的事,却一句话都没说。 云长老似乎这才记起一旁的诸葛宇,不耐烦地打发了他。 “南霜筠,我们还真是小看了你!” “幸好宗主执意派我前来禹城,还不放心的让陛下专门调出三千东林军,要不然可能真让你逃了!” 云长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开始的云长老并不想来禹城的,他认为完全是宗主小题大做了。 南霜筠都伤成那样了,绝对逃不出第一批追杀。 结果没想到,一批又一批的弟子有去无回。 “南霜筠你真是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么逃出禹城!” 云长老说完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在顷刻间成了粉末。 而现在的南霜筠自己也想不出到底怎样才能通过禹城。 尽管她体内的灵力有所精进,但其实现在的她根本发挥不出该有的实力。 最主要的是,她体内那股入魔的灵气也在壮大。 虽然说这半个多月来的战斗都胜利了,可南霜筠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因为那些弟子常年在岐山派,战斗经验太少了。 他们所学到的是秘籍里的剑势花招,但南霜筠却全是来自于真枪实刀的对战。 那么多年的游历使她拥有了更为灵活的战斗技巧,不再是那些炫技的招式,而是从一场又一场战斗中领悟到的简明扼要的攻击。 不论对方发出怎样的攻击,不论他的招式多么浩大庞然,南霜筠都只是冷静地分析对手的破绽,从而在应对攻击时做出最优选择。 所以这些战斗,南霜筠只是依靠着比他们更多的战斗意识。 最主要的是,每一场战斗,南霜筠都抱着死战的念头。 她只能用不要命的打法,才能艰难的获得胜利。 但这些在绝对的实力境界下,没有一点胜算。 而且最主要的是,还多了一个徐守。 南霜筠只能强迫自己另外想办法,为他们找出一条生路。 可除了禹城,东林国三面临山。 如果是平常的高山也就罢了,南霜筠还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拼一拼。 可那三座山全都是常年冰封的雪山,气候恶劣。 若不是有曜月境的金身护体,寻常的修仙者根本走不出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岐山派的人根本不怕南霜筠走这里。 那样根本不用他们的人出手,南霜筠也会被活活冻死在山上。 禹城是必死无疑,为了一线生机,南霜筠不得不考虑爬山的可能性。 危险重重的禹城,未知前路的雪山。 这些,南霜筠都得告诉徐守。 “禹城我们现在肯定是去不了的,但登上雪山,我们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能活下来。” 万分之一都只是南霜筠往最好的情况考虑,但她和徐守都清楚,他们可能真的会死。 徐守听完没说话,南霜筠看着徐守沉思的面容,心里微微钝了一下。 不是没想过送徐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这段时间的追杀,明显还有逃走的人。 所以估计现在徐守的画像早就已经摆在了云长老的桌子上,想到这儿,南霜筠就不敢冒这个险。 同时这段时间也搜刮了很多的丹药和灵草,除了对南霜筠有用的,剩余的全部都用在了徐守的身上。 虽然不至于说修仙,但至少现在徐守的体魄比得上修仙者的入门级别了。 这至少给了南霜筠一点信心,虽然并没有增加多少生机,但好歹是个好消息。 并没有犹豫多久,徐守就抱着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南霜筠。 南霜筠本想开口劝慰,说一些“你放心,我们会活下来的!”这之类的话。 但她始终张不开口,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知道,无谓的安慰只是隔靴搔痒,徒增情绪罢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南霜筠便不再停留,马不停蹄地带着徐守向最近的雪山赶去。 说起这三座雪山,对东林国可谓是大有来头。 开始的东林国只是个山脚下小小的部落,依靠这三座山,不断壮大成为东林国。 也因为这个天然的屏障,战争只在禹城之外的地方,从未真正的深入到东林国内。 也正因为如此,这三座雪山被人们认为是上天的旨意,是神的恩赐。 所以这三座神山分别称为“索尔”,“亚美媂”和“库德里”。 “索尔”寓意为神的眼泪,“亚美媂”寓意为神的权杖,最高的“库德里”寓意为神的埋葬之地。 既然都一样的凶险,南霜筠根本没得选择,也做不了选择。 后面的追兵不断,所以他们根本不能浪费时间,而现在的索尔雪山离他们最近。 这几日,南霜筠带着徐守根本没有歇息,只是想要尽快地到达索尔雪山。 南霜筠知道,一旦进入雪山内,他们将立刻摆脱追兵,尽管真正的危机也随之而来。 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南霜筠看到了不远处覆盖的雪山,远远望去,别有一番壮丽之感。 她又转过头来看向一路狼狈的徐守。 “休整一下吧,明天我们上山。” 这一晚的休息,徐守很安静,除了发呆,只是不时地望向不远处修炼的南霜筠。 自从南霜筠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他其实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并不是担心他自己,而是由衷地心疼眼前这个不大的小女孩。 这段时间,她拼命战斗时的场景、每次战斗后疗伤的痛苦以及无论多艰难,脸上始终平静的神情,都让徐守觉得,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 她应该被家人娇生惯养的宠爱,而不是在这里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想到这儿,徐守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旁的猎刀。 天边的弯月无言的照在他的身后,将他本就弯曲的背影拉长的更为纤细,仿佛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日一早,南霜筠和徐守就开始正式登山了。 刚踏入山脚,徐守就感到了一阵阵的凉意,他忍不住地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突然,凉意散去,徐守惊得忍不住向南霜筠看去。 原来是南霜筠灵力覆盖了徐守的身体,抵挡着外界的寒冷。 “南小姐,我现在可以的,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您节约下灵力好……” 还没等徐守说完,南霜筠就打断了他。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说着,南霜筠没看徐守,只迈步从他身旁走过。 听着南霜筠一如往常的平静声音,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席卷过去的瘦小身影,徐守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她的灵力浪费在他这个必死的人身上。 可他更不想让南小姐这段时间的浴血奋战白费。 想到这儿,徐守快速收拾好情绪,加快脚步跟上了南霜筠的步伐。 禹城。 “南霜筠和那小子真一起上了索尔雪山?”云长老看向下首的弟子问道。 “我们并未亲眼看到,但这几日他们往索尔雪山的方向去了,我们的人现在还守在山脚,并未发现他们的踪影,估计是往山上去了。” 跪在大殿中央的弟子恭敬地禀报。 “我知道了,你们先继续守在山脚,顺便搜索山脚四周。” 说完云长老就挥退众人。 等弟子离开后,云长老掏出怀中的传信符,符纸在指尖燃烧,也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宗主赵钰。 赵钰收到消息的时候,并未有多大的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站立在他的清风居门前,望向索尔雪山的方向。 说实话,尽管索尔雪山艰险无比。 但赵钰觉得,南霜筠会活下来。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 “天才吗?” 赵钰喃喃自语,思绪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不知想到什么,赵钰嘴角微微弯了点弧度。 但远望去就会发现,他的四周恍若凝结了一片寒霜。 “那么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天才终将会埋没于黄沙之下。” 一张传信符也悄然消失在赵钰手中,他命云长老和山脚下的弟子再守三天,三天以后,所有人立即返回岐山派。 “南霜筠,我给你这个机会,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说着赵钰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成一个浅浅的笑。 南霜筠根本不知道这些消息,此时的她正和徐守在雪山上寻找着方向。 为了节省灵力,南霜筠不敢用灵力大范围地探查,只能尽力辨别一个大概方向。 这就让前行之路缓慢无比,只能去摸索如何走出这片雪山。 而最让南霜筠忧心的是,雪山上的严寒,让修仙者寒暑不侵的体质也有了反应。 这大概是南霜筠修仙以来第一次觉得冷。 如果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最主要还有个徐守。 于是南霜筠不得不在徐守身上花费大量的灵力,帮助他抵御寒冷。 他们走不了多远,南霜筠就得找地方修炼恢复灵力。 所以尽管他们已经走了好多天了,但估计还不到这座山的五分之一。 这一路比南霜筠所想的还要艰险,茫茫白雪混杂着狂风,似乎要将人吹走一般。 但她和徐守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前行。 除了寒冷之外,最大的考验就是需要食物。 可这雪山上资源稀缺,几乎是寸草不生。 所以从上山起,南霜筠就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徐守。 修仙者修炼到炼气期,其实就已经可以辟谷了。 但是南霜筠八岁之前的逃难经历太糟糕了,南霜筠实在是对于粮食有种执念。 所以如今即使她已经不再需要食物来活下去了,但她依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每天正常的一日三餐。 世界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南霜筠早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走了多久了,只是大致估计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腹。 越往里深入,南霜筠的灵力消耗的越快。 特别是徐守的情况有点不容乐观,虽然有南霜筠的灵力护体,但他毕竟是一个普通人。 尽管这样,但南霜筠不敢停下来,她怕他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在寒冷的一望无际的夜里,南霜筠不止一次看到徐守灰暗的眸子。 那双眼里装满了死亡,在南霜筠望过去时,他勉强地笑起来,那笑如针扎般刺痛着她的心。 所以南霜筠不断地祈祷,希望上天就给她一次,就一次的幸运。 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徐守本不该死在这里,是她将他卷了进来。 如果不是她给了他复仇的希望,他现在应该活的好好的,成为最好的猎人,然后娶妻生子、安居乐业。 所以岐山派的糟糕她不恨赵钰,被人千里追杀她也不恨赵钰。 可此刻,她却觉得她恨死了赵钰,若不是初次见面他像一个英雄一样降临,南霜筠根本不会也想成为一个英雄。 一个明明渺小到无能为力却依旧想维持正义的英雄。 这样的英雄,南霜筠觉得蠢透了。 接着她又看向靠坐在石头旁的徐守,禁不住地握紧了拳头。 8. 冰玄蛟 休整好之后,南霜筠又带着徐守出发了。 她探出灵力,尽力辨明了下方向,然后才又继续往雪山深处走。 越往里走,南霜筠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很清楚,按他们的体质,不能再在里面耗时间了,所以必须要快。 突然在漫天风雪中,有绿莹莹的一团火在不远处闪烁着,这让南霜筠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南霜筠焦急地对徐守说。 看着徐守怔愣得毫无反应,南霜筠直接一下子用灵力覆盖在他的身上,把他用力地抛向身后的雪堆。 南霜筠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地向后喊。 “快走!” 徐守从没见过南霜筠这么焦急的情况,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进了雪堆里。 然后听到南霜筠的话,连忙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 南霜筠严阵以待地盯着前方,看着那团绿莹莹的火越来越近。 走近看,才发现那团绿莹莹的火是它的眼睛,看到它的全身,南霜筠知道,这次估计她凶多吉少了。 那是一头地级灵兽冰玄蛟,身长七尺,硕大的头颅上一只绿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南霜筠,仿佛已经把南霜筠当做了它的猎物。 冰玄蛟生于极寒之地,天生具有掌控冰的能力。 而且它全身的鳞片坚硬无比,轻易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只要它经历三次蜕变,就进入成熟期,达到曜月境巅峰的实力。 南霜筠看着它头顶凸起的尖角,显然它刚经历了第二次蜕变,估计现在有曜月境二重的实力了。 南霜筠清楚打不过它,但她不能退。 转瞬之间,南霜筠手里匕首乍现,人已经冲了出去。 这把匕首的等级自然不如她聚灵袋里的墨连剑。 但南霜筠用剑习惯的是灵巧,墨连剑太过笨重,反而会阻挡她的发挥。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南霜筠尽力不让自己出现一丁点破绽。 冰玄蛟唯一的弱点就是眼睛,所以南霜筠率先发起进攻,想先下手为强。 看着南霜筠冲了过来,冰玄蛟张开大口,一股惊人的冰雾喷涌而出,似乎这片区域的天空都被震荡开来。 南霜筠连忙闪身躲过,转换着方向继续向前冲去。 没办法,要想攻击它的眼睛,南霜筠只能近身。 冰玄蛟身上的威压袭来,伴随着惊天动地地嘶吼,南霜筠明显感觉到此时的风雪更大了。 铺天盖地的冰凌激射而来,南霜筠一个土盾墙从前方拔地而起。 不过一息之间,冰凌直接突破了南霜筠的屏障,直直地射了下来。 南霜筠向旁一个翻身,又是一个土盾墙出现在身前。 就这样南霜筠拉近着她和冰玄蛟的距离。 冰玄蛟似乎察觉南霜筠的心思,愤怒地大声嘶吼。 满天的风雪犹如刀刃一般席卷而来,直接逼退了南霜筠数米。 接着一道近乎千丈的龙卷风暴声势浩大地向着南霜筠袭来。 南霜筠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看向不远处骇人的攻势。 如果可以看见南霜筠的体内,就可以发现,她的灵海在沸腾。 一如当初在悬崖上的那一剑。 但不同的是,现在南霜筠体内的灵海更大、灵力也比那时更加雄厚。 可就算这样,南霜筠也没有信心打过它。 灵气在南霜筠的眼前凝聚成剑,带着破空的气势斩向前方的风暴,南霜筠整个人也随着剑势向前狂奔而去。 灵气和风暴相撞。 只一瞬,南霜筠凝聚的灵气便溃散了。 但却只让风暴短暂停了一瞬,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声势向着南霜筠袭来。 离得近了,风暴所带来的寒意几乎让她感觉握不住手中的匕首。 细小的冰柱也在她的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但南霜筠始终没有停下前冲的速度。 风暴吞噬了南霜筠的身影,还不待冰玄蛟反应过来。 下一瞬,南霜筠便来到了它的面前,手中的匕首覆盖着磅礴的灵力,向冰玄蛟的眼睛刺去。 冰玄蛟反应飞快的地闭上了眼睛。 “铮”的一声,匕首刺中了眼皮上的鳞片,火花飞闪。 下一刻南霜筠就被冰玄蛟的尾巴一下拍飞了出去。 南霜筠在空中吐出一口血,扭转身形,运转灵气又冲向冰玄蛟。 此刻的南霜筠浑身血流如注,尽管刚刚她冲过了冰雪风暴,但不过是她避开要害,集灵气汇聚在匕首上,生生撕破了风暴的外围屏障,到了风暴中心。 冰雪风暴确实吓人,可是依照南霜筠的判断,风暴的中心绝对是这场攻势的薄弱之处。 进入到风暴中心,极速符和影遁符又瞬间燃烧在指尖,南霜筠才能瞬间到达冰玄蛟的面前。 可她没想到,它的反应这么快,轻而易举地就接下了她的攻击。 所以南霜筠根本不敢拉开和冰玄蛟的距离。 她现在估计很难再突破下一个风暴,所以只能近战让它无法施展。 于是就这样,南霜筠一次次地被击飞,又一次次地在空中扭转身形缠上来。 冰玄蛟此刻很恼怒。 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一直缠着它,让它根本施展不开。 本身它就不擅长近战,要不是靠着鳞片的防御,估计它早就死在这个可恶的人类手里了。 冰玄蛟又是怒吼一声,冲天的冰柱落了下来。 而前方冰玄蛟的尾巴也挥了过来,这一击,它势必要把南霜筠轰出去。 可没想南霜筠不退反进,硬生生扛了冰玄蛟的横扫。 借势腾跃而起,匕首上的灵力一下子划过冰玄蛟的眼睛。 这是战斗了这么久,南霜筠第一次伤到了它。 接着随着冰玄蛟咆哮,无数冰凌刺向南霜筠。 土盾墙拔地而起,冰凌依旧没有阻挡的穿过,直接贯穿南霜筠的身体,让南霜筠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挣扎了许久也没有爬起来。 不远处的冰玄蛟哀嚎,整个身体在地上翻滚,卷起一阵阵冰雪。 南霜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全身的鲜血控制不住地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南霜筠清楚,刚这一下,只是伤了它,但绝对不是重伤。 天上的雪花飘落在南霜筠的脸上,突然让南霜筠想起了当初躺在战场上的情形。 那时的她和无数人一样,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等待着黎明,亦或是死亡。 南霜筠听着不远处的声音安静下来,她不得不忍着伤痛摸索着身旁掉落的匕首,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 那匕首上全是裂痕,仿佛下一秒就濒临破碎。 冰玄蛟此时满腔怒火,那个该死的人类划伤了它的眼睛。 但它却明显感觉到那个人类微弱的、接近于无的生命力,所以它要亲手杀死她。 一股迫人的冰刃袭向南霜筠的方向,南霜筠挣扎着站起身来,周身灵力环绕。 但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冰刃袭来之时,一道人影悍然迎接。 但一瞬间冰刃就贯穿了人影。 冰刃微微顿了一瞬,这是绝好的机会,但南霜筠的眼泪突然滑落了下来。 一张极速符瞬间燃烧,下一秒南霜筠就来到了冰玄蛟的眼前。 手中的匕首猛地刺进冰玄蛟的眼睛。 冰玄蛟在哀嚎中剧烈挣扎,想摆脱南霜筠的攻击。 “啪”的一声,南霜筠手中的匕首断裂。 但下一秒无缝切换,南霜筠又紧紧握着刚从聚灵袋里拿出的墨连剑,狠狠刺进了冰玄蛟鲜血直流的眼睛里。 这使冰玄蛟更加用力地摆动身躯,南霜筠无力地被甩在了地上,她“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但南霜筠没看地上翻滚挣扎的冰玄蛟,只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蹒跚地走向那道人影。 徐守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大的血洞。 他的口里向外喷出鲜血,看着走近的南霜筠,下意识想扯出一个笑来,但是没成功。 最开始的徐守确实听了南霜筠的话,往后一直跑,可是跑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 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觉得他不应该这样逃跑,不应该让那个小姑娘承受一切。 所以他回头了,他看到了南霜筠一次又一次和眼前这个像蛇一样的怪物战斗。 看着南霜筠满身的鲜血,他内心的心疼还是战胜了恐惧。 但他不知道怎么帮忙,所以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 直到看到南霜筠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终于忍不住地冲了上去,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徐守并不后悔,只是由衷的希望南霜筠能活下去。 他本该必死的结局,是南霜筠让他多活了几日,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日子。 他的前半生是被人轻视的命运,可南霜筠给了他生命的尊重。 让他知道,他不是任人践踏的野草,他也可以做他自己。 虽然晚了一点,但,这就够了,他一点也不贪心。 徐守感受到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他知道,他要死了。 他想说:“原来受伤了这么疼,希望南小姐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或者是“别为我难过,我终于保护了你一次!” 可是徐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眼前向他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了气息。 南霜筠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了一条血路。 她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声息的徐守,眼泪一滴滴砸落了下来。 南霜筠不懂,为何老天如此不公,要让她想保护的人一个个死在她的面前。 这时,南霜筠浑身黑气萦绕,那股被压抑的魔气游走全身。 干涸的灵海瞬间沸腾,魔气肆虐。 顷刻之间,南霜筠身上全部都被魔气覆盖,南霜筠彻底入魔了! 南霜筠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瓶颈突破了,她终于到达了曜月境。 南霜筠此刻的灵海再也不如先前的干净澄澈,黑压压的一片,一个漆黑的金身在灵海中浮现。 说实话,南霜筠觉得可笑,她所追寻的正道,却逼得她入魔,南霜筠再也想不到比这还可笑的事了。 她找了个地方埋了徐守,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抬手间,她手中黑色的灵气涌出,将这一片地方划出结界。 南霜筠没有说话,只是躬身许久。 “抱歉,我食言了。” 没人听到的话,注定将永远埋葬于风雪之中。 地上的冰玄蛟早已死去,南霜筠走到它的尸体旁挖出体内的精魄,连同它的尸体一起收到聚灵袋中。 收好之后,她又继续出发向雪山深处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雪山之上,南霜筠磅礴的灵力倾涌而出,四处寻找着冰玄蛟的洞穴。 这雪山之上灵力匮乏,刚上山时,南霜筠甚至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 所有南霜筠根本没有想过这雪山之上还有灵兽。 而且这冰玄蛟蜕皮最为艰险,若没有充足的灵气,根本不可能顺利完成第二道蜕皮。 所以这雪山之上,要么有灵力充沛之处,要么有宝贵的灵药。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对现在的南霜筠大有裨益。 不多时,终于找到了地方,南霜筠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洞穴,一跃而下。 她顺着漆黑的甬道向前走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平台。 周围无数冰晶围绕,这估计是冰玄蛟修炼之地。 而最吸引南霜筠目光的是崖壁上生长的一株像人参一样的药草。 但仔细看去,它的根须生长在一块玉髓上。 “竟是玄玉冰参。” 南霜筠不禁感慨道。 玄玉冰参是珍贵的天级灵草,服下它,不仅可以拓宽体内的经脉增长灵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帮助修仙者体内的灵力具有冰的属性。 具有属性的灵力在修仙界极为宝贵。 除了天生具有的特殊的灵根和体质,否则根本无法将灵力附上属性。 这就是玄玉冰参宝贵的原因。 但它十分稀有,要生长五百年才能成熟,且只生长在寒冰玉髓上。 而寒冰玉髓同样珍贵,要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出现在极寒之地。 可这里竟然有好几块,有一块甚至有拳头大小。 看来今天确实走运了,南霜筠心里想。 难不怪那冰玄蛟能在这灵气稀薄之地,成功蜕第二道皮。 估计就是服用了这玄玉冰参的作用。 剩下的这一株,恐怕是留着等下一次蜕皮用,但没想到让南霜筠捡了便宜。 南霜筠上前连着玄玉冰参根须上坠着的寒冰玉髓一起拔下,走到平台前坐下。 又掏出冰玄蛟的精魄,准备一起炼化了。 白光萦绕,玄玉冰参和精魄一起消失在南霜筠体内。 消失的瞬间,南霜筠身体表面迅速凝结成冰晶。 慢慢的,南霜筠整个人冻结在了一大块冰柱里面。 此时的南霜筠,体内的灵力磅礴的似乎要破体而出。 凌冽的冰仿佛冻住了南霜筠的血液,让南霜筠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南霜筠极力压缩着精魄和玄玉冰参上所附带的冰属性,让这些冰属性一点一点融入到南霜筠体内的灵力,周而复始。 9. 景行商会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 在这个过程中,南霜筠体内的经脉一遍又一遍地拓展,也洗涤着南霜筠入魔后的灵力。 甚至可以说,南霜筠入魔后的灵力除了是黑色的以外,各个方面都比她原先的灵力还要精纯。 不知过去了多久,冰柱猛地碎裂开来,南霜筠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小撮灵力在南霜筠手中显出,漆黑的灵力中带有沁入骨髓的寒意,而南霜筠的灵力也突破到了曜月境二重。 南霜筠不再停留,收好四周的寒冰玉髓,就向山洞外走去。 体内冰属性的存在,让南霜筠在这冰天雪地中第一次感觉到了舒适。 走在漫天冰雪中,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寒冷和狼狈,只觉得如鱼得水。 不出三天,在南霜筠飞快地赶路中,终于穿过了索尔雪山。 看着不远处的人烟,南霜筠只觉得恍如隔世。 并未愣神太久,南霜筠就连忙翻出聚灵袋里的地图查看。 此时她所在南域国境内的一个叫洫州的城镇。 知晓所在,南霜筠立马往城内赶去。 洫州并不太繁华,这只是一个偏僻城镇。 再加之南域国商业本就不发达,这就导致了说是一个城镇,却只有寥寥千人。 但南霜筠也并没有多大要求,只是想采购一些食物和衣物,保证需求。 南霜筠身上并没有南域国的货币,所以她的当务之急,是去换点钱。 南霜筠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卖东西的店铺,将当初搜刮岐山派弟子而来的丹药和储物袋交给老板。 南域国对于修仙界的东西并不热衷,再加之南域国的消费水平比较低。 总之南霜筠最后的所有东西,竟然只卖了七十五个南域币。 要知道在东林国,一个储物袋就是十个金币。 这几天,南霜筠一直在洫州四处采购货物,主要是吃的。 在雪山上的经历太糟糕了,南霜筠觉得她要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南域国的气候夏季短暂,冬季极为漫长,所以主要的食物就是各种腌制品。 幸好南霜筠以前游历来过,要不然真还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休整好以后,南霜筠看着地图,就准备往鬼蜮正式出发了。 一个月后,南域国与北鸢国的交界城池韶州城门口。 一队人正在进行检查,守城的士兵一看到最前方的旗帜上景行商会四个大字,连忙笑出声来。 前方商队的负责人一脸倨傲地将手中的通行文书递到士兵的手里。 对方不仅小心翼翼地接着,仔细看过后又恭敬地递了回来。 不怪士兵是这种态度,景行商会四个大字,任何一个国家都如雷贯耳。 如今共有四个国家,北方北鸢国,南方南域国,西方西州国,东方东林国。 论起实力最强,无疑是北鸢国。 北鸢国经济发达,海陆交通便利,当世的皇帝上官翎一代雄主励精图治。 不仅让虎视眈眈的南域国和西州国退避三舍,更是建立了一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军队。 更重要的是,上官翎下令大力发展商业,主张四国间的贸易往来,在这种情况下,景行商会就建立起来了。 短短八年,景行商会的产业遍布四国。 哪怕是由岐山派聚宝阁所垄断的东林国,也有景行商会的影子。 尽管没有明确说明,但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景行商会背靠的是北鸢国皇室。 而且有传闻,北鸢国有位皇子拜入了五大仙门,所以没有人想不开去找景行商会的麻烦。 检查很快通过,景行商会一行人很顺利地就进入了韶州城。 放眼望去,商队最末尾,是一个身穿商会护卫衣服的女人。 这让守城的士兵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个女人就是易了容的南霜筠。 南霜筠想要进入鬼蜮,就必须去北鸢国,那么就一定要过南域国和北鸢国的交界之地。 南域国和北鸢国的交界之地是雁门十六州,是十六座城池连起来的屏障。 当初北鸢国的上官翎正是御驾亲征,从南域国手中收回雁门十六州,才奠定了北鸢国的盛世。 所以北鸢国对于雁门十六州重视无比,城门的防御和排查也很严格。 南霜筠此时正被东林国和岐山派通缉,所以岐山派弟子的腰牌根本没法用。 一时之间,南霜筠也找不到合适的身份通过雁门十六州。 当然,依南霜筠的灵力,强行入城倒也可以,但是那太麻烦了。 先不说强行入城后城门守卫的追杀,要是引来了岐山派和北鸢国,那才真是让南霜筠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所以南霜筠觉得还是低调点好,毕竟现在的她,可算得上是修仙界的耻辱了。 好巧不巧,正当南霜筠发愁如何通过城门时,竟在半路上碰到了景行商会。 于是她主动应聘成为临时护卫。 最开始的景行商会因为她是个女人有所芥蒂,本不想要她。 可不知怎么的,最后居然同意了。 南霜筠也乐得方便,就这样跟着商会一路到了北鸢国。 进了韶州城,入目的就是一片繁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着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南霜筠不禁感慨。 “不愧是经济最繁华的北鸢国,一个边城都是如此景象,不知都城还要繁华多少倍!” “阿月” 叫声唤回南霜筠的思绪,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南霜筠转头望向身旁的男子,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见你看的入神了,这地方人群拥挤,怕你不小心撞到了。” 男子温和地笑着说。 听他说完,南霜筠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 在景行商会的这一个月来,南霜筠不想和商会的人过多交流,所以并不刻意融入。 看着南霜筠一脸生人勿近的态度,尽管商会的护卫们极为不满,可至少迫于她的实力,没人来她的面前找麻烦。 除了林景,他是商会的算账先生。 从一开始,他就无视了南霜筠假装出来的冷漠,总是温柔又锲而不舍地同南霜筠说话。 哪怕南霜筠并不回答,他的热情依旧一如既往。 南霜筠实在抵不过他一日又一日的自说自话,终于开始和他聊几句了。 所以林景是这一个多月来,南霜筠在景行商会唯一聊过几句天的人。 虽和他聊天不是她的本意,但南霜筠却并不多反感。 不得不说,林景是一个极具涵养且富有幽默的人,和他聊天还挺愉快的。 但每次看着他平凡的甚至容易淹没在人群里的长相,总感觉一阵违和。 倒不是说他长的丑,而是气质和长相不符的违和感。 根据修仙之人所讲究的气来看,一个人所具有的气,无论是佛气、杀气还是其他的气。 都会由语言、行动或者是心表现出来,而这个表现又会映衬在人的身上。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相由心生,境由心转。” 可是南霜筠所感知他的谈吐,明显可以感觉是家境较好人家养出的公子,所以他的外表应该自然而然的给人儒雅端正的感觉。 绝不会是南霜筠现在所看到的平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庸。 南霜筠虽然充满疑惑,但她并不打算深究。 毕竟她现在的目的,只想快点脱离景行商会去鬼蜮。 很快到了韶州城的景行商会据点,南霜筠随着护卫们一起将马车上从南域国运来的货物搬进仓库。 南霜筠想搬完货物就向商队负责人谢队长请辞。 一切都很顺利,天快黑了,南霜筠准备连夜赶路。 正当南霜筠辞别之时,林景却叫住了她,南霜筠看向景行商会大门口站着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让他那张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林景看向南霜筠,手上递过来一块景行商会的令牌,脸上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 “这个你拿着,以后有事拿这个来找景行商会。”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柔和的光,南霜筠只是看着没说话。 终于是在他坚持举着的手里,她微微偏过了头。 这是无声的拒绝,不必言明。 南霜筠不愿意欠人人情,而且从各方面来说,这块令牌她都收不得。 简略的一句“再见”,在夜色下轻轻飘进了林景的耳朵里,让他嘴角的笑不自觉得加深了。 看着南 霜筠逐渐模糊的背影,林景摸索着手里没送出的令牌。 接着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男人俊美绝伦,一双剑眉下是一双温柔的眸子,仿佛眼睛里落满了星辰。 他忍不住地开口说:“南霜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这一句话很轻,轻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南霜筠可能不知道,她早就暴露了。 甚至连她的逃亡,以及要去的地方,林景都一清二楚。 林景脸上的面具是一件天级四品灵器,它叫芙蓉面。 芙蓉面的能力是感应灵气和自主吸收天地灵气,来改变人的面貌。 除非到了涅槃境的强者,否则根本无法勘破芙蓉面的伪装。 正因为它会自动感应和吸收灵气,所以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于是从一开始,林景就知道南霜筠是修仙者,因为芙蓉面在她的身上感应到了灵气。 但她却只装作一个普通人来应聘护卫。 所以林景很好奇她到底要干什么,就让谢队长同意了她做商会的护卫。 但一路上,她对景行商会毫无所图。 而且林景一再试探,她都没有恶意,甚至有意与景行商会的人拉开距离。 那么说明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利用景行商会顺利进入北鸢国。 尽管雁门十六州检查严格,但对于修仙者,北鸢国一向宽容。 无论是哪个宗门,都可以凭借弟子腰牌通过,所以她何必要借助景行商会呢?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她的弟子腰牌不能用。 林景和她每天的交流中,芙蓉面都能感应到她身上的灵气。 对于修仙者而言,隐藏自己的灵气很容易,除非她每天都在用灵气干什么,比如易容。 为什么要易容?这很难不让林景多想。 同时这段时间最出名的莫过于东林国岐山派的宗门首席南霜筠堕入魔道,背叛师门,残杀宗门长老和弟子,被岐山派的人追杀。 而且为了追杀南霜筠,还封闭了东林国对外的唯一关口禹城。 使得东林国内的景行商会无法出城,让运送的货物在禹城滞留了好几天。 所以林景虽不清楚禹城的岐山派有多少人,但听说光东林大军就有精兵三千。 林景估计以消息中南霜筠当时神游境的实力绝对逃不出禹城。 但没几天,禹城就开放了,东林大军也撤退了,却没听说岐山派抓住南霜筠的消息。 一个师门要是出了这样的人,绝对会公告天下,来杀鸡以儆效尤。 所以这么干脆的撤军,只可能是南霜筠从别的地方跑了。 东林国三面环山,那么南霜筠最大可能是从雪山上逃跑了。 离禹城最近的就是索尔雪山,翻过索尔雪山就是南域国。 她逃出东林国,那么必然要考虑容身之所。 除了东林国外,南域国明显不崇尚修仙者,而剩下的两个国家中,无疑是北鸢国最强。 景行商会可以说在四国中都举足轻重,甚至所有人都知道,搭上了景行商会就相当于有了北鸢国皇室做后盾。 但南霜筠所表现出来的,却毫无对景行商会的兴趣,还有意拉开距离。 那么就说明,南霜筠并不打算投靠国家。 当然以南霜筠现在的名声,自然不可能回修仙界。 仔细算来,这天下能容下她的地方屈指可数。 再加之南霜筠宁愿伪装,也要进入北鸢国。 那就很清楚了,她想去鬼蜮。 这一路,林景对于南霜筠的感观挺好,觉得她不是那种欺师灭祖的恶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了岐山派,东林国的聚宝阁不就是仗着岐山派,才敢连景行商会的主意都敢打。 林景自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帮她一程,让他们狗咬狗才好。 只是希望南霜筠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门口灯笼的光映在林景的脸上,晕染了他嘴角的冷漠,显出了几分薄凉来。 谢队长从始至终都恭敬地站在男子身后,却安静的一句话也没说。 林景收回脸上的笑意,平静地向后说道:“通知下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加快赶回皇城。” “是!”谢队长领命退了下去。 10. 鬼蜮 这一次南霜筠再没停留,除了日常的休息和吃饭,就是马不停蹄地赶路。 终于在第六天的傍晚,见到了地狱海。 地狱海上方魔气围绕,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根本望不到尽头。 空气浑浊的让南霜筠感觉呼吸不过来。 同时她体内的灵海也十分压抑,那些魔化后的灵力兴奋地在体内躁动起来。 南霜筠皱了皱眉,只能尽力平息灵海的波动。 等灵力平缓下来,南霜筠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地狱海来。 这地狱海的海水可不一般,人一旦碰上,就是附骨之毒。 直到将整个人融化成血水,在挣扎和痛苦中死去。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渡过地狱海。 地狱海的不远处有个小镇。 说是小镇,但其实只是一些残破不堪的房屋。 而且路上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还有些枭鸟吃着尸体上的腐肉。 南霜筠并未多做反应,只是平静地迈步走过。 听到她的声音,那些站在尸体上的枭鸟停下了进食,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仿佛盯的是它们接下来的食物。 走进小镇,南霜筠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这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径直向一间房屋走去。 踏进门口,南霜筠才看到里面的情况。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围坐一起,正聚精会神地看向中央的战斗。 战斗已到了尾声,那是一个瘦弱男子和一个光头大汉。 此时光头大汉的脚正踩在瘦弱男子的身上,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狞笑着出声。 “小子,去死吧!” 说着,手中的大刀猛地挥下,围着的那群大汉眼里充满着狂热,大声为他助威。 看到这个景象,南霜筠愣了一瞬,却也只是撇开了眼睛,不准备多管闲事。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瘦弱男子也不知手中是什么粉末,一下子撒向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大叫一声,突然的失明让他挥下的刀失了准头。 整个人也忍不住放松了脚下的力气,男子趁机一个翻滚,脱离了光头大汉的掌控。 光头大汉捂着剧烈疼痛的眼睛,心中怒气横生。 他一定要狠狠宰了眼前的小崽子,以解他心头之恨。 但瘦弱男子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疯狂向前挥刀的同时,瘦弱男子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侧身向前冲出,一刀刺进了他的脖子。 “哐当”一声,光头大汉手中的刀落地。 他脖子上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瘦弱男子满脸。 倒地之前,光头大汉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深深映在瘦弱男子的眼睛里。 他仿佛被烫伤似的松开握紧匕首的手,整个人颓然地滑落在地上。 南霜筠分明看到,他不停颤抖的手。 身旁围坐的十几个大汉,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 房间里似乎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围坐的十几人拿起武器,愤怒地准备冲上前来。 刚才的战斗似乎已经花光了瘦弱男子的力气,也或许是被这幅景象吓坏了。 总之看着十几人凶狠地冲上来,他仍旧一动不动,呆呆地坐在地上。 南霜筠无奈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 随之抛出了墨连剑,直直地插在瘦弱男子的身前。 剑上附带的灵气震荡开来,直接让前方几名大汉倒飞了出去。 这幅景象让后面的人止住了脚步,这时他们才发现南霜筠的存在。 瘦弱男子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南霜筠,南霜筠也回望过去。 瘦弱男子的脸上满是鲜血,身上也狼狈不堪。 但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南霜筠只觉得那双眼睛干净的像湖水一样。 “过来”,南霜筠轻轻对着他开口。 男子犹豫了一瞬,又看向了周围凶神恶煞的大汉。 最终还是挣扎着起身向南霜筠走去。 这时那几个倒飞出去的大汉也站直了身子,满脸怒容地看向南霜筠。 “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妞,也敢坏我们的好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大汉开口说道。 身旁另一个大汉,上下打量着南霜筠,突然猥琐地笑起来。 “不过这小妞长得还不错,细皮嫩肉的,倒是等会可以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阴冷的视线始终在南霜筠的身上游走。 听完他的话,其他大汉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提着手中的武器跃跃欲试地上前。 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走过来的瘦弱男子担忧地望向南霜筠,踟蹰了一下。 南霜筠没看他,只是一道灵力牵引着墨连剑回到她的手上,然后如闪电般冲入人群。 剑光四射,晃眼间,刚说话的两个大汉头颅落地,血水从脖子的断口处喷洒出来,溅了他们身旁大汉满脸。 活着的人终于意识到了南霜筠的厉害,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阻挡。 南霜筠曜月境二重的威压全力爆发,刀刀见血的狠厉,终于让这一群亡命之徒害怕了。 有人开始跪地求饶,再也不复开始的嚣张。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对南霜筠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宣布了死期。 看着南霜筠手中的剑划过最后一个人的脖子,瘦弱男子震惊地张开了嘴,似乎还感觉腿软了一瞬。 南霜筠收回墨连剑,走向男子时,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南霜筠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走出了屋子。 刚刚出手,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 说实话,现在是要去鬼蜮,稍不留神,命就没了。 南霜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有那么多的善心为好。 但当她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时,还是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没开口,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男子似乎也看出来了,整个人局促极了。 他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显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滑稽。 “抱,抱,抱歉,我跟着你,是,是,是因为想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他凌乱发丝间透出的耳朵已经通红,似乎他这番话非常羞于启齿。 南霜筠不语,沉默地看向他。 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直直地望向南霜筠,继续说道。 “我们能不能一起去鬼蜮呀,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多一个人总要好一些。”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安静地等着南霜筠的回应。 似乎觉得这番话不能够说服南霜筠,又急急忙忙地补充。 “我是地级炼丹师,以后我炼的丹药都可以给你。” 听到这儿,南霜筠刚没任何反应的神情终于泛起了几分波澜。 说实话,她确实被震惊了一下。 实在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然是一个地级炼丹师,还这么年轻。 炼丹师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大量的财力去购置各种灵草。 而且主要是南霜筠看他灵力低微,甚至是才突破神游境。 刚才连杀人都手抖的不行,更是没有丝毫的战斗技巧。 所以想要成为地级炼丹师,只可能是哪个宗门的核心弟子,地位肯定还不低。 尽管地级炼丹师的好处不言而喻。 但说实话,南霜筠一点都不想扯上这个麻烦。 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因为她沉思而稍显局促的年轻男子,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 他故作镇定地抬头望向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衫,那是掩盖不住的紧张。 可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南霜筠这一路,见过了无数丑恶、肮脏、欲望与贪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纯净的眼神。 似乎看见了南霜筠的犹豫,年轻男子又急忙补充道。 “你别担心,我是一指门的弟子,我叫叶安,我不会骗你的。” 南霜筠看着他自己结结巴巴地说谎,不置可否。 但看着他绞尽脑汁说谎的样子,南霜筠觉得好笑的同时,倒是放下心来。 出门在外,不是绝对信任的人,有所隐瞒很正常。 这种让人一眼看到城府的人,总比脸上笑眯眯,背后却给你插冷箭的人要好。 “你去鬼蜮干什么?” 南霜筠终于开口说。 听着眼前的女子开口,叶祈安胆战心惊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一次没了刚说谎活的无措,倒是真情实感起来。 “我的姐姐因为去了落霞渊为我采药,中了守护灵兽烛阴的毒,请遍名医都说活不过半年。” “我听说鬼蜮有位鬼医,曾治好过烛阴的毒,所以我想来求他,能不能为我姐姐治病。” 似乎又想到了痛苦的事,他眼睛里的光骤然落了下来,只剩一片哀寂。 听完他的话,南霜筠注视着他痛苦的神情不似作假,略微沉思后才开口道。 “我们可以一起去鬼蜮,但我不会保证你的安全。” 南霜筠言外之意,就是超出她能力之外的,叶祈安的死活她不会管。 这话有点冷漠,南霜筠也觉得。 所以说完这句话,她就不自在地偏过了视线,不看叶祈安那双眼睛。 叶祈安听懂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会忍不住的委屈。 但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他早就忘了以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虽然有一丝难过,但也是真的很高兴。 他看到南霜筠有多厉害,所以觉得跟着她,至少他的小命有了一点保障。 “好,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叶祈安尽力扬起了一个笑,对南霜筠说。 配上他满脸的鲜血,那笑有点渗人,但眼睛里的光终归是让人鲜活了起来。 南霜筠没再管他,继续向前走去,顺便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刚才杀那群人,固然是为了救叶祈安。 但更重要的是为了震慑。 从进这个小镇开始,南霜筠就感觉到许多人探查的灵力落在她身上。 所以为了今晚没有人来打扰,南霜筠不介意展现出她的实力。 至少现在看来,还没有人想不知死活的来惹麻烦。 南霜筠找了一个空置的破屋,准备将就一晚。 房顶上的木板摇摇欲坠,破风的窗户被风带动得吱呀作响。 走进房子里,才看到墙壁和地上到处都是喷洒的暗褐色血迹,散发出陈旧和腐朽的气息。 散落的灰尘随着人的进入四散开来,南霜筠抬手,灵力微动,直接将整个屋子用灵力清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随处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叶祈安紧张地跟在南霜筠身后进了破屋,四处打量,但视线主要还是落在南霜筠身上。 这会叶祈安才开始担心,他刚才只是看到了南霜筠的厉害,觉得自己和她一起,至少会少许多麻烦。 可他却没有想过,万一南霜筠是坏人呢?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稳住自己的托词。 怎么办? 这会叶祈安很慌张,害怕这个破屋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南霜筠只知道他在背后打量着她,但却并不知道他的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坐在地上,看向破屋中央站着的叶祈安。 他眼里的惶惶不安过于明显。 南霜筠真的十分无奈,她实在是不懂,现在的小孩子都有这么多的情绪吗? 但除了无奈外,南霜筠更多的是羡慕。 羡慕他生活在一个很好的环境里,才会至今保持着这份清澈和单纯。 所以如果可以,南霜筠愿意守护他这份难得。 想到这儿,南霜筠不禁放柔了声音,轻声对着叶祈安说。 “坐下来休息会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看看到底如何才能度过地狱海。” 南霜筠的话很柔和,这也给了叶祈安两分安慰,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 “娘常说与人交往最重要的是相信别人,既然我要寻求她的帮助,那么我就要试着相信她。” 想到这儿,叶祈安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直直看向南霜筠。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其实叶祈安不问,南霜筠也会说的,她不屑于用谎言来维系关系。 主要是鬼蜮鱼龙混杂,穷凶极恶之徒到处都是,倒也不差一个南霜筠。 “你叫南霜筠?” 叶祈安整个人震惊得双眼都瞪大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慌张地站起身来,离南霜筠远了点。 南霜筠残杀同门的事迹在修仙界如雷贯耳。 可以说这一个多月来,最大的热点就是这件事了。 11. 猎杀死神 岐山派算得上是个大宗门,在整个修仙界都算得上有地位。 而且最主要是,修仙界对于背叛宗门者可谓是深恶痛绝,为此五大宗门专门号召全修仙界组成了斩魔联盟。 所以只要被斩魔联盟下了追杀令,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而这段时间,斩魔联盟就给一个人下了追杀令,那就是南霜筠。 “你是岐山派的南霜筠?” 叶祈安还怀着希望地问道。 南霜筠点了点头,打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叶祈安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说实话,他有点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态度温和、长相漂亮的女子是那个残忍无情、心狠手辣的南霜筠。 除了刚才她杀那群人的时候。 南霜筠并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一脸平静地看向叶祈安。 叶祈安看着南霜筠毫无变化的平静,突然有点尴尬。 好像自己表演了一出滑稽的独角戏。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看着南霜筠。 “那你为什么要残杀同门呀!” “他们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难道不该杀吗?” 南霜筠平静地反问他。 听完,叶祈安瞪圆了眼睛。 “这,这……”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怎的,叶祈安第一反应居然是相信她。 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岐山派的人。 叶祈安觉得他现在这一惊一乍的,实在显得他没见过世面一样。 所以他强忍着收拾好了情绪,又重新坐在地上。 他决定对于这件事闭口不言。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顺利地进入鬼蜮。 南霜筠看着他强装镇定,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但她也没过多表露情绪,就那么听着他不自然地岔开话题。 “嗯,那个,我们估计还要在这里等一天。” 听到这儿,南霜筠定了定神,正色地看向南霜筠。 “你有办法过地狱海?” 叶祈安不解地看向她。 “你不知道?” 话里的疑问太过于明显,但南霜筠也很无奈。 南霜筠以前只是听说过鬼蜮,根本没有去了解过。 这次纯属是病急乱投医,鬼蜮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容身之地。 看南霜筠的反应,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鬼蜮的情况。 所以没等南霜筠答复,叶祈安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鬼蜮里如今有八大势力,首领都是虚空境以上的强者,具体的等你进了鬼蜮就清楚了。” “而其中的一个势力猎杀死神,它的首领血屠残忍无比,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以杀戮为乐。” “所以他专门在鬼蜮里建立了一个死神竞技场。” “简单来说,就是让人搏斗,当然也有灵兽。” “但活下来并不那么简单,因为血屠在竞技场上空放置了一个天级三品灵器融灵镜,会压制人的灵技,连符箓都用不了。” “总之搏斗的人只能将灵力注入到灵器中,用最原始的方法战斗。” “所以这个竞技场,活着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鬼蜮能立足下来的人,要么投靠了势力,要么本身有实力。” “所以血屠就盯上了刚进鬼蜮的人,每隔四五日,猎杀死神的人就会专门来这个小镇接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自己度过地狱海的人,唯一进入鬼蜮的方法。” 叶祈安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尽管死神竞技场危险无比,但如果你赢下十场,你就可以活着走出去,这也是这么多人愿意来试一试的原因。” 南霜筠听完,不发一言,只是望向叶祈安。 似乎在说:既然如此,你这么弱,怎么通过竞技场。 叶祈安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也没隐瞒。 “死神竞技场并不反对联手。” 这话一出,叶祈安想利用南霜筠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有些害怕南霜筠丢下他,无措地望向南霜筠的眼睛。 其实最开始,叶祈安是去投靠那群大汉的。 没想到他们看到叶祈安的弱小,再想着他地级炼丹师的身份,反而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南霜筠实在觉得叶祈安的表情委实太丰富。 所以她想,还是开口安慰一下吧,要不然怕他哭出来。 “只要你不反悔,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照顾到你,我说的话一定不会食言,你大可放心。” 南霜筠平静的声音传进叶祈安的耳朵里,也让叶祈安这段时间惶恐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更加坚定了:南霜筠是个好人和岐山派真不是东西。 “休息吧,我守夜。” 南霜筠朝着叶祈安说道。 叶祈安先前的疑虑完全消散了,他听话地找了个地方休息,一时之间破屋一片寂静。 南霜筠听着屋外猎猎的风声摇晃着树木,不时伴着几声鸟叫。 但,始终没有人出现。 第二日一早,南霜筠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叶祈安满脸笑容的脸。 昨夜的他满脸血迹,南霜筠根本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 这会擦干净了脸,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少年皮肤白皙、面容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更添了几分稚气。 而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眼底仿佛盛满了星河。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干净的气息,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修炼完了?” 叶祈安问道,语气里满满的开心。 叶祈安的开心不是作假,而是真心实意的。 他从小就没出过门,第一次出门就是来这么危险的鬼蜮。 再加上他修为低,一路上胆战心惊,根本没有休息好过。 照以前的他,遇到昨晚那血腥的场景,恐怕好几天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但昨晚却是他这段时间休息最好的一晚。 有南霜筠在,他莫名的有了安全感。 所以一大早起来,叶祈安是真的很高兴,决定一定要紧紧搭上南霜筠这条大船。 南霜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只是从聚灵袋里掏出吃的,递了一块问叶祈安。 “你吃吗?” 那是一整块有点黑的看不出什么的肉,还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叶祈安闻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摇摇头,还嫌弃地退后了几步。 南霜筠没再管他,手上灵力微动,将整块肉热熟了,一口一口地撕下来,慢慢地咀嚼。 从叶祈安的角度来看,仿佛她吃的是山珍海味。 “好吃吗?” 叶祈安小心地问,虽然他内心觉得一点都不好吃。 “还行。” 南霜筠抽空回答他,倒不是南霜筠敷衍,是真的还行。 南霜筠现在吃的肉,自然是当初从南域国采购而来的腌制过的肉。 这些肉经过腌制,不仅可以保存的更久,而且肉质劲道,再经过加热,味道就出来了。 所以是真的吃起来还不错。 听到南霜筠的回答,叶祈安不敢苟同,但也没再问什么。 于是破屋里就只听得见南霜筠咀嚼的声音。 其实叶祈安有很多问题,炼气期的修仙者就可以辟谷了,为什么曜月境的南霜筠还要吃东西,吃的还是这么奇怪的肉。 但叶祈安忍住了,他不想再显示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也要像南霜筠一样遇事不惊,让她认为他是一个可靠的人,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所以为了将小命系在南霜筠身上,叶祈安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有那么多的问题。 南霜筠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站起身来。 “走吧,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一声男人的惊呼传来。 “龙骨船来了!” 听到这,南霜筠和叶祈安对视一眼,向那个男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岸边,南霜筠才发现大约聚集了有二三十人。 看到他们的到来,所有人都不善地打量着,当然视线主要集中在南霜筠身上。 南霜筠是在场唯一的女人,女人的这个身份就足够引来很多人的邪念,可南霜筠的强大,让他们望而却步。 “一个漂亮却难以征服的女人” 是这些人对于南霜筠的印象。 不像那群大汉仗着自己的实力无所畏惧,许多谨慎的人时刻都释放自己的灵力探查四周。 所以从南霜筠昨晚进小镇起,就有很多人察觉到了。 但南霜筠进了那群大汉的屋子,没人想去惹麻烦,只能作罢。 可是后来,南霜筠一人屠杀,曜月境二重的实力无疑震慑了他们。 这也让他们清楚的知道:南霜筠不是个软柿子。 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他们可以肆意欺凌弱小。 就像那群大汉可以聚众围观叶祈安被杀的挣扎。 但也会惧怕强者,因为在强者眼里,他们同样是挣扎的蝼蚁。 渐渐的,许多人移开了视线,都望向地狱海上慢慢清晰的船。 “这就是龙骨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血屠当初在地狱海西面斩杀的一条天级二品的黑曜龙,然后将龙骨制作成船,专门来接去往死亡竞技场的人。” 叶祈安在一旁解释道。 听完叶祈安的解释,南霜筠眯着眼睛看向了不远处在浓浓黑雾中逐渐靠近的船影。 龙骨船来到跟前,船头上一位身穿黑袍的 男人站立着,望向岸边的南霜筠众人。 看到南霜筠,他属实是眼前一亮。 “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看来血屠大人今晚要高兴了。” 船靠岸,船上下来数十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岸边的众人皆无动作,谁也不想做出头的那一个。 看到此景,船头上的首领和蔼地开口。 “诸位快上船吧,可别再耽搁了,晚了,血屠大人会不高兴的。” 犹豫一瞬,终于有第一个上船的人。 南霜筠和叶祈安不再迟疑,跟在了他的身后,有了开头,身后的人自然也都紧跟着上了船。 那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是最后上船的,在南霜筠看来,无疑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 船很大,所以即使是现在几十个人挤在甲板上也不显得拥挤,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有海水冲击着船体的声音。 看着众人,刚说话的男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大家可以叫我达伦,首先我代表猎杀死神欢迎大家来到鬼蜮!” 接着语气一变,达伦脸上的笑意骤然扩大。 “当然我们猎杀死神的规矩,我相信大家都明白,而对于不守规则的人,那么你就要准备好是否承受得住血屠大人的怒火。” 话里是明晃晃的威胁。 南霜筠明显看到,达伦最后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那道阴冷的视线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说完,叫达伦的人就走进了船舱,没再理会众人。 但那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却分散各处,盯向甲板中央的人群。 南霜筠和叶祈安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叶祈安偷偷地看向南霜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也学着南霜筠的样子坐在地上修炼。 不过几个时辰,南霜筠终于从浓浓的分不清方向的黑雾之中,看见了鬼蜮的城墙。 船越靠近,甲板上众人的不适感就越来越严重。 南霜筠体内魔气翻腾,对于这鬼蜮城外浓重的黑气既排斥又亲近。 似乎有两种力量在南霜筠体内拉扯,让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她身旁的叶祈安在这一群人中灵力最低微,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他整个人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喘着气大口呼吸着。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聚灵袋里拿出一颗清心丸,服下后他艰难坐起运转灵力消化药性。 不知何时,达伦出了船舱,他站在甲板上,看着众人的景象,勾了勾嘴角。 鬼蜮城外浓重的黑气自然是纯正的魔气,而这魔气当然与修仙之人所拥有的灵气是冲突的。 所以修仙之人来这鬼蜮,要么实力强大到能抵御魔气,要么能吸收魔气。 否则,在鬼蜮根本活不下去。 这时,达伦倒是好奇地看向南霜筠,没想到她居然是入魔之人。 可修仙之人的魔气和魔族的魔气又有所不同,要想两者兼容,可是个大问题。 又有两名修仙者爆体而亡,但从始至终达伦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无任何动作。 若连鬼蜮外的魔气都应付不了,更别提在鬼蜮活下去了。 终于到了鬼蜮城外,船靠岸停下。 船上的剩余的人已经大致控制了体内的灵气。 至于那些控制不了灵力的,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身穿黑袍的十几人带着南霜筠众人下船,一路领着他们向城中走去。 南霜筠回头望去,只见龙骨船上的尸体直接被抛入地狱海里,漆黑的海水瞬间淹没,什么也没留下。 这里埋葬了太多的尸体,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是谁。 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猎杀死神这么有恃无恐的只派十几人。 因为刚进鬼蜮的人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叶祈安不安地拉着南霜筠的衣袖,经过刚刚那一遭,他脸色苍白的吓人。 其实南霜筠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她还是轻轻拍了拍叶祈安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叶祈安安心下来,忍住了心底的害怕,亦步亦趋地跟在南霜筠身后。 南霜筠一路看着两旁的街道,说是一座城,却围绕着浓浓的死气。 无数恶意扑面而来,甚至在空气中都闻得到浓重的血腥味。 许多人的视线落在南霜筠身上,那些露骨打量的视线,让本就难受的南霜筠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火气。 可能是碍于猎杀死神,终究是没人有胆子上前。 远远的,南霜筠望见了死神竞技场的建筑,从外观看来,倒是十分雄伟。 身旁讨论声四起,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泛滥,叶祈安也使劲地攥紧南霜筠衣袖。 达伦站在前方回过头来,看向众人。 “请吧,诸位,希望大家都能好运的活下来!” 12. 死神竞技场 刚说完,南霜筠众人就被身穿黑袍的手下押着进了死神竞技场。 一群人被分别关押在一个像是牢房的地方。 在南霜筠的要求下,她和叶祈安关在了一起。 “南姐姐,怎么办?” 叶祈安慌张地看向南霜筠说,仿佛把她当做了救世主。 最开始叶祈安只是了解过鬼蜮,但当他亲身感受了之后,他突然觉得好害怕。 他害怕死,因为他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南霜筠顾不上他的害怕,因为此刻最要紧的是如何适应这鬼蜮的魔气。 这一路,南霜筠不过是强压住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 南霜筠怕叶祈安也只是强撑着身体。 叶祈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聚灵袋里掏出一瓶清心丸。 “南姐姐,我没事,你快服下这个清心丸,这是我来鬼蜮之前专门炼制的。” “它能帮你稳定灵气,固守心神,让魔气不侵入你的体内。” 一路上叶祈安的弱小,都让南霜筠忘了他是一个地级炼丹师了。 南霜筠接过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服下。 运转灵力,终于将体内的魔气驱逐了出去。 看着手中的瓶子,里面至少还有十几颗地级六品的清心丸。 南霜筠突然感受到了炼丹师的重要性。 叶祈安以为南霜筠在担心丹药不够,连忙说道: “南姐姐,你别担心,我这儿还有好几瓶呢,肯定够我们用。” 如果是达伦在这儿,绝对要惊呼出声。 原来在鬼蜮活下去,除了两种办法外,还有一种。 就是你是炼丹师。 可哪怕所有人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连南霜筠也不懂。 一个平平无奇、实力低微的人居然是地级炼丹师。 他这么年轻,按理说放修仙界绝对也是炙手可热的天才。 但南霜筠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难道是隐世门派?” 南霜筠忍不住地想,却没有开口问叶祈安。 谁都有秘密,她愿意尊重他的隐私。 一丝带有安神的灵力从南霜筠手中涌出,消散在叶祈安的眉间。 他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仿佛一股镇定剂注入到了他身上,眼里的慌乱消失了。 定下神来,叶祈安又暗自懊恼:“我怎么每次都这样慌乱,一点都显示不出我是一个可靠的人!万一南姐姐嫌弃我怎么办?” 叶祈安内心的小人呐喊着,南霜筠看着他脸上几经变幻的神色,实在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没再管他,坐下继续修炼了。 并没有过多久,身穿黑袍的侍卫便带着南霜筠和叶祈安向外走去。 穿过漆黑的走廊,他们眼前突然光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似乎不久之前才有一场惨烈的战斗,平台上的血迹都没干。 四周围绕着无数个看台,此时都坐满了人。 无数道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南霜筠,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而最吸引南霜筠的,是正前方看台上坐着的红发男人,此刻他也正兴奋地看向南霜筠。 他察觉到了南霜筠看过来的视线,不禁松开了两手搂着的身穿薄纱的美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更加肆意地打量着南霜筠,嘴边的邪笑清晰地传进南霜筠的耳朵里。 这一刻,南霜筠便清楚了,这就是猎杀死神的首领血屠。 看见血屠站起,身旁的达伦连忙上前。 “大人,这就是今天来鬼蜮的人。” 血屠接过身旁女子递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带着兴味。 “这么漂亮的女人,如果被灵兽撕碎,那该有多好看啊!” 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血屠眼里的血腥又浓重了几分。 “去,这一场派两头地级二品的灵兽,让这场戏更好看些!” 达伦领命退下,血屠坐回了位子,搂着身旁的女子,但眼睛始终狂热地盯着南霜筠。 叶祈安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聚灵袋里掏出了一把地级二品的剑,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南霜筠也将墨连剑握在了手中。 不得不说,这么久了,南霜筠还是用不惯这把重剑。 “看来要找时间去找个炼器师帮我打把剑。” 南霜筠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墨连剑想。 前方的通道灵力涌动,不时传来灵兽的咆哮。 南霜筠神色凝重,看来今晚又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前方的灵兽渐渐露出了真容,是一头烈火犀和一只狮面虎,都是地级二品的灵兽,堪比曜月镜三四重的实力。 “南姐姐,怎么办?” 这个时候叶祈安是真的慌了,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南霜筠听出了他强忍着的哭声。 又是两声嘶吼,叶祈安整个人被吓得后退几步。 “等会我去对付两头灵兽,你能保护好自己,顺便听我指挥,做得到吗?” 南霜筠沉声说道。 叶祈安惊恐地看了看两头灵兽,又转过头来看着南霜筠平静的双眸,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赴死般沉重地点了点头,还一股脑的将聚灵袋里的灵药,全塞给了南霜筠。 南霜筠没推脱,一把接过收好,下一刻整个人就冲了过去。 烈火犀最大的手段是火,这倒对南霜筠威胁不大。 自从吸收了玄玉冰参和玄冰蛟的精魄,南霜筠体内的冰灵根就对于火有天然克制作用。 所以对上烈火犀,南霜筠有五成的把握。 而最大的威胁,是狮面虎。 这是一种风狮和岩虎的杂交灵兽,所以它具有风和岩两种属性,既有风的速度,又有岩的坚硬。 再加上它堪比曜月境三四重的实力,说实话,南霜筠对上它一点把握也没有。 所以南霜筠现在只能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先解决掉烈火犀。 防止他们联起手来,那时候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墨连剑一剑劈向烈火犀,同时南霜筠体内的冰灵根灵光大作,凌冽的寒意附在剑上,剑光势如破竹。 一击即中,烈火犀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身上白色的冰霜覆盖,但很快就被炙热的火融化。 烈火犀眼里满是惊疑,它原以为弱小的人类,竟然附带着这么纯净的冰属性,让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大亏。 此时的高台之上,血屠满脸笑意,觉得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现在血屠倒是开始期待,想看看南霜筠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虽然如南霜筠所料击中了烈火犀,但她并未放松。 果然下一刻,在烈火犀被轰飞的刺激下,狮面虎终于收起了对这个弱小人类的不以为意,开始认真起来了。 一瞬间,狮面虎就出现在了南霜筠的背后,南霜筠飞速转身格挡,接下它的一击。 但南霜筠整个人也像烈火犀一样倒飞了出去。 好强,只一击就让南霜筠受了伤。 南霜筠将剑撑地稳住身形,一把抹过嘴角的血迹,旋即又整个人向烈火犀冲去。 此时的烈火犀早就已经反应了过来,看到冲过来的南霜筠,怒气四起。 但它刚才已经领教了南霜筠的冰,所以它聪明的并不和南霜筠正面对抗。 只见烈火犀口中喷出一口烈火,阻止南霜筠近它的身。 同时身影飞快地向侧面闪去,避开南霜筠的攻击。 看到前方火焰袭来,南霜筠整个人不退反进,无数冰凌四射,竟让烈火犀的火焰熄灭了。 “铛”的一声,南霜筠又是一击,墨连剑重重划过烈火犀的腰部,翻卷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烈火犀哀嚎一声,南霜筠却不再乘胜追击,反而身形暴退。 只见刚才她所站之地,无数尖锥拔地而起,这就是狮面虎所具有的控岩的能力。 狮面虎看懂了南霜筠想先解决掉烈火犀的想法,它觉得这个人类太狡猾了。 所以它一定要狠狠地撕碎她,就像以前那些人类一样。 又是无数尖锥拔地而起,逼得南霜筠不得不一直躲闪。 叶祈安看着南霜筠和两头灵兽战斗的画面,想上前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暗暗祈祷。 “南姐姐你可一定要赢啊!” 这是他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帮我撑住狮面虎的攻击,不用太久,就到它下次攻击之前。” 南霜筠向叶祈安传音道。 叶祈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竟生出几分犹豫:我真的可以吗? “快!” 南霜筠急促的声音传来,叶祈安抬头看去。 只见南霜筠被两头灵兽逼得向叶祈安这边靠近。 听不到叶祈安的回答,南霜筠不得不在战斗中分神向后看去。 四目相接,南霜筠看清他眼里的脆弱和害怕。 但她不能心软,因为不这样,他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南霜筠离叶祈安就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了。 < p>叶祈安似乎终于做好了思想准备,紧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南霜筠又是一个飞闪,躲避开狮面虎的攻击,引得它不断怒吼。 在狮面虎眼里,南霜筠这个弱小的蚂蚁简直是滑溜至极,只知道一味地躲闪。 狮面虎受够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它要开始动真格了。 狮面虎一声怒吼,吼声震天,那气势连看台上的众人都觉得恐怖。 无数岩块汇聚,狮面虎庞大的灵力倾泻而出,仿佛连穹顶的太阳都遮蔽了。 下一刻,漫天的岩块向南霜筠砸去。 同时,地面上更大范围的尖锥拔地而起,南霜筠似乎再也避无可避。 攻击范围同样波及她身旁不远处的叶祈安。 死吧,蝼蚁们,我一定会好好品尝你们的血肉。 狮面虎那双硕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霜筠,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拆吞入腹。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一道人影倒飞出去。 狮面虎还来不及高兴,就错愕地看向眼前的南霜筠。 她手里的墨连剑正插在它的心脏上,鲜血不断流出,狮面虎的生机也不断流逝。 不只是狮面虎,连看台上都一片惊疑,没人知道南霜筠到底是怎么来到狮面虎眼前的。 那刚才倒飞出去的人影呢? 这时,人们才看向被狮面虎轰飞的人影。 烟尘散去,露出了倒在地上的人,赫然是叶祈安。 他的存在感太低,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南霜筠的身上。 根本没有人在意场上还有这么一个弱小的只用一招就能杀死的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弱小的人,替南霜筠挡下了这近乎绝境的一击,瞬间扭转了战局。 估计在场的人只有血屠真正看到了这场战斗的全过程。 狮面虎的尖锥虽然范围很大,但若凭极快的速度也能通过。 最主要的是狮面虎的注意始终落在南霜筠身上。 而战斗中一旦视野里出现了焦点,那么自然有了盲点,南霜筠就是利用了它这个弱点。 南霜筠假装迎向狮面虎的攻击,可实际上不远处那个男人正向南霜筠身后靠近。 满天的岩块落下,那个男人挥剑抵挡,烟尘四起。 南霜筠就趁着这一刻的视线阻碍,一掌将男人推了出去,同时借助这份反震之力,灵力爆发,向狮面虎疾行而去。 所以在男人落地的那一刻,南霜筠狠狠将剑刺进了狮面虎的心脏。 狮面虎眸子里带着不解死去了。 心脏本就是它的致命之处,而且这也是它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 事发突然,它根本来不及调动灵力抵挡,所以它就这么憋屈的死了。 南霜筠看着狮面虎胸口布满裂痕的墨连剑,突然感受到了一把趁手的剑到底有多重要。 面对狮面虎防御最薄弱的心脏,南霜筠是抓住了他轻敌的空子全力一击。 如果不是在刺入狮面虎心脏时,南霜筠在剑上附带了大量冰元素,冻结了它心脏的生机,否则只凭墨连剑根本杀不了它。 此时的看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叶祈安的身上,他们正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单方面屠杀。 烈火犀自从被南霜筠伤了之后,就再也不敢出头引起南霜筠的注意,只是阴险地跟在狮面虎的身后,不时给南霜筠造成点阻碍。 所以当南霜筠疾驰到狮面虎身前之时,烈火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绕开了战斗区域。 就是这么刚好,叶祈安倒飞了出来,正砸在烈火犀不远处,而此刻的南霜筠正忙着杀狮面虎呢。 烈火犀不禁大喜,今天它被南霜筠的冰克制得死死的,还受了伤,让它简直是怒火中烧。 看着眼前的人类,它眼里闪烁着黝黑的光芒。 既然不能找南霜筠的麻烦,那它就生吞了眼前这个人类来消消火吧。 看着越来越近的烈火犀,叶祈安有一点绝望。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刚刚虽然被南霜筠一掌推了出去,没有正面承受狮面虎的攻击。 可是他的身体太弱了。 狮面虎的那一击打中了他的胸口,他自己猜测,胸口的肋骨估计已经断了。 而且倒飞出去的时候,尖锥划伤了他的腿,让他难以起身。 今天我估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叶祈安想。 看着越来越近的烈火犀,叶祈安绝望地闭上了眼。 “对不起,宋姐姐,我可能救不了你。” 他哀痛地在心里说道,一滴泪划过了他的面庞。 13. 坦白 烈火犀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想吃掉叶祈安。 但下一刻,烈火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不断地哀鸣挣扎。 叶祈安听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的烈火犀,眸子里满是愕然。 此刻的烈火犀嘴里正插着一柄剑,直直地贯入大脑。 挣扎了不一会儿,它就没了气息。 叶祈安看着熟悉的剑缓不过神来。 这是我的剑? 想着,他又低头看向手中,空空如也,那确实是他的剑! 可怎么会这样? 正想着,“嗤”的一声。 叶祈安正看着南霜筠从烈火犀的口里拔出剑,向着他走来。 看着叶祈安愣神的模样,南霜筠猜想他估计是吓坏了。 她蹲下身来,眼里满是温柔,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看着叶祈安的眼睛低声说: “没事了,你别害怕。” 话里全是安抚的意味。 这不禁让叶祈安想起母亲和宋姐姐。 她们也总是这样轻轻拍拍他的头,告诉他没事了。 叶祈安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了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看台上寂静过后,嘈杂的声音渐渐传了出来。 没人想到南霜筠会赢,可她偏偏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赢了。 今天这场战斗委实精彩。 他们看惯了大象踩死蚂蚁,今天却看到了一出蝼蚁的反击,难道不算有意思吗? 血屠也这样觉得,所以他不准备让南霜筠这么快就死了。 要是她死了,他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有意思的玩物了。 他还没玩尽兴呢! 南霜筠听着四周的吵闹,仿佛他们是任人观赏的宠物。 这样的羞辱让南霜筠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不合时宜的,南霜筠想到了赵钰。 和他们丑恶的嘴脸不同,赵钰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人。 可是这一刻,南霜筠感觉到了他们灵魂深处一样的冷漠。 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高高在上的做着无能者的主宰,然后为心中的恶念狂欢。 这大概就是赵钰想让她懂得的人性吧,南霜筠想。 想到这儿,南霜筠忽然冷了脸。 她永远不会是无能者,她要做的就是改写她的规则。 没再管四周的声音,南霜筠抱起受伤的叶祈安,向他们来时的通道走去。 被南霜筠抱起,叶祈安突然哭不出来了,他只觉得羞愧无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挣扎着想脱离南霜筠的怀抱,可看着南霜筠冷着的脸,终究一声不吭的任由她抱着走了。 他们又被侍者领着一路回了最开始的房间。 到了地方,南霜筠才轻轻放下抱着的叶祈安。 叶祈安一脸羞愤地坐在地上,他一个大男人被南霜筠当众抱起这件事,似乎都让他忘记了身上的伤。 南霜筠看着他满脸通红,还以为是扯痛了他的伤口,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接着又从聚灵袋里掏出开始叶祈安给的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丹药,顺手扔给他。 同时扶着他的肩膀,指尖上的灵力进入叶祈安的体内,修复他的内伤。 这会倒是痛得叶祈安惊呼一声,终于从刚才的尴尬里抽出身来。 南霜筠感受着叶祈安体内的伤势,面色凝重。 同时手上加重了力气,固定住叶祈安,不让他挣扎。 那一击直接让叶祈安胸前的肋骨断了两根。 而且南霜筠的灵力在叶祈安体内游走时才发现,叶祈安的身体到底有多弱。 他的经脉阻塞,体内灵力也孱弱无比。 虽然他突破了神游境,但是他的灵海接近于无。 更严重的是,南霜筠还发现他有体弱之症,身体强度估计也只比普通人好一点。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修仙,更别提突破到神游境了。 除非一直有人用灵药养着他,这些天材地宝自然能使他吸收灵力开始修炼,也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他的体质。 但毕竟他的根基摆在那里,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强者。 南霜筠再联想到他来鬼蜮的理由,他说是他的姐姐中了落霞渊守护灵兽烛阴的毒,当时没细想。 但此刻看着叶祈安的身体,南霜筠突然想到,落霞渊中生长着可以重塑筋骨的天级灵药伏天碧草。 想到此处,南霜筠心中的疑惑就全部解开了。 为什么他前来鬼蜮却毫无战斗技巧,为什么明明身为地级炼丹天才却在修仙界毫无姓名。 而且他的身体要养成这样,还有能在天级灵兽烛阴手里取得灵药的能力,小宗门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必然来自于实力雄厚的大宗门。 据南霜筠的了解,琴剑山庄的庄主夫人许莲心生产之际,恰逢强敌入侵,许夫人不顾身体强行迎敌。 最后虽然逼退了敌人,可是听说许夫人不仅修为受损,腹中的胎儿也不幸早产。 最后想尽了办法,才让孩子活了下来。 最主要的是,琴剑山庄的庄主叶辰也姓叶,南霜筠一下子心里了然了。 没再多想,南霜筠继续用灵力给叶祈安疗伤。 似乎是适应了疼痛,叶祈安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想到刚才他疼得龇牙咧嘴,再加上被南霜筠当众抱起的画面,他忍不住地捂了捂脸。 内心里翻江倒海,但叶祈安强装镇定,准备斟酌到底如何开口,才能挽回一点他稳重的样子。 “抱歉,今天让你冒险了。”南霜筠垂下眼睑说道,并未看向叶祈安。 今天南霜筠确实是冒险了,若不是幸运,估计叶祈安早就已经死在台上了。 南霜筠以为他神游境的修为好歹能抗住一招,可万万没想到他就是个虚有其表。 如果不是南霜筠看到他迎战时眼里赴死的神情,估计最后她根本不会心软推那一掌帮他。 所以今天他是真的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听到南霜筠的抱歉,叶祈安所有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突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 以前他并不觉得死亡可怕,从小他体弱多病,被宗门所有人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生怕他磕着碰着。 每当叶祈安看着所有人为他的身体担心焦急的时候,他觉得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爱里死去也挺好的。 没有了他,其他人才能更好地为了他们自己活下去。 可是宋姐姐为了给他取药中了毒。 她被送回来的时候满身鲜血,那一刻,叶祈安的天塌了。 他看着宋姐姐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笑着拍拍他的头说:“小安安,你离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又进了一步!” 叶祈安就觉得死亡好可怕。 所以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个人偷偷地跑来鬼蜮。 他想努力一回,就像以前的宋姐姐为了让他活着努力一样, 这一路,叶祈安又刷新了对死亡的认知。 原来死亡是这么的平常,平常到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所以叶祈安真的很感谢南霜筠,谢谢她愿意说尽力保护他这个实力弱小的人。 哪怕那些话只是骗他的谎言。 但此刻,在南霜筠千辛万苦赢下了一场战斗的时候。 在他毫无用处还身受重伤的时候,南霜筠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这一句像是在叶祈安的耳边回响,一声又一声地重重敲击着他的心脏。 叶祈安明白这句抱歉的意义,是因为南霜筠尊重了对他的承诺,以及尊重了他的生命。 没有认为他是一个累赘,而是在这一刻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 叶祈安突然觉得伙伴这个词好动听。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脑袋被这句话冲击得晕晕乎乎的,眼泪好像也有要流出来的趋势。 “不能哭,千万不能哭,我已经够丢脸的了!” 叶祈安想着,又尽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良久的安静之后,叶祈安才平静好情绪。 “是我该说抱歉,今天要不是全靠南姐姐你,估计我就已经死了!” 南霜筠抬头看向他,叶祈安的眼里满是赤诚,让南霜筠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祈安看着眼前的南霜筠,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平静温和的,恍若浩瀚无垠的大海,始终包容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可是这样的南霜筠,却被整个修仙界的人所不齿,叶祈安从心底里为她不公。 似乎也想到了自己开始的偏见,叶祈安不好意思地挠了 挠头。 却不经意间扯动了伤口,又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缓了一缓,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安,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对不起,南姐姐,我骗了你,我不叫叶安,也不是什么一指门的弟子” “我叫叶祈安,来自琴剑山庄。” 说完,叶祈安就一脸愧疚地看着南霜筠,等待着南霜筠的反应。 南霜筠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虽然这些她早就猜到了,但他亲口说出来还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看着叶祈安眼里浓重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南霜筠觉得有点好笑。 这样想着,眼里也忍不住地浮现出笑意,无奈地开口说:“我刚猜到了。” “啊!” 叶祈安属实惊了一下。 刚想问什么,但南霜筠打断了他,换了个姿势给他疗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先给你疗伤,你自己看看你还有些什么丹药能尽快恢复伤势的,必须要把你的伤治好。” “估计今天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几天还有几场硬战呢!” 叶祈安这才想到他们的处境,连忙掏出疗伤的丹药服下,打坐疗伤。 不知道过去多久,南霜筠和叶祈安双双睁开了眼睛。 叶祈安感受了一下,估计体内的伤好了六成。 其实叶祈安很担心接下来的战斗,他很怕拖南霜筠的后腿。 可看着南霜筠平静的眼睛,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叶祈安换了个话题问南霜筠。 “南姐姐,你今天怎么用得了我的剑啊!” 当时叶祈安就想问,但直接被南霜筠抱着回来让他一下子懵了,就忘了问,这会才又想起来。 “灵剑认主,需要自身灵力注入剑中,再加之灵魂烙印。” “可我今天却感受不到你剑上的灵力,猜测你灵剑还未认主,所以我注入了一丝我的精神力。” “虽不至于完全操控灵剑,但至少可以勉强驱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南霜筠回道。 南霜筠的话终于解开了叶祈安的疑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聚灵袋里掏出灵剑递给南霜筠。 “南姐姐,你的剑断了,不如先用我这把吧!” “反正这把剑在我手里用处也不大,你也知道我体内的灵力虚弱的不行,根本无法完全绑定这把剑,我拿着也是浪费。” “而且我还有一把匕首可以用,我用那个就行了。” 南霜筠没推脱,接过了剑,毕竟她现在身上一把武器也没有了。 而这边的看台上,血屠索然无味地看着下方的灵兽戏耍着竞技场中央的男人。 毫无悬念的,这头乌魈一口咬掉了男人的头颅。 鲜血从脖子上的血洞喷涌出来,场面十分血腥。 这却引得四周的看台上一片欢呼。 血屠这边懒洋洋地躺在座椅里,身旁美人柔弱无骨的手腕攀上血屠的脖子,嘴里含着一口美酒,向血屠嘴边递去。 血屠神色不明地看向她的眼睛,旋即一把将她像一个货物一样扔在了地上。 血屠四周的人顷刻跪地。 连看台上欢呼的众人,也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美人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甚至害怕地全身颤抖,却连一句原因都不敢问。 以往的血腥场面总能取悦血屠。 可今天难得地见到了蝼蚁的反扑,这让血屠觉得太新奇了。 再看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厮杀,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毕竟困兽犹斗的挣扎可不多见,所以血屠决定好好欣赏。 扫视了一眼看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血屠冷笑一声,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血屠发怒的原因,但所有人都害怕他的怒火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无数的黑袍人从四周出现,达伦站立前方,依旧一脸和蔼。 “抱歉各位,血屠大人心情不好,希望各位留在此处!” 话里的平淡毫无波澜,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话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所有人的脸上浮现了惊恐,下一刻,黑袍人手中的刀挥起,无数的人头落地。 到死都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死。 14. 死神使者 休息了一晚,叶祈安觉得身体好多了。 他刚结束修炼,就看到南霜筠正在一旁啃着那块叶祈安嫌弃过的黑乎乎的肉。 这几乎是南霜筠这两天的日常,叶祈看着都快成习惯了。 看着南霜筠吃得那么香,叶祈安倒真想来尝尝。 “南姐姐,要不你也给我一块吧!” 南霜筠满脸疑惑,但还是顺手给了他一块。 叶祈安没有做多少心理准备,就撕下一块吃了起来。 “确实还不错,南姐姐没有骗我。” 叶祈安慢慢咀嚼着想。 这一刻好像他们都只是为了尽力活下去的普通人。 认真对待手中的食物,平静地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叶祈安突然觉得这种满怀希望全力以赴的感觉挺好的。 这是他以前从不曾感受过的心情。 以前的他努力活着都是一种奢望,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可是现在,他在决定着他自己的命运。 又是昨天一样的流程,又被侍者领着到了昨天的平台。 可南霜筠刚踏入竞技场,就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 今天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看台上只坐着血屠一个人。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南霜筠和叶祈安。 南霜筠只看了血屠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一脸凝重地看向正前方两头地级三品的灵兽。 剑光在南霜筠手中闪现,剑势破空,直直向两头灵兽中斩去。 两头灵兽见到南霜筠的攻击,不得不向两边闪开躲避,这样南霜筠分割战场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战斗开始之前,南霜筠就给叶祈安说清楚了,两头灵兽南霜筠是绝对应付不了的。 所以第一时间必须要做战场分割。 南霜筠先对付一头,另一头就由叶祈安游走吸引。 考虑到叶祈安的能力,南霜筠必须用更多的精力来关注战场。 只要叶祈安应付不了,南霜筠就要保证自己能时刻挡下叶祈安所面临的攻击。 这也导致南霜筠打得极为保守,根本不敢离叶祈安太远。 最后只能算得上是险胜。 看着南霜筠的剑划过了最后一头灵兽的脖颈,叶祈安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为了这场战斗属实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叶祈安的右手臂断裂了,昨天胸口受伤的肋骨也隐隐作痛。 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狼狈不堪,连站起身来都费力。 而南霜筠的情况比他还惨不忍睹。 此时的南霜筠看着都让叶祈安心惊。 她浑身鲜血直流,一道贯穿伤只偏离了心脏几分。 这是刚才叶祈安反应不及,其中一只红尾蝎的尾巴从后袭来,南霜筠仓促之下,直接避开了要害错身挡在他身前所留下的伤。 不仅如此,南霜筠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那是被另一头铁甲兽爪子划伤的,甚至连肩膀上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几次叶祈安看着南霜筠都害怕,害怕她会死。 因为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瞬就要倒下一样,可叶祈安深陷战局,根本没办法去帮她。 那一刻,叶祈安无比痛恨自己的实力低微。 终于杀死了,南霜筠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接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随之袭来,南霜筠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使她不自觉踉跄了几步。 叶祈安见状,拖着受伤的身体连忙快走几步想扶住南霜筠。 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他根本接不住南霜筠失去力气的身体。 所以刚扶住南霜筠的手臂,两个人就一起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 叶祈安垫在南霜筠身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满场寂静中,血屠带着笑站了起来,掌声突兀地传到南霜筠的耳朵里。 她微微闭了眼,复又睁开,只想让她的视线能够清楚些。 血红色的轮廓在南霜筠眼里从模糊变得清晰。 迎着血屠的目光,南霜筠也直勾勾地回望过去。 他眼里的兴味盎然清楚地照在南霜筠的眼睛里,甚至迎着她的视线,他的嘴角还扯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看着那个笑容,南霜筠也弯起了嘴角。 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眼角滴落下来,刚好落在微扬的唇边。 鲜血、红唇、微笑。 融合在一起竟有一份惊心动魄的美感。 但还没等血屠细看,南霜筠就一脸平静地收回视线。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用力拉起倒在地上的叶祈安。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他们来时的通道走去。 南霜筠从不会做待宰的羔羊,她要做的,是屠龙的勇士。 “所以,血屠,你准备好了吗?” 在血屠看不见的脸上,南霜筠眼里是如剑一般的锋利。 七天后,侍者站立一旁,恭敬地对血屠禀告。 “大人,那个女人已经连胜九场了,如果明天最后一场胜利就满十场了,按我们的规矩,要……” 侍者犹豫着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鬼蜮所有人都清楚,按死神竞技场的规则,赢满十场就可以活着出去。 可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活着出竞技场。 毕竟规则限制的,可不包括它的制定者。 所以是死是活,全靠血屠大人的心情。 换句话来说,如果血屠大人要你死,就算你赢下了十场,也要死。 这就是死神竞技场的规则。 血屠此刻正看着中央刚赢下战斗的南霜筠和叶祈安。 说实话,这连续九天的战斗,让血屠深刻地感受到了南霜筠那份顽强地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每一次的战斗都是九死一生,可眼前那个柔弱女人总是能绝处逢生。 甚至连她身边那个一开始挥刀都手抖的年轻男人,如今也能够面不改色地应对战斗了。 血屠倒是真被他们俩的组合取悦到了。 竟然从一开始地想让他们死到现在觉得似乎放他们一马也挺有趣的。 毕竟这么对他胃口的人可不多见。 所以如果她真有能力,他愿意和她好好玩一玩。 “明日派七号上场!” 血屠看着南霜筠和叶祈安两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甬道处的身影,淡淡地说道。 身旁的侍者恭敬地应好。 面上毫无波动,但内心着实同情了下南霜筠二人。 原以为他们是能够通过死神竞技场活下来的例外,但现在看来,明天这两人是凶多吉少了。 七号所代表的,可不止是像他的名字那么简单。 猎杀死神的势力除了血屠本身的强悍之外,最厉害的莫过于直属于血屠的一队死侍。 他们每个人都以数字命名,而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猎杀死神这四个字最深刻的含义。 刀之所向,就是连死神都要倒下! 而且七号本身的实力达到了曜月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虚空境。 比起那些灵兽而言,七号可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刀刃,专为血屠扫平一切反叛者。 所以在鬼蜮里,众人都知道,血屠手下的七号很强。 而且七号越强,人们就更加推测,那从未见过的一号到六号到底有多强。 这使得人们更忌惮血屠手下的强大实力,不敢招惹猎杀死神半分。 但南霜筠和叶祈安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此刻他们正在互相疗伤。 这已经成了他们这几日的日常,战斗、疗伤、接着战斗,然后又接着疗伤。 疼痛已经让他们习以为常,反而是活下去的希望深深扎根于他们的心底。 接连的战斗固然带来了数不尽的痛苦,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叶祈安不仅战斗技巧得到了提升,连面容上都带着他不易察觉的坚韧。 比起刚到鬼蜮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即使是面对这一场又一场鲜血淋漓的战斗,叶祈安的眼睛里依旧有光。 这大概是南霜筠觉得这段坚守时光里最值得欣慰的事。 每日的痛苦显而易见,可看着眼前稚嫩青涩的少年日渐坚毅的脸庞,她的心忽然不可思议的柔软起来。 当然不止叶祈安有变化,南霜筠同样也有。 她的实力提升到了曜月境三重。 这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同时也在这一场场生死之战中,积累了许多关于生命本源的感悟。 让她更加充分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力量。 这一晚,叶祈安罕见地没有修炼, 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墙上,眼里带着笑。 “南姐姐,你为什么来鬼蜮呀!” 叶祈安突然好奇地问。 突然问起这个,南霜筠不自觉愣了一下。 说实话,最开始她只是想先求一处容身之所,倒还没想过来鬼蜮之后的事情。 可是好像也不用她多想。 这段时间亡命之徒一般的战斗,让南霜筠见识到了关于鬼蜮的规则。 既然鬼蜮的规则是由人制定的,那为什么那个制定的人不能是她。 南霜筠没有那么大的使命感,从某些程度而言,甚至她都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只是如果连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谈何执剑为道。 所以南霜筠愿意为此搏一把,代价不过是命而已。 但她所求的是一句无悔。 这就是南霜筠的道,她手中的剑,正义为刃,道义为柄,虽死而无憾。 想着,南霜筠也学着叶祈安的样子靠在墙上,淡淡地开口。 “我想成为强者,强到没有人能阻拦我。” 南霜筠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的光芒汇聚。 “强到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叶祈安听着南霜筠一如平常的语气,忽然觉得由衷地敬佩。 当初的叶祈安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来了鬼蜮,来了才发现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精疲力尽了。 可是南霜筠不一样,这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叶祈安看到她身上逐渐堆积起来的坚定和无畏。 或许南霜筠都不知道,这样的她也是叶祈安能够坚持下去的信念。 叶祈安没有见过其他的强者,但叶祈安觉得就凭南霜筠身上所具有的东西,她已经可以被称为强者了。 不只是能力境界的强,而是南霜筠拥有一颗悍不畏死的强者之心。 这样的南霜筠该有无数人信仰和追随。 她应该站立于高山之巅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个地方挣扎求生。 “南姐姐,我们都尽力活下去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叶祈安真诚地看向南霜筠说道。 但他却没说出后半句。 “我会成为你忠诚的追随者。” 其实也不必言说,这样无畏而赤诚的南霜筠自该有属于她的信徒。 南霜筠望向叶祈安的眼睛,那里面折射出了她的影子,让南霜筠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四目相接,叶祈安看到了南霜筠眼里忽然柔和下来的光。 他怔了一下,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温馨,倒是让人忘了,明天他们还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又是熟悉的平台,当南霜筠和叶祈安上台的时候,前方已经站了一个全身黑袍的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号。 在南霜筠眼里,那个黑袍男人似乎随时要融进黑夜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形。 而且南霜筠灵力四散开来捕捉到的也是一片虚无,她根本锁定不了他的身影。 若不是他站在面前,南霜筠也不会知道前面还有一个人。 他很强,南霜筠心里立刻有了定论。 而且看台上也不同于前几天只有血屠一个人。 今天的看台和第一天一样,到处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南霜筠身上,但始终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看台上无声的打量,黑袍男人沉默的注视,南霜筠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瞬。 接着血屠开口,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大家看到的是死神竞技场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打到第十场的人。” “如果今天他们赢了,那么他们不仅能活着走出死神竞技场,甚至我还将为他们赋予死神使者的称号!” 话落,引起满场哗然。 除了南霜筠和叶祈安不明白,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死神使者的含义。 那是猎杀死神内部,血屠亲自赋予的称号。 死神使者所代表的,即是血屠的旨意。 鬼蜮没有人会想不开和血屠作对的。 甚至可以说,只要血屠不倒,死神使者这四个字足以让他们在鬼蜮活得如鱼得水。 一时之间,看台上或羡慕或嫉妒的神情纷纷望向南霜筠和叶祈安。 15. 艰难 南霜筠对于血屠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从始至终一直都紧紧注视着眼前的黑袍男人。 倒是叶祈安听到这话兴奋不已。 他知道只要他们赢下了这一场,就真的能够活下去了。 对于满场的哗然,血屠没有任何表示。 他现在只是纯粹地对南霜筠充满兴趣而已。 所以看在取悦他的份上,他愿意施舍给她一些便利。 可一旦他的兴趣消失了,那就说不清他们是死是活了。 “所以啊,希望你们能让我的兴趣保持的久一些。” 血屠脸上挂起笑容,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如看着玩物一般望向下方的南霜筠。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活着走到他的面前。 比如今天这场战斗。 如果南霜筠今天都赢不了,那么血屠只是有点可惜。 少了一只让他感兴趣的蝼蚁罢了。 平台中央的战斗开始了,七号很快,快到南霜筠几乎捕捉不到他的影子。 顷刻之间,他的身影就突兀地消失了。 影遁,南霜筠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扯着叶祈安飞快地闪开。 果然,下一刻,七号的身影出现在刚刚他们所站的地方。 接着整个人又不见了踪影,这样的速度,南霜筠都几乎反应不过来,更别提叶祈安了。 所以南霜筠根本不敢让叶祈安离开她的身边。 可是这样根本不行,南霜筠的境界本就比七号低。 而速度更不是南霜筠所擅长的,再加上拖着一个叶祈安,迟早会被七号耗死。 又是一刀划过南霜筠的背脊,她仓促格挡下正划向她脖颈的下一剑。 七号见一击不成,整个人又消失在南霜筠的面前。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的。 南霜筠思考片刻,不再躲闪。 “不知能否让我和他一对一!” 灵力包裹着话音,传遍了看台。 话落,南霜筠直直看向血屠。 如今的情况而言,叶祈安对她的帮助接近于无,反而会让她分心。 七号很强,南霜筠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博得一点生机。 她开口,就是希望能让她单独对上七号。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毕竟看血屠满脸兴味的样子,说不准他的恶趣味会同意。 果然如南霜筠所料,血屠眼里的笑放大了些。 配上他脸上从眉梢直贯下巴的伤口,更显得癫狂。 一道灵力托起叶祈安扔向了一边的看台,南霜筠这才放下心来。 迎着叶祈安慌张和担忧的眼神,南霜筠只是安抚地笑了笑。 旋即南霜筠再也不看他,整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七号。 她必须专注地迎接这场战斗。 七号强烈的杀意是经过血的洗礼,浓烈而锋利,每一招都刀刀致命。 他拥有最厉害的暗杀技巧,杀人于无形。 再加上他比南霜筠更磅礴的灵力,这几乎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不,一定还有破局之法。 南霜筠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关乎着她和叶祈安的命。 大概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七号也受到融灵镜的限制,用不了灵技和符箓。 突然想到了什么,南霜筠神情定住。 用不了灵技,却能用影遁。 他是鬼族的。 鬼族擅长速度,分身和影遁是鬼族的天赋技能,弱点是他的防御力。 但前提是,南霜筠要能碰到他。 知道七号弱点所在,南霜筠沉下心来,不再分神。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站立在平台中央,细细地感受着四周的灵力波动。 细小的风声从耳后传来,南霜筠侧身一避。 一把匕首划过了南霜筠的右腰,见南霜筠躲闪,七号不再进攻,整个人影转瞬即逝。 又是一阵纠缠,南霜筠的身上不断增添着伤口。 破局之法很简单,只要强攻破开七号的防御就能赢。 可战斗到现在,南霜筠连七号的衣角都没碰到。 南霜筠的灵力根本锁定不了七号的位置。 虽然能感受七号攻击时的灵力波动,但南霜筠的速度也只能勉强避开要害,根本来不及反击。 而且他的匕首上还带着毒。 南霜筠现在明显感觉到她的伤口上隐隐阵痛。 而且毒还在向她的体内扩散,她灵力汇聚的速度明显变得阻塞了。 该怎么办? 焦躁在南霜筠眼里浮现起来,她的时间不多了。 看到现在,血屠感觉有点失望了。 他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听着看台上的窃窃私语。 “这个女人死定了,七号的匕首上可带着碧罗毒,中了毒会不断蔓延,侵蚀中毒者的灵力,直到最后腐烂成骷髅!” “谁说不是呢?看来这个女人终究成不了第一个踏出死神竞技场的人。” “这死和活的,还不是看血屠大人的一句话。” “不过听血屠大人说赐予他们死神使者的称号,看来还是对他们感兴趣,看样子他们终究没这个运气了!” 看台上的这些声音自然传进了坐着的叶祈安耳朵里,他无比焦急地望向中央平台上缠斗的两人,整个人坐立不安。 他早不见了开始的庆幸,终于知道了南霜筠正独自面对的,是多么强的敌人。 “南姐姐,你一定要赢啊!” 叶祈安不断在心里默念祈祷着。 而南霜筠这边的情形,让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前几日对战的灵兽。 似乎她也是这样生生耗住了它们,然后看准弱点,一击必中。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防御下去了,必须要掌握战斗的主动权。 又躲过七号的一刀,南霜筠周身冰霜瞬间凝结,整个人向灵力波动的方向飞奔而去。 七号却不进反退,避开了南霜筠的攻击,又是几个来回纠缠。 大量使用灵力使得碧罗毒的毒性不断扩散,南霜筠似乎也被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弄得焦急起来。 她的攻击章法越来越乱,甚至挥出的剑气都虚浮了几分。 接着她踉跄一步,周身的灵力竟一下子散了开来。 这是杀她的机会。 看准时机,七号一个影遁又冲了上来。 南霜筠整个人的意识似乎真的已经模糊了,举剑格挡时居然慢了几分。 所以这一次,七号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南霜筠的心脏。 七号赢了? 但接下来,却让七号愕然。 他明明感受眼前这个女人的心脏确实被他手中的死亡之刃刺中了,毒素也确实侵入了她的体内。 可她身上竟然爆发出了远超于她先前的灵力波动。 不待七号反应过来,南霜筠一把握住了他的匕首。 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终于抓住你了!” 旋即剑气破空,冲天而起。 就是这片刻之间,南霜筠右手挥剑,一剑斩下了七号的头颅。 终于在他死的这一刻,南霜筠看到这个男人消瘦苍白的脸以及他脸上惊愕的表情。 满场寂静,南霜筠抬眼望向血屠。 随即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视线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台上的叶祈安飞奔向她的画面。 等南霜筠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破败的屋顶,她狼狈起身。 低头看去,她明显感到身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但却始终都没见到叶祈安的影子。 南霜筠艰难地翻身下床。 这是一个破败简陋的小屋,明显可以看到有人居住的情况,整个屋子被主人收拾得很干净。 南霜筠没再多做打量,准备出去找一找叶祈安。 正想着,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南霜筠定住脚步,看向跟在女人身后的叶祈安。 看到南霜筠起身,叶祈安慌忙地跑上前来扶着她在床边坐下。 “南姐姐,你别动,你的伤还很严重呢!” 南霜筠刚刚起身伤口被扯得生疼,所以她没拒绝,顺着叶祈安的力道又躺回了床上。 叶祈安则在一旁传音给南霜筠讲述着她晕倒之后的事情。 她当时晕倒之后,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死是活,但她到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下了战斗。 叶祈安当时只担心血屠会反悔。 可万万没想到,血屠虽然神色不虞,但最终还是履行了诺言,放他们离开了。 而且还让叶祈安传达,如果南霜筠能活下去,就可以去找他。 叶祈安一路背着南霜筠出了死神竞技场。 他们是活下来 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落脚之处。 叶祈安根本不敢在鬼蜮乱走,就怕惹上了别的势力。 他只能向鬼蜮边缘走,想寻求一个地方,至少能让南霜筠安稳下来。 最后,他用了身上仅剩的灵药和所有灵器,甚至是那把南霜筠正用着的剑,才寄住了这一间房屋。 房主就是刚一进门的女人。 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 但叶祈安没说的是,他从死神竞技场出来一路背着南霜筠,听着南霜筠在他耳边逐渐微弱下来的呼吸,叶祈安哭得泣不成声。 他好害怕,害怕南霜筠真的死在他的背上。 他一路停不住地和她说话,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身上所有能用的灵药都喂给了南霜筠,还将自己本就微弱的灵力不断注入到南霜筠体内。 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南霜筠活下去。 这边的殷宁看着叶祈安扶着南霜筠躺下的样子,默默地打量起他们两人来。 昨晚半夜敲响门的时候,说实话,看着他们两人一个比一个苍白的脸,殷宁觉得遇到鬼了。 要不是那个男人掏出许多丹药和灵器,殷宁才不会让他们两个住进来呢。 当然,叶祈安在寄住之时,也留了几分心思。 发觉殷宁只是筑基期的弟子,叶祈安觉得威胁不大,这才放心南霜筠住下来。 他可不会拿南霜筠的命开玩笑。 但叶祈安也不敢完全放心,这毕竟是在鬼蜮。 所以叶祈安所有的话都是传音给南霜筠的,再加之叶祈安一脸担心的模样,殷宁自动将他们带入了一对道侣。 南霜筠听完叶祈安的话,了然了现在的情况。 “多谢了,殷小姐,可能我们还要再多住几日了。” 南霜筠向殷宁的方向轻声开口。 殷宁看起来是个清秀的女子,可她的穿着却是一身男人打扮,说起话来也不自觉地凶狠。 “我这儿可不白住,要想多住几天就得拿出东西来,没有东西就都免谈!” 听到这么不讲理的话,叶祈安不自觉地皱起眉,转过头望向她。 “昨晚我不是给了你那么多丹药和灵器吗?” 殷宁扯出一个恶狠狠地笑。 “那只是今天的住宿费,要想多住,就得另拿出东西来。” 殷宁此时根本不怕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伤重、一个弱鸡,殷宁自问还是解决得了。 “你……” 叶祈安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心里恼怒极了,却不知怎么开口。 都怪他昨晚,太担心南霜筠的情况了,一股脑的就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殷宁,就怕她不愿意收留他们。 所以现在他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南霜筠瞄了一眼叶祈安想争论又开不了口的样子,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无奈。 南霜筠翻了翻自己的聚灵袋,里面还有些丹药,她拿了一点扔给了殷宁。 “这些能住多久?” 殷宁看了看,有点嫌弃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南霜筠点头。 “好,我们就住一天!” 叶祈安着急地看向南霜筠,他很清楚南霜筠的伤根本不可能一天好起来。 南霜筠低声对叶祈安说: “我们只剩一点比较珍贵的丹药了,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这话说的很小声,但恰好传进了殷宁的耳朵里,让她眼睛一亮。 殷宁看了他们两眼,咳嗽一声看着他们道: “这样吧,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如果你们再给我一点东西,我让你们多住三天。” 南霜筠满脸犹豫,叶祈安怕南霜筠还惦记着那点丹药,连忙小声劝道: “丹药还会有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疗伤。” 他在暗示南霜筠,提醒她别忘了他是个炼丹师,丹药对他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听完,南霜筠又思考了很久,思考得让殷宁都焦急起来。 她才慢悠悠从聚灵袋拿出一瓶丹药递给殷宁。 “殷小姐,这是我们最后值钱的丹药了,不知道你前面说的话是否作数。” 殷宁强行抑制住欣喜,让自己显得冷静。 “自然,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南霜筠和叶祈安回答,殷宁就推门走了出去。 16. 生命之力 殷宁走得太快,叶祈安都没反应过来。 “南姐姐,这不就是一般的地级三品的回灵丹吗?” 叶祈安满脸不解和疑惑。 “也没有多珍贵呀!我随便就能炼一大堆出来。” 南霜筠笑了笑,没说什么。 欲望是最容易膨胀的东西。 叶祈安给了殷宁许多东西,让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可以压榨的价值。 而且她并不担心叶祈安会不同意。 因为叶祈安对她有所求。 那对他们来说是关于生命的东西,对于殷宁来说无足轻重,这就给了她可以肆意的资本。 人的贪婪最容易产生于唾手可得的东西。 正因为容易简单没有任何成本,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份贪念产生罪恶。 所以殷宁可以肆意地压榨着他们。 而至于后面这一出,自然是南霜筠想的办法。 以叶祈安给的丹药和灵器,虽不说稀有,但至少在鬼蜮这个资源稀缺的地方都算得上较为珍贵。 这些东西都只能在殷宁这里住一天。 南霜筠于是顺手扔了点普通丹药给她,但得到的回复居然也是只能住一天。 所以南霜筠知道了殷宁并不能分辨这些丹药。 她刻意说还剩一些珍贵的,就是为了试探她的贪婪。 这是人性的试探,也是为欲望者布下的陷阱。 如她所料,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这些南霜筠都不准备给叶祈安说明,他不用知道这些。 “你先出去吧!我修炼一会,试着看看能不能恢复。” 南霜筠强撑着坐起,对叶祈安说。 叶祈安点点头,担忧地望着南霜筠,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出去了。 其实现在南霜筠的身体糟糕透顶,毕竟昨天要想赢的代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七号太强了,南霜筠不得不拿命来搏出一线生机。 这段时间在死神竞技场里,那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除了让南霜筠的实力得到提升外,最大的收获就是让南霜筠深刻地感悟了生命之力。 南霜筠发现,在每场战斗灵力耗尽之后,除了身体的虚弱外,她还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新生微弱的力量出现。 那力量就像是枯木逢春、旱遇甘霖一般,总是在不断自主地修复南霜筠体内的灵力。 但令她头疼的是,她始终没办法主动地运用这股力量。 面对强劲的七号,以及那场赢面几乎微弱的战斗中,南霜筠别无他法,只能尽最大力量去催动这股生命之力。 否则凭借七号的影遁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南霜筠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唯一的破局之法很简单,只要南霜筠能碰到他,那么这场困局就能迎刃而解。 但她想要抓到他的代价就是以身为饵。 于是南霜筠刻意的让七号的毒素在她的身体里扩散,之后更是莽撞进攻,假意被毒素侵蚀得意识模糊。 创造了给七号近身的机会。 尽管南霜筠让体内的毒素扩散,但也用生命之力和冰灵力包裹住了心脏。 为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所以当七号的匕首刺进南霜筠心脏的同时,毒素蔓延的同时,却也促使了南霜筠心脏处的生命之力不断运转修复。 再加之南霜筠体内的冰灵力冻结了七号在心脏处扩散的毒素。 总的来说,最后她心脏承受的那一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心脏的贯穿伤倒还好,但最让南霜筠感到棘手的,无疑是为了诱敌深入而在体内扩散的碧罗毒。 最后晕倒不仅是南霜筠体内的灵力耗尽,也是因为她没办法再抑制毒素了。 仔细看去,此时南霜筠的体内,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灵海处黝黑的灵气竟然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其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生机,这些就是南霜筠所领悟的生命之力。 这些生命之力,不仅让南霜筠的灵海扩大了,而且还让她入魔的灵气提纯了。 这使得南霜筠体内的灵气再也没有了一丝杂质。 可是灵海之内,除了南霜筠自身的灵力之外,还有那些属于七号的碧罗毒素。 那碧罗毒带着一股浑浊的灵气游走在南霜筠体内,不断侵蚀着她的灵力,妄图占据南霜筠的灵海。 她试图去用灵力去消融这股毒素,根本不行。 她的灵力一遇上这股毒素,马上就会被侵蚀干净了。 而且最让人郁闷的是,那股毒素还在吞噬着南霜筠的灵力,这让它不断壮大。 此消彼长,南霜筠根本没办法将它清除干净。 不愧是顶尖的杀手,这毒果真是难缠得很,如附骨之疽。 南霜筠额头上的汗水从苍白的脸上滴落下来。 她现在所做的,只能是不主动使用灵力,以此来坚守灵海罢了。 这三天,南霜筠都在不断地和这股毒素消磨,却始终不得其法。 殷宁倒是守诺没来打扰他们,但南霜筠却不准备再继续住下去了。 体内的毒素不消除,住再久也没用。 第三天一早,南霜筠就带着叶祈安不告而别了。 毕竟他们与殷宁也只是萍水相逢,寄住的房费足够他们两不相欠了。 虽然走的时候叶祈安一脸不赞同,可他终究还是没能说服南霜筠。 走出好远,叶祈安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南霜筠周身极其不稳的灵力。 尽管南霜筠没有明说,但以他这微弱的实力都能感受到。 这说明,她伤得真得很重。 他怕南霜筠会死。 心里五味杂陈,但话到嘴边,还是挑了个轻松的话题。 “那南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去猎杀死神找血屠!” 南霜筠在前方走着,没回头地说,丝毫没觉得她的话会引起叶祈安多么大的波动。 “啊?” 听到南霜筠的话,吓得叶祈安停下了脚步。 南霜筠没管他的惊讶,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看着南霜筠越走越远的身影,叶祈安连忙快走几步追上。 “南姐姐,我们去干什么呀?” “不会是你想当那个死神使者吧?” 南霜筠现在没有时间解答他的疑惑。 “你跟着我就好。”南霜筠似乎不准备多说。 听到此话,叶祈安没办法,只能满心疑惑地跟在南霜筠的身后。 猎杀死神的据点,在鬼蜮很显眼。 几乎不用问人,就能看到猎杀死神的骷髅旗帜。 南霜筠带着叶祈安直接来到猎杀死神的门口,向站在门口的守卫说: “我是前几日赢下十场死神竞技场的人,我想见血屠。” 话落,门口的守卫质疑地打量了一眼南霜筠。 他其实一点都不相信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能在死神竞技场赢下十场,可出于谨慎,他还是进去禀报了。 见此,南霜筠依旧一脸平静地在门口等待。 但叶祈安却不像她那么平静,他的心里简直是七上八下的,根本不知道南霜筠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一位像是有点身份的人走了出来,守卫跟在他的身后,指着南霜筠和叶祈安两人,正说着什么。 巧了,这是南霜筠和叶祈安认识的人。 正是他们来鬼蜮之时,在龙骨船上遇见的达伦。 待看清南霜筠和叶祈安的面容,达伦的脸上又出现了他的招牌笑容。 “原来是二位,血屠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二位快些里面请。” 达伦礼仪周到地对南霜筠和叶祈安说道。 南霜筠瞄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进去,叶祈安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咬牙跟上。 里面的建筑全都是黑色,走在其中让人感觉压抑无比。 望不见尽头的漆黑长廊,森森鬼气弥漫。 叶祈安周身感觉寒意刺骨,不由得更靠近了身前的南霜筠。 这动静让南霜筠侧目看了过去,察觉到了叶祈安深入敌营的惶恐,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看到此景,达伦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转过了几个回廊,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雄伟壮阔的黑色高大建筑,只有檐角的琉璃灯投射出一点光亮。 这一路南霜筠察觉到了无数视线,但都没有什么威胁。 直到这死神殿前,她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 而且,不止一道。 不愧是鬼蜮的八大势力,果然够强。 南霜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了侧身,刚好遮住了身后叶祈安的身影。 达伦在殿外恭敬地禀报。 “主人,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殿门轰然打开。 “请吧,二位,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达伦对着他们说道,他恭敬地低着头,让南霜筠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望向前方打开的殿门,叶祈安觉得越发像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结果他正在思考他们如果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的时候。 就只见南霜筠像是什么也没想,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这让叶祈安觉得他们又在一同赴死,他心里万般纠结,思虑良多。 最后顶着达伦的目光,叶祈安只得咬了咬牙跟上了南霜筠。 一进殿,叶祈安才发现殿内竟然别有洞天。 无数的夜明珠镶嵌在屋顶上,让殿内犹如白昼。 宽阔的大殿上立着八根柱子,每一个柱子上都雕刻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南霜筠分明从这些柱子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 而大殿的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座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张床。 座椅后则是一幅铺满了整面墙壁的画,画上是同样的黑袍男人。 不同的是,他的脸清晰可见,赫然是南霜筠所见过的血屠的样子。 自诩死神吗? 南霜筠心里想。 南霜筠正想着,前方座椅上像是凭空出现的,突兀地坐着了一个男人。 此人正是血屠。 南霜筠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他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比起死神竞技场上的邪魅癫狂,此时的他平静的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他端坐于座椅之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 那双眼睛让南霜筠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 这倒是南霜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血屠,近到能看见血屠眼里像打量玩具一样的轻蔑。 “你来是想要死神使者的称号吗?” “或者你决定好了要加入猎杀死神吗?” 语气仿佛是随便加入了一只小猫小狗。 南霜筠倒不至于为这点语气计较,反而是叶祈安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南霜筠都怕他不怕死地说什么,最后幸好,叶祈安还是惜命的。 “我想用这个称号换鬼医帮我们治一个人。” 南霜筠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血屠轻笑了声,整个人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南霜筠语气平淡地像不是在说她自己。 听到南霜筠的要求,叶祈安这才反应过来是为了他。 他有些感动,但同时他也并不想让南霜筠深陷沼泽,该承受代价的人应该是他。 他连忙拉住南霜筠,着急开口。 “唔唔唔……” 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被南霜筠下了封口咒,说不出话来。 说不了话,叶祈安更急得手舞足蹈,有点像上演的一出哑剧。 听着南霜筠的话,血屠打了个哈欠,他觉得再也没有了一点兴趣和他们耗下去。 指尖向前一点,磅礴的灵力威压直冲南霜筠,让南霜筠承受不住地弯下腿。 血屠眼里的不屑越发深重,仿佛在说: “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叶祈安自然也不例外地感受到了威压,但可能血屠并未针对他。 导致他只是有点难受,但并没有什么痛苦。 可南霜筠就不一样了,恍若有万斤重的巨石压在肩上,让她的腿一点点被压弯。 她体内灵力被迫涌出,支撑着她的身体,可是根本抵不过血屠的威压。 豆大的汗滴从南霜筠的头上滴落,打湿了南霜筠脚下的地面,映照着南霜筠苍白痛苦的脸。 叶祈安着急得直打转,可却毫无办法。 不能死在这里! 这是南霜筠此时唯一的信念。 灵海不断的沸腾,直至干涸,到最后整个人似乎再无力对抗。 膝盖被压弯在地上,恍若将尊严埋葬于阳光照不到的地底,最终腐烂成一堆灰烬。 南霜筠垂下了脸,发丝遮住了她此时的神情。 大殿里很安静,连叶祈安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血屠面前表现得狼狈。 “希望你能同意,我所能做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还是南霜筠出声打破这个氛围。 语气算不上恭敬,但叶祈安却莫名听出了下位者的姿态。 叶祈安有点忍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滑下来。 17. 鬼医 南霜筠算不上高傲,但骨子里的尊严是修仙所带来的馈赠。 她是最宁折不弯的一柄剑,绝不会跪地求生。 只是她可以将性命随便掩埋于世间,但叶祈安不能。 他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他的善良和纯真,值得南霜筠为此死战。 鬼蜮危险重重,南霜筠体内的伤根本不知如何解决,现在的她只会让叶祈安陪她送死。 世道本就艰难,人性复杂,恶念丛生。 但南霜筠始终觉得遇见叶祈安是一种幸运,这至少让南霜筠相信了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理由。 所以如果可以,南霜筠愿意做出牺牲,让他能平安地离开鬼蜮。 毕竟尊严和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血屠看着眼前的女人虽跪着却不肯弯曲的背脊,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些修仙之人最讲究这些无用的气节。 可是生死关头,这些虚假的恍若泡沫一般一触就破。 除了激起对手凌虐的快感,没有任何作用。 虽然血屠很想杀她,但确实如她所说,她现在有点用了。 倒不是心软,心软这东西血屠天生就没有。 而是血屠刚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生命之力,虽然微弱,却恰好能帮上他。 “你的请求可以答应,甚至可以帮你把这小子送出去,只是你得给我做件事。” 血屠看着南霜筠说。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做到,只是想先请你答应我的要求!” 这话有点得寸进尺,但南霜筠还是说了。 没办法,谈判有了软肋,就相当于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所以南霜筠只能够尽力地为叶祈安多谋求一点生路。 似乎被南霜筠这种谈判气笑了,血屠斜着眼看向南霜筠。 “现在的掌控权好像在我手里。” “抱歉,还是想请你先同意我的要求。” 南霜筠依旧语气未变地说。 倒不是南霜筠有恃无恐,而是南霜筠在赌。 赌她身上可以被血屠利用的东西,远比叶祈安的性命更重要。 否则他刚才就杀了她了,根本不会这么好说话地答应她的请求。 不得不说,南霜筠赌赢了,尽管血屠眼里杀意迸现,但除此之外再无实际的行动。 从头到尾,血屠都没正眼看过叶祈安,他根本不屑于将这个弱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最好你能做到我的事,否则就算逃出鬼蜮我也会杀掉他。” 血屠不爽地对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第一次,她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人。 她并不排斥于被人认为是一个无能的人。 只是她不想用身边人的鲜血来告诉她。 阿月是这样,徐守是这样,所以叶祈安不能再和他们一样。 南霜筠再也忍受不了一个鲜活的灵魂戛然而止的终结,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至于血屠想要她做的事,无论什么,南霜筠都会全力以赴的。 南霜筠领着叶祈安走出了死神殿。 叶祈安来鬼蜮的目的似乎已经成功了,他本该高兴的,可想着刚才的事,那份喜悦似乎也被冲淡了。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南霜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提起。 连血屠都需要帮忙做的事,那该有多难。 让南霜筠去简直是去送死。 可是叶祈安不想打破她的安排,她费尽心思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叶祈安怕他的一个举动,就让她所有的辛苦白费。 他做不到,他辜负不了她所折断的傲骨。 叶祈安很想对南霜筠说: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 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完全的真心话。 他很不想让南霜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可是叶祈安也不能否认,当得知血屠答应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地欣喜。 宋姐姐终于有救了。 他的喜悦建立在南霜筠的付出之上,这更让叶祈安觉得自己卑劣。 所以他不能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假惺惺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体贴、懂事、善良的角色。 南霜筠突然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安静,这才想起还未解开他的禁言咒。 南霜筠给他顺手解开了,但没看他。 “我们先去找鬼医,找到后,你立刻离开鬼蜮。” 南霜筠以为叶祈安会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出乎意料的,他很安静。 安静到令南霜筠不自觉地侧目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却没开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南霜筠看懂了叶祈安眼里的情绪,却并不想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南霜筠并不伟大。 甚至帮叶祈安,只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关于执剑的执念。 她已经执念成魔,叶祈安绝对不能再像徐守一样重蹈覆辙。 那份想救却救不了的无力感,她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所以她愿意为他换来生机。 忽然,他们彼此都沉默了下来,语言在这个时候突然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于多余。 沉重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 一道黑袍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身前,他的音色嘶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血屠大人吩咐我带二位去找鬼医。” 男人说完,就径直向前走去,也没管身后的南霜筠和叶祈安的反应。 南霜筠和叶祈安对视一眼,跟上了他。 走了不知知道多久,来到了一座小屋外。 外面由普通的栅栏围着,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 “终南白芝!” 叶祈安惊呼一声。 “还有焉朱花!” 这让叶祈安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在这里他居然见了好几株天级灵草,身为炼丹师的他,自然懂得这些灵草有多珍贵。 南霜筠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叶祈安激动的样子。 前方的黑袍男人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口的栅栏。 刚踏进院子,一道身穿绿色衣衫的老者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到前方黑袍男人,青葙子脸上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将眼角的皱纹都堆积了起来。 “哟,稀客呀,三号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青葙子说着,又看到后面的南霜筠和叶祈安两人,有点惊讶。 “居然还带了两个小友。” 三号冷漠不作声,青葙子早就习惯了。 他现在倒是对南霜筠和叶祈安的身份好奇极了。 难不成是血屠大人新的亲信,青葙子偷偷地打量着。 不应该啊,这个女人这么漂亮,该不会是血屠大人的情人吧! 青葙子现在真是好奇死了。 可碍于三号这个死脑筋,青葙子怕他问出来,明天血屠大人就要把他扔进死神竞技场,他可不想死。 青葙子正想着,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想请前辈您救一个人。” 正是叶祈安难掩激动地开口。 详细说明了情况,青葙子了然了,他深沉地摸了摸他下巴上花白的胡子。 “我确实解过烛阴的毒。” 还不待叶祈安高兴,青葙子又接着说: “ 不过当时真的是运气好,正好我得到一株天级三品的九龙藤。” 听完青葙子的话,叶祈安觉得刚聚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九龙藤是非常稀有的一种灵草,是天级灵兽九头蝾螈的伴生灵草。 九头蝾螈百年一蜕皮,这皮就成了九龙藤天然的养料。 所以一株天级三品的九龙藤,不仅说明它至少生长了六百年,更意味着那九头蝾螈成功蜕皮了六次。 可九头蝾螈数量本就稀少,再加之它蜕皮艰险无比。 能蜕皮四次的九头蝾螈就很少见了。 能成功蜕皮六次的了,叶祈安那真是听都没听过。 这天级三品的九龙藤,那可真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草。 想到这儿,叶祈安眼里的光破灭了。 难道宋姐姐真的就没救了吗? 倒是青葙子看着叶祈安颓然的样子,“啧”了一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才开口。 “但是你要是真想救,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不过我没试过,你可以当第一个。” 说完,青葙子笑了几声,眼里浮现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什么办法?” 叶祈安急切地问道,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上次治疗烛阴的毒,老夫仔细研究过,九龙藤最主要的功效就是脱胎换骨、洗经易髓。” “所以这个过程我觉得也可以用人来替代。” “简单的来说,就是需要一个灵力深厚的人和中毒之人进行血脉链接,将中毒之人的毒引到这个人身上。” 似乎是怕叶祈安觉得不妥,青葙子带着蛊惑地继续说道: “当然啦,以我的医术,肯定可以保证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说完,青葙子就已经笃定了叶祈安会同意。 因为这可能是唯一救人的办法了。 叶祈安也确实不得不同意,宋姐姐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本来宋姐姐就是为了救他才中毒的。 一命换一命,他也该还给宋姐姐了。 南霜筠一直都没说话,虽然猜测到青葙子绝对有所隐瞒,但至少他有救治的把握。 所以其余的事,只能看叶祈安自己如何选择。 她没法一直帮他,有些事,只能叶祈安自己做选择。 在这期间,南霜筠和三号就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听着叶祈安和青葙子说着一些关于灵药知识的探讨。 南霜筠不懂这些,听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走了神。 她体内的毒素还未清理,虽然鬼医青葙子近在眼前,可这是借了血屠的势。 一报还一报,南霜筠并不想再多欠一些东西。 当务之急是要想到底如何才能解开身体里的毒。 其实南霜筠也发现了,随着体内灵力和毒素的此消彼长,身体里那股生命之力反而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逐渐壮大了。 这股生命之力的涌动,在当时血屠的威压下也有所增长,只是幅度太小被南霜筠忽略了。 直到现在为止,除了迎击七号那一战,南霜筠几乎没有主动动用过这股生命之力。 其实倒也不是不想用,而是南霜筠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去完全掌控。 “难道只能在战斗中感受吗?” 南霜筠忍不住地想。 至于血屠所说的事,虽不清楚情况,但她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可南霜筠必须去,就算没有血屠这一茬,南霜筠也会找个地方好好历练一下。 毕竟危险和机遇共存,不冒险,就永远成不了强者。 南霜筠很迫切地想要变强。 至少要强到下次再遇到叶祈安这样的事,不必再乞求别人的怜悯。 18. 严武 青葙子看在血屠的面子上,果然很好说话。 连叶祈安问他能不能离开鬼蜮的请求,他也只犹豫片刻就答应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叶祈安都觉得恍惚。 仿佛来鬼蜮之后遇到的一切痛苦,都只是叶祈安臆想一般。 可他却清楚,那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那现在算什么了? 狗仗人势吗? 不恰当的比喻让叶祈安有点发笑,可笑起来有一点苦涩。 青葙子效率倒是很快,收拾了点东西就跟着叶祈安走了。 南霜筠和三号一路将他们送到了鬼蜮城外,正是他们当初进鬼蜮的地方。 叶祈安恍如隔世,当初来的时候有多狼狈,现在就和那时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 站上船头,叶祈安定定地看向南霜筠,他怕这一次就是永别。 “如果有幸能活着,我会来找你的,说好成为你的伙伴,我不会反悔的。” 叶祈安默默地想。 龙骨船启动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叶祈安终于忍不住向着南霜筠用力地挥手。 南霜筠遥遥望着那个少年,心中一软,也举着手向他招了招。 “再见了!” 南霜筠轻轻地说道。 只有身边的三号听见了这声淹没于地狱海的道别。 看着再也望不见龙骨船的地狱海,南霜筠愣了很久。 她送走了那个给予她希望的少年,也送走了她在鬼蜮这个深渊里唯一的仁慈。 从此以后,她会踩在尸山血海上,在鬼蜮这个地方刻上属于她的姓名。 没再等南霜筠沉浸情绪中,三号就突兀地开口: “碧罗毒的解药是地狱海东面秘林中碧罗草的根须,血屠大人只给你五天的时间。” “若五天后你没有活着出现在死神殿前,那么他就会死在琴剑山庄的门口。” 说完,三号就融入到了黑夜中,再不见了踪影。 南霜筠怔住,叶祈安的身份果然被猜出来。 而五天的时间,估计也正好是鬼蜮到琴剑山庄的时间。 不再耽搁,南霜筠转身向鬼蜮城内走去。 现在的情况对她而言非常不利,她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局面。 忙着解毒固然重要,但南霜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她得找个炼器师。 毕竟她的身上,可是一把武器也没有了,这简直让她的实力大打折扣。 不多时,南霜筠就陷入困境。 现在的她才了解到,炼器师在鬼蜮到底有多稀缺。 基本上比较有名的炼器师都隶属于各大势力,根本不会对外制作武器。 “怎么办?” 南霜筠真的是被难住了。 “哎!” 南霜筠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想再碰碰运气。 根本不知道是第多少个人,南霜筠终于问到了一点希望。 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烦死了南霜筠的武力威胁,随便敷衍她的。 但南霜筠还是想去试试。 越走越偏,逐渐离开了鬼蜮城中心。 看着眼前破败的一片宛如贫民窟的景象,南霜筠实在是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是都到这里了,她实在是不想放弃。 心中总有一点来都来了的侥幸。 看着眼前或坐着或躺着的瘦骨嶙峋的老人,让人感到唏嘘。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总有些人平凡如尘埃,像野草般尽力的活着。 他们的眼神并不友善,毕竟这是鬼蜮,是一个杀人如草芥的地方。 南霜筠并不在意,只是打听着她想找的人。 人很好找,他正躺在杂草堆上睡觉,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望向南霜筠。 这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甚至脸上也是不正常的苍白神色,全身的衣裳破烂不堪,连一双鞋也没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只眼瞎了。 “这人真的是地级九品的炼器师吗?” 南霜筠满怀疑惑。 察觉到了南霜筠打量,老者满身戾气地起身。 “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他冲南霜筠怒吼道。 南霜筠神色未变。 “抱歉,老先生,我想请你帮我炼一把剑。” 闻言,老者变得疯狂起来,仿佛被刺激到一般。 “滚,老子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说着似乎还想上手来推开南霜筠。 南霜筠侧身躲开,老者骂骂咧咧地走了,她没有拦他。 此处的声响早就引起了许多看戏的人,毕竟这个地方很多年不来这么漂亮的女人了。 知晓了南霜筠的来由,周围的人不禁觉得好笑。 “小姑娘,老头子已经不做炼器师了。” 一位老人冲着南霜筠说道。 听到声音,南霜筠掏出一枚叶祈安给的丹药,递给说话的人。 无视周围无数恶狼般的眼神,南霜筠的灵力威压瞬间覆盖这片区域,平静地问: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名说话的人被这天大的好事冲昏了头脑,手忙脚乱地接过南霜筠手里的丹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们这里的人都是在鬼蜮里苟延残喘的活着,这一枚丹药对他们来说简直宝贵至极。 无数人眼红的目光看向老者,只恨刚刚开口的不是自己。 刚吞完丹药,老者就急忙对着南霜筠解释,语气里带着谄媚。 “嘿嘿,大人估计你才来鬼蜮,不清楚这老头子的情况。” “这老头子叫严武,原本是三清宫的弟子,开始在修炼上平平无奇,后来不知怎么成了炼器师,直接声名鹊起了。” “也许是突然成了炼器天才,他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最后听说得罪了三清宫的掌门,被赶出了三清宫。” “然后他就来了鬼蜮,结果来了也不改他高傲的性子,直接找上了暗流的首领流渊大人,扬言他是当世最有潜力的炼器师,要加入暗流。” “于是流渊大人就和他打了一场赌,派出了暗流的炼器师萧洛,让他和严武一起在一个时辰之内制作一把黄级的武器,让许多高手来评判哪把武器的品质更好。” “嘿,大人你可不知道,当时萧洛的炼器师等级只有地级八品,可远远比不上地级九品的严武。” “那严武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制作了一把匕首,可那萧洛刚好卡着时间做好一把剑。” “所有人都以为那萧洛输定了,没想到那些高手比对过后,都认为是严武输了。” “当时的严武自然不服,整个 人像个疯子一样抢过萧洛的剑。” “结果他自己感受过后,就又哭又笑地大喊他输了,然后发疯地刺瞎了他自己的一只眼,就再也没有炼器了。” “后来很多人猜测会不会是萧洛使了手段,但渐渐有懂炼器的人出来说,是因为萧洛的剑已经初步具有了天级炼器师所有的魂。”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说萧洛成功突破地级九品炼器师的瓶颈,正式成为了一名天级炼器师。” “这就是小人知道的情况,至于其他的,我就也不清楚了。” 老者说完,仔细打量着南霜筠的神色,生怕她不满意。 南霜筠颔首,表示她了解了,只是问道: “麻烦问一下严武住哪里?” “他不固定的,经常随便找个地方睡觉。” 老者连忙说道。 “好,多谢。” 南霜筠没再继续问什么,拒绝了他们想来为她领路的举动,独自迈步离开了。 炼器的知识南霜筠不懂,但关于流渊设的这场赌约,南霜筠却隐隐猜到了含义。 超高的炼器天赋是助力,同时也是阻力。 所以流渊让他们不比高级的灵器,而是来考验低级灵器的基本功。 炼器成就了严武的天才之名,可“天才”这个称呼除了光环外,更多的却是负担,天才之所以称之为天才,自然是他的路顺畅无比,不必从一场又一场的失败中累积起来。 换句话来说,是炼器的天赋选择了严武,而不是严武坚定地选择了炼器。 严武这样的人有天赋和能力,却很难知道热爱和坚持的含义。 所以,一场失败就可能推倒他所有堆积出来的成功。 同样对于炼器师而言,没有了热爱,那么手中永远只是一堆冷冰冰的带有灵力的器。 很快,南霜筠找到了严武,此时的他正在一处山坡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严老,我是真地想让我帮我炼一把剑,一把由您制作的可以流传千古的绝世好剑。” 南霜筠恭敬地看向前方的严武。 还不待严武发怒,南霜筠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严老因为当初的赌约耿耿于外,我可能只能冒犯地说,那是因为你只有天才之名而没有天才之实。” “晚辈不是讽刺,而是想告诉严老您,您制造灵器时需要将它们在炼器炉中不断地锤炼,再加上炼器师十万分小心谨慎,才能制造出一件成功的灵器,否则就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人也如此,您未曾尝过失败,所以自然不明白手中的器对你而言到底有何意义。” “晚辈偶然获得一些寒冰玉髓,想请求严老您打造一把好剑。” “我相信身为炼器师,您自然也懂得寒冰玉髓的意义,这是对于所有炼器师可遇不可求的炼器材料。” “当然我愿意给前辈思考的时间,明天我会再来求见,如果您还是拒绝的态度,我不会再来打扰。” 严武愣愣盯着南霜筠的眼睛,他感受到了南霜筠话里的真诚。 看着南霜筠逐渐走远的背影,严武反复思考着她的话:炼器到底对我有什么意义? 他直愣愣的站立在山坡上,迎着吹过来的风越发暗沉沉的天。 南霜筠回头望去,只觉得严武苍老的身影似乎随时都要被折断一般。 19. 扶曦剑 南霜筠第二天如约而至,出乎意料的,严武仍然站在昨天的山坡上,露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仅剩的一只眼里血丝满布,他的身形似乎更加的佝偻了。 他竟在这个山坡上站了一夜,南霜筠哑然。 看到南霜筠前来,严武似乎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南霜筠没有开口,只是认真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我帮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把我炼成的剑给萧洛看看。” “告诉他,我严武炼的器就是比他强。” 严武嘶哑开口,语气里全是嚣张。 这样的情景,让南霜筠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天才的模样。 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严武。 一时之间,尽管严武依旧是昨日的样子,但南霜筠再也从他身上看不出落寞的神情,眉目间尽展的是独属于他的傲气。 南霜筠从聚灵袋里拿出了当初从索尔雪山上得到的寒冰玉髓,递给了严武。 然后又掏出一套炼器炉,准备给严武炼器用。 可严武只是摇摇头拒绝了,随后领着南霜筠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山崖上。 这里的地势很高,向远处望去,能看到地狱海的上空。 严武跪在地上用手挖着什么,南霜筠想帮忙,但严武拒绝了她的好意。 所以一时之间,山崖上安静下来,只有严武挖土的声音。 他的手很快鲜血淋漓,但他始终没停,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神情波动。 南霜筠猜到了什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山崖上的风似乎停了,严武终于挖到了他找的东西,南霜筠看到那是一个聚灵袋。 鬼蜮外魔气萦绕,太阳光被阻挡了大半,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投射了下来。 光很微弱,可至少有光不是吗? 严武拿着聚灵袋遥望着前方,南霜筠在身后看着他瘦削佝偻的背影,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英雄迟暮是南霜筠觉得最荒凉的词。 严武算不上英雄,可确确实实让南霜筠看到了属于他的光一点点的暗沉下去。 在这个无名的山崖上,谱写着它最后的哀歌。 没多停留,聚灵袋里有严武用了很多年的炼器炉,他拿出来找了个地方就开始炼器了。 南霜筠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严武的神情很专注,那份眼睛里透出的坚定和自信让南霜筠动容。 也不知过去多久,一把冰霜密布,寒意侵人的剑终于在炼器炉中成型了。 时隔多年后炼器,严武的内心却始终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涟漪。 但他明白,这或许是他最后炼制的一件灵器了。 不可避免的,像一个行将迟暮的人,严武也回忆起了从前。 他是个孤儿,被三清宫捡了回去,结果他的修炼天赋平平无奇,这在以强者为尊的修仙界无异于原罪。 严武不想永远做一个任人打骂欺凌的底层弟子,他想强到让所有人仰望,所以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炼器师的天赋时,他高兴极了。 于是他不断地炼器、炼器、炼器,一步一步爬到了三清宫的内门弟子,他以为上天终于怜悯了他一次。 可后来严武才知道,去除每个人面上的尊重,所有三清宫弟子都从内心里看不起好不容易才突破到神游境的他。 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炼的器还不够强吗?可掌门明明说他是三清宫近百年来在炼器方面的天才。 于是,严武地性格越发阴郁,他想他一定要练出最强的武器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他失败了。 那一天,严武面对着无数人的冷眼相对,他愤怒,却毫无用处。 连三清宫掌门都惋惜地叹气说:“神游境的灵力决定了你炼器的上限,可能你只能止步于地级九品炼器师了。” 而那时,三清宫新出了一位修炼强者,短短几年就突破到了曜月境,一位无法突破的炼器师和一位前途无量的修仙者,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一瞬间所有的评价都仿佛转了个面,没有人再承认严武是天才,而那些夸赞都成了别人的附庸。 以前所有人都对他炼制的灵器称赞无比,现在却被人嘲讽地当做垃圾。 炼器是他这个人唯一的能力,是他唯一活得像个人的理由。 后来可能实在看不惯他性情大变地发疯,三清宫终于把他赶了出去。 每个弟子都拍手称快,严武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容。 他想终有一日,他一定会炼制出一件举世无双的灵器,让他们为今日的举动后悔。 于是他就来了鬼蜮,鬼蜮虽然有八大势力,但严武打听过,暗流的实力是最强的,所以他前去投靠流渊。 他站在流渊面前,阐述着他的想法。 他以为凭借他地级九品的能力,流渊根本不会拒绝。 可那个男人始终冷冷地打量他,那句简明扼要却直击灵魂的话,到现在始终是严武的噩梦。 他只听见流渊说: “你炼制不出来的,你已经废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没有废,你胡说!” 严武当场向流渊大吼。 也许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流渊设计那场赌约,赌注是他的眼睛。 面对等级低于他的萧洛,严武根本不以为意。 而对于流渊设定的赌约内容,严武更是想笑。 这么简单,他绝对不会输。 他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做出了黄级的匕首。 他的材料用得极为精细,那把匕首也远超黄级武器的锋利和尖锐。 毕竟在这一把低级的匕首身上,他投注的是远高于黄级的经验。 看着旁边的萧洛仍旧专注地盯着他的炼器炉,严武觉得好笑,内心更加笃定他输了。 可最后的结果让他瞠目结舌,所有人都说他输了。 他当然不信,他炼器这么多年,怎么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抢过他炼制的剑,剑一入手,他就愣住了。 他的匕首确实锋利无比,可再锋利,它的境界也限制了它的作用。 可萧洛的剑,同样是黄级的灵气,却隐隐具有了属于剑的魂。 虽然很微弱,但有了这一丝魂,这把剑就不会再被境界所限制。 严武愣了神,这明明是天级炼器师才有的能力。 在严武愣神的时候,萧洛也感受了他的匕首。 严武只听见萧洛说: “前辈,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这场赌约,只是想和前辈你比较一下,我想看看前辈您地级九品炼器师的器和我的到底有什么差别?” “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我不得不全力以赴,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我其实一直在摸天级炼器师的门槛,但从来都未解其道,直到今天我终于悟到了。” “我也认真感受了前辈您的灵器,确实足够精细,但却只是死物,我的剑有了一丝魂,就意味着它再不必受境界的限制,会随着使用人 的突破不断突破。” “抱歉前辈,今天这一场可能是我赢了!” 严武整个人被打击到了,只觉得那一刻他的天都塌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炼器技术输给了一个境界不如他的人。 周围所有人的面庞和三清宫弟子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严武觉得他心中一些东西破碎了。 他输了,不仅输了眼睛,还输了他自己。 所以他亲手埋葬了陪伴他很久的炼器炉,在这个地方颓废度日。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默默的死去,最终成为一抔黄土,淹没在尘埃中。 可是有人问他炼器对他的意义。 昨晚他站了一整晚思考,炼器到底对他有什么意义,他想不明白,因为他从不考虑这么高深的问题。 他只知道,炼器是他的全部,是他前几十年来一直坚持的东西。 说不上热爱,但它早已融进了他的骨髓,成为了他的能力、尊严乃至于生命。 所以他答应了南霜筠的请求,是因为他想给自己一个结局,一个不完美但尽力的结局。 他站在炼器炉前,看着眼前成型的剑,看了很久。 南霜筠也感受到了炉中剑的啸鸣,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好剑。 严武突然抬着头看向南霜筠,轻声说: “这把剑还差最后一步!” 但他却不准备给南霜筠解惑,只是换了个话题。 突然沉重如同遗言般地对南霜筠说: “记得你答应我的。” 然后直直地看向南霜筠,固执的等着她的回答。 “前辈,我一定会做到的!” 南霜筠郑重回答。 听到南霜筠的回答,严武满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这一生或许活得很失败,但我炼的器就是谁也比不上!” “连萧洛也不行!” 他的笑声随着风飘向很远很远。 下一刻,严武整个人向炼器炉倒了进去,瞬间被燃烧成了灰烬。 瞬间,剑气凌冽四散,直接轰碎了炼器炉。 寒霜覆盖剑身,向着南霜筠飘了过去。 剑一入手,南霜筠就感受到了这把剑的独特之处,这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天级灵剑。 剑中蕴含着庞大的生机和灵力,就是严武所赋予剑的最后一步。 赋予这把剑生的灵魂。 严武只是地级九品的炼器师,并未突破天级。 而这个两个境界看似只有一层之隔,但其中却是天差地别。 成为天级炼器师最重要的是赋予灵器魂,让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严武以身殉剑,就是为了这一步,让这把剑真正的成为他的绝唱。 南霜筠静静感受着剑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骄傲的影子。 “前辈,我会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手中的剑,以及严武这个名字的。” 南霜筠开口,接着整个人朝着严武身灭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收拾好现场,简单为严武立了一个衣冠冢,南霜筠就准备向三号所说的秘林出发了。 至于手中的剑,南霜筠仔细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取名扶曦剑。 当初的扶曦剑是为斩尽不公带来光明,如今新的扶曦剑自然也一样。 这是南霜筠执剑的理由,也是南霜筠愿为此而殉身的道。 现在这把剑也带着严武的愿望。 这是南霜筠不愿意辜负的寄托,她只能握紧手中的剑,一直向前! 20. 秘林 秘林在地狱海的东面,林外除了魔气之外,还围绕着浓郁的瘴气。 南霜筠亲眼看到一只飞虫直接被瘴气包裹,连残骸也没有剩下。 南霜筠这才见识到了秘林的诡异之处,但她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血屠只给了她五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没再犹豫,灵力涌出包裹全身,向秘林深处走了进去。 南霜筠倒不用怕认不出碧罗草,来之前她专门问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体内的灵力消耗的太快了。 除了要防御秘林里的瘴气,南霜筠发现,在这个秘林里,体内的碧罗毒尤为活跃。 南霜筠现在是经历了双重的消耗,既要抵御体内碧罗毒的消耗,又要抵御体外瘴气的侵蚀。 这使得南霜筠曜月境三重的灵力捉襟见肘。 必须要快,南霜筠不禁又加快了速度。 越往里深入,南霜筠越发觉得四周树木的古怪,每个树木都奇形怪状的,带给她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南霜筠侦察的灵力,在这片秘林里,似乎被一些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让她根本探查不到什么。 而且越往秘林深处走,瘴气越发浓郁,浓郁到根本看不清方向。 现在的南霜筠就相当于一个瞎子,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秘林里摸索着。 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南霜筠严阵以待,此时她完全处于被动,只能尽力应对。 嗡,嗡,嗡。 嗡鸣声越来越近,声音传来,明显是一群。 南霜筠面色剧变,她听出来了,是蜂群。 瞬间,扶曦剑入手,寒气向前涌动,试图逼退这些蜂群。 可以也只阻挠了片刻,蜂群就更猛烈地向着南霜筠袭来。 一剑挥去,剑光闪现,劈落了几只,也终于让南霜筠看清了这群蜂的样子。 它们通体修长,浑身尖刺覆盖,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尾部尖长的尾针,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是噬灵蜂! 噬灵蜂是一种群居灵兽,通常都是成千上百的一起攻击入侵者,而且它们极为难缠。 除非把它们杀光,否则根本不能脱身。 但幸好它们的攻击力不强,唯一的攻击能力就是它们的尾针,能够吞噬人的灵力,同时释放麻痹的毒素。 剑光在树林中四射,不断有噬灵蜂的尸体倒下。 主要是它们数量太多了。 尽管如此,南霜筠根本不敢放开手来攻击。 因为刚看到这群噬灵蜂群,南霜筠才想起了这片秘林到底是什么。 这些树是一种叫须弥树的特别灵兽,虽然是灵兽,但却是植物。 而且它没有任何的攻击力,连存活下去都很难。 但它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会引诱许多的灵兽不自觉地以须弥树为食。 然后慢慢的这些灵兽就会成为须弥树的傀儡,成为它壮大的灵力源泉。 看到这秘林里的须弥树就可以得知,必然有很多灵兽成为须弥树的傀儡。 很有可能秘林外的瘴气只是下马威,更强大的东西正藏在秘林深处。 所以南霜筠根本不放开手来攻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主要是现在这些须弥树阻隔了南霜筠的灵力探查,南霜筠不得不时刻警醒,以防背后随时有敌袭。 纠缠良久,南霜筠好几次都被噬灵蜂的尾针扎中了,但还好终于把这群麻烦解决掉了。 南霜筠挥剑斩死最后一只噬灵蜂,叹了口气。 她收回剑,甩了甩中了噬灵蜂麻痹毒素的左臂。 毒素不强,但胜在烦人。 南霜筠现在体内碧罗毒还没消,就又中了另一种毒。 南霜筠不准备再继续向前走了,她现在必须要恢复灵力。 这片秘林是活的,就意味着南霜筠无论去哪里,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行走,根本没有一点隐蔽性。 既然如此,南霜筠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它们来。 南霜筠根本不怕它们不来,刚才杀死的噬灵蜂群已经够有威慑力了。 也说不上威慑力吧,至少够让须弥树重视了。 毕竟为了她这个送上门的食物,须弥树绝对没有放她走的道理。 既然如此,南霜筠根本不用再漫无目地到处找,原地守株待兔自然会有东西送上门来。 现在就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果真不待多久,南霜筠就听到了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什么灵兽爬过草丛的声音。 听声响,还不止一只。 南霜筠没做反应,依旧在一旁闭眼修炼,仿佛并没有察觉。 越来越近了。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就是现在! 南霜筠整个人暴起,扶曦剑向前挥斩,这一剑,用了南霜筠的全部灵力。 一击即中,须弥树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类这么狡猾。 前方一条蛇类灵兽倒飞了出去,须弥树不再隐藏,驱动着更多的灵兽向南霜筠发起攻击。 一时之间,风刃、火球、水柱、毒气各种攻击向着南霜筠袭来。 林间剑气啸鸣不止,扶曦剑在南霜筠的手中越来越灵活,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阻塞。 南霜筠不再把战斗拖下去了,她现在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在黑暗之中的威胁没有来临之前,她必须时刻保证自己处于一个好的状态。 剑光横扫,又是几头灵兽被拦腰斩成两半。 可剩下的灵兽依旧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这就是须弥树的傀儡,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只有遵守命令的本能。 无数冰凌冲天而起,直直向前方的灵兽激射而去。 同时南霜筠双手握剑,带着冲天的气势向着前方斩去。 一相接,无数灵兽的攻击还没用出来,就没了气息。 凌厉的剑势甚至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壕沟,笔直向前。 蔓延了足足五十多米才消失,天级灵器果然不同凡响。 但南霜筠根本没等剩余的灵兽反应过来,单手握剑,像道残影一般冲了出去。 如同暗夜里的收割者,一剑挥过,就是一头灵兽没了生命。 纵使有须弥树的提醒,可是这群低级灵兽的反应速度可抵不过南霜筠。 这注定是场单方面的屠杀。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一头灵兽轰然倒地。 看似是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可南霜筠分明感觉到黑暗中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清楚。 南霜筠执剑站立,也不再把灵力做无用功一样向四周探查。 只是简单的灵力覆盖全身,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着接下来的危机。 须弥树已经暴怒了,在南霜筠未曾察觉到的地方,林子里的瘴气越发浓郁了。 如果有人从秘林的上空看,就可以看到,无数瘴气向着南霜筠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恍若一片漆黑的乌云,笼罩在了南霜筠的上空,而这无数的须弥树像是囚笼一样将南霜筠围在中央。 这些南霜筠并不知道,但她感觉体内的碧罗毒越发活跃了。 开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碧罗毒在体内躁动不安地游走,仿佛这秘林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一样。 南霜筠猜想,这须弥树估计要使出杀手锏了。 毕竟这些傀儡是它们的灵力来源,一下子损失这么多,要是换做南霜筠,估计心里也不太好受。 南霜筠在尽力稳住体内碧罗毒的同时,也在抓紧恢复灵力。 虽然刚才的战斗很轻易,可那冲天一剑还是消耗了南霜筠不少的灵力,让她本就不富裕的灵力雪上加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须弥树像是刻意和她玩起了耐心的游戏,想让南霜筠自己忍不住地踩进它的陷阱。 这让南霜筠禁不住发笑,须弥树终究不是人。 要知道现在南霜筠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恢复,多耗点时间对南霜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它这显而易见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须弥树终究是没了耐心,尖锐的啸鸣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 这其中蕴含的庞大灵气扫视着整片秘林,这份灵力威压不禁让南霜筠的心紧了紧。 光是从这份灵力波动中,南霜筠就估计这头灵兽绝对有曜月境巅峰的实力,这还是保守估计的情况下。 南霜筠镇定下来,她不能先慌了自己的阵脚。 必须要保持绝对冷静的态度来应对这个强敌,否则将没有一分胜算。 渐渐近了,南霜筠终于看到了这头灵兽的全貌,是头晶炎碧猿。 看这晶炎碧猿的高度,南霜筠一眼就断定这头晶炎碧猿马上就要突破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它其实距离虚空境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看到它,南霜筠这才意识到,以须弥树的能力绝对操控不了这头晶炎碧猿。 所以实际上是这头晶炎碧猿操控着这片须弥树,通过须弥树的能力吸收这些灵兽的灵力,帮助它更加顺利地突破。 现在南霜筠直接把那些灵兽杀没了,自然引得晶炎碧猿出来了。 南霜筠严阵以待地看向逐渐靠近的晶炎碧猿,没有急着发动攻击。 晶炎碧猿也谨慎地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霜筠。 仿佛在狡猾的试探,想看看南霜筠还有没有隐藏的后手,毕竟开始南霜筠就阴了一只灵兽。 僵持良久,似乎终于看穿了南霜筠此时的境况。 晶炎碧猿不再犹豫,浑身灵力暴涨,就朝着南霜筠冲了过来。 21. 晶焱碧猿 南霜筠翻身躲避,随即剑身飞起,直冲晶炎碧猿而去。 晶炎碧猿此时已经完全看透了南霜筠的实力,它不闪不避,直接双臂横挡。 竟全靠肉身力量将扶曦剑震飞开来,甚至它的力量没有减缓半分,依旧向南霜筠的方向冲过来。 南霜筠一道天雷诀落在它身上,旋即无数土锥从地下升起,试图减缓晶炎碧猿的速度。 可是这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作用,都被晶炎碧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现在的境地对于南霜筠来说真的有点糟糕,处于须弥树林中,相当于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晶炎碧猿的掌握之中。 这就好比两军博弈,南霜筠的所有计划都被对方提前知晓。 无论南霜筠使再多的花招来掩人耳目,对方都明白她的目的。 她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跳出这个被动的局面。 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但至少不能被晶炎碧猿近身。 一时之间,须弥树林里的场景有点滑稽。 南霜筠和晶炎碧猿一个逃一个追,除了双方都不太好受就对了。 终于厌倦了这种追逃游戏,晶炎碧猿大吼一声,双手捶胸。 似乎要开始动真格了。 巧了,南霜筠也不准备再跟它这样纠缠下去了。 南霜筠开始不光是为了躲避晶炎碧猿的攻击,还有就是为了试探晶炎碧猿。 她必须要摸索对手的底线,否则就是蚍蜉撼树没有一点生路。 在刚才不断地追逃中,无论怎么样,晶炎碧猿除了使用一些简单的技能外,更多的全是凭借肉身攻击和防御。 要么是它不想动用灵力,要么是它不能动用灵力。 晶炎碧猿一向耐心不好,可刚才居然跟南霜筠纠缠了那么久。 她猜测此刻的晶炎碧猿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够动用灵力。 再加上开始南霜筠杀死了它吸收灵力的灵兽,却久久不见它现身。 最主要的是它即将突破的实力。 这头晶炎碧猿必定是南霜筠刚进秘林,它就发现了。 想着把南霜筠当做它突破的补药,结果没想到被南霜筠来了个反杀。 不仅没有吸收到南霜筠的灵力,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灵力来源的灵兽也被南霜筠杀死了。 这使得它以为顺利无比的突破出了岔子,不得不中断修炼前来杀死南霜筠。 既然不是完全实力的晶炎碧猿,那么南霜筠还是有信心杀死它的。 确实如南霜筠猜想的一般,这头晶炎碧猿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 原本靠那群灵兽的精魄,晶炎碧猿也能顺利突破。 可没想到南霜筠来了。 她浑身雄厚的灵力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让晶炎碧猿起了贪念。 这才引导那些灵兽围杀南霜筠,却没想到它栽了个大跟头。 此刻晶炎碧猿体内气血上涌,被迫中断突破的反噬之力在它体内游走。 属于它的灵力也到处冲撞,说实话,晶炎碧猿一点都不好受。 他急切地想吃了南霜筠,吸收了她的灵力,好让它平缓体内紊乱的灵力,顺利突破。 南霜筠当然不会如它的愿,既然晶炎碧猿只是头纸老虎,那南霜筠自然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剑光凌厉,南霜筠仿佛和剑合二为一,向着晶炎碧猿劈砍而去。 “铛”一剑劈在晶炎碧猿的双臂上,可这一次却不像前面一样只是挠痒痒一般的力道,竟生生让晶炎碧猿后退了几步。 南霜筠继续提剑向着晶炎碧猿攻击,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时间。 一边逼退着晶炎碧猿,一边在晶炎碧猿身后一个地缚咒悄然出现。 但是晶炎碧猿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躲开了地缚咒,可这正中了南霜筠的下怀。 地缚咒悄然一变,一面土盾阻挡在晶炎碧猿的去路上。 须弥树确实可以成为晶炎碧猿的眼睛,可只要速度够快,就是连眼睛都可以欺骗。 南霜筠在地缚咒出现的那一刻,飞快地凝结出了一面土盾。 地缚咒消失的那一刻,土盾就出现了。 晶炎碧猿根本没反应过来,可这土盾根本限制不了晶炎碧猿,恐怕只能维持一瞬。 但是这一瞬,也够用了。 无数冰凌凝结成扶曦剑的影子,向着晶炎碧猿激射而去。 在晶炎碧猿破掉土盾的那一刻,也是万刃来袭的那一刻。 晶炎碧猿仓促防守,它那巨大的身影四处躲闪抵挡,南霜筠竟从它的身上看出了憋屈。 是挺憋屈的,它一个半步踏入虚空境的竟被她这个曜月境三重的人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但也到此为止了,南霜筠冷漠地看着晶炎碧猿。 一个空隙,南霜筠手挥起,真正的扶曦剑一剑刺入晶炎碧猿的心脏。 晶炎碧猿的格挡终于失了力气,漫天的剑刃刺进它的身体里,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土盾固然是为了阻挡,可也是为了遮蔽晶炎碧猿一瞬间的视线。 满天扶曦剑的剑影都不是真的,真正的扶曦剑早就藏在了影子里,须弥树的灵智绝对分不清。 南霜筠只需要等待,等待晶炎碧猿露出破绽,然后看准时机一击必中。 看着晶炎碧猿没了生息,南霜筠重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真的是运气好,要不然恐怕有来无回了。 估计血屠早就知道晶炎碧猿的存在,这一番绝对不是为了告诉她解药。 而是为了考验她的能力,只是没想到就这么恰好。 血屠没有算准晶炎碧猿的贪心。 它贪心的不先突破,而是想先吸收南霜筠的灵力。 但也正是它的贪心,才让南霜筠有了可乘之机。 南霜筠走近晶炎碧猿的尸体,摇了摇头,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最终只能是自取灭亡。 南霜筠拔下尸体上的扶曦剑,收好晶炎碧猿的灵兽精魄,就继续寻找着碧罗草的影子。 没了晶炎碧猿的指挥,这些须弥树终于没再找南霜筠的麻烦。 虽然南霜筠察觉到了一些蠢蠢欲动的目光,但它们始终识趣地没敢上前。 南霜筠也不知道找了多久,漆黑的秘林里根本辨不清白昼,她只能勉强推算时间。 最终在一个沼泽旁,找到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碧罗草。 南霜筠小心翼翼地摘下,装进聚灵袋里。 此处不是吸收的好地方,而且现在还有血屠的五日之约。南霜筠不再放缓自己的速度,一路疾驰,终于在和血屠约定的第五天出了秘林。 南霜筠不敢耽搁,抽时间吸收了碧罗草,解了身体里的碧罗毒。 解毒的时候,南霜筠无比地庆幸她找到了碧罗草。 她频繁地运用灵力,竟然让她体内的毒已经深入灵海了。 要不是体内的生命之力支撑着,估计现在南霜筠早就已经毒发全身了。 那时候就真成悲剧了,侥幸杀死了晶炎碧猿,却死在了碧罗毒上。 解了毒的南霜筠倒是再不用担心什么了。 现在她该去死神殿履行她和血屠的约定了。 在去死神殿的路上,南霜筠倒是有些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竟让虚空境的血屠都不敢去。 即使这个地方注定会九死一生,但南霜筠相信,如果活下来,她必定能得到很多的成长。 这样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世界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要想成为强者,就必须脚踏数不尽的荆棘,从艰难险阻前杀出一条血路来。 南霜筠从不畏惧陷入困境,她唯一害怕的是丢掉自己的心。 因此她必须要从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坚信,她手中的剑有她想要坚持的正义。 正义说起来很简单,但到底什么是正义呢? 南霜筠也未曾思考明白,但她知道,她所想要追求的正义,从始至终都建立在她执剑的初心上。 绝对不会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修仙者,亦或是放纵欲望的堕道者所制定的规则。 不再多想,南霜筠现在的目的只有变强。 这个世界,强者才能书写规则,而弱者只配在规则下苟延残喘。 用不了一会,南霜筠又看到了熟悉的死神殿。 这一次不用人指引,殿门大开,似乎在专门等着南霜筠。 看到南霜筠的身影,血屠笑着说: “我很开心你能活着来到我的面前!” 虽然南霜筠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开心。 血屠没再说什么废话,只用灵力托着把一串手链似的东西扔到了南霜筠面前。 他脸上收敛了虚伪的笑,只是淡淡看着南霜筠说: “这个东西你带好,到了地方,它会帮你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你只需要把那东西带出来给我就好了!” 南霜筠接过了这串手链,仔细打量了一下,像是某种石头。 至于具体的她就不知道了,而血屠似乎也不准备为南霜筠解答疑惑。 但更让南霜筠疑惑的是,血屠甚至并没有为她详细介绍这个地方的想法。 看出了南霜筠的疑问,血屠不在意地开口:“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具体的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至于你进去是死是活,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就看你有没有能力带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血屠想着,丝毫没有将南霜筠的性命放在眼里。 吩咐完,血屠脸上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南霜筠沉默了一瞬,收好血屠给的东西就出去了。 刚踏出死神殿,殿门就砰的一声在南霜筠背后关上了。 南霜筠看着头顶浅淡的几乎被染成黑色的弯月,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22. 无名窟 第二日一早,南霜筠在死神殿前等着血屠。 但南霜筠等了很久,都不见血屠的影子。 这让南霜筠满心疑惑,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正当南霜筠皱着眉头等待的时候,三号的身影匆匆赶来。 “血屠大人临时有事,让我来带你去。” 说完三号没等南霜筠说什么就出发了。 南霜筠根本来不及思考,连忙跟在三号的身后。 走了不知道多远,南霜筠明显感觉周围浓重的死气,这些死气让她觉得无比的压抑。 没过太久,三号也停下了脚步,南霜筠看到三号痛苦地皱着眉头,显然他也不好受。 平稳了一下,三号开口: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前面的要你自己去了。” 南霜筠默然。 她是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自己走? 现在她走哪儿去都不知道。 三号看起来痛苦地都要抑制不住了,南霜筠还没问出她的疑问,三号就不见了人影,徒留南霜筠一个人在这白茫茫的死气中无言。 这也太草率了吧,南霜筠属实很无奈,这猎杀死神是这种风格的吗? 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哎,南霜筠叹了口气,从聚灵袋里掏出一颗清心丸咽下,继续向前走着。 死气越来越浓重,南霜筠骇然,这么浓重的死气绝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那血屠为什么要她来这种地方呢? 他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呢? 这时的南霜筠属实是被勾起了好奇。 而更让南霜筠好奇的还在后面,她又深入了很久,死气浓郁的都快凝成实状了。 可南霜筠也只有轻微难受的感觉,绝对没有刚才三号那么痛苦。 这不应该啊,在这几次的碰面中,南霜筠可以明显感觉到三号很强。 甚至明显比上次死神竞技场里的那个七号带给她的压迫感还要强。 可为什么刚才他那么痛苦,但南霜筠现在却只有一点难受的感觉,她不明白。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南霜筠终于走到了这片死气的尽头,是一个不知名的洞窟。 南霜筠明显可以看出从洞窟中不断有死气冒出。 犹豫片刻,南霜筠终于迈步走进了洞窟之中。 刚一进入洞窟,南霜筠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洞窟是一个类似于秘境之类的空间。 这片空间内的死气比外面还要浓郁数万倍,几乎是成实质一样的死气笼罩着南霜筠,终于让她感受到了痛苦。 入眼望去,这片空间到处都是森森白骨,看着都让南霜筠感到心惊。 这是死了多少人,才能形成这样的场面。 但此刻的南霜筠根本无暇思考这些,似乎这片空间察觉到了南霜筠的存在,无数死气向着南霜筠涌了过来。 “噗”的一声,南霜筠一口鲜血喷出,这里的死气几乎让南霜筠体内的灵气凝结住了。 有那么一刻,南霜筠似乎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这里不能久待,南霜筠想。 而且自从进了这个洞窟,血屠给的那个手链一样的东西就隐隐发烫,似乎在指引着南霜筠什么。 不再停留,南霜筠准备快点找到东西出去。 可是根本不如南霜筠所想,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抬腿时仿佛有千斤重,而且她刚刚一时不察,死气刮过的风擦过她的脸颊,被侵蚀出了几道伤口。 南霜筠艰难地在这一片布满尸骨的荒原上行走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南霜筠停了下来,看着身后走过的脚印,现在的她简直是龟速前行。 而且看着这马上快暗下来的天,南霜筠觉得现在她最好先找一个地方避一避。 终于在太阳光消失的最后一刻,南霜筠找到了一个山洞,她靠在山洞墙壁上,看着外面的荒原。 天黑下来的荒原和白天截然不同,如墨似的一片漆黑,到处都是寂静的。 南霜筠甚至听不到一点声音,连白天死气形成的风都停了下来,恍若整个世界只有南霜筠自己。 但南霜筠丝毫不敢放松下来,她总觉得这片漆黑之中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片刻后,无数骨骼摩擦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洞口响起,南霜筠持剑往前一刺。 “哐”是剑划过坚硬物体的声音。 一簇明火在南霜筠指尖点燃,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具具骷髅,就和白天她所见荒原上曝尸荒野的尸骨一般无二。 长剑嗡鸣,南霜筠提剑和几具骷髅纠缠了起来。 碍于洞口的狭小,这几具骷髅的打斗明显受限制,而且最主要的是,南霜筠看到数不尽的骷髅站在洞外。 恐怕这片荒原上全部的骷髅都来了。 尽管南霜筠在洞内完全施展不开手脚,但自保是无虞了。 可她打着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骷髅完全没有神志,而且他们也不会死。 哪怕是南霜筠一剑砍掉它们的头颅,他们也能重新复原。 这倒是让南霜筠没有了办法,只得和继续和它纠缠下去。 随着第一缕光线划破黑暗,跟南霜筠战斗一夜的骷髅轰然倒地。 它像是被摔碎的瓷器一般成了一堆骨头,同时南霜筠感觉到昨日的风又刮了起来,使她不得不先远离洞口。 南霜筠靠坐在背风的石壁上,一夜的战斗实在是使她精疲力尽,现在的她灵力空虚,急需运功调息。 良久,她才睁开了眼睛,从聚灵袋里掏出了点食物,边吃边思考了起来。 这里白天有浓郁的死气,而晚上却没有,这些骷髅明明没有神志却能活动,一定是这些死气在晚上让这些骷髅活了过来。 知晓了情况,可南霜筠仍旧没有对策,白天里行走,那些浓郁的死气让南霜筠寸步难行。 而晚上,成千上万打不死的骷髅也让她毫无办法。 最主要的是血屠根本没说他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至于他给的手链一样的东西从进洞窟开始就隐隐发烫,实在没有给南霜筠什么方向的提示。 现在南霜筠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思考来思考去,南霜筠决定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脑后。 其实她要先想清楚现在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血屠一定要她前来? 论实力,南霜筠只能在他的手下算一般。

论忠诚,血屠自己都想得到南霜筠不可能为他死心塌地地卖命。 至于是戏耍折磨南霜筠,倒也没什么必要。 所以血屠为什么要让她拿这个东西呢? 一定是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暂时还没有想到。 而无论怎么样,她都必须要活下去。 又是一缕光线从荒原上升起,南霜筠一把甩掉正挂在她剑上的头颅,熟练地坐在地上调息运功,恢复灵力。 她已经来这个无名洞窟半个月了,每天的日常就是白天龟速前行,晚上战斗一宿。 除了她的灵力增长到曜月境四重外,血屠要找的东西她连影子都没看到。 对于半个月前,她思考血屠为什么要找她来拿东西。 经过这半个月的战斗,她好像已经知道了。 这段时间的苦战看起来似乎只让她提升一点境界,但南霜筠清楚,这段时间的收获远远比这大得多。 她终于掌控了体内的生命之力。 她估计这个生命之力也许就是血屠执意让她前来的理由。 她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在有次战斗中,她遇上了比平时强大不少的一具骷髅。 当时正逢她灵力不济的时候,这一击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南霜筠不得不调整身形,就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开要害。 这一击带着磅礴的死气,让南霜筠的心似乎都暂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南霜筠体内更为旺盛的生机席卷而来,将这些死气吞噬干净了。 南霜筠不由得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体内的生命之力是这些死气的克星。 于是她不再犹豫,体内的生命之力喷涌而出围绕剑身,向前挥斩而去。 下一刻,无数令人牙酸的肢解声传来,那群无论南霜筠用什么方法都打不死的骷髅化成了齑粉。 而那群没有神志的骷髅终于第一次后退了。 南霜筠这才明白血屠让她进这个无名窟的原因。 那之后的南霜筠,开始主动地去运用体内的生命之力。 到今天,她终于能够熟练地运用这股力量了。 有了这股力量,她在荒原里终于不再像最开始来的时候那样举步维艰了,她开始慢慢适应了。 现在只差找到血屠要的东西了。 又是一天清晨,阳光照射在南霜筠的脸上,她眯着眼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太阳光线的热度降了一点,没有开始那么炙热了。 但她现在没时间再管阳光,因为现在又有了一个大问题,她的食物吃完了。 虽说依南霜筠现在的境界,并没有口腹之欲。 可是食物对南霜筠有一种不知名的意义。 不吃点什么东西,南霜筠的心感觉始终没落到实处。 她愣了很久,最后收拾好东西向着荒原深处出发了。 南霜筠估计她离荒原中心很近了,因为这几天,手链上的炙热感越发强烈。 她估计快要找到东西了。 但南霜筠却不准备就这么过去,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把她自己的状态恢复到最佳。 因为南霜筠有预料,血屠要找的那件东西绝对不简单。 23. 生命之剑 果然不是南霜筠的错觉,这几天,南霜筠越靠近荒原中心,太阳光的热度越发低了,甚至可以说是阴冷。 尽管每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但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漫长黑夜里,更多的骷髅消耗着南霜筠的灵力。 虽然有生命之力的克制作用,可是面对这数之不尽的骷髅也很吃力,毕竟南霜筠体内的灵力是有限的。 而且南霜筠还发现这段时间,遇到的骷髅越来越强。 但从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就快到了。 终于五天后,南霜筠到了。 荒原中心根本不同于外面的横尸遍野和黄沙满天,那是一片干净的平台。 南霜筠刚踏上平台,一直以来刮着的死气凝成的风,平息了。 南霜筠凝神望着平台中央一块巨大的石头,不用南霜筠多想,她就知道这是血屠要找的东西。 因为这块石头的材质赫然和血屠所给的手链是一样的。 看了看石头,南霜筠又看向石头旁立着的一具巨大的骷髅。 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但南霜筠分明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 果然不多时,那具巨大的骷髅动了起来。 它缓慢地转动着它的关节。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响起。 南霜筠静静地打量着,没有动作。 不过片刻,这具骷髅明显灵活了起来,像是终于适应了它的身体。 它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南霜筠,仿佛也像南霜筠一样打量着它。 南霜筠透过骷髅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了它的脑子里有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么久,南霜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这也意味着,眼前这具骷髅很强,远远不是以前那些东西能比的。 或许它就是这荒原上的骷髅王,专门守护着眼前的石头。 南霜筠不敢贸然出击,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悄然出现的扶曦剑。 骷髅王根本没给南霜筠继续打量的时间,整个身体冲了上来。 好快! 南霜筠连忙闪身一躲,一道裹挟着生命之力的剑气劈向它。 但它只是轻轻地抬臂挡下了这一击。 好强的防御力,南霜筠不禁暗叹。 以往这一剑,至少能斩下那些骷髅的手臂,可却只是给这具骷髅王造成了一道剑痕而已。 骷髅王又追上前来,南霜筠不得不躲闪开来。 而且南霜筠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平台边缘周围有了一层结界。 或许不是刚才出现的,而是一开始就有的。 所以那些死气凝成的风不是停息了,是被这里的结界阻挡住了。 南霜筠几次试探,还发现了这结界恐怕只能进不能出。 恐怕也不是不能出,而是必须要打败她身后这个大家伙。 但南霜筠现在属实是毫无办法。 这具骷髅除了没有灵技,它的速度、防御、体力以及战斗的敏锐力都无懈可击。 而且平台就这么大,这对南霜筠的限制可不是一点半点。 最主要的是南霜筠还发现,她这一个月来对这些骷髅无往不利的生命之力也没了效果。 现在的她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尽力躲闪,消耗着这具骷髅,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还不待南霜筠想出对策,她就明显看到这具骷髅王的速度又变快了。 竟然还能在战斗中提升,这实在是让南霜筠惊了。 一个躲闪不及,骷髅王一掌拍在了南霜筠的后背。 这庞大的力量让南霜筠几乎稳不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 但南霜筠根本不得停歇,只得尽力提起身体里残余的灵力,躲开了骷髅王的下一击。 刚躲开攻击,南霜筠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时她才发现刚刚那一击的威力。 浓郁的死气在南霜筠体内翻滚,吞噬着她体内的生命之力。 而且南霜筠体内的生命之力就像是这股死气的养料,吞噬了生命之力的死气更加浑厚,这让南霜筠十分不好受。 可眼前的骷髅王根本不给南霜筠反应的时间,瞬息间,就又冲了上来。 眨眼之间,南霜筠身上就又添了数道伤。 怎么办? 到底它的弱点在哪里? 难道它真的没有弱点吗? 南霜筠又错身躲过骷髅王的进攻,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向前。 等离开骷髅王的攻击范围,南霜筠快速站起身,准备搏一把。 体内的生命之力倾涌而出,剑身寒霜凌冽,一道剑光轰地向前。 等剑招出手,南霜筠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在体内生命之力全力爆发的那一刻,南霜筠感受到了体内的死气被生命之力吸收得一干二净。 刚刚在这股死气面前节节败退的生命之力,第一次开始吞噬了死气。 而且南霜筠发现她体内的生命之力又壮大了。 原来如此! 南霜筠此时才明白过来。 生命之力和死气相生相克,前面南霜筠正是利用了生命之力的克制作用,才解决了一批又一批被死气裹挟的骷髅。 而今天南霜筠之所以被骷髅王压制得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它的死气压制了南霜筠的生命之力。 但这两者本就是此消彼长,互为依托。 就如枯和荣的关系,枯孕育着荣,荣包裹着枯。 南霜筠的生命之力借助了骷髅的死气壮大,而这个骷髅王也借助她的生命之力壮大。 所以现在他们就看,到底谁才是养料。 南霜筠不再躲闪骷髅王的攻击,一次又一次的迎了上去,颇有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 同时南霜筠体内的生命之力飞速运转,这短短的战斗里,她体内的生命之力竟是这一个多月来增长的数倍。 而且这股生命之力终于第一次真正伤到了骷髅王。 它停了下来,似乎有神志般地愣了愣,看向它被南霜筠砍伤的右臂上,正不断腐蚀的伤口。 南霜筠也默契地停了下来,咽下涌向喉咙的血腥味,紧握着剑盯着它。 不是南霜筠不想进攻,是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了,为了伤到它,她自己受的伤也不轻。 死战估计是她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 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因为活下来的那个只能是她。 没有给南霜筠太多时间,骷髅王就又一次地冲了上来,南霜筠右手举臂横剑,左手双指并起,白色的寒芒涌现在她的指尖。 看着骷髅王逼近的身影,南霜筠左手双指飞快地擦过剑身,剑光凛冽间,南霜筠不避不闪地冲了上去。 “铛”的一声,骷髅王举臂又接下了南霜筠 这一剑,可是接着就是南霜筠劈下的一剑又一剑。 骷髅王在这数十剑里节节败退,竟然被南霜筠逼到了平台边缘。 这番举动无疑是让骷髅王震怒起来,只见它怒吼一声,将南霜筠震地后退几步。 接着双臂下砸,南霜筠不得不扭转身影,提剑上挡。 骷髅王的双臂与扶曦剑相接,巨大的冲击力让南霜筠控制不住地倒退几步,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浓郁的死气在南霜筠的身体里流转,然后属于她自身的灵力不断锤炼吸收,又化为丝丝缕缕的生命力萦绕在她的体内,去自动修复她的伤。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至少给了南霜筠一线搏命的生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南霜筠知道,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因为夜晚的环境很明显对于眼前这个大块头有利,她必须要在夜晚来临之前解决它。 不再犹豫,南霜筠提剑又冲了上去,除了避开自己的要害,南霜筠几乎都正面承受着骷髅王的死气攻击。 在比之前痛苦几倍的死气冲击下,南霜筠握剑的手止不住地抖,可她咬牙死死握住剑柄,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显而易见,这样的打法痛苦是巨大的,可是效果也是显著的。 骷髅王身上正不断新添着一道道伤口,而且南霜筠还敏锐的发现它的力量似乎减弱了。 “难道是它现在转化我的生命之力很困难?” “或者说它转化的力量已经跟不上它的消耗了?” 那可真是好机会! 南霜筠想着,又冲了上去,顾不得刚刚断裂的双臂,用尽全力双手握剑,寒光四射,剑气凌人。 巨大的灵气冲天而起,向着骷髅王横斩而去。 骷髅王也察觉到了这一击中的威胁,开始本能地向后退去。 同时浑身死气凝结,等待着迎击。 骷髅王双臂横挡,迎上了这一击,浓郁的生机之力向它席卷而来,竟逼着它退后数十米,甚至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但它最后还是站住了。 生机与死气碰撞之时,剑光消散那一刻,骷髅王只是愣愣地看着南霜筠,用它那双毫无神智的双眼。 南霜筠拔出了插在他头上的剑,骷髅王脑中那颗黑色的珠子顷刻消散,浓郁的死气环绕在南霜筠的身边。 在珠子碎掉的那一刻,南霜筠眼前的骷髅王也轰然倒地,随即散化成粉末,飘散在空中。 “铛”的一声,扶曦剑脱手而出,南霜筠也倒在了地上。 刚趁着骷髅王抵挡的那一刻,南霜筠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扔出了扶曦剑,同时人随剑去,狠狠刺进了骷髅王的头。 而这时的南霜筠真的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她倒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平台上的结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荒原上的风吹了进来,孤寂又漫长的回音响彻在这方天地。 向死而生的战斗固然痛快,可劫后余生的平静更让南霜筠上瘾。 黑色珠子扩散开的死气围绕在南霜筠的身边,被她身体里的生机之力吸收着。 这股纯粹的死气,似乎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味,反而更加的柔和。 生机之力不断壮大,自主修复着南霜筠刚刚碎裂的双臂。 突然之间,南霜筠体内灵气四溢。 她突破到了曜月境五重。 24. 鬼刹族 等到夜色笼罩整片荒原,南霜筠才从地上爬起来。 断裂的双臂还有一丝丝痛感,但至少在南霜筠接受范围之内。 风声一如过去数日的凌冽,但再也没了那份渗入骨髓的死气。 好像以前夜晚数次的死里求生只是南霜筠的错觉,让她一时之间恍惚了起来。 但她没在这些方面停留太久,就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目光随之聚焦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 从这块石头上,南霜筠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更奇怪的是,南霜筠向石头内部勘察的灵力也像被一层屏障阻隔在外。 这无疑让她更加疑惑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血屠找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探寻一番无果,南霜筠只得将石头收进聚灵袋里。 收好东西,南霜筠又四处查看,找了个避风的石壁,背靠着坐了下来。 这是南霜筠来到这片荒原度过的最平静的夜晚。 既没有战斗,也没有修炼,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漆黑一片的荒原。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南霜筠想着。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在南霜筠的眼睛里。 放眼望去,这片荒原依旧如初见那般死寂。 南霜筠没再多做停留,收拾了一番就上路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容易的多,刺骨的死气仿佛如和煦的春风,调动着体内的生机之力自主运转吸收。 使得南霜筠走出数百里,竟察觉不到一丝疲惫。 “所以总的来说,这趟比我想象中收获还要大。” 南霜筠走着忍不住地想。 这一趟确实是收获巨大,不仅让她的实力得到了提升,还掌握了体内的生机之力。 现在南霜筠体内的灵力可谓是醇厚至极,她一个入魔之人的灵气比起修仙界众人的灵气还要纯粹几分。 若单论灵力的纯净而言,估计同等级中很难有人与南霜筠相较量。 南霜筠没了阻碍,回程自然就变得轻松无比。 不出几天,南霜筠就看见了第一天刚来的地方。 顺着洞窟口南霜筠正想往外走,刚踏出了一只脚,巨大的冲击力立刻袭来。 南霜筠暗道不好,浑身灵力爆发,向洞窟外冲去。 可是那股阻力更加强大了,像是要将南霜筠捏碎一般,让她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南霜筠立刻意识到了,是这方空间在阻止她。 难道是她带走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南霜筠考虑那么多,她只能咬牙和这方空间的力量对抗。 一步,两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而现在的南霜筠看起来狼狈至极,七窍流血,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扶曦剑撑地勉强稳住身形,似乎连视线都有那么一刻模糊了。 这一次南霜筠清楚,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尽管现在她还在努力争取一线生机,但那也只不过是她不愿意放弃的本能罢了。 临死前的回忆在南霜筠看来毫无意义,只是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起了岐山派,还有赵钰。 她还没有向他证明,属于她的道。 不甘心有一点,但南霜筠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于她手中的扶曦剑,最终只能埋没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地方。 洞的出口很近了,仿佛就在南霜筠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但她的双手却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扶曦剑似乎也在哀鸣。 它感受到了南霜筠此时的衰弱,第一次没等她的召唤,就自动回归了她的灵海。 在南霜筠身体倒下的那一秒,一道光突兀地出现,随即她便没了意识。 等南霜筠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躺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正是血屠的死神殿。 “原来是血屠救了我。” 边想着南霜筠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现在比起劫后余生的快感,更多的是如临大敌。 血屠正坐在前方的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霜筠。 说实话,血屠没想到,她真的带回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不禁高看了南霜筠一眼,语气中的不屑也收敛了一分。 “把东西给我吧。” 血屠看着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垂下眼眸,眉目间神色变换,但没说什么。 只是掏出她腰间的聚灵袋,找出血屠要的石头。 石头一出,血屠眼里闪过惊喜,一道灵力牵引着石头飘到他的面前,转瞬就收到了他的储物空间里。 石头消失的那一刻,南霜筠的剑指向了血屠的脖颈。 不只是剑,还有最初血屠给的那块用石头做成的手链。 南霜筠在赌,赌血屠不能碰这块石头。 从始至终,南霜筠发现血屠从来没有碰过这块石头。 无论是开始给她手链,还是后来收到石头,他一次也没有碰过。 最主要的是,每次血屠都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或者说是谨慎。 为什么如此谨慎? 甚至收到石头的时候,他眼里的惊喜骗不了人。 可即使这样,他也瞬间收进储物袋里,不肯多看一眼。 南霜筠看到这儿,再联想到他的实力足够强,但自己却不去洞窟取这块石头。 宁愿接受她不对等的谈判,也要让她去拿。 所以这块石头对他很重要,但他没法自己去碰。 南霜筠与其最后被他事后翻脸,不如主动出击。 毕竟血屠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信守诺言的君子。 剑和手链横在脖颈上,血屠眼里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南霜筠,眼里的愤怒仿佛凝成实质。 “好,好,好,你可真是好样的!” 血屠咬牙切齿地说。 血屠真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他以为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类,没想到她脑子还挺好用的。 “换一个在鬼蜮互不干扰的约定。” 南霜筠淡淡开口。 血屠觉得好笑。 “你凭什么?难道就凭这样?那可远远不够!” 南霜筠神色未变,紧紧握住剑柄,剑刃在血屠的脖颈上划出一道长痕,鲜血流了出来。 但血屠依旧一脸无所谓,即使是手链靠近的地方灼烧着他的皮肤,他也似笑非笑地看向南霜筠。 南霜筠看到这样的血屠,没再说话。 只 是静静看着手链下的伤口不断扩大、腐烂。 其实现在的血屠十分不好受,巨大的痛苦从伤口处传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耻辱。 要不是这块石头压制了他所有的灵力,否则即使是死,他也一定会亲手捏死这个该死的人类来为他陪葬。 血屠恨恨地盯着南霜筠,仿佛要将她生吞入腹一般。 随即他调转视线,阴森森地开口: “给你一个月的逃命时间。” “但一个月后,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一定会亲自来拿走你的命。” 血屠根本不担心南霜筠现在杀他,因为现在杀了他,估计她连死神殿的门都出不去。 南霜筠皱眉,思考片刻,放下了手中的扶曦剑。 但手中的手链迟迟未动。 “你先送我出去。” 听到这话,血屠简直要被气疯了,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盯着南霜筠。 最终他还是强忍着怒火,把南霜筠送了出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死神殿,血屠眼里闪着狠意。 “一个月,我就让你再活一个月!” 血屠说着,手掌下座椅的扶手顷刻化为了粉末。 接着,血屠竟直接穿进了座椅后的壁画里。 壁画后是一个隔绝的空间,而现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被锁链锁住的人。 若是南霜筠在这里,绝对会惊讶,因为被锁住的人,和血屠长得一模一样。 看到来人,被锁住的血屠笑了起来。 “没想到她还真取回了鬼石。” “是啊,多亏了你从死神竞技场带来了她。” 站着的血屠残忍地望向面前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不再多言,刚刚南霜筠的威胁已经让血屠的耐心到达顶点,现在他根本不想再耗下去了。 灵力牵引着石头向着被锁住的人靠近,刚一接触,他就发出了哀嚎。 而站着的血屠也不好受,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地上的人终于没了一开始的从容,他不断求饶: “我们鬼刹族都是双生子,我死了你也绝对不会好受的,我们现在这样一起活着不好吗?” 血屠没理,只是调整身形坐了下来。 鬼刹族是一个极古老的种族,他们的族人极为稀少,是鬼族里最神秘的一支,很少有人了解他们。 其实鬼刹族族人稀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需要极苛刻的生存条件。 必须要汇聚巨大的怨念和死气而生,最主要的是,每一个鬼刹族人都是双生子。 血屠正是鬼刹族,南霜筠所探寻的那片无名窟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当年的鬼蜮是坑杀魔族将领玛斯的战场,同时也是无数强者陨落的地方。 浓郁的死气和怨念围绕在鬼蜮久久不散,经过时间的累积,就生出了血屠。 鬼石正是孕育血屠的温床,这让血屠得以顺利在死气弥漫的地方生存下去。 同时鬼石也是鬼刹族的力量中介,让他们吸收死气不断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等到实力足够,他们便会破石而出,获得躯壳和生机。 所以他们的修炼极为简单,也极为容易。 当他们能够破石而出的那一刻,直接就达到了曜月境的实力。 这就是鬼刹族的秘密,但却不是全部。 25. 新生 可能所有人都会羡慕,鬼刹族的修炼真简单,仿佛轻易就能到达力量的巅峰。 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所得就必有所失。 前面的修炼鬼刹族根本没有任何瓶颈,可一旦到达虚空境巅峰,就再也没法突破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实力反而会慢慢下降。 这对于鬼刹族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们根本没办法接受,天道不再眷顾他们的种族。 可是没办法,无数族人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法突破。 而且他们发现,曾经孕育他们的洞窟和鬼石,成了他们的亡命之所。 洞窟里的死气会吞噬他们,而转化力量的鬼石会吸干他们全部的力量,直到他们化为齑粉。 没有族人能逃脱这样的命运。 千百年的命运折磨着他们,让他们觉得自诩天道的宠儿像一个笑话。 他们不愿被命运主宰,他们想获得新生。 杀了他。 杀了和你同为双生子的血亲。 亲手斩杀了这份命运和血脉相连的关系。 这就是他们求得的救赎,也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会犹豫吗? 不,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挥刀。 因为我才是那个活下去的强者。 血屠眼里的猩红越发浓郁,但始终都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血屠。 虽是双生子,但他们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以同一个名字活着。 虽同属于猎杀死神,但他们却明确有着不同的势力范围。 死神竞技场属于另一个血屠,而这死神殿却是他的天下。 至于猎杀死神最锋利的刀刃——死侍。 一号到六号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每一个都远胜过外界称作最强的七号。 毕竟他们是按实力排的。 比起只知道享乐,观看无聊血腥游戏的另一个血屠。 他更想要无穷的力量,强到每一个人都对他俯首称臣,连暗流的流渊也不例外。 他要让鬼蜮的人知道,他血屠才是最强的,他流渊什么也算不上。 所以为了力量,他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能付出。 天命既然眷顾了他,那么他一定会走到底。 巨大的灼烧感不断传来,灵力仿佛被一股力量撕扯开来。 明明接触鬼石的人不是他,但所有的感受都是如此的剧烈且清晰。 此刻的他们是如此的弱小无助。 血屠看着眼前不断翻滚着的和他有着一样面庞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倒不是人类所自以为感动的亲情,是一种更深的血脉相连的悸动。 在鬼石里,那几百年里,他们血脉相连,感知对方的存在成了一种习惯。 那是有关于生命和呼吸的共享,他们全部接纳着彼此。 但他并不后悔如今的情形,这是命运的抉择。 鬼刹族千百年的命运推着他们往前,他们都知道终有一天,没人会甘心忍受实力倒退归于平庸。 死亡是他们之间必不可少的鸿沟。 只看到底是谁杀了谁。 但现在看来,上天是眷顾他的,要不然根本不会将南霜筠送到他的面前。 当时南霜筠求见之时,另一个正沉迷于温柔乡里,早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血屠并不想管他一时兴起惹出来的麻烦。 可也许是当时太过无聊了,也许是真的冥冥中注定。 他居然真的在死神殿里召见了她。 感受到她身上的生机之力之时,血屠只感觉天要助他。 后来他本想亲自带南霜筠去洞窟外,可没想到另一个不知如何也知晓了这件事。 既然自己知晓了,倒也省得他以后再多费功夫。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囚禁了起来。 为了这一天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岂是另一个这种每天只知享乐度日的人可以赢的。 所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鬼石这阵东风了。 那之后,血屠一直留意着洞窟,虽然他觉得就靠着南霜筠那曜月境四重的实力有点悬。 但万一呢?万一她就真的带出来了呢。 所以南霜筠一出洞口,血屠真是惊喜万分。 虽然他不能离洞窟太近,可勉强救个人还是能做到的。 现在真的是一切如他所愿的发展,只差另一个血屠的命了。 现在的血屠才深刻感受到了杀死双生子的另一个到底有多痛苦。 难怪这样的方法,鬼刹族的人敢使用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根本没人敢承受这样的痛苦,这和死一遍没有差别。 巨大的疼痛感似乎让血屠的意识模糊了,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也像另一个一样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不,我决不能死!” 血屠又瞪大了双眼,浑身的灵力如阳光下蒸腾的水一般。 但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他也想让这股来自灵魂的灼痛感停歇下来。 一滴又一滴,灵海几近干涸,但血屠仍旧没有放弃。 不经意地偏头,恍若照镜子一般。 血屠从另一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疼到扭曲的神色,苍白犹如骷髅的脸,以及绝望失神的双眼。 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一刻也没有。 天才一般的横空出世,用强横的力量在鬼蜮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他让所有人敬畏、害怕乃至于恐惧。 所以他怎么甘心死在这里。 灵力早已枯竭,另一个已经在等待死亡了。 虽然他也不甘心,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血屠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另一个血屠根本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 血屠盯着那张和他一样的面庞,两双猩红的眼睛里却是完全不同的神色。 一面是生的决绝,一面是死的哀唱。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很缓慢。 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着他,似乎要压垮他的背脊,但他没停,一步都没停。 他走到另一个的面前,看着他被死亡笼罩的阴影,笑了。 笑的很难看,强扯出来的嘴角有些勉强,横贯脸颊的刀疤也只是附和着这个笑容。 “我绝不会死!” 黑光涌现,南溟剑出现在血屠手中。 他的手颤颤巍巍,不得不双手持剑,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手起剑落,一剑贯喉,迎着地上恐惧的双眼,血屠最后开口: “所以助我活下去吧!” 另一个血屠死了,巨大的失重感向着血屠袭来。 “砰”的一声,剑落手砸地,他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比刚才还要痛苦十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十指鲜血淋漓地抓着地面,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真的要死了吗?” 血屠突然颓废了下来。 挣扎在死亡面前,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种玩笑。 < p>不,他不甘心! 他这辈子从没向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即使是死也不行。 他决不能这么卑微地去死,要死也只能死在他自己手里。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他依旧挣扎着向着南溟刀爬去。 刀一入手,他感受到了刀身剧烈的颤动,仿佛是在为他的死痛苦。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比刚刚多了些真情实感。 抚了抚刀身,他不再犹豫,一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手上没了力气,刀失了水准,心脏处的伤口偏了偏。 血屠看了看,毫不在意地又拔出了刀。 鲜血喷洒了出来,这是他以前看过无数次的场景,但这次的人却换成了他自己。 身上除了痛就是痛,显得刚刚插进心脏的那一刀都无足轻重了。 这一次血屠将刀对准了心脏,怕伤口又偏了,就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一寸一寸地将刀推进了心脏。 这是他身为死神最后的狂欢,主宰自己的死亡。 血屠恍惚听见了生命流逝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秒里,血屠什么也没想。 下一刻,鬼石上突然闪烁起了光。 两具尸体竟然聚合成了一股能量涌进了鬼石内。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股磅礴的灵力充斥着这片空间,鬼石彻底炸裂开来,成了粉末。 而那一瞬,磅礴的灵力瞬间凝结成型,赫然是血屠。 他惊奇地看了看他的身体,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了,连同那道流渊留下的横贯脸颊的刀疤。 “果然是天不亡我!”血屠张狂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鬼刹族隐藏最深的秘密,用濒临死亡的残杀换取新生。 血屠还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实力又提升了。 “流渊啊流渊,我已经为杀你做好了一切准备,你呢,准备好了吗?” 血屠残忍地笑了笑,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脸庞,仿佛在感受原先的刀疤。 边说着,血屠闪身出了这片空间。 熟悉的死神殿,血屠看着都生出一种愉悦。 从今天起,他就是猎杀死神唯一的主人。 血屠站立,挥袍坐在新的座椅上,威压尽显。 不消多时,所有死侍全部都跪在了死神殿里。 同时殿内的八根石柱黑气弥漫,上面刻的看不见面容的八个黑袍男人活了过来,视线都聚集投向座椅上的血屠,全然是恭敬的态度。 “过去几天了?” 血屠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扫视下方。 他并不想用些无谓的手段让人臣服,但要是有人不清醒,他不介意亲自动手展示下他现在的实力。 “大人,距那日已经过去半月了。” 三号在一旁恭敬地禀告。 “哦,已经半月了呀。” 血屠似笑非笑地开口: “那是时候该收网了。” “派猎杀死神所有人追杀她,把活着的她抓来见我!” 血屠指尖轻点,整个人笑着向座椅上靠去。 顷刻之间,死神殿空了下来,一如这些死侍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个她自然是指南霜筠,当初答应她的一个月当然只是缓兵之计,毕竟她还握着他的把柄呢。 可现在他的弱点不再,那么自然该改写新的规则了。 “所以,该死的人类,开始逃命吧!” “要是被我抓到,你会死得很惨的!” 血屠看着空旷的大殿,残忍地笑了笑。 26. 青龙帮 此刻的南霜筠,还不知道这即将来临的危险。 她正在去玄微秘境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那还真的要从死神殿出来的那天说起。 说实话,一月之约南霜筠从没放在心上。 毕竟拥有绝对实力的人,他的意愿才是绝对的话语权。 其实一开始南霜筠没想搞成这样,威胁血屠就意味着在这危机重重的鬼蜮又添了几分仇恨。 可当时南霜筠一睁眼,血屠眼里的待价而沽太过于显眼。 也就是说,无论当时的南霜筠带没带出鬼石,血屠都会杀了她。 情急之下,事情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说实话,南霜筠以为依照血屠的性子,可能宁愿拉着她去死,也绝不受她胁迫。 可没想到那天的他变得惜命起来,竟然真同意了她的要求,把她送出了死神殿。 但尽管逃出了血屠的死亡威胁,她面临的却是更严重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 等血屠反应过来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更别说这鬼蜮里还隐藏着无数暗箭。 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拥有和血屠谈判的筹码。 刚出死神殿的南霜筠简直是忧心忡忡,但她知道焦急是最无用的情绪。 她现在主要是要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让她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巷子里找了个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南霜筠准备这段时间将就一下。 对策还没想出来,变故就先来了。 第二天一早,一群麻烦就上门了。 其实除了鬼蜮的八大势力,更多的是依靠聪明和手段在这些势力之间夹缝生存的人。 他们像是鬼蜮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但却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繁衍生息、壮大吞噬,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南霜筠遇到的就是这样一群人,她住的屋子就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在鬼蜮,几乎每片地方都有明确的实力划分。 要想住房子可以,要么你能打过这片势力的主人,要么你就要拿出值钱的东西来。 否则不经过首领同意的住,只能算是冒犯,那可就惹了大祸了。 南霜筠旁若无人的样子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决定给她长长教训。 一群大概二十多人,满脸凶横,身上的血腥气萦绕。 这证明他们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之战的。 正前方的男人,好像是他们的领头人。 “张哥,就是这个女的不守规矩住了进来。” 后面小弟俯身站在男子身后说道。 名叫张哥的人,抬眼望了望眼前的南霜筠。 不同于身后眼珠子都快落在南霜筠身上的小弟,张哥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南霜筠。 他从南霜筠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不由得高傲开口: “你自己砍一只手留下来当昨晚的租费吧,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南霜筠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扶曦剑悄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我们大哥说话你居然不回答,是不是不给我们大哥面子呀!” 身后众人拔刀向前,试图让南霜筠看到他们的厉害。 前方的张哥挥退众人,也抽出了他的剑。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只好留下你的命了。” 说完,张哥浑身灵力暴涨,向着南霜筠冲了过去。 说实话,倒不是南霜筠不想给他面子。 只是从头到尾,都是她比较强。 曜月境五重的灵力爆发,直接逼退了张哥的攻势,这股强大的威压,也使得身后众人变了脸色。 “这女人好强,大哥不会打不过吧!” 众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满脸担忧地望向前方被逼退的身影。 而前方的张哥,刚平息下喉咙里想吐血的冲动,就听到了小弟的这番话,终于忍不住的一口鲜血喷出。 “该死的,就不能给点信心吗?” 张哥现在很不好受,但他依旧强撑着站起来。 看着眼前剑指着他的女人,张哥觉得他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没想到是个硬柿子,今天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南霜筠看着眼前众人眼里的害怕,不欲再多惹麻烦,收剑入体,转身回房。 “别再来打扰我了。” 张哥松了口气,刚以为他要死在这里了。 他深呼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依旧一脸淡定,仿佛刚被打吐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迎着小弟们担忧的目光,张哥撇撇嘴说:“我们走!” 话语间颇有气势,除了他们来给人下马威却被别人反杀这件事。 整体来说,和他们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件事小的不能再小,南霜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她不放在心上,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这一群人属于一个叫青龙帮的势力,除了人多外,没有任何威胁。 但偏偏这个青龙帮的老大谷晖舟跟八大势力之一未亡人的哀歌有点关系,所以鬼蜮众人也都会给几分面子。 可没想到在南霜筠这无名小卒里栽了跟头,让他们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召集了大批人手,准备用实力来告诉南霜筠,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而至于跟着大部队第二次来的张哥完全不是这样想的,主要是打不过呀! 可是根本没人听,老大还一脸他受苦了要替他报仇的想法。 张哥名叫张潦,他曜月境二重实力在青龙帮里排得上前三。 可想而知他们青龙帮整体的战力水平,去了也只是给人家送人头罢了。 去的路上几百号人气势汹汹,颇有一副要血洗的架势。 只有人群中的张潦苦不堪言。 他快走几步来到老大身边,怕影响士气,声音放得很低: “老大,她真的很强,要不我们找点高手来吧?” 谷晖舟正色道: “小潦啊,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要相信老大,我们这么多兄弟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一旁的何昊也听到了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明明比张潦更强,可老大就是偏心。 他在一旁附和着说: “是啊,兄弟,老大可不像你被一个女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就等着老大给你报仇吧!” 张潦没理他,对着谷晖舟口水都说干了,试图想劝他歇了这份报仇的心思。 但没有任何作用。 不多时,张潦就看见了熟悉的房屋,以及那个恐怖的女人。 咽了咽口水,张潦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谷晖舟只知道是个女人,但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他将南霜筠从头打量到脚,啧 啧称奇: “长得够标志啊!” 说实话,谷晖舟确实是抱着将人碎尸万段的想法来的,毕竟她简直是将青龙帮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可见了南霜筠,倒也真是歇了那份心思。 “哎,毕竟是个小女孩,教训教训得了。” 谷晖舟想着。 还不待谷晖舟开口,南霜筠直接就挥剑冲了过来。 太多恶心的视线简直令南霜筠烦透了,还没想到怎么应对血屠呢,这群人倒是一个劲的凑到她跟前。 好强! 这是青龙帮所有人的感受。 谷晖舟连忙祭出本命剑青玄阻挡,试图击退南霜筠这股强大的灵力。 灵力相接,谷晖舟才知道张潦所说的强不是虚言。 他本身也是曜月境五重的实力,对上南霜筠来都略显吃力。 明明他感受到她和他境界相同,可她这股磅礴的灵力波动却远胜于他。 但现在不是弄清这些的时候,他是青龙帮的老大。 他退了,那后面的人就更没有活路了。 青玄剑只是地级八品的灵剑,对上天级的扶曦剑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南霜筠比谷晖舟更雄厚的灵力,这场打斗几乎是碾压式的。 交手不过几瞬,青龙帮的弟子就看到他们的老大被人一剑逼退,剑指喉咙。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一群人想冲上前去的动作也被他们老大制止了。 “说吧,你要什么?” 谷晖舟颇有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平静,仿佛脖子上被架着剑的人不是他。 南霜筠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算不上英俊,但五官还算端正。 至少刚刚打量的视线里,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恶意和邪念。 南霜筠也算不上对他有好感,只是这样的人在鬼蜮算得上罕见,她愿意高看他一眼。 “我只想暂住于此,让你的人别来打扰我。” 南霜筠直视着谷晖舟的眼睛,话里的寒意如同凌迟一般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否则,下一次我手中的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扶曦剑在南霜筠手中一转,剑柄拍在了谷晖舟的胸口,重重的力道逼得他站不稳地后退了几步。 接着南霜筠扫视众人,威压弥漫,让人噤若寒蝉。 不再多言,南霜筠又转身进了房屋。 谷晖舟被张潦扶着,直直看着南霜筠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的青龙帮众人自然是无功而返,南霜筠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第三天有人敲门时,南霜筠是真的快忍不住她眼里的杀意。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的让南霜筠愣了一瞬。 从他身上南霜筠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难道是个普通人?” 南霜筠满脸疑惑地望着对方,但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戒备。 只见白衣男人恭敬地俯下身说道: “南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哦,提前为南小姐说明一下,我们是鬼蜮八大势力之一,未亡人的哀歌!” 说完,白衣男子向南霜筠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十分诡异。 南霜筠听完他的话,视线凝重,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7. 未亡人的哀歌 南霜筠一路跟着他来到了未亡人的哀歌的地盘。 这一路南霜筠都在想,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她自问除了叶祈安,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她的姓名和来历。 她当然知道鬼蜮也有信息来源,可见都没见过她,就这么确定她是南霜筠? 看白衣男人这么笃定的叫她南小姐,她觉得不会是同姓这么巧合,他的主人绝对肯定她就是南霜筠。 所以南霜筠去会一会这个人也无妨,就算是龙潭虎穴,她总要闯一闯才知道。 毕竟没有什么再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与其等待血屠不知什么时候的追杀,还不如探一探未亡人的哀歌这个势力的底。 万一能求得一线生机呢? 很快,就到了地方。 南霜筠抬头看着头顶仙女殿的牌匾不发一言。 比起死神殿一片荒芜的黑,这仙女殿可就真是一片的白。 白得晃眼的那种。 南霜筠愣了一瞬,思绪真的有那么一刻没有反应过来。 照着南霜筠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按理说看到什么都波澜不惊了。 可这仙女殿的画风真的是有那么一点…… 清奇。 怎么说呢,南霜筠也形容不出来。 但她还是尽快收拾了情绪,跟着男人进了大殿。 说实话,来之前,关于未亡人的哀歌的首领,她以为也是血屠那样穷凶极恶之徒。 可这仙女殿委实不太适合这样的画风。 所以只能她是个女人。 南霜筠突然记起,来鬼蜮已经这么多天了,但她始终没能好好打探一下鬼蜮的势力。 “哎,还是考虑得不够全面。” 南霜筠默默在心里反省。 进入大殿,殿内站着很多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身穿白衣。 南霜筠莫名觉得有种诡异的氛围。 男人一路领着她上前,穿过两旁的人群,南霜筠终于看见了大殿正前方坐着的人。 确实是个女人,还是个南霜筠看起来觉得比较合眼缘的女人。 南霜筠打量的同时,上方的云生也在打量她。 “嗯,还挺弱!” 云生忍不住地想。 突然,南霜筠在女人身后看到了眼熟的人,正是昨天前来找事领头的人。 此时谷晖舟真的是一脸尴尬的望向南霜筠。 昨天回去之后,他也仔细地想了想。 看在南霜筠没伤青龙帮众人的情况下,让她住个屋子也不是多大的事。 可鬼蜮的消息根本隔不了夜,到处都是各大势力的眼线。 谷晖舟最担心的事出现了,云生这小祖宗非要插一脚,说是替他报仇。 谷晖舟再三没拦住,只得劝小祖宗悠着点,别杀人。 其实倒也不是怕她杀人,主要是丢脸呀!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一个小姑娘来给他找场子。 现在谷晖舟真的是坐立难安,就怕小祖宗一言不发动起手来。 “你好呀,南小姐,我叫云生。” 出乎南霜筠和谷晖舟意料的,云生笑了起来,颇有一份不谙世事的天真。 其实谷晖舟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云生开始确实是想为他报仇,可后来无意之间知道了南霜筠的身份,她就有别的打算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南霜筠并没有被她和蔼的样子所迷惑,一脸冷漠开口问道。 云生又笑了起来,可以明显看到脸上的两个酒窝。 “哎呀,这些暂时回答不了你哦,不过要是你帮我做件事,我就帮你在鬼蜮立足,怎么样?” 南霜筠没说话,只盯着她,看她到底想搞些什么幺蛾子。 云生没等到南霜筠的回答,有点不开心,但还是撇撇嘴继续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比血屠那个小气鬼讲信用。”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但南霜筠没急着开口,而是在心里衡量着。 一旁的谷晖舟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云生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他看着下方思索的南霜筠,隔空向云生传音问道: “你让她帮你做什么,她靠谱吗?你就让她帮!” “放心吧,哥哥,她要是敢不同意,我就立刻杀了她。” 云生回道。 “喂,我不是问她同不同意,我是问你人靠不靠谱呀!” “还有,不是说好不杀人的吗?” 谷晖舟呐喊出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南霜筠如今的境地似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已经得罪了八大势力的血屠,再惹上未亡人的哀歌,她在鬼蜮可就真的一分活路也不剩了。 “需要我做什么事?” 南霜筠开口问道。 听到南霜筠询问,云生脸上倒是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放心吧,绝对要不了你的命,简单得很。” 云生笑着说。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直接。 “只是想让你去玄微秘境帮我抓个人回来。” 云生笑眯眯地继续说。 玄微秘境?抓人? 每一个词都让南霜筠匪夷所思。 云生解释道:“玄微秘境是朔坞崖这几天新出现的一个秘境,但是它有境界限制,只能容纳虚空境以下的人。” “这几天修仙界会派很多弟子进去历练,你就带着人趁着秘境开放混进去。” “至于要抓的人,他是金光寺里的欧阳沉,你只要把他抓到我面前就行了。” “好啦!” 云生可能是解释得不耐烦了。 “我反正不会害你!你也别猜来猜去了,到时我会派我的手下跟着你的,你就是单纯的帮我抓个人而已。” 南霜筠有些语塞,只听完云生说的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现在正被岐山派追杀,估计全修仙界都想杀她,这种情况还冲进人家修仙界历练的秘境,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还让她去抓修仙界的人,她不被修仙界抓就是万幸了。 一阵无言,云生是真的没想到传说中残杀师门的南霜筠是个这么磨磨唧唧的人。 云生看着底下的南霜筠一阵思考,要不还是武力威胁吧,这好好说话也没点效果呀? 南霜筠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云生眼里赤裸裸想动手的意味,着实让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好,什么时候出发?” 在云生想要爆发之前,南霜筠开口问道。 “大概五日之后吧,这几天你可以住在这里,当然啦,你也可以自己去挑五日后陪你进秘境的人。”< /p>“反正你现在是自己人了,看你想怎么样,只要不耽误五日后出发就行了。” 云生摆摆手对南霜筠说。 一旁的谷晖舟根本插不上话,又怕惹小祖宗生气,只得在一旁干瞪眼。 云生说完就让人带着南霜筠出去了。 南霜筠刚出仙女殿,就听到谷晖舟的大嗓门从里面传出来。 “云生小祖宗,她到底靠不靠谱呀!” “还有欧阳沉是什么人?你到底抓他干什么呀?”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我们现在能不得罪修仙界还是不得罪的好,要不然那群老古板可麻烦死了。” 听到他的话,云生拿出了她的招牌笑容,向着谷晖舟撒娇道: “哎呀,哥哥,我知道的,你就别管啦,我保证绝对没问题的,你就相信我吧!好不好嘛?哥哥。” 后面的话,南霜筠没再继续听下去,刚才的场景根本没时间让她思考,这会她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于待在云生的地盘,还是算了。 虽然她挺合南霜筠的眼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南霜筠现在至少得理清楚具体的情况。 刚出云生的地盘,南霜筠就看到有人跪在门口的地上不断磕头求情。 “求求您了,大哥,让我见见枭冉大人吧!求您帮帮我吧!您行行好行不行,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分明是一个女子。 南霜筠不是烂好人,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心情管这些闲事。 前方给南霜筠带路的男人见到此景皱了皱眉头,但碍于南霜筠在场,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正打算绕过他们,门口侍卫眼尖地望见了他们。 “无常大人好!” 侍卫们恭敬地叫道。 侍卫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形不太好,格外怕女子冲撞到无常大人,那时他们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一想,他们不禁对女子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有人直接一脚将女子踹翻在地,同时恶狠狠地说: “滚,再不识好歹,别怪我们杀了你!” 女子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那张哭得通红的脸也出现在了南霜筠面前。 真巧,南霜筠刚好认识。 正是当初从死神竞技场里出来,收留她和叶祈安的殷宁。 殷宁似乎也认出了她。 看着无常大人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后,殷宁知道这可能是现在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殷宁再顾不上侍卫们的谩骂,一路爬到南霜筠的脚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抱歉,大人,当初是我有眼无珠,求求您,帮帮我吧!” “您放心,我以后为您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求您救救我弟弟!” “求求您,求求您!” 殷宁几乎泣不成声,一遍遍的求救,一遍遍的磕头,鲜血和眼泪晕染开来,沁红了南霜筠脚下的地。 现在的殷宁和当初趾高气扬的她判若两人,南霜筠有点看不下去了。 不是心软,只是南霜筠的骄傲做不到如此折辱人。 南霜筠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继续磕头。 “你说吧,什么事?” 南霜筠开口。 这话在殷宁耳朵里犹如天籁,她知道她弟弟终于有救了! 28. 救人 事情很简单,南霜筠很容易就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殷宁的弟弟殷禛隶属于一个叫玄阴盟的势力,类似于青龙帮一样,不过整体实力远远不如。 结果好巧不巧,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偏撞上了未亡人的哀歌四大使者之一的枭冉。 在未亡人的哀歌里,除了云生和五大护法外,最厉害的就是这四大使者。 而枭冉更是里面最狠毒的一个,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数不尽的酷刑来折磨人。 所以殷禛落在枭冉手里可想而知。 殷宁也知道,在鬼蜮里,没有实力就是原罪。 可是殷禛是她唯一的弟弟,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他去死。 但是,昔日的人情像泡沫般飘走,过往熟悉的人都对她避如蛇蝎。 殷宁实在没办法,才跑到大门口磕头求情。 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即使是要她这条命,拿去就是了。 听完殷宁的解释,南霜筠偏头看向被他们称作无常大人的人。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无常大人脸上又勉强扯出个笑来。 “南小姐可是主人的贵客,那么所有事自然全凭您的心意。” 南霜筠了然,让他带路去找枭冉。 枭冉此时正居于东面的炼狱,地如其名。 南霜筠放眼望去,到处是鲜血淋淋的刑具,以及无数面容枯朽、双眼麻木的人。 果真可以称得上是人间炼狱。 南霜筠不再多看,只是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颇有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枭冉正端坐于里面,他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已经不能是说站着了,是无数根钉子将他钉在身后的木板上,让他呈站立的姿势。 听到来人,枭冉回头望去。 两个女人的身形让他眼前一亮,还不待他多做反应,后面无常的身形显露出来,他失望地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 枭冉问道。 毕竟无常是主人身边的红人,他愿意给点面子。 “枭冉大人,求您放了我弟弟吧!” 听到的不是无常的回答,而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正说着,殷宁又想向枭冉跪地磕头。 是南霜筠抬手捏住了殷宁的肩膀,没让她跪下去。 南霜筠一手阻止殷宁的动作,一边直视着枭冉。 看到南霜筠的动作,枭冉觉得被冒犯到了,眼里的血腥气顿时涌了上来。 这时的无常倒是很有眼色地出声了: “枭冉大人,这位南小姐是主人的贵客。”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的南霜筠枭冉还惹不起。 枭冉听完,嘲讽地向南霜筠笑了笑,但终究没说些什么。 不再看她们,枭冉懒洋洋地收回视线,没个正形地靠在座椅上。 “自己去找人吧,当然啦,你们要庆幸他还没死!” 说着,枭冉又恶毒地挤出个笑来。 听到枭冉的答应了,殷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一路来,看到无数麻木的神情,甚至有些人的脸上都看不到求生的意志了。 殷宁就觉得好害怕,怕她还那么小的弟弟也变成这囚笼里的孤魂野鬼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不及说感谢,殷宁就焦急地跑去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查看。 这间没有,这间没有,这间也没有。 一间间的查看,刚刚即将救下弟弟的欣喜被一点点耗尽。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弟弟一定还活着!” 终于,在最后几间房间里,殷宁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看到的那一瞬,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这么久的担心和害怕终于如潮水般涌来,只有在看到他时,那颗悬空的心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但是殷禛没有什么动作,他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殷宁焦急地看向枭冉,这引得后者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视线偏移,枭冉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哟,还真挺好命的,居然还活着。” 枭冉似有惋惜地说着,却还是招了招手,让手下开了门放殷宁进去。 刚一打开门,殷宁就等不及地跑了进去,扶起了殷禛的身体。 这也让殷宁仔细看清了他的样子,刚忍住的眼泪又有想流出来的趋势。 殷宁不禁仰了仰头,让快滑落的眼泪倒流回去,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殷禛的样子真的是惨不忍睹,消瘦的只剩皮包骨的面容,缺失水分而干裂的嘴唇,还有脸上早已凝结的血迹。 若不是殷宁感受到了他浅弱的呼吸,她都以为她抱着的是一个死人了。 而且她抱着殷禛,才感觉他现在到底有多瘦,仿佛只是抱着一堆骨头。 殷宁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碰到殷禛的伤口,抱着他犹如珍宝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到南霜筠面前。 看着殷禛的模样,南霜筠不自觉地偏了偏视线。 一阵无言,其间只有殷宁偶尔的啜泣声。 枭冉把玩着手指,听着声音,几乎快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说实话,到现在还没有人能从他这炼狱里带出过人呢。 “主人的贵客吗?”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好运,能永远傍上主人这艘大船。” “否则……” 枭冉想着,眸中杀意尽显。 无常也感受到了此时的气氛,恰当地出声告辞。 枭冉没理,依旧歪着身子坐在座椅上,仿佛根本没把南霜筠几人放在心上。 只是在他们转身之时,每个人都看到枭冉手中钢钉飞射,直接钉入前方站立之人的咽喉,瞬间人便没了生息。 是恐吓,也是威慑。 无常和南霜筠面色如常,倒是一旁的殷宁浑身颤抖,几乎抱不住怀中的殷禛。 南霜筠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殷宁的身子,手中灵力注入,让她的心神安定下来。 一路走过黑压压的炼狱,见到光线的那一刻,殷宁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 这是真的,她真的救出她弟弟了。 想着,她又满是激动地看向一旁的南霜筠,她知道要是没有这位南小姐,她和弟弟估计都已经死了。 这份恩情,她会用一辈子来还的! 但现在不是报恩的时候,弟弟还生死未知,她要想办法让他活下去。 于是她歉疚地向南霜筠告辞,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殷宁抱着殷禛离开的身影,南霜筠没有拦住他们。 说内心没有触动是假的,可不想帮忙也是真的。 无谓的烂好心在鬼蜮这个地方是种奢侈。 刚刚的举动已经是极限了,再多进一步,南霜筠也不知道会引起何种后果。 会引来善意,还是豺狼? 谁也不知道。 南霜筠向先前的破败小屋走去,无常依旧跟在身后。 南霜筠走了一段路,忽然顿住,无常虽不理解,但也没有询问。 “别跟着我了,五日后我会准时到的。” 南霜筠开口。 无常了然,原来是嫌他碍事。 “好的,南小姐。” 无常恭敬俯身。 南霜筠没再管他,继续向前走着。 无常正打算回去复命,南霜筠的声音突兀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天色暗淡,街角的风打着旋儿吹过来,衬着远方南霜筠的背影是那么的纤弱。 但无常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脊。 想起刚刚南霜筠说的话,无常又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来。 南霜筠说: “麻烦去给他们找个医师,多谢。”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当南霜筠的背影彻底看不到的时候,无常也一瞬间没了踪影。 不多时,南霜筠就到了之前的破败小屋。 想想刚刚最后说的话,她还是不自觉地懊恼一瞬。 她终究做不到对生命的漠视。 叹了口气,南霜筠不再多想,还是先来分析分析现在的情况吧。 她的身份无疑是暴露了,这意味着她的底细云生全都知道,而她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双方信息的不对称,云生就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而南霜筠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今天短暂的交谈,云生给南霜筠的感觉还不错,同时救殷禛的事也试探了云生对她开放的底线。 就目前看来,倒没有什么让南霜筠不满意的,至少云生比血屠靠谱。 可问题是,真要去云生所说的玄微秘境吗? 来鬼蜮就是为了让自己远离修仙界,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变强。 但如今的她比起强者来差得多了,她可不敢再去赌还有当初逃出岐山派追杀的好运气。 可不去又怎么办呢? 血屠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得罪了云生,只会让另一把刀挥下。 所以看来,她好像别无选择。 不得不说,南霜筠有点郁闷。 这种被别人主宰命运的感觉糟糕透了! 想来想去,好像除了去玄微秘境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南霜筠只得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很不情愿就是了。 做好决定,不再犹豫,南霜筠又开始修炼起来。 毕竟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是她不够强。 这几天里,南霜筠都在抓紧修炼着,争取能强一分是一分。 青龙帮自然不会再来,有云生的人监视着,其余人惜命的也不会打扰,所以第三天门被敲响的时候,南霜筠满是疑惑。 门外是殷宁和殷禛姐弟两,看到南霜筠,作势要跪下感谢。 南霜筠见状赶忙扶住了他们的胳膊,没让他们跪下去。 “恩人,让我们跟着您吧!” 殷宁激动地说道。 有那一刻,面前的人和徐守重合了起来,让南霜筠愣住了。 29. 八大势力 南霜筠一下子就冷下了脸,冷漠地拒绝。 “不用,还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她自己已经释怀了,可是现在的情绪分明在告诉她。 她没有。 徐守那件事无时无刻在提醒她,她做不了救世主。 注定永远只能做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叶祈安她可以安慰自己是合作关系,可此刻殷宁的眼里是和徐守如出一辙的神情。 那是将生命托付的信任,南霜筠承担不起。 似乎没想到南霜筠是这样的反应,殷宁和殷禛愣了愣。 看着南霜筠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冷漠,殷宁似乎想到了什么。 “抱歉恩人,以前我不是故意要坑您的灵药,主要我和弟弟在鬼蜮相依为命,实力低微的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想办法变强。” “照我们的地位根本买不了好的灵药,只能去找比我们更弱小的人。”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恩人,我们绝对没做过谋财害命的事。” “而且我弟弟他不知道的,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殷宁一五一十的向南霜筠交代了他们的情况,似乎格外怕南霜筠介意当初的事情。 听完殷宁的解释,殷禛也明白了当初大量的灵药到底从何而来。 要不是有了那些灵药,他不会顺利突破神游境,也就不会被玄阴盟收入麾下。 自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想到这儿,殷禛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真是坏事做不得呀,这不,报应就来了。 “恩人,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救了我们的命,那么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殷禛补充道。 南霜筠看着殷禛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再也不见几日前濒死的模样。 看来无常确实找了个不错的医师。 南霜筠没说什么,神情丝毫未变,下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 南霜筠没有庇佑别人的羽翼,也不想做任人利用的冤大头。 看到南霜筠的冷漠,殷宁慌了,她是来报恩的。 可不可避免的,她的确存了让南霜筠庇佑的心思。 毕竟这是鬼蜮,没有实力没有背景的他们,无异于任人踩踏的尘埃。 即使明天横死街头,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们流一滴泪。 殷宁知道这样的她很卑劣,可在鬼蜮,这是他们这种人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殷宁的神情颓然下去,若是今天求不了南霜筠的庇护。 那么那天在炼狱里看到枭冉杀死的人。 总有一天,会是她和殷禛。 殷禛察觉到了姐姐的失落,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是他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才会让姐姐一次又一次为他用尽一切去求那一线生机。 他的姐姐在他眼里,永远是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可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卑微到了尘埃里,再也没有了鲜艳的色彩。 殷禛忍住眼里的涩意,尽力保持着镇定,向着南霜筠开口道: “恩人,我知道我们实力微弱,你可能会嫌我们拖后腿,但请您相信,我们绝非毫无作用。” “我们在鬼蜮多年,所有势力之间的情况我们都一清二楚,了解这些消息,相信对您来说,会在鬼蜮更加方便。” “除此之外,单打独斗在鬼蜮是行不通的,这里的确是能者居之,可更多的是势力汇聚。” “光凭您一个人,八大势力中任何一个势力您都对付不了。” “所以建立属于您自己的势力是您在鬼蜮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只有这样,您才能在鬼蜮有属于您的话语权。” “最后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会奉上我们所有的忠诚,拼尽一切为您斩下前方所有敌人,即使是死也在所不惜。” 殷禛说完,直直地盯着南霜筠,眼里全是少年人的意气和执着。 南霜筠听完,不得不说这番话打动她了。 现在她正陷于血屠和云生的纠葛里,迫于无奈,她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是殷禛的这番话为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是啊,为什么她不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势力呢? 这不仅能缓解了她现在的困境,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让她有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不再是她拼尽一切的庇护,而是相互利用亦或是共同追求所凝结起的一群人,这将解决很多南霜筠的顾虑和麻烦。 看到南霜筠神情中的犹豫,殷禛知道成功了。 殷宁自然也看到了南霜筠松懈下来的冷漠,连忙真诚地附和着殷禛的话。 南霜筠没再多犹豫,仔细看了看殷宁和殷禛,大敞着门转身就走了进去,只留给殷宁姐弟两一个背影。 巨大的失落感还没在殷宁姐弟心中涌起来,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事情。 门没关? 这是答应了? 姐弟两对视一眼,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 他们小心翼翼地跨进了屋子,殷禛最后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屋子很简陋,南霜筠席地而坐,正看着他们的动作。 看着他们关上了门,南霜筠才开口道: “现在能说说,你们所知道的关于鬼蜮的详细情况了。” 姐弟二人连忙走到南霜筠身边坐下,详细地介绍了起来。 从他们口中,南霜筠这才了解到关于鬼蜮的情况。 以前只是听叶祈安说有八大势力,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除了鬼族血屠的猎杀死神、鬼族云生的未亡人的哀歌和流渊的暗流这三大势力外。 剩余的五大势力是人妖混血寻鸦的黑雾,魔族欧赛的地狱领主,妖族蔓迦尔的天堂鸟,灵族艾薇莎的诅咒之眼,以及人族段洌的妖刀。 而暗流无疑是鬼蜮最大的势力,至于它的首领流渊则是这座城真正的幕后之人。 没有人知道流渊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种族,连他的实力深浅都不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流渊很强,强到能一刀逼退血屠,强到灵力能瞬间凝结整片地狱海。 除了八大势力外,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组织。 但毫无例外,能在鬼蜮这种地方存活下来的,必然有些手段,或者说背景。 至于八大势力之间的关系,流渊的暗流只要不涉及鬼蜮的根本,基本上不会出手。 寻鸦的黑雾则是独善其身,不与任何势力打交道。 蔓迦尔的天堂鸟负责鬼蜮所有情报和信息,通过买卖、交换这些信息和所有势力关系都很不错。 云生未亡人的哀歌和艾薇莎的诅咒之眼关系密切。 至于血屠的猎杀死神、欧赛的地狱领主和段洌的妖刀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总是多有碰撞和冲突。 南霜筠终于大致了解了鬼蜮的情况,再也不像之前一样两眼一摸 瞎了。 她也把现在她和云生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殷宁和殷禛姐弟两,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当然,言外之意也很明显,这次秘境之行如果不成功,那么和云生的交易显然就不作数了。 也就意味着云生给她的便利和庇护消失了。 所以南霜筠给他们时间好好考虑,现在如果想走也来得及。 听完南霜筠的话,殷宁姐弟两虽有所担忧。 但总的来说,他们倒没有想退缩的心思。 正如他们所说,在鬼蜮活下去无非一个赌字罢了。 既然怎么样都是赌,那么何不相信南霜筠能带给他们一个想要的未来呢! 而且莫名的,他们觉得南霜筠一定能带给他们想要的。 他们的态度真让南霜筠好奇了,但不得不说,至少让她放下了一点心。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和云生约定的那天。 南霜筠原本是想让殷宁和殷禛留在鬼蜮,好好的去了解一下鬼蜮的那些底层势力的。 换句话来说叫招安。 既然要组建势力,那么第一点就是需要人。 八大势力的人,南霜筠现在还动不了,可是底层势力就不一样。 虽然说有些势力有背景,可有背景不意味着愿意为他们出头。 而且现在还借着云生的势,做起这些来更为方便。 可最终殷禛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他们俩其中一个一定要跟着南霜筠。 她知道殷禛是担心,可实际上这个秘境危机重重,保护他估计会有点麻烦。 犹豫再三,南霜筠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 最后她带着殷禛加上云生十八名手下,总共二十人,准备向玄微秘境出发了。 南霜筠临走之时专门向云生交代了保护好殷宁。 其他的就看她自己的了。 希望回来是个好消息,南霜筠边走边想。 随即南霜筠又望向了一旁云生的手下。 几乎都在曜月境之上,有几个甚至比她还强。 除了她见过的青龙帮的张潦和何昊,还有据说是云生手下四大使者之二的道格拉森和卡特。 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卡特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而道格拉森虽然一脸不耐烦,但终究没说什么。 云生说她已经交代好了,让他们都听南霜筠的话。 虽然南霜筠没怎么相信,但看现在的情况,倒是给足了她面子。 说实话,南霜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让她领头去抓人。 不光是南霜筠,道格拉森也不明白,他们四大使者互不对付,本来这次任务是派枭冉那混蛋去的。 结果主人说他太残忍,换下了他。 左黎安那家伙一向不喜欢这些,所以道格拉森以为这件事板上钉钉地落在他手里时。 还没想着好好表现呢,主人就说他长得太凶,转而把任务交给了娘娘腔的卡特。 道格拉森郁闷极了,最后还是他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被卡特压一头就够让他不爽了。 结果又来了个什么南小姐,简直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这个南小姐实力低微就不说了,还是个女人,道格拉森忍不了。 找主人理论,主人居然说什么他们脑子不行,怕他们会坏事。 最后在主人不高兴的视线下,道格拉森还是屈服了。 行,他就看看这南霜筠到底有什么脑子。 30. 朔坞崖 其实云生的想法很简单。 在她看来,枭冉是个杀人狂,左黎安是个炼器机器,道格拉森是个没头脑的大块头。 卡特嘛好一点,除了喜欢照他那个破镜子,说话啰嗦外,倒也没有什么。 可是云生看来看去,没有一个靠谱的人。 这可关乎她的人生大事,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南霜筠的出现正好解了她的心头大患。 开始手下人来禀告谷晖舟的青龙帮去教训人却被人下了面子,云生确实是想杀了对方的。 听说对方是个女人,还是个不弱的女人时,不禁引得云生思考。 什么时候鬼蜮来了个不知底细、实力还不弱的女人?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出于谨慎,云生向天堂鸟买了她的信息,这才知道南霜筠的身份和底细。 来自修仙界,这不正合云生的意吗? 南霜筠肯定比她的手下了解修仙界情况,而且南霜筠这样的人一看就很懂分寸,才不会像她的手下一样不分情况的只知道杀杀杀。 最主要的是南霜筠现在好拿捏呀,完全不在意南霜筠反水或者不听她的话,这倒是让云生放下心来。 虽然云生并不怕那群修仙的老头子,可确实如谷晖舟所说,现在惹上他们并不明智。 而且云生只是想抓个人,能顺利抓到手就行。 南霜筠长得看起来就不像坏人,万一那个欧阳沉愿意自己跟她来鬼蜮呢? 这不就省事了吗? 想到这儿,云生忍不住地笑了笑,觉得她真是想了个绝妙的计划。 一旁的谷晖舟看着云生自信满满的笑,撇撇了嘴,“这小祖宗哎! 希望张潦和何昊见机行事吧!别让他们跟修仙界搞出大冲突来。” 这边的张潦真得是苦不堪言。 老大一言不发就派给了他这么大一个任务,他是真的有点想哭。 这一群人里,他的实力最弱。 哦,不,还有一个。 可人家是南小姐的亲信,他能比吗? 一边是实力强劲的南小姐,一边是杀气腾腾一看就不好惹的两大护法。 老大让他去做好中间人,调和他们别出问题,还要让他拦住他们和修仙界的冲突。 张潦真地想仰天大哭,老大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谷晖舟当时做决定也很无奈,他们青龙帮就三个能打的,张潦、何昊和他。 他要留下来看着小祖宗,所以他能怎么办? 至于何昊,张潦看着他四处迎合碰一鼻子灰,就想笑。 他和何昊一直不对付,只是老大一直强调青龙帮最重要的是团结。 张潦怕伤老大的心,才一直没说什么。 这次派他和何昊一起去秘境,无疑是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也就是说他不仅要去完成老大那难如登天的任务,还要防着何昊的黑手。 想到这儿,张潦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时的南霜筠就带着这心怀鬼胎的众人向着朔坞崖赶去,完全不知道血屠正满鬼蜮追杀着她。 当然就算她知道了也无所谓,毕竟还有云生在鬼蜮镇着呢! 在没回鬼蜮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朔坞崖在西州国的南面,离鬼蜮简直是十万八千里。 玄微秘境在一个月后准时开启,南霜筠众人必须赶在秘境开启之前到达。 如果能借助飞行灵器,倒也不用担心。 可主要是他们的身份,一边是鬼蜮的凶徒,一边是修仙界的叛徒,哪一个身份都拿不出手。 飞行灵器太过于显眼,为了隐藏身份,保险起见,还是辛苦点自己赶路。 这段时间他们真就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唯恐错过秘境开启的时间。 队伍停下来休整,南霜筠望向坐在一旁疲惫的殷禛,叹了口气。 但还是分出一股灵力注入他的体内帮他恢复。 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殷禛立刻打坐修炼。 也不知道是不是殷禛的错觉,他总感觉南霜筠的灵力让他舒服极了。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增长迅速,如今已经是神游境五重了。 其实这不是殷禛的错觉,南霜筠的灵力具有庞大的生机之力,这对于修炼者来说,有着天大的好处,不仅不会灵力排斥,反而会促进体内灵力的运转。 南霜筠看着一旁的殷禛吸收灵力,稳步修炼,便不再管他,转而将视线投在一旁正烤着的兔肉上。 张潦尽心尽力地烤着,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手中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就怕南霜筠等得着急。 至于为什么是他在烤,那就又说来话长了。 这一路张潦真的胆战心惊,唯恐一不小心,中间的和事佬没做成,还惹得两头不讨好。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抱好一边的大腿再见机行事。 要不然这队伍就这么多人,一边是两大护法的,一边是南小姐的,他一个人自成一队算什么。 至于何昊像个哈巴狗一样给两大护法献殷勤,也没见人家高看他一眼,张潦决定从看起来比较随和的南霜筠下手。 张潦正愁着无从下手呢,机会就送上门了。 每天休整时间,大家都快速恢复灵力,好继续进行高强度的赶路。 只除了南霜筠这个例外。 大家都在修炼,就她每天雷打不动的生火、打猎、烤肉、吃饭,搞得他们真就是寻常出来游玩一般。 队伍里的人都很奇怪,可毕竟她是云生亲自指认的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除了道格拉森,每天例行任务般对着南霜筠阴阳怪气。 但对方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他也就自己闭上了嘴。 见到这种情况,张潦知道他的作用来了,毕竟在来鬼蜮之前,他做得一手好菜,厨艺方面还是没话说的。 通过收买南小姐的胃拉近和她之间的关系,再一步步成为她信任的人,这个过程简直不要太顺利。 张潦想着,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南霜筠看着张潦烤着肉,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属实是让她匪夷所思。 这段时间赶路赶的人都傻了? 要是南霜筠知道张潦心里的想法绝对会无语至极。 说实话,张潦烤的肉也只是不难吃而已,好吃绝对算不上。 再加上南霜筠也不挑,有吃的就行。 再说了,南霜筠当时自己正烤着肉呢,他就格外积极地冲上来说他来。 开始南霜筠满心疑惑地看着肉怕他下毒,最后想了想,还是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吃了下去。 下毒应该不至于,毕竟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后来每次休整时间,他主动包揽了做饭的活。 南霜筠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可看着他充满干劲的样子,话在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算了,南霜筠想她还不至于那么强势,既然他爱做饭那就做吧。 这些张潦都不知道,他此刻正拿着烤好的肉送到南霜筠 面前。 南霜筠顺手接过,慢慢地吃了起来,最后在张潦目光灼灼的视线里点点头说:“今天烤得还行。” 这些是南霜筠每日的必备流程,因为感觉不给点评价,张潦就一直看着她的那种,南霜筠受不了。 南霜筠正吃着,卡特笑眯眯地坐到她的身边,南霜筠偏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南小姐,按我们现在的速度,三日就可到,玄微秘境大概五日后才开启,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呢?”卡特问道。 没想到是正经的话,南霜筠倒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南霜筠已经被他烦透了,没营养的话听了不知道多少。 南霜筠都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砍了他,幸好清心咒还是有用的。 “距离朔坞崖不远处有个小镇,估计现在那里到处都驻扎着修仙之人,我们肯定是不能去的。” “但朔坞崖背面有个山谷,地形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最重要那里能看清朔坞崖上的所有情况,我们不如赶到那里落脚。” 南霜筠打开前几天从路过小镇买来的地图说道。 想了想,南霜筠又继续说: “我们最好能找个合适的宗门身份混进去,这是最不引人怀疑的。” “而且进入秘境最好能别动手就别动手,抓到人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秘境打开就第一时间出来回鬼蜮。” 听到南霜筠的话,卡特脸上的笑放大了许多,南霜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废话又来了。 连忙收拾好手中的地图,南霜筠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来。 “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人就没了影子。 看着南霜筠避如蛇蝎的动作,卡特忍俊不禁地捂嘴笑了起来,一边拿出他怀里的镜子,凝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 “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有意思个屁!娘娘腔,话说你整天跟在那女人屁股后面到底想干什么?” 道格拉森在一旁满是火气地开口。 这一路真够他憋屈的,打是肯定不行。 这个娘娘腔在一旁看着,就怕他回去添油加醋给主人告状说他不听安排。 可说呢,南霜筠又完全把他当空气,让他没一点面子。 而且这个娘娘腔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跟在那女人身后像个狗尾巴一样,让道格拉森看着就不爽。 卡特斜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死牛头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无视道格拉森快喷出火的双眼,转身走了。 卡特可不关心他道格拉森什么样,毕竟这次可是他死皮赖脸要跟来的,那么就只有听话的份。 要不然坏了主人的好事,可有得他好受的。 关于两大护法之间的交锋,其他手下早已习惯了。 只有张潦和殷禛在一旁胆战心惊,就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南霜筠根本不知道这会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正在前方一个树丛里,看着不远处的一群修仙者。 原本去前面看看只是逃避卡特的借口,可没想到无意之间真发现了一群人。 南霜筠仔细打量着,发现是一个叫天蘅门的小宗门。 这种秘境对这些小宗门来说其实太过危险,可架不住诱惑呀! 天蘅门距离朔坞崖只有几千米,这段时间每天看着无数修仙者们赶往朔坞崖,天蘅门众人眼红不已。 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去碰碰运气,万一就走了狗屎运呢? 31. 无名杀手 看到天蘅门的人,南霜筠这才不得不相信运气这回事,刚刚她还在和卡特说装扮成修仙宗门的人,这不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再犹豫,南霜筠赶回休整的地方,安排了计划。 “为什么还要放他们走?” 道格拉森不满地说。 南霜筠解释道:“如今到处是修仙界的人,我们还是低调点为好。” 其实南霜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滥杀无辜,不然就和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南霜筠可以和他们合作,但绝不屑于成为他们的同类。 只不过这些话,南霜筠不准备说出来。 总之最后大家勉强达成了约定,抢了天蘅门弟子的腰牌,然后让他们离开。 说干就干,趁着天蘅门众人还没走远,南霜筠一行人就冲了上去。 本来天蘅门就是个小宗门,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南霜筠这一行人刚释放出灵力,天蘅门众人就吓得跪地求饶,自然是南霜筠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虽然对于要腰牌的要求很奇怪,可现在天蘅门弟子只庆幸能够活下来,哪里还顾得上思考这些。 看着天蘅门众人卑微的恨不得低到地底下的头,道格拉森一脚踹翻一个弟子,不屑地笑了笑。 他嘲讽地说:“修仙者可真是怂货。” 说完,似乎还有所映射地望了南霜筠一眼。 被踹翻的弟子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自己惹到这尊煞神性命不保。 收好腰牌,南霜筠让天蘅门的人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才让他们离开。 虽然说出去也没什么要紧的,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事小心为上。 身份问题解决了,南霜筠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看好这群人,别让他们惹麻烦就好。 三天后,南霜筠众人顺利到达朔坞崖背面的山谷,南霜筠抬眼望去就能看见朔坞崖的景象,连不远处的那个小镇都看的一清二楚。 南霜筠一行人驻扎下来,现在他们只需要等,等两天后秘境开启的时候,趁乱进去。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想趁乱进入秘境的不止他们一伙人。 当天傍晚,他们就察觉到了另一队人也偷偷摸摸地上了山谷。 由于南霜筠众人选的地方很隐蔽,那伙身穿黑袍的人没有发现他们。 南霜筠看着眼前的局面,不禁开始思考了起来。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打还是不打? 南霜筠能感觉到他们这伙人不弱,至少有几人实力在南霜筠之上,虽然没有道格拉森和卡特曜月境巅峰的实力强,但也相差不多。 看着他们浑身裹紧黑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那也就代表这群人和他们一样,没法合理地直接进入秘境。 也许是为了低调,也许是为了阴谋。 可这些其实都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可以尝试下和谈? 南霜筠正思索这种方法的可能性时,一道人影就冲了出去。 看清身影,南霜筠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躲藏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道格拉森。 这一路的憋屈就不说了,人也不能杀,还要躲躲藏藏,道格拉森早就受够了。 他看就是那个人类女人太怂了,实力低微什么也不敢做,他是真没想明白主人为什么派这样的人领导。 前两天放跑那群修仙者让道格拉森不爽极了,今天这群来路不明的人都杵他脸上,他还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他反正没那么好的耐性。 所以今天这群人他非杀不可,要是那女人还要拦他,他连她一起杀。 反正大不了回去向主人请罪就行了,他又不是没被罚过。 道格拉森不再犹豫,整个人就冲了上去。 身穿黑衣的那群人,根本没有想到这山谷里还有一批人。 面对道格拉森的一击,他们毫无防备,当场就死了两人。 剩下的人连忙召出武器迎敌。 可能是怕引人怀疑,那群人从始至终都打得小心翼翼。 道格拉森可不管那么多,手中拿着两把板斧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主打就是一个今晚要杀尽兴了。 南霜筠怕出事,连忙带着人加入战场,现在她只希望在不引起大动静之前,尽快把这群人解决掉。 那群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只剩下比较强的几人还在负隅顽抗。 “你们到底是谁?” 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阴恻恻地看着道格拉森问道。 道格拉森只觉得挑衅到他了,浑身灵力暴涨,竟然显出真身,赫然是一个长着巨大牛头的妖。 “妖?” 黑衣首领眼里的充满了震惊,他手上抵挡的动作不禁也慢了一瞬。 道格拉森可不会管他,趁着他愣神,一把捏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鼻子里的气喷了黑衣首领满脸,他眼里浮现了一丝惊恐。 迎着黑衣首领的目光,道格拉森邪恶地笑了起来。 然后下一瞬,黑衣首领的手下们,都看到了那幅令他们惊恐的画面。 那个牛头妖一口咬下了黑衣首领的脑袋,顿时鲜血喷射而出,那样的画面对在场所有人冲击力都很大。 其余的人再也无力反抗,眼里蓄起了死志。 南霜筠原本想的是留一个活口,可没想到这群人就自杀了。 南霜筠瞟了一眼道格拉森咀嚼的样子,眉头微皱,心里的情绪莫名翻滚。 说实话,南霜筠有点想一剑砍了他,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南霜筠讽刺地笑了笑,笑的是她自己。 似乎这群人是专门的死侍,自杀后他们的尸体也自动被腐蚀掉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现在除了道格拉森手上捏着黑衣首领的下半截尸体,证明了他们真的跟一群人打斗过。 道格拉森似乎也吃够了,一甩手直接将手上的尸体扔到了地上,变回了人样。 他舔了舔嘴上的血迹,阴冷的视线牢牢地粘在南霜筠的身上。 这个男人真的很难吃,他好想尝尝南霜筠的味道。 卡特的身影适时地站在南霜筠的身后,阻挡了道格拉森的视线。 道格拉森看懂了卡特眼里威胁的意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了。 南霜筠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她正在搜黑衣男人的身。 身上完全没 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看来他们这群人来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南霜筠倒是在他的储物袋里有所收获,除了些日常恢复和治疗的药,最特殊的就是几粒血红色的丹药。 药一入手,南霜筠就察觉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强烈的灵力波动,但南霜筠从没见过这种丹药。 卡特看着南霜筠困惑的样子,好心的在一旁解释,这是妖灵丹。 妖灵丹? 南霜筠心里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她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这种丹药,却从来没有见过。 这妖灵丹在修仙界可是禁药,而这群人身上竟然不止一颗,事情绝对不太简单。 这妖灵丹之所以是邪药,是因为它的炼制过程,需要无数灵兽的精魄和天级灵草血藤兰,以及最重要的药引——人命。 关于它的药效嘛,很简单,让人能一瞬间提升十倍的实力。 至于有没有副作用,南霜筠就不知道了。 看着手中的妖灵丹,南霜筠若有所思,最后还是顺手收进了聚灵袋里。 收拾好现场,大家就又找个地方休息了起来。 刚坐下,南霜筠就看到了一旁挂着伤的殷禛。 刚刚的打斗南霜筠就怕他打不过,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可没想到就这样还是差点死了。 要不是南霜筠救他的及时,估计现在就不是一身伤这么简单了。 “过来。” 南霜筠朝着殷禛说道。 殷禛听到,连忙快走几步到南霜筠的面前。 熟悉的灵力注入,殷禛连忙打坐疗伤。 这一幕异常和谐,可在某些人眼里,真就刺眼无比了。 张潦此刻正坐在他们的不远处,咬牙切齿地咀嚼着嘴里的灵药。 要说今晚谁受的伤最重,绝对是他这个实力低微还没人在乎的人。 殷禛虽只有神游境,但有南霜筠在一旁看着,倒也没有什么生死危机。 可他区区一个曜月境二重的人,是实打实的和对方搏命呀。 对方境界比他高了不少,而且还有何昊在一旁阴险的样子,张潦只觉得后背发凉。 最后他能活下来真是拼了老命了。 他以为这么久的做饭情谊,虽不至于成为南霜筠的亲信,至少南霜筠也能信任他了吧。 可你看看这对比,同样是受伤,他就在这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自己疗伤,而那什么殷禛就是南霜筠叫到面前亲自疗伤。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张潦只感觉心里一阵苦闷。 不一会儿,殷禛睁开了眼,一眼就看到坐在他面前正烤着肉的南霜筠。 她很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烤肉,火光照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沉静的面庞。 殷禛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漂亮的具有生活气息的小姑娘。 但除此之外,她浑身又交织着如日暮西山般的平静和长剑出鞘的锐气。 这本是两种如此矛盾的气质,可是在她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正当殷禛出神间,耳中突然传来南霜筠的传音。 听完,殷禛心情复杂地抬眼望向南霜筠。 但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视线都没有偏移半分,只是直直地盯着手中的烤肉。 32. 玄微秘境 两天后,玄微秘境准时开启。 南霜筠众人看着不远处朔坞崖众多的修仙子弟,决定再等一等,等他们走的差不多了再趁机混进去。 在进去之前,南霜筠提前交代好了尽量别动手,吩咐的时候视线着重落在道格拉森身上。 虽然引得对方格外不爽,可到底也没反驳。 至于他们真的会不会听,南霜筠心里也没底。 秘境口近在眼前,南霜筠一脚踏了进去。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进了秘境,果然众人都被分散开来了。 南霜筠抬眼望向四周,此刻她正在一片树林里。 南霜筠并不想在这里久待,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走了。 倒不是她心里有什么计划,而是秘境这么大,她至少要找到人再说。 所以哪个方向都不是很重要。 既然如此,那就顺便走呗,碰碰运气。 不知道是不是南霜筠投放到的这个区域太偏了,一连三天,除了些送上门的低级灵兽,她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而且说起这个秘境,南霜筠也真的不得不说鬼蜮的人做决定真的纯靠头一热。 秘境里面的情况、修仙界来历练的门派、以及来历练弟子的实力水平等等,这些最基本的情况全都是一问三不知。 也就是说云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派了一群人来这秘境里面抓人。 南霜筠知道的那一刻真的觉得当初答应的太草率了。 正分析着这三天所见到的秘境的情况,南霜筠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她隐藏好身形,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 “王师兄,就我们能抢到天魂草吗?” “听说五大宗门的灵凰山首席褚清梧也在那里,她可有曜月境八重的实力,同辈之中估计也只有同是五大宗门的临川剑派首席闻淮衍能赢过她了。”一弟子担忧地问。 被称作王师兄的弟子回答道: “别担心,又不是我们一个宗门,我听说好多宗门都想分一杯羹呢。” “那褚清梧是强,可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耗死她。” “你放心好了,我们只用去把水搅浑,最后再挥水摸鱼就行了!” 听完王师兄的回答,众弟子都大笑起来。 天魂草? 很多宗门? 南霜筠终于听到了关键的信息。 天魂草是天级草药,对于修仙者来说,可遇不可求。 它能帮助修仙者顺利突破虚空境凝结神魂,而且这个过程没有一丝痛苦和阻塞。 可想而知,对于这群曜月境的弟子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那金光寺的欧阳沉既然也是来历练的,听到这个消息不可能不心动,所以现在她去守株待兔就行。 就算欧阳沉不来,至少也能让她收获很多的信息,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说干就干,南霜筠偷偷跟在了这群人的身后,一起向天魂草的地方赶去。 倒不是南霜筠想跟着,主要是她不知道路啊。 所以不得不让这群人在前面带路。 南霜筠跟着的这一路,通过他们的交谈,这才知道他们是一个叫听雪堂的中等宗门。 除了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南霜筠没得到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因为他们除了每日吹捧王师兄,就是聊聊他们听说的宗门八卦。 有好几次,南霜筠要不是说还需要靠他们给她带路,她真的就再也不想忍耐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了。 哦,这些废话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们聊的宗门八卦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褚清梧和闻淮衍,这倒是让南霜筠觉得有点意思。 闻淮衍,南霜筠以前听说过,但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被誉为是临川剑派千年难得一遇的弟子。 他天生剑骨,八岁拜入师门就成功召唤出临川剑派镇派之剑龙渊剑。 不同于南霜筠这种具有一丝魂的扶曦剑,龙渊剑是真正具有剑魂的天级九品灵剑,已经传承了数千年。 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神剑的行列。 在修炼上他更是一骑绝尘,仅仅用五年就突破了曜月境,成为了修仙界最快突破曜月境的人。 如今他又即将突破虚空境,这种晋升速度,整个修仙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但比起闻淮衍,南霜筠现在更好奇褚清梧这个人,毕竟当初她在岐山派时可听都没有听说过。 听这群听雪堂弟子的话,这个褚清梧的经历很不一般。 一年之前,褚清梧只是灵凰山一个神游境五重的外门弟子,竟然单挑黑焱山脉的地级五品灵兽黑焱蜥,一战成名。 之后,她境界增长神速,从神游境五重到了如今曜月境八重,这样的进阶,可以说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比起人们对闻淮衍习以为常的敬佩,褚清梧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更能吸引人们的眼球。 无谓的猜测和无边的遐想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本领。 说实话,现在的南霜筠也挺好奇,一年之内,从神游境五重提升到曜月境八重,别说听过了,她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偏偏出现了这种情况。 有意思。 南霜筠倒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灵凰山首席褚清梧了。 一直赶了两天的路,南霜筠才看到了听雪堂弟子口中的山谷。 根本无需探查,周围就传来似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南霜筠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灵力实力还不弱。 果真有许多宗门弟子在,她一个闪身,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山谷。 整个山谷呈半圆状,一眼望去,山谷里的地势一目了然,四面峭壁林立,只有中间有一片平地。 天魂草长在正中央的石壁上,此刻洁白的花朵正迎风飘着。 当然了,如果能忽视一旁盘踞着的灵兽双头冰火蛇,那么倒也不失为一种景色。 南霜筠看了看占据山谷的双头冰火蛇,又打量了山谷外暗中窥视的众人。 心中了然要想拿到着这天魂草,估计要费一番功夫了。 其实这山谷的地势,很适合瓮中捉鳖,可前提是你要确定对方真的是鳖。 很不幸,这双头冰火蛇属于蛇类灵兽,本身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就是缠斗和绞杀。 这种狭小的地势对它来说简直不要太适合了。 再加上双头冰火蛇是蛇类中的变异灵兽,两个头分别具有冰控和火灼两种范围攻击技能,这又让它添了几分胜算。 所以真要从它手里抢到天魂草,估计很难。但这些都不是南霜筠要考虑的,她的目的只是找人,没想踩这趟浑水。 不一会儿,人越来越多,南霜筠明显看到双头冰火蛇的阴冷的视线投向山谷外。 这说明双头冰火蛇已经发现他们了。 南霜筠怕战场波及,也怕被人发现,不由得向后退了些距离,找了个远离山谷但却刚好能看见山谷里情况的地方。 刚坐下准备思考片刻再做打算,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道友,你也是来捡漏的吗?” 剑光闪现,被斩成两半的叶片漫天飞舞。 只见南霜筠面色凝重,举剑横在说话人的脖颈上。 要不是他开口,南霜筠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 当然不是南霜筠掉以轻心了,只有可能是这个男人很强。 “哎哎哎,道友怎么一上来就挥剑呀!” “我就是打个招呼,打个招呼而已,别激动,别激动!” 看着横在自己脖颈上的扶曦剑,男人慌张无比,着急解释着。 看着南霜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男人讪笑道: “道友,咱们有话好好说,把你的剑收起来吧,贫僧留着这条小命还有点用,麻烦道友给个活命的机会!” 边说着男人边用手推开横在脖颈上的扶曦剑,但没推动。 南霜筠神色不明,看着眼前这个求饶的男人,说是求饶,但南霜筠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害怕的情绪。 一个不是友但可能是敌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但她还是收了扶曦剑,双手抱胸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完全忽视了南霜筠刚想杀了他的态度。 笑眯眯地说:“多谢道友手下留情,在下金光寺的欧阳沉,不知道道友是何许门派?” 欧阳沉! 南霜筠心里微震,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吗?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道友?道友?” 看着南霜筠愣神的模样,欧阳沉连声询问。 “嗯,我是天蘅门的顾箐。” 这是南霜筠抢来的天蘅门腰牌上的名字。 “哦,原来是顾道友,不知顾道友来此,是否也为了那天魂草来。” 似乎想到了自己问得唐突,欧阳沉补充道: “别介意,道友,贫僧就是实力不强,想来这捡个漏,要是道友想要,贫僧绝对双手奉上。” 说完,还讨好地冲着南霜筠笑了笑。 他说的话,南霜筠是一句也不相信,但也没反驳,就看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最后他们达成协定,一起在这待着看山谷的情况。 看着一旁不停搭话的欧阳沉,南霜筠倒真没了对策。 这人是送上门了,可怎么让他跟她走呢? 直接武力威胁? 这欧阳沉虽在示弱,却全无弱者的样子,南霜筠根本拿捏不住他的真实实力。 借口同行? 不说天蘅门和金光寺毫无交际,就说刚南霜筠开头剑指欧阳沉的脖颈,南霜筠都觉得让欧阳沉跟她可能性不太大。 那怎么办?南霜筠真的是没办法了。 思考着,她又瞟了瞟一旁正专注盯着山谷的欧阳沉,叹了口气。 33. 褚清梧 还不待南霜筠思考出对策,下方山谷外的人就有所动作了,看情况,是要对双头冰火蛇发动进攻了。 似乎那几十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先把双头冰火蛇解决掉,再各凭本事取天魂草。 对此,南霜筠嗤笑一声,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所有盟约都毫无作用,只有背叛是不变的主题。 南霜筠和欧阳沉都默默地看着,谁也没有出声。 果真是一场混战,双头冰火蛇早就发现了这群贪婪觊觎着天魂草的人类,只等他们送上门来。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围杀的局,可不知道这也是敌人请君入瓮的戏码。 双头冰火蛇很强,强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前方冲进山谷的人就没了性命,这样的战斗力和虚空境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一时之间,各宗门的人都停下了攻势,不敢再轻举妄动。 “道友,你说谁会先拿下这头蛇?”欧阳沉突然好奇地询问。 南霜筠没回答,但她清楚刚才的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强者还没出现呢,就比如她好奇的那位褚清梧。 似乎也没想等到南霜筠的回答,欧阳沉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啧啧啧,他们这么弱也来抢天魂草,真是不自量力。” 听到这话,南霜筠瞄了他一眼。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欧阳沉讪讪的笑了一下:“当然啦,贫僧也没多强,可贫僧有自知之明呀,这不才和道友你在这蹲坑吗?” 南霜筠依旧没理他的话,欧阳沉也不在乎,“话说道友你这么强,怎么在这和贫僧……”话说一半,欧阳沉还好心地没说完,似乎在体贴的维持南霜筠的强者身份。 “要不是来找你,我估计根本不会来这个秘境。”南霜筠心里想。 想着,南霜筠又瞄了欧阳沉一眼,说实话,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搞懂云生要抓他干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南霜筠不会回复,欧阳沉笑了笑,终于消停了下来。 就在南霜筠和欧阳沉安静下来之时,下方的战局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双头冰火蛇的眼睛,虽然最后被它挡了过去,可箭身上携带的火焰仿佛不会熄灭一般,在蛇头覆盖的鳞片上燃烧着,从蛇头扭动和哀嚎里,可以明显知道它绝对不好受。 看到这一击,南霜筠眉目间的神色认真了些。 即使隔了这么远,南霜筠依旧感受到了那支箭上附带的威压,仿佛要将人灼烧殆尽的恐怖气势,以及那不会熄灭的特殊火焰,让她知道,这个人很强,自己对上他绝对讨不了好。 “各位,不好意思,这条蛇和天魂草是我的了!”灵力威压传遍山谷,所有人都听到这番可以算得上大言不惭的话。 众人怒目而视来人的方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胃口。 来人慢慢地走着,从山谷外的一处树林里走来,明明是生死的战场,却让她走出几分闲庭信步来。 南霜筠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满头红发肆意飘扬、背上背着一把弓的红衣女人。 “褚清梧!” “是褚清梧!” 所有人惊呼。 “原来你就是褚清梧。”南霜筠了然。 山谷外一时沉默了起来,这半年里,褚清梧的名字可谓是无人不知。 再加上她那些出名的战绩,说实话,除了闻淮衍,没人自信能打过她。 也许是天魂草的巨大诱惑,也许是人多的气势给了他们勇气。 有人不服地开口:“我们先来的,你凭什么独吞?” “哦?”褚清梧疑惑偏头,笑了笑,下一刻眼神凌冽。 身形一动,背后的弓就到了褚清梧的手上,她一只眼睛眯着,盯紧说话的人。 “打过我,不光天魂草是你的,我的命同样归你。”褚清梧淡淡地说道,边说边拉弓对准。 转瞬之间,空弦上火红的箭显现出来,灼人的烈焰,让众人不禁变了脸色。 拉弓上弦,褚清梧对准说话的人。 那人竟吓得双腿颤抖,下意识向旁边人的身后躲去。 褚清梧不屑地笑了笑,随即又把箭对准其他人。 毫无例外,每个被箭指着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躲闪,没有一个敢正面迎接,可以说害怕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褚清梧扫视众人,“我给了你们机会,既然没有人敢站出来,那么就滚出我的视线。”话落,一支箭直直射进人群。 而箭指着的那人慌张无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迎着他绝望的目光,箭身擦过他的脸颊,射入他身后的山谷,在那双头冰火蛇的身上又留下了一道附着着火焰的伤口。 这一次南霜筠也终于看清了,先前不是那双头冰火蛇躲过了箭,而是褚清梧本身就是以火化箭,灵力附带锁定和追踪,根本让人无从躲避,只能正面迎接。 下一瞬,褚清梧的身影飞射而出,站在山谷口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双头冰火蛇。 众人看着背对着他们的褚清梧,眼里神色复杂,刚刚的威慑历历在目,可是总有人想要在濒死的悬崖上赌一把,输了下方是万丈深渊,可赢了就是一步登天。 只见有几人偷偷前移几步,手中灵力微闪,只等待时机,想要做那只捕杀螳螂的黄雀。 可惜的是,谁说了黄雀就一定是最后的赢家呢? 只见后方的树林里飞出十几道人影,都穿着一样的红衣,和褚清梧身上的衣袍一模一样。 是灵凰山的弟子! 只见长鞭飞甩,前方蠢蠢欲动的几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鞭子归位,直接回到了那十几人里最前方的女子手中。 只见此女子神情冷峻,眉目间似结了寒霜,冷冷的目光扫视众人,威压尽显。 女子手中鞭子横扫,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今天谁敢越过此线,别怪我灵凰山不客气!”女子开口,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众人沉默下来,互相对上了视线,再也没有能浑水摸鱼的侥幸。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宗门识趣的离开了,可还是有十几人在不远处打量这山谷的情况,想碰碰运气,可终究没有人敢上前。 而此时,山谷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褚清梧站在上方,无数支带有火焰的箭射向双头冰火蛇,一时之间,山谷里成了一片火海。 这也终于激怒了双头冰火蛇,它冰控的那个头喷出无数冰凌激射而出,再加上它本身也具有火的能力,所以虽然褚清梧的火挺厉害,但对它的伤害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看着满天的冰向她飞来,褚清梧哼笑一声,转瞬又是无数支箭被她拉弓射出。 漫天的冰顷刻之间被消融,褚清梧射出的箭飞向双头冰火蛇同时,褚清梧整个人也飞了过去。 这倒是让南霜筠疑惑了一瞬,箭手本身更注重远程攻击,拉开距离耗死这双头冰火蛇是最好的攻击方式,而且她相信,这对于拥有特殊火焰的褚清梧一点都不难。 可她却舍弃远攻,去和双头冰火蛇比它最擅长的近战,南霜筠实在是不太明白。 灵凰山的弟子也不明白。 此时,灵凰山的所有弟子都看着山谷里的战斗,看到褚清梧飞身上前的情况,一女弟子不解地开口:“柳师姐,这首席为何要近身与那畜生缠斗,不会出什么事吧!” 手拿烈阳鞭的柳染看着褚清梧,心中顿觉无奈,转头看了看身旁弟子担忧的神情,不禁出声劝慰:“她无事。” 话落,褚清梧整个人就冲到了双头冰火蛇的面前。 看着从天而降的人,双头冰火蛇心里可真就暗喜,它早就受够了被动挨打的局面,而且这该死的人类的火焰极为诡异,虽然它有火抗的能力,可这种仿佛灼烧灵魂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双头冰火蛇直接看准时机,尾巴横扫,整个身体都向褚清梧席卷而来。 见到此景,褚清梧直接一脚踢向双头冰火蛇的尾巴,整个人接力飞跃,旋即火红的箭在手中凝聚成型,搭弓拉弦,直直射向双头冰火蛇的眼睛。 猝不及防,看着飞来的箭,双头冰火蛇只来得及偏头躲过,避开要害的眼睛。 又是熟悉的灼烧感袭来,双头冰火蛇愤怒地嘶吼,两个头同时喷出冰与火,向着褚清梧攻击。 褚清梧翻身躲过,等双头冰火蛇两个头不再攻击之时,又是无数支箭射向它的眼睛。 这会不光是南霜筠看出来了,连那些满是疑问的灵凰山弟子也看出来了,这明显是褚清梧在遛着这双头冰火蛇玩。 看到这,褚清梧的实力又在南霜筠心里上了一个档次。 连番攻击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终于让双头冰火蛇暴走了,看着眼前灵力暴涨的双头冰火蛇,褚清梧知道,这次是动真格了。 来得正好,褚清梧笑了笑,眼里满是战意。 跟它玩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收了手中的凤凰弓,褚清梧整个人冲了上去。 34. 交锋 只见褚清梧整个人飞跃而起,以手成拳,双臂腾起火焰,竟让太阳的光都逊色了几分。 一拳将双头冰火蛇飞扑而来的身形打退了数米,接着一人一蛇缠斗在一起。 失去了射手引以为傲的弓箭和远战,褚清梧依旧凭借她的近战没让双头冰火蛇占到一点便宜。 若不是南霜筠亲眼看到,根本不会相信。 这不禁让南霜筠眉头紧皱,她知道,如果今天她对上的是褚清梧,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的胜算能赢。 而这百分之一还只是偶然。 这边南霜筠思虑重重,一旁的欧阳沉倒是轻松无比,倒真的像来观摩战斗的,还悠哉悠哉的评价了起来。 “啧啧啧,这褚清梧真的强啊,远战她那凤凰神火几乎没有弱点,而近战她更是强到离谱。”欧阳沉边看边说道。 凤凰神火? 南霜筠听到此偏头询问:“你了解她?” 欧阳沉看着南霜筠盯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说:“一点点啦,贫僧也只了解了一点点,当然若是道友想听,贫僧定知无不言。” 他不是和尚模样,一身书生打扮,却自称贫僧,着实让南霜筠有那么一刻违和。 “这褚清梧是隐世家族褚家的人,说起褚家,那就可是大有来头,据说千年之前褚家有人成功羽化成仙,这在修仙界可是独一份的大事。”欧阳沉看着南霜筠说道。 这褚家,南霜筠是真的不太了解,但羽化成仙这种事,南霜筠心里倒是挺好奇的,成仙是真实存在的吗? 修仙界众人一生修炼,似乎真有改天换地之能,可成仙这种事真就是虚无缥缈,其实比起成仙,南霜筠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境界达到了一个顶峰罢了,而那个顶峰没有人见过,所以更愿意用羽化成仙来形容。 南霜筠思索一番,示意欧阳沉继续说下去。 “当然啦,成仙的事嘛贫僧也不太清楚,但这褚家确实有点厉害,说是隐世家族第一也不为过。” “至于原因嘛,是因为他们和神兽凤凰签订了血脉契约,虽说凤凰早已陨落,可褚家每个族人身上都带着凤凰血脉,也就是说褚家人天生具有控制凤凰神火的能力。” “凤凰神火也就是你刚刚见到褚清梧用的那种特殊的火焰,那是神兽凤凰的天赋火焰,也是褚家人和凤凰签订血脉契约后得到的馈赠。” “这凤凰血脉和凤凰神火具体的那就是他们褚家人的秘密了,不过他们所有族人在十二岁时会专门举行试炼觉醒血脉,只有凤凰血脉最浓厚之人才能唤醒凤凰弓。” “至于这凤凰弓嘛,贫僧又要为你细细解释一番了,据说是神兽凤凰当年要陨落之时,以身铸弓,所以这把凤凰弓当之无愧是件神器,可说是神器吧,这把神弓里又没有器灵,所以勉强称得上半神器。” “虽说是半神器,但这把弓依旧强得可怕,据说它不是没有器灵,而是它的器灵凤凰灵魂还在沉睡中,只等待凤凰血脉的人将它唤醒,届时这就是一把真正的神器了。” “看这褚清梧,必定是褚家这一辈里凤凰血脉最浓厚的弟子,可褚家人从不出世,这褚清梧成为灵凰山的首席,倒还真是让人惊讶呢!” 欧阳沉说完看向南霜筠。 听完欧阳沉的解释,南霜筠大概清楚了。 除了有点惊奇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正想着,下方褚清梧和双头冰火蛇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毫无疑问,褚清梧赢了。 只见她一记火拳打中了双头冰火蛇的眼睛,火焰滋滋作响,双头冰火蛇的眼睛塌陷了下去,黑色的血液犹如痛苦的眼泪一样流出。 除此之外,整条蛇身犹如在火海里挣扎,浑身的鳞片被火灼烧的脱落下来,伴随着挣扎的嘶吼声,让人望而却步。 褚清梧对此毫无波澜,直接踩在双头冰火龙巨大的头颅上,伸手摘下了石壁上的天魂草。 收好灵草,褚清梧抬手擦了擦脸颊上双头冰火蛇尾巴划过的血痕。 接着猝不及防的,凤凰弓骤然出现在褚清梧的手上,搭弓射箭,方向正朝着南霜筠而来。 火红的箭破空而来,强大的灵力波动把这片区域的空气斩断开来,而下方灵凰山的众人只觉得一道火红的光划破天际。 南霜筠见状,连忙闪身躲避,同时灵力涌出向前阻挡,试图减缓箭的攻势。 至于一旁的欧阳沉,南霜筠完全顾不上了。 箭一接触南霜筠的灵力,犹如破开一张轻薄的纸那样轻易,烈焰的灼烧感一瞬间向着南霜筠袭来。 瞬间,南霜筠向后弯腰弓身,扶曦剑向前横斩,巨大的冲击力有那么一刻让南霜筠几乎握不住剑。 随即,她翻身后退,手中的扶曦剑不断向前斩去。 接连退了数十米,南霜筠灵力暴涨,双手执剑,剑光凝聚,向前猛地挥去。 “当”的一声,火光四溅,终于将射来的箭斩灭了。 南霜筠站定,远远望去,和褚清梧对上了视线。 此刻的褚清梧正站立于双头冰火蛇的头顶拉弓,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她偏了偏头,视线凌厉了一下。 双目相接,南霜筠只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战意。 “要么光明正大和我打一架,要么带着你的自知之明滚出这片区域,如果你再偷偷摸摸暗中窥视的话,那么你的命,我收下了。” 褚清梧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让人不敢忽视。 山谷里的风撩起褚清梧的红发,张扬又明艳,宛若屠龙的少女,让她眼前的敌人不自觉的臣服。 南霜筠仔细看了褚清梧两眼,手中扶曦剑瞬间收回,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没有一刻停留。 看着南霜筠离开的背影,欧阳沉愣了一瞬。 “哎哎哎,道友你等等贫僧呀!”欧阳沉喊着,随即也不再停留跟在了南霜筠身后。 褚清梧看着转身就走的两道身影,眯了眯眼睛,脸上神情莫测。 从始至终,她居然只察觉到了一个人。 正想着,身旁的说话声打断了她。 “首席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就这么轻易打死了这头天级灵兽?”灵凰山一个小弟子说道。 “是啊是啊!”周围其他弟子附和着。 面对弟子们的赞颂,褚清梧没理,只径直跳下了双头冰火蛇的头,收拾起了灵兽精魄。

“在这秘境之中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你这么招摇迟早出事!身为宗门首席,你不怕死,难道也将众弟子的生命当成儿戏吗?”柳染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一时之间,灵凰山众弟子都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毕竟大师姐柳染和首席褚清梧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且这两方都没人得罪的起。 至于她们俩的渊源,也很简单。 灵凰山身为五大宗门,实力方面自然不必说,但只有一点特殊的,就是灵凰山只招收女弟子。 而且灵凰山的首席也有所不同,除了实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宗门弟子的认同。 按着以前的情况,柳染身为灵凰山的大师姐,以她曜月境七重的实力,再加上她是宗主柳止念的女儿,这一届的首席本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没想到一年前冒出了个天才褚清梧,若只是一般的天才倒也罢了,但整个修仙界谁也没见过一年时间就从神游境五重到了曜月境八重的天才。 而且褚清梧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的兵器,再加上她的凤凰神火和凤凰弓,至少同辈之中很难有对手。 在这崇尚实力的世界,规则自然会为强者让路,敬畏、崇拜、追随都会自然而然的前来。 连褚清梧的桀骜不驯和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模样都成为让人吹捧的热点。 没有人质疑她的首席之位,一个人也没有,连柳染也没有。 只是不甘心在作祟罢了。 褚清梧收好双头冰火蛇的精魄,朝着柳染的方向走去。 擦身而过之时,只听见褚清梧淡淡地说道:“现在是我比较强,那么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听完,柳染美目紧皱,冷漠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怒容,但终究没说些什么。 其余灵凰山的弟子互相看看,没作声地跟在褚清梧的身后。 而这边的南霜筠刚刚转身离开,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刚刚的天魂草,而是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解决欧阳沉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南霜筠想着又偏头望了望身后跟着来的欧阳沉。 所以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难题,到底是打一架,还是找理由? 欧阳沉终于赶上了南霜筠,“不是贫僧说,道友,这褚清梧都打到你脸上了?这你还能忍?这都不打回去吗?”话里话外全是劝着南霜筠送死的意味。 南霜筠可不相信,刚才他没看出来光是接褚清梧那一箭她就废了不少力气。 瞄了欧阳沉一眼,南霜筠现在真拿不定主意。 这欧阳沉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让她始终放不下心来。 欧阳沉完全不知道南霜筠心里的弯弯绕绕,不过南霜筠许久的沉默,倒是真的有一瞬间打击到他了,难得让他反省了一下。自己真这么讨人厌? 不过伤感毕竟是短暂的。 没等到南霜筠的回答,欧阳沉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换了话题,“哎,道友,不如我们结个伴怎么样,这次金光寺就来了贫僧一个,我们刚也算是患难之交了,这秘境危机重重,一起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他的话南霜筠愣了一瞬。 这难道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35. 重逢 看着南霜筠愣神,欧阳沉又继续说着,颇有一副南霜筠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 刚开始的愣神过去之后,南霜筠就是疑惑。 这世上真有这种巧合吗? 她又仔细打量了欧阳沉,说实话,如果单凭外表和交谈,他仿佛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弟子。 可他真的简单吗? 但最后南霜筠还是默认了同行的意思。 毕竟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他,她只需要活着把他带回去就行了。 所以这一路真就是极其诡异的组合,欧阳沉谈天说地,南霜筠一言不发,倒真是动静结合。 就这样他们走了两天。 南霜筠坐在地上烤着肉,一旁的欧阳沉默默地看着,这是他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总共烤了两份,南霜筠递给了欧阳沉一份。 他兴奋地接过,吃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南霜筠虽然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忍不住瞄了他两眼,这倒是修仙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和她一样爱吃东西的人。 很快吃饭时间就过去了,吃完了饭他们又要开始思考接下来到底要往哪里去。 这两天又回归到了南霜筠之前的情况,遇不到一个人。 但和之前的心态完全不同,现在的南霜筠一点都不着急遇到人,反而觉得这样的状态还挺好的。 她之前本来也就打算抓到了欧阳沉之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这个秘境结束。 唯一她没考虑到的就是这个秘境会把他们所有人分开,所以现在问题是到底找不找他们。 找吧,她怕道格拉森那些人会坏事,可不找吧,南霜筠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不太能威慑欧阳沉让他跟她走。 所以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拿不定主意。 说实话,以前南霜筠没觉得自己这么纠结,想做什么就做了,可真的自从去了鬼蜮之后,真让她学到了什么叫不得不低头。 没办法,现在她没实力就是原罪,所以必须得变强。 念此,南霜筠思绪又回到了这个秘境本身,既然是修仙界用来历练的,那么为什么她不可以借这个机会增长实力呢。 对啊,想到这个,南霜筠的思绪一下子打开了。 开始的她一直局限在抓欧阳沉这件事上,觉得能够不惹麻烦顺利抓到他就行了。 可是却忽略了这个秘境可以带给她的好处,毕竟这里面的天材地宝对她的增益不是一点半点。 想通了方向,南霜筠随即不再停留,带着欧阳沉就出发了。 看着南霜筠定好方向出发,欧阳沉忍不住地开口:“道友,这……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随便走吧,看情况再说。”南霜筠边走边抽空回他。 就这样又走了半天,前方的南霜筠突然停了下来。 “嘘”南霜筠打断了欧阳沉正说着的话,顺手把欧阳沉整个人拉到一边。 两个人就这样顺势蹲在了草丛里,欧阳沉也意识到了什么,终于闭上了他那一路没闲着的嘴。 这里安静了下来,前方的打斗声越发清晰的传来。 听情况,是一群宗门子弟在对战一头灵兽。 南霜筠怕暴露,没往前去,就在原地没动。 倒是一旁的欧阳沉兴奋不已,不断怂恿着:“道友,不如我们出去看看,这次肯定不会遇见褚清梧那样的高手,我们出去说不定还能捡个便宜呢!” 南霜筠没理他。 那边的打斗声听起来似乎宗门弟子那边落了下风,伴随着灵兽狂暴的怒吼声,南霜筠知道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琴音传了出来,声音悠扬清脆,这在这片战场上显得如此的突兀。 可是南霜筠却发现这道琴音一出,灵兽狂暴的灵力波动被压制住了。 伴随着几道前冲的指令,似乎这群宗门人准备重新围杀这头灵兽。 此时的琴音又是一转,一改前面的舒缓,变得狂暴急切,宛若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钉入人的耳朵。 南霜筠听着也不好受,她不由得用灵力划出一道屏障,阻止这道琴音。 之后的战局随着这道琴音的加入,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南霜筠明显可以判断,除了那道琴音的主人,没有一个人能强过那头灵兽。 可往往在宗门弟子落败之时,那道琴音就会瞬间扭转战局,控制住灵兽。 所以至此,南霜筠也明白了,这是在故意训练那群人的实战能力。 以琴声控场,南霜筠倒是第一次见。 而这边的战局逐渐进入了尾声,有琴音坐镇,就算这群人实力不足这头灵兽,也能够将它耗死,所以打败它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南霜筠听着那边的灵兽挣扎怒吼,很快就没了声息。 南霜筠正思考着现在的情况,一道声音传来,让她忍不住愣了一下。 “宋姐姐,快看,我们终于打死这头碧云犀了!”男子喜悦地说道。 “嗯,小安今天又进步了呢!”叫宋姐姐的女子明显带着笑意回答。 南霜筠还没回过神来。 被称作宋姐姐的女子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知阁下是何许宗门,若不介意的话,不妨我们当面聊聊,此番躲躲藏藏,可谓是小人行径上不得台面。” 明显是对南霜筠说的。 南霜筠无奈叹了口气,只觉得流年不利,前有褚清梧,后有这位宋姐姐,这让她不由得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弱了,怎么每次都被发现了。 南霜筠不得不站了出来,向着那群人的方向走去,还是去聊聊吧,毕竟打架她有可能打不过。 这边众人正疑惑着,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走出两个人来。 众人顾不上身上的伤,纷纷成战斗姿势,将武器对准南霜筠和欧阳沉。 这阵势着实将欧阳沉吓了一跳,他向南霜筠身后靠了靠,还讨好的小声说道:“这太吓人了,要是等会打起来,道友你要记得保护贫僧呀!” 说捡便宜的是他,说吓人的也是他,南霜筠觉得自己真的和他没话可说。 南霜筠没在意前方众人的反应,只抬头向这群人身后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刚听到声音她就觉得熟悉,这见了面,果然是叶祈安。 叶祈安也看到南霜筠,眼里满是惊愕,实在是他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南霜筠。 惊愕过后就是欣喜,见到南霜筠他是真的高兴。 “南姐姐”叶祈安叫道,整个人激动地跑上前去。 这番举动,让琴剑山庄的众人愣了愣,他们面面相觑,“这……少庄主认识这两人?” 一旁的宋瑶也愣了一瞬,但很快 她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叶祈安说的在鬼蜮遇到的那个陪他度过死神竞技场,最后为他和血屠交换带回鬼医的人。 宋瑶想了想,仔细算起来,这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因为顺利带回了鬼医,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想到这儿,宋瑶脸上的笑真诚了些,解释了一番,让众弟子放下了武器。 看着南霜筠的身影,宋瑶迎了上去。 “你好,南小姐,非常感谢你在鬼蜮帮了小安,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我欠你一条命,这些恩情我们琴剑山庄记下了。”宋瑶对着南霜筠说道。 “是的,南姐姐,你别呆什么鬼蜮了,那里太可怕了,你可以来我们琴……”话还没说完,叶祈安就想到了什么,一下子闭了嘴。 他心里又懊恼了一下,居然把南霜筠的身份忘了。 听到叶祈安的话,宋瑶正准备笑着附和呢,就被叶祈安打断转移了话题。 “哎——宋姐姐,那个碧云犀的精魄还没拿呢,而且大家都受伤了,你快去看看吧,这里我来就行,我都好久没跟南姐姐见面了,我先跟她叙叙旧。”说着,叶祈安就想拉着南霜筠到一边去。 没想到还没走,欧阳沉就拦下了他们,“道友,你这,那贫僧怎么办?” 这会叶祈安才记起还有另一个人。 可他顾不上问他的名字,现在他急切地想给南霜筠交代一下,千万不能暴露身份,这秘境全是修仙界的人,就怕所有人都来砍南霜筠,光凭他们琴剑山庄可拦不住。 而且最主要的是,当初他也没跟宋姐姐交代南霜筠的身份,所以他更怕的是,南霜筠还没遇到修仙界的人呢,就先被宋姐姐杀了。 “你先去找宋姐姐吧,你放心,肯定保证你的安全!”说完,叶祈安就扯开了欧阳沉的手,拉着南霜筠到一边去了。 走到离众人有点距离的地方,叶祈安还想继续向前走,走远一点,就怕等会被人听见不该听的。 南霜筠挣脱了他的手,无奈开口:“就这,别走了,再走人家以为我们要跑路一样。” 叶祈安想了想也是,但他还是不放心,硬是要南霜筠用灵力围个结界。 南霜筠看着这做贼一样的举动,心里无奈,可叶祈安眼里的坚持,颇有一种她不做就不罢休的样子。 南霜筠最后还是按他说的做了,灵力瞬间围成一个结界。 “可以了吧?”南霜筠无奈地说。 叶祈安瞄了瞄结界,又望了望不远处琴剑山庄的人,确保没人在看他们。 放心下来,叶祈安这才开口。 “南姐姐,就是你为什么会来这个秘境呀,这里到处都是修仙界的人,我听说岐山派也来了,万一他们认出你怎么办?” 南霜筠看着叶祈安一脸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所有的事告诉他,只挑了个她来找欧阳沉的原因,简单说了一下。 叶祈安也听懂了南霜筠不想明说,他也没了办法,但他心里暗下了决定,一定要保护好她。 南霜筠自然也明白刚才的理由站不住脚跟,可没办法,他是琴剑山庄的少庄主,不该跟她一起走这趟浑水。 看着他,南霜筠又想到了什么。 “看你宋姐姐已经好了,那鬼医呢?回鬼蜮了吗?”南霜筠问道。 听到南霜筠的问话,叶祈安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36. 代价 南霜筠察觉到了气氛,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那个鬼医他跑了。”叶祈安沉痛开口。 听到此,南霜筠惊讶了一瞬。 没顾上南霜筠的惊讶,叶祈安继续说道:“当初我带他回琴剑山庄,本来觉得不过一命换一命而已,而且那个鬼医跟我保证,说肯定不会死,我就觉得也没有什么。” “可没想到,置换的代价是把宋姐姐身上的毒全部过渡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用体内的灵力和寿命做代价,所以确实人不会死,可却会抽空所有的灵力瞬间老去,虚弱的仿佛一个废人,这比死还让人难受。” “原本我想去的,可方师兄瞒着我自己偷偷去了,谁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方师兄最后也受不了自杀了。” “我们怕宋姐姐内疚,没有告诉她,那个鬼医也趁机跑了。” 叶祈安简单几句概括完了,可南霜筠知道这些到底有多痛苦。 叶祈安说着,感觉又回到前段时间的情绪里。 没人知道,意气风发的方师兄成了垂垂暮年的老人,那种冲击对叶祈安有多大。 以前叶祈安眼中的方师兄,手执白玉箫,一身青衣俊雅风流,仿佛他遇到所有困难都只会淡淡一笑。 可转瞬之间,他竟然苍老的连走路都成了困难。 叶祈安照顾着他的起居,看着他吃饭都需要人喂的样子,心酸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方师兄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飞鸟,却被人折断了生的翅膀,而他叶祈安是帮凶。 看着方师兄那张苍老的让叶祈安陌生的脸上,勉强扯出的让人熟悉的笑来,叶祈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他一定会找尽天下所有办法,即使是让他去死,也一定要治好方师兄。 可是没有机会了,上天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那天的方师兄说想去飞霞峰走走,那是方师兄第一次说想出去走走,后来也成了唯一的一次。 叶祈安很高兴,以为方师兄终于要走出来了,他没让人帮忙,背着方师兄一步一步走上了山顶。 叶祈安以为他背上背着的是生的希望。 飞霞峰顶很漂亮,那天落日的余晖刚好照在他们俩的身上。 叶祈安就那样和方师兄一起坐在地上,眺望着整个琴剑山庄的景色。 “你看,师兄,他们正练剑呢!”叶祈安指着一处说道。 “嗯,我听到芊羽谷的琴声了,好像又走调了!”方师兄说。 说完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是所有弟子最爱来的地方,想偷懒的,想约会的,想看风景的都会来到这里。 然后看着从琴剑山庄上方的日升又日落,感受着云霞与雨露,觉得这样的人间一下子有了意义。 看到这些,叶祈安觉得,这段时间压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方师兄也笑的很开心,仿佛他们不过是最平常的师兄弟。 接着,叶祈安听到方师兄说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小安,我好恨你啊。”方师兄是这么说的。 迎着叶祈安震惊不解的目光,方师兄神色未变,依旧笑着望向远方。 然后叶祈安就听到方师兄继续说道:“你拥有了我所想要的一切,你是师父的儿子,所以他永远以你为先,师门弟子记得你的生辰和一切,可没有人知道我的生辰就在你的前一天,就连宋瑶眼里也只有你这个师弟。我拼尽一切努力,可所有一切都比不上叶祈安三个字!” “这我……师兄你……”叶祈安听完顿觉失语,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只有茫然。 他从没想过对他像亲弟弟一样,每次出去都会带他喜欢的东西回来哄他的方师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如此的恨他。 方师兄察觉到了叶祈安的震惊,笑着偏过头来看着叶祈安说:“是不是没有想到,在你眼里完美的师兄这么卑劣!” 叶祈安依旧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想解释:“没有的,师兄我……”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说着方师兄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冷意袭来,让方师兄止不住地咳。 叶祈安顾不得刚才的思绪,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袍想披在方师兄的身上,但却被方师兄的手按住了。 “我不用!”叶祈安明显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 所以叶祈安只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咳得喘不过气的样子,不忍地偏过了头。 等咳嗽减缓一些,方师兄才继续说道:“可是你总是这样,不知道我该称作善良还是愚蠢,哪怕是现在发现了我的卑劣,还是下意识地想关心我。” 说完方师兄笑了起来,但是叶祈安却分明看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六岁时身体不好,师父不让你出门,你来求我带你出去,我明知道你的身体受不得凉,还是故意带你来飞霞峰看日出,结果你回去躺了半个月,差点连命都没了,都不肯说是我带你偷偷去的。” “还有你九岁那年,我下山去南域国,买了南域特有的香囊,可我从头到尾都知道,那香囊里有你不能闻的云栖香,你浑身长满红疹,发烧了三天才好,即使这么严重,你宁愿放在箱子最底层也不肯丢掉那个香囊。”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 听到方师兄的话,叶祈安愣了一下,他好像也回忆起了那些事,可完全不是方师兄口中那样的。 六岁时,他每天要吃无数的药,整个人像泡在药罐子里,每个人都把他当做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只有方师兄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 那次去飞霞峰看日出,是他央求了方师兄好久,才同意带他去的。 那天是他第一次走出狭小的房间,也第一次看到了那么美的景色。 后来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是方师兄背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叶祈安永远记得那天太阳照过来的温度和方师兄的体温,那是他心里最温暖的存在。 九岁那年的香囊,是方师兄送他的生辰礼,结果收到香囊的当晚他就发烧起红疹,是方师兄整晚守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将灵力输到他的体内,虽然当时的他神志不清,可他能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掌,一声又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传到他的耳边,那一刻叶祈安就知道,他不能辜负这样的感情,所以他拼了命地想活下来。 想到这些,叶祈安的心忽然柔软了 下来,他不相信那些回忆只是骗人的戏码,就算是,他也觉得不后悔。 想通了这些,叶祈安转头看向方师兄说:“对不起,师兄,我……”,方师兄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永远也不用!”方师兄收敛了脸上的笑大声喊道。 接着,他的目光仔细游走在叶祈安的脸上,声音缓了下来,低落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配当你的师兄,是我不配,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方师兄苦涩地大笑起来。 叶祈安听着,只觉得心中酸涩,想反驳但是又无从开口。 笑完了,方师兄又转头看向下方的琴剑山庄,眼里的情绪翻滚,叶祈安分明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答应我一件事,别把我救宋瑶的事告诉她!”方师兄说。 叶祈安犹豫着,没立刻答应。 “答应我,我就这一个请求!”方师兄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看清他眼里的坚持,叶祈安艰难地点了点头。 方师兄满意地笑了,这次的笑有种卸下一切的放松,不知怎的,叶祈安内心涌起了一阵慌乱。 “抱歉,小安,我估计没时间再补偿你了,但是我想说,谢谢你的善良和少年赤诚,在我无数次痛恨自己丑陋的时刻,你让我觉得,好像我和大家一样,也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方师兄双臂横展,那一刻拂过他肩膀的风好像也温柔了下来。 随即,叶祈安就看到方师兄如同展翅的飞鸟一样,扑向了下方。 叶祈安匆忙抬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却只有一缕风划过他的指尖。 迎着叶祈安慌乱无措的面庞,方师兄笑了笑,如同晨曦般灿烂的笑容出现在他迟暮的脸上。 “再见了小安!”方师兄大声说道。 “再见了宋瑶!”方师兄在心里说道。 随即,他的身体如同流星一般坠落下去,仿佛曾经的绚烂只是错觉。 那一刻叶祈安泪如雨下! 他知道,方师兄知道了,知道动用了禁术的他这两天全身没有一点灵力,也就根本阻止不了这场悲剧。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灵魂向死的对话,那句叶祈安没说出的那句抱歉,也将永远埋葬于此。 那天的叶祈安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多久被他们找了回去,那几天他都是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但也因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祈安终于想通了很多事情。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师兄要代替他承受那么大的代价去救宋姐姐。 而明白这些,却让他更加接受不了。 直到终于好转的宋姐姐来看他,看着宋姐姐眼里的担忧,叶祈安知道他不能再躲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了。 看着叶祈安嚎啕大哭,宋瑶无措地伸了伸手,犹豫许久她才开口:“怎么了,小安?” “宋姐姐,抱歉,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中毒!”叶祈安哭着说。 宋瑶眼里的担心终于卸了下来,放松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傻子,我这不是好了吗?不准哭了,听到了没有!” 叶祈安没告诉那些有关于方师兄的事,没有告诉她关于一份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沉重爱意。 37. 天玑阁 南霜筠看着叶祈安脸上从没见过的悲痛神情,打断了他。 细节她也不想深问,但以前那个开朗明媚的叶祈安不该是这样的。 叶祈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从那段糟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整理好情绪,才继续说道。 “对了,南姐姐你可千万别暴露身份,我没告诉宋姐姐你的身份,你可别自己说出来呀!”叶祈安连忙说道。 南霜筠掏出身上天蘅门顾箐的腰牌给他看。 叶祈安放下心来,连说了几声“那就好!” 南霜筠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可你还记得你刚刚叫了我什么吗?” “?” 叶祈安疑惑地看向南霜筠。 下一秒,他抱头哀嚎,他记起了,他刚一见面就叫了南姐姐。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叶祈安简直被自己蠢到了。 “你宋姐姐知道多少?”南霜筠问。 “我什么也没说,就只把我们在鬼蜮的事情讲了讲,然后我好像说了你姓南,至于具体的我忘了。”叶祈安尽力回想着,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段时间他的情况太糟糕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根本就记不清。 南霜筠叹了口气,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就这样吧,但以后还是叫我顾箐吧,也给你宋姐姐说一下,至于别人心里怎么猜测就任由他们。”南霜筠安慰叶祈安说道。 “对不起,南姐姐,我又坏你的事了!”叶祈安一脸愧疚地说。 南霜筠只是拍了拍他的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南霜筠撤了结界,迈步向琴剑山庄的队伍走去。 其实身份在欧阳沉面前暴露这件事,说实话,南霜筠并不太在意。而且她潜意识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至少有一点,他很聪明。 所以,南霜筠觉得以他的聪明,他不会深究身份这件事。 一回队伍,叶祈安就马不停蹄地拉着宋瑶到一边去说叫顾箐的事了。 南霜筠看着不远处叶祈安手舞足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一眼就看得出是拙劣的谎话,她可不认为能骗得了宋瑶。 只看宋瑶愿不愿意配合罢了。 南霜筠摇了摇头不再多看,转而将视线投在了一旁和琴剑山庄弟子聊得正欢的欧阳沉身上。 这几日和南霜筠这个闷葫芦呆在一起,可把欧阳沉憋坏了,这会正找着一大群听众,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南霜筠看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别人打成一片,南霜筠可不认为这是天赋。 总之,南霜筠心里又对欧阳沉这个人重视了几分。 不多时,宋瑶领着叶祈安走了过来。 南霜筠和宋瑶对视着,都看清了双方眼里的了然。 “顾小姐,刚可能过于匆促地表达了我的感谢,但我只想说,请你放心,刚才的承诺,无论是琴剑山庄,还是我宋瑶都会记得!”宋瑶笑着对南霜筠说。 南霜筠既没推辞,也没答应,只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这样的景象,终于让一旁的叶祈安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让这件事情变得更糟。 心情放松了,叶祈安整个人也不再紧绷着了。 连忙拉着宋瑶坐在南霜筠的身边,使尽浑身解数插科打诨,就为了拉近宋瑶和南霜筠之间的距离。 宋瑶被这样的叶祈安逗得眉眼弯弯,南霜筠瞄了一眼,实在没心情插入进去。 终于等叶祈安发挥完了这场社交,南霜筠才问出她想知道的重点:“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还不待叶祈安说话,宋瑶就自然地接过话题,“我们要去天玑阁。” 边说着,还边拿出了玄微秘境的地图递给南霜筠。 同时还在一旁贴心地解释着玄微秘境的情况。 到这个时候,南霜筠终于了然了现在的情况。 玄微秘境是著名散仙明夷仙人的陨落之地,抛开一系列的宝藏机遇不谈,此番修仙界如此兴师动众,最重要的还是化神丹和天级灵器太虚拂尘。 明夷仙人,南霜筠自然听说过,说起来这次倒还真有缘分。 明夷仙人的那个时代,修仙界散乱不堪,同时还有魔族的大举入侵,是明夷仙人站了出来,汇聚各方力量对抗魔族。 如今的鬼蜮就是那时候形成的,明夷仙人以一己之力斩杀了魔族将军的玛斯,彻底终结了那场仙魔之战。 可大战过后,明夷仙人就不知下落了,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没想到今天居然误打误撞进了明夷仙人的陨落之地,南霜筠确实是震惊到了。 至于化神丹,那可真就是传说中的丹药。 当年的明夷仙人在分神境之时,寻遍世间灵草,耗尽无数心血,还有当时最顶尖灵药师武裘的帮助,才炼制出了一颗的天级五品灵药,这就是化神丹。 传言称化神丹不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让人起死回生,而且能让普通修仙者一步登天突破到化神境。 这颗丹药就是明夷仙人为了突破到化神境专门准备的。 可直到明夷仙人消失之前,他都没有服用丹药突破化神境。 化神境,那可是距离羽化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境界,这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所以这一次玄微秘境的开启,让五大仙门看到了希望。 没有任何一个修仙之人能抵挡化神境级别的丹药,哪怕这趟玄微秘境只是虚无的镜花水月,修仙界也必须要亲自来看一看。 化神丹可能只是一腔热血的幻想,可太虚拂尘确是实打实的,这是明夷仙人的本命灵器,是真正具有器灵的天级七品灵器。 具有器灵的灵器,全修仙界也找不出十件,所以它的价值不言而喻。 宋瑶看着南霜筠的神色,等她将这庞大的信息消化完了,才又继续说下去。 “这些只有这次前来的宗门核心弟子知晓,至于这地图,是五大宗门的昆仑仙门制作的,据说是他们那位闭关百年的分神境老祖宗亲自前来探测的,为了得到这份地图,我们琴剑山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来。” “所以这次前来的宗门,毫无疑问都是实力雄厚的宗门,毕竟实力不雄厚,也没办法从昆仑仙门嘴里分出一口肉来。” “但我个人来看,分不分到一杯羹另说,主要是我们能不遇到大麻烦就行,毕竟真正知道这地图对不对的,可只有昆仑仙门的人。” “而且这秘境是按照奇门八卦布局的,分列天枢阁,天璇阁,天玑阁,天权阁,玉衡阁,开阳阁,瑶光阁,我们琴剑山庄实在对这方面没有涉猎,所 以现在就看哪个地方离我们近就去哪里。” 南霜筠听完没说话。 宋瑶看着南霜筠思索的模样,提议道:“不如顾小姐和我们一起吧,虽然我不是多强,但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 南霜筠犹豫着,在这危机重重的秘境,一起走肯定是利大于弊,可问题是她现在还带着个欧阳沉,而且一路上还可能碰到鬼蜮那群人,这些可都是个大问题。 看着南霜筠迟迟没答应,叶祈安也连忙劝道,“一起走吧,顾姐姐!” 不知什么时候,欧阳沉走了过来,笑着说:“一起走啊,那可太好了!” 听到他开口,南霜筠抬起头来盯着欧阳沉。 那审视的目光把欧阳沉吓了一跳,他骤然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怎么了,难道不能和他们一起走吗?” 南霜筠最后还是同意了一起走的提议。 队伍休整好,他们就出发了。 这一赶路就是三天。 三天后,南霜筠一行人驻扎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遥遥望向不远处逐渐清晰的建筑,天玑阁的牌匾赫然映入眼帘。 “我们就在此处驻扎吧,我能感觉到这四周有很多气息波动,我们先停下来观察一下。”宋瑶在南霜筠身边说道。 不待南霜筠回答,宋瑶立马把原地休整的命令发布了下去。 接下来没人再开口,这片地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良久的沉寂过后,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 “诸位,我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一起商讨,如何进这天玑阁?”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 一语引起林间骚动,所有人都犹豫着,南霜筠和宋瑶对视一眼,终究没做第一个出头的人。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男子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继续开口说道:“在下临川剑派闻淮衍,想邀诸位共同商议。” 此语犹如石破天惊,引起林间阵阵私语。 “他就是闻淮衍?那个临川剑派的首席天才?” “听说他已经曜月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虚空境了!” …… 这些话传到了南霜筠的耳朵里,让她愣了一下,当世第一剑修闻淮衍的名字如雷贯耳,这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说实话,南霜筠倒真想看看,他这当世第一到底有多强。 当世第一的实力倒不清楚,但至少影响力还是有的。 临川剑派闻淮衍的名字一出,周围的人果然都不再躲藏,纷纷站出来附和。 “自然,闻兄,我们不如一同商讨如何进这天玑阁。”少阳楼的弟子说道。 “闻首席都这样说了,我千钧峰当然配合。”千钧峰的弟子笑着说。 …… 听着四周恭维的话,中间的男子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表示。 看着一个又一个宗门上前,宋瑶也不再犹豫,领着琴剑山庄的弟子上前。 南霜筠就站在宋瑶的身边,看着不远处的闻淮衍。 他一身白衣,面容俊秀,眉目间神色淡淡,虽嘴角挂着笑意,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近看的高洁。 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闻淮衍回望过来。 视线相接,闻淮衍浅笑着微微颔首,南霜筠望着,没做任何反应。 38. 汇合 各个宗门汇集,大约有百人,闻淮衍向着大家笑了笑,名门弟子风气尽显。 “各位,这秘境危机重重,警惕些也是自然,可前路不知深浅,若背后也冷箭密布,那对于哪个宗门来说,恐怕都不好受,所以在下斗胆诚邀诸位,共商进这天玑阁之法。”闻淮衍看着众人说道。 各宗门弟子互相看着,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南霜筠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从始至终都站在宋瑶的身边,静静地打量着。 突然她的视线偏离了一瞬,在闻淮衍背后不远处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赫然是殷禛和张潦。 “他们怎么和闻淮衍凑到一起了?”南霜筠心里满是疑惑。 张潦和殷禛自然也看到了南霜筠,殷禛满是惊喜地上前,“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看着殷禛走向南霜筠,张潦也连忙跟上。 这一举动吸引了闻淮衍的注意,让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南霜筠的身上。 看着南霜筠,闻淮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见惯了崇拜、吹捧、嫉妒亦或是虚伪,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平静,仿佛他闻淮衍和其他人并无不同,这倒是让他很好奇。 他开口说道:“张兄,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大小姐吗?” 听到闻淮衍开口,四周一下子寂静了下来,都把视线投向了这处。 迎着四周打量的神色,张潦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连忙转过来看着闻淮衍笑着说道:“是啊,是啊,这就是我们天蘅门的大小姐。” 而此时殷禛早就走到了南霜筠身边,解释着他们跟着闻淮衍的原因。 一进秘境,殷禛就和张潦传送到了一起,为了在这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活下去,他们不得不结伴而行,后来遇险,是闻淮衍救了他们。他们都意识到了闻淮衍的强大,于是借由找天蘅门大小姐的名义,厚着脸皮跟在了临川剑派的队伍里,这才有了南霜筠现在看到的情况。 听完,南霜筠了然了,看着闻淮衍道谢说:“多谢闻道友相助救下了他们,日后天蘅门必会感谢!” 闻淮衍看着南霜筠眼里的平静终于泛起了几分涟漪,笑着直视南霜筠说道:“不必客气,我们都同为道友,举手之劳而已!” 南霜筠错开了闻淮衍的视线,只略微颔首,有那么一刻,南霜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这一处的动静落下帷幕,一男子率先开口:“早就听闻闻兄的威名,今日一见,是书某的荣幸。” 目光聚集,书辰阳顶着在场数百人的目光,脸上挂着浅笑,手中摇着的折扇骤然收拢,微微躬身道:“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千钧峰书辰阳,幸会诸位!” 南霜筠也望了过去,书辰阳的名字她并不熟悉,可千钧峰倒也算得上是除五大宗门外的大宗门,所以不怪书辰阳有这个自信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南霜筠只瞄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书辰阳也好,闻淮衍也罢,只希望没人来找她的麻烦。 有了领头的,那自然后面的也就好商量了,各个宗门的领头人自然地上前,走向闻淮衍。 宋瑶也迈步向前走去,刚走一步,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南霜筠说:“一起去吧,顾小姐。” 南霜筠看去,摇了摇头,她明白宋瑶的好意,但现在的她并不适合出这个头,鬼蜮众人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她必须时刻警惕。 宋瑶看懂了南霜筠的用意,没再强求,迈步走向了闻淮衍。 各个领头人商议着进天玑阁的办法,一时现场只有中心十几人商议的声音,说是商议,其实也不算,只能说是闻淮衍单方面的布局,以及书辰阳、宋瑶和少阳楼首领宁雾时不时地插话。 不多时,终于有了决策。 宋瑶迈步走回队伍,看向队伍众人,下达了命令。 “衡阳、许柔和余景跟着我进阁,其他人全部驻守在原地。” 此话一出,众人不解地望向宋瑶,一弟子更是心急地开口问道:“为什么,师姐,我们一起进去胜算不是更大吗?” 叶祈安也着急地问道:“是啊,宋姐姐,为什么我也不能进去,我现在能力也不弱了,我进去也能帮你的!” “小安,听我的话,天玑阁的风险……” “宋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怕,况且不经历这些我永远不会成长的,你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的!” 迎着叶祈安灼灼的目光,宋瑶终究是败下阵来,她不得不求助地看向南霜筠,希望她能劝叶祈安留下来。 南霜筠倒觉得叶祈安说的没错,况且在那死神竞技场里将后背托付的战斗,让南霜筠看到了属于叶祈安的坚韧,他不再只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易碎品,而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南霜筠没开口,只是沉默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许。 宋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安排好人员,宋瑶才细细地和南霜筠讨论起刚才闻淮衍商讨的入阁之法。 “明夷仙人学贯百家,精通奇门阵法,据临川剑派推测,这个秘境以北极七子为局,阴阳化虚为眼,天玑又主灾祸,虽闻首席未言明,但我猜这趟估计凶多吉少。”宋瑶附在南霜筠耳旁说道。 南霜筠颔首沉思,宋瑶看着南霜筠又继续说:“闻首席的意思很简单,希望各宗门实力雄厚之人联手破局,至于能收获什么,全凭各宗门的本事。” “联手破局?只希望临川剑派闻淮衍的名声真能压得住这群人。”南霜筠眼里情绪收敛,淡声开口说道。 宋瑶自然听懂了南霜筠的言外之意,没人甘于臣服所谓的天才之名,比起陪衬,斩杀天才才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宋瑶满是凝重,她不禁望向兴致勃勃的叶祈安,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担忧。 南霜筠也思绪良多,如果各凭本事入局,浑水摸鱼也未尝不可。 不自觉的,南霜筠又想到了闻淮衍,无论是他顾全大局的意识、还是团结众人 的沟通,全是名门正派所养出来的古板风气,所以…… “所以,闻淮衍,你要怎么应对这种蕴含着无数谎言和虚无的合作呢?” 南霜筠不再多想,转身向张潦和殷禛交代起了进阁的事宜。 不多时,各个宗门都商量好了,毫无意外的,都派了实力较强的弟子进阁,毕竟都到这个地方,没人想被宝藏拒之门外。 琴剑山庄这边,除了衡阳三人,宋瑶最后还是带上了叶祈安,看着叶祈安兴致勃勃的样子,宋瑶只得安慰自己,她在身边,应该能保护好小安。 至于南霜筠这边,除了她自己以外,身边还有一个欧阳沉。 张潦和殷禛实力一般,进阁的作用对南霜筠来说弊大于利,不仅帮不上她,反而还会让她分心,所以南霜筠自然安排他们在阁外接应。 而欧阳沉,南霜筠是不想带着他一起的,可是留在阁外,凭张潦和殷禛的本事,能把这件事搞砸的风险又太大了。 权衡利弊之下,南霜筠不得带上欧阳沉这个不定时的因素进阁。 作为提议的人,闻淮衍自然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方,后面的众人连忙跟上,一大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踏进了天玑阁。 宋瑶和南霜筠一行人走在队伍的中间,跨过天玑阁门口之时,南霜筠不自觉地抬头望了一眼,上面天机阁的牌匾高高挂起,其中天玑阁三个大字更是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间似有灵力喷涌,南霜筠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阁内,并无异常,众人分散着查看,南霜筠也不得不收起疑虑,查看起了眼前的场景。 若说从外看这天玑阁,气势宏伟,流光闪现,那这里面却只能称得上是平常。 木质的房屋和阁楼泛着陈旧,空气中没有灰尘,却隐约间有种古朴的气息。 “是碧落剑法!”一弟子惊呼地大喊,话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快来看,这里还有明夷仙人自创的化虚道法!”又是一道弟子震惊的声音传来。 众人不禁看向声音的来源。 原是二楼阁楼上,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类秘籍,一时之间,众弟子纷纷眼红地跑上了阁楼,仔细翻找着,生怕落后了一点,就让别的宗门抢了先。 南霜筠只是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众人,没有任何动作,心里的疑惑不断加大。 除了南霜筠以外,临川剑派闻淮衍一行人也没动,他们冷静地看向其他宗门狂热地向阁楼上奔去的场景,竟让人看出了一种冷漠。 宋瑶看着南霜筠没动,也制止了身后弟子的动作,站在一旁观望着。 刹那间,整个空间波动了起来。 “不好,是空间阵法”,有人大叫出声。 无数弟子手中的秘籍瞬间湮没成灰,四周变得虚无起来。 南霜筠双目凝神,眉间是止不住的警惕,再然后,她眼前就没了众人的身影。 等南霜筠回过神来之时,她已经不在刚才的房间里了。 39. 棋局 南霜筠四处望去,明显处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个石桌,桌上摆着棋盘。 此刻她正坐在石桌一边。 灵力扩展出去,但探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她的眉不自觉地皱起,忽然,感觉有什么落到了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伸手,一片桃花缓缓掉落下来,落在她的掌心。 她握紧手掌,不知何时起,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桃树。 树上桃花烂漫,绯红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场景是一片美好,但南霜筠的心却轻松不起来。 她满是戒备地盯着石桌对面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不怪南霜筠戒备,实在是不清楚眼前男人的身份。 世人都传明夷仙人是一位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老者,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清秀俊美的年轻男人。 可这是明夷仙人的秘境,不是明夷仙人的话,那又是谁? 看到南霜筠警惕的神情,年轻男人笑了起来,那笑让整张脸舒展开来。 下一瞬,一张老者的脸出现在南霜筠的面前。 这一刻,她确认了,眼前的人是明夷仙人无疑。 两人对坐,南霜筠无言,一时之间周围只有花瓣纷飞。 还是明夷仙人打破了这片宁静。 “小姑娘,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在这干什么吗?” 明夷仙人笑眯眯地看着南霜筠问道。 “不必问。” 南霜筠平静开口,视线随即下落望向桌上的棋局。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 明夷仙人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 “这里是我最后的神识留下的空间,如果你能进来,那么就意味着……” “我最后的这缕神识就快消散了。” 话落,他话里的情绪溢了出来,花瓣纷纷下落,抚过明夷仙人的白发,似有无限眷念。 南霜筠看着这样的场景,柔和温暖,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 明夷仙人眼里似乎装了浩瀚星海,又似乎什么也没装。 他只是轻柔地捻起桌上掉落的桃花瓣,又缓缓地放开,任由它坠落地面。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望向我,不过是消亡罢了,我早就死了千年,倒也不在乎这些。” 看懂了南霜筠眼里的情绪,明夷仙人笑了起来,那神情,倒真有种传说中的仙人风范。 “只是我很遗憾,我还没找到我要的答案,可能我得让我的神识留得更久一点。” 语气一转,明夷仙人敛眉望向南霜筠。 “所以抱歉,你们都得留在这儿了。” 语气里是怜悯与同情交织,但也掩盖不了死亡的味道。 南霜筠对刚才的话恍若未闻,只开口说:“前辈,我得出去。” 语气之坚定,竟让明夷仙人愕然了一瞬。 下一刻像是被逗笑了一般,竟哈哈大笑起来。 似乎笑够了,他终于停了下来,手撑着石桌,微眯着眼看向南霜筠。 “和我来一局吧。” 南霜筠望向明夷仙人的眼睛,那里面还有未消散的笑意。 “小姑娘,希望你能赢着出去。” 明夷仙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话毕,万籁俱静,空间和时间一下子停驻了下来。 南霜筠只能感受到她自己。 她看向她的手中,赫然执着一粒黑子。 随即不再犹豫,黑子径直向下落入棋盘。 “哒!” 空间变幻,竟来到了一处战场上。 南霜筠睁眼就看到距离她眼睛几公分的剑尖。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生疼。 那是挡在她前方男人的鲜血,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南霜筠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看着他死死抱着士兵,大声朝她喊道: “妹妹,快走,快走啊!” 随即南霜筠像是条件反射般撑着地爬起来,飞快地向远处的树林跑去。 不知道她究竟跑了多久,直到铁锈味占据了她的喉咙,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最后整个人踉跄几步,竟直接摔倒在地上。 南霜筠这才看到她撑在地上的手,明显是个小孩子的手。 只见那双小手上,污渍和伤口密布,鲜血干透的痕迹交错。 南霜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落下来,这是许久不见的情绪和眼泪,让她无措又茫然地抚摸上自己的眼睛。 南霜筠终于记起了。 这是她八岁以前,流亡于东林国和西州国战争的日子。 不可避免的,在这场幻境之中,她又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活着是逃亡路上的唯一念头。 看着周围接二连三死去的人,南霜筠恍如当年。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修仙的南霜筠,而只是个努力挣扎的平凡普通人。 “我去引开那些士兵,你得努力活下去,听到了吗?” 大娘紧紧攥着南霜筠的手说。 南霜筠一味地阻拦,可她偏偏只是个孩子。 她微小的力气根本拉不住一个成人,只能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跑远。 南霜筠的眼睛又酸涩了起来,明明这是场幻影,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知道,这些不是只存在于回忆里的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用血渲染起的生活。 可比起当年的无力,南霜筠此刻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于她的无能救不了她们。 遗憾于这些死去的人再也等不到赵钰终结战争的那一天。 恍如隔世,历史又像重演一般,赵钰执长剑立于危墙之上,白衣翩然,如神降临。 他说:“诸位,我们迎来了新的朝霞!” 五年的战争尘埃落定,所有东林国百姓迎来了新生。 比起当年的崇拜,南霜筠此刻更多的是复杂。 赵钰救了所有东林国的百姓,这是南霜筠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的事情。 “你的弱小,铸就了你无法改变任何事。” 明夷仙人幽远的声音传来。 一刹那,周围的人模糊成一片虚无。 南霜筠的视线里回到了棋局之上。 此刻,她的黑子在白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南霜筠微愣,下落的黑子在手中微顿。 沉思片刻,黑子落入棋盘之中,试图转换当前的局面。 “哒!” 视线变换,赵钰又来到了身前。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我的门派修炼。” 赵钰温柔地望着南霜筠,眼睛里面倒映着她瘦弱的身躯。 她无言,只拒绝地摇了摇头。 周围所有不解夹杂着惋惜的声音传来,南霜筠只是坚定地望向赵钰。 这些年来的困局皆源于师徒的禁锢,如果再来一次,她要亲手打破这个束缚。 哪怕这只是幻境,她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之后的一切如南霜筠记忆里一般,只除了她不再是岐山派的弟子。 南霜筠依旧努力修仙,却走上了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建立义堂收留百姓,为受岐山派和聚宝阁打压的民众主持正义,甚至教那些普通人修仙之道。 她要做的,只是让所有人脱离岐山派的统治,还给每个人作为人的自由。 她以为,她至少能改变些什么。 可…… “南小姐,为什么我儿子修炼你说的功法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废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求求你了!” 一女子在南霜筠身前不住地哭诉,话里的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痛苦,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跪下。 南霜筠抬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跪,说出的话里满是柔和与平静。 可那也掩盖不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抱歉,我救不了。” 女子哀求的神色映入南霜筠的眸子里,但她无能为力。 她只平静地扶着女子,宛若一尊伫立许久的石像。 “为什么,为什么,练了你的功法我儿子就走火入魔了!” 女子从哀求到埋怨无缝衔接。 “修仙讲求循序渐进,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他太心急了。” 南霜筠看着女子的眼睛,想给她一些安慰。 “那隔壁刘老汉的儿子和我儿子一起修炼,吃了聚宝阁的丹药现在都是炼气期了,反倒我儿子照着你的功法练,成了一个废人。” 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话如一根针刺着南霜筠的心,钝钝的痛感传来。 “修仙如果只依赖丹药,那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以后不会长远的。” 南霜筠不看女子,只望向不远处渐渐坠落的夕阳。 “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罢了。” “我们都只是你用来对抗岐山派的工具,你根本没把真正的修仙之法教给我们!” 这些话字字诛心,南霜筠听过不止一次。 所有人都妄想修仙能一步登天,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教授修仙之法,只是不愿再让人束缚在仙与凡的困局之中。 但,并不能把一个普通人变为天才。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她忘了人的贪心。 想到这儿,南霜筠松开扶着女子的手,不再看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南霜筠身后全是人们的抱怨与愤恨,与当初感谢她教授修仙之法时宛如两个极端。 “南霜筠,我诅咒你下地狱!” “终有一天,你会为我儿子偿命的。” 女子尖利的声音传来,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南霜筠眼里的光。 那之后的南霜筠再也不是百姓口中善良的仙人,而是心怀恶意的魔女。 南霜筠无所谓这些毫无意义的称呼。 只是看着她从聚宝阁手里救下的百姓,再次成为了岐山派的附庸,只觉得讽刺。 她清楚的知道,她输了! 失败是自然而然的。 岐山派弟子的剑毫不费力地穿过她的胸口,鲜血不知疲倦地涌出。 但南霜筠像是毫无痛觉般,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 那个她亲手救出的小女孩。 再纯真不过的笑容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仇恨。 “南霜筠,和岐山派作对,你早就该死了!” 南霜筠在岐山派弟子得意的话语里缓缓倒下。 一瞬间,周围的人涌了上来,或刀或剑,一切锋利的武器都刺向了南霜筠。 嗜血,痛恨,快意。 在此刻蔓延。 瞬间,被人潮淹没的南霜筠身上千疮百孔。 岐山派的弟子只站在人群外看着,眼里全是讥讽。 南霜筠无视着每个人眼里恨不得她去死的恶意,也并不为无数把刺进她身体里的刀剑动容。 只是她还是万分无力地抬起了她的右手,握住了正刺向她的一把匕首。 匕首被手掌包裹,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拿着匕首的小女孩眼里的惶恐浮现了上来。 南霜筠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最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手上的力度却一点没松,生生让匕首嵌进了手掌里。 “她的人生还很长,该去见山川海阔的眼睛里,不该承担我的死亡。” 南霜筠心里想。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 “你看,事实告诉你,你的选择,错了!” 明夷仙人话里是无限的惋惜。 南霜筠捻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棋盘上的白子已完全将黑子包围。 四面楚歌,生机全无。 但南霜筠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落子,她孤注一掷,妄图求得一条生路。 “哒” 南霜筠看着近在咫尺的赵钰,扶曦剑刺进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但赵钰嘴角依旧挂着笑,那笑容竟让南霜筠觉得刺眼。 “南小姐,恭喜你,你赢了!” 南霜筠无言,握着剑的手颤抖两下。 她赢了岐山派。 也,赢了赵钰。 可真的赢了吗? 40. 绝处逢生 岐山派倒下,东林国所依仗的靠山不在了。 西州国所发动的战争又重新席卷南霜筠脚下的这片土地。 那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画面。 流离失所的孩童,丧夫失儿的寡母,折臂断腿的士兵,每一幕都刺痛着南霜筠的心。 “南小姐,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 满头白发的妇人跪在一具男人尸体前,男人胸膛上流出的鲜血为她画地为牢,她凄凉又哀伤地望向南霜筠。 妇人眼里是一片死寂的湖水,即使南霜筠刚刚才从西周国士兵手下救下她的命,她也毫无波澜。 南霜筠垂下的手用力地握紧,指尖用力到扎进手心的肉里。 她无力辩解,杀赵钰毁了岐山派的人是她,将东林国重新推进战争的也是她。 看着垂头不语的南霜筠,妇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秋风席卷一般的荒凉。 “南小姐,我曾记得数年之前见过你,那时你说希望带给东林国百姓平等和自由,我听着只觉得好笑。” “自由和平等,那是上层人才拥有的权利。” “可你竟然妄图给我们这些连饱腹都困难的底层人种下幻想的种子。” “但最终呢?” “我们只能满怀嫉妒和憎恶在无法掌控的命运中不甘地死去。” “南小姐,你看到了吗?” “你教授的修仙之法让多少人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你宣导的自由平等让多少无辜儿郎反抗权贵送了性命。” “而现在,又有多少家庭因你而妻离子散!” 说着,妇人的情绪激动了起来,眼睛里似有一把仇恨的刀,直直射向南霜筠。 “抱歉。” 南霜筠除了抱歉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冰凉的水滴落在南霜筠的眼角,她抬眼望去,天空竟沥沥淅淅地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仿佛在洗刷着天地之间的万物。 妇人也抬眼望着,大雨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可是她执着地抬起头,好像是让这场雨冲干她的最后一滴泪。 恍惚间,她的仇恨仿佛也熄灭在了她这副弱小的身躯里。 下一刻,妇人胸口的鲜血如烟花般绽开来。 南霜筠慌乱地上前,手中灵力覆盖伤口,想为她止血。 可妇人只紧紧攥住南霜筠的手,连指甲都生生陷进了南霜筠的皮肉里。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带动南霜筠的手压向自己的胸口,生生让自己的簪子又插进了胸口几分。 南霜筠瞳孔满是震惊,下意识想甩开手来。 “南霜筠,我永不原谅你,我诅咒你下地狱!” 妇人只平静地看着南霜筠,说出的话也轻柔地飘散在这场瓢泼大雨间。 说完,妇人就没了生息。 手上的禁锢终于松开了,但南霜筠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垂眸望去,只见那手上血肉翻卷,混着妇人胸口涌出的温热鲜血,南霜筠却觉得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她终是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被模糊在雨里。 她一人阻止不了战争。 更不知如何去救众生。 她以为她不成为赵钰的徒弟就可以扭转困局,可实际上毫无用处。 她以为教给众人的修仙之法能让普通人有勇气去掌握自己的命运,可贪欲裹挟,杂念丛生,只得了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她以为,她有机会改变些什么的。 可这场幻境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无名的情绪在蔓延,恍惚间,南霜筠看到了赵钰的身影。 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他执一柄伞,眼角笑意浅淡,从远处翩然而来。 赵钰站在南霜筠的身前,伞向前倾斜,遮住了南霜筠单薄的身影。 南霜筠跪坐于地面,赵钰不得不微微倾身,才能和她的视线平齐。 “南小姐,你好像,已经输了。” 听到此话,南霜筠心震动起来,竟一时让眼角更加酸涩。 赵钰脸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抬手温柔地拂过南霜筠的眼角,如同他们还是曾经那对慈爱的师徒。 “南小姐,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 “你的无能改变不了过去,你的善心会成为刺向你的刀剑。” “更可笑的是,你那份想以一人济苍生的心,只会被人当做愚蠢。” “当你的付出填补不了人心的欲望,那一刻身份反转,你就从英雄变成了恶人,人人都想把你拉下神坛,而他们却成了屠龙的勇士。” “所以,南小姐,当你站在这群自私又愚昧的世人前时,你就注定输了。” 南霜筠就这样看着赵钰手中的剑轻缓地穿过她的胸膛。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归于虚幻。 幻境消散,南霜筠依旧坐立于小院的石桌前。 “噗”地一声。 南霜筠一口鲜血吐出。 鲜血溅落在眼前的棋子上。 而桌上的棋局,南霜筠的黑子被白子围困一角,已再无一点生路。 南霜筠清楚,这场棋,以她的执念做局,困住她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 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赵钰,如果没有岐山派,如果人人都懂反抗,如果她…… 那,是不是结局会好一些。 可…… 想到刚刚妇人的话,南霜筠急促地闭上眼睛,平息着那份不平静的心情。 明夷仙人并不打扰,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南霜筠自我的挣扎。 “我输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南霜筠才缓缓开口。 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明夷仙人听着,嘴角挂着的笑淡了下来。 南霜筠没看他,只是抬眼望向院子里那棵桃花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南霜筠眼里的风暴平息了下来,浑身显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平静来。 她淡然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确实输了!” 南霜筠说着,终于正眼看向了明夷。 两人对望,视线交锋。 “但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我赢了就能改变这糟糕的世界吗?” 南霜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明夷哑然,因为他知道,南霜筠说的是对的。 如果赢了真能改变世界的话,千年前他就不会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贪婪,渺小,软弱,人性如此, 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我的执念从不在此,我所之愿,只在于仙道一途问心无愧。” “我的剑不会背负一个无辜之人的鲜血,而我的心也绝不会臣服于权利制定下的法则。” “世人误解我也好,同道背叛我也罢,我所要做的,只是坚守我心中的道。” “我是输了,可我不是输给你这些可笑的定论,我输给的是那个过去还不够强大的自己。”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坚定,可你今天为我编织的幻境告诉我,还不够!” “我还沉浸在赵钰拯救我的师徒之情中,我还幻想他所教给我修仙之道确如其是。” 说完,南霜筠笑了起来,那笑是苦涩,也是解脱。 “今日之局,我确不知如何破解,但我的剑告诉我,我不该在此处停留。” 南霜筠说着,扶曦剑应声斩向不远处的桃花树。 轰—— 树上的桃花纷纷如雨般落下。 明夷抬眼望去,满头白发瞬间变换,在漫天绯红的花瓣里,赫然是一个俊秀清逸的少年郎。 面对明夷模样的变换,南霜筠似毫无所觉,也像是全不在意。 她只淡然地收回扶曦剑,然后垂眸盯着石桌上已成困局的黑子。 “你的阵法,破了。” 南霜筠说着,捻起一粒黑子,似是随意地放在棋局之上。 只一子,竟让角落的黑子有了一线生机。 明夷听完,也垂眼望去。 那是极不起眼的一条生路,或者说,根本算不得生路。 但,至少能解眼前之困。 “果真是一步险棋啊,南小姐,你就这么确定你走的路是对的吗?” 明夷失笑地问道。 听到此话,南霜筠抬起头来,直视着明夷,那眼里是锋芒毕露的锐气。 “无论对错,阻我者,一剑斩之!” 话落,一片静默。 明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周身的灵力四散开来。 刹那间,四周的景物一下子模糊了起来,虚无中,南霜筠只听到明夷的声音。 “即使是天道?” 庞大的灵力向南霜筠涌来,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喉咙间不住地咳出鲜血。 下一刻,扶曦剑入手,南霜筠以剑撑地站了起来。她浑身灵力暴涨,闭眼调息,双手握剑。 “即使是天道!” 说完,南霜筠睁开双眼,磅礴剑气向前斩去。 暗沉的虚无中,一道剑光挥散开来,像划破黑夜的流星,带着毅然决然的力量。 忽然,整片空间响起了明夷的大笑声,那笑声爽朗清透,竟让南霜筠听出一股历经世事的通达来。 “南小姐,我很喜欢你的回答。”似乎终于笑够了,明夷才开口说道。 天地旋转,虚无瞬间褪去,南霜筠放眼望去,只见满目疮痍,横尸遍野,其间还有魔气肆虐。 场景之惨烈,让她不禁皱了眉头。 侧目看去,明夷正站于她的身旁,一袭红衣似火,长发四散,少年的眼里满是怜悯,像是装了芸芸众生。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明夷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这是困了我千年的地方。” 41. 问道 明夷抬手,指尖微动,无数记忆冲进了南霜筠的脑海。 千年之前,修仙界宗派林立,人间战乱不堪,时有魔族骚扰入侵,简直是一个黑暗时代。 天道眷念,让明夷诞生于此。 他的修行一帆风顺,让无数天才折戟沉沙。 他一剑,一阵,一浮尘,做的是侠气云天,逍遥济世的少年郎。 后来魔族入侵,修仙界岌岌可危。 人人都谓斩妖除魔为修仙正道,可偏偏少年要开惊世骇俗的那一章。 “我认为不必对魔族赶尽杀绝。” “长久的和平之计,是人族休养生息的同时对魔族有所制约,此消彼长,方是制衡之道。” “所以停战吧。” 四周哗然,人群震动。 圣人君子者的训斥之声,正教名流的无端谴责,死难家属的怨恨谩骂。 南霜筠的记忆中就只有那个正中央挺直的背脊,红衣墨发的少年,眼里是宁折不弯的意气。 记忆中的画面继续,最终当然是不欢而散的下场。 之后明夷不再支持战争,一力向魔族求和。 几十年来的天之骄子一瞬间被人们贬下凡尘,少年意气成了桀骜不驯,仗剑救人成了惺惺作态。 没人能理解他。 世人骂他愚蠢,懦弱,是非不分…… 他从不辩解,只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的骂名。 可南霜筠在明夷的记忆中,能清楚地理解他做这一切的原因。 连年的征战让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成了下层百姓的日常。 农田荒芜,经济停滞,人吃人的暴行正在逐渐上演。 压迫、剥削成了常态,奴役、践踏没了约束,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人界一片混乱,修仙界也好不了哪里去。 无数有志之士在为人类的未来奋战,而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却逍遥地蜗居后方。 自诩圣人的鸡鸣狗盗之徒,妄图用口诛笔伐来谴责魔族的暴行,却不知道他们的安宁,全是前线一位又一位年轻修仙者的鲜血所堆砌成的围墙。 上位者的一句除魔卫道,却是由下面无数天才的命去践行。 这样的道,明夷觉得不走也罢。 他想,天道既生他明夷,自该力挽狂澜救世界于危难之中。 所以他决定,一人前去斩杀魔族首领。 魔族凶狠、残暴,这是千百年来人们堆积而成的印象。 可当明夷真正深入魔族内部时,才发现他们和人族并无二致。 他们有的主战,有的求和,有的穷凶极恶,有的谨小慎微。 明夷看着那一位位魔族母亲送别儿子去前线的殷殷期盼和眷念,他的剑就再也没法果决地斩下了。 那时候,明夷就深刻地意识到,战争永远没有真正的胜者。 而他希望开创的,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为了和平,他能舍弃一切,包括他的性命。 之后明夷的求和意识愈来愈强烈,他不断奔走,四处游说。 也许是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也许是人们也厌倦了这连年不断的战争。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签订和平契约。 修仙界从一开始的强硬反对,到最后不得不妥协。 最后签订的地点,定在人魔交界的玉沙城。 玉沙城,城如其名,万里黄沙延绵不断。 荒凉的景色里,明夷一抹红衣是最亮眼的存在。 他遥望万里,以为等待他的是一个人魔两族和平共处、安居乐业的新纪元。 可谁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修仙界竟以万人之血为引,在玉沙城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禁术。 他们想彻底杀了魔族,当然也包括一心求和的明夷。 阵法既成,万人哀嚎,魔族齐鸣,犹如人间炼狱。 明夷倒在阵法之中,痛苦地挣扎起来。 “以生命为祭,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明夷的话字字泣血,眼神如利剑般直直望向玉沙城上空。 修仙界众人御剑站立,看向下方的场景,眼里满是怜悯。 望着明夷也尽是惋惜和心疼。 “明夷,魔族不除,人类将永无和平。” “是你太天真了,竟煽动人心,妄图以和平契约来约束无恶不作的魔族,真是可笑。” “明夷,我们绝不会让你把人类推入陷境,只得出此下策。” “再说,他们都是自愿为人类大业而死,是人类的英雄。” “只是可惜了你,天降英才,奈何被魔族蛊惑,我们万般劝阻无果,也只好亲手杀了你。” 修仙界众人的一番话里全是道理和缘由,恍若他们真是救世的仙人。 明夷听完,神情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这狗屁的道理,你们怎么不拿自己的命来献祭。” “修仙界腐朽不堪,早该更新换代了,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糟老头子来制定规则。” 听完明夷的话,一老者怒斥道。 “明夷,你这小儿真是狂妄至极!” 这番话引得明夷大笑起来。 “这就叫狂妄吗?我还没干什么呢?” 那老者吹胡子瞪眼,似乎被气得不轻。 其余人连忙安慰道。 “何老,何必和他一般见识?这噬魂大阵已成,他命不久矣。” “想让我死?” 边问着,明夷边从地上站了起来。 红衣烈烈,长剑铮铮,少年眼眸里是无双的傲气。 “只凭这些可还不够!” 说完,明夷浑身灵气冲天,长剑势如破竹般斩出。 南霜筠全程以一个旁观者的局面感受着一切,直到这一刻,她的心忽然为明夷酸涩了起来。 她想,天之骄子的人生不该这样。 至少,这样纯粹热烈的少年,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接下来的场景,是和南霜筠了解到的历史完全不一样的走向。 传说中明夷一己之力斩杀魔族将军玛斯。 可南霜筠只看到被围困的两人达成交易,以玛斯之命破阵换明夷护魔族全族周全。 然后那个心怀天下的明夷仙人,就成了大开杀戒的恶魔。 尸体堆满了整座城。 “明夷大人,求求你饶了我,这全是长老们的主意,我也只是不得不听他们的!” 男子跪地求饶,涕泗横流,卑微地以头磕地,只祈求明夷留他一条活路。 “是啊,我们错了,明夷大人,是我们鬼迷心窍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其余人也附和着。 那些人贪生怕死的样子,让明夷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少年白皙的脸上沾染血红的鲜血,嘴角的笑带着癫狂,颇有几分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众人看着不禁暗自心惊。 “原来你们也怕死啊。” 明夷笑着用剑指着眼前跪着之人的眼角,然后向下轻划过他的脸,最后抵在他的脖颈处。 跪着的人浑身颤抖,唯恐明夷手中的剑杀了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活下去呢?” 话落,长剑猛地挥过,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 出。 其余人胆战心惊地后缩,可下一刻,利剑划过,便再也没了气息。 最后一个人头落地,整座城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这才是千年前的真相。 南霜筠随着明夷的记忆,好像也亲身经历了一遍。 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城池,南霜筠忽然想到什么。 那个帮血屠找东西的无名窟! 难不怪无名窟里怨气冲天,全是这些被噬魂大阵献祭的灵魂,永远被困在了这座城里。 明夷封印了这座城池,从此世上再无玉沙城。 而战争居然也这样停了下来。 魔族元气大伤龟缩起来,不知去向何方。 人族却四处传颂着明夷仙人以一己之力终结人魔大战的传奇,但再也没人见过他。 而在南霜筠看到的画面中,明夷强行提高修为破阵遭受反噬,身受重伤倒在荒野里,如太阳一般的少年坠落下来,沾满了无数的尘埃。 除去浑身的狼狈和痛苦,更糟糕的是,少年身上属于天道的气运消失了。 意识到这点,向来骄傲的明夷沉默了。 也,第一次迎接了属于他的天劫。 天劫一道一道劈在明夷的身上,以他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抵抗。 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是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少年。 “怎么,惩罚我杀了那些虚伪的修仙者吗?” “还是说那万人献祭的主导都死光了,所以准备算在我身上?” “你这狗屁天道到底是何道理!” 明夷愤怒地仰面呐喊,可注定无人回答他。 记忆到此刻结束,南霜筠却还是回不过神来。 千年前红衣少年似乎和此时的明夷重叠起来。 “是不是很可笑!” 明夷望向南霜筠,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意。 “我追求的和平,世人误解我。” “我修炼的大道,同修否定我。” “连眷恋我的天道,也亲手抹杀我!” “这样说起来,我这一生还真挺像个笑话呢。” 南霜筠凝神望着明夷,她不知道说什么,劝慰的话到了嘴边都突然失去了分量。 明夷似乎根本也不需要南霜筠的回答。 他收敛了笑,眼神一下沉了起来。 “我把我最后一丝神魂封印在这里,只为了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大道的答案。” “你的答案我很喜欢,所以南姑娘,勇敢地去做吧!” “虽然我不知这条路的前方是何结局,也不知如何破解你如今的困境。” “但,大道悠长,你只管握紧你手中的剑前行。” “去吧,南姑娘,去给这该死的天道看看吧,我们才不是任人主宰的蝼蚁!” 起风了,明夷长发飞扬,红衣翩然的样子在南霜筠的视线中定格。 他们对视着,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流转。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明夷的幻境也开始消散。 “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留的更久一些吗?”南霜筠开口问道。 明夷只微微勾了下嘴角。 “可怜我?” 没管明夷的嘲讽,南霜筠只坚定地望向他逐渐透明的身影。 “我只是觉得这条路,你得跟我亲自去看看。” “而且你要的答案,不该是我给你的,你要亲自向天问道,才配得上你千年等待的意义。” 明夷哑然。 “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之类的秘术,否则你不可能在天劫下让你这一缕神魂留存千年。”南霜筠又继续道。 42. 分别 良久,明夷才开口道: “秘法我确实有,但我现在一缕残魂支撑不了阵法。你境界太低运转阵法恐有危险,所以,选择权在你。” “那来吧。”南霜筠没一丝犹豫地开口。 “可能会死!”明夷看着南霜筠严肃说。 他其实并不愿让南霜筠为他做出牺牲,因为秘法也只能让他留得更久一点,但最终,他还是会消亡的。 所以,这是一场划不来的交易。 “但也可能会成功,不是吗?”南霜筠不在意地回复他。 说实话,南霜筠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少年在玉沙城墙上落寞孤单的身影始终印在她的眼里。 如出一辙,南霜筠想到了她入魔的那天,她站在璃州城墙上,眼里是和明夷一样的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 她私心地想让这个少年如愿。 秘法开始。 南霜筠听从明夷的指导用灵力画出阵法,同时以扶曦剑划破手掌,鲜血滴落覆盖法阵。 明夷站立阵法中央,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霜筠。 此秘法名叫炼魄阵,是千年前明夷从一个炼制傀儡的小宗门里学到的。 以精血为引,以阵法做链接,为魂魄凝形,再借由载体,便可使魂魄暂存。 但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精血和灵力,以前那个小宗门做此阵法皆由无辜之人的鲜血做引,最后明夷捣毁那宗门时,看见了无数气血尽失的干尸。 这才是明夷说南霜筠会死的原因。 此时的南霜筠眉头微微皱起,大量的失血使她的脸色苍白起来,但她身上的灵力依旧稳定地输出维系着阵法。 和南霜筠的苍白形成对比的是阵法中间的明夷,他的魂魄越发清晰起来,好像真活过来了一般。 不多时,失血的眩晕几乎让南霜筠站不稳,她不由得闭了闭眼,想缓解一下这种感觉。 几乎是同时,南霜筠的灵力枯竭了。 阵法瞬间暗淡了下来,明夷望向南霜筠,不忍的神情突然浮现了上来。 “停下吧,我不值得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明夷说道。 南霜筠没理他,只沉默着从聚灵袋里掏出几枚丹药,然后咬了咬牙,继续维持着灵力向阵法输送。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南霜筠究竟维持了多久。 终于,南霜筠在几近昏厥的最后一刻,成功了。 南霜筠狼狈地倒下,是明夷接住了她。 “休息一下吧,你精力耗费太大了。” 明夷边说着,边抬手拂过南霜筠的手心,为她止住血。 南霜筠撑着坐起来,又从聚灵袋里掏出几枚叶祈安给的丹药,接着就打坐运转灵力恢复起来。 在此期间,明夷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南霜筠苍白的容颜映在明夷的眼里,让他动容了些。 他眉目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南霜筠终于从修炼中睁开眼来,一睁眼就是明夷蹲在她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睁眼就是一张脸的冲击让南霜筠无言一瞬,但此刻她的心思全在别的上。 “我恢复了些,我们快下一步给你找个载体吧,我怕你的刚凝实的魂不稳定。” “载体有什么要求吗?是要人吗?” 南霜筠又仔细问道。 但她心里已经考虑起怎么搞个人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明夷倒是笑了起来。 “那倒不用,载体什么都行,我看你那把配剑就不错,虽是天级灵器,却无剑灵,刚好让我暂住一阵吧。” 南霜筠听完倒是松了口气,不是去搞个人来就简单多了。 她召出扶曦剑,横握剑身举到明夷的面前。 明夷看着南霜筠的动作又是一愣神,还是沉声开口道: “值得吗?” 南霜筠听到明夷的话直皱起眉头,她只担心明夷再犹豫会神魂不稳消散了,那刚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直视着明夷,眼里是足以灼伤人的坚定。 “当然,我心之所念,即道之所向。” 一语落,震动了明夷的心,也让他眼里的尘埃散去了。 他明媚地笑了起来,同时抬手放在剑身上, 南霜筠望去,他眉目间舒展开来,南霜筠又看到了那个张扬傲气的少年影子。 她听到少年说:“那么,南小姐,提前恭贺我们成功。” 明夷说完,整个人就融入了扶曦剑里,不见了身影。 听完明夷的话,南霜筠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凝神看着锋利的剑身,似在望剑,也像在看明夷。 “一定会的。”南霜筠心里默念着。 明夷的身影一消失,周围瞬间变幻,南霜筠不由得站起来身来。 等她看清眼前景象,这才意识到,空间阵法已破,她回到了天玑阁。 她顺势抬眼环顾四周,直接对上了闻淮衍的视线。 还没等她探清闻淮衍眼神里的意味,欧阳沉直接带着哭腔冲了过来。 “哇——顾小姐,这鬼阵法太吓人了,贫僧差点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那样贫僧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欧阳沉边嚎着边挽着南霜筠的手臂靠了过来,一个大男人一副小鸟依人的往她身上靠的场面,南霜筠想想都滑稽得很。 她连忙推开欧阳沉,快步后退几步。 可没想到刚刚失血过多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直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还是欧阳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顾小姐,你是哪里受伤了吗,要不要贫僧给你看看。”欧阳沉一改刚才哭诉的模样,眼里满是担心。 南霜筠见此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勉强站好后,止住他想替她检查身体的动作。 “我没事,琴剑山庄的人呢?”南霜筠连忙扯开了话题。 欧阳沉的注意力果真被分散了,“不知道啊,我也刚出来的呢。” “顾姐姐,你没事吧?”南霜筠正想说什么,叶祈安的声音就传来了。 南霜筠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琴剑山庄一行人正向着她走来。 看到大家都无事,她这才彻底的放下心。 四周传来其他人庆幸的声音,南霜筠了然,估计是她带走了明夷的神魂,破了这天玑阁里的阵法,才让其余人也顺利的出了幻境。 想到这儿,南霜筠又浮现出刚才闻淮衍的眼神。 “难道他发现了?”南霜筠心里一动,想着又把视线投向闻淮衍,想探究几分。 可闻淮衍此时背对着她,正向着他的同门说些什么。 无果,南霜筠只得收回视线,看向叶祈安一行人。 “这天玑阁里估计是明夷布下的幻境,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 宋瑶点点头,连忙带着琴剑山庄一行人跟在南霜筠身后出了天玑阁的大门。 其余人也从死里逃生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什么也连忙跟上出了天玑阁的大门。 闻淮衍带着临川剑派一行人是最后出天玑阁大门的。 看到众人出来,留守的其余人纷纷迎了上来。 “闻兄,合作就此结束,那我千钧峰就告辞了。”千钧峰书辰阳率先出声。 其余宗门也连连附和。 “闻兄,我少阳楼也告辞了,后会有期。” “我百晓门也告辞了。” …… 看着众宗门一一告辞,宋瑶和南霜筠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宋瑶前进一步,也向着闻淮衍行礼告辞。 辞别了闻淮衍一行人,宋瑶下意识询问南霜筠的意见。 “走吧,我们向西。” 南霜筠沉声说道,没做任何解释就连忙向西走去。 宋瑶愣了一下,但还是连忙指挥着琴剑山庄的人跟上。 走了不知道多远,突然,南霜筠停了下来。 叶祈安不解地看向南霜筠,“怎么了,顾姐姐?” 南霜筠向右移了几步靠在旁边的树上,想借力缓解下失血还未恢复就极速赶路的不适感。 她微微缓了几下才开口:“我们就在这分开吧。” “怎么了,顾姐姐,你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发生什么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叶祈安连忙担忧地追问。 他边说着还边慌慌张张地从聚灵袋里掏出丹药来。 南霜筠无奈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我没事,但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去做。” 这话才让叶祈安想到,本该在鬼蜮的南霜筠千里迢迢来了这玄微秘境是有原因的。 尽管知道了原因,叶祈安还是不舍。 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问:“我们不能一起嘛?” “不能。”南霜筠的回答彻底打破了他的希望。 望着叶祈安失落的眼睛,南霜筠的心软了下来,她轻柔地抚了抚叶祈安额前柔软的发,轻声的像是哄人的话。 “我期待下次见面,看见一个比现在更厉害的叶祈安。” 这话让叶祈安骄傲起来,他强忍着失落,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那当然了,下次见面,我一定突破曜月境。” 宋瑶上前看着南霜筠,忍不住开口:“顾小姐,你此时的情况单独行动,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话里话外满是对南霜筠的担忧,因为现在的南霜筠看起来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南霜筠知道她的好意,但现在她们必须得分开。 因为,鬼蜮那群人来了。 刚一出天玑阁的大门,南霜筠就收到了张潦和殷禛的传音。 原来是他们刚进阁不久,卡特一行人也到了天玑阁外,张潦和殷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殷禛和张潦一商量,这里修仙者众多,还有一个号称当世第一剑修的闻淮衍坐镇,就怕卡特这群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都脱不了身。 他们只得跟卡特好说歹说让他带着人先离开,去东面山崖上找个地方休整,等南霜筠一出来就带人去和他汇合。 最后卡特虽不乐意,但殷禛以云生的任务做劝说,他还是乖乖带着人走了。 所以现在,南霜筠得带着欧阳沉去和卡特汇合。 而这一切,琴剑山庄都没必要掺和进来。 见劝不住南霜筠,宋瑶无奈地摇摇头,只说:“顾小姐,多加小心。” 说完,宋瑶就准备带着琴剑山庄一行人继续赶路。 欧阳沉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撞上了南霜筠打量的视线。 “怎么了,顾小姐?”欧阳沉冲她笑了笑。 “无事,就是问欧阳兄是否还愿和我结伴而行。”南霜筠也敷衍地回了他一个笑。 虽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欧阳沉不愿意也用武力强制带走他的想法。 “这是自然,贫僧可不是那种丢弃朋友的人。”欧阳沉义正言辞地回复道。 “那就好。”南霜筠看向欧阳沉说。 “倒是省得我用武力了。”南霜筠心里想着多看了欧阳沉一眼。 “走吧。” 南霜筠不再犹豫,带着欧阳沉三人转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顾姐姐!”是叶祈安在身后大喊。 南霜筠赶路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回头,正看到向她狂奔而来的叶祈安。 过度地奔跑让他的脸变得通红,跑到南霜筠跟前更是气息不稳的模样。 叶祈安站定在南霜筠的面前,眼眶红红的让南霜筠怀疑他哭过。 少年眼里是一如既往的纯粹,此刻他正捧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丹药举到南霜筠的面前。 “这些丹药刚忘了给你,顾姐姐。” 南霜筠收下了他的好意。 “回去吧。”南霜筠轻声开口,她懂他的担忧和不舍,但她却没办法为此停留。 南霜筠强制地不再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无名的情绪中,她转身向前继续赶路。 只听着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姐姐,我一定会变强的,下次见面,换我来保护你。” 清透明亮,好像一下子穿透了整片树林。 南霜筠心头颤动了一下,但,再也没停下她的脚步。 “好,我期待着下次见面。” 这是她未宣之于口的回答。 43. 反目 南霜筠没再耽搁,立马带着欧阳沉赶路去找卡特一行人汇合。 她之所以这么焦急,还是怕迟则生变,有卡特在,至少多了份力量。 欧阳沉这个人虽看起来十分无害,但南霜筠莫名有种他扮猪吃老虎的感觉。 而在天玑阁里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刚一破除阵法出来看到欧阳沉的那刻,南霜筠就收到了扶曦剑里明夷的传话。 除开其他人是阵法自动消失,只有欧阳沉和闻淮衍是自己破阵出来的。 闻淮衍能破阵,南霜筠并不意外。 可欧阳沉居然也能独自破阵,这很难不让南霜筠怀疑。 所以这才是她想尽快和卡特汇合的原因。 她现在人还没恢复过来,只怕应付不了突发情况。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赶路的声音。 不多时,就看到了卡特一行人的影子。 他们正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崖边,正对着的就是天玑阁的方向。 看到南霜筠几人,卡特笑着迎了上来。 “南小姐,好久不见呀。”那视线潮湿又粘稠,让南霜筠真有种卡特想念她的错觉。 她没搭理他,只露出身后的欧阳沉。 卡特这才看到这个陌生的面孔,他仔细从头到脚打量着欧阳沉,颇有一副想把他看穿的样子。 “顾小姐,他是谁?还有他说什么南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欧阳沉倒是适时地发出疑问和震惊。 南霜筠心里无言,初遇琴剑山庄时,叶祈安那么大一声南姐姐,她就不相信欧阳沉没听到,但当时他既然装没听到,那她也乐得和他演戏。 但现在,她实在没精力再和他演下去了。 “这就是主人要找的欧阳沉?看起来也是个废物,主人要他有什么用?”卡特满是不解地问道,说实话,他真没看出这欧阳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南霜筠赶路赶得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跟他们耗着,她急需去修炼恢复灵力。 “看好他!”说完,南霜筠就侧身向前走去,准备去找个地方回复下。 “这这这,顾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这也不跟我解释下吗?”欧阳沉开始慌张起来,冲着南霜筠的背影大喊。 可没有人搭理他,连卡特也对他兴致缺缺,只让下手押着他到一边去了。 殷禛看着南霜筠的背影,又看向被押着向一边走去的欧阳沉。 想起了在进秘境之时,南霜筠在火堆旁向他传音的话:“任何时候盯紧欧阳沉,必须确保他在我们手里。有任何意外,你带着他立刻走。” 想了想,殷禛也朝着欧阳沉那个方向走去,然后找个能看见欧阳沉身影的地方坐了下来假装修炼。 张潦也连忙跟在了殷禛旁边。 这边南霜筠正准备打坐修炼,身后就传来脚步。 她不耐地转身看向来人。 是卡特。 南霜筠正想皱眉说些什么,让他别来打扰她修炼。 下一刻,变故突生。 卡特手臂直直向前刺出,尖利的指甲直接穿透南霜筠的胸膛。 然后南霜筠就感觉到卡特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一下子猛得掏了出来。 巨大的痛苦向着南霜筠袭来,她一口鲜血喷出,使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灰暗起来。 她的身体站不住地后退几步,踉跄地双手撑地倒在了地上。 尽管她在卡特攥住心脏的那刻就迅速调转灵力止住胸口涌出的鲜血。 可失去心脏的痛苦让她清楚的知道,她真的要死! 卡特此时根本没看南霜筠,只痴迷地盯着他手中鲜红的心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不知何时,他的头变成了巨大的蛇首,正吐着长长的信子。 “南小姐,你的心脏可真香啊!不枉我忍了一路,这么美味的东西,可不能让那死牛头抢先了。” 南霜筠抬眼望着卡特吃她心脏的血腥画面,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南霜筠想到了进秘境之前从那群黑衣杀手上拿到的妖灵丹。 她当时顺手收进了聚灵袋。 妖灵丹能瞬间提升她十倍的实力,至于有什么副作用,此时根本无暇顾及。 她得脱困! 一想到这,南霜筠瞬间掏出妖灵丹入口,还不待卡特反应过来,扶曦剑应声斩出。 似乎没想到南霜筠还能反抗,卡特根本没使出灵力防御。 “啊——” 卡特凄厉地大叫起来。 因为他的大意,扶曦剑直接斩断了他半条手臂。 啪的一声,断臂落地,从伤口处涌出的墨绿色血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道道痕迹。 看到卡特捂着手臂哀嚎的模样,南霜筠皱了皱眉,她现在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原本全力挥出的一击居然只断了他半条手臂。 时间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收回扶曦剑,南霜筠调转灵力就往不远处的山崖跑去。 她得立刻离开这儿。 “你没事吧,小姐。”殷禛赶到南霜筠身边担忧地问。 除殷禛外,身后还跟着张潦和欧阳沉。 卡特刚一袭击南霜筠,殷禛就震惊地想冲过来保护南霜筠。 可殷禛又想到南霜筠的吩咐,只得先去带上欧阳沉。 此刻看着南霜筠身体上可怖的血洞,殷禛突然无措起来。 这么严重的伤,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先离开这。”南霜筠根本来不及和他细讲。 不过数十米就到了山崖口,南霜筠望下去似有千丈深,但她根本来不及犹豫,运转灵力就跳了下去。 没办法,这是最快离开这儿的捷径。 而且现在妖灵丹的药效上来了,南霜筠此刻最不缺的就是灵力。 看着南霜筠直直地跳下山崖,殷禛也抓着欧阳沉向下跳去。 其实殷禛以他神游境五重的实力跳下去真没把握能活下来,可他既然承诺把命给南霜筠,那么自然得算数。 倒是刚吵闹不已的欧阳沉安静下来,这使得殷禛不习惯地看了他几眼。 看着他们都跳下去,张潦站在崖边惊魂未定。 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卡特就直接把南小姐心掏了。 而且这怎么就又跳崖了?他现在实在是没搞清楚状况。 当时南小姐受伤,趁着卡特手下没注意欧阳沉这边,那殷禛转头就带着欧阳沉跑,他也就稀里糊涂地跟上了。 现在怎么办?张潦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哀嚎的卡特,犹豫一瞬,还是转身跳下了崖。 “算了,我怕那蛇妖一个不爽也把我心掏了,为了我的小命,还是跟着南小姐吧。”跳下去的张潦心里想。 殷禛下坠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他察觉到了一股灵力托起了他和欧阳沉的身体。 “是南小姐!”他终于放下心来。 张潦也感受到了这股托起的灵力,他几乎想感动的流泪。 “终于啊,南小姐记起我了。” 他心里感叹着最开始融入南霜筠阵营的计划成功了,不枉费他烤了那么多肉,进了秘境还一直保护殷禛,到现在还陪他们跳了崖。 他真是不容易啊! 转瞬便到了崖底,南霜筠还没站稳,便扶住一棵大树吐起血来。 见此景,殷禛连忙甩开手里抓着的欧阳沉,跑上前来扶住南霜筠。 “小姐,你怎么样?” 南霜筠没让他扶,只抬手抹掉嘴唇边 的鲜血。 “走吧,先离开。”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在此处停留。 “我们去哪里?”殷禛急切地问,“这秘境哪里能救您吗?” “是啊,这我们去哪里?南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卡特是青灵蛇化人,带有剧毒,您此刻最要紧的是想个办法解毒,否则毒漫全身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张潦也在一旁说道。 “去天枢阁,那里有我留下的化神丹,估计能帮你重塑心脏救你一命。”明夷在灵海里给南霜筠说道。 知晓哪里能救命,南霜筠立马就带着他们出发了。 “我的灵力目前估计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我们必须尽快赶去天枢阁。” 南霜筠边走边向他们说着。 话落,四人间再无声音,只余赶路的声音。 突然南霜筠余光注意到了欧阳沉,他安静的让南霜筠诧异。 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欧阳沉也望了过去,顺便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南霜筠此时也明白,卡特是靠不住了。 但以她现在的情况,用武力让欧阳沉去鬼蜮肯定是行不通的,所以她只能和他交易。 “我不是天蘅门顾箐,我姓南,来自鬼蜮,是有人要见你,我的目的是把你带回去。” 理清目前的情况,南霜筠只得坦诚,尽管有所保留,但大致情况都尽量给欧阳沉说明。 “你放心,不会伤害你,以我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所以想和你做个交易,跟我去鬼蜮,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有机会还你。” 南霜筠脚步没停地赶路,可还是侧过目光仔细看着欧阳沉的神情。 欧阳沉似乎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情况,惊讶、慌张、无措都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这……”欧阳沉犹豫起来。 南霜筠没太催促他,只收回视线看向前路,咳嗽间,又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妖灵丹的药效在逐渐过去,这实在是让南霜筠焦急起来。 按明夷的说法,这里距天枢阁还很远,她不可能在这里倒下。 吐血这一举动吓到了跟着南霜筠的三人,他们心里百转起伏,但这种氛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这边的卡特,好不容易才止住断肢处的伤口。 此时卡特脸上阴郁的神情,让其余手下都惧怕地半跪在卡特面前。 “大人,是否追击他们?”一手下恭敬地问道。 “不必,她失了心脏,又中了我的剧毒,活不了了。”卡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主人要的欧阳沉也被他们带走了,怎么办?”手下又担忧地问道。 “跟着南霜筠的那两个蝼蚁想回鬼蜮,就必须得带着那欧阳沉回去,否则主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卡特倒毫不在意欧阳沉的事情,只是阴沉沉地望向断肢处。 他现在急需恢复伤势。 身形一动,卡特直接恢复了蛇身,一条巨大的青灵蛇出现在手下面前。 接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将面前的手下吞入口中。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鲜血从蛇口中滴落在地上,这使得其余活着的手下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恐。 不够! 卡特又扑向了另一个手下吞吃起来,他心里恨恨埋怨起南霜筠来。 “该死的蝼蚁还真是顽强,不仅伤了我还有力气逃跑,让我错失了美味,不得不吃这些难吃的手下来恢复伤势。”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吃掉你!” 直到吃完所有手下,卡特才悠悠化为人形,断肢处赫然已长出了新的手臂。 接着卡特一瞬间瞬移到崖边,嗅着空气中浅淡的特殊气味,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逃吧,逃吧,你如此的美味,确实值得我多等待一会!” 44. 一线生机 这边的南霜筠正马不停蹄地赶路,分心不了一点。 空荡荡的心脏始终提醒着南霜筠,她真的会死。 不光如此,身体里还有卡特的毒。 灵力虽暂时缓解了毒发,可始终是治标不治本,等妖灵丹药力失效,灵力枯竭之时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最让她忧心的是,她体内的生命之力异常微弱,几乎快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南霜筠,这一路上她始终不断地咳嗽出血,因疲于奔命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都让其他三人害怕。 似乎感受到了南霜筠此时的状态,扶曦剑在灵海里不安地躁动着,这让扶曦剑里的明夷也暗自心惊。 但他此时真的是爱莫能助,他虽稳固了神魂,却再无灵力,根本帮不上南霜筠什么忙。 想到这,明夷真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好运吧。 忽然,砰的一声,殷禛摔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不住地呼吸着。 这极速奔跑的一路,他神游境五重的灵力早已耗光,不过都是强撑着,现在他终于是撑不住了。 见状,张潦也以手撑着膝盖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说:“我也不行了,南小姐。” 欧阳沉同样在一旁吵嚷着,这让南霜筠不得不停下来。 看着他们的状况,她只能让大家花时间来休整。 南霜筠也立刻打坐恢复,可身体的状况让她自己都心惊,没了心,她体内的灵气已无法正常流转,而灵海处更呈现一片暗淡色。 她没多少时间了。 而更让她绝望的,来了。 “怎么不继续跑啊!” 卡特的声音从背后的树林中传来。 那一刻,南霜筠如坠地狱。 她睁开眼叹了口气,苦笑地站了起来。 “小姐,怎么办?”殷禛无比慌张地朝着南霜筠说。 欧阳沉和张潦也担忧地看向南霜筠,期盼她能想出个办法来。 “跑吧。” 南霜筠唤出灵海里的扶曦剑,紧紧地握在了手里,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什么?”殷禛像是没听清地追问。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南霜筠毫不在意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并不在意今天是她的死期,当然了,如果能活下来就更好了。 所以她得去搏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小姐,我们要走一起走!”殷禛举剑向着卡特的方向,脸上是赴死的神情。 “那南小姐,我就……”张潦苦涩地说道。 张潦可没有殷禛的忠心,现在最好的就是明哲保身,不趟这片浑水。 毕竟人总是自私的。 最主要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到南霜筠的情况必死无疑,所以这样的情况,他一个局外人真没必要把命交付出去。 南霜筠没理他,似乎关于他走或不走都与她无关。 张潦忽然一下子尴尬了下来,要走的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挣扎和不忍浮现在张潦的脸上,他确实下不了决定。 眼看卡特逼近的身影,张潦咬咬牙,拉着欧阳沉转身就走。 “我这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的,本来我们也就不是一路人。再说我也打不过那蛇头,所以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你放心,南小姐,我一定记得每年祭奠你。”张潦在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 欧阳沉倒是没反应过来被拉得踉跄几步。 “这……我们就走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不去帮她?”欧阳沉疑惑地问。 “嗯。”张潦闷头应道。 “我们这是不是太不仗义了。”欧阳沉些许不忍地问道。 “那你能打过吗?你能打你就去啊!”问话似乎戳中了张潦的痛处,他大声冲着欧阳沉说道。 “那算了,小命要紧。”欧阳沉识趣地缩了缩脖子,顺从地被张潦拉着走了。 走着,张潦还是忍不住地回头一眼,望向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最后他用力地扭头,不再心软,拉着欧阳沉飞奔而去,快速离开这片战场。 察觉到张潦和欧阳沉走远,南霜筠看向一边不肯走的殷禛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走,就在一边看着吧,找准机会再出手。”南霜筠轻声对着殷禛说道。 主要是殷禛实力实在是太弱了,她怕在战场上还要分心照顾他的安全。 殷禛似乎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愧疚地说了声好。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殷禛边想着边向旁边走去,把中间这片地方留给了南霜筠和卡特。 此时的南霜筠什么也没想,只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扶曦剑。 “怎么不继续跑了?说实话,这种追逃游戏我还挺喜欢的呢!”卡特站定,笑眯眯地说道。 他看着南霜筠的身体,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接着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南小姐,你真的好香啊,都快让我忍不住了呢!” 卡特边说着,蛇信子边吐出舔了舔嘴唇,颇有几分诡异之感。 “很遗憾,我帮不了你。”扶曦剑里的明夷低沉地说道。 听到这,南霜筠轻轻抚了抚扶曦剑,似是安慰。 “不必遗憾,我们还没找到我们的道呢,我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说着,南霜筠屏气凝神,调动着体内全部的灵力。 她要在妖灵丹失效前,用最后的灵力,杀了卡特。 下一刻,长剑啸鸣,南霜筠握着扶曦剑直直地冲向了卡特。 看到此举,卡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都这样了,还要垂死挣扎吗?”他的手只轻飘飘地向前挥动一道灵力,就止住了南霜筠向前挥斩的势头。 瞬息之间,卡特身形变换,来到了南霜筠身旁,整个人痴迷地想将南霜筠搂入怀中,蛇信子几乎舔上了南霜筠的脸颊。 南霜筠回转身子,扶曦剑又是对着卡特劈斩而去,同时她的身形暴退,远离了这片区域。 卡特几乎是瞬间又变换了位置,他们遥遥对望,南霜筠看清了卡特眼里浓重的兴味和迫不及待,那是想将她拆吞入腹的欲望。 念此,南霜筠的眸子沉了下来,整个人冷哼一声。 “既然你想在死前挣扎一会,那我就陪你玩玩吧!”看清了南霜筠的神色,卡特毫不在意地说。 毕竟,南霜筠已经是他到手的猎物了。 而对于特殊的猎物,他可以破例。 “那么,游戏开始了!”卡特兴奋起来,他已经忍不住畅想起等会抓住南霜筠吞吃的美味来了。 南霜筠不语,只一味地握紧扶曦剑向前斩去。 一剑接着一剑,无数树木纷纷被斩断,可卡特在其间犹如闲庭信步。 他一偏身躲过斩来的剑刃,同时步履不停地向南霜筠走去。 “南小姐,你太慢了。”卡特无奈地说着。 南霜筠皱眉,看着越来越近的卡特,不得不向一旁躲闪开来。 她逃他追。 剑光四射间,又是几个来回。 “南小姐,你怎么还没碰到我?”卡特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南霜筠不语,只一味斩出剑刃不让卡特靠近。 卡特在闪躲中,竟还有闲心照个镜子,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接着他收好镜子轻嗅着指尖,装模作样地微微躬身,像是有着谦和的涵养。 “那么现在该轮到我了,南小姐。” 卡特一下褪去了人的外壳,蛇身立现,飞速向南霜筠这边袭来。 他猛地一甩,粗得像树干一样的蛇尾擦着南霜筠的脸颊而过。 砰的一声,被蛇尾打中的树木应声倒地。 在卡特猛烈的攻势下,南霜筠只能躲闪。 “砰”“砰”“砰” 一棵又一棵的树木倒下,而在其中躲闪的南霜筠显得尤其弱小。 她空阔的心脏处还凝结着鲜血,显得格外骇人。 反观卡特,像是悠哉悠哉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又是一下躲过卡特的攻击,南霜筠终是忍不住的一口鲜血喷出。 < p>但她来不及停留,灵力微动,身形向右边闪去。 “啧,我感觉有点无聊了,你没有别的把戏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让我吃了你,好吗?” 尽管他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宛如恶魔下的最后的判令。 “砰”的一声,卡特的蛇尾直接将南霜筠横扫了出去,她的身子失去控制,直接撞在身后的树上。 还没等南霜筠站直身子,蛇尾又接着向她甩来。 她连忙抬起手中的扶曦剑,以剑横挡。 “砰”的一声,南霜筠身后的树被她拦腰撞断,而她整个人直接被撞飞出去砸在后面的树上。 “砰”“砰”“砰” 南霜筠被撞出去一次又一次,激烈的震荡,使胸口凝结的血迹又重新撕裂,她感觉,她的血好像要流尽了。 最后一次被蛇尾甩飞,南霜筠在空中用尽全力扭转身形,尽量让自己撞在树上能避开要害。 下一刻落地,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南小姐,抓到你了!”冰冷潮湿的话语在南霜筠耳边响起。 蛇信舔舐着南霜筠的脸颊,让她无端地生了毛骨悚然之感。 但南霜筠没反抗,只转头看着卡特眼里的血腥,笑了起来。 那笑意取悦了卡特,让他情不自禁抚摸起了南霜筠的眼睛。 “南小姐,你临死前的眼睛真漂亮,我一定留着最后品尝它。”卡特眼神着迷地看着南霜筠说。 “是吗?”南霜筠毫不在意地询问,但她不需要回答。 下一刻,扶曦剑穿透南霜筠左边心脏的空洞处,直直刺向了身后的卡特。 墨绿色的血顿时喷溅开来,可南霜筠不等卡特反应,体内冰灵力喷涌覆盖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曦剑直接穿透了卡特的胸膛。 下一刻,卡特哀嚎着甩开南霜筠。 此时的南霜筠被卡特的力量掀翻在地,鲜血从胸口处不断地涌出,南霜筠只能勉强用微薄的灵力止血。 她挣扎着坐起,光是这样就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她只能大喘着气靠着身后的树支撑着。 “该死的蝼蚁,我要杀了你!”卡特脸色狰狞地扑向南霜筠。 南霜筠只微微侧目,调动着体内最后的灵力准备殊死一搏。 这时,一把剑直直射向卡特,他毫不在意地用蛇尾拍飞开来。 拍飞的剑被殷禛接在手里,他双手握剑,直直对着卡特。 从南霜筠的视线看去,殷禛握剑的手似乎控制不住地发抖,让他不由得更用力握紧。 可就是这样害怕的他,死死挡在卡特面前,不允许他再上前。 这种情景让南霜筠眼眶发酸,她偏头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明明血迹还挂在她的嘴唇边,却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力的悬殊让殷禛的抵挡变得徒劳,虽然卡特受了重伤,但毕竟是曜月境巅峰,一个神游境自然是不够看的。 殷禛被甩飞出去,他挣扎着想爬起,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的剑折成两半,卡特直直踩着断剑向南霜筠走来。 此时的卡特也很狼狈,胸口的血洞和南霜筠如出一辙。 最令他绝望的是,南霜筠的灵力入侵了他的伤口,那股灵力冰冷刺骨,像是要冻结他的灵魂一般。 濒死的困境围绕着他,仿佛真要把他拉入地狱。 刚和殷禛的打斗牵扯了他的伤口,让他控制不住地吐了口血。 “是我小看了你这蝼蚁,想让我死吗?”卡特边说着,边轻描淡写地抹掉了嘴唇上的血迹。 接着看着南霜筠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可是,先死的是你呢!” 说着,卡特长长的指甲向前伸出,似要掐断南霜筠的脖子。 南霜筠依旧是从容镇定的模样,连神情都未曾改变。 尽管她现在狼狈极了,仿佛真是可以被人随意捏死的蚂蚁。 “歘” “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声起,南霜筠凝神的眸子落在了身前的身影上。 看清来人,她握紧的手掌松开了。 45. 化神丹 而这边的卡特在地上不断哀嚎着,不远处就是他的断臂。 同时他的脖颈处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正不断向外涌出,不断腐蚀着地面。 不多时,地上的卡特再没了生息。 张潦握剑的手止不住地抖,看着卡特的模样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他咽了咽口水,尽力平稳下心情,装作自然地转身。 “你没事吧,南小姐!” “好像有点事,能给我输送点灵力帮我稳住伤口吗?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南霜筠淡定的仿佛撑不住的人不是她自己。 “哦,好的,好的。”张潦急急忙忙地上前给南霜筠输送灵力。 灵力一入体,张潦才发现南霜筠的伤到底有多么严重。 心脏没了,肋骨断了,灵力枯竭,毒素蔓延,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每一样都让张潦心惊。 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输送给南霜筠,可奈何自己境界低微。 突然,他想到些什么,猛地朝后大喊:“欧阳沉,还不过来帮忙!” 话落,不远处的树林悉悉索索传来声音,欧阳沉走了出来。 看到此处惨烈的战斗场景,他胆战心惊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向着南霜筠这边跑来。 “这,顾,哦不,南小姐,你没事吧?”欧阳沉小心地看向南霜筠问着。 “这像没事儿的样子吗?你赶快的,把你的灵力输给南小姐,反正你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倒是一旁的张潦连忙接话。 看欧阳沉不动,他又是急切地催促道:“快呀,你在干什么?” 这时的欧阳沉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哦,好。” 两股灵力入体,确实让南霜筠的痛苦减缓了些。 她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看着眼前两人凝神向他传输灵力的模样,南霜筠微微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神色看起来好些。 “多谢,我欠你一命。” 倒是张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推辞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南小姐,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是你自己把卡特杀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起刚才的离开,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但南霜筠清楚,如果张潦不回来,她虽然能杀了卡特,可她很大几率也会死。 妖灵丹果真不愧为邪药,一瞬间竟将南霜筠的实力提升到了曜月境巅峰。 虽身受重伤发挥不出该有的实力,可也不会被卡特压制的毫无一点反抗能力。 南霜筠清楚,正面打斗她绝对赢不了卡特,所以她只能徐徐图之。 她先前一味的躲避只是为了降低卡特的防备,不仅消耗着卡特的灵力,也让他对南霜筠的实力卸下警惕。 再后来的南霜筠装作灵力枯竭故意被卡特的蛇尾拍飞,更是为了博一个近身的机会。 虽每次撞在树上,但南霜筠都尽力护住要害,让自己最大程度的减少损伤。 可她毕竟不是全盛时期,重伤的身体经过一次次的摔打无疑是雪上加霜,那点微弱的防护接近于无。 可南霜筠不得不如此,以命做局,方有一线生机。 血液几乎要模糊南霜筠的双眼,双腿无力地站不稳,可她还在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她等到了! 卡特冰冷的身躯环抱住她,她的周身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那一刻,卡特眼中是猎物入手的兴奋。 殊不知,南霜筠才是那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扶曦剑几乎是瞬间穿透了两人,终于为这场布局画上了句号。 以身作饵,诱敌深入,扮猪吃老虎。 这全是南霜筠从战斗中学来的谋划,都是她用命实践的道理。 冰灵力顺着扶曦剑进入卡特的体内,瞬间冻结住了他伤口的血液和经脉,且不断地蔓延侵蚀。 虽重伤了卡特,可南霜筠也并不好受,妖灵丹的灵力终于在那一刻耗尽,她再也稳不住被卡特甩飞出去的身形。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护地撞在树上,南霜筠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 胸腔处的空洞似要把她的血流干,大脑在恍惚,视线在飘移,可南霜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牙挣扎着坐起,这一举动牵动着她的伤口,巨大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冷汗从她的额角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看着不远处卡特向她走来的身影,南霜筠清楚,她不能倒下。 在卡特抬手的那一瞬,南霜筠用尽最后的灵力召动扶曦剑,希望能一剑封喉。 同一时间,张潦瞬移到南霜筠的面前,斩下了卡特向南霜筠袭来的手臂。 就是这样的情况让卡特一愣,才让南霜筠失了准头的扶曦剑能顺利划破卡特的喉咙。 所以,确实算张潦救了她。 而更让南霜筠震动的是,张潦本来可以选择不用救她。 可他还是来了,这是她欠下的人情。 一时之间,此处的气氛沉默了下来,还是殷禛打破了这片宁静。 “小姐,你怎么样?”刚被卡特打飞的殷禛终于挣扎着走到了南霜筠面前。 听到此话,倒是张潦打量着他说:“南小姐有我们,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主要是现在的殷禛实在是看起来太狼狈了,脸色苍白的让张潦怀疑他会随时倒下。 殷禛仔细看了两人为南霜筠疗伤的情况,随即不再逞强,也盘坐在一旁疗起伤来。 他知道他不能拖后腿。 张潦见此景叹了口气,心里不知名的情绪翻滚着,这让他不禁加大了自己的灵力向南霜筠体内输送。 “可以了,就到这吧。”南霜筠突然开口打断道。 还没等张潦和欧阳沉反应过来,南霜筠就抬手阻止了他们输送的灵力。 “我的体内正在衰竭,已无法再运转灵力,你们输送再多灵力也只是白费。” 南霜筠说着,浓重的鲜血味涌上了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此话一出,张潦和欧阳沉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灵力入体,自然知道南霜筠如今的状况,但无法救她的恐慌更让人无力。 南霜筠没再管愣住的两人,只是挣扎着万分艰难地支撑着树站了起来。 “走吧,我的时间不多了。”南霜筠平静的话语也无法让人忽略她生命垂危的事实。 倒是张潦苦涩地问:“南小姐,您要去天枢阁,是要找那传说中的化神丹吧?” 虽是疑问,但答案却是不言而喻的,似乎张潦自己也知道。 想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看着南霜筠继续说道:“没遇到您之前,我和殷禛一直跟着临川 剑派,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那化神丹,而以闻淮衍的能力更是志在必得。所以不是我说丧气话,是依我们目前的状况根本没可能从他们手上抢过来。” 南霜筠听着,倒没多大表示。 照她目前重伤的情况,要从临川剑派手中抢东西根本没任何可能,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可是明夷的话,给了她能和闻淮衍微弱的一点谈判筹码。 那天枢阁里有一道禁咒,只有明夷能解。 换言之,就是现在整个秘境里,只有带着明夷的她才能进那天枢阁。 而且她要赌,赌他们不知道化神丹在这天枢阁里。 所以,她得去争那一个机会。 张潦看南霜筠没说话,也知道她心意已定非去不可,想着,他只能无力地长叹一口气。 “都怪老大天天给我们洗脑要有男人的担当,要不然我也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举动,明明现在应该一走了之,却还是做不到放任南小姐一个人去面对。” “哎,算了算了,不想了,就这一次当我发善心了。” 张潦在心里挣扎着劝慰自己。 一旁的欧阳沉倒是罕见的沉默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而谁也没在意他。 生命的流逝越来越清晰,南霜筠实在是耽搁不了一点,必须尽快赶到天枢阁。 殷禛也修整完毕,他们四人又开始了赶路。 行不过几百米,南霜筠整个人无力地向下倒去,还是一旁的殷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小姐,您的伤太重了,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扶着南霜筠地殷禛一边向南霜筠体内输送着灵力,一边轻缓地将南霜筠背在背上,唯恐牵动了她的伤口。 “我背着您赶路吧,这样也快些。”殷禛不敢停下浪费时间,只能焦急地向天枢阁赶去。 南霜筠神色间起伏不定,喉咙间血腥味弥漫开来,让她整个人难受无比。 此时的她灵力也极其微弱,只能依靠殷禛不断向她体内输送的灵力维持生机。 南霜筠靠在殷禛的背上,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躯,侧目看去是他略显苍白的面色。 她实在是不懂这些企图拥有她的庇佑而做出的付出,但这不妨碍她为此动容。 察觉到南霜筠审视的视线,殷禛装作轻松地偏头看向南霜筠扯出一个笑来,似乎是想安慰她:“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您一定会没事的。” 边说着,他赶路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终于到了天枢阁。 此时的南霜筠正靠在张潦的背上,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南小姐,到了。” 这一路后半段倒是多亏了张潦,要不然靠殷禛神游境的实力根本没可能背着南霜筠走到天枢阁。 他们此时正在距离天枢阁不远的地方,放眼望去,天枢阁外站满了人。 临川剑派,昆仑仙门,五大仙门之二尽汇聚于此。 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化神丹,没人会不觊觎。 南霜筠看到此景,眉头微微皱起,但已经没有时间让她过多考虑了。 “走吧,去看看什么情况。”南霜筠强打起精神对着张潦说道。 还不待他们走近,临川剑派和昆仑仙门的人就望向了他们的方向。 “顾小姐?张兄?” 还是闻淮衍出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46. 恢复 “你们这是怎么了?” 似乎也看出了南霜筠的重伤,闻淮衍凝神了些。 张潦大致解释了下,但话里的卡特变成了一头天级灵兽。 “你们认识?”一男子走过来好奇地询问道。 “他们是天蘅门的弟子,先前我们曾有缘一起同行进了天玑阁。”倒是一旁的闻淮衍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哦哦,原来如此。”男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继续开口道:“对了,忘了给大家自我介绍了,在下昆仑仙门百里隽,很高兴认识各位。” 转而看着南霜筠的视线凝重了起来。“小姐,你这伤,恐怕……”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看得到南霜筠的状况。 没时间再拖了。 倒是殷禛上前几步,面露哀求。 “闻大哥,您能救救小姐吗?”他似乎把闻淮衍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人。 话落,闻淮衍望着南霜筠的伤略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现在的闻淮衍并无办法,失了心脏,连南霜筠现在还活着都是个奇迹。 但以闻淮衍的聪慧,转念一想,就猜到了他们来天枢阁的目的。 视线交集,闻淮衍看出了南霜筠眼里的试探。 几乎是确定的,闻淮衍知晓了只有南霜筠能破这天枢阁外的禁咒。 她知晓这天枢阁里有化神丹。 闻淮衍哑然片刻,但似乎又毫不意外。 在天玑阁里,所有人都困在幻境里,他是第一个破除幻境的人。 他看向周围深陷幻境的其他人,每个人身上都出现剧烈的灵力波动,有的人身上的灵力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 灵力消失的那一刻,整个人也瞬间消散,犹如化为了天玑阁里的养料。 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一旁无力地看着这样的场景。 而且在那极度真实的幻境里和明夷对弈,闻淮衍虽然赢了棋局,但他不认为,那样的明夷只是幻影。 只可能,那是真正的明夷神魂。 后续在南霜筠身上,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明明南霜筠身上的灵力也微弱无比,感觉下一刻就会消失,但就是那样的情况下,一股巨大的灵力出现在了她身上。 那样的灵力十分怪异,让闻淮衍不得不怀疑。 而且在那股灵力消散的那一刻,闻淮衍发现其余身陷幻境的人醒了过来。 幻境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破除,只可能是制作幻境的人解除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维持幻境的东西不在了。 而这幻境是明夷布下的,只能是明夷出了什么变故。 闻淮衍猜测,南霜筠必定得到了明夷的什么赠予,或者说是明夷本人。 想着,闻淮衍上前两步。 “可否让我看下顾小姐的伤势。” 张潦偏头询问南霜筠,看到她微微点头才放下她。 闻淮衍颇知男女之别,只微搭了两根手指在南霜筠的手腕上,灵力输入探查南霜筠体内的伤势。 南霜筠强打起精神看着闻淮衍,双目对视间,是属于他们的交锋。 南霜筠忍不住咳嗽两声,似是无力再支撑身子,她不自觉地握上了闻淮衍搭在她腕上的手。 闻淮衍双睫颤动,恐是觉此举唐突,但他的涵养又做不出甩开南霜筠手的举动。 张潦见到此景,眉头跳了一跳,连忙扶着南霜筠,干巴巴地冲闻淮衍笑了笑。 几息之间,南霜筠松了手,整个人无力地向张潦靠去。 闻淮衍没说什么,只是站直身子后退几步站定。 “你们这……”百里隽像是要打趣地开口。 “走吧。”闻淮衍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径直向天枢阁门口走去。 昆仑仙门是最先到这天枢阁的,但由于门前禁咒进不去,才耽搁许久,这才遇上了后来的临川剑派。 闻淮衍站定面向天枢阁,微微抬手,看样子是要施法。 “你有破局之法了?”百里隽好奇地看向闻淮衍。 闻淮衍不语,灵力从指尖涌向阵眼,只一味破阵。 片刻间,阵法破了。 百里隽眼里都是打量。 他可从没听说过临川剑派的闻淮衍精通阵法。 没等他过多思虑,闻淮衍就微微侧开身子,向百里隽颔首伸掌道:“百里兄,请。” 话里话外皆是礼貌,却让百里隽不自觉地心里一惊,恐有什么不对。 “闻兄,一起。”他控制好心底的疑虑,微笑着邀请闻淮衍一起。 像是察觉到了百里隽心中所想,闻淮衍自然应是,接着招呼着临川剑派及南霜筠众人进入阁内。 刚入阁内,南霜筠便强打起力气,对着殷禛几人说道:“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便挣脱了张潦的搀扶,直直向一个方向走去。 闻淮衍见状,也吩咐临川剑派弟子守在原地,跟上了南霜筠。 转瞬之间,他们就没了踪影。 “就在前面。”明夷在扶曦剑里指引着。 就几步的路程,仿佛耗尽了南霜筠所有的力气,伤重的她能撑到现在真的算是一个奇迹。 她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却又顽强地站立住了。 闻淮衍在一旁看着女孩摇晃的背影,不自觉地拧了眉。 化神丹就在前面,触手可及。 南霜筠看着,停住了脚步,她转头望向闻淮衍。 双目对视间,谁也没有说话。 南霜筠清楚,如果闻淮衍要抢,现在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虽在进阁之前做了交易,但在闻淮衍面前,可能也只是南霜筠单方面的。 先前闻淮衍猜出了南霜筠有破阵之法,于是借手搭于腕上之时,向南霜筠传音:“如何破阵?” 而南霜筠也故意体力不支地摔倒,握住闻淮衍手上之时,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了交易。 “化神丹换明夷自创的化虚剑法。” 闻淮衍不语,这让南霜筠的心坠了下来。 闻淮衍本就没有帮她的理由,他拒绝似乎也理所当然。 而且,那可是化神丹,据说能一举踏入到传说中的化神境,是所有修仙人梦寐以求的。 南霜筠的手上逐渐松了下来,不再挣扎。 “好。”南霜筠听到闻淮衍传音如此说道。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目猛得抬起,却只能看到闻淮衍浅淡却温柔的眼睛。 最后在张潦扶她之际,她在闻淮衍手心里写下阵眼所在。 这天枢阁里的禁咒名叫两仪锁魂咒,一但踏入,便遭锁魂之禁。 而南霜筠在给闻淮衍阵眼之时也留了一份心。 阵眼并不是完全对的,但也不是错的。 依此阵眼破法,不能完全解开天 枢阁的禁咒,但能让禁咒中的阵脚不断变换方位,在其中只有明夷能辨清生路。 这就是南霜筠留的后手,此法能最大程度的减轻麻烦,至少就甩开了昆仑仙门。 现在南霜筠就只能期待,闻淮衍真如传言中一般是个举止端正,信守承诺的君子。 对视中不断交织着各种情绪,南霜筠也颇为无力。 她的生命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死亡的痛苦弥漫上来,让她不禁冷汗直冒。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让她不得不踉跄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无力地沿着墙壁滑落,但眼睛始终直直地看着闻淮衍。 她在等,等一个生或死的决定。 俨然像是待宰的羔羊,生命皆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迎来的是下落的屠刀,还是善意的放生。 她不知道,也决定不了。 闻淮衍迎着南霜筠灼灼的视线,一步一步地走向化神丹。 一袭白衣,步伐优雅,看起来颇有赏心悦目之感。 但却让南霜筠的心坠入了谷底,犹如高悬的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 她不忍地闭眼,神色眼看着一寸寸的灰败。 像是一株拼命向上生长的牡丹,灼灼待放,鲜艳无比,却兀地被人连枝折下。 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 和上次无名窟一样的感觉,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什么也没想。 忽然,她感觉有阴影投射了下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缓慢地睁开眼来。 眼前是闻淮衍的身影,以南霜筠坐立的角度只能仰视着他。 他背后的光影交错,但南霜筠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庞。 面如冠玉似乎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霜筠确实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然后迎着南霜筠的目光,闻淮衍半蹲了下来。 视线平齐,南霜筠才看到他举着的手里赫然是化神丹。 这是给我? 南霜筠心里惊疑不定,面色上更是充满疑惑。 “南小姐,你要的化神丹。”似乎是看出了南霜筠的疑虑,闻淮衍淡声开口道。 “为什么?”南霜筠不解地开口。 “我们不是这样交易的吗?”听到南霜筠的问题,他笑了起来,似乎在说南霜筠明知故问。 “可……”南霜筠有很多问题,但却终没问出口。 闻淮衍如传言般是个正人君子,这不正合有她意吗? 所以还纠结些什么呢? 不再犹豫,南霜筠接过化神丹就开始修炼起来。 不愧是天级灵药,药一入体,庞大的灵力膨胀开来,这让南霜筠本就受伤的身体吃不消。 她面露痛苦之色,极力缓和体内庞大的灵力,可没有半分效果。 堵塞的经脉似乎要被撑爆开来,这让南霜筠又喷出一口血来。 “快尽力引导这些灵力去修复你的心脏。”明夷在南霜筠体内说道。 南霜筠咬咬牙照着明夷说的做,可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灵力进入到南霜筠体内,帮她疏导着化神丹所带来的庞大灵力。 南霜筠察觉到了,是闻淮衍在帮她。 有了闻淮衍的帮助,修复心脏的过程果然顺利了许多。 终于在几个时辰后,南霜筠睁开了眼睛。 47. 卜卦 随着南霜筠睁开眼睛,闻淮衍也停止了向南霜筠输送的灵力。 看着闻淮衍站起的身子,南霜筠也跟着站起,只是她的神色颇为复杂。 毫无疑问,是闻淮衍救了她的命。 “走吧,顾小姐。” 闻淮衍没看南霜筠,只向来时的路返回。 南霜筠看着闻淮衍挺直的背影,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南霜筠真挚地说道。 这话让闻淮衍定住了脚步,他回头望向南霜筠,正色道:“顾小姐不必如此,今日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救的。” 南霜筠还想说什么,闻淮衍打断了她。 “顾小姐,恕在下多嘴一句,外面的昆仑仙门来这秘境,本就为这化神丹而来,如今化神丹已被你用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小看那百里隽,虽说他如今只有曜月境八重的实力,但昆仑仙门一向秘宝众多,大多数人都不愿和他们交手。” “如今他们虽被困在禁咒中,但可能你没有发现,从天玑阁明夷的幻境被破后,这玄微秘境里的灵力在不断衰弱。所以那禁咒的威力现在根本不如你想象中的强大,再加之昆仑仙门的秘术,破开只是时间问题。” 剩下的,闻淮衍没继续说下去。 但言外之意很清楚,南霜筠得考虑好和五大仙门之一的昆仑仙门对上的脱身之法。 闻淮衍没等南霜筠回复,他相信她是个聪明人。 “走吧,其他人等我们很久了。” 闻淮衍说着就迈步向前走去。 南霜筠神色间几经变换,也跟在了闻淮衍身后。 走了不多远,南霜筠望见了张潦和殷禛翘首以盼的样子。 似乎也看到了南霜筠,殷禛和张潦飞奔过来,好奇地围着南霜筠左看右看。 “小姐,您怎么样?” “小姐,您真好了?” 张潦和殷禛同时出声道。 “嗯。”南霜筠淡淡点头,看着他们仔细打量她是否确实好了的模样,让南霜筠心里微微波澜起来。 正说着,突然“砰”的一声。 南霜筠刚柔和下来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冷冽。 昆仑仙门破开了禁咒! 这就意味着她有新的强敌了。 见到此状,闻淮衍只躬身告辞,他对南霜筠已仁至义尽。 至于她和昆仑仙门的争斗,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干预,而且他是临川剑派的首席,更没有任何理由去掺和。 闻淮衍带着临川剑派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倒是南霜筠叫住了他们。 闻淮衍以为南霜筠是要寻求他的帮助,他本可不理,可他的风度,是即使拒绝也要保持礼貌和尊重。 他转身望向那个向他走近的身影,不同于初次相识眼里的冷漠,女孩眼里闪动着柔和的光。 “这是应该给你的化虚剑法。”南霜筠边说着边抬起手,想让明夷借着她的灵力,以影像的方式把化虚剑法传送到闻淮衍的脑海里。 闻淮衍没想到南霜筠叫住他是这个原因,他微微愣了一下,可将视线移到南霜筠脸上时,只能看到她的认真。 “不必,我救你不是为这,我说了,即使今天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救的。”闻淮衍越发温和地开口。 南霜筠看着这样的闻淮衍,恍然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他的坚持。 那是一个强者的怜悯之心。 怜悯是南霜筠认为最可贵的品质,强者有了怜悯,仿佛天下最锋利的宝剑有了适配的剑鞘,华秀藏于其中,更让人心向往之。 “收下吧,就当我们下次相遇的缘分。”南霜筠淡笑着开口。 这份说辞很奇怪,至少是闻淮衍从未听过的理由。 这让他饶有兴趣,嘴角的笑不禁放大了些。 随即不再推辞,微微朝南霜筠前倾两分,带着笑意地说道:“希望下次见面,能遇见最真实的顾小姐。” 南霜筠愣了一瞬,还是郑重点头道:“会的。” 说着南霜筠抬手灵力正中闻淮衍的眉心,将化虚剑法传到了闻淮衍的脑中。 接着南霜筠就头也不回地转身,没再多说半句。 闻淮衍只来得及看到南霜筠的背影,挺直的背脊像是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往无前的墓志铭。 闻淮衍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他抬手轻抚了下眉心,似有所感。 但最终也只是转身,带着临川剑派的人走了。 “希望能下次见面吧。” 闻淮衍想。 刚出了天枢阁,闻淮衍身旁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了。 “师兄,这化神丹本就是宗主再三叮嘱务必要带回的东西,你就这样给了那女子,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不必忧心,此事皆在我一人,回宗门后我自会请罪。”闻淮衍毫不在意地宽慰道。 听到这,弟子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他也知道此事都已经发生了,也没有什么改变的余地。 可他还是惋惜地说:“哎,可那是化神丹,只要吃了它,师兄你就能立刻晋升虚空境,说不定还能提升更多,届时你的修仙之路也会更顺利些,可现在却浪费给那要死的女人吃了。” 听到这,闻淮衍停下脚步正色道:“桓佑,不可如此,修仙本就为济世,庇佑苍生方是正道,即使今天是一个耄耋老人,我也会如此。所以既然能救一条性命,那便算不得浪费。” “是化神丹又如何,修仙本就不靠这些灵药,即使没有它,我也一样能突破虚空境。” 说着,闻淮衍神色微深了些,视线落在说话弟子的身上,仿佛有千斤重的分量。 “桓佑,别失了本心,也别做一个对生命冷漠的人。” 闻淮衍话落,桓佑恭敬地低头躬身应是,忙为刚说出的话道歉。 闻淮衍叹了口气,没再过多训诫,只继续前行。 “我们快些步伐,早日找到胥笙。”闻淮衍下了命令。 胥笙是临川剑派二师兄。 听到这,临川剑派弟子们加快了赶路,不多时便远离了这地方。 而这边的南霜筠,正面迎上了百里隽。 百里隽看着南霜筠完好地站在他面前,微笑祝贺道:“恭喜顾小姐重获新生。” 除了那笑有点假惺惺地让南霜筠难受外。 百里隽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可是顾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都是为这化神丹,如今却被你吃了,这可让我们交不了差。” “那你想怎么样?”南霜筠冷淡地看着他。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虽昆仑仙门人数众多,可刚服下化神丹竟让她的灵力提升到了曜月境巅峰,这也让她有了一战之力。 百里隽上下打量着南霜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百里隽上前几步,迎着南霜筠怀疑的目光在距离南霜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灵力瞬间隔出一层结界来,让外界众人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 “我昆仑仙门老祖亲自前来用神魂探查过这方秘境,曾感应过明夷神魂的存在,今天倒是证实了。”说着百里隽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南霜筠。 “闻淮衍虽战力无双,但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破开天枢阁的禁咒,这期间他只与你接触过,我可以肯定,变局一定在你身上。” “而且这天枢阁外的禁咒是明夷亲自布下的,除了他,我还不知道谁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开,若说你天赋异禀,那我是绝不可能相信的。一个精通术法且平平无奇的天蘅门天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所以,如今明夷残魂在你身上吧?”虽是问句,话语间却有着十分的笃定。 听到此话,南霜筠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整个人更加警惕地看向百里隽。 “不必紧张,”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百里隽还扯出一个笑来安慰,“你只用让明夷帮我一个忙。” “听闻明夷擅卦象,能知未来,所以我想求他为一个人卜上一卦。” “我也知明夷如今是残魂状态,恐无力运转卦象,我愿以百年寿命为代价,只求一个结果。” 这样的话让南霜筠忍不住愣了一愣,她以为他们之间注定免不了一场争斗,可百里隽却…… 似乎是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愣神,百里隽并未介意,甚至也不过多催促,他摆出了最大的诚意。 “这……我得问问明夷。”百里隽的态度很明显,能免除一场鏖战,自然也是南霜筠想看到的结局,可他求的人是明夷,她没资格做决定。 “好。”百里隽微微颔首,扯出个柔和的笑来。 此时灵海里,南霜筠并未开口,她不能以事相胁,所以全凭明夷想不想做。 “如果不想做,那就只能打一场了,化神丹的药力未完全炼化,也不知我这曜月境巅峰的灵力能发挥几分。”南霜筠淡淡地在心里想着。 “答应他吧,卜一卦能脱身的事,何须打一架那么麻烦。”似是猜出了南霜筠心中所想,明夷出声道。 “可你现在的状态……”南霜筠的话没说完,担心的意思很明显。 卜卦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窥探天命,现在的明夷早已不是千年前的他了,他如今不仅是残魂的状态,更重要的是他已失了气运,尽管有百里隽的百年寿命支撑,南霜筠还是担心会出意外。 “不必担心,你体内的化神丹药力还未完全炼化,有了这股灵力,卜上一卦而已,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明夷安慰地说道。 听到明夷的话,南霜筠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听到明夷答应卜卦,百里隽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再拖延,百里隽着急地开口:“那快开始吧!” 南霜筠召出扶曦剑,跟着明夷的指引,以灵力画好阵法,百里隽则站于阵眼处,浑身气血尽燃,磅礴的灵力向阵法中心输送。 明夷则带着扶曦剑压住阵脚,一旁的南霜筠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向明夷。 “你将要卜卦之人的姓名,生辰八字用灵力写于掌心握紧。”明夷的声音响起。 百里隽连忙照做。 阵法运转,所有的灵力向扶曦剑汇聚,准确地说,是扶曦剑里的明夷。 不知过去多久,大量的灵力输送使得南霜筠些许吃力起来,她都如此,更何况维持阵法的百里隽,想到这儿,她不禁把视线投向阵法之中。 此时的百里隽再也不是刚才的翩翩公子模样,因燃烧寿命而过度苍白的神色像是气息也微弱了几分,而他手心里用灵力书写的地方像是被灼伤一般流出鲜血,滴滴洒落于阵法之上。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竟让他恍惚踉跄几步,似有些站不稳一般。 他甩了甩头,想尽力摆脱这份无力感,即使这样,他也没停下灵力的输送。 这让南霜筠微微分神,她突然有些好奇起来,到底是何人值得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只为知晓一个结果。 晓知未来对南霜筠来说是最虚无缥缈的事,人生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现在。 所以,真的值得吗? 南霜筠不理解。 忽然,整个阵法暗淡了下来,南霜筠输送的灵力瞬间四散开来,这让南霜筠忍不住退后两步。 百里隽就不止是退后两步这么简单了,他整个人被散开的灵力向后掀去,同时一口鲜血吐出,竟再也维持不住他开始布下的结界。 从外看来,昆仑仙门的弟子只看到他们的首席飞了出去,他们连忙上前几步接住百里隽。 “师兄!”“首席!”昆仑仙门弟子们担忧地叫道。 他们扶住百里隽,不敢有任何大动作,唯恐让他伤势更严重,只是不住地从怀里掏出丹药让他服下。 不怪昆仑仙门的人如此忧心,此时的百里隽的状态真的是糟糕极了。 浑身灵力枯竭,气血微弱的接近于无,嘴角还挂着鲜血。 这些年来,昆仑仙门的弟子何曾看到百里隽受到这么重的伤,这不是把他们昆仑仙门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想到这,众弟子满心愤怒,拿起武器就想冲上前来。 “站住!”百里隽微弱开口。 “可是师兄……”弟子们还想说些什么。 但百里隽已无心再听,只喝止住上前的弟子,同时借力站起身来。 微微向南霜筠颔首道:“多谢!" 南霜筠清楚,这声道谢是给明夷的。 说完,百里隽就强撑着身子转身带着昆仑仙门的弟子离开。 看着那个虚弱的背影,南霜筠沉默了。 刚转身之前,南霜筠看的很清楚,百里隽的神色间一片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刚踏出天枢阁,百里隽整个身子不住地摇晃起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狼狈地撑在一旁的树干上,想到刚刚的结果,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还是死局吗?” 想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可他眼里全是痛苦,像是在无边的沼泽地里开出了一朵被淤泥沾染的花,毫无生机。 在昆仑仙门的弟子眼里看去,百里隽脸上是一副颓败又诡异的神色,让他们不自觉地心惊,不敢靠近。 良久,百里隽才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往常地神色,只是眉眼之间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百里隽顺手掏出几粒丹药服下,恢复了几分力气,随即不再停留地向前走去。 “走吧,去找个地方疗伤。”他淡淡地开口,昆仑仙门的人连忙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这片地方。 48. 围观 “这化神丹这么牛的吗?”张潦在一旁啧啧称奇。 “我的妈呀,难不怪所有修仙者都趋之若鹜,这不,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南小姐直接把昆仑仙门的首席砍飞了,她自己还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太可怕了!”张潦上下打量着南霜筠不住地在心里想着。 刚他们布了一层结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里面在做什么,最后百里隽还那么狼狈地飞了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打了一架。 没管张潦的感慨,殷禛上前几步,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 “没事吧,小姐?” 这声音拉回南霜筠的思绪,她看向殷禛摇了摇头。 接着她的视线透过身旁的殷禛,投射到站在最后方的欧阳沉。 这才是她来这趟玄微秘境最主要的目的。 这一路上波折丛生,几乎让南霜筠无暇顾及他。 可现在,所有的谎言都已摆在明面上了,看来,他们得认真谈谈了。 但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走吧,先离开这里。”南霜筠从欧阳沉身上移开视线,淡声开口道。 其余人自然没有意见。 他们四人出了天枢阁,随意选了个方向前进。 现在的南霜筠有曜月境九重的实力,不说在秘境横着走,至少不必再像先前那样胆战心惊了。 走了不多远,碰见了一处山崖,南霜筠决定就在这儿休整了。 前面一路急行赶到天枢阁,灵力消耗巨大,后面敌人当前,根本无暇恢复,再加之殷禛迎战卡特受的伤还没恢复完全,再走下去对他们来说有害无利。 而且这趟秘境对南霜筠来说收获颇丰,既如此,就没必要在秘境里到处乱晃了,省得惹上麻烦。 念此,南霜筠决定带着他们修整,只等秘境开启离开。 有了决定,四人很快找了个颇为隐蔽的地方,开始坐下来恢复灵力。 南霜筠背靠在石壁上,却没有修炼,只是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原本是想靠这秘境得到一些机遇,当然能提升实力自然最好,这不仅是让她在这秘境明哲保身,更能让她回到鬼蜮有几分助力。 云生的庇佑只是镜花水月,只有她足够强,强到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能让她在鬼蜮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得到明夷和化神丹,却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固然在外人看来是天大的好事,可是福是祸,谁又能说的清呢? 自然的,南霜筠又想到闻淮衍,那让她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眸。 和传说中的清冷高雅相比,南霜筠更喜欢他身上的人情味,明知她的身份存疑却体贴地不拆穿,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却仍愿让出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化神丹。 最重要的是,他是有一颗济世之心的君子,这样的闻淮衍,南霜筠没办法不高看他一眼。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想过,惩奸扶贫,济世救人。 可…… 世事难料。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敌人。”南霜筠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她心里也清楚,何止是不想跟他当敌人,她可能,没办法再向他毫无顾忌地挥剑了。 想了想,南霜筠决定不再思考这些,她视线偏移,定格在不远处打坐修炼的欧阳沉身上。 来自金光寺,曜月境五重的实力,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南霜筠就是觉得不对劲,在他的身边围绕着层层的迷雾,这让她十分不安。 像是未知的漩涡随时能将人拖下深渊,这是来自南霜筠面对危险的本能,她没有办法忽视。 初见的巧合,一路上有无数逃跑机会却都选择留在她身边,以及胆小怕事的样子。 都显得如此奇怪。 前面的南霜筠疲于奔命未曾细想,但现在所有细节串联起来只让她暗自心惊,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这样想着,南霜筠皱起了眉头。 但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她都必须带他回去。 有了决定,南霜筠不再犹豫,也静下心打坐修炼了起来。 灵力在体内缓慢地游走,南霜筠这才发现她体内的巨大变化,魔化后的灵力更加精纯,一望无际的黝黑灵海犹如波涛汹涌的海面,其间夹杂着冰的凌冽,寒意四起。 而在南霜筠随意运转间,就是磅礴的灵力波动,意随心动,仿佛四肢百骸间都洋溢着充盈感。 不愧是曜月境巅峰的实力,这不禁让南霜筠暗暗心惊。 而且最主要的是,南霜筠惊奇地发现她体内的生命之力比之前增长了千万倍,庞大而纯粹的生命之力蕴含在南霜筠的灵力之中,生机盎然。 变化最大的,当属南霜筠的心脏,这真的可以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神迹,化神丹以其庞大的灵力为她重塑了一颗心脏,再有她体内的生命之力包裹,使得这颗心脏在她体内运转。 南霜筠仔细看去,才发现这颗重塑的心脏在跳动之间,运转灵力的速度更快,这几乎让她体内的灵力游走得更加顺畅,让她的修炼速度较之以往提升了好几倍。 不愧是传说中天级灵药,如果不是她大部分用药力来修复了心脏,南霜筠估计服下它会直接让她踏入虚空境,或许能提升更多也说不了一定。 突然,南霜筠想起了明夷,连忙凝神向灵海中央看去。 扶曦剑高悬于灵海上方,丝丝缕缕的灵力向剑身上汇聚,这些是一部分南霜筠没办法炼化的化神丹药力,扶曦剑正在吸收,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你怎么样?”南霜筠没办法知晓明夷此时的状态。 “无碍。”明夷虚弱的声音传来,“你体内的生机之力很浓厚,让我的状态好了不少。” “那就好。”南霜筠放下心来,这才专心打量起扶曦剑来。 似是察觉到南霜筠所想,明夷接着开口道:“不必担心这种情况,这才是真正天级灵器所具备的能力,它们能自主吸收灵力淬炼自身,从而让自身变强。” “但这种能力需要灵器开了灵智,具有器灵之后才能做到,你这把扶曦剑并没有剑灵,可能是因为炼魂阵稳固了我的神魂,然后我又寄存在这扶曦剑里,以我为载体,让扶曦剑有了可以自主吸收灵力的能力。” 明夷的话瞬间解答了南霜筠的疑惑,让她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南霜筠也安静地修炼起来。 等南霜筠再睁眼之时,天已经黑了,没看到张潦和欧阳沉的影子,只有殷禛一个人守在她旁边。 看到南霜筠结束修炼,殷禛连忙站起身向南霜筠走来。 “他们人呢?”南霜筠边站直身子边问道。 “他们去查探情况了,刚西边方向好像有一群人经过。”殷禛连忙回道。 南霜筠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接着没再说什么,直接朝殷禛说的那个方向去了。 走了不多远,南霜筠就看到了草丛间张潦和欧阳沉的身影。 听到身后有声响,张潦和欧阳沉也转过头来,看到是南霜筠二人,心里才放下戒备。 “快来,南小姐!”张潦兴奋地朝南霜筠招了招手,可能是害怕被人发现,他的声音放的很小。 见此,南霜筠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 看到南霜筠走过来,张潦连忙向旁边轻缓地挪了几步,给她让出位置来。 南霜筠走近后才发现不远处的那群人。 可能是怕被发现,张潦和欧阳沉离得并不是很近,只能勉强看到那群人。 那似乎是两拨人在争抢些什么东西,但具体的南霜筠就看不清了。 于是张潦在一旁为南霜筠小声解释:“那两拨人是玄机门和月鸣山的,听他们的话,好像是玄机门的弟子得到一株五彩玄芝,然后月鸣山的人看见了想来抢。” “那五彩玄芝可是好东西,而且这两个宗门我也仔细观察过了,实力不强,最高也只有曜月境五重的实力。” 简单两句,张潦就说明了情况。 张潦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两个明显都是小宗门,他想趁火打劫。 毕竟依靠南霜筠曜月境九重的实力,拿下这两个小宗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了看一旁兴致勃勃的张潦,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快让南霜筠忘记了他也来自鬼蜮,弱肉强食早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了。 但对南霜筠来说,这有关于道义,她没法做,也没立场去劝阻。 正想着,那边两个宗门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由于前面为了得到这株五彩玄芝,玄机门本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再 加之月鸣山早就盯上了玄机门的人,为这次抢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玄机门的失败是自然而然的。 “萧韵,放下抵抗吧,你们再挣扎也是无用的。”一男子的声音传来。 “嘿嘿,不过你要是和我结为道侣的话,放了你玄机门的弟子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男子阴恻恻的声音又接着传来,这让南霜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荀术你这无耻小人,萧姐姐看你一眼都怕脏了眼睛。”一女子朗声说道。 这声音无疑激怒了叫荀术的人,灵力涌出,一掌将说话的女子劈飞出去。 “砰” 南霜筠只看见女子向后直接砸在一棵树上,鲜血不断从女子嘴角涌出,整个人直接稳不住身形摔在了地上。 “灵儿!”“师妹!”玄机门这边的人急切地向倒地女子方向喊着,甚至一部分人想上前去,却被月鸣山的人控制住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萧韵,你再不说话我可就直接杀了这些人。”荀术没看那边的场景,只直勾勾地看着因腰腹受伤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萧韵。 “我没事,别答应她,萧姐姐,这个人渣根本不会放过我们,别委屈了你自己。”那名唤做灵儿的女子大喊出声,只见她狼狈起身,虽身受重伤,话语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求饶。 “荀术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这些下作的手段,别废话,要杀便杀。”灵儿不屑地说着,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但她只是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 这句话似乎终于惹怒了荀术,他微微抬手,灵力涌动,直接让灵儿飞了过来,然后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剧烈的窒息感袭来,让灵儿不住地挣扎,脸色涨得通红,双目急剧充血,她似乎真的要死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萧韵说话了,“放了她,我答应你。” 边说着,女子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这时南霜筠几人才看到她的模样。 面色苍白,一双眸子里满是死寂,平淡的神情里也掩盖不住她的一副好容貌。 听到此话,荀术才粘腻地笑了起来,顺手就把手中的灵儿甩了出去。 见状,其余玄机门的人连忙上前接住灵儿。 “咳咳咳,萧姐姐,不……”才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灵儿张口就是阻止萧韵,话还没说完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让其余人先走。”萧韵没回头看灵儿,只淡然地盯着荀术说着。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呢?浪费这么多时间要你同意,也只是我想看到不可一世的你,骄傲被我亲自踩在地上而已。”荀术说着,手指轻抚上了萧韵的面庞,像是一条毒蛇盘旋而上。 没管荀术的动作,萧韵依旧平静,“那你得不到五彩玄芝,而且我会拉上你一起死。” 话落,荀术的眼神狠厉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萧韵的脖子。 “你找死!”荀术撕下了假面,凶光毕露。 “不信你可以试试。”萧韵神情未变。 但荀术不敢去尝试,萧韵曜月境五重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这次要不是为了救那个灵儿的丫头受伤,他根本拿不下她。 所以对萧韵说的拉他一起死,荀术很肯定是真的。 听到这话,其余月鸣山的人不忿地冲了上来,想杀了萧韵。 荀术阴狠地盯着因被掐住脖子脸色涨红的萧韵,嘴角扯出了个残忍的笑来,旋即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微微蹲下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让他们走。”荀术对其余月鸣山弟子说道。 “师兄……”一些月鸣山弟子还想劝阻道。 荀术冷漠地视线瞥向开口的弟子,一下让那名弟子害怕地后退几步。 没再多说什么,月鸣山的弟子松开手中对玄机门弟子的束缚。 “萧姐姐……”灵儿带着哭腔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其他玄机门弟子拉着走了。 其实所有玄机门的弟子眼睛里都有泪光,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自己去死。 可是他们不能。 这是萧韵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局面,他们不能破坏。 而且最主要的是,萧韵做玄机门首席这么久以来,唯一践行的标准就是绝不做任何无谓的牺牲。 他们不能在这个局面上冲动地去送死。 49. 插手 至于萧韵答应成为荀术道侣的事,玄机门的弟子都清楚,那只是应付。 所有人都知道那样骄傲的萧韵绝不会屈服,她已经做好了和荀术一起死的准备。 想到这儿,玄机门的弟子都很痛苦。 可是恍惚间,他们又听到了在进秘境之前,女子冷淡的话语:“无论何种情况,必须服从命令,违者,按门规处置。” 这是他们赖以信任和尊崇的首席,他们没办法去违抗她的指令。 想到这儿,玄机门的弟子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调动全部的灵力离开这个地方,唯恐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冲了回去。 而走在最后被两名玄机门弟子带着的灵儿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片刻间,再也看不见玄机门弟子的踪影。 这边的张潦早就急得不行了,但他看着一旁的南霜筠始终没有出手的动作,他不得不强制让自己静下心来。 他以为南霜筠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一时也不好催促。 毕竟张潦之所以这么有勇气来打劫,凭仗全在于南霜筠罢了。 但他完全没想过南霜筠不会做这个,因为在他看来,南霜筠如今进了鬼蜮,杀人越货、恃强凌弱这些勾当耳濡目染就会了。 至于道义,那只会让人在鬼蜮死得更快而已。 毕竟在鬼蜮,你不杀人,别人也要杀你。 没管张潦这边怎么想,那边的画面仍在继续。 荀术痴迷地埋在萧韵的脖颈,深吸一口气,“韵儿,你终于是我的了。” 萧韵没说话,只微微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感觉到萧韵的动作,荀术连忙扶着萧韵站了起来。 萧韵站直身子,顺手就扯开了荀术揽在她腰间的手。 这个举动一下子让荀术的脸色沉了下来,“韵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阴沉的视线几乎如凝实质般射向萧韵。 “别叫我韵儿,恶心。”无视荀术几欲杀人的视线,萧韵平静地说出让荀术更恼火的话。 这话一出,竟让荀术气笑起来,“好好好,你放心,等会我绝对会杀光所有玄机门的弟子。” 萧韵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 “韵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到我身边。”荀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直直望向萧韵。 “我宁死。”说着,萧韵直直地回望荀术。 接着所有人就看到萧韵浑身灵力暴涨,她竟是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拼死也要杀了他们。 荀术终于脸色突变,整个人身形暴退,“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萧韵没回答他,庞大的灵力席卷这片区域,一阵风起,将她的发吹散落下来,她浑身弥漫的都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快跑,离开这片区域。”荀术朝月鸣山的弟子喊道。 “你们走不了。”束缚阵在萧韵手中成型,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直到这刻,月鸣山的弟子才变了脸色,死亡的恐惧一下子覆盖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避无可避。 明明最开始他们是收割性命的死神,却一转身份,死亡的屠刀架上了他们的脖颈。 月鸣山除了荀术是曜月境的实力,其余人都是神游境,根本抵不过萧韵曜月境五重燃烧本源的一击。 灵力在萧韵手中汇聚,尽管鲜血不断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滑落下来,但她的神色依旧是毫无波澜的,仿佛并不为眼前的一切动容。 巨大的灵力向月鸣山弟子袭去,刹那之间,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萧韵整个人也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但她没管自己,只重新汇聚灵力。 “可以了。”一只手握住了萧韵继续攻击的手。 萧韵惊得侧目,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面庞。 南霜筠迎着萧韵的视线开口:“我会帮你杀了他们。” 说着,南霜筠整个人就冲了出去,扶曦剑向月鸣山弟子斩去。 瞬息之间,除了南霜筠和萧韵,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这时的张潦三人才堪堪赶到。 “你们是谁?”萧韵勉强看向南霜筠几人问道。 说是友方,萧韵可不觉得在这秘境里面有所谓的毫不相识的朋友。 可若说是敌人,这个女人刚刚又实实在在地救了她。 想到这,萧韵又浮现出刚刚南霜筠杀人的举动,短短几招之内,荀术等人毫无反抗之力,甚至看起来,她很轻松。 “她很强,而且还未尽全力。” 这是萧韵对南霜筠的粗略判断。 萧韵又仔细打量了南霜筠,她很确定,在各门各派中未曾见过这个人。 但这不应该啊。 萧韵的视线就这样带着满心疑虑的对上了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的张潦。 察觉到萧韵看过来的神情,张潦扯出了个笑来。 毕竟萧韵算得上一个美人,而对于美人,张潦自觉态度应该温和一些。 “这位小姐,打个商量,你交出那株五彩玄芝,我们就放了你怎么样。”说完,张潦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话里的抢劫意味和地上已经是一堆尸体的月鸣山众人别无二致。 萧韵看着他没说话。 看到萧韵不作声,张潦也从刚和荀术的争执中知道了她是个硬骨头,但此时的萧韵苍白神色,眉头微微蹙起,若忽略氛围,颇有一副弱柳扶风的温婉气质,而这些,如若面前的男人不是木头,那么都会自然的怜惜些。 很显然,张潦是个正常男人。 除开见色起意,柔弱的美好事物总是会让人多那么几分耐心。 “我刚听到他们叫你萧韵对吧,我就叫你萧小姐了。萧小姐,一株五彩玄芝真没必要搭上你的性命的,而且最主要你看,我们也帮你杀了这群人对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也算救了你,你这表示一下也正常,是吧?” 张潦好说歹说地劝着萧韵,“而且说实话,你也看到我们小姐的实力了吧,那可不是地上这群人能比的。” 威胁的意味很明显,萧韵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说实话,对于五彩玄芝她并不看重,先前和荀术争执不过为了玄机门罢了。 念此,萧韵不再多犹豫,从聚灵袋里掏出五彩玄芝向着张潦递去。 当然不是因为他口中的威胁,只是张潦有一点说对了,从某种意义上,这群人确实救了她,而她不愿意欠人情。 看到五彩玄芝,张潦兴奋地伸手去拿,正要碰到之时,南霜筠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这株药草给她吧。” “什么?”张潦都怀疑他听错了,五彩玄芝他也顾不上去拿,连忙转过头去看南霜筠。 “让她走吧,我会再替你采一株其他灵草来。”南霜筠看着张潦说道。 张潦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是,为什么呀? 这都到手边了,就这么放了? 倒也不是说这株五彩玄芝多么宝贵,一株地级灵草罢了,虽然稀有,但也不是说找不到。 可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要不然他们一顿忙活是为了什么? 虽然主要出力的是南霜筠。 可他们好歹是杀了修仙界一个宗门呢! 难不成只是为了展示下实力的同时伸张下正义,顺便再拉拉仇恨? 这可不是他们鬼蜮的作风啊! 想到这儿,张潦狐疑的视线在萧韵和南霜筠的身上来回移动。 “不是,你们认识啊?”张潦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张潦只能有这一种猜测了。 “不认识。”说话的人是萧韵,此时的她没看张潦,只是直直地望向南霜筠。 她也很疑惑,南霜筠为何如此。 萧韵很确定不认识她。 而且五彩玄芝她都不要,萧韵实在是想不到她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 难不成真是为了正义? 可正义这两个字和面前的张潦丝毫搭不上边。 但南霜筠没再搭理他们,只淡淡说了句“走吧。”说完就转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一点停留。 张潦只看见南霜筠的背影,他咬咬牙又看向萧韵手中的五彩玄芝。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但张潦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身跟着南霜筠离开。 他心里真是万分不 愿,可谁让南霜筠现在很强呢。 虽然南霜筠的语气很柔和,也不是命令,张潦出于尊重,也或许是出于畏惧,总之他没法去反驳。 张潦除开不满,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一分柔软。 柔软于他面前的南小姐,好像真的是一个怀有善心的修道之人。 想到这儿,张潦又叹了口气。 可这样的人,在鬼蜮很难活下去,不只是鬼蜮,是在这个世道都很难活下去。 没走几步,身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这让张潦止住了脚步。 但他没回头,只直直地盯着前方南霜筠的背影。 “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张潦如此在心里期盼着。 可南霜筠还是停下了,她回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变换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然后迎着张潦的视线,她终是走了回去。 回到最开始选定的驻扎地,谁都没有说话,张潦看着南霜筠轻柔地放下怀中的萧韵,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四人都坐了下来,一阵无言。 “等她醒过来再让她离开吧。”南霜筠出声打破沉默的氛围。 殷禛自然没有异议,这事本就与欧阳沉无关,他也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只有张潦的脸色沉沉的。 “抱歉,南小姐,可能我说这话有点多余,但我们这一路上同行也算有了两份情谊,所以我不得不说。”张潦没了往先的嬉皮笑脸,语气微微严肃起来。 “你既然来到了鬼蜮,那么善心是最没必要的事,只可能会害了你和你身边的人。” 话落,张潦没看南霜筠,这话算得上冒犯,可如果今天不是南霜筠,他不会说这些话。 说完,他的心里其实也是后悔,明哲保身才是这些年在鬼蜮学到的本领,前面冒死回去迎战卡特救南霜筠就已经够傻了,结果现在还善心地想劝诫几分。 “这关你什么事?你真是这段时间在南小姐身边冲昏头了。”张潦暗暗在心里骂自己。 南霜筠不知道张潦心中的纠结,她只微微向着张潦颔首,似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此景,张潦决定不再多话,起身想向旁边走远点,缓解下自己内心的尴尬,同时也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多管闲事,否则真的可能会害死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还有你放心,我会把你活着带回鬼蜮的。”淡淡的声音在张潦身后响起,这话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但张潦的心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真是有病啊,我在激动些什么东西。”张潦在心里骂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丢脸,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儿了。 没回答南霜筠的话,他扔下一句“我去巡逻”,然后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张潦的背影,南霜筠其实什么也没想,她以为张潦的那番话是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所以她给了承诺只是想让他安心些,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恐慌他会丢了性命。 而至于多余的善心,南霜筠自然也明白那只会害人害己,可有些东西,南霜筠没办法丢弃。 她原本就不准备插手萧韵和荀术之间的争斗,最后守在那里,也只是怕万一张潦想去趁火打劫出了问题,她在那里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危而已。 可萧韵站在那里,面对荀术的强压,说出那句“我宁死”的话来时,南霜筠一瞬间恍惚了。 恍惚又回到了相隔万里的璃州城,回到了那条街道,回到了阿月被御灵宗弟子强迫的那天。 虽没有亲眼看到,但南霜筠知道,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如今天的萧韵一般说出了“我宁死”的话来。 抱着阿月的尸体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南霜筠第一次对她所修的仙道失去了信心,而那也成了她入魔的源头。 这是围困她许久的梦魇,修仙伸张不了正义,入魔也拯救不了性命,这是一场无解的局。 那一刻视线重叠,阿月还是萧韵,南霜筠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善心不该有的,南霜筠清楚。 可至少,该死于战场的性命,不能屈服于肮脏的灵魂之下。 50. 回程 南霜筠收回望向张潦的视线,她现在得解决另一件事。 “在之前和欧阳兄商量的事怎么样,决定好了吗?”南霜筠看着欧阳沉说着。 话中的事自然是当初从卡特身边逃出来后,南霜筠说的交易:欧阳沉去鬼蜮换南霜筠一个人情。 当时的南霜筠身受重伤,所以话里可能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但现在的南霜筠实力最强,比起商量,更像是某一种意义上的威胁。 欧阳沉看着南霜筠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一般,依旧笑了起来。 “我们这一路四处逃命的,贫僧都忘了是什么事了。”欧阳沉明知故问般装傻。 南霜筠对此只眯了眯眸子,危险在两人之间蔓延。 “欧阳兄不想去?”南霜筠不想跟他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去,当然去。”欧阳沉非常熟练和自然地服软,同时不忘赔一个笑脸,“南小姐都这么说了,贫僧怎么可能不给面子呢?” 说完,欧阳沉还笑了起来,似乎为了缓和下周围凝滞的氛围。 “那就好。”南霜筠听到欧阳沉的回答也浅笑了一下。 看着两人一片和谐的氛围,殷禛不禁在旁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话落,氛围又安静了下来,各自找了个地方修炼起来,一夜无话。 清晨,阳光从斑驳的树叶间洒落下来,映照在萧韵的脸上,让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女子的背影。 萧韵边仔细打量着周围边坐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被昨天那群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捡回去了。 萧韵勉强生出几分力气站了起来,走到南霜筠身边。 呈现在她面前的画面很奇怪,两个人在一边打坐修炼,南霜筠坐着,在吃东西。 吃东西? 不怪萧韵觉得奇怪,辟谷是修仙入门的第一课,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修仙者吃东西了。 看到萧韵,南霜筠没过多表示,只淡淡吃着手中的肉。 这肉是之前进秘境之前准备的,前面忙着逃命根本没时间吃,现在终于能轻松些了。 看到南霜筠咀嚼着食物,萧韵也识趣地没开口,在南霜筠身旁坐了下来。 刚醒过来,萧韵还没查看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呢。 昨日萧韵燃烧的是自己的本源灵力,那虽然能让她一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可代价是死或者废。 昨天要不是南霜筠出手,萧韵就已经死了。 可就算南霜筠出手了,萧韵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灵力枯竭,奇经八脉堵塞,最主要的是,萧韵发现她好像汇聚灵力的速度很微弱,微弱的接近于无。 这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好像,真的废了。 但颓废、难过不是萧韵的性格,她只是些许的怔愣了一下。 接着她睁开眼,对上了南霜筠的视线。 “你好像……” “你们为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南霜筠闭了嘴,示意萧韵先说。 “你们为什么救我?”萧韵问道。 “出于我个人的一点执念。”南霜筠平淡地回道。 萧韵其实没有理解,但修仙者总得有些执念的,否则这漫漫仙途如何能坚持下去,所以萧韵尊重南霜筠的回答。 萧韵问完没出声,直接盯着南霜筠,示意该她说了。 “你好像废了。”南霜筠的话直截了当,没有一点委婉。 “嗯。”萧韵点头平静回答。 她平静的让南霜筠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休整一下就离开去找你的宗门吧。”南霜筠的话平静到近乎残忍。 一个废了的修仙者在这个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无异于是待宰的羔羊。 “我可能得跟着你。”萧韵话里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南霜筠以为她听错了,可看着萧韵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模样,她知道她没听错。 “萧小姐,你可能多想了,我救你一场已是仁至义尽,而且我没有给你当免费保镖的打算,最主要的你可能忽略了,我不是一个好人。”南霜筠看着萧韵认真地说道。 “你不用管我的死活,我只是跟着你就好。”萧韵似乎对南霜筠说的话毫不在意。 这倒是让南霜筠搞不明白了,不用管她的死活,那还跟着自己做什么? “这难道是以退为进吗?”南霜筠心里想不明白。 似乎也看出了南霜筠疑惑的神情,萧韵在心里斟酌了下措辞。 “你不必多虑,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当初承诺当玄机门的首席保护弟子也只是因为玄机门的掌门曾救我一命罢了,如今我也用命还给他了,现在的我已经废了,也没能力再守护玄机门的弟子了。” “昨日战斗加上捡我回来,你算得上救我两命了,这是我欠你的,除了我这条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还你的,所以让我跟着你吧,死了也没关系。” “比起死,我更不愿欠人情。” 萧韵说这番话始终都很平淡,仿佛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般。 这也让南霜筠语塞,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在萧韵坚定的视线里,南霜筠也没法再说些什么。 当一个人死都不怕的时候,那将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她。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南霜筠先错开视线,她不懂萧韵的逻辑,但也清楚阻止不了她,所以她保持沉默。 萧韵见南霜筠不说话,当她默认,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自觉走到一边去打坐修炼去了。 等殷禛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三人在旁边打坐修炼,南霜筠一个人坐在中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殷禛看着南霜筠问道。 “没什么。”南霜筠回答,“去修炼会吧,我去巡逻。” 殷禛又仔细看了看南霜筠的神色,确定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才到一旁专心的打坐修炼起来。 而南霜筠深深地看了一眼修炼中的萧韵,她的眉头紧蹙,似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南霜筠看着只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接着不再看她,向远处走去巡逻了。 再等南霜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人正聊着天呢。 准确地说,是欧阳沉一个人在说,其他三个人只偶有附和罢了。 看到南霜筠回来,张潦连忙上前几步走到南霜筠面前。 “南小姐,你真要让那萧韵跟着我们?”张潦话里满是不解。 南霜筠忍不住看了张潦两眼。 “什么叫我要让萧韵跟着我们,那是她非要跟着,她都说死了也没关系,我还能说什么,真把她打晕扔出去吗?那还不如昨天就不捡她回来呢。”南霜筠心里想着。 “不管她。”南霜筠开口说道。 “啊?”张潦不是很懂南霜筠的意思。 但南霜筠不准备解释。 走了过去,只见欧阳沉一个劲地和萧韵搭话,萧韵倒也真是好脾气地一句答一句,除了语气冷淡些,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和谐。 张潦此时也跟在南霜筠屁股后走了回来,他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萧韵身上。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有些不理解。 “南小姐救了她也就罢了,现在直接就让她跟着他们了,难道她身上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张潦心里想着。 察觉到张潦打量的视线,萧韵也看了过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韵低头在身上的聚灵袋里找了起来。 然后张潦就看到萧韵手上拿着五彩玄芝向他递了过来。 ”这什么意思?贿赂我吗?”张潦心中满是疑惑。 萧韵举了好久也没见张潦伸手接,她疑惑地问道:“你不要吗?” 可昨天他威逼利诱不就是要这东西吗? “我……”张潦说着又看了看南霜筠,她的神色间一片平静,也没见有反对的意思。 “拿就拿了,我怕些什么,算了,还算她懂事,她跟着也就跟着了,南小姐都没觉得她麻烦,我这操心个什么劲。”张潦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想着,他顺手就把五彩玄芝接了过来,态度也温和了不少,“多谢了啊。” “没事。”萧韵答道。 南霜筠在一旁深感无语,刚还义正言辞质问她为什么要让萧韵跟着他们的人,只是一株五彩玄芝就瞬间转换了阵营。 南霜筠索性闭上了眼睛打坐修炼,不再看他们。 于是就这样,萧韵顺利地在南霜筠身边呆了下来。 他们在这个秘境又继续过了五天,其间变换过两次位置,但总的来说,除了一次一个宗门不小心撞上他们外,其余时间基本藏在隐蔽处没干过什么。 萧韵不是很理解,靠着南霜筠的实力,不说秘境之内无敌,可至少也不用躲躲藏藏。 但她明智地没问什么。 于是他们五人就这样奇怪地等到了秘境结束。 “终于出来了,天天在里面胆战心惊的,真是让我浑身不舒服。”张潦舒展着手臂感叹道。 “你确定不去找你的宗门吗?”这是南霜筠这段时间第一次对萧韵说话。 “不。”萧韵依旧是坚定地回答。 既然劝阻无用,南霜筠也就不再说了。 “走吧,趁着其他宗门还未完全出来,我们早点离开。”南霜筠继续说道。、 说完就朝着一个方向急速赶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 萧韵跟得有些吃力,这段时间修炼效果甚微,她估计只恢复了五分实力,这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运转灵力之时的痛苦感,让她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可她咬牙一声不吭,就这么跟在南霜筠身后。 倒是张潦第一个看不下去了。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毕竟还是收了萧韵一株五彩玄芝呢。 几乎大多数都是张潦带着萧韵赶路,南霜筠只是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萧韵已经记不起赶了多久的路了,她也分不清具体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大致辨别他们在往北走。 终于南霜筠一行人停了下来,萧韵知道,他们到了。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色海域,庞大而浓厚的魔气围绕在上方,这几乎让萧韵喘不过气了。 “这是哪里?”萧韵艰难地开口问道。 “鬼蜮啊。”张潦毫不在意地回答。 还没等到萧韵的回复,“砰”的一声,萧韵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张潦连忙去扶住她。 萧韵身上的伤本就没有恢复,一路上虽有张潦的帮助,可对于她来说也很勉强,可她却始终咬牙强撑着。 魔气自始至终都是修仙者的克星,所以面对着地狱海上庞大的魔气,萧韵终于坚持不住了。 等到萧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破败的屋子中间,四周都没有人影。 “我被丢下了?”心里想着,萧韵难得慌张了一下。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屋外。 萧韵没看到其他三个人,只有南霜筠一人站在外面空地上,背对着她。 而越过南霜筠,萧韵所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翻腾着的地狱海。 黑色的背景为南霜筠周身带上了几分凌冽,一身黑衣几乎快让她融入夜色里,可萧韵看到的,是一个孤寂的灵魂。 “回去吧,我救你不是为了报答,只是为求一份心安。”南霜筠转过头看着萧韵说道,话里满是柔和。 萧韵愣了一愣,直视着南霜筠的眼睛。 南霜筠的眼里什么也没有,恍若一滩平静的湖水。 “刀刃也好,弃子也罢,我都会跟着你。”萧韵依旧是一样的回答,“我也只为求一份心安。” 两相对视,各自无言。 南霜筠又败下阵来,她闭上眼睛不再看萧韵那双灼灼的眼睛,明亮的像是要灼烧整片黑暗。 “你赢了。”南霜筠说着,同时顺手扔了一瓶清心丸给萧韵,“吃了它,能帮你抵御魔气。” 萧韵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地吃下了。 丹药刚一入体,四肢百骸间如针扎般的疼痛停了下来,萧韵向南霜筠道了声谢。 “走吧,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南霜筠说完就迈开步伐向地狱海边走去。 一艘大船早就停泊在岸边了。 不同于血屠的龙骨船,云生这艘船很小,几乎只能容纳十人左右。 南霜筠上了船,萧韵打量两眼,也跟上了。 船上除了南霜筠几人,只有两个人。 忽然想到些什么,南霜筠向着那两人问道:“那个道格拉森带人回来了吗?” “除了大人您外,我们未曾见过卡特大人和道格拉森大人。”两人恭敬地回答。 南霜筠颔首表示知道了。 卡特被她杀了,道格拉森她在整场秘境中都未见到,也许他还活着,也许被人杀了。 不过南霜筠觉得他死了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些都不是他该管的事。 “走吧。”南霜筠向两人说道。 很快,船就向着鬼蜮城驶去。 51. 组建势力 萧韵看着越来越近的鬼蜮城墙,眉目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秘境之中,明明南霜筠实力强悍,却依旧要躲躲藏藏。 如果她是鬼蜮的人,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姓南吗?”忽然萧韵心里想到了一个重点。 前段时间的岐山派首席南霜筠叛逃师门在修仙界可谓是人尽皆知。 萧韵再看看不远处站着的南霜筠,她的心里一下子有了判断。 可即使是这样,萧韵还是会跟着她。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萧韵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对自己冷漠,对他人冷漠,对生命冷漠,甚至是,对这个世界冷漠。 萧韵的父母是医者,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他们一生的宗旨。 可笑的是,他们最后死在他们亲手救过的人手中。 只是因为,有人说他们手中有一本秘籍,能活死人,救白骨。 实际上,那本秘籍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可直到这样,父母临终之时依旧在劝慰萧韵,说那些人只是一时糊涂,不必去恨他们。 因果循环,他们总会因为自己所做的事而得到报应。 父母的本意是不想用仇恨去搭上萧韵的一生。 可后来萧韵知道,那些人依旧活得好好的。 所以这让她怎么去释怀呢? 从那以后的萧韵,再也没办法做一个热爱世界的人了。 她讲究的是不与任何人产生瓜葛。 玄机门掌门救她一条命,她按照他的意愿成为玄机门首席用命去救他的弟子。 而南霜筠救了她,那么她也用命还了就是了。 至于她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 自从父母死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任何想法了。 不多时,鬼蜮到了。 一行人很快下了船。 “这就是鬼蜮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欧阳沉四处打量着,全无一点害怕的神情,仿佛真是来做客的一般。 “终于回来了。”张潦感觉浑身的筋骨都疏通了一般。 似乎是终于看到了他们,几人迎了上来。 “恭喜南小姐凯旋,这边主人让我等您很久了。”一白衣男子微微躬身,恭敬地看向南霜筠说道。 “走吧。”南霜筠不想在这儿过多停留,只想尽快带着欧阳沉向云生交差。 “好的,南小姐,这边请。”白衣男子欠身微微抬手道。 又是熟悉的仙女殿,南霜筠不像上次的仔细打量,径直走了进去。 云生依旧坐于前方,谷晖舟站于她的身侧。 南霜筠微微侧身,显露出身后站着的欧阳沉来。 这么大一个人出现,云生自然看见了。 “你就是欧阳沉?”云生上下打量着。 “贫僧确实是欧阳沉,但小姐你是?”欧阳沉满心不解地望着云生。 “我是云生,很高兴认识你。”云生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说实话,如果从外表看来,云生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而已,没人会想到她是鬼蜮未亡人的哀歌的首领。 但是她心里却纳闷起来。 “这真是艾薇莎预言的我未来的道侣吗?” “怎么感觉些许不靠谱呢?” 或许是云生眼神里打量的意味太过于凝重,这让欧阳沉感觉不太自在。 “小姐怎么这样看着贫僧?”欧阳沉小心地看着云生问道。 “没事。”云生摆摆手。 说完,云生便召来手下,“去,带他找个地方住下来。”云生指着欧阳沉对手下说道。 “记得离我寝宫近一些。”这句话云生没敢大声说出来,只是悄悄对着手下传音道。 欧阳沉一脸茫然,“他们不跟贫僧一起吗?”说着,他指了指南霜筠几人。 可此时没人再管他了。 他就这样一脸茫然的被手下领着出去了。 “欧阳沉我已经给你带回来了,不知你的承诺是否有效?”南霜筠看着云生问道。 “当然,我可比那血屠有信用多了。”云生笑着回道。 接着,她对手下说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南小姐就是我的贵客,谁与她为敌,谁就是跟我未亡人的哀歌作对。” 手下领命出去,还未出殿门,云生又加了一句“记得着重通知一下猎杀死神。” 等手下彻底退出了殿外,云生才看向南霜筠说道:“怎么样?南小姐,这样我总够诚意了吧。” “多谢云小姐。”南霜筠微微点头向云生表示谢意。 “那么我在这边也不多做打扰了,就先告辞了。”南霜筠不再多说,既然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么现在该去办别的事儿了。 “你回来的时候有见过卡特和道格拉森吗?”云生似乎是随意问了一嘴。 这句话让南霜筠瞳孔微张,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撒谎。 可忽然,她想到了身旁的张潦,尽管这一路他们再怎么同行,那也没办法忽略张潦本身就是云生手下的人。 想到这儿,南霜筠心里无端的郁闷了一下。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云生是个有诚意的人,即使是因为卡特的事而恼怒,也不会因此而过多迁怒自己。 “道格拉森一进秘境就和我们走散了,我们一路上都没看见他。” “至于卡特,因为他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 南霜筠简略说完,仔细观察着云生的神情。 “你杀了卡特?”出乎南霜筠意料的,云生很平静,平静地仿佛听到的不是死讯。 “嗯。”南霜筠回复。 似乎察觉到南霜筠些许忧虑的心情,云生不在意地笑了笑。 “南小姐,不必担心,他死了只能说明他不够强而已,这对鬼蜮来说太正常不过了。” “你放心,他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我只是感叹,一趟秘境之行就让南小姐你提升到曜月境巅峰,这样的成长速度有点可怕而已。” 云生的笑终于缓和了气氛。 南霜筠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走出了仙女殿,看着外面沉沉的月色,南霜筠终于感觉这件事结束了。 没再管其他的,南霜筠得先去和殷宁汇合。 殷宁似乎早就得到了他们回来的消息,还未等他们出大门,她就已经在门口守着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殷宁激动地上前。 “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南霜筠可没打算跟她在云生的大门口说话。 “好的。”殷宁连忙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带着南霜筠向驻扎地走去。 到了,依旧是当初南霜筠借住的青龙帮的地盘,不过多了些人罢了。 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打了声招呼:“殷姐,回来了呀。”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身后没见过的南霜筠和萧韵。 “这几位是?”似乎是那群人的首领走上前来,看着南霜筠和萧韵朝着殷宁问道。 “这就是我给你讲过的南小姐。”殷宁连忙指着南霜筠向他们介绍道。 至于萧韵,殷宁不认识,所以也就没有介绍。 “你就是殷姐口中的南小姐?”男人上下打量着,这样的眼神很冒犯,至少让南霜筠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叫景川。”没听到南霜筠的回答,景川自顾自地说着。 似乎看出南霜筠面色不佳,殷宁连忙打着圆场,“走吧,我们先进去再说。” 南霜筠迈步绕过景川,朝屋里走去。 屋子有些小,一群人进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南霜筠坐下之后才好好打量起坐在对面的景川。 他是一个大胡子男人,整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是粗犷、不修边幅的模样。 而最显眼的,是他眼里毫不服输的气势。 他的实力却只有曜月境三重,这明显配不上他嚣张的模样。 “你就是殷姐说的小姐,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有说的那么强?”先开口的是景川。 话落,一片寂静。 殷宁站在南霜筠身后对景川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景川就像没看到一样,还在那儿接着作死。 “不是我说,你不会就是走了狗屎运搭上了未亡人的哀歌这条大船吧。”说完,景川还笑了一下。 殷宁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这段时间,她一向知道景川冲动,可没想到直接冲动到了小姐脸上。 看了南霜筠紧盯着景川的视线,殷宁想解释些什 么,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南霜筠很平静,至少没有殷宁所想象般恼怒。 “解释一下。”南霜筠是看着殷宁说的。 殷宁才连忙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在出发玄微秘境之前,南霜筠就有组建势力的想法,但时间紧迫,她又得出鬼蜮,最后执行就只能交给了殷宁。 而他们如果真的要组建一个势力,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于是招人的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殷宁头上。 其实如果真的要招人的话,有南霜筠在是最好的,毕竟在鬼蜮,实力才是说明一切的。 云生的承诺庇佑只是是镜花水月,可能一刹那间就会消失了。 可南霜筠没有时间了,去玄微秘境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带回欧阳沉。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带不回欧阳沉,她该怎么办? 可如果她有了势力,即使没有那么强大,也能为她在云生和血屠之间赢得一息的喘息机会。 南霜筠也没法,只能是借助未亡人的哀歌的余威,让只有筑基期的殷宁去游说,或者说叫威胁。 南霜筠猜测,在她没有带回欧阳沉之前,云生是不会插手的,而且可能会给予殷宁几分依仗。 即使云生没有给予殷宁助力,南霜筠也不得不让她这样去做,在没有任何确定的未来,她只能赌。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其实事情非常顺利,至少对于抱着必死心情的殷宁来说,这段时间招安确实没遇到过多的阻碍。 由于自己实力低微,而且根据殷宁这么多年在鬼蜮的了解。 她首先要找的就是完全没有势力或者小势力的人,这一类人只需要以南霜筠的强大做保证就能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加入。 其次就是那些艰难求生的势力,由于和其他势力之间有仇,整体过得十分狼狈。这一类只需要借用未亡人的哀歌的名声和庇佑,也能顺利招募,景川就属于这一类。 就这样,殷宁零零碎碎招募了将近千人。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数量,虽然整体实力一般,至少也在鬼蜮这个地方算有了些许分量。 南霜筠听完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其他人呢?”因为按殷宁地说法,至少有千人左右,但在这个地方,南霜筠所看到的只有景川手下的百人左右。 “这个地方太小了,驻扎不了这么多人,我就让他们还是在原先自己的地方。”殷宁连忙答道。 至于景川,那是因为在殷宁招募之时,恰逢他们遭遇仇敌袭击,最后借着云生的威慑救下了他们。 这里的百人算得上景川所有的手下了。 看了看眼前或许只是迫于无奈加入的景川,南霜筠清楚,不只是他,估计这新招募的千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是如何也不会在鬼蜮走得长远。 南霜筠必须得想办法,让他们臣服或是畏惧。 还有一个就是必须找到一个专属于他们的驻扎地。 南霜筠让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殷宁。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商议些什么。 但萧韵站在屋外,看着景川众人,她很清楚,南霜筠必须立马树立自己的威望,才能让这群桀骜不驯之徒真正的心服口服。 看着萧韵打量的神情,四周油腻的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 景川更是毫不避讳地走上前来,“啧啧,你这小美人长得还挺标致,要不跟哥混怎么样?”说着,景川的手也顺着想往萧韵脸上摸去。 殷禛一把抓住景川的手,怒目瞪着他。 “哟,就你个神游境的小子也来凑热闹,想英雄救美呀?”景川毫不在意地甩掉殷禛的手。 接着浑身灵力一震,直接将殷禛掀飞了出去。 “砰” 殷禛直接整个人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这引得景川的手下哈哈大笑起来,都在嘲笑着殷禛的不自量力。 景川也在笑,同时伸手又向萧韵脸上摸去。 “砰” 又是一个人被掀飞了出去。 只不过这让景川手下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好像连表情都一下子定格了。 因为这次,被掀飞出去的人是景川。 52. 暴风军团 “砰”的一声,景川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手下反应过来,连忙去扶景川。 “是谁?不要命了吗?”其余人纷纷召出武器,怒斥道。 南霜筠仿佛并没有把众人严阵以待的画面放在眼里,只缓步迈出屋子,看向强撑着站起来的殷禛。 “弟弟,没事吧?”殷宁也跟在南霜筠身后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到殷禛吐血的画面,着急地快步上前扶着他。 “我没事。”殷禛对姐姐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同时殷禛的视线对上一言不发的南霜筠,看着她依旧如往日一般的神情,但殷禛敏锐地发现,南霜筠好像生气了。 这边的景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呸”的一口吐出嘴角的血沫,一把刀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一脸凶狠地向南霜筠这边走来。 “怎么,这女的都不让碰啊?”景川吊儿郎当地对着南霜筠说道,说完猥琐地笑了起来,“老子今天偏要碰。” 说着,景川挥刀斩了上来。 景川的话还没让他的手下彻底笑出来,惊恐就爬上了他们的眼睛。 景川此时只距离南霜筠一米,可就是这一米,仿佛被定格一般,让他无法再前进半步。 “动不了了?”这是景川的第一感受。 可下一刻,磅礴的灵力像陨石般砸向景川,他猛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一点儿。 一次照面,景川就知道了,南霜筠很强,强到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即使是这样,景川还在不断挣扎,妄图挣脱南霜筠的束缚。 景川浑身灵力暴涨,可是还不够。 血从他的眼角鼻孔流了下来,让他的面目显得十分的狰狞,他没退,反而就这样迎着南霜筠雄厚的灵力向前走了一步。 看到景川不退反进,南霜筠眯了眯眼睛。 下一刻,更厚重的灵力像海浪一般朝景川席卷而去。 又是“砰”的一声,景川再也稳不住自己的身形,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手下弟子慌乱地上前,想扶起景川。 可他把手下推开了,只是执着地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始终平静站立的南霜筠,眉头微皱,可那股桀骜不驯的风暴在他的眼里平息了。 南霜筠甚至都没有出手,只凭灵力就将他伤到了如此地步。 “呸” 景川吐出口中的鲜血,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但他直勾勾的视线从未偏离南霜筠半分。 两相对视的目光里,似乎都在审视着对方。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得按我的规矩来,否则就请离开。”南霜筠开口,视线淡漠,像有重量般压在景川身上。 “自然,南小姐。”尊敬的话毫无违和地出现在景川口中,仿佛开始挑衅的不是他一样。 可是,在鬼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真的会单纯的冲动而鲁莽吗? 那只是将性命托付于他人的试探,也是人性的较量。 信任,在这个鬼蜮是最奢侈的东西,景川没办法轻易的给予人。 即使是现在,景川也没办法说是信任眼前的南霜筠。 这只是一场赌注罢了。 赌赢了,他能给他的手下博得一个未来。 至于赌输了,那是景川从没有想过的事。 输了嘛,他可能会直接掀了桌子。 毕竟没人说,一定要遵守规则。 想着,景川看向他旁边的小弟说道:“叫人!” 手下愣了一愣,景川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南小姐好!”被踢的手下连忙弯腰躬身向着南霜筠喊道。 这一声唤醒了其他还处于震惊中的弟子。 “南小姐好!”其余弟子连忙恭敬地叫道。 南霜筠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去让其余人在南巷汇合。”南霜筠下了命令。 “是。”众人点头应是,连忙去办了。 景川没去,他一瘸一拐地找了地方开始修炼,来恢复伤势。 “殷宁,你也去。”南霜筠看向殷宁说道。 “是。”殷宁不敢耽搁,连忙扶着殷禛坐下,就也跟着前面的人出去了。 “那我们呢?”萧韵看一眼疗伤的景川和殷禛,又看看南霜筠。 “等他们休整一下我们就走。”南霜筠回道。 至于为什么要去南巷,很简单,南霜筠现在急需一块属于她的地盘。 鬼蜮八大势力的地盘她肯定不可能去碰,那么就只能从这鬼蜮里没有背景的势力下手。 其中虽然大多数她招募了过来,但总有些漏网之鱼。 再根据殷宁对鬼蜮势力的了解,找个没有背景,但实力还不错的,而且恰巧是目前南霜筠能够吃得下的势力。 南巷的暴风军团正好符合要求。 现在,那块地方马上就是他们的了。 没浪费太多时间,不一会南霜筠就带着几人赶到了南巷。 此时暴风军团的人正严阵以待,他们没有背景,能在这鬼蜮占一方势力本就不容小觑。 更别说他们的首领西奥尔已经达到了曜月境八重的实力。 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不怕死的来鬼蜮南巷了。 站在暴风军团前方的西奥尔也正恼怒着呢,不知道眼前的这群人到底属于何种势力,到底有什么依仗敢如此站在他的面前。 不过不重要了,等会他会通通撕碎他们,让这群人知道冒犯他西奥尔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眼前的这群人中间分出一条路来,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南霜筠。 “你就是这群人的首领?”西奥尔不善地看着南霜筠,眼神锐利的仿佛野兽一般。 “打一架吗?就你和我,如果你输了,这个地方就是我的了。”南霜筠平静地说着,说完整个人就冲了上去。 扶曦剑直接出现在南霜筠的手中,挥剑前斩,西奥尔连忙闪避。 “当当当当当” 数十声刀剑相接的声音传出,就在这瞬息之间,西奥尔横刀挡下了不知南霜筠多少剑。 好快! 这是西奥尔的第一反应。 不,不仅是快! 西奥尔只感觉举刀的手横挡之时被南霜筠的扶曦剑震得微微发麻。 她比自己更强,西奥尔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可如果这只是这样,那还远远不够。 西奥尔浑身灵力暴涨,横刀前劈,他得让自己脱离南霜筠的攻击节奏。 一刀,一刀,又一刀。 每往前劈一刀,西奥尔的心就往下坠一点。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南霜筠闪躲得太轻松了。 西奥尔终于知道他是白费力气了,他停下了攻击。 南霜筠也站立没动。 暴风军团和南霜筠身后的人都是一脸震惊。 暴风军团震惊于他们以前无往不胜的首领今天居然打不过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 而南霜筠身后的人则震惊他们今天刚见面的首领就这么强,强到能在鬼蜮南巷称霸许久的西奥尔手里游刃有余。 而现在的西奥尔脸上满是凝重,他知道今天他可能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了。 可认输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得搏命了! 浑身气血燃烧,西奥尔身上的灵力在飞速向上攀升。 这是西奥尔压箱底的秘术。 他来自巫族,一个以各项秘术闻名的种族。 而他使用的就是其中的生机术,以施术者自身生机为代价,让灵力达到巅峰状态。 但一旦施展秘术过后,施术者灵力会达到一个停滞期,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 看着眼前灵力似乎达到了虚空境的西奥尔,南霜筠终于认真了起来。 扶曦剑微微抖动间,南霜筠就又冲了上去。 很简单,这就是南霜筠的破局之法。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斩下去。 很轻松的横刀格挡,西奥尔再也没有了先前被南霜筠逼退的狼狈。 但南霜筠没有丝毫退却,扶曦剑剑身灵力弥漫,磅礴而雄厚的灵力如凝实质般斩向西奥尔。 西奥尔也挥刀,凝结的灵力砍向南霜筠。 两人之间似乎成了纯粹的灵力互轰。 两人的灵力在中间炸了开来,巨大的反冲之力使得两人同时后退。 可下一刻,四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又同时冲向了对方。 “当当当当当 ” 又是数十声交战之声,周围的人已经渐渐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用眼睛已经捕捉不到了。 刹那即分,两人又默契地停了下来。 此时的两人身上都带着伤。 西奥尔的刀砍伤了南霜筠的左臂,而南霜筠的剑刺伤了西奥尔的右脖颈。 西奥尔的手摸着自己的右脖颈,看着手中的鲜血,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可现在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女人,正在带给他死亡的威胁。 “你叫什么名字?”西奥尔沙哑着嗓子问道。 南霜筠没回答,握着扶曦剑就又冲了上来。 “老大,他们谁会赢啊?”手下悄悄地问站在一旁认真观看战场的景川。 “西奥尔已经输了。”景川沉声道。 “啊?”手下茫然发问,可他明明看着场中南霜筠和西奥尔打得有来有回。 “当一个战士开始恐惧死亡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景川继续解释道。 这话太高深了,手下不懂,只得挠挠头继续看着场中央的打斗。 看着眼前越来越难缠的南霜筠,西奥尔很不解。 明明使用秘术后的他和南霜筠实力差不多,甚至有可能他更强,可和她的打斗让他有种无力感。 有好几次机会,西奥尔可以重伤南霜筠,可代价是南霜筠手中的剑可能穿过他的胸膛。 他不敢赌。 或者说他怕死。 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西奥尔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死战了。 总之,在他前几年成为暴风军团的老大之时,就再也没有过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战斗了。 早知如此,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接受南霜筠单挑地说法。 现在西奥尔就想不通,他明明有那么多手下,怎么自己就和南霜筠打起来了呢。 但好像一开始,这女人就没等他考虑。 疯子,真是个疯子! 抓住西奥尔的空隙,南霜筠以伤换伤,扶曦剑向下横斩,直接划破了西奥尔的胸膛。 若不是最后他以刀撑地,向后弯腰,这一剑,估计他就死了。 西奥尔身形后退,还未彻底脱离南霜筠的攻击范围,转瞬之间,她就又攻了上来。 血从西奥尔的身上流下来,每一次举刀挡住南霜筠的剑都会牵扯到他的伤口,这几乎让他忍不住痛苦的神情。 南霜筠身上也有伤,左臂、右腰、虎口、小腿都是被西奥尔砍伤的痕迹,不过她身上的黑衣掩盖了血迹。 哪怕这样,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 “砰”的一声,西奥尔倒飞了出去。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输了。 西奥尔倒在地上,睁开眼,顺着指着他脖颈的剑尖往上,南霜筠淡漠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你输了。”仿佛神下了最后的审判。 西奥尔无言,他突然想起刚才南霜筠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打一架吗?就你和我,如果你输了,这个地方就是我的了。” 而这里面,没有南霜筠输了的选项。 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是赢家。 心思百转,西奥尔认栽了。 “你赢了。”他无奈地开口。 “死或是加入?”南霜筠审视着他,仿佛他不同意,就立马杀了他。 这让西奥尔很无语,这明明是他以前最常做的,结果风水轮流转啊,他竟然也被人指着脖子说这句话了。 没再多犹豫,西奥尔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微微躬身,这又扯动了他的伤口,让血更剧烈的从他的伤口涌出,滴落在地上。 伴随着落下的鲜血,誓言从西奥尔的口中说出:“小姐,西奥尔愿为您效劳!” 一阵无言。 西奥尔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身后的手下,也没有说让手下对南霜筠群起而攻之。 因为他知道,阵前输将,他已经失去了作为首领的权威。 而且,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只要没有真正的倒下,她就还能打。 而暴风军团里除了他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接她剑的人。 良久,西奥尔身后队伍齐齐躬身,大声朝着南霜筠说道:“我们愿为您效劳!” 53. 诛仙者 南霜筠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曜月境巅峰的灵力威压向众人袭来。 所有的人腰身似乎都被压弯了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震慑,却比南霜筠说了几百句话管用。 所有无用的东西都是花招,只有实力才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这是鬼蜮根深蒂固的法则,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源。 所以臣服于谁没有人在意,只要南霜筠够强,那么她的意愿就永远有人追随。 “那么我们势力叫什么名字?”西奥尔恭敬地问道。 南霜筠身后众人也支起耳朵听着,因为别说西奥尔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加入的这个势力叫什么名字呢? “诛仙者。”南霜筠的目光遥遥望向天空,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可是她说的话却让众人惊了一瞬。 惊世骇俗的名字,不,或者说很嚣张。 “诛仙吗?挺有意思的。”萧韵看着南霜筠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走神。 没有人问这个名字的含义,南霜筠也不准备解释。 她一挥手,前方暴风军团的牌匾砸了下来,掉下来的瞬间化为尘粉。 暴风军团的人一阵无言,可什么也说不出。 只是西奥尔在心里不断的感慨,属于他暴风军团的时代好像终于落下了帷幕。 没等他沉浸时间太久,他的手下已重新找来了一块全新的木牌。 所有人都注视着,南霜筠一笔一画写下诛仙者三个大字。 磅礴的灵力覆盖在三个字上,仿佛多看一眼就有被灼伤的错觉。 南霜筠仔细看着手中诛仙者牌匾,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人都求仙道正途,高洁、正义、仁德是人们对于仙者的刻板印象,或许说这就是修仙者所宣传的模样。 可南霜筠看到的,是隐藏在这些虚假背后的丑恶欲望,那比世上的恶人还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面对他们,你要看到在一个个精心扮演的皮囊之下隐藏的罪恶,那随时会将你推入背后的深渊。 伪善如此,避无可避。 所以南霜筠决定做一个杀戮者,杀掉赵钰,杀掉岐山派,杀掉一切虚伪和罪恶。 她不必被人铭记,也没有那么多隐情。 只是南霜筠想更纯粹一些,纯粹到不必再委屈于既定的规则,或者毫无意义的道德束缚,一切东西都能用手中的剑得到。 用剑杀人或者被杀,这是南霜筠想笃定的逻辑,并且她愿意为此用一切践行。 所以,赵钰欠她的正义,她会用剑去拿到。 哪怕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哪怕她背负恶名,哪怕她因此去死。 这都没关系。 她无愧于己、无愧于心、无愧于剑,那么,这就够了! 灵力托起牌匾缓缓上升,所有人的视线都随之上移,看着那块铭刻着诛仙者的牌匾,这关乎着所有人的未来。 “砰”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在这上千人之中算得上微弱,可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牌匾钉入上方的横梁之上,灵力在字间浮现,所有人抬头仰望间,恍若看到了月亮。 接着南霜筠迈步走了进去,上千人跟随其后。 由于容纳了暴风军团的人,此时诛仙者的阵容达到了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左右的势力在鬼蜮除了八大势力外,几乎再找不出几个。 可以这样说,他们现在在鬼蜮只要不惹上八大势力,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鬼蜮新成立诛仙者的消息几乎在这瞬息之间就传到了各大首领的耳朵里。 猎杀死神,血屠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捏碎了椅子的扶手。 “那该死的云生搞什么鬼?居然会护着一个女人。”血屠强压着怒火说道。 手下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出声。 其实在南霜筠回来之时,血屠的人就出手了,可惜被云生的人拦下了。 再加上云生专门派人到猎杀死神放出话:敢动南霜筠就是与她为敌。 这让血屠气恼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倒不是怕了云生,而是血屠马上就要去杀流渊了。 而在杀流渊之前,一切事都可以放一放。 “该死的女人,等我杀了流渊,再来杀你。”血屠眼里的血腥味浓重起来,咬牙说道。 未亡人的哀歌,云生正和欧阳沉说着话呢。 “你到底为什么关着贫僧?”欧阳沉直接席地坐在殿中央,不满地朝云生喊道。 云生心虚地错开欧阳沉的视线,“我这不是保护你吗?” “不是,我们俩也不熟吧,你让人把贫僧抓回来就算了,然后现在还把贫僧关在你这破地方,这算什么事啊?” “你看你这儿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办丧事儿呢?贫僧每天看着都慎得慌。”欧阳沉反抗的声音格外激烈。 一说起这儿,云生眼里的心虚没有了。 她关着欧阳沉是不对,可那不是为了研究他顺便培养感情吗? 毕竟艾薇莎说这是她未来的道侣呢,虽然云生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可万一是真的呢?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质疑云生的审美。 毕竟她可是仙女呢,岂是他这个凡人能懂的? 云生直接释放灵力,将欧阳沉整个人从地上抓了起来。 没错,就是抓。 就是像那种提着后领子抓起来那样。 欧阳沉不住地在空中挣扎,他满脸无语,“不是,你怎么一说不过就动用武力呀?” 听到这话,云生笑了起来。 像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笑。 谷晖舟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那画面让他觉得微微刺眼,他的眸色间暗淡了两分,但最终还是撇过眼不看欧阳沉。 “哥哥,你怎么来了?”云生看到谷晖舟问道。 谷晖舟一五一十的把南霜筠的事情说明了。 包括她建立诛仙者的事。 云生听完笑了起来,说实话,她好像对南霜筠越来越有兴趣了。 倒是谷晖舟一脸担忧,“她不过是借了你的筏子狐假虎威罢了,再这样下去,最后拉仇恨的还是我们。” “而且万一呀,他们最后翻脸不认人,那我们可就真成了腹背受敌。”谷晖舟看着云生,希望能让她收回庇佑南霜筠的话。 至于信用嘛,没了命也是白搭。 “哥哥,不必担心,我相信我的眼光,她不是那种人。”云深毫不在意地笑笑,倒是并不担心谷晖舟忧虑的事情。 “而且这样也挺好的,鬼域已经很久没有势力变更了,也太无聊了,现在有点乐子挺好的。”云生说完,脸上也兴奋地笑了起来。 见此,谷晖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张潦的口里自然也知道,南霜筠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甚至张潦对南霜筠的评价很高。 但就算南霜筠是一个好人,谷晖舟也不愿让云生有一点危险。 这是他身为哥哥最后的坚持,她没想到的,他得去帮她考虑。 而她要做的,他即使拼尽一切也会帮她达到。 哪怕从表面看云生的实力比他强了太多。 但他是哥哥,而且他不只是哥哥。 知道劝不了云生,谷晖舟不再多话,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在空中愣神的欧阳沉,就不再停留地走了出去。 “南小姐真厉害,居然建了个势力!”欧阳沉似乎被这个消息冲击了一瞬,居然让她不再挣扎。 “怎么?想去加入她?”云生打趣道。 听到这话,欧阳沉剧烈地挣扎起来,“你放开贫僧。” “哈哈哈哈……”也不知欧阳沉怎么逗笑了云生,她大笑起来。 “砰”的一声,欧阳沉摔在了地上。 疼得他呲牙咧嘴,“不是,你不能轻点呀,迟早把贫僧摔出问题来。”欧阳沉站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地方。 看着欧阳沉痛苦的神情,云生停下了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真摔疼了啊?” 欧阳沉没理她,黑着脸径直往外走。 “唉唉唉,别走啊,不会真的吧,你这也太弱了,我明明很轻了啊?”云生在欧阳沉身后追着问。 这话让前面的欧阳沉脸色又黑了几分,他不禁走得更快了。 而鬼蜮的其他 势力,都对南霜筠的诛仙者表示观望状态,毕竟云生都放出话了,没人会想不开去得罪她。 再说其他七大势力都没什么行动呢,那些小势力就更不会做些什么了。 南霜筠很顺利地带着这将近两千人在鬼蜮南巷驻扎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鬼蜮都很平静,但各方势力都很清楚,这股平静氛围之下的波涛汹涌。 南霜筠这两个月凭借着实力和云生所说的庇佑疯狂扩张,诛仙者势力直接达到了三千人。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 鬼蜮整座城来说,目前常住的有十万人左右,更别说还有不断进入鬼蜮的外来者,这个数量还在急剧上升。 除开八大势力的人以外,整个鬼蜮大致还有三万人左右,但这三万人是一个分散的状态,其中最大的势力之一星罗阁也只有五千人。 所以南霜筠的这三千人正占据一个不容小觑的份量,更别说她自身还有曜月境巅峰的实力坐镇,诛仙者其实已经算一个大势力。 这在整个鬼蜮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南霜筠的急速扩张,虽然让鬼蜮的人震惊,但对于其他首领来说,其实真正的威胁没有那么大。 因为想在鬼蜮真正扎根下来,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群乌合之众是永远抵不过一支具有向心力的团队的。 所以除非必要,鬼蜮的各大势力是不会像南霜筠这样去扩张的,因为那只会打破他们目前稳固的团队。 因为每一个坐上首领位置的人都不会是傻子,除了强大的实力外,他们必须得考虑整个团队,这不是关于责任或者担当,鬼蜮不会有这样美好的品质。 他们称之为这是交易,手下的人卖命,而首领则给予他们及家人朋友一时的安稳,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奔赴。 关于这些问题,南霜筠自然考虑过,可是她现在急需人。 一趟秘境之行,南霜筠深刻认识到了她对赵钰的执念,而只要岐山派还在,她的心里就永远存在那个关于仙道的结。 她的剑不该因为这些停留,所以她得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赵钰,你准备好了吗?”此刻的南霜筠正站在一间屋子前,倚着门框看向远方。 “小姐,人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殷宁恭敬地站在了她面前说道。 南霜筠看了她一眼,“让他们进来吧。”说完,南霜筠就转身进了屋子。 “是。”殷宁转身就出去了。 南霜筠进了屋子,屋子里面很宽阔,这是原先西奥尔的首领殿,后来殷宁收拾了下,就变成了南霜筠的地方。 原先的屋子非常之豪华,处处都流露出奢侈的气息,南霜筠皱着眉头让人把东西扔了出去,这一举动还引得西奥尔心疼了好久。 现在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几把椅子和桌子就什么都没有了,按西奥尔的话来说就是寒碜,根本让人想不到是首领住的的地方。 南霜筠不在意这些,她本身就是不太在意物欲的人。 除了每日必要的食物,她的衣住行上都称得上简单。 虽然手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南霜筠坚持吃饭,可后来他们也理解了,强者嘛,有些怪癖很正常的。 于是他们专门找了几个做饭好吃的厨子,每天轮流给南霜筠做饭。 南霜筠坐于正前方的椅子上,看着陆陆续续的人进来。 这些都是他招募其他势力的首领,加上西奥尔和景川在内,一共八人。 八人都是曜月境,其中最强的是西奥尔曜月境八重。 南霜筠今天之所以叫他们来,既是为了威慑,也是为了合作。 “我知诸位对于招募心中不满,却碍于我的实力不得不如此,所以今天我是来跟各位谈合作的。”南霜筠开口。 各位首领脸上心思各异,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南霜筠的强大他们已经领教过了,至于她口中的合作,他们也清楚,这可不是商量,是已经有了决定。 “我与诸位共治,权力均分,诸位可以在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我要的,只是一个永不背叛的盟友。” 不是棋子,不是手下,是盟友。 话落,满座寂然。 54. 血屠的挑战 似乎看出了众人心思的千回百转,南霜筠笑了笑。 那笑很坦然,至少美人微笑的画面让几个首领晃了晃神。 他们这才意识到,南霜筠不仅是一个强者,还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 “不必担心我会食言或者反悔,因为我根本不在意这些,建立诛仙者也只是觉得我的命不应该由别人来掌控。” “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们答应合作,那么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手下,而是我不能随意放弃的盟友。” 南霜筠凝神看着众人,体贴的留出时间让他们思考。 这些是南霜筠考虑良久的话,她不需要只是迫于实力而无奈的臣服,她要的是毫不背叛的合作者。 也许达不到可以交付背后的程度,但至少不会担心有人在身后捅刀子。 鬼蜮人心复杂,危险丛生,如果可以,她想有一席安寝之地。 所以南霜筠没有仗着她的武力威胁,而是把自己放在和他们平等的位置上进行谈判。 这是南霜筠所能给盟友的最大的尊重。 毫无疑问,南霜筠的话太有诱惑力了。 其他首领并不会觉得这是一场欺骗,因为根本没必要。 当南霜筠实力够强,她就拥有了话语权。 而且其他首领自问,如果今天他们是南霜筠,绝对不会说进行合作什么盟友,他们要的只是臣服,拒绝则死,就这么简单。 萧韵看着这样的南霜筠,愣了愣神,似乎这段时间南霜筠做的每一件事总会让她感到惊讶。 但就是这样的南霜筠,萧韵好像看到了她藏于冷漠深处的赤子之心。 明明在鬼蜮死亡很正常,可在每一场挑战中,南霜筠都不会杀人,哪怕对方宁死不从招募。 明明现在她是诛仙者的首领,直接简单的武力解决就行,可偏偏她是以一种平等的商议态度。 就像当初,明明南霜筠可以不救自己,可她救了,哪怕因为自己缠上她而不耐烦,可始终没有把她一个人丢下。 想到这儿,萧韵冷淡的神情忍不住暖了些。 这样的南霜筠有点傻。 但,萧韵不讨厌。 成为永不背叛的盟友吗?这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那可是曜月境巅峰的承诺。 西奥尔看着前方的南霜筠,心里忍不住地郁闷:“不是你既然要选盟友,为什么要找我呀?我只想安安心心的当我的老大。”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又想到刚才南霜筠说的话了。 “老大不当,让大家平起平坐,真是个傻子。”西奥尔这样想着,却还是第一个站了起来。 “南小姐提出合作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他恭敬地朝南霜筠说着。 见到他站了起来,其他首领纷纷应答,景川也不例外。 看着站在中央的南霜筠,景川不可避免地为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动容。 个人为战,将背叛看作习以为常的鬼蜮,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刚才那番话了。 可是他的心告诉他,他想试一试。 大不了就是死吧,死在鬼蜮来说一点儿也不可怕。 于是在这片狭小的屋子里,在百转千回的心思里,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眼前的南霜筠。 永不背叛的誓言太动听了,或许不是因为誓言,而是在内心深处,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坚信南霜筠能带给他们在鬼蜮挣扎已久的未来。 那是一个不必再担心死亡、不必再惶恐命运,而是有人托底的未来。 “那么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南霜筠笑了起来。 因为不常笑,所以看到南霜筠此时的笑让众人都觉得陌生起来。 这笑让其他首领恍了神,脸上不自觉地也勾起了嘴角。 同时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绝对是该死的美人计才促成的这次合作。” 没有人会承认,就在刚刚,他们给出了最宝贵的信任和忠诚。 除了诛仙者的急速扩张,鬼蜮这段时间还有一件大事。 猎杀死神的血屠向暗流的流渊发起挑战了。 这让鬼蜮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好奇。 “你们说他们俩谁最强啊?” “当然是流渊啊,当年一刀逼退血屠你都忘了,现在血屠脸上还有个刀疤呢!” “那可不一定呢,要是没信心打过,那血屠也不可能现在提出挑战,所以我看,现在血屠绝对比流渊强。” 这样的谈论在鬼蜮随处都能听见,每个人都在观望血屠和流渊到底谁更强。 南霜筠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此时的南霜筠正在吃饭,殷宁站在旁边给她说明具体的情况。 “听说流渊应下了挑战,他们约在三日后的地狱海。” 这话让南霜筠愣了一下,拿食物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她没什么过多表示,继续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饭。 殷宁说完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南霜筠吃完。 南霜筠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放下帕子时她说道:“那三日后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三日后,地狱海边果真很热闹。 等南霜筠等人到的时候,就看到数不尽的人簇拥在地狱海边望着上空。 甚至她还看到了熟人。 云生也一眼就看了南霜筠,不住地朝南霜筠挥挥手,而她的身边还站着欧阳沉和一个绿色头发和眼眸的女子。 欧阳沉也看到了南霜筠,看样子似乎他想跑过来,结果直接被云生抓住了衣服后领,竟然让他一时挣脱不开。 然后就这样,欧阳沉和云生开始争论了起来,看欧阳沉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南霜筠估计他气得不轻。 南霜筠有点佩服云生了,至少当初在秘境里,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欧阳沉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南霜筠甚至有点想笑。 南霜筠无视着四周打量的视线,带着人走到了云生旁边。 “南小姐,恭喜你成了诛仙者的首领。”等南霜筠走到了跟前,云生才放开欧阳沉,笑眯眯的对南霜筠说。 这话一出,四周打量的目光更多了。 这段时间的新建势力诛仙者可谓是人尽皆知,可没想到她的首领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称得上漂亮的女人。 南霜筠没兴趣成为众人的焦点,她皱了皱眉头。 云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南霜筠兴致不高,她连忙转换了话题。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诅咒之眼的艾薇莎。”云生指了指旁边绿发绿眸的女子。 等南霜筠看过去之时,艾薇莎向南霜筠友好的点头示意。 鬼蜮人尽皆知的云生和艾薇莎交好,南霜筠心里了然。 似乎想到了什么,云生笑着对南霜筠说:“我还忘记说了,艾薇莎是灵族最擅长占卜之术,以后你要是需要,也可以随时找她。”说完,云生俏皮地笑了笑。 这话让南霜筠不禁多看了艾薇莎一眼。 绿发绿眸的灵族特征让她很显眼,但她周身围绕的却是一片柔和的气质,让人对她生不起一点恶意。 特别是她的眼睛,对视之间,南霜筠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吸了进去。 她很可怕! 南霜筠在心里给自己敲了警钟,她转过头来,不再看艾薇莎。 “对了,你来鬼蜮这么久,除了我和血屠,你还没有见过其他势力吧!”云生又接着说道。 说完她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男人,那男人的个头很高、身体宽阔,此时正赤裸着上身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看起来充满力量感。 而人们似乎畏惧着他,不敢靠近,让他周围空了一片区域下来。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他凶狠地看了过来,接着他似乎也看到了南霜筠身边的云生和艾薇莎,“哼”的一声又转了回去。 “那是地狱领主的欧赛,就是个力量比较大的死脑筋。” 云生说着又指了指另一边,南霜筠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男人。 他身着黑衣,面容俊朗,整个人几乎要融入他身后的墙壁。 “那是妖刀的段洌。”想到了什么,云生又补充道:“对了,他比较记仇,没事最好别惹他,他就是个疯子。” 南霜筠凝神看了几眼,没搭话。 接着云生又指向另一处,那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格外好看的女人,周边甚至有无数痴迷的视线望向她。 察觉到云 生和南霜筠的视线,她也看了过来,而且非常友好地冲着南霜筠笑了起来,那笑又引得周边的人群轰动起来。 云生却撇了撇嘴说:“那是天堂鸟的蔓迦尔,别看她笑眯眯的,她就是个笑面虎,说不定笑着就把你杀了。” “而且她掌控了整个鬼蜮的情报,上次我可是花了两枚天级灵兽精魄才从她那里买来了你的信息。” “所以本质上她是个十足的生意人,只要你能拿得出让她满意的东西,任何信息你都可以从她那里得到。” 原来是她! 南霜筠就说,当初为什么云生那么笃定她的身份。 没再管蔓迦尔,云生收回视线看着南霜筠说:“加上血屠和流渊,这些就是鬼蜮的八大势力了。” 说完,云生又想起来了,“哦,还有个黑雾的寻鸦,我也不知道他来没来,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但你也不用管他,除非你真的惹怒了他,否则他一般不会露面干涉什么的。” 南霜筠专注地听着,心里对八大势力更多了解了。 而至于那个鬼蜮传说中的幕后首领流渊,她也马上就要见到了。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血屠走在前面,血红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残忍地扫视众人,仿佛在他眼里的所有人只是几只活蹦乱跳的蝼蚁。 他眼神凛冽地吓人,围在他周围的人如潮水般退去,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忽然他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南霜筠这个方向看来。 赤裸裸的蔑视在他的眼中浮现,南霜筠平静地回望了过去。 蝼蚁的挑衅让血屠眯了眯眼睛,可下一刻,云生站在了南霜筠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云生满是威胁地盯着血屠,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敢动她我就跟你动手。” 血屠并不怕云生,原先的他们实力可能在伯仲之间,可自从获得新生之后,血屠如今能轻松杀了她,只不过她和艾薇莎一起比较麻烦而已。 血屠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方向。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流渊。 流渊在血屠身后走来。 关于流渊,鬼蜮有太多猜测了,但无论怎么样,没有人能小看他的实力。 流渊对鬼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这个黑暗国度里唯一主宰的神。 没有人能抗衡他的刀,没有人能违背他的规则。 哪怕是有这样的念头,都不行。 南霜筠紧紧看着走来的流渊,那是一个很俊秀的男人,而且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笑也仿佛眉目含情般。 但偏生他周身的气质冷淡,抬眼间,眉心之中的冷意弥漫开来。 他并没有施展灵力,可从他缓步抬脚走来间,南霜筠就感觉到了,他很强。 这么强的人,在南霜筠所见到的人中,估计只有赵钰能和他相提并论。 但这也让南霜筠皱起了眉头,因为流渊太年轻了。 虽然修仙能够定格容貌,就像明夷一般。 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是眉眼间浮现的阅历。 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眼里不可能有处事不惊的老练,而一个历经世事的人眼里也不可能有少年人的清澈和纯粹。 按照这鬼蜮关于流渊的事迹来说,以及他那强到没有对手的实力,南霜筠都认为他绝不可能是一个初出世道的少年。 可现在流渊就带给了南霜筠这样的违和感。 南霜筠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她不再多想,认真把视线投到地狱海上空。 这可是难得的一场强者之战,她得好好看看。 地狱海上空,血屠和流渊两人相对站着,谁也没有先出手。 “流渊,上次你重伤我,今日我要千百倍的还给你!”血屠盯着流渊,血红的眸子里渐渐染上狂热,即将杀死流渊的兴奋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跳动。 他似有所感的,摸了摸脸上曾经刀疤的位置,虽然刀疤消失了,可血屠清楚,只有真正杀了流渊,那道刀疤带给他的耻辱才会真正从他的心里消失。 55. 真正的强者 听到血屠的话,流渊只是分外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那是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 没再多废话,血屠挥舞着手中的南溟刀向流渊冲了过来。 “当” 只一声就止住了血屠前冲的势头,比起血屠手中宽阔的南溟刀,流渊手中的武器就太小了。 那是一把很小巧的刀,或许更准确的来说,是一把短刃。 不同于其他势力首领如雷贯耳的本命武器。 比如云生的本命剑霜,艾薇莎的法杖芜焉,段洌的妖刀,欧赛的铸魔锤,以及蔓迦尔的笛子鸢尾和寻鸦的双刀破灵和弑命。 没有人知道流渊手中的短刃叫什么,那和流渊的来历一样神秘。 战斗正式开始了。 看似是血屠强攻,一刀又一刀向流渊砍来,在他劈下的每一刀里下方的人都感受到了狂暴的灵力,这股灵力搅动着下方的地狱海水,使得平静的海面波涛汹涌了起来。 “我就说,消停了这几年,怎么现在又开始有自信敢挑战流渊呢!”凝神看着血屠攻势的云生向旁边的艾薇莎说道:“他居然已经突破到涅槃境了。” 艾薇莎看着点了点头,“不止,来之前我曾看过血屠的命格,已经从原先的一团死气变为了生机。” 这话倒是让云生惊了一瞬,“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霜筠听着,脸上看着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是波涛汹涌了。 “一定是当初我从无名窟里带出的那块石头。”南霜筠心里想着。 没继续探究血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接着云生又兴致勃勃地看着艾薇莎问道:“那你有没有占卜过这次血屠挑战流渊结果怎么样?” 南霜筠静静听着,也想知道答案。 “必输。”艾薇莎平静地说。 知道了答案,云生一点都不奇怪,“我就说嘛,就算那血屠遇到天大的机遇,也不可能打过流渊的。” 这话又掀起南霜筠心里的震惊,不知是震惊于艾薇莎的占卜,还是震惊于流渊的实力,也或许二者皆有。 她略显失神地往流渊的方向看去,这才意识道:从始至终,无论前方血屠是多么狂暴的攻势,流渊一步都没退,一步都没有。 不止是南霜筠,在场很多人都发现了。 就连正处于战场中的血屠也发现了。 他终于停下了攻势,看着面前轻松的流渊,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让血屠想把他撕碎。 流渊看着眼前的血屠,见他停下了攻势也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像是在说:“你不攻击了吗?不攻击的话就换我来了。” 下一瞬,流渊冲了上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对下方而言,非常之华丽的战斗。 南霜筠凝看着,几乎再分不出多的心神去想些什么。 横切,前刺,上挑。 流渊的三次攻击,血屠身上直接就出现了三道伤口。 横切的目标是血屠的眼睛,他弯身躲过,以刀劈开,可最后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前刺的目标是血屠的脖颈,他不进反退,浑身灵力暴涨,右拳向前砸去,最后微微错身闪了开来,可短刃直接刺伤了他的右肩。 上挑的目标是血屠的心脏,他躬身以刀横挡,带动磅礴的灵力向前砍去,一连数十刀,最后整个人身形暴退,可他的胸膛上是一道长长的刀伤,从左肩至右腰,鲜血正从其中不断涌出。 是流渊第一次发起攻击,三道攻击,刀刀致命,根本让血屠无处躲闪。 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极致的快几乎让他的攻击没有破绽。 南霜筠自问,如果今天是她站在流渊面前,她一招都接不下来。 所以其实能接下流渊三招的血屠也很强,可是,还不够。 如果血屠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死在流渊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血屠也意识到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胸膛上的伤口,微微愣了神。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可是流渊总会刷新他对于强的认知。 可是让他认输吗? 不,他绝不会。 血屠握紧了手中的南溟刀,体内灵力快速运转,像是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流渊一个人。 长刀劈出,人随刀至,血屠就像先前一样,一刀又一刀的劈向流渊。 不过现在劈出的每一刀,燃烧的都是血屠的本源力量。 这样的的本源力量和修仙者的本源有异曲同工之效。 可修仙者却远远不如。 因为血屠一下子燃烧的是千百年的寿命,这是人族永远也比不上的。 这一次,流渊终于被血屠逼退了。 短刃与南溟刀相接,流渊沙漠的视线和血屠猩红的眼眸相对。 他们在纯粹地给下方鬼蜮所有人,展示一场属于强者之间的战斗。 “这流渊大人不会要输吧!”下方看着流渊节节败退,不住的有人担忧说道。 “你觉得呢,南小姐?”云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沉默,想打破氛围地朝她问道。 其实这样的问题毫无必要,因为艾薇莎从一开始就说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可南霜筠清楚,即使没有艾薇莎的占卜,现在看来,流渊也只会赢。 “流渊很强,而且他的实力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样。”南霜筠没回答云生的问题,只说出了她自己的看法。 云生听到这话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因为一旦有些实力的人都看得出,流渊虽然在退,可他很轻松。 甚至说可以称得上是游刃有余,因为他退的每一步,都预判了血屠的攻击。 所以他的退步不是意味着他打不赢,而是他在保留实力,也或许是单纯的不想跟这样的血屠硬碰硬。 “他很强,强到我都看不透他的实力,可他身上很奇怪,具体的,我现在也不清楚。”明夷在南霜筠灵海里说道。 这话让南霜筠敛了心神,她盯着流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流渊你是缩头乌龟吗?只会躲。”血屠边拿刀劈向流渊边叫喊道。 流渊不语,只一味闪躲着血屠的攻势。 然后看准破绽,一击轰退血屠。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可血屠这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落在了下风。 血屠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其实他的心里真的很郁闷,为什么流渊这么强。 而且现在他很确定的是,他比上一次更强了。 血屠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被打击到了。 从他诞生之时到一步步走到现在,他几乎从来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形。 只有这个叫流渊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将耻辱带给自己。 “噗”的一口鲜血吐出,血屠稳住自己的身形,没再上前。 只是用那种谁人也无法理解的眼神望向流渊。 只是一瞬间的喘息,流渊又冲了上来,短刃在他的手中犹如死神的镰刀,来收割着血屠的性命。 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这副场景了,一个虚空境的巅峰强者被人如此碾压。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南霜筠也震惊了,其实在了解鬼蜮的势力之初,她并没有对流渊的实力有一个客观的了解。 只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很强,强到在这个明明毫无规则的幕后世界里,能被所有人默认为主宰。 可今天,南霜筠发现她还是错了,他低估了流渊的实力。 除去那些神秘的面纱或者传言间不经意夸大的范围,流渊甚至可以强到颠覆整个鬼蜮。 就今天他展现的实力而言,他早已突破了虚空境。 涅槃境?分神境? 南霜筠不清楚。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以外。 可随之涌起的,是剑意。 南霜筠对于强者一直以来没有清楚的概念。 赵钰很强,可自从当年阻止西州国和东临国的战争之后,南霜筠再也没见他出过手。 而当年他的对手只不过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所以南霜筠没办法去评判或者说去界定他的强。 在秘境中见到的褚清梧也很强,可她对战的双头冰火蛇,如果当时的南霜筠拼尽全力也能杀死它,只不过没有褚清梧那么轻松罢了。

所以这是同等阶级的比较,褚清梧的强倒没有那么让南霜筠惊叹。 明夷也很强,也许他当初分神境巅峰的实力远远强过如今的流渊,但那只存在于南霜筠所看到的明夷记忆中,显得有点空洞,并不会让人多做感想。 可眼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南霜筠看着这样的流渊,就像蚂蚁站在老虎面前一样,不自觉的为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而畏惧。 他为南霜筠展现的,是属于修仙者所能达到的武力范畴。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强到对方跟你搏命,而你仍是闲庭信步般留有余力。 南霜筠的道突然明朗了一瞬。 没有谁能知道南霜筠身上的变化,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那是属于一个战士燃起的强者之心。 而地狱海上空,所有人都猜测到,战斗好像要结束了。 他们还在打,不过这一次,节节败退的人是血屠。 他可没有流渊那么轻松,尽力闪躲间,还是不断被短刃划出伤口。 周围的人一下子寂静了起来,谁也没有再说话,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盯着地狱海上空。 于是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看着八大势力之一猎杀死神的首领血屠被流渊一刀劈落,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掉入下方的地狱海中。 “砰”的一声,血屠砸入到地狱海中,溅起惊涛骇浪,岸边的人连忙运转灵力阻挡拍过来的水浪。 没人知道血屠是死是活。 倒是南霜筠旁边的云生笑了起来,“看吧,不长脑子的人终于吃大亏了,我看这次输了估计又要消停好几年了。” 说完,云生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话,旁边的艾薇莎也浅浅地笑了一下。 “走吧走吧,没什么看头了。”云生伸了个懒腰,招呼南霜筠和艾薇莎一起走。 而周围的其他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地狱海中血屠砸下去的地方,想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只有血屠的手下着急的飞往地狱海上空向下看去,企图找到血屠的踪迹。 更多的人依旧望着天空中流渊的身影,眼里的崇拜、畏惧、信仰、狂热全都投射到他的身上。 那一刻让南霜筠恍若真的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迎着下方的目光,流渊依旧是平淡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一天之内,猎杀死神东边的辖地百里划到暗流麾下,同时上缴黄级以上灵药。” 这是流渊对血屠挑战的惩罚,没人敢反对。 说完,流渊直接没了身影。 良久,人群才躁动起来,人们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对流渊实力的后怕。 怀着这份心情,没人想再呆在这里看戏,于是都一窝蜂的散了。 正主都走了,南霜筠自然也不会留下。 临跟云生分别之时,她还笑着南霜筠打招呼:“南小姐,下次有空再来仙女殿玩呀,或者什么时候我有荣幸被邀请去你那里也可以啊。” “好。”南霜筠点头应下。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虽不是朋友,但也不必成为敌人,所以南霜筠对云生的好意欣然接受。 视线左移,南霜筠也看到了欧阳沉,她这才发现,今天他一直都很安静,没再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 欧阳沉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朝她笑了笑,接着他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云生提着后衣领拖走了。 欧阳沉又是不住地挣扎,似乎在和云生反抗,但云生没理他。 这画面略显滑稽,南霜筠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回到了诛仙者,南霜筠坐在椅子上沉思着她今天所看到一切。 在今天以前,她虽没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也认为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在这个凶险无比的地方活下来了。 但流渊告诉她,这还不够。 她还得更强。 没等南霜筠沉思太久,殷宁走了进来,看着南霜筠说道:“刚血屠被手下从地狱海接回去了,看样子伤的挺重,鬼医青葙子已经去了。” “鬼医青葙子什么时候回鬼蜮了?”南霜筠疑惑的问道。 叶祈安说他从琴剑山庄跑了之后就没下落了,没想到居然还是回鬼蜮了。 56. 灵潮 “前段时间您带人去玄微秘境的时候。”虽然疑惑南霜筠为什么要这么问,殷宁还是一五一十地答了。 南霜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挥手让殷宁下去。 可是又想到了什么,在殷宁跨出门槛之时,说了句:“派几个人去盯着青葙子,等他回去之后来通知我。” 殷宁连忙答道,然后安静守了片刻,确定南霜筠没有新的指令了,她才退了出去。 为什么要盯着青葙子,那是因为南霜筠突然想到了萧韵。 自从上次燃烧气血之后,她的伤一直没有恢复。 一般的医师治不了她,而好医师都属于其他各大势力,南霜筠没什么办法把人弄来。 所以听到青葙子回来了,她准备让他给萧韵看看。 上次接触,南霜筠就清楚了,他绝对不属于任何势力,而他救人也很简单,有利可图或者有求于人。 以前的南霜筠或许没有他可图谋的,但现在有了诛仙者的她可不一定。 实在不行,动用武力也是可以的。 不再思考这个,南霜筠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现在她不够强,所以她得想办法变强。 不只是她,诛仙者的所有人都得变强。 这才能让他们在鬼蜮走得更长远。 南霜筠心里默默计划,准备过两天跟大家一起商议一下具体的。 因为对于鬼蜮的情况,她确实还不够了解。 几天后,南霜筠召开会议。 南霜筠一五一十的把她心中所想的问题说明,然后看着下方的其他首领,希望大家能给出计划和说明。 首要目的是变强,不光南霜筠清楚,其他首领自然也清楚。 众人思虑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决策来。 倒是西奥尔眼神漂移,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后他终于下了决定。 他站起身来,看着南霜筠说道:“其实有一个地方,估计能让我们快速变强,只不过很危险。” 南霜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西奥尔似乎也想到了南霜筠对鬼蜮不是那么了解,所以他说的很清楚。 “在鬼蜮的北面有一个秘境,那不是人为形成的秘境,而是蕴天地灵气而生的秘境,其中天材地宝灵兽众多。” “而且根据鬼蜮这么多年的观察,每一年秘境里就会发生一次长达几个月的躁动期,那时候所有灵草灵兽都会极速提升灵力,我们把那称之为灵潮。” “灵潮期间,秘境中蕴含的灵力十分充沛,非常适合修炼,而且里面灵力提升后的灵草灵兽,只会帮助我们进一步提高实力。” 这话终于提醒了其他势力的首领,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轻松之色。 西奥尔也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灵潮期间好处是很多,可是危险也很大,因为它是天地孕育而成,里面的灵兽至少都在玄级以上,而且灵潮期对他们的加成非常大,一头玄级灵兽都可能发挥出地级灵兽的实力了,就更别提那些地级灵兽和天级灵兽了,所以这个灵潮一向只有八大势力和其他几个顶尖势力参加。” “因为如果实力不强,去了就只是送死而已。” 西奥尔说完,大厅一片寂静。 “南小姐,西奥尔说的确实不错,以前我效力于一个大势力,有幸去过一次灵潮。” “当时我在的那个势力实力还是不错的,首领是虚空境五重,队伍里基本上有十几个曜月境,可最后遇上了天级灵兽,只有几个人逃了回来。” “然后势力就垮了,不得不解散,我也就出来自己单干了。”景川也补充道。 南霜筠听着他们说的话,大致了解了。 可还是那句话,危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不能够去挑战危险的话,那么就永远也不可能变强。 “灵潮在多久?”南霜筠沉声问道。 “大概还有三个月时间。”西奥尔答道。 “那就准备三个月。”南霜筠下了最后的决定。 听到这话,其他首领还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南霜筠坚毅的神情,他们知道已经没办法去劝说什么了,即使说了南霜筠也不会改变决定的。 “哎,可能去了就要死啊!”这是每个首领在心底的叹息。 南霜筠似乎也看出了大家的忧心忡忡,她至少得说些什么的。 可宽慰他们不会死吗?谁都知道这只是一句谎言。 而且对一个战士来说,所有在死亡面前说的话都太苍白了。 比起别人毫无意义的劝慰,更重要的是自己能握紧手中的刀剑,向死斩出一条生路来。 而且害怕死亡没什么不好的,因为只有怕死,才会拼尽一切的去活下来。 南霜筠也不会给他们说:“如果活下来,我们会赢得一个崭新的未来。”这之类的承诺,因为比起说的,南霜筠更希望他们自己能亲自看到。 “去吧,这三个月好好修炼。”南霜筠轻缓地对他们说道。 其他首领叹了叹气,脸上丧气极了,好像下一刻就要让他送死一样,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反对。 因为他们也知道,一个强大的势力绝对不会蜗居于安稳的巢穴,而是迎难而上的雄鹰,即使逆风飞翔也能够稳稳抓住猎物。 而且既然都已经共同期待着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么就从这场灵潮开始吧。 等其他首领都走出了屋子,殷宁和殷禛才无助地望向南霜筠。 在鬼蜮这么久,他们自然也知道灵潮的危险。 刚刚碍于有其他首领在,他们没办法去反对南霜筠的意见。 等他们走了,出于关心和担忧,他们不得不向南霜筠说明。 “南小姐,灵潮真的很危险,我也知道我们现在急需变强,可我们才刚刚组建这个势力,本身就是一盘散沙,如果我们再去冒险,那我们组建诛仙者的心思就白费了。”殷宁小声地劝说道。 “不如我们去地狱海东边的秘林吧,那里也能试炼,或者去鬼蜮万枯山,那里也有很多灵兽灵草,也可以提升修为的。”殷宁又着急地补充道。 但南霜筠什么也没有说,她既不回复也不打断,只是用那样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殷宁。 那目光让殷宁委屈起来,可她也知道,她劝不了南小姐。 想到这儿,她的眼眶几乎瞬间涌出泪来,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流出来。 “小姐,我只是害怕你出事,那里面真的太危险了,我怕你,怕你一个不小心就……”殷宁说着,却始终说不出“死”这个字来。 南霜筠知道她的担忧,所以才保持沉默。 没等南霜筠回答,殷宁又接着说道:“而且我好像很喜欢这段日子,不用每天活在死亡的恐惧,我可以打扮成我喜欢的样子,然后听景川那群无赖夸我漂亮。” “我每次都假装生气地凶他们,因为知道我是你身边的人,所以那群大老粗从来不敢对我凶回来,可我没说的是,他们夸我漂亮,我挺高兴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南霜筠看着这样快哭出来的殷宁,几乎让她不忍地侧开视线。 不知何时起,殷宁再也不同于初见时的男人打扮,而是穿上了属于少女的裙子。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浅黄色的长裙,布料不算好,可殷宁巧思地在裙角绣了几朵牡丹花,走起路来,裙角的牡丹花像是盛开一般,格外好看。 殷宁好像终于脱离了麻木的躯壳,成了少女鲜活的模样。 “所以算我的私心吧,小姐,我不想你们出事。”殷宁强忍着泪意说完。 她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应该,明明在鬼蜮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偏偏还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可这段时间的日子太幸福了,是殷宁从没有想象到的幸福,哪怕这还是她住了十多年的鬼蜮。 可不一样的。 以前没有一群大老粗不带有任何肮脏的想法夸她漂亮。 以前没有不必担心生死的安稳居住。 而且,以前没有南小姐。 没有那个明明表现冷漠却还是从细节中体现出温柔的南小姐。 没有那个每天按时吃饭,吃得两颊鼓鼓显得分外可爱的南小姐。 没有那个看到她满脸羡慕地盯着珠宝时,假装不经意扔给她的南小姐。 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经历过这些,殷宁没办法劝说自己再去接受没有他们的鬼蜮。 虽然殷宁在心里极力劝说自己, 相信南小姐会活下来。 可那股不安在蔓延,让她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这话让殷禛眼眶也红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殷禛同样不想南霜筠去灵潮,可和殷宁不同的是:如果南霜筠执意要去,那么殷禛会陪她一起,哪怕死了也没关系。 迎着两双满是担心和忧虑的通红眼眸,南霜筠的心没办法不软下来。 无奈地笑了笑,南霜筠站起来上前走了两步,走到几乎快哭了的殷宁面前,几乎算称得上温柔地摸了摸殷宁的头,但她的话却算得上现实而残忍。 “殷宁,我没办法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活着本来就是一个去争取的概率,我不愿骗你。” 这话让殷宁偏过了头,不愿让南霜筠看到她要哭的狼狈模样。 “别哭了,去好好休息吧。”南霜筠抬手为她擦掉滑落脸颊的泪,轻托了下她的脸颊。 似乎殷宁也知道现在哭起来的她很难看,她挣脱南霜筠的手,固执地偏过头去,不愿让南霜筠看到。 随手抹了两把泪,殷宁不愿再待在这里,她不能再让人看到她的狼狈和脆弱。 她转身想离开,南霜筠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对了,我忘了说,今天你很漂亮。” 这话让殷宁向外走的步伐一愣,她的心里似乎涌上来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什么嘛,就这样哄我嘛?”她想着,转身跑了出去。 “去看看你姐姐吧。”南霜筠对着殷禛说道。 殷禛看了南霜筠一眼,听话地也跟着出去。 “我身上的伤你有办法吗?”萧韵在旁边朝南霜筠问道。 这是这么久以来,萧韵第一次在意她身上的伤。 “不用完全恢复,能让我稍微使用灵力就行。”萧韵又接着说道,似乎也知道让自己完全恢复有点困难。 “过两天,让鬼医帮你看看。”南霜筠回复萧韵。 “好。”萧韵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出去。 她完全没有对南霜筠决定去灵潮发表任何的看法。 只是她觉得如果自己能恢复些灵力,至少能帮上一点忙,哪怕是代替南霜筠去死。 所有人都走完了,只有南霜筠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一向拥挤的大厅竟然空旷了起来,这让南霜筠感觉到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安静。 “这么多人的信念会压垮你的。”明夷悠悠的叹息声传来。 南霜筠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没回答些什么。 就当明夷以为南霜筠不会说什么的时候。 万籁俱静之中,话语更添了几分凄凉。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注定糟糕的人生里,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弃的。”南霜筠淡淡地说道。 似是喃喃自语,也像对明夷的回应。 这之后过了两天,南霜筠正在吃饭,殷宁走了进来,站到她面前。 南霜筠侧目看了看她,没理她继续吃着饭。 前两天,她一直躲着南霜筠,南霜筠也没刻意去提这件事。 两人一个安静地吃着饭,一个人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终于等南霜筠吃完了饭,殷宁才开口说道:“小姐,青葙子回去了。” 南霜筠眼神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殷宁说完并没有走,似乎还想说什么。 南霜筠看着她,等着她说出来。 她的眼神坚定一瞬,认真地看着南霜筠:“小姐,前两天对不起,是我的错,您放心,我相信你,而且我会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说完,殷宁就走了,她走得很快,仿佛刚才这番话说出来用了她很大的勇气。 殷宁原本想说“等您回家”的,可她知道“家”这个词太奢侈了,所以她改成了“等您回来”。 她相信南霜筠会回来,如果没有,她会去陪南霜筠。 这就是殷宁没说完的下半句,而这些,不必让南霜筠知晓。 见此,南霜筠望着殷宁的背影愣了一愣。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转瞬之间就到了。 而这三个月里,诛仙者整体氛围非常的沉闷。 好像每个人都抱着去死的念头在拼命地修炼。 57. 灵潮开启 南霜筠看着眼前众人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她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这是她必须得下的决定,哪怕因此去死。 “走吧。”南霜筠淡淡说道。 此去,南霜筠只带上曜月境以上实力的人,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二人。 殷禛跟南霜筠申请了很久也想去,可南霜筠没同意。 虽然这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地训练进步也很大,可以他神游境九重的实力是不够看的。 而且比起跟着她进去,殷禛留在外面的用处更大。 毕竟诛仙者总得有些人看着,殷禛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话终于也说服了殷禛,他放弃了一定要跟着南霜筠进去的念头。 站立于驻地门口,所有人都围着在送别南霜筠众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化不开的哀伤。 也许他们坚信南霜筠一行人会回来,可万一呢? 没人能赌那个万一。 殷宁也强忍着情绪走了上来,但这次还好,她没哭。 她手中一一递给每个要去的人一个荷包模样的东西。 最后,递到南霜筠手中。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风俗,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福,小姐,望你们平安归来。”殷宁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道。 这样的情绪在鬼蜮很违和,从某一方面而言,这甚至算得上软弱。 可人们看到的不应该只是鲜血和死亡,挂念和温暖也该存在的。 至少让人有那么一刻,在这个冷冰冰的人世间,得到那么一刻的归属感。 南霜筠摸了摸殷宁的头,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笑了笑。 但南霜筠身后的景川众人可不会搞这些柔软的举动。 有人说:“小殷宁,你放心,老子还没娶你呢,肯定活着回来。” 另一个马上给说话的人背后一巴掌,“去死吧,你这死鬼头都祸害了多少姑娘了,咋小殷宁不说身世多好,至少也得找个正经人家吧。” 景川也插话道:“是啊是啊,小殷宁,不如考虑考虑我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立马有人反驳景川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两天还调戏阿黛呢。” 说着说着,几个首领互相揭起短来,无非都是积怨已久的仇恨。 这些让周围的手下哄笑开来,一时冲散了那些离别的气氛。 听到这些话,殷宁不自觉地红了脸,同时恼怒地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但她心里满是无奈地想:“这群人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些东西。” 如果是以前的南霜筠,她其实对于这些话来说很憎恶。 因为对一个女人进行打趣和调笑,从本质上而言,这其实是一种人性的卑劣。 即使南霜筠和身后这群人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她依旧没办法认为他们是一群好人。 如果南霜筠死了,她相信身后的这群人会没有丝毫犹豫地瓜分诛仙者各奔东西,然后大打出手。 而且这几个月里,虽然有南霜筠威慑,可几个不合的首领还是会偷偷地相互报复。 所以,就是这样一群背信弃义、毫无道德、而且称得上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一群人,南霜筠不讨厌,甚至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 南霜筠也清楚,他们人性的卑劣源自于鬼蜮的法则,这很正常。 因为他们不这样就会死,这是对死亡恐惧的妥协。 南霜筠没办法站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他们对或不对,她也没办法去要求让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坚守正义。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从始至终都将他们的不堪摆在明面上,毫不隐藏。 也可以这样简单地说,他们坏得坦坦荡荡。 所以,比起无数虚伪装饰的修仙者,比起那些在仙风道骨的背后,隐藏着无数肮脏与丑恶的人来说,南霜筠算得上喜欢她身后的这群人。 而且身后的这群人,在某些时候,他们也拥有一些宝贵的品质。 毕竟他们,是在这个黑暗又糟糕的鬼蜮里,固执而顽强地拼命坚守着心底的某些东西。 “走吧。”南霜筠转身带头走了出去,其余人见状跟上。 南霜筠不经意间就看到走在她身旁的萧韵,侧目问道:“你怎么样?” 萧韵认真回答说:“没什么问题。” 南霜筠又凝神盯着萧韵片刻,没再继续说什么,她转回了头。 可青葙子的话依旧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天,青葙子从猎杀死神出来以后,南霜筠就带着萧韵去他的小院找他了。 看到南霜筠,青葙子谄媚地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新晋诛仙者的首领吗,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青葙子快走几步上前看着南霜筠说的。 南霜筠看着他没说话,但南霜筠的眼神把青葙子盯得毛骨悚然。 “不会是为了琴剑山庄那小子吧?”青葙子暗自想着。 但青葙子心里并没有多心虚。 一命换一命,对于青葙子来说那太正常了。 而且治病救人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他要做的,是探索医术的奥秘。 哪怕为此付出他自己的性命,青葙子也认为是值得的。 南霜筠自然不会探究叶祈安的事,正如她初见青葙子时所想,一切皆是叶祈安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帮他讨回这个公道。 南霜筠盯着青葙子也只是在审视而已,脸上虽笑着,可却笑不达眼底。 良久,南霜筠移开了视线,对青葙子指了指身旁的萧韵说:“麻烦前辈您帮她看一看。” 南霜筠略带一些尊重地开口。 这时,青葙子的目光才移到了南霜筠身旁的萧韵身上,仔细打量着。 南霜筠接着又补充道:“如果您有办法的,可以提出您的条件,我会尽力去帮您办到的。” 青葙子嘿嘿笑了两声,颇有前辈气度地说道:“这么客气干什么,老夫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说着,青葙子走到萧韵面前,他的灵力进入萧韵的身体仔细探查到。 “经脉堵塞,气血淤积,灵海接近枯竭,此乃衰弱之象,恐怕这位小姐废了。”青葙子凝眉说着。 “可有办法?”南霜筠追问道。 青葙子似乎在想些什么。 南霜筠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前辈,我说了如果您有办法的话,什么条件您都可以提出来。” 青葙子看着南霜筠,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样吧,既然你这么尊称老夫的份上,也不为难你,老夫要过两天灵潮里的荧火芝。” 青葙子话里说着是不为难,可他说出的要求对于目前的南霜筠来说难如登天。 荧火芝是天级灵药,只生长在岩浆之地。 而天级灵药必有灵兽守护,荧火芝所在的地方往往是火麟兽聚集之地,它们以岩浆为巢穴,一旦遇上闯入者,基本上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一只火麟兽还好,可那是一群火麟兽,即使是南霜筠曜月境巅峰的实力也不能轻松应对的,更何况,荧火芝只长在岩浆深处,那里的炎热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南霜筠没说话,只皱着眉头看着青葙子。 可他也是笑盈盈地回望着南霜筠。 “您怎么能确保确实您有办法呢?”还是萧韵出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你们不信就当我没提过。”青葙子根本没想辩解,甚至对于萧韵的怀疑也毫不在意。 “不如这样吧,前辈,您先治我,然后可以在我的体内做一点只有您能解决的小手段,然后等我们拿来荧火芝您再帮我解开,怎么样?”萧韵又提出新的意见。 青葙子听着,挠了挠头,似乎在考虑。 萧韵说这个办法倒不是因为担心青葙子治不了,而是那荧火芝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是很难弄来的。 所以不如赌一把,至少让她现在能恢复,也能更好的在灵潮里帮南霜筠。 至于之后的结果,不过就是死而已。 而她本来就没有那么想活下来。 所以这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青葙子没犹豫太久,就同意了。 虽然青葙子对于南霜筠拿来荧火芝不抱有任何希望,可万一呢? 所以青葙子不介意先给她们一点甜头吃,毕竟他对于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 他在萧韵体内下的毒,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解开。 南霜筠听着,什么话也没再说,毕竟萧韵自己都做好决定了。 南霜筠站在屋外,青葙子在里屋给萧韵治疗。 南霜筠看了看眼前关上的房门,不再多看,转过了头。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但灵海处的明夷清楚,这样的 南霜筠绝对不可能做出舍弃别人性命的事来。 这样其实真的很愚蠢,明夷不止一次地这样认为。 明明南霜筠救不了所有人,可她还是那么执着地想去坚持救下她们,这只会让她最后自取灭亡。 可明夷没办法否认的是,在他的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期望着,或者说亮起了一抹微光,他也想看看南霜筠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道来。 但无论怎样,明夷都很确信,眼前的南霜筠,将会是他这千百年来遇到的,最纯粹的修仙者。 所以,从秘境出来之后,明夷一直都很沉默,几乎不会干涉,或者说对南霜筠的行为评价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的任何看法都不适用于南霜筠。 她得依靠自己的决定在这条注定艰险的道路上走下去。 或成功,或失败,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结局。 但这些,都不该是明夷去指引的。 南霜筠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心和她的剑。 渐渐的,进入灵潮的秘境到了。 南霜筠带人停住,凝神看着。 西奥尔在南霜筠耳边小声说道:“对了,小姐,我们得到的消息,估计血屠确实伤的很严重,这次灵潮他不会去。除了他以外,流渊也只是派他的手下进去,而他本人留在鬼蜮。” 南霜筠点头表示知道了。 突然,南霜筠想到了玄微秘境,看向西奥尔问道:“进去之后,队伍会分散吗?” “我们可以用灵力建起一条锁链,试一下。”西奥尔挠了挠头,提议说道。 因为他也没去过灵潮里面,所以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诛仙者到的比较早,所以此时灵潮口外面还没有聚集多少人。 南霜筠看着,确实实力都在曜月境之上,甚至有好几个到了虚空境,但她始终没有见到八大势力的人。 察觉到南霜筠四处观察的视线,西奥尔在一旁为南霜筠补充道:“除八大势力外,还有三个势力比较强,他们都在这儿了。” “左边那个胖子是星罗阁的首领叫磐御,最前面那个光头是百阴教的叫雷伯特,然后站在山坡上那个女人是幽冥坊的,叫莲。” 南霜筠看着西奥尔指出来的这三人,他们几乎都有虚空境的实力。 想到些什么,西奥尔又接着说道:“如果论实力的话,那个磐御最强,大概有虚空境五重的实力,其次是雷伯特虚空境四重,最后才是莲虚空境二重,但你可别小看那女人,她好像和地狱领主欧赛关系匪浅。” “所以有地域领主势力的支持,那幽冥坊整体实力应该算得上这三个势力中最强的。” “几乎可以说除开八大势力之外,那幽冥坊可以称得上是最强势力。” 听到西奥尔的话,南霜筠视线着重落在了莲的身上。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火辣的身材,再配上她妩媚的神情,人间尤物也不过如此。 红色长裙因为她添了几分风采,隐隐半露间,更显得诱惑。 似乎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莲回望了过来,在莲的眼波流转间,南霜筠错开了眸子不再看她。 这引得莲一阵发笑,“姐姐,怎么了?”身旁一女子看向莲问道。 “那就是诛仙者吧?”莲没回答女子的问题,只看向南霜筠一行人。 女子顺着莲的目光看去,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才点头说道:“估计是的。” “有点意思。”莲脸上的笑扩大了些,却也收回视线不再看南霜筠他们。 除了这三大势力外,这个地方其实也还有其他几个势力。 可西奥尔只简单说了两句,不准备多做介绍。 因为其实如果真按实力来的话,这些势力整体和他们差不多,即使诛仙者和他们有点差距,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罢了。 等西奥尔介绍完现场的情况,八大势力们也来了。 除了猎杀死神不在以外,南霜筠又看到了那天在地狱海边看到的首领们,除了流渊没来。 哦,不,还多了一个。 黑雾的寻鸦也来了。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南霜筠看不清他的长相,同时他的周身黑雾环绕,像是随时都能隐于黑暗之中一般。 南霜筠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因为她知道,马上要进灵潮了。 58. 镜? 秘境开了,八大势力的人很快进入。 南霜筠带着诛仙者不准备冲在前面,所以她带着人稍稍退后了些,为前面进入的人让出了位置。 似有若无的打量出现在秘境口,每个势力之间都有着暗流涌动,可又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谁也没有任何动作。 云生带着未亡人的哀歌也进入秘境了,在进去之前,云生还冲南霜筠笑了一下。 南霜筠知晓,这是云生对其他势力蠢蠢欲动心思的震慑,可从另一方面,也把南霜筠和诛仙者推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虽然南霜筠的实力目前在其他首领面前毫无威胁力,可得到了未亡人的哀歌的助力,谁能猜测自己不是下一个被吞并的暴风军团。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想要一个潜在的敌人。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个敌人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杀了她。 一时之间,围在秘境口的其他势力,看向诛仙者的视线不禁沉了几分。 面对周围赤裸裸的视线,南霜筠的神情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波动半分,浑身冷冽漠然的气质也为身后的诛仙者众人吃下了定心丸。 看向南霜筠挺直的背影,西奥尔呆了一瞬,略微不自在的偏离了视线,同时心里分神地想:“南霜筠好像真的比他适合做一个首领。” 因为在南霜筠身后,西奥尔以前面对其他大势力首领微弯的腰第一次挺直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不再只装了无奈的祈求,而是燃起了战斗的热血。 以西奥尔的理智来说,这样的自己有些愚蠢,可,他好像并不讨厌。 这让西奥尔忍不住抬眼,又仔细看着南霜筠纤细的身形,如同藏锋的利剑一般,在发丝微微飘摇间,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南霜筠那张平静的脸。 仿佛一切都掀不起她情绪的波澜,恍若浩大的天空,装得下星辰,也无畏风雨。 她是天生的领导者,注定拥有让人臣服的力量。 “就这样走下去吧,带领我们走的更远些吧!” 西奥尔突然开始期盼起一个他从不曾设想的未来。 “准备进去了,都小心些。”南霜筠开口说道。 此时的秘境口外已经不剩多少人了,他们也该进去了。 踏入秘境,南霜筠环顾四周,诛仙者众人都一个不少地围在她的身边。 这让南霜筠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独自一人奋战了。 “走吧。” 南霜筠随意选了个方向,就带着众人出发了。 没办法,南霜筠这群人都是第一次进入灵潮秘境,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们唯一所要注意的,就是拼尽一切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啸鸣让南霜筠一行人都警惕了起来。 “我去看看。”南霜筠止住前行的众人,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南霜筠说完,一闪身就没了身影。 “前面不会有危险吧?”队伍中一人不安地说。 “别乌鸦嘴,相信她。”西奥尔颇为严肃地看向说话的人,这一路队伍的情绪本就不高涨,现在更不是扰乱士气的时候。 听到西奥尔的话,那人下意识噤了声,不再多言。 “原地驻扎,等南小姐回来。”萧韵冷淡地说完,没再管其他人的反应,直接靠坐在一旁打坐修炼起来。 其他人看着萧韵的动作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还是景川先响应起来,“对啊,都是些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既然惜命还进来做什么,不如一刀抹了脖子,省得等会给小姐拖后腿呢。” “别忘了我们的承诺,你们难道还想要和以前一样,活得像只畏畏缩缩躲在鬼蜮里的老鼠,毫无尊严地祈求别人的庇护吗?”景川边说着边扫视众人。 相顾无言,景川这话说得让气氛冷了一瞬。 毕竟大家都是在鬼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怕死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景川看了其他人一眼,不再多说些什么,只也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开始修炼起来。 看到这样,其他人也纷纷坐了下来围在一旁,安静弥漫的氛围里,谁也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南霜筠回来了,西奥尔看见第一个迎了上去。 “没事吧,小姐?”他上下打量着南霜筠,似乎在观察她有没有事。 南霜筠微微摇了摇头,接着她看向众人开口道:“前方五十里外的山谷里有只地级九品灵兽镜鸮,看样子好像在突破天级。” 南霜筠的话并没说完,但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一只正处于突破期的灵兽,倒适合当做对手。 “我们休整一下,就动手吧。”南霜筠简洁地说了最后的决定。 没人反对,其实刚刚景川的一番话点醒了众人,进入秘境之时,每个人浮现了害怕和担心。 对于未知危险的恐惧,这是每个普通人的本能。 可景川说得对,他们已经苟延残喘活了一辈子了,现在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去搏一个未来。 命运让他们卑躬屈膝,而现在南霜筠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南霜筠凝神看着,不知怎么的,她觉得队伍中的气氛突然变了,惶恐和不安消沉了下去,燃起来的是一种希望的味道。 她没多看,只嘴角微勾了一下,接着等众人修整得差不多了,就向着镜鸮的方向出发了。 距离并不多远就到了。 诛仙者众人到了山谷外,镜鸮的嚎叫声越发大了起来,看来到了突破的关键时期了。 南霜筠凝神看了片刻,觉得不能再等了。 “景川你带几人护住山谷外围,防止有别的势力和灵兽攻击,萧韵你带着几人围住镜鸮防止它逃了,西奥尔你带着实力最强的几人跟我主攻。”南霜筠很快就分配了任务。 刚说完,南霜筠就带着人迎了下去,没时间再耽搁了,等镜鸮突破完成就麻烦了。 镜鸮也发现了南霜筠几人,尖锐的啸鸣传来,其中的灵力威压几乎让南霜筠众人站不住。 但还没等啸鸣结束,南霜筠就握着扶曦剑冲了上去,剑气刚迎上镜鸮的身体,灵力碰撞间,镜鸮的身影破碎分裂开来。 “小姐,小心!”西奥尔大喊一声,整个人瞬间迎了上来,横刀前斩间,逼退镜鸮从背后偷袭南霜筠的身影。 这就是镜鸮的本命天赋,分身。 南霜筠听到西奥尔声音的瞬间就已经转过身来,在他横刀势落的那一瞬,瞬间前冲,又向镜鸮斩去。 片刻间,镜鸮的分身又消散开来,这让南霜筠几人分外警惕起来,其余几人也连忙移到南霜筠周围,以背相抵,警惕着四周。 又是一声夹杂着巨大灵力的啸鸣传来,此时的镜鸮真的是十分愤怒。 它能感觉到这群人类根本没有它强,如果是平常,它能轻轻松松杀死他们,可偏偏现在的它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这群人类就这么正好的钻了它灵力薄弱的空子。 但它没时间再耗下去了,它能感觉到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些实力强大的灵力波动在蠢蠢欲动,它得尽快解决它面前的这群人类。 灵力翻涌间,四道镜鸮的分身围着南霜筠几人,势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南霜筠只是淡淡地看着,长剑翻转横握,眼里反而是比平时更胜的平静。 她退不了,就只能向前。 扶曦剑剑光四溢间,南霜筠整个人就又冲了上去。 西奥尔等人看着南霜筠冲上去的背影,几人咬了咬牙就也跟着冲了上去。 镜鸮这次的分身凝聚了镜鸮本体更为庞大的灵力,所以并不像前次的分身一样被南霜筠一剑斩散,而是在正面对战中,生生将南霜筠逼退了,就更不必说其他人了。 除了西奥尔凭借实力还勉强站住外,其他几人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南霜筠没回头看身后几人的惨状,她知道,这将是场恶战,所以她不能分一点心。 呼吸间,南霜筠闭上了眼睛,身上灵力一寸寸攀升,瞬间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巅峰状 态。 转眼之间,南霜筠人就又冲了上去,横斩、前劈,上刺,每一道剑招都蕴含着庞大的灵力,而她更是像不知死亡般,带着杀死一切的决心。 她的身上不断增添着伤口,鲜血几乎是涌了出来,但她的视线没偏移半分,只竭尽全力地斩下一剑又一剑。 看着南霜筠的举动,几乎让诛仙者所有人微微侧目,因为,他们没办法忽视这样的南霜筠。 她始终战斗在诛仙者众人的前方,明明是那么纤瘦的背影,可偏偏庇护着后方的众人,正因为清楚地看到,所以才更加让人内心震动。 西奥尔砍偏的一刀,是南霜筠看准时机接上了一剑,为此,镜鸮的羽翼划伤了南霜筠的脸颊。 一人由于灵力断续,脚步晃了一瞬,几乎要正面撞上镜鸮的攻击,是南霜筠一掌推远了他,代价却是南霜筠的右肩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让她握剑的手微微晃动了几分。 还有,很多很多…… 几乎在每个人陷入险境的时候,南霜筠都会及时出现,让人免于危难,可她自己却打得分外艰难。 若论实力而言,镜鸮实力在南霜筠之上,即使是镜鸮现在正处于突破期,那也只是让南霜筠的胜算大了几分,根本不可能说打得很轻松。 可即使是这样的情况,南霜筠依旧在照顾整个战场。 西奥尔狼狈地躲过镜鸮的又一波攻击,看着不远处护着一人的南霜筠,苦笑地摇了摇头,他真地想说这样太愚蠢了,可话到嘴边,竟是眼睛酸涩了一瞬。 在鬼蜮,命运只是被强者玩弄于股掌的棋子,可现在偏偏有个傻子,企图用她并不算强的实力带给人只存在于理想的公平。 西奥尔不再多看,只是长叹一口气,浑身灵力暴涨,又再次使用起巫族的生机术。 几个月前和南霜筠一战使用生机术后,西奥尔并没有恢复,现在再次使用,无疑是让自己的身体不堪重负。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要打破这场困局。气血在西奥尔的身体里燃烧,让他开始微微颤抖,随着他的脸色苍白起来,他的力量正在不断攀升,很快就到了曜月境巅峰。 一改之前的节节败退,西奥尔横刀前劈,第一次将面前的镜鸮分身劈退了,可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趁着镜鸮后退的空挡,他身影一闪就来到了南霜筠的身后。 此时的南霜筠刚刚逼退了另一个镜鸮分身,察觉到西奥尔强大的灵力波动,她的神情愣了一瞬,但却没回头。 不远处的镜鸮分身没有冲上前来,这让南霜筠终于喘息了一瞬,她的视线游走在战场上。 总共有四道镜鸮分身,南霜筠一个人迎战了一道分身,剩下三道由其他人接手,再加上南霜筠在战场四处施以援手,才勉强让局面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 但现在双方灵力都快到达极限了,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南霜筠不是神,她如果自己面对一道镜鸮分身,是绝不至于打得如此狼狈,可她身后的人是她所承诺的盟友,虽不至于为他们去死,可南霜筠也没办法对他们的死亡坐视不理。 所以她不得不分心照顾战场,这也就导致镜鸮盯上她,居然让两道分身来对付她,而其他人陷入苦战,根本没办法脱离出来替她分担。 她很清楚,面对两道分身,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如果她输了,那么她身后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活下来。 这是一个没办法选择的困局。 她凝神看着前方的镜鸮,它尖锐地咆哮着,似乎又有冲上来的趋势,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涌出的鲜血,握紧手中的扶曦剑。 “守住我身后另一道分身!”南霜筠冲着刚拼命脱离战场来到她身后的西奥尔说道。 说完,没等西奥尔回答,她整个人就举剑冲了上去。 这是将后背托付的信任,南霜筠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现在她已经做了决定,所以,她必须心无旁骛地解决她面前的这道镜鸮。 磅礴的灵力汇聚于剑尖,扶曦剑带着斩破一切的锋利向镜鸮袭去。 59. 抵背而战 西奥尔咬牙看着不远处冲过来的镜鸮分身,他知道,他必须得尽全力拦下它,否则南霜筠只会腹背受敌。 没有时间再给西奥尔犹豫了,几乎是在南霜筠冲上去迎战的片刻,西奥尔也横刀对上了一道镜鸮分身。 庞大灵力的攻击让西奥尔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横刀,他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一步、两步,镜鸮如狂风般的攻击袭来,每一击里都带着让西奥尔去死的威势。 但西奥尔只退了两步,他死死用后脚掌撑住地面,阻止自己后退的趋势,身后不远处就是南霜筠苦战的身影,他必须阻止两道镜鸮分身汇合。 想到这儿,他咬牙咽下喉咙处翻涌的血腥,浑身灵力暴涨,生生迎着镜鸮猛烈的攻势前进着,他用力到牙齿咬破了下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再配上他凶神恶煞的脸,倒颇有一番亡命之徒的感觉。 而南霜筠这边,再不顾忌身后另一道镜鸮的攻击,只全力以赴地迎战她面前的这道分身。 几个来回间,南霜筠以伤换命,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随着镜鸮分身消失的那一刻,南霜筠再也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喷出的血洒落在扶曦剑上,让剑身微微嗡鸣颤动,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瞬息之间,剑上的血迹消失不见,南霜筠没发现,锋利的剑刃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肃杀之气。 剑身里的明夷似乎发现了这一变化,他蹙了蹙眉头,却什么也没说。 南霜筠只得了喘息一瞬,等缓过了这一波灵力运转,立马转身挥剑接手身后西奥尔单独对战的那道分身。 西奥尔此时很狼狈,血从眼角、鼻孔、嘴角流下,整张脸被血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面目,他的视线似乎也已经模糊,只是凭借本能迎战着对面的分身。 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甚至一道伤口直接划过了他的右脖颈,血像是不知疲倦地涌出,痛苦从四肢百骸间冒出头来,可他还是用尽全力挥出手中的每一刀,只是为了再多给南霜筠争取点时间。 南霜筠加入对战,终于让西奥尔松了口气,他不再一味固守劈刀,开始游走给南霜筠打配合。 两人合力,终于又消灭了面前的这道镜鸮分身,看着灵力消散在眼前,西奥尔缓慢偏过头来,想冲着南霜筠扯出个笑来,可下一秒,眩晕感袭来,他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南霜筠接住了他,向他的身体里输送灵力,给他止血,她察觉到西奥尔现在的状态有多差,刚刚让他独自对战一道镜鸮分身,他真的是用命为她守住了后背。 南霜筠就这样看着乏力的西奥尔似乎在为了他男人的尊严,尽力不想让她扶着起来的倔强模样,她忍不住笑了笑,这笑让西奥尔愣了一下,同时更加挣扎着不想让南霜筠扶住他。 可南霜筠没松手,就这么扶着他站好,同时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西奥尔看着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结果却牵动了他脖颈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西奥尔更加觉得自己丢脸极了,这比刚才打不过镜鸮分身还要丢脸。 但南霜筠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她格外温柔,这几乎可以算得上西奥尔长这么大来听到的最温柔的话语。 她说:“西奥尔阁下刚才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 这是一个十分文绉绉的说法,说实话以西奥尔大老粗的想法来说,还不如直接说他天下第一来得让他高兴。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他却莫名听出了哄人的意味,好像让他的心融在一种不知名的感情中,然后泛起涟漪来。 他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怎么也压不下的嘴角,竟让一向混不吝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霜筠说完这句话就加入了其他战场,西奥尔就这么遥遥望着如剑一般锋利的背影穿梭于战场之中,宛若扑火的飞蛾,又像是浴火的凤凰,带着令人心惊的力量。 有了南霜筠的加入,很快就消灭了所有镜鸮分身,这明明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此刻的山谷里一片寂静。 此行诛仙者十二人,算上西奥尔三人重伤,除了景川带着守在外围的几人,其余人基本上都耗尽灵力浑身带伤,而这仅仅是几道镜鸮分身。 南霜筠没看四周打坐疗伤的身影,她知道还有一场苦战即将到来,她得抓紧时间,能多恢复一分实力也是好的。 果然,尖锐的啸鸣从山谷深处的石壁里传来,属于镜鸮的灵力波动越发剧烈。 南霜筠知道,它这是要不惜代价提前突破了,镜鸮分身消亡肯定是损伤了它的本体,此时突破对镜鸮而言无疑是弊大于利,可它已经被南霜筠一行人逼得没办法,不惜损伤本源也要强行突破。 但这对南霜筠来说却算得上好事,刚突破的天级灵兽本就虚弱,再加上损伤本源不是全盛时期,这就更加大了南霜筠的胜算。 她只是静静收回视线,全力恢复伤势,这就让山谷里达成了诡异的寂静,一面是镜鸮强烈的晋级灵力波动,一面是诛仙者众人抓紧时间的恢复。 倒不是南霜筠不想趁着镜鸮突破时期攻击,主要是现在的她伤得太重了,所以她不得不放弃乘胜追击的想法,尽力恢复为自己多增添一份赢的筹码。 尖锐的啸鸣停止了,这也是正式开战的信号。 诛仙者众人面色凝重地站起,每个人都握紧手中的武器,甚至有人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南霜筠看到了,可她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这是战场,她是首领,她必须站在大局前做最果断的决定,此番秘境之行,是她权衡再三下的决策,所以必须得有她想要的结果。 即使不对上这只镜鸮,也会对上其他的天级灵兽,这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事。 她要的从不是偏居一隅困守原地的诛仙者,而是一把可斩一切的利剑。 诛仙如此,诛的是仙,也是该死的命运。 南霜筠凝神望着天空,蔚蓝如洗,浩大而又深邃地容纳着万物,运转之间自有法则。 可命运呢,也要随着既定的规则运转吗? 不! 南霜筠握紧手中的扶曦剑,呼吸之间,庞大的灵力席卷全身,她平静地望向镜鸮灵力波动处,眼睫间流动的尽是坚定。 没说任何话,南霜筠径直举剑冲了上去,长剑铮然,尽是一往无前的锐气。 庞大的灵力对撞四溢开来,剑光作响间,诛仙者众人只能看到南霜筠翩飞的衣角与飘扬的长发,哪怕前方是镜鸮巨大的身影,也只是像为少女勾勒的背景。 犹豫不决的种子被连根拔起,随之而来的是追随的决心。 这也是南霜筠所没有说的话,身先士卒是一个优秀的将领最该具备的美好品质,口号永远是最无用的吹嘘,南霜筠所要做的,是让身后每个人相信,她有带领他们赢得胜利的实力。 镜鸮的实力很强,对战间,南霜筠其实没有讨得一点好处,但南霜筠也清楚的感受到镜鸮强行突破的弊端,现在就是比谁能撑得更久。 镜鸮巨大的羽翼撑开来,仿佛遮天蔽日一般,只是振翅间,庞大的灵力就将南霜筠掀飞了出去。 她的身影在空中暴退,没有支撑点让她根本稳不住身形,可随之而来是,是数道身影以灵力做屏障,抵御着前方镜鸮的攻击。 是诛仙者的众人,没人回头看南霜筠,甚至没有人说话,可南霜筠看着他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下一刻,南霜筠举剑又攻向镜鸮。 其实整体来说,镜鸮这类灵兽算不得多强,只是分身比较难缠一些,而本体的攻击手段更是匮乏,防御、心智皆算下乘,现在不过是凭借庞大的灵力才压制住了南霜筠罢了。 南霜筠又是一次对冲间被镜鸮的灵力轰飞了出去,她偏头看向四周咬牙坚持的西奥尔几人,吐出口中的鲜血,眼里有了决断。 转瞬之间,她又握紧扶曦剑,迎上了镜鸮的攻击。 镜鸮似乎已经被惹恼了,它强行突破只为 了早点解决南霜筠这群麻烦,然后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可南霜筠这群人太难缠了,不断消耗着它的灵力,再加上召唤分身会削弱它本体的实力,它在这个局面下根本不敢再召唤分身,这让镜鸮有种生命被威胁的恐惧。 念此,尖锐的啸鸣从镜鸮口中传来,双翼震动的更加剧烈,灵力波动间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朝着南霜筠面门袭来。 南霜筠不避不闪,长剑前刺,剑光四射,南霜筠一口鲜血喷出,可随之更锋利的剑芒向前斩出。 这便是南霜筠的底牌。 自从明夷寄居于扶曦剑开始,这把天级灵器终于有了它该有的能力,它开始能自主的吸收灵力,后来南霜筠也不断地尝试,她发现将自己的生命之力注入到剑身中,能发挥更强大的能力。 所以,如果是注入她的本源之力呢? 那岂不是会增强的更多。 这些南霜筠也曾和明夷讨论过,扶曦剑其实算不得一把真正的天级灵器,严武只是用自己的生命之力赋予了扶曦剑一缕魂,强行让扶曦剑提升到天级灵器的行列,可这和真正的天级灵器还差的很多,所以扶曦剑只有天级灵器的锐利,却没有天级灵器的气息。 明夷的寄居弥补了这个问题,以及磅礴的化神丹灵力的洗礼,和后来百里隽百年寿元的注入,虽寿元注入给了明夷,可扶曦剑是这中间最根本的载体,而寿元的注入和严武以命铸魂异曲同工,这都让扶曦剑魂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所以扶曦剑开始有了天级灵器的能力,自主吸收灵力温养提升自身,若单论如今的扶曦剑,南霜筠估计可以勉强算得上天级二品灵器。 南霜筠可以肯定,注入自己的本源之力,扶曦剑可以提升到天级三品的程度,或许还能更高,只是没有机会尝试过罢了。 面对镜鸮的压迫,她不得不拿出了这一招,看着扶曦剑破开镜鸮的攻击,南霜筠知道,她赢了。 扶曦剑身光洁如镜,倒映着南霜筠的面容,血迹从嘴角滑落,却丝毫不显得狼狈,仿佛是少女斩杀恶龙的勋章。 南霜筠破开镜鸮的攻击,不再犹豫,丝丝缕缕的灵力从她握剑的手中注入扶曦剑中,这让剑身光芒更加凌冽,越发显现出天级灵器的气息。 看到南霜筠第一次在与镜鸮的攻击中占了上风,西奥尔等人也纷纷冲向了镜鸮。 又是几番来回,终于,南霜筠举剑下斩,一剑劈落镜鸮的身形,伴随着哀鸣声,西奥尔几人纷纷冲上前去补刀,最后南霜筠一剑结束了镜鸮的生命。 伴随着镜鸮的气息消失,南霜筠整个人砸到了地上,萧韵想上前去接住,可刚迈开两步,她也是几个踉跄倒在了地上,还是一旁的景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南霜筠的本源之力消耗太多了,她的身体传来阵阵的虚弱感,这让她无力再稳住身体。 可伴随着身体的伤,她更庆幸于,诛仙者的第一战,赢了。 看着四周抱怨自己受伤的众人,骂骂咧咧的语气,连西奥尔也满是怨气地臭骂着地上死去的镜鸮,这是劫后余生的气氛,不算温馨,但却让人分外喜欢。 南霜筠就这么看着,眉角微舒,连一向淡漠的萧韵都柔和了几分。 下一刻,南霜筠眼神似箭,望向山谷,浑身的毛孔因危险而张开。 “不愧是鬼蜮新晋势力,果真是有两分实力的。” 说话的是个男人,他鼓着掌,在满地血腥中,闲庭信步般向南霜筠众人走来。 南霜筠记得他,在秘境口,西奥尔曾给她介绍过,他是血煞会的首领风绥,如今刚刚踏入虚空境。 南霜筠眉目间尽是冷冽,诛仙者众人顿时噤声,瞬息之间,山谷里只有风绥的声音。 “你就是诛仙者的首领南霜筠?看着好像有两分姿色。”这话让风绥身后的手下大笑起来,却更衬得诛仙者这边的死寂。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缓慢站起身来,她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硬战。 60. 血煞会 风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南霜筠面前。 赤裸裸的视线打量着南霜筠,粘稠的欲念翻滚在风绥的眼睛里,犹如附骨的毒蛇吐着信子缠上了南霜筠的身体。 风绥确实没想到南霜筠这么漂亮,先前在秘境口一瞥,他就盯上了南霜筠。 好看的容貌,再配上南霜筠那双淡漠的双眼,更加激起了风绥的征服欲,所以他想要,让南霜筠跪在他的脚边对他摇尾乞怜渴求他的宠幸,光是想想,就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此刻看着南霜筠刚战斗后的模样,发丝微微散乱,嘴唇因染血而颜色深红,衣衫破损间,尽是血迹沾染,明明是一副狼狈模样,可偏偏点缀上那双冷漠的眼睛,硬生生让人感到上位者的姿态来,恍若一朵洁白不染尘世的花。 想到这儿,风绥扯出个笑来,他要做的,是将这朵花据为己有,然后,亲手摘下她,接着让她凋零。 进入秘境后,风绥就发现了那只正处于突破期的镜鸮,原本只想得到天级灵兽的精魄,没想到居然等到了南霜筠。 上天都想成全他的心意,亲手将她送到了他的面前,这样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风绥脸上的笑意加深,右手也痴迷地向前伸,似乎是想抚摸南霜筠的脸。 南霜筠神色冷冽,后退几步避过了风绥的手,同时右手握紧扶曦剑前指,直对风绥的咽喉。 两相对视,迎着南霜筠眼里足以刺伤人的冷意,风绥毫不在意收回自己落空的手,眼神甚是散漫地打量着指着他的扶曦剑。 然后他看着南霜筠一字一句地说道:“诛仙者所有人,一个不留!” 这是对他身后手下的命令,风绥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手下瞬间举起武器,向诛仙者众人攻了过去,诛仙者这边只得被迫迎敌。 见到双方对战的场景,南霜筠脸色微沉,诛仙者这边刚经历一场恶战,此时对上血煞会,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可言,这让她握扶曦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风绥看出了南霜筠的紧张,他的话放轻了些,像是引诱人踏入陷阱的陈词滥调,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当然,南小姐你除外!”说着,风绥极尽缠绵地轻点着指着他的扶曦剑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仿佛他正触摸的是南霜筠的身体,“只要你跟着我,你就能活下来。” 话落,南霜筠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扶曦剑向前刺去,风绥灵力涌出,两指夹住剑尖,不让扶曦剑前进半寸,同时灵力向前涌出,巨大的威压笼罩在南霜筠的身上,几乎让她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看着南霜筠吐血,风绥的眼里装模作样地涌上来怜惜,可开口的话里满是阴恻恻的冷意,“南小姐,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南霜筠没看他,只轻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神里,写满了她的答案。 她的灵力向前压去,抵御着风绥的威压,而她的扶曦剑更是一往无前。 瞬间,风绥收了情绪,脸上的残忍从嘴角浮起,像是黑暗里滋长的潮湿阴冷,一下子席卷了这片区域,他松了手,微偏过头躲过前刺的扶曦剑,但眼神始终未偏离南霜筠半分。 “很遗憾,南小姐,你选错了。”像是下了最终的审判。 两把弯刀出现在风绥的手中,眼神变化间,双刀几乎瞬间贴过南霜筠的脖颈,只是一个来回,就差点斩下南霜筠的头颅。 南霜筠不得不全力以赴对战这个劲敌,伤口不断出现在她的身上。 “南小姐,别再反抗了,你这犹如困兽的挣扎,只会让作为猎人的我越来越兴奋的,等会我就不敢再保证还有没有兴趣让你活下来了。”风绥幽幽的声音夹杂着阴冷的视线朝着南霜筠迎面袭来。 南霜筠不语,只一味躲避着风绥越来越凌厉的攻击,可是,随着身后诛仙者众人的惨叫越来越大,她不自觉地偏离了几分视线。 “在这种要死的情况下,你还敢分心顾着你身后那群废物?”风绥嘲讽地说道,随后一刀劈开南霜筠刺来的扶曦剑,另一把刀直斩南霜筠的咽喉。 南霜筠只来得及侧身躲过,伴随耳边断发垂落间,她的肩上瞬间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收腕横剑回挡,挑飞斩在肩上的弯刀,同时身形急速运转灵力猛得后退,却牵动伤势,一口鲜血喷在扶曦剑上。 可风绥并不给她任何喘息时间,几乎是片刻间,就如索命的幽灵般追了上来,两把弯刀的攻势越发猛烈。 南霜筠打得十分被动,风绥的两把弯刀十分诡异,而且很快,一把刀挡住扶曦剑的攻击,另一把刀就会脱手直接来攻击南霜筠的要害,南霜筠不得不握着扶曦剑回防,根本无暇攻击风绥。 可如果战斗的主动权不能掌握在南霜筠手里,那么她迟早要被风绥耗死。 又是几个来回间,南霜筠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而且无力的感觉袭来。 可放眼望去,风绥和他的手下像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并不一刀结束南霜筠等人的性命,只是慢慢耗着这场围猎的游戏,为猎物的垂死挣扎而狂欢。 风绥看着越发狼狈的南霜筠,伤痕累累却不减她的气质半分,这让他不禁停下了攻击。 风绥不再攻击,南霜筠也强撑着身子站定,他们就这样突兀地对视着,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沥沥淅淅的雨,为他们之间更增添了几分气氛。 风绥眼里是遮不住的浓厚兴趣,这让他忍不住开口:“南小姐,你真的太让我感兴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例外,过来跪下,臣服我,我可以大发慈悲地让你和你身后那群废物一起活下来。” 像是笃定自己押下了足够重的筹码,风绥满脸的志在必得,“南小姐,怎么样?我可足够有诚意了吧。” 话落,四周的攻击都停了下来,风绥的手下不再攻击,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南霜筠身上,像是审判的利剑被人施舍般塞进了南霜筠手里,而她必须做出抉择来,或生,或死。 诛仙者每个人像是从血里爬出来一般,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们下一刻就会死,可他们却始终站立着。 隔着雨幕,南霜筠从诛仙者每个人脸上扫过,抛却了所有情绪,每个人脸上都是严阵以待,似乎不想露怯般表现得镇定,可南霜筠偏偏还是从那份强行带着的面具下窥探了几分对死亡的恐惧。 这让南霜筠笑了起来,是那种毫无顾忌地大笑,这让所有人困惑,风绥的手下甚至觉得南霜筠疯了。 除了风绥。 他的视线越发深沉,南霜筠很少大笑,可毫无疑问的,她的笑让她本就明艳的五官生动起来,像是风绥见过的,那朵枝头盛开的,最鲜丽的海棠。 看到这样的南霜筠,风绥忍不住上前几步,似乎是迫不及待采撷这朵花。 “他们不是废物。”南霜筠淡淡地说。 “什么?”风绥似是没反应过来南霜筠说了什么。 南霜筠收敛了笑意,迎着所有不解的目光里,她只是扯下了衣角,然后一圈又一圈地缠住握紧扶曦剑的右手上。 看着南霜筠的动作,风绥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让他的眉头微皱。 “他们是我的盟友。”南霜筠缠好了右手,微微用力让受伤乏力的右手适应扶曦剑的重量。 风绥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似乎不懂南霜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所以今日,我得杀了你。”南霜筠抬头直视着风绥,视线穿过雨幕,那眼神里承载的重量,竟让风绥恍惚一瞬。 可下一刻,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嘲讽地看着南霜筠说道:“就凭你?恐怕是我先杀了你吧!” 他的眼神轻蔑,仿佛像看脚下的蚂蚁,而人又怎么会因踩死一只蚂蚁而有所波澜呢。 南霜筠静静地看着,雨滴砸在她的脸上,混着鲜血滴落,接着是她做过千百遍的动作,握剑横举,无数记忆在眼前重叠,可片刻又消散无影。 她很清楚,她单杀不了风绥,可,她有五成把握拉着他一起死。 而死,是她最不怕的事 ,但她要做的是在这场必死的局里去搏那接近于无的一线生机,或者说是奇迹。 灵力汹涌,气血燃烧,此刻她的灵海里像是刮起了一场风暴。 明夷静静地在剑身中看着,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出鞘的剑锋芒无匹,而她本身就是那柄剑。 雨越下越大,像是为南霜筠渲染的背景,而她就在这场雨里,奔赴一场战斗。 几乎全部的生命之力向扶曦剑中注入,剑光如月,像是斩断了雨幕,随着剑身而来的,是南霜筠那双比月光更胜的眼睛。 风绥手执两把弯刀架住扶曦剑,凶狠的目光落在南霜筠的脸上,像是要将南霜筠拆吞入腹一般。 “南小姐,你是真的想让这么多人陪你一起死吗?” 南霜筠无视了风绥的话,只抬手挑腕击飞风绥的弯刀,然后一剑又一剑地向前斩去。 风绥不得不收回心神开始躲避,这次的南霜筠面对他的弯刀丝毫不避,即使一把弯刀脱手攻击南霜筠的要害,她也只是避开致命处,然后找准角度,挥舞着扶曦剑更凌厉地斩向风绥。 这样反而让风绥不得不召回弯刀,抵挡住南霜筠的攻击。 风绥也终于知道了南霜筠是真的不要命想拉着他一起死。 雨水滴落于狰狞的伤口之上,像是熄灭了血的温度,这让风绥感受到了微微刺痛感,他不自觉地望向右臂上南霜筠挥剑划伤的伤口,愣了一下。 这是南霜筠第一次伤到他,伤口不大,甚至对于风绥在鬼蜮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来说,这连伤都算不上,可却让风绥心底涌上来一种浅淡的情绪。 而此时的南霜筠伤得更重,所有人都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倒下,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折断她单薄的背脊,这让诛仙者众人恻隐一般的偏过了几分视线,不忍再为她增添半分重量。 可她的眼睛亮得人心惊,特别是风绥直视着那双眼睛,像是一轮太阳灼烧着沾染在他身上的黑暗,这让他的眸子越发黝黑,手上的招式也更加凌厉。 此时,在这片大雨之中,只有南霜筠和风绥在动,其余人都一眨不眨看着两人分出胜负。 毫无疑问,风绥占据上风,可他始终杀不了南霜筠。 反观风绥自己,他的身上不断增添着伤口,不严重,但让人烦躁起来。 “砰”得一声,南霜筠被风绥一掌打得倒飞了出去,可风绥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那是南霜筠刚刚留下的。 风绥侧目看着肩上的伤,内心浮现出一股焦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杀了南霜筠。 想着,风绥不再犹豫,灵力催动身形,猛得向南霜筠的方向扑了过去,两柄弯刀气势如虹般朝着南霜筠斩去。 南霜筠仓促举剑格挡,伤口处的鲜血像是不知疲倦地涌出,然后被雨水洗刷得干净。 风绥招式狠厉,而且招招朝着南霜筠缠着的右手攻击,他的嘴角绷得僵直,眼里只有让南霜筠去死的信念。 看着如临大敌的风绥,南霜筠忽然心底轻快起来,她现在的境况着实不算好,风绥一个劲朝着她本就受伤的右手攻击,这使过度用力的右臂肌肉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若不是被衣角缠住,几乎让南霜筠握不住扶曦剑。 可南霜筠的心情还是畅快,她想,风绥也是怕死的。 所以,他没资格做掌控她命运的人。 右手在风绥的攻击下又添了数十道伤口,疼痛让南霜筠的面容微微抽搐,过度的失血让南霜筠的面色尤为苍白,再配上这雨夜,真就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女鬼。 风绥也不好受,他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如此顽强,明明都已经快站不稳身形了,可她偏偏还在攻击,他明明有数十次机会可以杀死她,可这个女人总能凭本能躲开要害,然后举剑找准机会逼得他不得不防御。 想到这儿,凶光在风绥眼中浮现,他硬生生迎着南霜筠向他横斩而来的扶曦剑,两柄弯刀同时掷出,一左一右斩向南霜筠握剑的右臂。 61. 赢的信念 南霜筠望着前方风绥势不可挡的攻势,笑了出来,那笑在黑漆漆的雨夜里,莫名多了几分渗人感,这让风绥浑身泛起了危险来临的寒意。 这是风绥在鬼蜮摸爬滚打数年刻下来的关于避害的本能,让他不得不警惕地停下了攻击。 南霜筠见到他的动作微勾了下嘴角,下一瞬此片区域灵力暴涨,一个巨大的阵法猛得成型。 这是南霜筠可以依仗的手段之一,她不精于阵法,可有了明夷后,还是学了两分,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化神丹这样的好运。 她得确保她活下来,而不是凭借虚无缥缈的运气。 此阵一出,风绥被困在原地,他望着前方捂着胸口不断咳血的南霜筠,眼神轻蔑道:“难道你觉得这个阵法就能困住我吗?你也太天真!” 南霜筠此时很狼狈,她几乎快站不稳身形,全凭一口气撑着,她摇摇欲坠,可手中握紧撑地的扶曦剑,却始终没有倒下。 此阵名曰血缚阵,以鲜血为引,入阵之人不仅会被困住,半个时辰之后,鲜血还会在体内沸腾蒸发,直到失血而亡。 所以一开始南霜筠缠住握紧扶曦剑的右手不仅是因为攻击,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把弱点暴露给风绥,让他的攻击着重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样沾有灵力的血就会悄无声息地从剑身滴落,再加上南霜筠不断变换方位的攻击和躲闪,使得血缚阵最终成型。 看着被困其中的风绥不断用灵力冲撞试图破阵,南霜筠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笑,雨水让她浑身湿得透彻,血迹在她的脚下晕染开来。 此时的南霜筠绝不算上美,可在西奥尔等人眼里,她的身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杀!”南霜筠没管困在阵中的风绥,只看着除他之外的血煞会众人。 阵法不一定能完全困在风绥,可至少能困住他片刻。 但,有这片刻就够了。 南霜筠曜月境巅峰的实力对上风绥不够看,可对付他的手下却绰绰有余,只要她能在风绥破阵之前解决他的手下,那么现场的局势就会立刻反转。 说完,南霜筠没停留地冲向了血煞会,诛仙者众人紧随其后。 而此时的血煞会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视线仍停留在困在阵中的风绥身上,所以一个照面,几人瞬间没了性命。 看到手下被杀,风绥眼睛血红,浓重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出来,他再无保留,属于虚空境的实力全部爆发。 他想:他一定要把南霜筠碎尸万段! 南霜筠听着身后磅礴灵力的冲荡,心里略微急切了起来,本就微薄的灵力又是极限输出,她再不顾及断裂的右臂,扶曦剑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停下,你手不要了吗?”西奥尔握住了南霜筠挥剑的手臂。 这生生止住了南霜筠的动作,她想挣脱,可抬眼看去,只看到西奥尔冷冽的眼睛。 西奥尔一向是没个正形的样子,按殷宁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浪荡子。 可此刻他的眼里像是蕴含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嘴角略显僵直,再没了往日的笑。 “你死了我们就真没一点希望了。”西奥尔盯着南霜筠说道。 “对啊,小姐,你是首领,得留在最后。”景川从南霜筠身旁掠过说着,一刀劈进前方血煞会的人群里,血煞会有人反应过来猛地冲向景川,迎着前方斩向他心脏的刀剑,景川只躲过要害,几乎是以伤换命地砍下了敌人的头颅,接着他一步不退地压进敌人堆里继续攻击。 “活下去。”萧韵刚杀完一人,鲜血溅了她满脸,她语气依旧淡淡地看向南霜筠说道,接着头也没回地迎向南霜筠身前的敌人。 “南小姐,我们这大老爷们让你保护的都觉得害臊。” “就是,南小姐你放心吧,我葛老大还没使出全力呢,你看着,我绝对把那些血煞会喽啰杀得片甲不留。” “南小姐在这,你还有脸叫老大,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想篡位,南小姐别听他的,他就会吹牛,还是看我的!” “好啊,葛胖子,刚我那么凶险你都没出全力,我看你就是心怀鬼胎,南小姐,你就在这等着,等会给我做主,好好教训这个暗害同伴的葛胖子。” …… 诛仙者众人一个接一个从南霜筠身旁冲上去迎敌,南霜筠所能看见的,是一群义无反顾的背影。 明明之前的他们也经历了一场苦战,明明之前的他们也害怕死亡,可现在,他们在用行动告诉南霜筠:他们还可以战斗。 “南小姐,请相信我们能为诛仙者迎来第一场胜利。”西奥尔格外郑重地看着南霜筠说道。 接着他松开了南霜筠的手臂,握紧横刀,只留给南霜筠一个宽阔的背影。 “而且,说实话,老子还没靠女人打过架呢。”说完,西奥尔整个人朝血煞会冲了过去。 那一刻,南霜筠的心开始柔软,说实话,她并不认为自己有所牺牲,可是就是这么一瞬间,盟友的意义好像清晰了起来。 她的身体其实很糟糕,灵海干涸,浑身数不清的伤,刚引人入彀的计策更是让她右臂几乎废了,还能战斗全靠一股气在撑着。 可现在看着前方众人战斗的背影,南霜筠忽然坚定了。 不再犹豫,她拿出聚灵袋里的丹药,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吞咽下去,只求恢复的多一些。 风绥破阵的灵力越发狂暴,阵法岌岌可危,时间显得越发紧迫,可南霜筠的心很平静,仿佛平静到无坚不摧。 明夷在扶曦剑里看着南霜筠黝黑的灵海里生机之力丝丝缕缕地迸发着,像是生生不息的种子,只等着一场润泽万物的春雨。 这就是羁绊的力量。 明夷一直认为,过多的羁绊只会成为求道之路的负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因为当你欣然接受和别人的羁绊时,你就拥有了战胜自己的力量。 那是专属于你的信念在说: 你可以! 你能行! 你会赢! 所以南霜筠想:她会带他们回家。 战斗还在持续,可不论多么激烈,始终没有波及到南霜筠这边,因为所有人都默契地知道,这里只有她能对付风绥,所以他们必须拼尽全力,为她争取一丝赢的机会。 阵要破了。 南霜筠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扶曦剑缠得更紧些,她回头看向几乎一边倒的局势,眼里涌起的是无限战意。 接着,浑身灵海沸腾,仿佛要榨干每一点灵力,体内的生命之力不知疲倦地倾注到扶曦剑里,使剑身映出寒光,显得越发凌冽。 然后在阵破之时,南霜筠冲向了风绥。 磅礴的灵力向风绥斩去,刚好是在他破阵灵力力竭之时,这一击直接将他斩退了,他只得仓促举起弯刀横挡,可依旧没能止住他后退的趋势。 “砰” 风绥整个人被轰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他重重地砸上去,鲜血从他的嘴里大股大股地喷出,这是南霜筠第一次重伤他。 风绥为了破阵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这是南霜筠唯一的机会,旋即不再犹豫,攻击越发狠厉地袭向风绥。 南霜筠身上不断增添着新伤,伤口的血被雨水晕染开来,远远望去,南霜筠像是一个血人。 可,前方的风绥也一样。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和灵力枯竭的无力感在袭来,南霜筠只能在攻击时刻意扯动伤口,用雨水冲刷伤口的刺痛感来恢复神志。 她必须得赢下来。 而如今的风绥也是强弩之末了,为了破阵他不惜燃烧本源用了太多灵力,再加之南霜筠不要命的打法,他有种预感,他可能真的会被眼前这个疯女人杀死。 如果对阵双方有人开始畏惧死亡时,那么,胜负已分。 不光是南霜筠这边,诛仙者和血煞会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 在血煞会眼里,诛仙者的一群人都像疯狗一样不要命地扑了上来,他们实在不懂,活下去不是鬼蜮的准则吗?所以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付出性命。 血煞会众人可以理解,他们逃跑,他们后退,他们投降,可偏偏不理解他们宁死 的战斗。 那是很愚蠢的事。 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血煞会的输是必然的。 他们能在绝对的优势下做风绥手里听话的猎犬,可绝不会在必败的局面里献上悍不畏死的忠诚。 血煞会有人不甘死去,有人后退逃跑,有人下跪投降,最后场上站着的,只有诛仙者的人。 景川浑身是血,眉骨上横贯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挺吓人,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哈哈大笑,然后喉咙里上涌的鲜血把他呛了个正着。 萧韵脸色苍白地擦着剑身上的血迹,结果下一秒整个人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是西奥尔扶住了她。 就这样一个轻微的举动,牵动了西奥尔身上的伤口,疼痛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他只能强忍着痛感扶萧韵坐下,然后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地摔倒在地。 他是除南霜筠以外实力最强的,所以他受的伤也最重。 肩胛骨的贯穿伤,腰腹上的横切伤,右手掌几乎被洞穿,大腿上的皮肉差点被砍掉,以及能看见骨头的后背。 西奥尔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大口喘气,可视线仍旧执着地往南霜筠那边偏去。 “西奥老大,没事吧?”伊桑挣扎着挪到了西奥尔面前,伊桑是西奥尔在暴风军团的手下,后来加入了诛仙者。 即使西奥尔不再是首领了,他还是习惯地叫着老大。 西奥尔的伤让他说不出话,他只能眼神示意着他还好。 见此,伊桑放下心来,也躺在了西奥尔身边,默默平复着身上的伤痛。 葛海葛老大断了一只手,忙着止血也堵不住他那张嘴,一个劲地抱怨先前说他心怀鬼胎的毓光,怀疑是毓光故意让他断了手,但实际上,那只手是为了替毓光挡下后背偷袭的剑。 为了救葛海,毓光后背也挨了一刀,若不是西奥尔救援及时,估计毓光当场就没了,所以他也不甘示弱地向葛海回击,嘲讽堂堂葛老大不如巷口打铁老头。 于是他们就这样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地吵了起来。 在没加入诛仙者之前,葛海和毓光不知道斗了多久,即使现在同处一个阵营,依旧是随时看到对方能干起来的程度。 他们翻着陈年老账,中气十足的,像是没受伤一样。 这样污言秽语的吵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血腥战场上,诛仙者众人听着,都止不住地笑了起来,连萧韵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每个人都劫后余生地感叹道:他们真的赢了! 所以现在只看南霜筠了。 感受到背后的轻松氛围,南霜筠也想笑,却忍住了。 风绥似乎察觉到了颓势,他笔直站立着,在风雨中有种宁折不弯的气质,南霜筠看着也停下了,她右手抬不起剑就双手握紧。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是最后一击了,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南小姐,不得不说,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你也死而无憾了,你放心,等你死了,这些人都会来陪你,你不会孤单的。”风绥阴冷的视线穿过雨幕,像是要刺伤南霜筠的肌肤。 但南霜筠听着他的话却只是笑,那是一个很苍白浅淡的笑,可偏偏有着灼烧的力量,风绥无端地怒了。 两柄弯刀似天上的明月,像是有着撕裂天穹的力量向着南霜筠袭来。 几乎同一时间,南霜筠和诛仙者众人都动了。 像是挥动千百次扶曦剑那样向前斩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南霜筠一往直前的身影。 而诛仙者众人或快或慢、或急驰或蹒跚,或独自飞奔,或相互搀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南霜筠赶去,只是希望能帮上她。 南霜筠就这样斩落第一柄弯刀,即使在弯刀擦身而过的瞬间削去了肩上的一块皮肉,然后接着斩飞第二柄,哪怕刀身掠过她的眼睛也没有丝毫停留,再然后,她斩破灵力防御的屏障、斩灭仓促结成的术法,斩向惶恐不安的神情,最后,斩断脆弱致命的脖颈。 在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南霜筠只看到了那双怨恨又不甘的眼睛。 62. 牺牲 “南小姐,小心!”诛仙者众人大喊。 南霜筠察觉到了什么,可此时的她早已力竭。 “噗呲” 是刀插进皮肉的声音。 南霜筠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她不敢去看那个挡在身后的人。 风绥的弯刀被南霜筠劈飞之后并未落地,而是被他用灵力驱使继续以一个巨大的弧线运转,在南霜筠视野盲区的背后,他想拉着她同归于尽。 风绥算好了一切,就算南霜筠能杀了他,但耗尽气力的她绝对抵挡不住这致命一击。 可他算漏了人心。 “葛胖子!” “葛老大!” “葛海!” 诛仙者其余人此起彼伏地叫着,毓光眼里甚至有了泪花。 此时的葛海背对着站在南霜筠身后,他的胸膛插着一柄弯刀,鲜血直接喷涌了出来,滴答滴答,在他身下流了一地。 葛海的视线开始模糊,在死亡的恐惧笼罩之前,他想的居然是: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怎么偏偏是他离南小姐最近,这刀插得真他妈疼,他有些后悔了。 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他只是笑着说:“小姐,怎么样?我葛老大厉害吧!” 南霜筠听着,眼泪砸落在她手背的伤口上,一股钻心的疼袭来,她用最大的毅力笑着开口说:“嗯,盖世无双!” 听完南霜筠的话,葛海想放声大笑,可嘴角刚刚翘起就突兀地停下了,然后整个人没了生息地向后倒去。 葛海的身躯砸在南霜筠的背上,让她差点站不稳地摔倒在地,可她咬牙撑住了,就这样,她的背抵着葛海的背,感受着他逐渐冷却下来的温度。 对于葛海,南霜筠其实算不上多熟悉,甚至由于当初葛海胆大包天言语调戏南霜筠被揍了一顿后,他也心有余悸地没往南霜筠身前凑过。 而大多数人对葛海的评价都算不上好,睚眦必报、斤斤计较、得寸进尺、欺软怕硬、还爱玩些小聪明,几乎是鬼蜮所有糟糕的品质都被他践行个彻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挡在了南霜筠的身后。 没人知道,葛海的“海”字不是那个他常挂在嘴边的“地狱海”的“海”,他的“海”是“海纳百川、海晏河清”的“海”。 在成为葛老大之前,在没有来鬼蜮之前,在他家破人亡之前,那个稚嫩的少年只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所以,英雄是不会看着一个女人去死的,更何况这女人所做的是企图用她那弱小的身躯保护所有人。 此时毓光赶到了,他和葛海斗了几十年,现在却哭得满脸是泪。 其实在每一次争吵背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彼此的惺惺相惜。 他们的渊源很简单,原本他们属于两个对立阵容,常年的争斗让他们不打不相识,就这样,两人都一步步从底层爬上了首领的位置。 在葛帮手下眼里,葛海是毫不手软的狠厉,可只有毓光见过那个年轻的葛海会因为杀人而愧疚地在深夜里为他们一一立上衣冠冢。 在毓光会手下眼里,毓光是杀人如麻的残忍,可身处对立阵营的葛海却守护了那个初入鬼蜮连杀人都心软手抖的毓光许久。 两个帮派间是堆积了无数血与泪的仇恨,这并不会因为他们两个成为首领而改变,而且,有软肋在鬼蜮是活不下去的,他们不得不成为“仇人”。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彼此在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朋友。 毓光小心翼翼从南霜筠背后移开葛海,慢慢地平放到地上,期间,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葛海的身上。 他眼里的灰败神色像是骤然熄灭的光,又像是一颗衰颓得毫无生机的芽,在这场雨里,彻底被折断了根茎。 此时的南霜筠再也稳不住自己的身形,整个人笔直地砸向地面,似乎有人接住了她,可她已经没了意识。 等南霜筠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环顾四周,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诛仙者剩余人零零散散盘坐在周围调息恢复,而一旁靠墙角的地方用捆仙绳拴着投降的血煞会五人。 还是走进山洞的西奥尔发现南霜筠醒了过来,他几步上前走到南霜筠面前,“南小姐,没事吧?” “我还好。”南霜筠说着站起身来,而一旁的西奥尔简单说了昨晚南霜筠晕倒之后的事情。 直到听到葛海被埋在外面山谷里时,南霜筠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不多时,周围的人全都结束了修炼,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南霜筠,似乎在等她做接下来的决定。 南霜筠愣了一瞬,决定先去看看葛海。 山坡上,葛海的坟前,毓光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察觉南霜筠到来,他才轻微抬了抬眼,那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抱歉,我……”南霜筠想说些什么的,可话一开口却觉得很无力。 听到南霜筠的抱歉,毓光终于回过神来,他强撑着身子站起,眉目间再无往日的狡诈阴险,只是坚定地直视着南霜筠说道:“南小姐,你永远都不必抱歉,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所有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葛海很认可你,所以救您而死,我相信他也是高兴的。”说完,毓光笑了起来。 迎着天边的朝霞,毓光在南霜筠面前单膝跪地,像以一种无上的虔诚拜见神明,他的头颅自然地垂下,阳光投射在他的肩膀,如同为忠诚的勇士加冕。 “南小姐,请坚信您做的一切决定,无论对错、无论生死,都不要后悔和犹豫,因为诛仙者只为您而存在。” 此话一出,南霜筠身后的西奥尔等人也对着她的背影单膝跪地,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 于是在这个寂寂无名的山坡上,在蔚蓝天空的见证下,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南霜筠就这么承担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前路。 她愣了很久,其实她觉得自己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一条又一条的生命在她眼前逝去,而这,皆因她的无能。 可每个人眼里的光太过赤诚了,不期然的,她想起了在明夷的幻境里那些最开始追随她的东林国百姓。 一样的虔诚,一样的跪拜,甚至是一样的话语。 “所以这一次还会迎来咒骂怨恨的结局吗?” 南霜筠不知道。 但是,她想再试一次。 她上前几步,走到葛海的坟前深深鞠了一躬,长发遮住她的神色,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南霜筠不会认为这样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但她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诛仙者众人见状,也站直身子跟在南霜筠身后鞠躬,送葛海最后一程。 “走吧,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南霜筠收敛了所有情绪,开口是众人熟悉的淡然。 没有人接话,但是自然而然地跟随。 阳光平铺在南霜筠的发梢,诛仙者众人在她身后看去,就仿佛像镀了一层金光,而少女挺直的脊背就犹如出鞘的长剑,锋芒正盛地要斩开一片天地。 回到开始的山洞,这原本是镜鸮的巢穴,正好成了诛仙者的驻扎地,经历了昨晚的大战,他们已经不起奔波,每个人都伤得不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 此时的南霜筠正在查看从血煞会收缴上来的聚灵袋,大多是些黄级丹药和灵器。 倒是在风绥的聚灵袋里,南霜筠确实了几个宝贝,一部功法,一株天级灵草龙血菩提藤,两枚天级灵兽精魄,几颗天级聚灵丹,除此之外,还有个南霜筠最眼熟的东西——妖灵丹。 风绥怎么会有妖灵丹?南霜筠心中疑惑不解, 至今她未曾得知在玄微秘境外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可在南霜筠的直觉里,那群人绝不属于鬼蜮。 可现在妖灵丹又出现在南霜筠面前,让她不得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妖灵丹是禁药,外面修仙界已失传了许多年,若不是南霜筠曾四处游历,也不会知晓妖灵丹一事,即使她了解,却也从没见过,当初还是卡特提醒她才认出来。 这样一想,既然卡特知晓的话,岂不是在鬼蜮能找到? 那这件事就糟糕了。 南霜筠虽不想多管闲事,但炼制妖灵丹极其残忍,无数生命枉死,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靠壁而蹲的血煞会几人,询问妖灵丹的 来历。 可那几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只是血煞会一般手下,远远算不上心腹,自然对于风绥这些事情无从知晓。 南霜筠确认他们没有说谎,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准备出了秘境后去血煞会老巢看看。 她收起了妖灵丹,把其余东西分了。 那部功法叫焚天决,不是火系灵力修炼不得,风绥估计也因此没法修炼,可毕竟是地级功法,弃之又可惜,所以才一直放在他的聚灵袋里。 南霜筠自然也修炼不了,她当初经过玄玉冰参的洗礼让灵力拥有了冰属性,这和火属性相冲,她左看右看,竟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得收了起来。 最后,龙血菩提藤给了西奥尔,两枚天级灵兽精魄景川和毓光一人一枚,而那几颗天级聚灵丹全分给了萧韵,南霜筠自己,则选择了镜鸮的精魄。 不再多言,大家都开始修炼起来,每个人都迫切地想变强一些,昨晚战斗的无力,没人想再经受一遍。 南霜筠也开始修炼,她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全是咬牙撑着。 灵力在体内游走,剧烈的痛感从伤处传来,生命之力涌动间,南霜筠发现这股力量又变强了,可还不够。 镜鸮的精魄一入体,磅礴的灵力向南霜筠袭来,像是海洋涨起的浪涌向小河,在巨大的冲击下,河道崩溃决堤。 南霜筠必须疏通这股灵力,让她的经脉能够平稳吸收,于是在镜鸮精魄一波又一波地冲击下,她的唇边溢出血来,可她没管,只是一点点地吸收着。 这很痛苦,五脏六腑像被灼伤一样,南霜筠浑身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她只是咬牙坚持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南霜筠终于吸收完了精魄,她睁开眼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处在修炼当中。 她没打扰他们,只是换了姿势靠墙坐着,拿出聚灵袋里殷宁给她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吃了起来。 一时之间,洞里只有南霜筠咀嚼的声音。 几道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霜筠,南霜筠看去,这才发现血煞会的人至今还被绑在一起,她想了想,指尖灵力微动,几缕灵魂烙印飘向那几人的额头。 种下灵魂烙印不仅是等级的压制,更是掌握了人的生死。 松了绑的几人似乎也认命了,朝着南霜筠谄媚地感谢,不断说着为她赴汤蹈火的誓言,她也只随意听听没搭理。 在南霜筠这里吃了个瘪,血煞会几人识趣地不再吭声,也坐在一旁修炼起来。 南霜筠边吃着东西,边想下一步的计划,这灵潮持续几个月,这才十几天就让他们损失惨重,现在这个团队实在经不起下一场苦战。 可龟缩在这山洞里也不是办法,他们本就为历练而来,而且还有个荧火芝的任务,这就让南霜筠更不可能在这里止步不前。 思来想去,南霜筠始终没有对策,她知道,葛海的死束缚了她的脚步,她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死战,但身旁的人不该为她停留于此。 想着,南霜筠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然,身旁灵力波动剧烈,打断了南霜筠思绪,她抬眼望去,是景川,他突破了,如今已是曜月境五重。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南霜筠的视线,眼里的得意还没兴起,就被南霜筠平淡的眼神浇灭了。 景川只得悻悻地移开了视线,即使这么久,他依旧不习惯南霜筠冷淡到毫无波澜的眼神,仿佛看所有人都像尘埃一样,他一度猜想是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像南霜筠一样淡漠的无欲无求,那他只觉得庆幸他在鬼蜮长大。 就这样过了几天,诛仙者众人基本都养好了伤,南霜筠跟众人一商量,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了。 灵潮毕竟每年只有一次,他们必须抓紧机会。 诛仙者整个势力在鬼蜮成长的太快了,但其实更多的是有云生做依仗,经过和风绥一战,每个人都认识到,他们得尽快变强,别人的帮助都是镜花水月,只有自身拥有与名气相匹配的实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是在场诛仙者众人共同的信念。 他们想斩断命运,那么决不能恐惧迎面而来的刀刃。 63. 合作 一连几天,南霜筠等人都很幸运地没有碰上厉害的灵兽,可同样的,也没有什么收获。 南霜筠只得让队伍驻扎一处,她一个人当先锋去前面看看。 这天的南霜筠又如前几天一般上前探路,没走多远,隐隐的打斗声传来,听声音是两群人。 她犹豫一瞬,不想卷入其他势力间的纷争,于是想回去叫上诛仙者的人尽快离开,以免惹火上身。 可没想到,还未待她有所动作,这场争斗就分出了胜负,输的那方狼狈逃亡,好巧不巧,他们正往南霜筠这个方向冲来,速度很快,几息之间就到了南霜筠面前。 那群人看到南霜筠的身影,眼里满是警惕,几人甚至拿着武器指向南霜筠,似乎她一有动作就要当场杀了她。 南霜筠满心无奈,她不想蹚这场浑水,可看着眼前女人虽重伤却仍旧带笑的眼睛时,她知道,她已经被迫入局了。 站在南霜筠眼前的女人是莲,幽冥坊的首领,在进秘境之前,西奥尔曾为南霜筠介绍过。 “南小姐,做个交易怎么样?”莲开口,声音柔美,再衬着她潋滟的眸子和靡丽的脸庞,南霜筠不得不承认,莲真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 下一刻,南霜筠像察觉到什么,身形爆退,这边警惕的众人见到南霜筠的动作更是纷纷挡在了莲的面前,生怕南霜筠对莲不利。 “南小姐可真厉害,居然能从我的媚术中挣脱出来。”莲唇边溢出鲜血,可她只是毫不在意地擦掉,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霜筠。 听到莲的话,南霜筠大惊,对于媚术她虽知之甚少,可也知道必须要借用载体才能触发,可南霜筠在莲身上什么也没有发觉,甚至连灵力波动也没有,仅仅是一个照面,还是在南霜筠满心警惕的情况下,她依旧中招了。 若不是此时的莲身受重伤,估计南霜筠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挣脱出来。 “难道是对视触发的媚术?”南霜筠想着,神色间惊疑不定。 “南小姐,不必担心,我是诚心想和你合作的。”莲再度开口,话里话外倒比先前诚恳了些。 南霜筠没有动作,也没立刻回答,她的身后是诛仙者众人,她不能因为一个决策将他们推入险地。 莲也看出了南霜筠犹豫的样子,再度开口为她提出的合作加码。 “我手中有一株玉髓冰心兰,而且我知道一个灵潮眼,大概有两只天级灵兽,不光如此,那里还有许多天级灵草,如果你答应合作,玉髓冰心兰归你,而且那处灵潮眼的好处我们共分。” 此话一出,南霜筠也不得不承认很有诱惑力。 玉髓冰心兰能洗精伐髓,不仅如此,它最重要的就是能洗涤神魂,对于修仙者突破到涅槃境有着极大的好处。 神魂是曜月境和虚空境最大的差别,曜月境塑造金身加强的是□□,而虚空境淬炼神魂提升的是精神。 南霜筠自从服下化神丹提升到曜月境巅峰后,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突破到虚空境,相信有了这株玉髓冰心兰,她定能顺利突破。 玉髓冰心兰属冰,肯定也会对南霜筠体内灵力的冰属性有所提升,而且南霜筠有预感,一旦得到玉髓冰心兰,她的整体实力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光是她,就莲说的那个灵潮眼,如果真能拿下,那至少能让诛仙者的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莲就这么看着南霜筠沉思,眸中的光闪了闪。 莲所说的,确实没有骗人,可出于谨慎和不信任,她还是有所保留。 那处灵潮眼确实只有两只天级灵兽,可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只黄级灵兽和十来只地级灵兽,若不是这样,莲和欧赛也不会分开,就更不会遭到百阴教的追杀。 最开始,莲和欧赛发现了那处灵潮眼,但只见几十只黄级灵兽和十来只地级灵兽,靠地狱领主和幽冥坊两个势力共同围剿,虽不算多么轻松,可至少也能拿下。 但就在交战之时,两只天级灵兽突然冒了出来,直接打了莲和欧赛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之间的灵力锁链被迫断开,两个队伍也被灵兽群冲散了,莲也因此受了伤。 为了避开躁动的灵兽群,莲只得先带着人离开,想之后再找时机和欧赛汇合,可没想到这么不巧,撞上了雷伯特的百阴教。 当初在鬼蜮,雷伯特对莲言语不敬,被欧赛打成重伤,养了许久才恢复,百阴教和幽冥坊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面对受伤的莲,雷伯特只觉得是杀她的好时机,再加上得知莲手中还有一株玉髓冰心兰,就更加重了他的杀意,于是,两个势力就这么打起来了。 莲其实很不解,以往在鬼蜮,碍于欧赛的威压,雷伯特虽然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可至少没把两个势力的仇摆在明面上。 如今在这秘境里对幽冥坊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态度,也太令人生疑了,可现在的莲顾不上多想,百阴教已追了她一天一夜,她身受重伤,必须立马摆脱这个局面和欧赛汇合。 就这么巧,这个时候撞上了南霜筠。 南霜筠迟迟没有决断,莲并不着急,因为在一开始,南霜筠就已经中了她的神魂印记了,她在重伤的情况下强行使用媚术,不过是遮盖神魂印记的手段罢了。 一旦她身死,南霜筠灵魂深处的印记就会散发出她的气息来,雷伯特必定会认为南霜筠是她的人,那么肯定不会留手,即使南霜筠有幸从百阴教手里逃走,可欧赛也熟悉她的气味,他就更加不会放过南霜筠。 所以无论南霜筠同不同意合作,他们现在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怎么合作?”南霜筠良久才开口。 “我们一起解决后面那群百阴教的人。”莲回道。 南霜筠还想说些什么,可莲的眉头皱了起来,略显急促地说道:“他们刚破开了阵法,马上要追来了,先走,找个地方详谈。” 听到此话,南霜筠不再犹豫地转身就往诛仙者驻扎地奔去。 莲示意幽冥坊的人跟上。 “姐姐,她真靠谱吗?”扶着莲的紫辛向莲传音道,说实话,紫辛一点儿也不相信南霜筠,反而害怕她落井下石。 莲只深深注视着南霜筠的背影没说话。 现在的形式也容不得紫辛多想,莲已经伤得很重了,此时全靠她带着,莲才不至于摔倒在地,而后面的百阴教更是阴魂不散,有种不杀光幽冥坊的人就誓不罢休的感觉,想到这儿,紫辛只得扶着莲咬牙跟上了南霜筠。 很快,在树林间几个起伏,南霜筠和诛仙者的人汇合了。 看到身后跟着的幽冥坊的人,西奥尔等人的神色几经变换,可又怕开口说错话,只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南霜筠。 “走!”南霜筠来不及说些什么,只怕百阴教的人追上。 诛仙者众人听着也不停留,立刻就跟上了南霜筠,幽冥坊的人也紧随其后。 可没跑多远,身后的破空之声传来,是百阴教的人追上来了。 “莲,别跑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阴湿的声音传来,像是冰冷的蛇信子舔食着皮肤,让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助我把他困在这。”莲向前方的南霜筠喊道。 南霜筠神色变换,玉髓冰心兰虽好,此番合作却不是她的本意,但现在莲就这么硬生生把她拉到了同一阵营上。 南霜筠还没那么天真,觉得百阴教杀了幽冥坊的人还能放过她们,所以合作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然有了决定,南霜筠顺势停下了脚步,诛仙者的人自然也听见了莲的那番话,可每个人都没有过多的想法,他们所追随的只是南霜筠。 南霜筠回头看向诛仙者的人,和西奥尔、萧韵、景川等人一一对上视线,比迟疑更先到来的,是诛仙者所有人没有犹豫地转身看向百阴教的方向,摆出战斗的姿态。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行动给了南霜筠回答。 “哟,怎么还有几只烦人的小虫子?”先前说话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南霜筠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光头男人,脸颊深陷,眼窝黝黑,过大的眼球在 脸上并不和谐,可偏偏两眼放着精光,再加上极其猥琐的走路姿态,活脱脱一副小人模样。 南霜筠知道,这就是雷伯特,西奥尔说过他是一个鼠妖。 雷伯特话落,虚空境四重的威压向着众人袭来,纵观全场,几乎无人是他的对手。 南霜筠看着雷伯特,脸色凝重,敌人很棘手,但她没法退。 “撑住半炷香即可。”莲边朝南霜筠说着,边指挥起幽冥坊的人开始布阵。 幽冥坊在鬼蜮称得上八大势力之下的最强组织,靠得可不仅仅是地狱领主欧赛的名声。 单看莲虚空境二重的实力,像是几大首领里最弱的,但在鬼蜮能稳坐这个位置,那么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而这,自然靠得是莲让人防不胜防的媚术和幽冥坊众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的阵法。 幽冥坊的副首领据说曾经是五大仙门凌霄殿的弟子,天下人皆知,要论阵法,凌霄殿可谓一骑绝尘,修仙界再找不出第二个阵法门派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在这位精通阵法的副首领指导下,幽冥坊的阵法在鬼蜮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几乎很少有人破开他们的阵法。 雷伯特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从一开始,百阴教的目标就只有莲,因为无论阵法再强大,幽冥坊最强的莲也是布阵的中心,只要能杀了她,那么解决剩下的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莲重伤如此狼狈的原因,百阴教所有攻击几乎都落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根本没法安心布阵,而少了她身为虚空境二重的灵力,幽冥坊其余人布的阵法薄弱到根本困不住百阴教的人多少时间。 所以莲需要南霜筠为她争取时间,她其实也不知道,如今重伤的她带领幽冥坊众人布下的五行雷阵能困住百阴教多久,可至少能让人有些喘息时间。 南霜筠听完莲的话,握紧扶曦剑就向着雷伯特冲去,对于诛仙者而言,这又是一场苦战,南霜筠必须独自拖着雷伯特,才能让其余人有一线赢的机会。 百阴教有二十人,除了雷伯特是虚空境四重外,还有一个虚空境,看灵力波动,似乎是刚突破虚空境的实力,西奥尔自然而然的对上了他,没办法,他是除南霜筠之外最强的。 雷伯特很强,南霜筠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而且和风绥不同的是,他一出手就是全力,丝毫不会因为轻敌而有所保留。 对战只一个回合,南霜筠就受了伤,雷伯特阴冷的灵力侵入体内,竟让有冰属性的她如坠冰窖,让她像是回到了索尔雪山一般。 冷,刺骨的冷,这冷像是要将她的血液冻结一样,灵力运转晦涩不说,更是让她的攻击出现了破绽。 雷伯特的武器是一把鸳鸯钺,被他运用的灵活自如,几乎在交战的每一瞬,都能在南霜筠身上留下伤口。 雷伯特的速度很快,让她防不胜防,就算南霜筠想反击,可总会落了下风,被雷伯特拖入到他的战斗节奏里。 不光是南霜筠,其余人的战斗也好不到哪里去,西奥尔更是艰难。 他只有曜月境八重的实力,对上虚空境本就不讨好,更别说和镜鸮一战,他过度使用生机术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到现在都没恢复。 可他只能咬牙接下对手的一刀又一刀,鲜血从他浑身的伤口处喷涌,不一会就成了血人。 南霜筠察觉到了西奥尔的境况,可她自身都难保,就更别提为他解困了,这样的场景让南霜筠涌起丝丝缕缕的焦灼,她只能心里一遍遍地默念道:“不要死,不要死。” 骤然间,南霜筠被强大的灵力掀飞了出去,直直撞在了后面的树上,鲜血再没有阻拦地从南霜筠七窍涌出,伴随着砸树的声音,南霜筠胸口的肋骨尽数断裂。 可雷伯特看都没看重伤的南霜筠,只是朝着幽冥坊布阵的方向掠去,他想阻止阵法成型。 南霜筠知道必须得拦下他,否则他们就真的一点胜利机会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南霜筠艰难地从地上爬着站了起来,鲜血遮盖了她的脸庞,可遮不住那双凛然的眼睛。 64. 全力爆发 强大的生机之力在南霜筠的灵海里爆发,瞬息之间就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游走,一点一点修复着她的伤。 同时,南霜筠调动所有灵力驱赶体内的寒冷,她必须得保证自己处在最好的状态。 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始终紧握,而在每一场战斗里,哪怕手臂断裂,哪怕举不起剑,她都从没放开过。 剑是南霜筠唯一的依仗,剑在,人在。 眼前的局面很焦灼,百阴教的人几乎是压着诛仙者打,不同于上次血煞会的人对诛仙者手下留情想来威胁南霜筠就范,百阴教可谓阴狠毒辣、招招致命。 诛仙者每个人身上都是伤,可他们还在凭信念强撑着,可南霜筠清楚,信念带不来生还的奇迹,眼前的战局只会把人拖进死亡。 想着,南霜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身灵力暴涨,她闭上了眼睛,属于曜月境巅峰的实力瞬间覆盖整片区域。 接着,千百道灵力汇聚的剑影出现在南霜筠身前,在南霜筠睁眼之时,“歘!”这声音其实很轻微,可瞬息之间,直接袭向了战场上百阴教的所有人。 这几乎抽空南霜筠体内仅剩的大半灵力,可她身为诛仙者的首领,必须为诛仙者开创一个赢的局面。 剑光冲天,伴随着百阴教几人的哀嚎,南霜筠握紧扶曦剑狂奔到了雷伯特面前拦着了他。 “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我原本想解决了幽冥坊的人再来收拾你,可你急着来送死,我也不得不成全你。”雷伯特阴恻恻的视线看着南霜筠,仿佛要把她抽皮扒骨一般。 说着,雷伯特不再迟疑,虚空境四重的灵力压向南霜筠,几乎让她举步维艰,握剑的手因为强大的压力不自觉地抖,可她一步都没退。 她选择了进攻,甚至可以说是南霜筠对着雷伯特砍。 第一剑,南霜筠接下了雷伯特的鸳鸯钺,巨大的冲击将她逼得后退两步,可她无视手腕上鸳鸯钺留下的划痕,直接又冲了上来。 “当!”第二剑,扶曦剑自上而下斩落,让雷伯特不得不举起鸳鸯钺横挡,南霜筠只微微侧身,让划过她腹部的鸳鸯钺落到了她侧腰上。 南霜筠没有停歇地再举剑向前斩去,就这么挥出了一剑,一剑,再一剑…… 雷伯特第一次退了。 他其实感觉到南霜筠只是强弩之末,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支持南霜筠挥出的一剑又一剑,可他知道,他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雷伯特全力爆发下,他的速度更快了,南霜筠几乎只能凭借战斗直觉接下他每一击,可即使避开了要害,南霜筠如今也是遍体鳞伤了。 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南霜筠却始终镇定,哪怕她的胸口要疼得炸裂开来,可她挥出的每一剑都很稳。 而且在每一个雷伯特攻击后的空隙,南霜筠都会找准机会反击,哪怕只有一息,她始终没有放弃攻击。 南霜筠这边的战斗在焦灼,不远处百阴教和诛仙者的战斗也越发白热化,南霜筠先前的一击虽使百阴教的人受创,可也只是改变了诛仙者必败的局面而已,现在胜利的机会依旧很渺茫,急需一个破局之法。 此时的西奥尔也清楚,南霜筠虽强,可毕竟和雷伯特的境界差了许多,能拖住他不干涉战局就已经是万分艰难了,根本不可能说能腾出手来援助。 而其余诛仙者的人也不轻松,此次秘境之行诛仙者只有十二人,葛海战死,南霜筠和西奥尔被缠住,也就是说,如今诛仙者九人加上血煞会的五人正面对着百阴教近二十人,在境界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人数多的那一方总是占据着优势。 现在唯一能改变战局的,只有西奥尔。 想到这儿,西奥尔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刀。 此刀名曰苍梧,没什么特殊含义,只是通体由苍梧石打造而成,跟了西奥尔许多年。 原先刀是没有名字的,后来西奥尔当了老大,才决定起个响当当的名字好在鬼蜮扬名,可又碍于自身水平,没取到合适的,最后苍梧刀的叫着也习惯了。 也许在许多人而言,苍梧刀很普通,可对于西奥尔而言,这却是他最后的底牌。 西奥尔是巫族,以苍梧石为引,可以激起他血脉的力量。 苍梧刀在西奥尔手中裂成碎片,在空中竟无火自燃起来,而这火直接蔓延到西奥尔身上,他的皮肤显现出岩浆一样的脉络,像有实感地冒出丝丝火星来,这让西奥尔的对手满脸警惕地不再进攻,似乎是在观察西奥尔现在具体是什么状况。 这就是巫族的血脉力量,燃烧术。燃烧血液,燃烧寿命,燃烧神志,燃烧生命,最后成为灰烬。 这无异于一步步走向死亡,可你越接近死亡,越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这就是和死神做的交易,你献祭你所拥有的东西,神给予你与之同等的回报,这对每个巫族人来说,都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公平。 血液在西奥尔的身体里燃烧,连空气里都蒸腾着热气,西奥尔的对手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这让他禁不住后退了几步,可西奥尔只觉得力量重新在身体里奔涌。 只一瞬,他突破到曜月境巅峰了,而这,几乎瞬间扭转了此刻的局面。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西奥尔手中挥出,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他的对手察觉到了危险向往后退,可西奥尔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武器,就握掌成拳,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灼伤人的温度,终于第一次,西奥尔逼退了他的对手。 不够,还不够! 寿命在西奥尔身上燃烧,这让他身上的火焰越发炽热,隔着很远,南霜筠都察觉到了那股热浪,这让她不得不从战斗中分神看向西奥尔。 此时的西奥尔像是一个人型火球,浑身的火焰将这片区域笼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惊人的热量,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西奥尔。 西奥尔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到了虚空境,这对于许多人来说是终其一生的瓶颈,可西奥尔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突破了。 可没人知道,西奥尔燃烧了属于巫族人千百年的寿命,即使他突破到了虚空境,也只能再多活二十年。 几乎是突破的一刹那,西奥尔一拳打倒了对手,拳头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火焰腐蚀着肌肤,散发出一股人肉烤熟的臭味,这也痛得那人止不住地哀嚎。 西奥尔没浪费时间,拳拳到肉,鲜血沾了满手,那人浑身血肉模糊,衣衫破烂,被火焰灼伤的肌肤焦黑,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显然是要死了。 西奥尔没再管他,转身朝着南霜筠和雷伯特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的南霜筠伤得很重,到处都是血,有她的,当然还有雷伯特的。 雷伯特招式狠辣,几乎每招都冲着南霜筠的要害而去,可南霜筠还在强撑着,她知道她不能倒下,满盘皆输的结局她接受不了。 “不能输”的信念在南霜筠脑海里生根发芽,这份信念越强烈,她的神情就越发平静。 她的招式很普通,是她曾练过无数遍的惊鸿剑法,那是岐山派入门弟子必学的,一共五式。 摧山式手腕外翻举剑横斩,穿云式运转身形持剑上挑,叠浪式以剑柄为轴向前旋涌,破灵式剑为中心以点破面,吞影式剑随心动快而制敌。 在修仙界来说,这只是一部算不上品阶的剑法,可当一件事做了千百万次时,也会登峰造极。 在岐山派的碧云峰,每一轮日月都曾见过南霜筠苦练的样子,那时的她总以为,只要持之以恒,只要把每一个招式练上千百万次,终有一天,她能成为赵钰那样的强者。 所以惊鸿剑法是南霜筠最熟悉的剑法,一招一式仿佛都像刻在她的骨子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凭本能挥出,而她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里,更是将惊鸿五式运用得炉火纯青。 面对南霜筠的雷伯特心中躁动起来,他看向浑身是伤的南霜筠满是疑惑,明明实力不如他,可偏偏挥出的每一剑丝毫没有破绽,剑招衔接自然紧密,尽管在 交战中他看出南霜筠的招式周而往复,可却依旧让他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不待雷伯特多想,他分神地看向南霜筠身后不远处的幽冥坊众人,灵力涌动之处,阵法正在成型,这让雷伯特心惊,他不能再耽搁了。 想着,雷伯特浑身灵力涌动,一股黝黑粘稠的灵力附着于鸳鸯钺之上,显示出一股惊人的威势。 但南霜筠甚至都没往那声势浩大的场面看上一眼,她只是站立着,尽力调动灵海里的生命之力恢复伤势。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南霜筠先进攻,扶曦剑汇聚生命之力猛得向雷伯特斩去。 “当当当当当”一连数十声,南霜筠的扶曦剑依旧斩不破雷伯特的防御,可雷伯特的鸳鸯钺一直在南霜筠身上留下伤口。 雷伯特越来越多的灵力入侵到南霜筠体内,这让她觉得刺骨的冷,像是血液和灵力要被冻结一样,她一个乏力手抖地再也握不住扶曦剑。 “死吧!”雷伯特狰狞地看着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砸在地面,看着雷伯特手持鸳鸯钺斩来的身影,她只得仓促地抬手。 鸳鸯钺斩向南霜筠的脖颈,她微微偏身躲过的同时,涌出灵力以手格挡。 可只有微薄灵力的南霜筠是挡不住的,鸳鸯钺直直斩向南霜筠的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雷伯特眼里闪烁着凶光,见此,他不由得更加用力斩向南霜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南霜筠不得不后退减缓攻势,同时她的手死死握住鸳鸯钺,不让它多进半寸。 直到南霜筠退无可退。 鸳鸯钺狠狠扎在南霜筠的肩膀上,皮肉翻卷开来,能看见鲜血里的森森白骨,她的手因过度用力握紧鸳鸯钺,掌心被刺穿,此时血像泼墨般涌出,顺着南霜筠的脖颈流下,这是一副很凄惨的样子,任谁来看,胜利都已笃定了结局。 可南霜筠的眼里不见慌张,雷伯特看去,她仍旧如先前一般波澜不惊,仿佛现在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的不是她一样。 而且恍惚间,雷伯特好像看见南霜筠笑了一下,可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巨大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身躯,他不可置信地向心脏处望去,但什么也看到,视线旋转间,他的头掉在了地上,从这个方向看去,他看到那个浑身像是布满火焰的男人,接着就再也没了意识。 莲一睁眼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南霜筠在雷伯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可与此同时,那个叫西奥尔的男人正向南霜筠的方向飞奔而来,然后就在雷伯特恍神的那一瞬,南霜筠掉落的剑被灵力驱使向他的脖颈袭去,而西奥尔也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奥尔的手捅进了雷伯特的心脏,而南霜筠的扶曦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这看上去似乎轻而易举,可为了达成这个局面,南霜筠步步为营,以命做局。 开始的南霜筠一个劲地进攻,不是为了伤到雷伯特,而是为了给西奥尔争取时间,让他能尽快解决那边的战局赶过来。 南霜筠确实没有雷伯特强,可是一旦防守只会陷入被动的局面,她必须进攻,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当南霜筠察觉西奥尔了结对手朝这个方向赶过来时,她立刻转攻为守,只是为了让自己撑得更久些,通过交战,南霜筠早已察觉雷伯特是个极其没有耐心的人,而且后方幽冥坊的阵法也快成型,那么雷伯特久攻不下必会焦躁地想尽快解决南霜筠。 这也是南霜筠的目的,雷伯特的注意力都在她和幽冥坊的阵法上,那么自然会忽略一些其他东西,比如,周围越发炎热的空气。 而丢掉扶曦剑更是为了放下雷伯特的戒心,用肩膀上的伤步步退后是为了诱敌深入,没人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而雷伯特杀死南霜筠更是只差一步。 所以,最后的局面就成了现在这样,西奥尔一手捅穿了雷伯特的心脏,而扶曦剑则是南霜筠为了以防万一留的后手。 万幸,一切都如南霜筠所料,他们杀死了雷伯特。 65. 突破 幽冥坊的阵法终于成型,五行雷阵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困住百阴教的人,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只见百阴教的人一片哀嚎。 看到此景,南霜筠终于放下心来,她拔出插进她肩膀里的鸳鸯钺,鲜血溅了出来,洒落在站在南霜筠身后的莲脸上。 莲感受着脸庞尚有余温的鲜血,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重,她不得不承认,南霜筠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而杀死雷伯特更是让她感到惊讶。 “既然是合作的话,你就准备这样看着吗?”南霜筠扔掉手上的鸳鸯钺,没回头地说道。 “自然不会。”莲听到南霜筠的话笑了起来,如今雷伯特已死,剩余百阴教的人再不是幽冥坊的对手,莲看向身旁的幽冥坊众人,淡淡地下了命令:“杀,一个不留。” 接着莲没再看那边的战场,她上前几步面对着南霜筠,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有意偏过她的眼睛,她脸上的笑不禁放大了几分。 “雷伯特的灵力有一种特定的毒素,你感觉冷就是中了毒,把手拿出来,我替你解毒。”莲说完就等着南霜筠的反应。 没多犹豫,南霜筠伸出了手,莲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随后一抹柔和的灵力进入南霜筠体内,驱赶着雷伯特的毒。 南霜筠这边的毒解完,那边的战场也落下了帷幕,有了幽冥坊的加入,百阴教的人不攻自破,几乎没耗费太多的功夫。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详谈?”莲好整以暇地看向此刻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南霜筠开口说道。 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尽管开始合作非她本愿,可如今大患已除,诛仙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没得到任何回报,当然不是下贼船的时机。 很快,诛仙者和幽冥坊找到了一处山洞驻扎了下来。 临时的合作并未拉近两边的关系,两队人像是泾渭分明般分开,眼里是化不开的警惕。 而莲和南霜筠都没多说什么,毕竟鬼蜮的“合作”可不是字面意思,谁也料不定下一刻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反目成仇的敌人。 莲这一路上始终笑着,但南霜筠从没放松过警惕,先前神不知鬼不觉中了媚术已经给她长了教训,她清楚的知道,莲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 莲也很清楚南霜筠的戒心,所以对于相处的边界感她拿捏得很好,始终保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 “这是先前承诺南小姐的玉髓冰心兰,至于那处灵潮眼,不如等我们养好伤再去。”莲拿出玉髓冰心兰递向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顺手接过,出于客气地道了声谢,而对于莲所说养好伤再去灵潮她并无异议。 她现在伤得很重,断裂的肋骨似乎插进了她的皮肉里,呼吸间隐隐作痛,血腥味浮在她的喉咙里,她强忍着才压下。 莲似乎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情况,她识趣地不再多说。 南霜筠这才有时间看向西奥尔,对于他的变化她满是惊诧,可看着他不肯多说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时的西奥尔和以前发生了可谓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皮肤呈现出火红的岩浆脉络,即使他有意控制,南霜筠仍能察觉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最明显的莫过于他的瞳孔和发色,也变成了火红色,像是火焰蕴含其中。 看着这样的西奥尔,南霜筠想到了什么,她从聚灵袋里拿出上次从风绥那里缴获的焚天决,尽管没有品阶,但她能感觉到这部功法不一般,上次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才收了起来,如今看西奥尔的状态正适合修炼。 南霜筠顺手将手里的焚天决扔给了西奥尔,看着西奥尔和以往大相径庭的容貌,她直视着那双火红的双眼坚定地说:“请永远把你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这话有些突兀,南霜筠却必须要说。 她不是傻子,西奥尔这么轻松地突破到虚空境,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而且此番和幽冥坊合作是她的决定,那么任何代价都不该由西奥尔来承受。 南霜筠可以接受背叛,人心复杂,世道黑暗,她所求的生死不弃太过于违和了。她可以接受压迫,阶级是强者立下的丰碑,因为她是弱者,那么自然可以被人踩在脚下。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一腔热血仗剑济世的少女了,她学会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和残酷,所以这样的她,不值得任何人为她而死。 西奥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如果是以前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这在鬼蜮是三岁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那些没有践行这句话的人,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无数前车之鉴让所有人都把活下去奉为真理,哪怕是踩着别人的鲜血和头颅。 西奥尔也是这样,他一直觉得为别人丢弃生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可认识南霜筠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也是一个蠢人。 当他看着表面冷漠却始终心怀善意的南小姐时,他就再也做不到将那一套鬼蜮的生存准则用在她的身上了。 她明明可以让所有人为她去死,可偏偏她不惜用命来为众人博得一线生机,盟友是不会这样的,趋利避害才是结盟的固有之道,而真正能以命相托的,是伙伴。 所以,南霜筠口口声声宣称的是盟友,但从一开始,每个人在她眼里都是不可以随意放弃的。 这样的南霜筠,西奥尔没法不为她动容,但一向大老粗的他不愿意触碰这些细腻的情感,他更觉得是南霜筠那句“西奥尔阁下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很得他的欢心,毕竟以他那群粗鄙的手下再学八百年也说不出这么上档次的话。 “南小姐,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的。”西奥尔笑着略过这个话题,转而仔细研究起手中的焚天决来。 南霜筠见此,神情停顿了片刻,不再多言。 没再管西奥尔,南霜筠开始入定修炼起来,她的伤没法再拖了。 巨大的痛苦从南霜筠身体各处传来,像一间四处漏风的房屋,即使她不断修补缝隙,寒风还是吹了进来。 生机之力在南霜筠体内极力运转,伤势恢复仍旧缓慢,没办法,她伤得太重了。 但南霜筠却并不急躁,就这样在一呼一吸间,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痛苦是变强的催化剂,她甘之如饴。 等南霜筠再睁开眼的时候,不期然的,对上了西奥尔的视线。 看到南霜筠从修炼中结束,西奥尔才起身到一旁去修炼,没办法,没人能忽视一旁的幽冥坊,毕竟谁也说不准,虎视眈眈的豺狼下一刻会不会扑上来。 南霜筠了然,她的视线扫过诛仙者众人,传达着平复人心的力量。 此时的莲仍处于修炼当中,幽冥坊的人和西奥尔是如出一辙的做法。 每个人的位置像是隐隐把莲围在中间,这是极具保护的姿态。而看着莲满脸痛苦的模样,南霜筠猜想,莲的伤可能比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重。 南霜筠的心里有了底,旋即不再犹豫,拿出莲先前给她的玉髓冰心兰,准备突破虚空境。 百阴教的人已除,之后最大的威胁就是莲所说的有两只天级灵兽的灵潮眼,这个消息大概不假,但南霜筠还没蠢到只听信莲的一面之词。 可无论如何,那处灵潮眼南霜筠都必须去探上一探。 所以她必须尽快突破虚空境,才能让她的胜算多几分。 想到这儿,南霜筠不再犹豫,一口服下玉髓冰心兰。 玉髓冰心兰一入喉就化为一股精纯的冰灵力融入到南霜筠的体内,只让她感觉浑身舒畅,全身的灵力在这股灵力的带动下游走,仔细看去,南霜筠灵力里冰属性的杂质正在被不断剔除,变得越发纯净。 除了灵力外,最明显的是南霜筠的神魂,她感觉她的神魂像是被一坨棉花包裹着,柔软又温暖,让她无比舒适,同时随着时间过去,原本她缥缈单薄的神魂在不断变得强大凝实,如果说原先的神魂像一缕忽明忽灭的烟,那么此时就变成了一小股聚集的风暴,在她的脑海里要刮起一场风来。 这是南霜筠从未感受过的状态,有种飘飘然的要飞升一般。 “固守心神,抱元守一,借药力彻底凝 实神魂。”明夷在剑身里提醒道。 南霜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按着明夷所说的做,她汇聚全部心神凝聚神魂,想一举突破到虚空境。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一股血色瞬间覆盖在南霜筠的神魂之上,那股强大的凶煞之气直接让她的灵海动荡起来,再也无法固守心神,这让她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南霜筠心里大惊,忍不住向明夷问道。 明夷看着这样的情况,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其实他也不曾知晓这股血煞之气到底是什么。 “你试试将这股血煞之气剥离开来,”明夷只得给出当下最稳妥的建议,别无他法,南霜筠只得试一试。 南霜筠的灵力刚一缠上那股血煞之气想将它从神魂上剥离开来,可巨大的冲击瞬间向着南霜筠袭来,她的意识里突然出现了无数血腥场景,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这股血煞之气到底是从何出而来。 此时南霜筠的眼前,鲜血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唯一要素,累累白骨堆成尸山,漫山遍野,如果是一般的修仙者在此,早就被吓得道心破碎了。 可南霜筠只是看着,眼里全无恐惧,有的,只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这就是当初南霜筠在玄微秘境之行服下妖灵丹的后遗症,而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全是被用来炼制妖灵丹的人,他们的怨气和血煞之气组成了妖灵丹,虽可以让服用者修为瞬间提升,可代价却是这股怨气和血煞之气经久不散,冲击人的神魂,最终神魂俱灭。 而南霜筠先前之所以没有感受到,是因为她只有曜月境修为,还未修炼神魂,可此时借助玉髓冰心兰,她的神魂凝实了,那股血煞之气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在意识之海里,在黑暗和血腥笼罩之下,那些成堆的枯骨上爬出一团团不成人形的怨灵,南霜筠能听到他们尖锐的哀嚎。 “我好疼啊!不要挖我的眼睛,不要,不要!” “母亲,你在哪里?母亲,我害怕,我害怕!” “好痛!好痛!好痛!” “救救我!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让我活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该死的是他们,是他们呀!” “仙人,仙人,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吧!” “啊啊啊啊啊……” …… 这些话语字字泣血,无数怨气几乎都向着南霜筠冲了过来,只一瞬,她的神魂表面便出现了许多裂痕,这是神魂即将破碎的征兆。 南霜筠的嘴角溢出鲜血,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她是唯一的活物,无数怨灵开始对她缠绕撕咬起来,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一般。 那是他们被人杀死的怨气和怒火,而现在他们想要吞噬南霜筠。 此时的明夷根本不知道南霜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忧地看向她隐隐间仿佛要破碎的神魂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怎样,她都只能自己应对,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南霜筠此时被所有怨灵围绕着,那些哭泣、尖叫、怨恨、愤怒响彻在她的耳边,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冲击着她的心神,巨大的痛苦让她的灵魂也动摇了起来。 可除开这些之外的,南霜筠更多的是无力。 那些声音里,有尚在襁褓只会哭泣的孩童,有蹒跚行步的耄耋老人,有苦读圣贤书的仁人志士,还有一心济世的修仙者,但现在,他们尸骨无存,只能化作毫无神志的怨灵。 随着时间流逝,整片意识之海翻涌起来,鲜血汇聚成血红色的汪洋,“砰”的一声,南霜筠坠入到了血海里。 窒息感瞬间袭来,南霜筠只感觉呼吸不了,她想游到岸上去,可巨大的拉扯却从脚下传来,她挣扎着顺着脚的方向看去,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无数骷髅伸着白骨的手想要将她拉入深渊里。 南霜筠看向那些骷髅空洞的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可巨大的悲伤却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身躯。 66. 问心 南霜筠当然理解这些情绪,可同样的,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异常平静地不再挣扎,就这么顺着骷髅的力道坠向血海的深处,强大的压迫让南霜筠浑身出现无数细小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鲜血涌出,接着汇入到血海里再也看不见。 那些哀嚎声停歇了下来,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血海里,南霜筠是唯一光亮的存在。 下一刻,灵力的风暴在南霜筠周围散开,扶曦剑的幻影瞬间出现在她的手里,这里从始至终都在她的意识里,那么自然而然的,她拥有绝对的力量。 接着,磅礴的灵力直接掀翻了整片血海,南霜筠腾身一跃浮在了半空中,那些怨灵又尖叫着向着南霜筠冲过来。 南霜筠看着满天的怨灵,眼神中是包容万物的慈悲,她只遗憾自己不会往生咒,不能超度这些怨灵让他们能消散的不那么痛苦。 南霜筠的手握紧了扶曦剑,迎着满天的怨灵冲了上去。 一些怨灵被南霜筠一剑斩散,可下一刻就又聚拢成形,几乎是更尖锐的啸鸣响起。 “仙人,为什么还要杀我,你救救我吧!”怨灵说着向南霜筠扑了上来。 南霜筠挥剑的手没有片刻迟疑,她知道这只是蛊惑人心的把戏,可再斩下扶曦剑时,她还是万分轻柔地回答了他的话,“抱歉,我来迟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用他的血来为你赔罪。” 话音刚落,那个怨灵遇到扶曦剑瞬间融化开来,在消散的烟气中,南霜筠仿佛看见了他释然的眼睛。 怨气化解了。 看到此景的南霜筠瞬间了然,扶曦剑斩出的更加凌厉,可与之相反的是她越发温柔的话语。 “你该死,你该死!” “抱歉,你受苦了,等我,我一定杀了他。”南霜筠说着一剑划过怨灵的喉咙。 “啊啊啊啊……,我好疼,我好疼!” “不会再疼了,不要哭。”南霜筠一只手灵力涌动轻轻覆盖在眼前怨灵的眼睛上,哪怕怨灵无法感知,南霜筠依旧做出疗伤的姿态希望减少他的疼痛,几乎同时的,扶曦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仙人,你为什么要烫伤我的脸,你不是说我长得最好看了吗?我现在的脸好恶心,好恶心啊!” “一点也不恶心,你很漂亮。”南霜筠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随即扶曦剑刺过了她的心脏。 “母亲,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别害怕,你的母亲很爱你,她会找到你的。”南霜筠抬手抱住了他,下一刻他的身影也消散在扶曦剑上。 …… 南霜筠就这么一一化解着怨气,哪怕那些四处冲撞的怨灵给她身上留下数不尽的伤口,鲜血让怨灵更加狂躁,可南霜筠就这么温柔地给每个人答复。 南霜筠也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乏力感涌了上来,她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必须得尽快解决。 终于,整片意识之海的怨灵只剩下了一只,罕见的,他没有攻击,而且南霜筠回想起来才发现,从始至终这个怨灵一直站在这个地方,没有移动过。 南霜筠疑惑地看向这只怨灵的眼睛,竟然发现他留有神志。 那么很显然,眼前这只怨灵是修仙者,而且必然是虚空境以上的强者,否则不可能留有神志。 “不知我能为前辈做些什么?”南霜筠恭敬开口问道。 “覆灭栖霞洲!”怨灵开口,声音浅淡,仿佛有着无限眷念。 “好。”南霜筠回答的干脆利落,连片刻犹豫也不曾有。 “不问原因?”怨灵似乎也被南霜筠的干脆应答勾起了情绪。 “眼前所见,足矣。”南霜筠的眼睛里也翻滚着情绪,她既然有所承诺,那么必然言出必行。 眼前种种惨像,相信任何一个执剑修仙之人都不会无所作为,所以,无需原因。 “好。”怨灵并未过多追问,比起那些怨气滔天的怨灵,他太平静了,甚至周身萦绕着一股祥和的气息,很显然,他对于献祭在妖灵丹里成为怨灵如此坦然,坦然到仿佛是他自愿的一般。。 他开口对南霜筠说道:“小友既许我一诺,那老夫自当回报,如今小友正突破虚空境,那么老夫便以此残魂助小友一程。” 话落,怨灵浑身开始消散起来,可和别的怨灵不同的是,丝丝缕缕的银白色丝线从这只怨灵的身体里溢出,南霜筠知道,这便是虚空境的神魂。 这位老者正用自己的神魂之力为南霜筠弥补先前被怨灵冲破的神魂裂口。 于是明夷就看到了这一幕,无数银白色的神魂之力修复着南霜筠神魂上的缺口和缝隙,让南霜筠的神魂圆润无瑕,再无一点破绽。 而且这股神魂之力非常强大,它融入到了南霜筠的神魂之中,明夷可以断言,如今只单论神魂,南霜筠可以和虚空境巅峰的强者所媲美。 神魂融合完毕,老者也是真的要消散了,在意识模糊的瞬间,老者听到了南霜筠的声音。 “不知前辈名讳?” 名讳,那是异常久远的事了,老者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可在生命结束前的这一刻,居然有人问了他。 老者用尽全力看向南霜筠,他眼前的少女身姿如剑一般挺拔,她的眼里装满了慈悲,而她的身上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动声色地感染着靠近她的每个人。 老者从一开始就看着南霜筠温柔地对待着漫天怨灵,即使浑身被怨灵攻击的伤痕累累,她依旧在坚定挥下剑的瞬间,给予所有怨灵作为人的慰藉,那是刻在修仙者骨子里的气节。 这让老者有一种不问结果地坚信:终有一天,南霜筠会覆灭栖霞洲。 想到这儿,老者笑着说道:“栖霞洲,妄渡。” 说完,妄渡就真正的消散了,再没留下一缕痕迹。 除了南霜筠,没人知道那个栖霞洲叫妄渡的老者在今天真正的消失了。 转瞬之间,意识之海消失,南霜筠的意识回到了脑海里,此时她眼前的神魂早已稳固,银白色的光映射在她的脑海里,氤氲间透出虚空境的气息。 南霜筠突破了,借助了妄渡的神魂之力,如今的她的境界到达了虚空境二重。 南霜筠从意识里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莲带着笑意的眼睛,莲的眼睛极其深邃,似乎勾着人去探索一般,这让南霜筠不太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恭喜南小姐突破虚空境。”莲没在意南霜筠的小动作,只是笑着朝南霜筠说着。 南霜筠颔首应下,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可没有信任的基础。 看到南霜筠醒来,诛仙者的人终于也收起了担心。 先前南霜筠突破虚空境时灵力动荡之大,险些让人觉得突破无望,再加之莲也感受到南霜筠不稳的气息,她结束修炼后一直似笑非笑地看向南霜筠,这些都为诛仙者的人心里敲响了警钟,他们总担心南霜筠失败后莲会撕破脸面的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将视线离开南霜筠半点,生怕一个差错就出了问题。 现在南霜筠顺利突破,诛仙者的人终于感受到了延迟的喜悦,南霜筠和西奥尔两个虚空境强者,足以让他们真正在鬼蜮站稳脚跟了,这是所有在鬼蜮的人赖以存活的梦想。 更别提的是,他们幸运地遇上了南霜筠,一个从不视人命为草芥的首领,这让他们罕见地生出了“如果一直这样待在诛仙者里也不错”的归属感。 诛仙者这边的气氛轻松愉悦,可一边的幽冥坊情绪就不那么高涨了。 先前莲说的关于灵潮眼的话,幽冥坊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可在信息不对等的局面下,南霜筠的诛仙者只是束手就擒的诱饵。 但没想到南霜筠突破了,那么这就意味着多了几分变故,灵潮眼本就凶险无比,哪怕一分变故都可能将人推上死路。 想到这儿,紫辛无措地看向莲。 莲当然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她微蹙了下眉,可看着不远处南霜筠平淡的神色,再感觉南霜筠体内属于她的印记并未消失,这些倒让她放 下两分心来。 没办法,莲现在必须尽快和欧赛汇合,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养好了伤,莲提议一起前往灵潮眼,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幽冥坊的人在前面开路,南霜筠带着诛仙者紧随其后。 三天时间,一路无言,紧赶慢赶下,莲带着南霜筠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当初和欧赛被迫分开的地方。 众人四处查看着此地的痕迹,南霜筠也格外留心些,毕竟暗箭难防,她可不敢赌虚无缥缈的人心。 不多时,不远处的树林间人影起伏,似有一群人赶了过来,诛仙者众人连忙汇聚到南霜筠身前严阵以待,可反观幽冥坊的人却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莲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她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南霜筠此时也终于看见了来人,是地狱领主的欧赛,上次血屠挑战流渊时,在地域海边,南霜筠见过他,再联想到进秘境之前,西奥尔曾说过幽冥坊的莲和地域领主的欧赛关系斐然,她的心里瞬间有了结论。 南霜筠很清楚,莲这么大费周章地带着诛仙者一行人来找欧赛,不会只是为了瓮中捉鳖,所以很显然,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某些利用。 既然不是为了杀人,那么倒也不必如此兵戈相见,所以南霜筠安抚了下诛仙者众人,让他们收起战斗的姿态。 欧赛自然也看见了南霜筠,但可不像南霜筠一样记得他们在地域海边的一面之缘,无名小卒欧赛从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记得南霜筠是谁。 他只轻轻撇了一眼南霜筠一行人,接着视线全部落在了迎面而来的莲身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欧赛抱住了莲。 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人都屡见不鲜,可诛仙者的人却深受震撼,毕竟幽冥坊的莲和地域领主的欧赛的关系在鬼蜮只是流传,可除了他们自己人,其实谁也没亲眼见过,但现在这一幕就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 其实从外表看去,莲和欧赛很违和,莲很漂亮,再加上她媚术的加成,估计这世上很难再找到比她还漂亮的人。可欧赛的话,只能算得上一般,浑身肌肉雄壮有力,他一个手臂就抵得上莲的腰粗,再配上他那副凶狠的面庞,更加破坏了他本就平平无奇的五官。 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恶霸强取豪夺的俗套戏码,或者是为附庸权利献上的美人计,可南霜筠却看到了在环抱莲时欧赛格外轻柔的力道,以及那双浮现出柔软的眼睛。 南霜筠察觉会面的二人结束初见的欣喜外,开始将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在她的身上,她贴心地侧过了脸,为他们留下考究的空间。 莲拉着欧赛走到南霜筠的面前,仍是她先前所见笑脸盈盈的模样,却罕见地让她感受到了两分突兀的真情实意。 “南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地狱领主的欧赛,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去我说的那处灵潮眼,相信南小姐是聪明人,多一份力量也就多一份胜算的道理你肯定是懂的。”莲是这么说着,南霜筠却从话里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隐隐约约却又让人难以忽视的威胁,但有句话莲说对了,南霜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是不会自寻死路的,而且还是在明显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 总的来说,南霜筠和莲的合作如今只是多加了一个欧赛而已,可南霜筠知道,欧赛这个变数太大了,她必须得保证她的后手一击毙命,才能从这场无声博弈中脱颖而出。 莲自然也很清楚这场她促成的合作的本来面目,所以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南霜筠足够聪明,能聪明的权衡利弊就够了,否则愚蠢的人会让她很难办的。 至于欧赛,他在意的只有莲,莲想合作,那么南霜筠可以暂时成为博美人一笑的棋子,如果莲想杀人,那么欧赛会熬不犹豫地成为她手中的利刃,为她斩下南霜筠的头颅。 三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商议起如何去那处灵潮眼的事,虽然基本上都是莲在部署,而欧赛和南霜筠多是沉默和附和,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前者源于信任,后者思索退路。 67. 灵潮眼 很快商议结束,莲不再浪费时间,决定立马赶往那处灵潮眼,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越可能被其他人发现,而且如果碰上八大势力之一,即使他们三方联手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于是一行人越过东边的树林,向那处那处灵潮眼赶去,毕竟离得不远,几乎几个起伏间,南霜筠就能感受到那处山谷里浓厚的灵力,以及空气中时不时夹杂的灵兽叫声。 越过一片山坡,开阔的视野在众人眼前展开,入目的是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山谷中绵延而过,灵力浓郁到形成一片白雾,白雾有所遮挡,可自然难不倒在黑夜中都能视物的修仙者,所以透过朦胧的雾气,每个人都能看见河流两边的干燥之地长着郁郁葱葱的灵草,而再往深处望去,带有灵力的吼声响彻整个山谷。 南霜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山谷,谷口狭窄,谷内深长,两侧的山有所遮挡,呈易守难攻之状,而且河流自山谷中间穿过,能提供水源,确实是个灵兽聚集的好地方。 “灵兽数量不少,绝对不只莲所说的两只天级灵兽。”南霜筠的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动手吧!”莲看向下方的山谷说道,挥了挥手,幽冥坊和地域领主的人尽数而去,强横的灵力爆发开来,直接轰散了山谷里的雾气,感受到灵力威压,整个山谷里的灵兽躁动起来。 这便是莲的计划,这个山谷易守难攻,进山谷迎敌无异于作茧自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灵兽引出来,然后在山谷口形成防御,阻止出来的灵兽回山谷。 而剩下的虚空境强者,包含南霜筠在内一共八人,则在其余人的掩护下直接攻进山谷里,去夺取灵药和灵宝。 “南小姐,还不让你的人行动吗?情况紧急,实在耽搁不得。”莲说完直勾勾盯着南霜筠,眼神里是震慑。 莲此番谋划确实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南霜筠当然没想在这个地方搞些分歧,她挥了挥手让诛仙者的人也下去了,身边只剩了个同样是虚空境的西奥尔。 下方的战斗一触即发,可众人的目标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把灵兽引出山谷,所以虽然动静很大,但正面交战却很少。 南霜筠直直看向诛仙者的人,看到他们闪避的情形,心里还是提了一口气,但她知道此时的担心毫无意义,只能尽力为他们争取后续活下来的机会。 莲和欧赛也紧紧盯着下方的场景,由于灵兽处于灵潮的躁动期,面对众人的挑衅,更是完全无法冷静地冲出山谷战斗。 越来越多的灵兽冲出了山谷,景川等人也应付地吃力起来,他被一声山猿的吼叫震的耳鸣,退后几步间又看见萧韵不怕死攻击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她喊道:“萧韵,你别死了!”说完他就引着几只灵兽冲出了山谷。 萧韵听到了景川的喊声,回头间只看见他引着灵兽离开的背影,没时间想什么,萧韵一剑逼退眼前的雷蛛,转瞬之间无数灵术从指尖迸发,这彻底激怒了眼前的几只灵兽,于是更猛烈的攻击朝着萧韵袭来,可她毫不畏惧地接下了攻击,然后在闪避间一步一步引着眼前的灵兽远离山谷。 不只是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带着灵兽远离山谷,只为莲一行人开辟出一条进谷的道路来。 “走!”莲开口,随即抓住时机冲进了山谷里,其余人紧随其后。 在莲一行人进入山谷后,所有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回防,真正的战斗正式开始了,他们必须得固守在谷口,不能让灵兽突破防线回到山谷,否则莲一行人只会腹背受敌。 进入山谷,南霜筠越发感受到灵气的浓郁,呼吸间都感觉如此舒适,这还只是处于山谷的外围,就更别提山谷深处的灵气了,不愧是灵潮。 尽管外围的灵兽已尽数被引出了谷外,可南霜筠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就在前方,出于谨慎,她带着西奥尔稍稍离莲几人远了些。 此时他们八人的阵型隐隐分割开来,一边是莲和欧赛带着的人,一边是南霜筠和西奥尔。 说实话,西奥尔是极度不赞同此次灵潮眼之行的,实力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西奥尔在鬼蜮生存下来所熟知的尔虞我诈,他不可相信在鬼蜮会有大发慈悲的善人。 可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西奥尔所有反对的话在嘴边就都说不出来了,他有时都想敲醒自己的脑袋,让他别对南霜筠抱有那么大的信任。 路程不长,几步间就走过了谷口的狭长地带,让南霜筠等人更加清晰地看到谷内的情况。 灵草比之外面的品阶更高,南霜筠晃眼一看都见到了几株天级的,可除开灵草外,是比外面品阶更高的灵兽,大约十来只地级灵兽,但唯独没看见莲所说的天级灵兽。 这个情况南霜筠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比料想的还糟,可此时不是问责的时候,现在得解决眼前的问题。 莲和欧赛此时根本没空管南霜筠,他们正警惕地看着四周,因为眼前的场景他们再熟悉不过,上次也是同样的情况,正当莲和欧赛准备解决目前的灵兽之时,突然两只天级灵兽冲了出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后莲受伤不得不狼狈撤退,而欧赛留下断后,才使得他们的队伍被灵兽冲散了。 不给南霜筠一行人过多反应,那些灵兽显然已经发现了入侵者,正向着人群冲来,使得他们只得仓促抵挡。 南霜筠对上的是一头地级三重的乌阙马,力量很大,几个冲撞间南霜筠被逼的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 而西奥尔更惨,一头地级一重的鬼丝灵虫和一只地级二重的赤仙蝶同时缠上了他,让他打得格外狼狈,几乎是两三个呼吸间,他的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 除了南霜筠和西奥尔的艰难境况外,莲和欧赛等人倒还算得上轻松,毕竟上次也是他们独自对战这么多灵兽,而这次至少还有南霜筠和西奥尔分担火力。 看着西奥尔越发艰难的处境,南霜筠清楚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她不再犹豫地爆发,生命之力注入扶曦剑,神魂之力向外扩散,属于虚空境二重的实力威压瞬间笼罩在身前的乌阙马身上。 她后脚蹬地,止住自己被乌阙马逼退的力道,右掌灵力爆发制住乌阙马的身体,同时右手握剑,剑身寒芒萦绕,带着斩破一切的锋芒向前刺去,一剑穿膛,乌阙马避无可避。 乌黑的血溅了南霜筠满脸,显得十分渗人,可她没管,只是立刻赶向西奥尔身边。 南霜筠一手撑住西奥尔的后背,不让他向后倒去,她无视扶着西奥尔后背灼热的手掌,只是担忧地问:“你怎么样?” 南霜筠看着西奥尔还有力气扯出个笑说:“还好。”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越过西奥尔向前方两只灵兽斩去,剑气浩荡,直接将两只灵兽震飞开来,然后在西奥尔略显浮夸的“南小姐,厉害啊!”惊呼声里,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只灵兽。 可还不待南霜筠喘息片刻,又有灵兽缠了上来,西奥尔也只得慌忙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仓促地开始迎战起来。 忽然,一股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在山谷里,南霜筠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知道,两只天级灵兽下场了。 看到两只天级灵兽,莲和欧赛的眸子也沉了沉。 尽管南霜筠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但她不敢分心半点,得先解决眼前这只紫蜥,才能让自己赢下来。 可灵兽是不会按着南霜筠所预想的那般战斗的,在她抬剑接下紫蜥锋利的爪子时,一道白影如剑一般射向了她,见到此景,她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那是一只天级灵兽浮光鲸,通体雪白,身长百尺,速度堪比闪电,只一个照面,南霜筠便知只凭自己敌不过。 另一只天级灵兽则是苍焰鹰,几乎在浮光鲸飞向南霜筠的瞬间,那只苍焰鹰双翅也卷起巨大的风暴缠上了欧赛。 灵兽一旦跨入天级的行列,就意味着它们有了基本的神志,虽比不上人类,但起码不再是不懂计策只知蛮干 的野兽,所以这两只天级灵兽从始至终都藏在山崖缝隙里,只等待时机打入侵者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莲和欧赛已进过山谷一次知晓了两只天级灵兽的存在,南霜筠一行人恐怕只会凶多吉少。 可就算提前知道有两只天级灵兽,南霜筠等人依旧没有必赢的对策,天级灵兽堪比涅槃境,在场估计只有欧赛虚空境巅峰的实力能有把握不落下风,可偏偏天级灵兽有两只,仅凭欧赛一人是对付不过来的。 而且这两只灵兽狡猾地让其余灵兽消耗南霜筠等人的灵力,然后等消耗的差不多了,它们才正式下场,而且一下场直接缠上了目前场上最强的欧赛和南霜筠两人。 欧赛的强毋庸置疑,可南霜筠虚空境二重的实力在场上却不算拔尖,除了她以外,还有莲和欧赛的手下哈沃和维蒙都是虚空境二重,但这只是看境界,真正的战斗看的是综合实力。 很显然,莲的媚术不适合大范围和灵兽作战,而哈沃的招式更偏于刺客游走,维蒙的战斗方式纯靠力量,所以浮光鲸自然而然盯上了能一剑轻松斩杀两只地级灵兽的南霜筠。 两只天级灵兽很聪明,只要解决了场上最强的欧赛和南霜筠,那么其他人自然不攻自破。 浮光鲸直冲着南霜筠的面门而来,让她不得不舍弃斩向紫蜥的一剑,旋身闪过,以剑格挡着后退。 猛烈的冲击从剑身上传来,浮光鲸只一个灵力波荡就让南霜筠握不住剑,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后退的脚步,直接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她以脚撑地留下的。 而那只紫蜥更加狡诈,直接隐没了身形从暗处向南霜筠攻击,这让南霜筠在对战浮光鲸的同时不得不分出心神来护住自己的要害,以免被紫蜥偷袭得手。 南霜筠在浮光鲸面前节节败退,再也无暇顾及整个战场,所以自然无法知晓莲和欧赛那边的情况。 而欧赛是和南霜筠与之相反的境况,他面对苍焰鹰一步也没退,直接肉身暴涨,比之先前南霜筠看到的身体还要壮上两圈,肌肉脉络强劲有力,两手握着铸魔锤,一锤又一锤向前砸去,铸魔锤带起的锤风和苍焰鹰双翅震动的风暴对撞起来,竟然使得苍焰鹰稳不住身形的后退。 然后欧赛乘胜追击,挥锤如闪电,劲风卷起苍焰鹰,其间灵力噼啪作响,他竟隐隐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如果南霜筠此时还有余力环顾全场,她就会发现异样之处,因为自始至终,其余人都呈保护姿态将莲围在中央,也就是说,莲从未单独对上任何一只灵兽,这是十分不必要的保护,欧赛的手下不是傻子,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有别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是南霜筠不曾知晓的。 可现在的南霜筠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应对浮光鲸十分吃力,浮光鲸的灵力本就比南霜筠雄浑,这直接就让她落了下方,光是自保就竭尽全力了,可偏偏还有那只紫蜥,他尖利的爪子已在南霜筠身上留下了许多伤口,最深的一道差点划破她的脖颈,最后虽侥幸躲过,可她清楚,她和浮光鲸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败局已定。 她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南霜筠难得地涌起了一丝后悔,可手上的剑片刻未松。 “浮光鲸没有视力,所有的感知全凭借额头的触角感应,你只要能有办法遮盖它的触角,就能破局。”明夷在扶曦剑里沉声说道。 虽知道了浮光鲸的弱点,可有什么办法能遮盖它的触角呢?这无疑又困住了南霜筠。 “砰” 南霜筠整个人被浮光鲸的灵力横扫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山谷的石壁上,鲜血从嘴角涌出,可还不待南霜筠反应,紫蜥的利爪就已袭来,她只得横剑抵住尖爪,眼见不远处的浮光鲸挟着磅礴的灵力向她冲了过来,但此时她的后背是石壁,退无可退。 突然“噗呲”一声,一个手掌直直捅进紫蜥的胸膛,结束了它的生命。 是西奥尔来了。 68. 合作破裂 “南小姐,我来帮你。”西奥尔边说着,边将手上的紫蜥尸体甩了出去,接着他一手扶着南霜筠站稳身子,站在南霜筠身旁看向正袭来的浮光鲸。 其实两只天级灵兽论实力,苍焰鹰更强一些,而这只浮光鲸不过是这段时间凭借灵潮刚刚突破天级的,但即使是刚刚突破,也不是南霜筠和西奥尔两个人能应付的。 “浮光鲸的弱点是头上的触角,我等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杀它的机会。”南霜筠吐出口中的鲜血,眼睛直视着浮光鲸,剑气在扶曦剑上萦绕,西奥尔从她身上看到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剑士之道。 说完,南霜筠就冲了上去,身子向上跃起,剑光凌冽向前斩去,然后在浮光鲸闪避的片刻间,她强行在空中逆转身形,只为了靠近浮光鲸的头顶。 可浮光鲸根本不给南霜筠这个机会,几乎转瞬之间,浮光鲸就拉开了和南霜筠的距离。 一击不成,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借力再斩,她的剑很快,可浮光鲸的速度更快,所有的攻击从始至终都没碰到过它的身体。 西奥尔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浑身灵力爆发,皮肤上岩浆脉络显得越发越发火红,犹如流动的火焰,这些就是上次使用燃烧术后西奥尔所得到的力量。 他拥有了掌控火焰的能力,或者可以说,他本身就成为了火焰的一部分。 在南霜筠攻击的空隙,西奥尔冲了上去,他的手上没有武器,可他手掌上灼热的火焰成了最好的武器。 南霜筠就这么和西奥尔联手攻击,可是依旧不行,浮光鲸只是随便动用它堪比涅槃镜实力的灵力威压,就直接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又是一次交战,浮光鲸直接掀飞了南霜筠和西奥尔,南霜筠以剑撑地才勉强稳住,可西奥尔整个人只能无力地后仰,还是南霜筠尽力撑住了他的后背,才让他勉强站定了身子。 这是南霜筠第一次打得这么无力,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破开眼前的困局。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南霜筠忍不住地想。 “该死的,不会真要死在这里吧!”西奥尔直接懊恼地骂出了声。骂完他就苦笑着看向他身旁的南霜筠,眼里的苦涩像是要灼伤南霜筠的眼睛。 她一向不擅长安慰,比起说,她更愿意用行动来证明。 可现在,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西奥尔自然也清楚,他的眸子有一瞬间的灰败,这让他全身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南霜筠察觉到了,这让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扶曦剑。 她扶着西奥尔站稳,然后强撑着身子站直了,她没再看向西奥尔,只是一步一步缓慢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这里有我。”南霜筠的话清晰地传到了西奥尔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此时的南霜筠根本不知道西奥尔心里的千回百转,只是她觉得,此行是她的决定,那么自然该她承担后果,不该牵连其他的人,所以她让西奥尔走。 如果是以前的西奥尔,可能还不待南霜筠说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现在的西奥尔早就成为了他自己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会为别人牺牲的蠢人了。 “不是我说,南小姐你可真会看扁人,我虽算不上顶天立地的英雄,可至少还不是个站在女人身后逃跑的懦夫。”西奥尔笑着开口,浑身的灵力重新涌动,站在南霜筠身后像是燃起了一轮火红的太阳。 这话让南霜筠眼里浮现了一抹无奈,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机,又是一个剑光四射间,南霜筠如一柄利剑冲了出去,西奥尔紧随其后。 此时的浮光鲸也早就厌烦了眼前两个人类不间断的攻击,它浑身灵力暴涨,尖啸间,灵力笼罩在南霜筠和西奥尔身上,瞬间定住了两人的身形,庞大的压力如千万斤的巨石压顶,又如磅礴巨浪翻滚冲击,只一下,就让西奥尔止不住身形飞了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这次的南霜筠也没能接住他,因为她自己也被浮光鲸强大的灵力击飞了出去。 南霜筠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止不住地咳,鲜血从她捂着嘴的手指间流出,比疼痛更先涌起的是绝望。 西奥尔也艰难地坐起,刚刚那一击让他的胸口塌陷了下去,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可他还是费力地站起走到了南霜筠身边。 可是让他们更绝望的事来了,在他们苦战的时候,欧赛在不露痕迹地引着另一只天级灵兽向南霜筠而来,此时苍焰鹰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这才是欧赛一开始和苍焰鹰正面对战的原因,目的只为了激怒苍焰鹰,灵潮期间所有灵兽本就出于躁动期,再加上欧赛的刻意引导,苍焰鹰的怒火更胜,它只会更加想要撕碎眼前的所有人。 欧赛虽不能完全战胜苍焰鹰,可至少自保无虞,再加上引向南霜筠的方向,让她吸引苍焰鹰的注意力,那么欧赛更是能全身而退。 南霜筠自然看到了如今的情况,她终于抽空撇向莲的方向,这才看见她从山谷最深处采下了三株灵草,此时正在其余人的保护下向着山谷外撤退,对上南霜筠的视线,她还好整以暇地冲着南霜筠扬起了个笑。 南霜筠终于明白,那三株灵草才是莲的目的,所谓的合作从来都是借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南霜筠的诛仙者当那个替死鬼。 两只天级灵兽仅凭欧赛一个人是绝对解决不了的,否则上一次他们就不会那么狼狈,就这么巧合的,南霜筠的诛仙者撞了上来,在鬼蜮可没有无冤无仇那一说,鬼蜮奉行的从来都是恃强凌弱。 知晓自己被利用,南霜筠并没有如莲想象般的怨恨,甚至在莲的注视下,南霜筠也淡淡地笑了起来,她的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映在莲的眼里显得分外诡异。 这让莲感到些许不适,于是她侧过脸不再看向南霜筠,而是快速赶往欧赛的方向准备出谷。 一旁的西奥尔自然看清了如今的形式,他气得火冒三丈可又无可奈何,一番动作反而牵扯了胸前的伤,疼得他喊出声。 南霜筠此时已站直了身子,本源之力注入到扶曦剑里,剑光莹莹间,挡下了苍焰鹰的一击,可不远处的浮光鲸也虎视眈眈地朝着南霜筠冲来,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莲也是这样觉得的。 可就在莲和欧赛汇合与南霜筠错身而过准备出谷的时候,巨大的疼痛感席卷了莲的意识,她的神魂犹像被人撕扯一般,这直接让她站不稳身子,欧赛连忙担忧地扶住了她。 “怎么了?”欧赛急切地问道。 莲几乎瞬间想到了南霜筠刚才的笑,她再也稳不住脸上的笑,她知道她着了南霜筠的道了。 剧烈的疼痛让莲的意识模糊起来,她的神魂不稳地动摇起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废了。 莲从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几乎瞬间就有了决定。 她强撑着身子,扶着欧赛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南霜筠,她不能死。” 欧赛不是傻子,通过莲的情况自然也清楚是南霜筠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而此番动作也是南霜筠的威慑,如果她死了,那么莲会为她陪葬。 这让欧赛也体验了先前西奥尔的心情,怒火中烧却又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回去。”欧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手下下了命令。 此时的南霜筠正被浮光鲸的尾鳍正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可她不敢后退,因为苍焰鹰的利爪正向着南霜筠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赛出手了,一锤向前挥去挡住苍焰鹰向南霜筠俯冲而来的趋势,魁梧的身子径直站在了南霜筠面前。 望向欧赛宽阔的背影,南霜筠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她赌赢了。 这是一场从初遇莲就开始的布局,南霜筠虽不敢苟同于鬼蜮的原则,可她也深知人心叵测,无论莲表面上看去再无害,依着南霜筠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同意合作之事。 后来的妥协当然 不是为了灵潮,绝大部分是因为莲在南霜筠身上下的印记,虽然极其隐蔽,可莲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体里有着一道分神镜巅峰的残魂。 明夷如今虽无任何灵力,可他神魂的强大,发现一道印记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莲在南霜筠身体里刚布下印记,明夷就提醒了南霜筠。 可这也是让南霜筠无奈的地方,虽知晓了身体里被莲放下了一个定时炸弹,可凭借她当时的实力根本解不开印记,只得暂时同意合作之事。 后来的转机出现在南霜筠突破到虚空境,有了妄渡神魂之力的注入,南霜筠的神魂强大无比,自然不是莲区区虚空境二重的神魂印记可以媲美的。 但南霜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解除印记,因为那样莲就会发现印记消失,说不定会给当时稳固的情况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对于诛仙者来说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南霜筠向明夷询问有没有神魂印记的反制之法,这也就是莲如今所中的吞魂咒。 吞魂咒是明夷无意中从一个巫族人手中得来,这是专针对于神魂的术法,只要通过咒术施在人的神魂之上,就可以控制中咒之人。 而莲在南霜筠身体留下的印记更是方便了吞魂咒的施展,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个印记也是莲神魂的一部分,于是南霜筠就在莲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给她种下了吞魂咒。 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莲真像她脸上的笑一样表里如一的话,那么南霜筠可能永远不会催动吞魂咒,可遗憾的是,莲不是设定里的好人。 仁义从来是一个相对的标准,既然莲已经先行不仁的话,那么自然也怪不得南霜筠不义。 后来欧赛的出现确实让南霜筠惊了一瞬,可他对莲的关切却不似作假,虽然利用别人的感情不是正当之举,可南霜筠也不得不庆幸于欧赛和莲的真情实意,这使得她的筹码又多添了几分。 有了欧赛和他手下的加入,西奥尔也明显松了口气,尽管此时他抱着“他们居然来帮忙了,真见鬼了。”的荒诞心情,可仍然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援手确实解了如今的困局。 此时的南霜筠也终于腾出手,再不是先前被动挨打的局面。 欧赛很强,不愧是鬼蜮八大势力之一的首领,先前保留实力能和苍焰鹰缠斗不落下风,那么此时的他全力爆发下更是和苍焰鹰旗鼓相当。自然而然的,欧赛独自对上了苍焰鹰,南霜筠则和其余人一起攻向了浮光鲸。 无需南霜筠指挥,欧赛的手下本身就训练有素,几人攻击之间衔接自然,即使实力和浮光鲸相差甚远,可南霜筠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紧密的配合也极大的缩小了这个差距。 “这就是八大势力的实力吗?”即使正处于战斗之中,南霜筠也不由得发出感慨。 因为他们的配合让南霜筠打得很舒服,她不必提醒,其余人就知道该怎样为她开创出一个好的对战局面,即使她的攻击落空,也立马会有人为她补上这个招式落空的空隙,让她有时间酝酿下一招,这些全都是长年累月的默契,也是目前诛仙者身为一个组织最缺少的东西。 不同于南霜筠的陌生,其余人对于浮光鲸的弱点一清二楚,所以哈沃从一开始就在浮光鲸周围游走只为了找机会遮蔽浮光鲸的触角,而维蒙和其他人直接从正面吸引浮光鲸的注意力,南霜筠则用扶曦剑在一旁压制补刀。 这样的打法让浮光鲸狂怒起来,它的叫声越来越尖利,维蒙和西奥尔的拳头则看准时机分别砸在了它的头上,维蒙的拳头刚劲有力,西奥尔的拳头附带火焰灼烧,这两拳直接让浮光鲸有了片刻的停顿。 好机会! 哈沃的灵力全力爆发笼罩着浮光鲸的触角,南霜筠则顺势举剑劈向它的心脏。 他们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欧赛一把甩开被他扭断脖颈的苍焰鹰,他独自对战其实算不上多轻松,南霜筠看过去都能见他身上密密麻麻被鹰爪抓出的伤痕,可至少还是赢了。 69. 灵枢花 看到浮光鲸倒下,南霜筠整个人终于脱力地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天级灵兽的威压太强了,更别提还是两只,凭借南霜筠刚突破到虚空境二重的实力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万幸了。 不知何时,莲走到了南霜筠身旁,即使知道已被南霜筠算计,可脸上的笑竟不减分毫,这倒不是莲不记恨南霜筠,相反,现在的莲最想杀的人就是南霜筠。 可是莲不是奉行善心的圣母,她在以实力为尊的鬼蜮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地步,靠的可不仅仅是一副好皮囊,人心、人命、感情、包括她自己,都是她算计在内的筹码,她是机智筹谋的猎手,即使终日驯鹰却反倒来被鹰啄瞎了眼睛这样的戏剧戏码,她当然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而且谁说,南霜筠就是这场博弈中最后的胜者呢? “南小姐,可真是好算计。”莲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霜筠说道。 此时的南霜筠刚吐出喉咙里的血水,她和浑身洁净的莲对比起来显得格外灰头土脸,身上充斥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战斗的遗留,她听到莲的话只是扬了扬眉,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彼此彼此。” 这是莲和南霜筠第一次争锋相对,没有刀光剑影,只是一个浅淡的算计,就毁了莲的整盘布局。 欧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对着南霜筠怒目圆瞪,“立马给她解开。”话里是控制不住的火气,再配上他浑身躁动的灵力,显现出凶狠威胁的意味来。 可南霜筠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西奥尔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朝着她走来。 没办法,当生死和软肋掌握在南霜筠手里的时候,所有威胁都失去了分量。 欧赛还想说些什么,莲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现在逞任何口舌之快都没什么用,她和南霜筠都清楚。 西奥尔走到南霜筠面前,就感受到了三个首领间的暗潮汹涌,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明显不是他能解决的,所以他只是缩了缩头降低存在感地站在了南霜筠身边。 很快,欧赛的其余手下将两枚天级灵兽精魄面向欧赛呈了上来,可欧赛还没不通人情世故到将战利品全部据为己有的地步,他只看向南霜筠,这是给她的意思。 当然了,他还有交换的意思,希望南霜筠看在两枚天级灵兽精魄份上,能够解除莲身上的禁制,虽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吃了这么大的亏,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战利品,但她只拿走了浮光鲸的精魄,却没动苍焰鹰的精魄。 欧赛看到南霜筠没拿走两枚精魄,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瞬,这至少证明南霜筠还不算太贪婪。 南霜筠不知道欧赛的想法,她只是觉得一码归一码,苍焰鹰她全程没动过手,浮光鲸也是在欧赛手下的帮助下才勉强获胜,所以她拿一枚灵兽精魄就够了,而且再说,她的目的也不在那两枚灵兽精魄上。 “那三株灵草归我。”南霜筠收好浮光鲸的精魄开口,一出声就是平地惊雷。 “你找死!”欧赛气急败坏地说着举起了手臂,灵力在他的拳头上游走,似乎想给南霜筠一拳。 这动作把西奥尔吓得不轻,他心惊胆战地看着欧赛,生怕下一秒他的拳头就真砸了下来。 即使这样,南霜筠依旧不为所动,直视着欧赛的眼睛,大有一副他来打的态度。 “南小姐,你就不怕胃口太大撑死吗?”莲也收了脸上的笑,冷漠地看向南霜筠。 “不劳你操心。”南霜筠说着又咳嗽了两声,血从嘴角流出,明明是一副受伤虚弱的模样,可面对着莲和欧赛丝毫不显弱势。 他们就这样僵持良久,对视的目光的火光四射,西奥尔在一旁看着都怕下一秒他们打起来。 看着毫不妥协的南霜筠,莲清楚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可以,三株灵枢花换你解开我身上的禁制。”莲还是想和南霜筠争取一番。 因莲和欧赛本就为了这三株灵枢花而来,若是拱手让人,那此行真是血本无归,可主动权偏偏不在他们手上,这让他们又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听到莲的话,南霜筠这才知晓那三株灵草是灵枢花,这也难怪莲和欧赛这么大费周章也要弄到手。 灵枢花是天级灵草,最大的功效就是能让人的神魂和金身融为一体,原本虚空境要让神魂和金身契合需得经过无数时间让灵力锤炼而成,可服用了灵枢花就能直接跨过这个痛苦的过程,可以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既然知晓了是灵枢花,南霜筠就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了。 “三株灵枢花只作为你布局的赔偿,至于你身上的禁制,很抱歉,目前我可再经受不起一次落井下石,至少得等诛仙者真正在鬼蜮站稳脚跟之后再提为你解除禁制的事。”南霜筠说着,丝毫不管她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莲也被南霜筠这番强盗行径弄得没了涵养,她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礼貌,看着南霜筠冷笑道:“南小姐,你总不可能凭借这个禁制威胁我一辈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不如杀了我。” “放心,我只会堂堂正正用剑杀你。”南霜筠的话说不上是安慰还是解释,听完,莲的脸色更差了。 “南小姐,希望你能一直有这样的好运气。”莲怒极反笑,顺手就拿出三株灵枢花朝着南霜筠扔了过去,接着看也不看她,拉着欧赛就朝着山谷外走去。 欧赛被莲拉着走,可还是不忘回头看向南霜筠,阴沉的视线里全是想杀她的意味,南霜筠微偏了头,似挑衅一般地勾起了嘴角回敬欧赛。 这一幕落在西奥尔眼里,让他不得不佩服。 “走吧,我们也出去。”南霜筠站稳身子朝着西奥尔说道。 出谷的路比进谷轻松多了,再无先前的紧张氛围,这倒让南霜筠有精力环顾四周,环境清幽,灵力充沛,易守难攻,她开始思考起驻扎的可能性来。 很快就看到了谷外防御的人,其实对上黄级灵兽,对于曜月境实力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可主要是灵兽数量太多了,这才让众人有些难办,幸好他们的目的只为了阻挡,而不是胜利。 谷外的人也看到了南霜筠等人的身影,诛仙者人人都松了口气,有南霜筠在至少他们心里都有了底。 可不同于诛仙者的喜悦,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人心坠到了谷底,南霜筠明明只是求生断尾的棋子,可现在却好好的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只是身上有点伤。 紫辛十分不解地看向莲,实在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看着莲晦暗的神色,明白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的情况让她又不好开口询问,只能用眼神示意莲是否还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莲看懂了紫辛的眼神,这更让她胸中气恼。 原本的计划是让南霜筠吸引两只天级灵兽,然后出谷再有幽冥坊众人布阵困住剩余诛仙者的人断后,这样好让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人全身而退。 可现在算计南霜筠的筹谋落空,那么布阵之事自然不可能再实施,莲只得朝紫辛摇了摇头。 紫辛虽不解为什么计划取消了,但她不会违背莲的任何决定。 有了莲一行人的加入,很快就配合着谷外的人解决了此地的黄级灵兽,连告辞的话都没说,莲和欧赛就离开了。 这就更让紫辛满怀疑惑南霜筠到底做了什么事,莲一向连杀人都是温柔刀,紫辛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人走得很快,这让诛仙者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他们还以为不可避免会有一场大战呢,结果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不过也好,倒是省了一场苦战,能活着自然是好的,景川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着他伤得多重,视线还时不时偷瞄萧韵一眼。 萧韵可没管他,只是走到南霜筠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南霜筠冲她没事地摇了摇头,她才放下心来。 南霜筠可不准备离开这个山谷,毕竟现在的她还受着伤,而且刚才打量着山谷, 灵气充沛,是个绝佳的修炼之地,而且此地还有未散的天级灵兽气息,至少能为他们避免很多麻烦。 不光如此,此地还有许多剩下的灵草,虽品阶不高,可南霜筠不像莲和欧赛一样看不上眼,对于灵草,诛仙者现在是来者不拒。 于是诛仙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驻扎了下来。 寻好地方修炼,南霜筠顺手扔了株灵枢花给西奥尔,这让他受宠若惊,他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霜筠问道:“给我的?” 西奥尔知道灵枢花有多珍贵,就更别提为了得到这三株灵枢花南霜筠付出了多少,所以这么轻易给了他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南霜筠看着西奥尔的拿着灵枢花小心翼翼的模样,浅笑着说:“别怀疑了,你值得这株灵枢花。” 说完南霜筠不再看西奥尔,也找了处地方去修炼去了。 徒留西奥尔一个人在身后沉思,他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认栽了一般感叹道:“南小姐你可真会驭人之术呢,这不纯纯收买死士吗,我可没命再给你卖了。”这话很小声,更像是西奥尔给自己说的,说完他就自己苦涩地笑了起来。 南霜筠完全不知到这些情况,她想一举借助灵枢花融合神魂和金身。 灵枢花迅速消散在南霜筠的身体里,瞬间化为一股柔和的力道连接着南霜筠的金身和神魂。 南霜筠的金身是当初入魔后的锤炼的金身,通体黝黑,不似正常修仙者的通体莹白,后来经过冰属性灵力的灌溉,有了几分凌冽之感,寒气逼人、锋利无双,最后在修炼中南霜筠还融入了生命之力,丝丝缕缕地生机缠绕金身,显现出几分恬静和谐来。 明夷就这么看着,尽管对于南霜筠入魔的情形他从没过问,可当初在玄微秘境里,幻境全起于南霜筠的困局,所以明夷不问过去。 只是关于这场仙道的棋局,明夷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是局中人了,正道修仙求不来的结局,他却在一个入魔之人身上看到了未来,这听起来十分可笑,但明夷却释然了。 求仙不问正统,但求问心无愧。 正如南霜筠所说,修仙之人的剑不会沾染一滴无辜之人的鲜血,而问道的心也绝不会屈服于由权利制定的规则。 黑暗不只是黑暗,晨曦破晓时,万物初生。 而光明也不只是光明,物有两极,光明之下,必有邪祟隐于角落。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这么简单,这是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可仙这个字眼却生生将认知割裂开来,仿佛触碰了仙的界限就该高高在上的不染尘埃。 可如果这个尘埃是从人心里染上的呢? 没有人有答案。 明夷也没有。 但南霜筠正妄图给出一个答案来。 她正在走一条所有人都没有走过的路,而这条路上没有同行者。 明夷也只能勉强算个观望者。 神魂和金身的融合十分顺畅,黝黑的金身融入了莹白的神魂之力,多了两份晶莹之感,抛却了高洁,显现出的竟是生机和慈悲,像是由心渲染的水墨画,摊开看去,如见万物众生。 南霜筠成功了。 她的周身显现出一股通透的灵力,如柔和的水波一样散开,像微风般轻抚过诛仙者的每个人。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只觉得被一股和煦的力量包裹起来,像是孩童时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依恋。 如果说,原先南霜筠的灵力是如剑一般的锐利,那么现在就是如水一般的轻柔,这不是代表她失去锐气,而是以柔化刚,锋芒藏于其内。 明夷看着南霜筠的变化,笑了笑,他知道,南霜筠终于走出了自己的道。 之前的南霜筠算一个剑客,而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变成了一个侠客。 剑客和侠客,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剑为杀人,侠为救人。 而南霜筠,无论是求仙还是堕魔,她站的,是她自己面前。 70. 遇敌 西奥尔的突破倒没有南霜筠这么快,他花了一天一夜,才彻底让神魂和金身稳固下来。 见着西奥尔顺利融合,景川还在一旁羡慕地说:“西奥尔你这巫族血脉也太逆天了,顺利让你突破虚空境不说,还给你改头换面搞了一身火焰,看着就拽上天,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给我也来点。” “滚滚滚,一边去。”西奥尔不耐烦地打发了他。 见到西奥尔这个态度,景川更来劲了,觉得西奥尔肯定有办法,只是藏私不肯说出来,所以他更加变本加厉地缠在西奥尔屁股后面让西奥尔烦不胜烦。 这场景逗得诛仙者其余人哈哈大笑,纷纷在一旁给景川拱火,若说以前的西奥尔还能凭借生人勿进的强者风范震慑一番,经过此次灵潮之行的生死相托,他的威严早就掉一地了。 看着西奥尔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南霜筠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此时的萧韵正坐在南霜筠身边,看着南霜筠的笑,她愣了片刻,好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南霜筠的笑越来越多了。 不过她也理解,因为说实话,她突然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开始不错起来,这对萧韵来说是个糟糕的念头,有了期待就会落空,有了希望就会失望,可是她却没任何想阻止自己的想法。 因为生死战斗中,托付的不仅是性命,还有心。 想到这儿,她也笑了起来,比起她平常的冷若冰霜来说如见春霖,这笑有些淡,也让她有些不习惯,可她还是做了,而且还说了一句她平常绝不会说的话,“景川就是嫉妒。” 听到她的话,南霜筠的笑意更大了,她十分坦然地下了结论说:“是啊,他就是嫉妒。” 说完,南霜筠和萧韵相视一笑。 等待众人都修养的差不多了,南霜筠才跟其余人商议接下来的事。 有了南霜筠和西奥尔两个虚空境,虽不说在这秘境里横着走,可至少也不用再向先前一般胆战心惊了,所以商讨的气氛很轻松,除了景川时不时地插科打诨外,众人其实都很认同只有挑战性才能让他们变得更强。 看到大家的态度,南霜筠这才提起了荧火芝,但她没说是为了萧韵,毕竟无谓的情绪是不必要的,而沾染了悲情色彩的救赎更会给人增添多余的麻烦,战士只用纯粹战斗就好,其余的,南霜筠愿意自己来承担。 见众人并未有过多的排斥情绪,南霜筠很快就定好荧火芝之行,三天后出发。 萧韵从始至终都没说话,虽然她从进灵潮之初就抱着去死的信念,可她知道南霜筠不会接受这样的情绪。 南霜筠拼尽全力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活下来,所以萧韵即使对于活下来的念头十分微弱,她也不想辜负南霜筠的一片赤诚之心。 萧韵从不觉得死亡可怕,可怕的是真心落空,可怕的是信念破碎,可怕的是为她而死流的每一滴泪,她承担不了那样的情感。 南霜筠其实是一个十分好懂的人,初见可能会被她冷冰冰的外表劝退,可一旦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颗可柔软无比的心,这在这个世道是很珍贵的东西。 开始的萧韵只想报恩,可看着南霜筠为葛海流的那滴泪,突然就让她的心震动起来,萧韵一向认为眼泪是弱者的标配,南霜筠自然算不上弱者,她的泪,是强者的怜悯和担当。 正是这样才让萧韵惶恐不已,她其实未曾知晓这份惶恐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样的南霜筠值得让人追随,而追随的人只想让南霜筠如愿。 如她所愿般赢下每场胜利,如她所愿般斩灭一切丑恶,如她所愿般让每个人都能活下来。 这些都是南霜筠不切实际的愿望,可萧韵不想做那个令她失望的例外。 所以,“试一试活下来吧。”萧韵这样想着。 三天后,诛仙者一行人正式出发。 可又出现了问题,诛仙者除了景川有幸进过一次灵潮,其余人都只是听过,他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根本无从知晓整个灵潮里的方位及荧火芝的位置。 这倒难得让南霜筠为难起来,在这灵潮里四处乱撞,要是又碰上其他势力,不知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即使有着许多担忧,但南霜筠却没说这些来,只能带着诛仙者小心翼翼地赶路,毕竟他们没办法驻足不前。 不知是否是前几次的坏运气用光了,还是说上天也觉得要对诛仙者宽容一些,这之后的时间竟没让他们遇上任何队伍,除了路上遇上了几只地级灵兽外,倒也算得上一路顺畅,可,也没见过荧火芝的影子。 “不是,这荧火芝到底在哪啊?真见鬼了。”景川难得地抱怨起来。 其余人虽然不说,可也是和景川一样的想法,南霜筠什么话也没说,因为此时的她也没办法回答。 倒是西奥尔思考着什么,良久才走到南霜筠身边说出他的想法:“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荧火芝只长在岩浆地带,而你上次给我的焚天决,修炼过程就是将火元素融入身体和灵力,如果我将这股力量外放,应该能感应外界的火元素,可这个灵潮太大了,我也不知是否能感应到荧火芝,而且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一旦我将身体里的火元素外放,在灵潮里无异于活靶子,别人很轻易就能用灵力锁定我们。” 这就是西奥尔一直没说的原因,虽然他的这个办法能尽快找到荧火芝,可是也相当于将诛仙者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之下,他无法决断,只能交给南霜筠。 南霜筠听完也沉思起来,这无疑是一个危险和利益成正比的决定,不,其实从客观来说,危险远远大于利益,因为灵潮之大,西奥尔不一定能找到荧火芝,而只要他外放火元素就一定会被别人锁定,所以这个决定只会是赔本的买卖。 可荧火芝是萧韵救命的东西,南霜筠没法说出拒绝,可诛仙者这么多人的命也没法让她说出同意。 思虑良久,南霜筠始终没有做出回复,西奥尔叹了口气,他理解南霜筠的想法,即使他未曾知道荧火芝能救萧韵的命,可南霜筠既然执意寻找荧火芝必定是有她重要的理由,但这个重要的理由也没法让她拿诛仙者的命来换。 这个话题没人再提起,诛仙者众人又踏上寻找了荧火芝的路程,一连十几天,都没见到荧火芝的下落,挣扎的抉择始终困扰着南霜筠,而时间的流逝成为了导火索。 灵潮只有几个月时间,他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想到这儿,西奥尔抓住了南霜筠手臂制止住她前进的脚步,等南霜筠回过头来看向他时,他笑着对她说:“试试吧。” 感受到南霜筠明显拒绝的力道想挣脱西奥尔的手,他不由得加重了些许力道更用力地握紧了南霜筠的手臂,眼里满是坚定地看着南霜筠说道:“南小姐,没有时间再给我们浪费了,再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下去,我们迟早也会撞上其他人的。” 说完,西奥尔察觉自己的话似乎太过于直白,想了想,他一个糙汉难得的起了安慰的心思,于是牵强地扯出个笑来说:“而且南小姐,你不如相信好运依旧会降临到我们身上,说不定是云生最先发现我们呢,那样还替我们在这灵潮里找了个帮手。” 南霜筠清楚,西奥尔的话是对的。 此时的诛仙者其余人通过前段时间西奥尔的那番话,早就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了,即使知晓,他们也并没过多的想法。 说实话,在遇见南霜筠之前,每个人唯一的目的就是在鬼蜮活下去,用尽任何手段和筹码,丢弃所有人心和底线,直到见到了南霜筠。 在这女性天然处于弱者的世道,南霜筠企图用她未丰的羽翼庇护所有信仰她的人,这是神明也做不到的事,但当她持剑立于所有人身前死战不退时,她在诛仙者众人眼里,就已经比肩神明了。 所以成为神的信徒,自当奉献一切。 南霜筠还想说什么,可西奥尔只缓慢地松开了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冲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南霜筠知道她作为决裁者,不能再如此拖拖拉拉了,被死困住了内心,只会让她裹足不前。 西奥尔很快盘坐于地,其余诛仙者的人分立四周为他护法,南霜筠就站在离西奥尔最近的身后。 很快,庞大的火元素灵力从西奥尔的身上扩散开来,使得空气里沾染上灼热 的气息,即使不用灵力感受,也能感受到一股股热气。 这股灵力瞬间穿过整片区域,向着更远处蔓延,这样的举动对于灵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不多时,豆大的汗水从西奥尔的额头滑落,他的眉头开始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南霜筠见此,连忙以手撑住西奥尔的背,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只为让他轻松一些,此举虽然让西奥尔的灵力得到补充,可是远远不够。 几乎只坚持了半炷香,西奥尔就再也稳不住向外扩散的灵力,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着向后偏去,还是南霜筠扶住了他。 西奥尔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南霜筠担忧的神情,他苦涩地向她摇了摇头,很显然,他并没找到荧火芝的踪迹。 他的灵力加上南霜筠向他输送的灵力,几乎让他体内的火元素扩散了近千里,这已经是他能达到的极限,可是依旧没有感应到岩浆的存在。 这让西奥尔沮丧了起来,看来老天这次真的没把幸运降临在他们身上。 南霜筠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整个人满是懊悔,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们已经暴露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几乎没给西奥尔恢复的时间,南霜筠就带着诛仙者的人走了。 他们走得很急,生怕慢上一点就会被别人追上,这让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安稳荡然无存。 一旁的西奥尔捂着胸口,过度使用灵力带来的乏力感让他十分难受,可比起身体上的难受,他更难受的是心里。 为什么会找不到荧火芝? 按理说,在这灵气充沛的灵潮里,火元素应该很好发现,可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们一点都找不到,别说岩浆了,就是一丁点火星都没发现。 南霜筠其实也发现这个问题,可现在根本没时间让她停下来细细思考,因为她发现了不止一股灵力向诛仙者的方向赶来。 这就让南霜筠根本不敢让诛仙者地人停下来,即使他们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 可变故却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 三四只地级灵兽拦住诛仙者前进的道路,很明显,他们是锁定了西奥尔外放的灵力。 避无可避,只能战斗。 “要尽快解决。”南霜筠这样想着举剑就冲了上去。 长剑铮然,印在剑身上的是南霜筠凝重的侧脸,眉目中是化不开的寒芒。 地级灵兽在南霜筠和诛仙者联手下并不难解决,可还是来不及了。 一道道灵力从诛仙者身后的树林间传来,南霜筠清楚,盯上诛仙者的人到了。 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情绪,挺直站立着,手中握着扶曦剑严阵以待,其余诛仙者的人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纷纷调整好灵力站在南霜筠身边。 “好久不见啊,南小姐,希望你还记得我。”来人似乎并不打算隐藏,声音腔调婉转,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光听声音,南霜筠皱了皱眉,她实在是不清楚她在鬼蜮除了云生外还认识什么其他女人。 不待南霜筠深思,来人就现了真容,是天堂鸟的蔓迦尔,南霜筠曾在地域海边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知晓了来人,南霜筠不语,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蔓迦尔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冷淡,这让她不禁捂嘴笑了起来,“南小姐还真是不改我对修仙高冷的刻板印象呢。” 蔓迦尔说着,她身后的人也渐渐露出了身形,南霜筠只是看着,就让她瞳孔一缩。 因为这中间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是她曾经在血屠手下见过的死侍三号。 蔓迦尔自然注意到了南霜筠的视线,知晓她认出了血屠的手下,这让她脸上的笑放大了些,再衬着她昳丽的脸,显得格外动人。 甚至蔓迦尔还十分贴心地为南霜筠解释:“血屠拿四枚天级灵兽精魄和两株天级灵草让我杀你,南小姐,希望你能理解,我是个商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交易。” 迎着南霜筠眉头紧锁、面色严峻的模样,蔓迦尔只优雅地向后挥了挥手,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杀”字,其余人瞬间朝着诛仙者的方向冲了过来。 71. 援助 这是一场绝不可能胜利的战斗,南霜筠很清楚。 光蔓迦尔的天堂鸟就有四个虚空境,更别提血屠派出的这队死侍里还有五个虚空境,而且这还是蔓迦尔没下场的情况下。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南霜筠再无力翻转目前的局面,她好像真的只能等死。 面对这样的强敌,最先死的是投降的血煞会五人,他们早已被对手吓破了胆,几乎是不战而败。 接下来诛仙者的人也开始死去,有那个脸上疤痕密布总开黄腔的胡老三,有那个沉默寡言聊上一天也说不了一两句话的苍荀,有那个总是被人耻笑手段下作的枫允,有那个总黑着一张脸被景川说像锅底的德尼生,有那个每场战斗总想着要跑可最后总没跑成的昆绍,还有那个即使加入了诛仙者也依旧把西奥尔叫老大的伊桑。 在每个死亡的最后目光里,每个人都在告诉南霜筠:别哭,南小姐。 他们的罪恶用死亡来清洗,而不值得用南霜筠的眼泪。 蔓迦尔始终淡笑着看向这个方向,死亡在鬼蜮屡见不鲜,可这样情深义重的画面还真难得,她的目光落在伤痕累累却始终握剑战斗的南霜筠身上,一眼看到的是附着在挥剑力道里的怒气。 愤怒吗?痛苦吗?绝望吗? 蔓迦尔开始大笑起来,可是这些情绪让她很兴奋呢。 突然她感受到了什么,抬眼望向一边的树林,脸上的笑重新回到合适的角度,温和开口道:“什么时候妖刀也成了躲躲藏藏之辈了?” 南霜筠听到此话的眼睛有一瞬间波动,但也仅是如此了,她和妖刀素不相识,谈何让人家拔刀相助。 “还是说你段洌想多管闲事?”蔓迦尔说完倒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 蔓迦尔话落,段洌从林间走出来,一身黑衣,脸色淡漠地看不出他的想法。 段洌没理蔓迦尔,只是视线看向中间被围困的南霜筠。 仓促间,段洌和南霜筠对视起来,看着段洌的眼睛宛若一潭死水,南霜筠索性移开了视线。 倒是蔓迦尔看到他们的对视饶有兴趣地打量,接着她制止了手下继续攻击的动作。 当然,只有天堂鸟的人停了下来,而血屠的人还在继续攻击,毕竟死侍和蔓迦尔只是合作,他们所尊崇的从来都是血屠的意愿。 可即使这样,也让南霜筠几人轻松了不少。 南霜筠此时才没空管蔓迦尔的举动到底是何原因,她得争取那一线生机。 蔓迦尔的注意力现在可不在南霜筠身上,她只笑眯眯地看着段洌说道:“血屠给了我四枚天级灵兽精魄和两株天级灵草让我杀她,你要不要加加码救下她。” 鬼蜮皆知血屠的猎杀死神和段洌的妖刀势不两立,多有冲突,所以蔓迦尔这话的算盘都打到了段洌脸上,毕竟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有好处不占是傻子。 段洌可不吃蔓迦尔这一套,他只是来看个热闹,至于救南霜筠可从来不关他的事。 在段洌这碰了个冷钉子,蔓迦尔有些没占到便宜的失望,她冲着段洌小声抱怨着:“真是个死木头!” “蔓迦尔殿下,别忘记和我们猎杀死神的交易。”虽段洌没有反应,可和南霜筠战斗的死侍一号却忍不住沉声向着蔓迦尔说道。 “知道了。”蔓迦尔满不在意地敷衍回答,接着又笑着看向南霜筠怜悯地说道:“南小姐,这可不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的命没有值钱到能让段洌救你呢。” 说完这话的蔓迦尔的又让手下加入了战斗,瞬息之间,南霜筠身上的伤更重了,就更别提西奥尔几人了。 蔓迦尔看了两眼场中的战斗就移开了视线,她颇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说:“快点结束吧,我有点不想看下去了。” 话音刚落,天堂鸟的人攻势更加猛烈,南霜筠一个人对着三四个人,反击是徒劳的,只凭借灵力威压就足够将她逼退。 血从南霜筠身上溢出,浑身都是血,看上去已不成人样,西奥尔背对着南霜筠站在她的身后,有好几次,她都感受到了西奥尔滚烫的血溅上了她的脖颈,让她禁不住被烫得哆嗦一下。 而此时的萧韵也浑身是伤,她的剑已经被斩断了,可即使这样,她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惧意。 论实力,曜月境五重的景川是不如前段时间才突破到曜月境六重的萧韵的,可景川始终像一个男人一样站在萧韵面前,即使萧韵让他顾好自己,他也只是笑笑。 倒是毓光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着景川只会假装英雄救美的威风,这话引得景川反讽他是个去英雄救美都会被人怀疑别有所图的恶棍。 “真的要死了吗?”南霜筠忍不住地想。 无力感从南霜筠四肢百骸间冒了起来,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死亡的那一天,她以为她自己早就坦然接受了,可是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她突然才意识到,她原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忽然有些怕死了。 “对不起,我没带给你要的答案。”南霜筠颓然地对明夷说道。 这话让明夷笑了起来,他虚无的神魂飘荡了出来,他伸出了他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扶曦剑身说:“不,你已经让我看到了。” 接着明夷整个神魂融入到扶曦剑里。 不同于以前明夷的神魂只是寄住在扶曦剑里,这一次,南霜筠真正地感受到了明夷和扶曦剑融为了一体,现在的扶曦剑是一把实实在在的拥有剑灵的天级五品灵剑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明夷才发现的,因为南霜筠这段时间借助玉髓冰心兰和灵枢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使得体内的扶曦剑也吸收了更多的灵力,补齐了身为天级灵器的缺陷。 而明夷借住在扶曦剑剑中,扶曦剑所得到的力量也在修补明夷的神魂,这让二者之间有了更紧密的联系,所以才有了如今明夷以身融剑的举动,虽然只能融入一炷香的时间,可也够了。 同时,南霜筠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剑里,属于天级灵器的威压全面爆发,罡气纵横,剑气凛然。 南霜筠手腕转剑,在空中旋了半圆,森然剑气猛得爆发开来,直接逼退了眼前的几人,接着南霜筠片刻不停,举剑前斩,锐利的剑气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痕,也让敌人不得不放弃了进攻。 南霜筠几乎将身体里的潜力爆发到了极致,扶曦剑在空中快如闪电,像是要将月光斩断。 不知何时,周围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停止了,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南霜筠向上跃起的身影。 因过度用力握剑让她的虎口裂开了,鲜血丝丝缕缕顺着剑柄流到剑身上,可她的力道始终没松。 接着她像一道流光砸入到了敌群之中,四周都是虚空境的敌人,攻击很快,可是南霜筠的速度更快。 她的剑影快得已让人分不清真假,人随剑动,各式各样的武器划过南霜筠的脸庞、脖颈、肩膀、手臂、腰腹、大腿,可她只是挥剑一一斩落,以伤换命,几乎不要命地杀了两人。 还能再杀! 南霜筠强撑着身体向前猛冲,她偏身躲过划破她背脊的长刀,就这么砍向眼前死侍的脖颈,却被他双手接住了。 后方敌人又冲了上来,南霜筠退不得,迎着死侍深黑的眼睛,她运转灵力猛得一蹬地,整个人向前继续砍去,他退他进,后面跟着数人。 最后的南霜筠几乎是稳不住身形压向了扶曦剑的方向,因为后面敌人的铁锤砸中了她的背,而前方死侍眼里闪着诡谲的光,一把口中刃猛得刺向了南霜筠。 但南霜筠退不得,她必须得趁机杀了眼前这人。 她只得最大限度地偏头,同时无视浑身痛的要命的伤口,狠狠压住扶曦剑向下斩去。 人头落地的瞬间,南霜筠也被后方敌人巨大的冲击带得踉跄几步,口中刃插在了她的肩膀上,上面还附带了毒素,她已经感觉她的左肩没有知觉了。 可她没时间做任何事,她能做的只是回身抵挡接下来的攻击。 但她一个人是阻挡不了那么多人的。 西奥尔也知道,所以他来了。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西奥尔站在南霜筠身前,他和南霜筠面对着面,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南霜筠瞪大的瞳孔和眼神里藏不住的震惊。 这个 一向吝啬于释放柔软的大汉,在从容赴死前,竟然朝着南霜筠真诚地笑了起来。 临终遗言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当死亡是为了保护的那一刻起,自有了它的分量。 南霜筠摇了摇头,眼里似有泪花闪烁,向前伸出手想将西奥尔从她身前拉开,可西奥尔用尽全力压下了南霜筠的手,那力道大到竟让南霜筠挣脱不开。 而西奥尔空着的那只手则抬起以指点肩,头颅微微垂下,这是一个骑士的礼仪。 他一句话也没说,可他的行动在告诉南霜筠:南小姐,挡在你的身前,是我的荣幸。 不要!不要!不要! 南霜筠在心里呐喊,她浑身灵力暴涨想要挣脱,可西奥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南霜筠,似是安抚,又像是铭记。 南霜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众多刀剑刺向西奥尔的后背,她有些不忍地想闭上眼睛,可整个人又像被定住一般没有动作。 西奥尔从没见过这样的南霜筠,她好像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的无措格外罕见,这让他脸上的笑不禁放大了些。 他想了想,抬起手遮住了南霜筠的眼睛。 但他手上都是血,怕弄脏了南霜筠的脸,所以只是五指并拢虚盖在南霜筠眼睛上,说出了他有史以来最温柔的话。 “南小姐,别怕。” 南霜筠的泪就这么流了下来,西奥尔看不见那双悲伤的眼睛,可两行滴落到脸颊的清泪足以击溃他的心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强行让自己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南小姐。”西奥尔在心里跟南霜筠道别。 “当当当!” 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到来,这让西奥尔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南霜筠自然也察觉了不同寻常的声响,她一把挥开眼前西奥尔挡住视线的手掌,看向他的身后。 场上加入了数十人,此时正挡在天堂鸟和猎杀死神的人面前,而西奥尔背后更是有人替他接下了那些致命的攻击。 西奥尔当然也察觉到了眼前局势的反转,这衬得他刚才苦情告别的英雄戏码有些多余,他略微尴尬地侧了侧身子移到了南霜筠身边。 可南霜筠却没放过他,她有些粗鲁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有些气恼地一拳砸向西奥尔的手臂,用了十分的力道,一时让西奥尔只想捂着本就受伤的手臂大叫出声,可想了想现在的气氛,他只咬咬牙忍下了。 “别再干这种替别人去死的蠢事了。”南霜筠十分严肃地说着,接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西奥尔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然后她的语气沉了两分,却让西奥尔莫名感觉到了温暖。 她说:“你的命也很重要。” 这话让西奥尔笑了起来,他的命当然很重要。 可是南小姐,你已经比命还要重要了。 “蔓迦尔,你这是要跟我作对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南霜筠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生到了! 这话让蔓迦尔的笑丝毫未变,她只看向来人方向娇俏地说道:“我这不是做买卖吗?那可是四枚天级灵兽精魄和两株天级灵草呢,你要不,就当没看见,我们平分怎么样?” 云生可不跟她讨价还价,直接祭出本命剑就向着蔓迦尔斩去,她一个闪身避了开来。 “不是,你怎么还这么粗鲁呀!”蔓迦尔抱怨着看向云生。 正当蔓迦尔说着,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覆盖整片战场,南霜筠等人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在快速恢复,身上的伤也在治愈。 而施展灵力的人也在云生身后露出了身影,正是艾薇莎拿着法杖芜焉,浅绿色的灵力正从法杖上扩散出去,这是艾薇莎的治疗术。 见到艾薇莎,蔓迦尔知道,此次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如果只有云生的未亡人的哀歌,她凭借天堂鸟和血屠的猎杀死神还能轻松压制,那么有了艾薇莎的加入,这个局势瞬间反转了。 毕竟他们八大势力的首领除了流渊,其余七人都在伯仲之间,她一个人是绝对对付不了云生和艾薇莎两个人的,除非血屠在这里还有些可能。 72. 同行 蔓迦尔是个商人,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做,所以她立刻就制止了手下继续攻击。 迫于无奈,猎杀死神的死侍也只得停下攻击,没办法,此次灵潮之行,血屠没有进来,而实力最高只有虚空境五重的死侍一号在其他八大势力首领面前天然处于劣势。 蔓迦尔就这么看着云生和艾薇莎,心里千回百转,一想到血屠给的那四枚天级灵兽精魄和两株天级灵草就有些心痒痒,让她直接放弃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所以她想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看向段洌说道:“段洌大人,要不我们合作吧,解决了云生和艾薇莎,不光四枚天级灵兽精魄和两株天级灵草我们平分,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一切我们都可以平分,届时我的天堂鸟和你的妖刀可就成为了暗流之下最强势力。”蔓迦尔的话里刻意带上了几分娇嗔,再配上美人的芙蓉面,倒确实有令英雄折腰的本钱。 可偏偏这番话的对象是段洌,无异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我和血屠还有仇呢,解决你和他的手下,我不照样也能成为暗流之下的最强势力。”段洌冷笑着看向蔓迦尔回道。 这话呛了蔓迦尔一口,她撇撇嘴不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天堂鸟的人就离开了。 猎杀死神的死侍满脸不甘地望向南霜筠,可也知道现在大势已去,只能先撤退了,很快就也跟上蔓迦尔身后离开了。 “南小姐,你还好吗?”云生两步上前走到南霜筠面前问道。 南霜筠终于不再忍着,她止不住地咳嗽,鲜血不断咳出,等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才轻轻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回答说:“死不了。” 闻言,云生大笑着说:“没死就行。” 艾薇莎也几步走到南霜筠面前,法杖轻点南霜筠的肩膀,随即更加精纯柔和的治愈之力涌入到南霜筠体内,为她修复着身体里的伤,南霜筠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这时的云生才放下心来望向一旁还没走的段洌,“怎么,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段洌没理她,只抬手招呼手下离开了,转瞬之间就也没了踪影。 “不是,他什么态度,话也不会说,整天摆张死鱼脸给谁看呢。”云生被段洌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够呛,转身朝着艾薇莎一个劲地抱怨。 艾薇莎只是笑笑,对于安抚云生的情绪她得心应手,“别生气了,你还不知道他就那样。” 云生生气的“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南小姐,你还挺厉害的,在天堂鸟和猎杀死神的合围下都能活下来。”这话是不知何时凑上来的欧阳沉说的,南霜筠这时才注意到他。 南霜筠满是疑惑,她当初在进灵潮之时,可没见到未亡人的哀歌队伍里有欧阳沉的影子,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 欧阳沉也看出来了南霜筠对他出现的不解,只好闷闷解释道:“还不是怪那女霸王的恶趣味,非让贫僧易容偷偷跟在队伍里,苍天日月可鉴啊,贫僧一向坦荡,何曾做过这番偷摸鬼祟之事。” 南霜筠被他的语气逗得发笑,可碍于伤势只能作罢。 这话欧阳沉说的极为小声,可偏偏架不住云生的注意力在这边,所以自然被称作“女霸王”的当事人听见了。 “好你个欧阳沉,又说我坏话,我上次不是提醒过你,不准叫我女霸王吗?怎么,你皮又痒了?”云生不止朝着欧阳沉大喊,手上的力道更是直接拍在了欧阳沉背上。 这力道南霜筠看着都疼,只见欧阳沉一个踉跄站不稳,随即整个人抱头鼠串起来,云生在后面追着他,看样子是要多打两下出气。 南霜筠被他们的相处模式弄得目瞪口呆,倒是一旁的艾薇莎这一路早就习惯了,她看着南霜筠略显怔愣的神情,笑着说:“像不像欢喜冤家?” 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南霜筠都担心云生再多几巴掌直接把欧阳沉弱小的身板打趴下了。 欧阳沉自知不是云生的对手,只得悻悻然地躲在一边去了,云生也意识到这里还有南霜筠一行人,至少还是得要维持一些人设和风范的,所以她也没再继续追欧阳沉,而是略微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走到南霜筠面前打量着她的伤。 云生想到欧阳沉先前的话,她觉得给自己的形象解释一下,“额,那什么,我让他易容不过是因为我哥,哎,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青龙帮的首领,他非不让我带欧阳沉进灵潮,我好说歹说他都很坚决,我没办法,只能让欧阳沉易容了偷偷跟着。” 南霜筠对云生和欧阳沉之间的事其实并没那么感兴趣,尽管并不清楚云生向她解释的意味,但她还是出于礼貌地表示她知道了。 很快,艾薇莎也治疗了西奥尔几人,看着只剩下西奥尔、景川、萧韵、毓光的诛仙者队伍,南霜筠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疼痛又翻滚了上来。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期盼着一个美好的未来,可现在却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就像命运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轨迹轮转间,生死就有了定论。 所有诛仙者的人都沉默了下来,连景川的眸子都黯淡了下来,原先的他们是敌对、合作、或是利用的关系,可当他们成为伙伴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死就再不是无足轻重的了。 南霜筠拒绝了云生的手下想来帮忙的举动,只是和西奥尔他们一起将尸体埋了起来,这期间他们没动用任何灵力,就这么徒手挖着。 挖坑,放尸,埋土,立碑。 在这个过程没有人说一句话。 最后墓上的名字是南霜筠一笔一划刻上去的,除了名字外,还有南霜筠所赠予每个人最美好的祝愿。 玉树临风胡老三,风流倜傥苍荀,光风霁月枫允,谦谦君子德尼生,智勇双全昆绍,德才兼备伊桑。 这些前缀实在破坏了景川的消极情绪,他忍住了差点流出眼眶的眼泪,似打趣一般活跃着伤痛的气氛:“南小姐,不是我说,你这,不会是反讽他们吧?那群卑鄙龌蹉的混蛋估计看到你这写的,连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应了。” 景川的话扰了本就沉闷的气氛,虽然不应该,但毓光也觉得南小姐未免也对那群王八蛋太有滤镜了。 死亡的悲伤确实是无法掩盖的,可这悲伤还远远不够让那群小人配享太庙的。 即使听到他们的话,南霜筠手上的动作也一点没停,刻完了字,她依旧没立即站起身子,只是长久地跪坐着,高扬的头颅垂下,像打了败仗的将军。 她的背影弯曲,如一柄残剑的哀鸣,落寞堆积在她的肩上,发丝垂落间,是密密麻麻的痛苦从那具弱小的身体里拔地而起。 她的声音些微颤抖地让人听不清,可此刻环境渲染的太安静了,这使得那份悲伤呈滔天巨浪般溅到每个人脸上。 “如果没有在鬼蜮,他们已经成为这样的人了。” 没有人接南霜筠的话,连刚有些缓和的景川和毓光都重新安静下来,那份还未勉强上扬的嘴角突兀地停下,显得怪异又违和。 一旁的萧韵都被这样的场景弄得眼睛酸涩,她不忍地看向这样的南霜筠,接着像是被灼伤一般迅速偏头闭上了眼睛。 西奥尔就这么站在南霜筠身侧,他能看见南霜筠泪珠滑落间打湿了她身前的地面,他不自觉地想伸出手,可南霜筠被风扬起的发丝触到他的指尖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只能无奈地握紧手掌收了回来。 云生和艾薇莎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这样的悲痛是不适合鬼蜮的,生存法则注定了人的命运,恐惧笼罩人心,丑恶掩盖弱小,或生、或死、或杀人、或被杀,都由不得自己。 这样的南霜筠极其可笑,可云生和艾薇莎却笑不出来,从根本上来说,她们无法认同南霜筠愚蠢的行为,可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些人,是和鬼蜮不同的。 没有时间再沉浸在悲伤里,等南霜筠站起身时,她所有情绪都完美融入到了躯壳里,她的身前是尸骨,而她的身后是行路。 道,不会驻足不前,而诛仙者注定要的,是绝不让今天的悲剧再次重演。

南霜筠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多好,云生想说些什么终是止住了,最后十分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那南小姐你们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毕竟当初答应罩着你,我可是很守信用的呢!” 此时诛仙者的情况根本让南霜筠拒绝不了,所以只得欠下云生这个人情。 想到云生估计来过这灵潮许多次,这倒让南霜筠觉得说不定她知道荧火芝的下落,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可没想到云生真知道。 “原来你是要找荧火芝啊,我还以为你让你那手下不知死活地扩散火灵力是脑子有病呢,不过幸好我抱着凑凑热闹的想法寻了过来,才好巧不巧地救了你们一命。”云生说话完全不知道婉转,这话给西奥尔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忍不住咳嗽。 南霜筠也被这样的直白冲了一下,她愣了愣,忽然不知道怎样接话了。 倒是一旁的艾薇莎十分有眼色地撞了撞云生的胳膊,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了,然后艾薇莎温柔地接过了话题。 “其实荧火芝一直在你们身边。”艾薇莎的话让南霜筠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接着艾薇莎以手指地的动作才让南霜筠明白。 艾薇莎接着说道:“这整片灵潮的地底下都是岩浆,也就是说荧火芝一直在你们脚下。” 难不怪南霜筠带着诛仙者始终找不到荧火芝,连西奥尔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灵潮里的火元素,原来一直藏在地下被厚厚的土层阻隔。 “那如何下去?”南霜筠看着艾薇莎追问。 “只有唯一一个入口,在灵潮东面尽头的落星峡。” “我要去。”南霜筠是笃定的语气,可也知道如今算是仰人鼻息,所以她认真地看向云生说道:“算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云生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倒不是为了南霜筠,八大势力之所以年年进灵潮,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来的,他们是为了天材地宝和实力晋升,所以有宝贝为什么不去? 而且岩浆里可不是只有荧火芝。 整个队伍一拍即合赶往灵潮东面尽头的落星峡。 这一路上南霜筠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鬼蜮八大势力的真正实力,那可不像先前的诛仙者一样生怕撞上别的队伍。 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强强联合,几乎可以说在灵潮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甚至云生有时还会主动挑衅,简直算得上嚣张。 可他们本身就有嚣张的资本。 不说云生和艾薇莎都是虚空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涅槃境,就说云生手下五大护法和艾薇莎手下六大长老皆是虚空境,再加上南霜筠和西奥尔二人,整整十五个虚空境强者,所以不怪云生如此自信。 又是一场战斗结束,南霜筠的扶曦剑正中这头天级灵兽夔牛的心脏,伴随尖锐的牛叫声,夔牛疯狂地四处冲撞起来,南霜筠一时没有机会拔出扶曦剑,就这么握着插在夔牛心脏的剑被它带着跑。 “南小姐,小心!”西奥尔在一旁惊呼出声。 夔牛正带着南霜筠向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撞去,似乎是想拉着南霜筠一起死,南霜筠听到了西奥尔的声音向后一瞥,自然看见了越来越近的树。 她只得运转灵力在夔牛胸膛上一蹬,整个人借力拔出扶曦剑的同时向上翻身落在夔牛的头顶,用尽全力向下刺去,直接从夔牛的头顶贯穿至脖颈,鲜血喷了南霜筠一身,也终于止住了夔牛前冲的势道,整个身子向侧边倒去,再没了生息。 在夔牛倒下的那一刻,鼓掌声同时响起,云生的赞赏声传来,“看来这几天的战斗让你实力又进步了。” 南霜筠不答,只从夔牛头上拔出扶曦剑,血迹顺着剑的方向又溅了出来,几滴血落在南霜筠眼睑下,像是神的悲悯,又似魔的妖媚,她侧头看向云生,无数影子顺着视线张牙舞爪地爬了出来,等云生想去细看时,南霜筠已经从夔牛头上跳下来背过身走向了西奥尔几人的方向。 一旁的艾薇莎倒是不得不感慨,南霜筠真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兵刃。 73. 八大势力之四 这段时间的战斗并不少,南霜筠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在她的带领下,西奥尔几人也不得不极限爆发的战斗。 每一场战斗的南霜筠不为最大限度的求生,她为的是不顾一切斩杀敌人,数不尽的鲜血为她洗礼加冕,敌人的哀嚎为她的胜利奏乐。 她在肉眼可见的变强,从一开始应对天级灵兽威压的寸步难行,到后来能够牵制片刻,即使是有其他人在一旁辅助,可这样的进步也足以让人惊叹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艾薇莎的错觉,南霜筠手中扶曦剑的剑气好像也越发森然了,那是一种有些令人压抑不适的力量,可当艾薇莎仔细看去,却又仿佛是她的错觉。 那天在坟前悲痛的南霜筠和如今战斗时冷硬的南霜筠像是两个极端,南霜筠的脆弱被一瞬间掩盖,随之而起的是气贯长虹的战意,即使如今的她和南霜筠身处同一阵营,也不得不说南霜筠绝对会是那种最难缠的敌人。 想到这儿,艾薇莎不禁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抛开,几步上前召出法杖点地,为战斗受伤的人治疗。 其实不光是艾薇莎有这样的感慨,诛仙者的人感慨更深,这样的南小姐他们很陌生,可是,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诛仙者其余人的死浇灌了南霜筠的心,那些鲜血足以淹没一个人的软弱和退路,而替代的,是复仇的决心。 南霜筠想杀蔓迦尔,非常想。 西奥尔几人都知道,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痛苦。 八大势力早已在鬼蜮扎根数年,长年累月的积累早已使他们成为了庞然大物,而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是让人举步维艰,所以要想动这样一个势力,不是他们才成立不久的诛仙者可以做到的。 而且,诛仙者还没有在鬼蜮真正扎下根来,如果现在和八大势力之一为敌无疑是愚蠢的。 但西奥尔几人也清楚,这些道理是没法劝住南霜筠的,所以他们只能陪着她。 陪着她历经一场场战斗,陪着她感受伤痛与血泪,陪着她触摸生与死的界限。 不是源于忠诚和信仰,是因为心疼和怜惜。 少女的肩膀不应承担如此多的重量,她装满星辰的眼睛里要永远光芒闪烁,即使在世界坠落之时,命运也该馈赠给她一片净土。 没有人这样告诉南霜筠,可行动早已比誓言先落下了帷幕。 可能这段时间唯一没想太多的人就是云生了,她是真的由衷感慨南霜筠变强得太快了,除了欧阳沉偶尔附和她一两句外,其他人都表示兴致缺缺,这倒难得让云生有些郁闷。 “难道我和其他人想法这么不一样的吗?”云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可下一刻又被欧阳沉气得所有想法瞬间抛在了脑后,只想教训欧阳沉让他下次不敢再给她取奇奇怪怪的外号。 半月后,南霜筠一行人终于到了落星峡外。 那是一条极为狭长的峡谷,悬崖峭壁间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风打着卷吹过,有种刺骨的凌冽。 这让南霜筠很难不联想到血屠曾让她去的无名窟,唯一不同的就是眼前的落星峡没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穿过落星峡到达尽头是一道高耸的石门,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看着南霜筠凝神看着的模样,艾薇莎好心地在一旁为南霜筠解释,“这是流渊留下的。” 南霜筠十分不解地望向她,艾薇莎此时倒没看南霜筠,她也只是深深盯着石门继续说道:“因为岩浆里有一头天级赤焰兽,据说已经达到了天级五品的实力,这也是流渊在鬼蜮扬名的第一战,他只身逼退赤焰兽,让它龟缩在地底下的岩浆里,然后又造了这石门,成为了连接地上地下的唯一通道。” “流渊是涅槃境?”南霜筠是疑问的语气,因为能打败一只天级五品的灵兽,不是虚空境能轻松做到的。 听到这话,艾薇莎也罕见地严肃起来,她的声音也略微低沉起来,“鬼蜮谁也不知道流渊到底有多强,但我有感觉,他绝对已经达到了分神境。” 南霜筠骇然,居然是分神境?这其实也只是艾薇莎个人的猜测,可地狱海上的惊鸿一战还历历在目,再联想到他周身格外的气质,南霜筠认为这是真的,流渊绝对已经达到了分神境。 南霜筠估计现在全修仙界也找不出十个分神境,没想到居然有一个在鬼蜮,这可真是一个惊天消息。 云生听到南霜筠和艾薇莎的对话也有了兴趣,她插话道:“流渊应该就是分神境,我估计其他八大势力的首领应该都知道,哦,不对,除了血屠那个傻子总想着挑战流渊,所以人家成为这鬼蜮之首还真有些道理,要我是他早就砍了血屠,哪还容得下血屠上蹿下跳的。” 并未在流渊实力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分神境的实力对于她们的威慑力太大了,还不是她们能够轻松聊起的话题。 所以自然的只能再聊起先前搁置的话,南霜筠倒是真心担忧地发问:“那天级赤焰兽就凭我们应该应付不下来吧?” 云生笑着说:“这你倒不用担忧,流渊和赤焰兽有过约定,灵潮期间赤焰兽会陷入沉睡,不会出来攻击的。” “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成群的火麟兽,照去年我和艾薇莎来这岩浆之地所看,估计今年灵潮中有只火麟兽要突破天级了,单打独斗自然不难缠,可偏偏成百上千只火麟兽就有些不好对付了,去年我们也是跟在地域领主和幽冥坊屁股后面捡了便宜,谁让他们会阵法能暂时困住那群火麟兽呢,我还记得莲和欧赛气得要死,可偏偏又打不过我和艾薇莎的联手,只能吃了个闷亏,哈哈哈哈,我现在想想就好笑。” 听到云生的话,艾薇莎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今年可不一定有那么幸运了。” 南霜筠心里倒是难得赞同起艾薇莎的话,估计现在莲只想解除她身体里的吞魂咒,要是再和南霜筠遇上,别说忍气吞声了,南霜筠觉得莲不背后下黑手都是万幸了。 云生不是耽搁的性格,在艾薇莎说话之时就已经推开了石门,门一开,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南霜筠被这股热浪带地后退几步。 “小心,里面有人。”艾薇莎脸色沉了些。 云生自然也感受到了,可她毫不畏惧,八大势力之二加上南霜筠在她身后,可以说在这灵潮之中鲜有对手。 一行人就这么跟在云生身后走了进去,前面是一段长长的山洞口,走过之后别有洞天,映入南霜筠眼帘是四处翻腾的火焰,目之所及皆被染成火红色,热浪层层叠叠地袭来,南霜筠明显感觉周身的温度上升,像是要灼穿人的肌肤一般,岩浆在从石壁上奔腾而下,溅落无数火星散在空气里,让人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视线开阔间,自然也看到正在争斗的两个人,是南霜筠在进灵潮之时看到的寻鸦和刚分别不久的段洌。 “活久见啊!这两人怎么打起来了?”云生倒是在一旁看热闹地说道。 寻鸦和段洌自然也察觉到了来人,纷纷停下了手,看向云生一行人的方向。 南霜筠瞬间感觉两股压力向着她袭来,两人不愧是八大势力的首领,仅凭一个眼神就如此有威慑力。 云生倒是毫不在意地招了招手,眼里去全是对他们停手的失望,“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不打了,我还说等你们两败俱伤我好渔翁得利呢。” 后半句云生说的小声了一点,可在场的人实力不弱,自然都听得到。 段洌“哼”的一声收起了手中的刀落到一处空地上,寻鸦见此也收起了手中的双刀,看向云生的方向。 “此处火云晶平分?”寻鸦开口,声音如冰碎玉,带着几分薄冷,却不减半分清润。 南霜筠不由得把视线投了过去,像是看到了一团全黑的影子,面具遮盖了他所有神色,南霜筠只能看见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不似活人气息。 长久的直视显得些许冒犯,南霜筠只看了几眼 就移开了。 火云晶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石,只存在于最灼热的岩浆中心,吸收天地灵力,大约百年才能形成拳头大小的一颗,它的效果也很简单,天下最有名的炼器师曾评价火云晶:“无坚不摧,可造神兵。” 虽然至今还没人能用火云晶炼制出神兵,可这也不能让人否认火云晶的威力,因为火云晶确实能给灵器带来质的飞跃。 世人皆知,天级灵器最重要的评判标准是要具有器魂,但这器魂是虚无缥缈的,它要经历各种机缘进化升级,而天级五品就是分割器魂实与虚的界限,通俗来讲,就是天级五品以上灵器器魂都能实体化。 而火云晶能大大缩短这个过程,更快让器魂具有实体,而器魂实体化才是灵器迈入神兵的关键,由此,火云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那扶曦剑如果有了火云晶,可能会真正成为天级五品灵剑。”明夷说着,神魂从扶曦剑里飘出来在南霜筠灵海里围着扶曦剑左看右看。 明夷所说,南霜筠自然也清楚,可现在的问题是,她的实力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够看的,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云生对于寻鸦的话没应,因为她来此处就没想过和别人平分。 此地处于灵潮,灵力本就充沛,这就大大缩短了火云晶形成的时间,再加之此地盘踞着赤焰兽,它周身烈焰不断注入到岩浆中,简直是火云晶最好的生长养料,所以基本上每五年岩浆中心就会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云晶,这也是八大势力进灵潮必争抢的东西。 而云生这些年来的运气一直不太好,即使她和艾薇莎抱团行动,可五年一期的火云晶之行,总会让她撞上三个势力以上的队伍,即使那些势力不是合作关系,可对于云生和艾薇莎的联手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而一旦面对其余势力的共同打压,只凭云生和艾薇莎是不够看的,所以每次离火云晶总差那么一点,简直是让云生郁闷死了。 这一次好不容易血屠和流渊都没进灵潮,少了首领坐镇的暗流和猎杀死神自然不会来凑这个热闹,而蔓迦尔和血屠交易了杀南霜筠结果没杀成,那么血屠的手下自会找她的麻烦不会让她得到火云晶,眼下八大势力已去其三,剩下五大势力云生和艾薇莎占其二,更别提现在还有南霜筠诛仙者的加入,对上剩余的三大势力虽不说稳赢,可至少有了一战之力,最主要的是到现在欧赛的人都还没出现。 所以,如果只有寻鸦和段洌的话,是没有资格在云生面前谈论平分的。 “得趁欧赛的人来之前速战速决。”云生心里想着。 现在的云生还不知道南霜筠曾遇到地狱领主和幽冥坊的事,若是知道南霜筠在莲身上下的吞魂咒,绝对会高兴得跳起来。 其余八大势力的首领谁人不知欧赛宝贝莲像眼珠子一样,云生以前还跟艾薇莎吐槽说:“谁能想到五大三粗杀人如麻的魔族欧赛是个情种呢?” 所以面对莲中了吞魂咒的情况下,欧赛是绝对没有什么心情来这抢火云晶的。 即使不知道欧赛不会来,云生也挺高兴目前的局面,面对黑雾和妖刀两大势力已经是她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好情况了,她觉得这是她离火云晶最近的一次。 艾薇莎对于云生自是十分了解,她没回寻鸦的话就是要战斗的意思,于是她几步上前唤出法杖,以杖点地,属于虚空境巅峰的实力扩散开来。 看到了艾薇莎的动作,寻鸦微微侧过了脸看向艾薇莎说道:“真要打?” “自然要打!”云生接话,整个人祭出本命剑向着寻鸦冲了上去。 一旁的段洌自然而然对上了艾薇莎。 局势反转来得太快,根本不待南霜筠反应过来就被迫迎上了黑雾的人。 可云生这边加上南霜筠和西奥尔,总共十五个虚空境,但妖刀和黑雾加起来满打满算只有十四个虚空境。 一个虚空境的差距,足够撬动原本平衡的天平了。 74. 鬼蜮的法则 八大势力的首领除了流渊实力不明以及刚突破到涅槃境的血屠外,其他六个都处在虚空境巅峰的实力,伯仲之间,真要分个胜负就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些段洌和寻鸦自然也清楚,可就这么让他们轻松撤退未免也太不甘心了。 南霜筠和西奥尔对上了一个虚空境四重的寻鸦手下烬,他的武器长镰极为怪异,竟然能随意在空中变换方向,好几次南霜筠明明都躲过了攻击,可长镰弯折的方向总是让南霜筠避无可避。 南霜筠十分无力,若不是西奥尔也在一旁,估计她就落了下风了。 现在的战局十分诡异,南霜筠从未见过能随意弯折的灵器,明明是镰刀的形状,按理说应该是坚不可摧的,可它偏偏在柔软的同时丝毫不减锋利,最主要是,南霜筠根本无法预测它的变换方向。 迄今为止,南霜筠打得十分被动,她和西奥尔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血痕,可反观对手身上毫无变化,这真是让人郁闷无比。 “这不是灵器,是灵兽。”明夷观察良久才给出答案。 此话让南霜筠心里大惊,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烬的长镰上,通体漆黑,表面有着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这还是明夷提醒后,南霜筠才注意到的。 “这是一种缠丝虫的灵兽,本身品阶并不高,一旦有灵力波动就会吐出缠丝,这丝细而利,再加之淬炼,即使虚空境的强者也不能轻易斩断,这把长镰整体以缠丝构形,用阵法将缠丝虫困于其上,使用中注入灵力,缠丝虫就会不断吐丝,新丝会吞噬旧丝,所以长镰才会在空中随意弯折。”明夷继续给南霜筠解释道。 南霜筠知晓了缘由,眼中闪烁了两下,既然需要注入灵力才能吐丝,那么只要斩断烬和长镰的联系就好。 “西奥尔,拖住他。”南霜筠向西奥尔传音道。 西奥尔听完立马上前几步,浑身火焰沸腾,一条火龙从他身后升起,正是前段时间修炼的焚天决。 火龙飞向烬的门面,烈焰熊熊间,带着焚烧一切的力量。 同时西奥尔飞奔上前,拳风烈烈,一拳又一拳向前砸去,火焰将空气蒸腾得噗呲作响,他的攻击片刻没停。 南霜筠就在一边双手握紧扶曦剑,生机之力、神魂之力、本源之力全部注入到扶曦剑中,显出滔天的威势,她握剑上举,带着惊人的气势向前斩去。 见状,烬虚空境四重的实力全力爆发,迅速避开西奥尔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长镰向前斩去,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西奥尔的后背,尽管西奥尔有所察觉地向后轰出一拳,可长镰依旧划伤了他的背脊,而烬的攻击还未尽,长镰瞬间弯折向上,似要从下往上贯穿西奥尔的头颅,这让西奥尔只得一个旋身闪避开来。 但他拖延的时间够了,南霜筠攻击已经到了烬的眼前,他长镰前斩,虚空境四重的灵力与之对冲,想要接下南霜筠这一击。 一旁的西奥尔很快调整身形就向烬攻去,想要趁此机会解决他。 这时的南霜筠极限催动灵力,在那冲天一剑对上烬时,她就已经到了烬的身旁,灵力对冲间,剑气如线斩下了烬握着长镰的手臂。 南霜筠手腕翻转,扶曦剑正对烬的脖颈。 “别动,就在这看着。”南霜筠冷冷出声。 烬看了南霜筠一眼,周身涌动的灵力平息,静静地站立着。 南霜筠这才有时间看向云生和艾薇莎那边的战斗。 这一路上的战斗,基本上都是手下和南霜筠的诛仙者动手,艾薇莎只治疗伤员,而云生基本上就没出过手。 今天这里汇聚了八大势力之四,南霜筠也想看看,除了血屠外,其他的八大势力首领有多强。 云生是鬼族,对于鬼族,南霜筠的唯一印象就是血屠和他的死侍,但明显云生的娃娃脸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总是让南霜筠没办法把她和阴气森森的鬼族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战斗却南霜筠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云生身上的鬼族气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灵力从云生身上弥漫开来,唯一的白色是她手中的本命剑霜。 她的长发几乎瞬间长了数倍,乌黑的长发像是要遮盖整个世界一般,而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云生身后有一轮巨大的黑色影子,云生握剑向前冲的每一瞬,那个黑色影子便扩大一分,属于虚空境巅峰的威压全力爆发,南霜筠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粘稠的灵力。 而她的对手寻鸦身上涌现的气息更是和她不遑多让,寻鸦是人妖混血,全力爆发下的他,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那翅膀漆黑一片,羽毛像是利剑一般飞射而出,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寻鸦的眼睛,右眼仍是黑色,但左眼却成了血红色,红色的眼睛翻滚着浓稠的恶念,瞬间撕碎了南霜筠先前给他树立的清润死寂的印象,此刻的寻鸦显得如此癫狂,灵力狂暴地向着云生轰去。 对比云生和寻鸦,艾薇莎和段洌的动静就太小了,段洌的刀式不断向着艾薇莎攻击,可直接被艾薇莎柔和的灵力化解了,浅绿色的灵力覆盖在段洌身上,像是直接定住了段洌的动作,等段洌挣脱定身的时候,属于艾薇莎浅绿色的灵力又如一场春雨般落了下来,那绿色的雨只让人感觉生机和清新,可南霜筠分明看到绿雨落在地面上时腐蚀了一大块。 段洌只得以妖刀为屏,在空中飞速旋转阻挡绿雨落在他的身上,即使这样,依旧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臂上,段洌分神看了一眼,浑身灵力暴涨,如汹涌的海浪直接向着艾薇莎的方向袭去。 艾薇莎直接法杖点地,一道翠绿的屏障瞬间从地面升起覆盖周身,迎着段洌挥刀冲过来的动作,她法杖指向段洌的方向,浅绿色的灵力顺着法杖爬升缠绕后又瞬间分开,一时之间,雨下得更大了。 先前的绿雨只在段洌周身方寸之间,可如今扩到了百尺,雨滴也从牛毛细雨成了瓢泼大雨,生生逼退了段洌前冲的趋势,让他不得不后退防守。 南霜筠看得清楚,艾薇莎的打发有些克制段洌了。 段洌的妖刀本就靠近身爆发,挥出的每一刀都会让段洌的气势攀升,而且段洌的妖刀非常特殊,锻造时融入了刑天石,刑天石这种灵石浸血会狂暴,妖刀以此石为引,杀的人越多,淋的血越多,整个妖刀就会由黑变红,握刀的段洌也会一刀比一刀更强。 但现在艾薇莎连身都不让段洌近,这就让段洌根本没得打,段洌当然也是有近身的办法的,可在目前整个局势明显不利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段洌的灵力向前奔涌融掉艾薇莎的绿雨,然后刀身在手中旋转一圈收起。 “不打了。”说完,段洌灵力消散,整个人向外走去。 段洌走了,妖刀的人自然不会恋战,纷纷跟在段洌身后离开了。 寻鸦看着段洌离开的身影也停下了攻击,他左手抬起捂住自己血红的眼睛,黑色的眼睛里死寂弥漫,等放下左手时,血红化为了黑色,整个人已恢复了先前的状态,那对翅膀也消失了。 没办法,凭借妖刀和黑雾的人合力,还能勉强争一个胜利,可妖刀走了,那就只能被瓮中捉鳖了,这样的战斗,寻鸦可打不下去。 “好吧,看来我也不得不走了。”寻鸦说着,周身黑雾弥漫,瞬间没了踪影。 几乎在寻鸦消失的同时,所有黑雾手下也没了踪影,包括南霜筠正握剑指着脖颈的烬,当然还有他的断臂和长镰。 “啧,这两木头脸兄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云生说着,周身鬼族气息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艾薇莎只是笑笑,法杖点地,灵力又开始治愈伤员。 “火云晶终于归我了,简直扬眉吐气啊!”云生大举着双手感叹道。 “行了,还有一群火麟兽没解决呢!”艾薇莎不得不打断云生的感叹。 此处是岩浆的外 围,基本上没有什么灵兽,而荧火芝和火云晶都在岩浆深处,火麟兽也成群地围在那里,所以得打败那群火麟兽才能真正取得火云晶。 “他们不会偷袭吧?”南霜筠抽空插话问道,实在不是她担心,而是这鬼蜮的人心叵测让她不得不防。 “这你不用担心,流渊有过规矩,每年八大势力争抢火云晶需在这外围决出胜负,败者自动退出,不可再参与后续。”艾薇莎刚好收起法杖听到这话顺口解释道。 “这规矩,挺有意思。”南霜筠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突然有些想见见这被称为幕后之主的流渊了。 艾薇莎看着南霜筠兴味的眼睛,也笑着继续向她说道:“其实我们之所以认可流渊的规则,不只是因为他实力最强,而是我们认可他对于鬼蜮的理念,其实这一路上我看得出你对于鬼蜮某些地方并不认同,鬼蜮可能只是你迫于无奈的选择,可我们这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生活在这个地方的。” “八大势力和许许多多的组织构成了鬼蜮完整的生态链条,而我们奉行的不过是规则之内的弱肉强食,只有这样,才能让鬼蜮完全运转,而流渊带领的八大势力是根基,一旦缺少一个,那么整个鬼蜮就会失序,人吃人的暴行不会只在框架之内上演,你所见之处,皆是兵连祸结。” “所以南小姐,在你没有完全的实力之前,别打蔓迦尔的主意,否则你会被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而我和云生也不会坐视不理。”艾薇莎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和善,她直视着南霜筠的绿眸里是温和得能让人溺进去。 南霜筠万万没想到话题落到蔓迦尔的身上,可又觉得以艾薇莎洞悉人心的本事没有发现才是怪事。 如果是之前的南霜筠,提着一口气也绝不会改变出灵潮之后杀蔓迦尔的决定,可今天见证云生和艾薇莎的战斗之后,她知道自己确实得三思而后行了。 原本的她还指望出灵潮之后能够在鬼蜮浑身摸鱼,或合作或利用或交易,最后不行再去会会流渊,总能找到杀蔓迦尔的办法,可今日一见,确实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八大势力首领之间的战斗只是点到为止,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他们清楚,他们可以明争暗斗,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耍些阴谋诡计,但是唯独不能让对方死。 鬼蜮关系错综复杂,八大势力盘根错节,这些不仅仅是威望,还是基石,而这,就是流渊的底线,是绝不会让人触碰的。 南霜筠终于解开了当初流渊不杀血屠的原因,也明白了今日寻鸦和段洌始终没全力爆发的理由。 八大势力如同身体的血管脉络维持着鬼蜮的发展,在没有绝对强壮的新血管代替之前,那些陈旧的血管都会维持着生命的基本运转。 想到这儿,南霜筠十分不甘地握紧了拳头,可是她不能拿着诛仙者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杀蔓迦尔的机会。 她想,终有一天,她一定会拿蔓迦尔的天堂鸟作为诛仙者成为新八大势力的垫脚之石。 “蔓迦尔,乾坤未定,现在可不是终局。”南霜筠想着,闭上眼遮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等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艾薇莎知晓南霜筠听进去了她的话,她笑着向南霜筠颔首,这倒不是因为她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而是这一路上她觉得南霜筠挺有意思的,最主要的是鬼蜮这些年太平淡了,需要点新乐子。 毕竟没有人会一直想安于现状的。 希望南霜筠不会让她失望。 想到这儿,艾薇莎面容越发柔和,她上前几步极轻地为南霜筠拂去了肩膀上因战斗溅上的尘屑,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走吧,等会还有一场苦战呢。” 这样近的距离让南霜筠略微不适应,而且艾薇莎绿眸让人不敢细看,如同深邃的漩涡,一个不小心就会卷了进去,尸骨无存。 南霜筠点点头算是回答,接着侧身上前了几步,准备跟在云生后面向岩浆深处而去。 75. 火麟兽 “等会大家都小心些,尽量不要杀火麟兽,一旦火云晶和荧火芝得手,立刻撤出,不要恋战。”云生朝着众人说道,说完就一马当先向着岩浆深处飞掠而去。 她的灵力涌出浮在周身,那样能最大限度地遮盖自身的气息,南霜筠有样学样。 一行人就这么向着岩浆深处赶去,一路上异常安静,就怕会惊扰到灵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整个空间都是火红色,呼吸间都是夸张的火元素浓度,像是要将血液都燃烧一般,南霜筠不知距离岩浆深处还有多远,她唯一的判定标准来自于越发升高的温度。 可能所有人中唯一觉得舒适的人就是西奥尔了,经过燃烧术的洗礼,他的身体已经成了火焰的载体,再加之修炼了焚天决,让他身体里的火越发纯净了,这里浓郁的火元素气息只让他感觉舒适,而且他发现体内的焚天决在自行运转吸收空气里的火元素,就这一会时间,他都感觉体内的火焰又精纯了。 大约半炷香时间,南霜筠看到远处火麟兽的影子,它们成群的栖息在岩浆里,火红的犄角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此时离火麟兽还有一部分距离,云生停下了身子,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人继续前行。 她转过身来怕惊醒火麟兽就没说话,只用手比了几个动作。 她的意思很清楚,她独自对付那头突破到天级的火麟兽,艾薇莎带着其余人负责牵制其余火麟兽,而南霜筠则带着诛仙者的人去取火云晶和荧火芝。 没人反对,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云生比完动作看了南霜筠一眼,那一眼里承载着信任和鼓励,莫名的让南霜筠的心软了一下,虽然她觉得很大可能是云生怕她失败拿不到火云晶,可对于临时构建的盟友阵营,南霜筠觉得还不错。 不再犹豫,云生率先冲了出去,直冲向那个靠近岩浆中心的火麟兽,那头火麟兽体型是其余火麟兽的两倍大,头上的犄角通红如火晶,偏头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火红的眼睛里有着其他火麟兽没有的睿智和锋芒。 云生几乎瞬间就冲到它的面前,她背后巨大的黑影又浮现了出来,手中的剑挥出的剑气皎洁如练,像月光坠落间的一抹光芒。 艾薇莎和云生是同时动的,她身上虚空境巅峰的实力不断注入到她手中的法杖里,使法杖通体变成了绿色,下一刻,一个巨大的绿色屏障从法杖中挥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下方的火麟兽群。 只见淡绿色的光芒在此间流转,火麟兽群躁动起来,可想冲过来的举动却被绿色屏障挡下。 南霜筠心里很清楚,覆盖这么大片的灵力屏障,以艾薇莎虚空境巅峰的实力肯定也不轻松,而且为了维持这个屏障也就意味着目前的艾薇莎根本没办法攻击。 此时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人也飞入下方和火麟兽群缠斗起来,只为了给南霜筠争取去岩浆深处取火云晶和荧火芝的时间。 “要快,我最多只能撑半炷香。”艾薇莎对着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听完立刻带着西奥尔几人向着岩浆深处飞去。 去岩浆深处要从火麟兽群上方飞过,下方的躁动的火麟兽让整个岩浆沸腾起来,烈焰翻滚着向上,南霜筠只感觉热浪席卷了全身,汗水如雨般落下,但她的速度丝毫不敢慢下来。 后方的火麟兽自然看到了南霜筠的身影,整个身子向上跃起,似乎是要将南霜筠击落到岩浆中,却被绿色屏障的挡下,火麟兽被力道反弹重重坠入岩浆里,火花四溅。 可这里不是只有一只火麟兽。 一只火麟兽坠落,上百只火麟兽争先恐后地向着南霜筠的方向扑来,一时之间,红色和绿色的灵力对撞,激烈的撞击声从南霜筠身下的屏障处传来。 艾薇莎维持这么大面积的屏障本就十分吃力,再加上数百只火麟兽的撞击更让她艰难无比,她的脸色沉重了起来,不禁加大的浑身灵力的输出。 可屏障还是被火麟兽群撞出了一个缺口,一只接着一只的火麟兽正从这个缺口处涌出,想来阻止南霜筠前进的脚步。 灼热的火焰向着南霜筠袭来,这让她南霜筠不得召出扶曦剑来阻挡,可不待她接下火麟兽的攻击,就有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云生的手下,五大护法之一的巽爻,她手中幡旗涌动,替南霜筠挡下数只。 巽爻并未回头看向南霜筠,只冷淡地说:“南小姐,你只需一直前行就好,我们会护好你的身后。”同时她手中动作没停下,将一只又一只的火麟兽打落岩浆里。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人纷纷落在南霜筠身旁替她挡下火麟兽,而远处因屏障破损吐出一口血的艾薇莎没管伤势,只极限爆发灵力注入到法杖中,重新补上了屏障的缺口。 现在不是南霜筠矫情的时候,她收起手中的扶曦剑加快速度往中心冲去,一路上火麟兽翻滚不停,向着南霜筠的攻击不少,可硬是连个火星子都没碰到南霜筠。 终于到了中心地带,这里的空气更加炎热,岩浆四处涌动间,只有零星错布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火云晶就在岩浆中心的泉眼里,而左右两旁的石壁上则长着三株荧火芝。 南霜筠一把摘下荧火芝,可处于岩浆里的火云晶却让她束手无策,这里的岩浆温度太高了,南霜筠即使用灵力包裹双手去触碰,那温度也在融化南霜筠手上附着的灵力,还没等她碰到火云晶,灵力就被侵蚀殆尽了。 “我来吧,南小姐。”西奥尔说着,浑身焚天决在身体里飞速运转,火焰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一般,让他周身显出炙热的气息,察觉到这股波动,南霜筠不由得站起身离他远了些。 火龙从西奥尔的身边绵延而出,然后紧紧缠绕在他的右臂上,火龙的头顺着手臂而下,头颅正融进西奥尔的手掌里,他一个伸手,从岩浆里拿出了火云晶。 火云晶一出,此地的岩浆顿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岩浆沸腾翻涌着就向着南霜筠几人冲来。 南霜筠一把接过西奥尔递过来的火云晶收进聚灵袋里,然后扯过西奥尔避开扑面而来的火焰急速退后间向着景川三人大喊:“快走。” 说完,整个人腾身而起,就冲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西奥尔几人连忙跟上。 此时不光是岩浆发行了变化,火麟兽也越发暴躁起来,艾薇莎再维持不住灵力屏障,淡绿色的灵力直接消散在了空中。 这让艾薇莎一个踉跄站不稳,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但她没空管自己,只是担忧地望向南霜筠。 云生直接被那头天级火麟兽拍飞了出去,倒不是云生打不过它,而是她只是为了缠住它不让它参与战局而已,而且还不能杀它,否则只会激怒火麟兽群,所以这就让云生打得格外束手束脚。 此时见这头天级火麟兽灵力暴涨起来,云生知道是南霜筠得手了,那么她就更要把这头天级火麟兽困在这儿,为南霜筠撤退争取时间。 “畜生,还敢在我面前嚣张。”云生身后黑影暴涨,黑气笼罩这片区域,长发在空中如蛇般在空中舞动,剑气如芒,黑白交映间,生生让火麟兽退了数米。 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人也纷纷上前接应南霜筠,在无数火麟兽的攻击里为南霜筠开出一条路来。 艾薇莎见到此景,咬牙双手环握法杖,浅绿色的灵力重新覆盖在南霜筠身前,为她挡下火麟兽的冲撞。 扶曦剑也出现在南霜筠手中,剑气长啸,直接逼退身旁向她冲来的火麟兽。 可这不是办法啊,未亡人的哀歌和诅咒之眼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直接聚集起来将南霜筠围在中间,边打边退回开始的方向,再有不远处的艾薇莎助力,虽前行也有些艰难,可至少比先前轻松了些。 快到了,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云生,走了。”艾薇莎和南霜筠汇合后,直接朝着不远处的云生大喊。 艾薇莎的声音止住了云生想继续攻击的动作,她在空中身子一转,冲着下方那头天级火麟兽做了个鬼脸。 “畜生,我才不陪你玩了。”说着,云生一剑斩向下方的岩浆,冲天的火焰沸腾上来,滞缓了天级火麟兽的动 作。 可那是困不了它多久的。 云生清楚,她咬牙驱动灵力飞速向着艾薇莎的方向赶去,而那头天级火麟兽在身后穷追不舍。 云生一剑挥飞身前的火麟兽群,察觉到身后那头天级火麟兽越来越近了。 “啧,这根本就甩不掉它。”云生想着,在空中一个翻身重重踹向了一头火麟兽的头顶,借力重新上跃躲过了身后的攻击。 可是此时的火麟兽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尖锐的啸声响起,浑身灵力将岩浆搅得翻涌,那些火红的流体在整片空间里肆虐,极度的炽热让云生感觉难受起来,她没法再多耽搁。 而南霜筠一行人这边也不好受,一大群火麟兽追在身后,岩浆像是漩涡一般融化着他们的灵力,让人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只有艾薇莎看到云生那边的情况,不顾自身的灵力受损也要再次动用法杖施展灵力屏障困住那只天级火麟兽,为云生争取时间。 云生见到天级火麟兽撞上艾薇莎浅绿色的灵力屏障,连忙向前挥剑拍飞那些其他拦路的火麟兽,极速爆发间向着艾薇莎飞来。 一行人终于汇合了,云生直接拉上艾薇莎因过度使用灵力而站不稳的身形向外飞掠而去。 现在就是一群人拼命往外赶,而下方岩浆里一群火麟兽在追。 这还不是最令人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即使那些火麟兽已经冲到了你的眼前,你也只能拍飞或者打晕它们,却不能杀了它们,就更让人步步维艰。 忽然,一只火麟兽猛得窜了出来将巽爻扑向岩浆中,巽爻躲闪不及,直接被火麟兽的前爪抓住了肩膀。 南霜筠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一把抓住巽爻的手臂,情急之下一剑斩向火麟兽的胸膛,可又突然记起不能杀,只能突然转了手腕将剑柄前刺,整个人也踢向火麟兽的头颅,才迫使火麟兽松开巽爻的肩膀落入到岩浆中。 这边的西奥尔也没闲着,景川因为救萧韵被下方的火麟兽抓住了腿,西奥尔不得不扯住他的手不让景川被扯进岩浆中,同时他右手成拳,火光闪现,拳劲成风,砸向火麟兽,让火麟兽不得不松开了爪子。 这不是个例,若不是众人互相帮衬,早就全军覆没了。 南霜筠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极限冲刺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先前进来的地方,这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生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这一路上还带着艾薇莎,生怕出了意外。 “泠音,断后。”云生向前方一黑衣女子说道。 泠音听到此话立马退到整个队伍的最后面,她是未亡人的哀歌的五大护法之一,最擅长音控,前面她几乎没用过,因为以她虚空境五重的实力对这么大面积的火麟兽群只能用一次,而且用了后她也相当于丧失了战斗力。 但既然已经快到了出口,那么泠音现在使用能最大程度为他们争取出去的时间。 “铮” 琵琶出现在泠音手中,她竖抱琵琶,左手指腹按在弦上,右手五指依次击弦,似细密如雨,又如雷霆万钧。 一道又一道灵力随着声音传了出去,那些原本疯狂的火麟兽突然停了下来,细看能看见它们眼里的茫然。 而云生就趁着这个时间,拉着艾薇莎跳上了来时的平台,后面的人紧跟上了云生。 大约只持续了几息时间,泠音的琵琶声突兀停下来,一口血喷在琵琶上,她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眼看着泠音视线模糊间就要坠落到下方的岩浆之中,还是云生嗖的一下掠了出去,伴随着云生说:“你们先走!”的声音,她回头接住了泠音的身子。 南霜筠此时自然没时间回头看云生,她代替云生扶住了艾薇莎,然后一刻未停地拉着艾薇莎往外冲。 终于踏出了石门,南霜筠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力道,放开了紧紧拉着的艾薇莎。 身旁的人陆陆续续地跑了出来,南霜筠正想着云生往回望去,就见云生扶着泠音走了出来,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她扬起了个大大的笑,仿佛是在祝第一次合作顺利。 南霜筠看着,也笑了出来。 76. 平静的日子 后续的分配也很公平,火云晶一人三分之一,荧火芝一人一株,几乎没什么异议,南霜筠、云生、艾薇莎就这么决定了。 南霜筠拿着手里三分之一的火云晶看了看,她的扶曦剑可能真会像明夷所说一般真能成为真正的天级五品了。 而有了荧火芝,萧韵才真正有救了。 萧韵看着南霜筠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让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被一旁不断呻吟的景川打断了。 “哎哟,我手臂好痛。” 那是刚刚出来之时,一只火麟兽冲向萧韵,被景川伸出手替她挡下了。 “你就装吧!”一旁的毓光看不惯景川这装模作样博人同情的样子,恶狠狠地按在他捂着的手臂上。 这番动作把景川疼得跳起来,他龇牙咧嘴朝着毓光大喊:“不是,你有病啊!” 这时旁观的西奥尔才慢悠悠地上前也捅了下景川捂着的手臂,满怀疑惑地说:“看你这样子,不会是真的吧?可我刚刚见你在人群里藏得挺好的,基本上都没正面对上过火麟兽。” 又是一下痛击,景川感觉伤口更痛了,可更痛的还有他的心,原本是为了引起萧韵的注意力,这两糙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可现在被他两弄了两下伤口,真让景川有些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得给那两男人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们走到一边去疗伤去了。 见证了全部过程的萧韵有些忍不住地想笑,她抬手掩饰地盖住了嘴角,可笑还是从她的眼睛里跑了出来。 南霜筠一偏头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萧韵的笑太难得了,这让南霜筠的眼里也浮现了两分柔和。 这一趟灵潮之行,队伍里只有南霜筠和萧韵两个女人,但偏偏一个比一个冷,景川还戏称南霜筠和萧韵是两尊煞神,一个能冻死人,一个能杀死人,不过这话是背着南霜筠和萧韵说的。 能冻死人的那个自然是萧韵,她实在是太冷冰冰了,永远都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对南霜筠有两分好脸色外,对其余人简直是冰块脸。 队伍里的人都猜测是不是南霜筠救了萧韵的命才让她有了两分好脸色。 可他们不知道是,他们猜对了。 萧韵对于南霜筠最开始也只是以命抵恩,可后续跟着南霜筠看到的一切都让萧韵的心复杂起来,如果现在问萧韵她是什么想法,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萧韵唯一知道的是,她有些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了。 萧韵察觉到了南霜筠的视线,四目相对里,两个被景川称为尊煞神的两个女人眼底涌现的,是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解决了荧火芝的问题,后续的灵潮之行南霜筠都很放松,跟着云生和艾薇莎在这灵潮里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 后续还碰到了一次段洌,是在妖刀围捕一只天级灵兽时,云生突然跑上去来了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南霜筠觉得当时段洌的冷面都要冻死人了,可没办法,艾薇莎笑眯眯地站在云生身旁时,云生就已经赢了。 这场景看得南霜筠想笑,嘴角微微勾起时,她诧异地抚了抚自己笑着的嘴角,这才意识到这段和云生、艾薇莎在一起的时间,她好像格外放松。 不必再担心暗处的敌人,不必再悲痛身旁人的死去,不必再赴一场场胜利渺茫的战斗,而且不用再强行戴上无坚不摧的面具。 她只用做南霜筠自己。 战斗有云生和艾薇莎兜底,生活有景川几人耍贫逗嘴。 久违的平静抚平了南霜筠的心,这让她忽然想起她曾四处游历的日子。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不必担心死亡,不用忧心仇恨,只是在莹白的月光里枕着青草睡一个大觉,微风轻缓,蝉鸣悠悠,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勾勒着她的影子,为她描绘出一番朦胧意境,然后她一时兴起,就在月光下舞起剑来,剑光激荡里,树叶翻飞,几片叶子飘飘荡荡落在她的发间,她嗅着空气里清新的草木香,收起剑笑了起来。 偶尔路过的行人以为遇见了鬼,会大喊着跑得飞快,有些胆子大的会来凑近看看南霜筠,发现是个小姑娘就会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家,说天晚了一个人在外很危险。 有一次遇见了一个小孩子,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坐在一边看南霜筠练剑,等南霜筠练完后特别用力地鼓掌,然后崇拜地看着南霜筠说:“姐姐,你一定是话本里的妖怪吧!” 这话把南霜筠气得要死,她还以为会说她是话本里的大侠呢,最不济也是个剑客吧,结果说她是个妖怪,当时的南霜筠没好气地让他走。 可小孩不依不饶地缠着南霜筠,最后南霜筠只得答应他给他连续舞一个月剑,那一个月小孩每晚都来。 南霜筠每一个剑招都让小孩拍手叫好,这让南霜筠汗颜,她堂堂一个修仙者搞得像街头卖艺的江湖艺人,还是没钱的那种。 最后一晚,南霜筠舞完了剑,向小孩告辞离开,她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小孩抱住了南霜筠说:“妖怪姐姐,话本里都说人死的时候会被拿着剑的妖怪勾走魂魄,我原本好害怕,可要是妖怪姐姐你的话,我愿意被你勾走魂魄。” 当时的南霜筠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想着她这一个月舞剑还是有些成效,至少被叫做妖怪姐姐也讨小孩子欢喜。 可后来当她重回这个地方的时候才知道,小孩的父亲是当地官吏,蒙冤入狱,小孩要做的是为父伸冤,可官官相护的利益链条岂是他一个小孩子能撼动的,所以他抱着必死的信念。 最终他死于酷刑之下,尸体被扔在乱葬岗里,南霜筠后来去找时,已分不清满地枯骨哪具才是他。 一月之期的舞剑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必死前的安慰,所以才会说出那番“如果要死时是被南霜筠这样的妖怪姐姐勾走魂魄,他也愿意。” 当时的南霜筠只跪坐在他的空坟前良久,却没有给他报仇,因为她清楚,她手中的剑只能杀人,不能带给他所要的公理。 那些只存在于剑下的正义,还能被称作正义吗? 彼时的南霜筠虽然悲痛,但内心自有权衡,那些贪官污吏靠权利杀人,如果南霜筠真用剑杀了他们,那样的她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所以南霜筠不能,是为她设想的公平。 但如果换作今天的南霜筠,她也依旧不能,却不再是为了公平,而是为了人性。 死了一个贪官污吏,还会有无数个贪官污吏出现,没有人杀得完。 可不公之下必有反抗,那些强大的求生欲会成为底层人民抱团的载体,懦弱会成为无畏,胆怯会滋生信念,当一群人不怕死时,他们就有了改变时局的力量。 而且,这个世道里不是只有黑暗,总会有人想着济世,也总会有人担当起百姓和家国,而这些,远远比南霜筠手中的剑杀人重要得多。 想起这些,只是因为南霜筠忽然懂得了命运,以前她总以为她得斩断命以及那些毫不必要的枷锁,才能改变一切。 可直到现在经历过鬼蜮的一切,南霜筠才明白,命运无关对错,那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道理,正如鬼蜮的规则一般,遵守或反抗,皆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 没有人能帮你对抗命运。 这才是南霜筠在明夷幻境里失败的原因。 她从一开始就想着改变,改变赵钰,改变东林国百姓,改变仙凡之道。 可当她站在改变这些既定事实的选择前时,她就已经输了。 赵钰救了东林国百姓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东林国百姓依仗岐山派是无法更改的现状,仙凡有别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些都不是南霜筠所能改变。 她唯一能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南霜筠和赵钰的根本矛盾无非是修仙之道,所以她会证明给赵钰看,他的选择,是错的。 后续的日子没了别的势力来找麻烦,一切都很顺利,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灵潮结束的日子。 这趟灵潮之行,诛仙者收获良多,不光南霜筠和西奥尔突破到了虚空境,就是景川三人都各有提升。 如今的萧韵和毓光是曜月境七重,景川也突破到了曜月境六重,除此之外,至少从灵潮里得了四株天级以及几十株天级以下灵草。 还有当初从莲那里赢来的三株灵枢花,被南霜筠和西奥尔使用了两株,剩下那一株南霜筠准备留给诛仙者 里下一个突破到虚空境的人。 南霜筠的情绪一向冷静不外放,而艾薇莎更是温柔又平和,所以对于离别这种事,还是一向大大咧咧性格开朗的云生适合。她仔仔细细盯着南霜筠上下打量,眼里全是考究的意味,这让南霜筠不明所以。 “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变漂亮了?”云生摸着下巴疑惑地问道。 “?”这话让南霜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的眼睛里满是问号地看着云生。 听了云生的话,一旁的西奥尔和景川也凑热闹地上前几步,好奇地看着南霜筠。 “我怀疑是这段时间我有点喜欢你了。”云生状如思考严肃地说道。 一旁偷听的欧阳沉差点被口水呛死,他不住地捂着嘴咳嗽。 南霜筠属实也被这一番话击中了,她的眼里全是不解和奇怪,实在不知道云生到底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所以南小姐,尽快站到和我同样高的位置上来吧,否则我只能是怜悯地喜欢你,而不是欣赏地平等看待你。”云生的话石破天惊,南霜筠像被定在原地,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云生的漂亮是对于弱者的定义,而强者,是不会有人在意她漂不漂亮的。 南霜筠如梦初醒,她被这段时间同行的平静迷惑了眼睛,忘了眼前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能掌握别人生死的掌权者。 云生自然发现了南霜筠这一路对她滋生的好感,她出于那一丁点的善意,愿意做个好人为南霜筠提点两句:在鬼蜮,不要对任何人有所期待,包括她在内。 信守承诺在鬼蜮只是一个人微不足道的注脚,而杀戮和笑脸是不违和的。 听完了云生的话,南霜筠终于从怔愣中恢复了过来,比起这种无形中的信任落空来讲,她的心里更多升起的是坚定。 “站到和你一样高的位置吗?”南霜筠想着,浑身涌起了锋芒毕露的锐气,她看着云生带着笑的眼睛说道:“我会的。” 两相对视间,情感博弈里,是专属于云生和南霜筠的交锋。 “那么南小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云生率先移开视线,她懒散地举起手伸了个懒腰,向手下招了招手示意离开了。 云生带着未亡人的哀歌走了,南嘉望过去时只能看见那个一向可爱的少女依旧是往日那个跳脱的模样,此时的她正扯着欧阳沉的衣袖大喊,而欧阳沉极力挣扎着,转过头来似乎想跟南霜筠说上两句,可被云生强制带走了。 走出去好远,南霜筠都能听到云生和欧阳沉争论的声音。 此时距离灵潮完结就几天时间了,对于八大势力而言已没什么大收获,他们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云生走了,艾薇莎当然也不会留下。 临走之时的艾薇莎的眸子越发温和地看着南霜筠说道:“南小姐,祝你好运!”说完,她带着诅咒之眼的人就也跟在云生身后离开了。 听完艾薇莎的祝福,南霜筠的神色收敛了些,没办法,她最排斥于好运这件事。 她想要去争取的东西,可不会只靠好运得到。 云生和艾薇莎带着人走了,整个队伍一下子就剩了南嘉五人,就有些显得太势单力薄了。 连景川和毓光都忍不住感叹道:“抱大腿的感觉也太爽了吧!我们这一路……” “走吧。”南嘉打断了景川和毓光长篇大论的感叹,“这灵潮灵力充沛,我们找个地方巩固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此话一出,景川和毓光顿时闭了嘴,安静如鸡地跟在了南霜筠的身后。 南霜筠找了个灵力汇聚之地,让几人都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南霜筠在战斗中发现了问题,其实主要是景川和毓光这段时间使用灵草和灵兽精魄导致境界不稳固的情况,所以她准备趁这几天用生机之力为他们辅助一番,让他们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萧韵和西奥尔则不需要她操心,萧韵是正宗的修仙之道,心元固守,境界稳固,西奥尔借助的是血脉之力,算不得外物提升。 不再浪费时间,南霜筠让景川和毓光坐下来闭目修炼,她坐于他们身后调动生机之力注入到他们体内。 这一修炼,就是三天。 77. 归来 灵潮之行结束了,诛仙者一行十二人,最终只有五人归,这其实比南霜筠所预想的全军覆没好的多了。 可生者比逝者更多了一层愧疚,在鬼蜮这个地方,很多情感都被稀释了,所以那层愧疚只是淡淡笼罩在周身,不够明显,可却在下一次鲜血溅落时,不自觉地想起当初。 他们的鲜血是不是也像这样滚烫,他们死时的面目是不是痛到狰狞,他们是不是怨恨着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他们。 这些都是无意义的想象,可这些想象往往比现实的阵痛更加剧烈,那是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软弱。 距离诛仙者的驻地越来越近,南霜筠难得生了两分惶恐,该如何坦然告别,是她永远也学不会的本领。 她好像没办法平静地将死讯带给那些家属、朋友和手下,看到那一双双痛苦的眼睛,像是将她的心凌迟处死。 这让南霜筠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手微微垂落了下来,不经意间触到了腰间挂着的平安福,那是殷宁绣的,所盼望的是他们平安归来。 南霜筠不自觉地摩挲着平安福,略显粗糙的质地,歪歪扭扭的针脚,明显能感受到做这平安福的人不擅女红。 可这是殷宁得知他们要去灵潮之后专门做的,十二个平安福,殷宁做了三个月。 每一针,每一线,全是她的祝愿。 现在南霜筠却没带回那些握着平安福的人。 诛仙者驻地门口,所有诛仙者的人如送别时一般围聚在一起,他们在等南霜筠一行人的归来。 殷宁站在最前方,她的眼里带着期盼和焦急,不住地来回走着,一旁的殷禛实在忍不住止住了她的动作,“姐,没事的,相信南小姐。” 殷宁看着弟弟眼里坚定的意味,她的心落了回去。 “要相信南小姐。”殷宁想着闭了闭眼睛,等睁开眼时已收敛了所有浮躁的情绪。 路再长也有尽头的,南霜筠终于看到诛仙者的牌匾,而其余人自然也看到了南霜筠一行人。 那些归来的欣喜还未向上涌出,就被一股力道突兀地捂住了心脏。 一、二、三、四、五,只有五个人。 殷宁的高兴还没占据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如潮水一般褪去了,她茫然地睁着大大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南霜筠。 南霜筠就这么背负着上千双眼睛的沉默,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她的脊背挺直,她的发丝微扬,她的神情平静,可偏偏所有人就是能看出她的悲痛来。 走到众人面前,南霜筠微微鞠了一躬,她站直身子,拿出七个平安福,上面血痕斑斑,有些还有破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南霜筠的视线不敢落在平安福上,只是轻轻地把它们往殷宁的方向递了过去,接着她开口,像是对殷宁说的,又像是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 “抱歉,我……” 一个巨大的力道冲了上来,是殷宁上前两步抱住了南霜筠,她阻止了南霜筠接下来说的话。 “南小姐,不要抱歉,你活着回来,我很开心,我们也都很开心。”殷宁埋在南霜筠脖颈里说着。 她说着开心,可南霜筠分明感到一滴接一滴的泪砸落在她的脖颈里,滚烫到她的肌肤失去了基本感知,连她的心都被灼伤出一个洞来。 殷宁的力道很大,她紧紧地抱着南霜筠,明明她比自己瘦小的多,可南霜筠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力量让她挣脱不开。 她递出平安福的手僵直着没有收回,在殷宁强压着的哭泣声里,南霜筠像被击中一般闭上了眼睛,她握紧了手中的平安福,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收拢手臂回抱着殷宁。 “不要哭。”南霜筠这么在心里说着,然后她似无力一般地垂下了头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动作,每个人都这么看着殷宁抱住了南霜筠。 这样的场景对于每个人而言太过于陌生了,他们沾染了鲜血的手掌是不用来擦眼泪的。 西奥尔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他的暴风军团在这里驻扎了好多年,他的的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散不去的血腥味和众人不停歇的喧闹,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安静到他的感官都模糊了。 “西奥尔,你不会也要学小姑娘哭鼻子了吧?那画面还挺丢人的呢!”景川不正经的声音传来,让西奥尔的心一窒,他忍不住想踢景川两脚。 可西奥尔在侧过头时分明看到景川有些微红的眼睛,这让西奥尔叹了口气,不再搭理他。 而此时感触最深的,无疑是萧韵,她以为她已经在这一路上为南霜筠放低了底线,那些抵背而战,那些互不抛弃,那些生死取舍,那些信任尊重,都让她不再只是局限于报恩的框架里了。 没有人问她该不该相信南霜筠,因为现实就是南霜筠用一切行动在告诉她:萧韵,跟在我身边吧。 那无关于性命,只是因为她突然记起了爹娘临终时所说的因果报应。 即使到今天,萧韵依旧不相信因果报应,父母死于善心是她无能,可南霜筠今日又和父母如出一辙的仁慈,那么绝对不能让南霜筠重蹈父母的覆辙。 萧韵会用剑为南霜筠斩去一切,南霜筠可以怜悯,她来替她杀人,南霜筠愿意救世,她就为她作恶。 好坏的评价于她毫无意义,她会为南霜筠赢下每一场胜利。 众人的心思千回百转,却始终没有人说些什么。 殷宁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只得强忍住痛哭的情绪,吸了口气眨巴着眼睛想抑制住自己不断下滑的眼泪,这时她才意识到她的泪打湿了南霜筠的肩膀,这让她慌乱地松开了抱着南霜筠的手。 此时的殷宁格外滑稽,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瘪起,显得整张脸越发皱巴巴。 南霜筠什么话也没再说,她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开了殷宁脸颊旁被泪水沾湿的碎发,然后用格外轻柔的力道摸摸了她的头。 这样的举动让殷宁更加委屈地想哭,她只得偏过了注视着南霜筠的视线,然后整个人后退几步,从南霜筠身前移开了。 南霜筠不再看向殷宁,而是仔仔细细扫视着此刻站立于诛仙者牌匾下的所有人。 “对于没带回他们,我很抱歉,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我也更没法为大家承诺不会死的话,只是我想说,感谢诸位此刻愿意站在我的身旁,即使以后大家选择更好的离开,我也觉得有这么一刻,就够了。”南霜筠这番话说得异常平淡,她翻滚的情绪克制在斟酌的字句里,为得是一颗颗炽热的真心。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可真心也是最要紧的。 这话让殷宁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崩了出来,她再没法控制住自己,整个人掩面而泣,一旁的殷禛也眼眶通红地揽着殷宁安慰着她。 殷宁不想让南霜筠道歉,因为生死无常,那不是南霜筠的错,她为所有人做的已经够多了。 而且,在殷宁眼里,南霜筠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缺了些强者的桀骜,少了些鬼蜮的阴险,一成不变的情绪下藏着的,是一颗赤诚的少年之心。 而少年的云淡风轻里,不该背负死亡这种沉重的东西,南霜筠只需要去尝尝这段时间殷宁新学的饭菜合不合口味,去看看诛仙者众人装饰的院子里开的花漂不漂亮。 说完这句话,南霜筠迈步走了进去,没看身后众人,她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那些软弱是她最不该被人窥见的东西。 萧韵看着南霜筠走进去的背影,几步上前,看着眼前众人或无措、或悲伤、或茫然、或麻木的神情,她只冷冷开口:“相信我们都清楚,死亡是成为强者路上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要看就看你死得有没有价值,南小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是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还是做并肩而立的同伴? 萧韵希望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 萧韵说完这句话就也走了进去,没管她的话在身后的人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都是南霜筠所不知晓的,此时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变化的一切。 这段时间殷宁带着人将整个院子里打扮得很漂亮,檐角挂上了灯笼,院子中央两旁的道路上都种满了花,此时花正开着,是浅白和淡黄交织的两种花,南霜筠不知道花名,可却莫名被这样的鲜艳打动了。 花在鬼蜮是很缺少的东西,这里魔气覆盖,很少有植物存活下来。 所以这些花在鬼蜮生长得十分不易,殷宁也是之前在外城生活时无意发现的,那些花很小,一个不注意就被人踩断了,可能在鬼蜮这种地方生长,本身就证明了它们强大的生命力。 以前的殷宁总觉得那花像她和弟弟相依为命挣扎在鬼蜮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直到认识了南霜筠之后,她才觉得这花像极了南小姐。 一样的坚韧,一样的风骨,从鲜血里拔地而起,却丝毫不遮盖它的漂亮和生机,无需人精心地呵护,它自有它的风采。 南霜筠凝神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小的花瓣,是一种砂砾的质感,并不柔和,却能从中感受那股生机。 起风了,花在风中微微摆动,撞上了南霜筠的手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韵一进来就见到了这番景象,南霜筠柔和的侧脸和盛开的花朵相得益彰,她漂亮的眉眼生动起来,让萧韵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光是萧韵,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如果说执剑杀人的南霜筠拥有让人臣服追随的力量,那么此时的南霜筠就有着让人怜惜保护的动力。 这无关于所有人对于南霜筠这个人泛滥的情感,而是源于每个人骨子里刻着的关于英雄救美的本能,这美不是指南霜筠的漂亮,而是指此时此刻美好的场景,足以引起人的共鸣。 南霜筠察觉到了身后停下的脚步,她收回了触花的手向左侧议事的屋子走去,头也没回地说:“都进来吧。” 很快,众人都跟着南霜筠走了进去,上次议事还是进灵潮之前,除了南霜筠外,下方坐着的一共八人,可现在只剩了西奥尔、景川和毓光三人,这样的场景显得这个议事大厅太空旷了。 “明天我们得去血煞会一趟。”南霜筠对着三人的方向说道:“一为吞并,二是询问妖灵丹的来历。” 自然没有人有异议。 比起蔓迦尔的天堂鸟,解决一个没有虚空境且首领已死的血煞会绰绰有余,而且南霜筠这番话也彻底让西奥尔放下心来。 只要南霜筠不想着去动八大势力之一的天堂鸟,其余的势力基本上都不是诛仙者的对手,那么自然不必再提心吊胆。 “等吞并血煞会之后,诛仙者就能真正在鬼蜮立足,那之后我们可能得好好蛰伏一段时间,我知晓你们担心我找蔓迦尔复仇,可那是迟早的事,无论是血屠还是蔓迦尔,我都会亲自解决,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变强,强到诛仙者能配得上八大势力的名号。” 南霜筠这番话可以说非常大胆,扑面而来的野心砸在西奥尔三人脸上,但没有一个人有所惶恐,他们当初追随南霜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在鬼蜮有一席之地吗? 现在诛仙者的容身之所已有,难道就得停步不前吗? 自然不会。 他们是在鬼蜮爬起来的未经驯化的野狼,即使在南霜筠的面前收起了爪牙,那也只是等待着撕咬猎物成为狼王的时机。 成为新的八大势力吗? 西奥尔开始比南霜筠更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和西奥尔不同的是,景川和毓光确实被这番话镇住了,说实话,以前的他们只是挣扎在鬼蜮里,虽不像鬼蜮外城的人苟且偷生任人践踏,可比起那些人他们也只是拥有了可以战死的权利而已。 他们只想带着手下一起活下去,然后尽可能地向上爬一爬,但成为八大势力之一,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看着眼前的南霜筠,那个一场场用战斗赢下胜利的南霜筠,景川和毓光不自觉地想相信她。 78. 来历 第二天一到,南霜筠就带着诛仙者的人直奔血煞会的领地。 灵潮已经结束,可风绥仍旧没有带着人回来,血煞会的人就已经有了察觉。 所以当南霜筠带着诛仙者的人赶到时,他们更是没有了丝毫战意,连他们最强的首领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其余人又怎么可能是虚空境的对手。 这一场战斗,基本上可以算是不战而胜。 其余人负责去收拢血煞会的人,而南霜筠则找血煞会的核心成员询问妖灵丹的情况。 血煞会的核心成员大多跟着风绥去了灵潮,只剩了两个实力不济地留守驻地。 一个刚突破地级的炼器师长平,一个只有曜月境三重却惯会见风使舵的旻序。 听到南霜筠问风绥手中的妖灵丹从何而来,旻序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为南霜筠解释。 “这是从鬼蜮玄萤那里得来,南小姐,老大,呸,那个风绥花了好大价钱才得来了这一颗,南小姐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去向玄萤求来。”旻序谄媚地向南霜筠笑着,似乎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换得南霜筠的手下留情。 “什么价钱?”南霜筠把玩着手中的妖灵丹问道。 “这……风绥也没告诉我。”旻序脸上的笑一滞,似乎是想略过这个话题。 “五十颗镇魂珠。”一旁的长平几乎和旻序同时开口,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镇魂珠的功效很简单,就是能镇压人的魂魄,收入到珠子当中,但却较难对付神魂境以上的强者,神魂境的强者神魂稳固,不是区区一个镇魂珠能够镇压的。 南霜筠立刻了然这些镇魂珠有何作用了,这些魂魄就是炼制妖灵丹的原料。 她又想起了她曾突破神魂境之时在意识之海里看到的漫天怨灵,他们不得解脱地被困在妖灵丹里。 想到这儿,南霜筠不禁握紧了拳头。 她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旻序,“你要为我求来妖灵丹,那你知道妖灵丹是怎么炼成的吗?” “这……这,小的不知道啊,南小姐,可别为难我了,我又不是炼丹师。”旻序勉强地笑了笑,南霜筠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他有些接不下去话。 “既然不知道,就去死吧。”南嘉异常冷淡地下了判决。 扶曦剑剑光一刹,旻序的人头落地,鲜血洒了满地,有些甚至溅到了一旁的长平身上。 “玄萤是谁?”南霜筠丝毫不在意眼前的血腥场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一旁的长平继续问道。 “他不属于鬼蜮任何势力,但被流渊在鬼蜮里明确说庇护的人,他是唯一一个。”长平的话不带任何色彩,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怎么会和流渊扯上了关系? 南霜筠满是不解,但她很清楚即使前面是流渊,她也退不了。 她身后站的是漫天怨灵,退一步只会踩到他们的尸骨。 “你这么配合想要什么?”南霜筠收好妖灵丹站直身子看着长平说道。 “求你放了我妻子,她被关在地牢里。”此时的长平才有了些许的表情变化,他跪地磕头,鲜血晕染在地面上,无端映出他苍白的神色。 “好。”南嘉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吩咐一旁的景川去把长平的妻子放出来。 高处血煞会的旗杆被刀砍断,旗帜猛得坠落了下来,落到台阶上,任人踩踏,就像是鬼蜮里弱者的结局。 南霜筠长久地凝神看着,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景川带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走了过来,那女人苍白的神色、羸弱的身体,让人丝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会昏倒过去。 南霜筠身旁的长平看到这女人,已再稳不住情绪,猛得冲过去抱住了那女人。 女人也喜极而泣,她的五官算不上多漂亮,可泪珠滚落间,倒有几分弱柳扶风的风姿,让人忍不住地怜惜。 南霜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并不过多打扰夫妻俩的互诉衷肠,她的心思还在妖灵丹上。 “看来得去会会玄萤这个人了。”南霜筠想着。 很快,血煞会整个驻地已被清理干净,所有资产皆归于诛仙者,愿意投降的就汇入诛仙者的外编队伍,不愿意的就放他离开。 这样的举动在鬼蜮里声势不算大,可也算不得小,几乎在南霜筠拿下血煞会的同时,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各大势力首领的耳中。 每个人各有想法。 段洌和寻鸦置身事外满不在乎,云生和艾薇莎饶有兴趣满怀期待,蔓迦尔只是皱了皱眉隐有担忧,而血屠和欧赛恨得牙痒痒,血屠伤重至今未恢复,若不是浑身的伤阻拦了他,他估计已经在杀南霜筠的路上了。 欧赛则是被莲身上的吞魂咒困住了手脚,在灵潮里和南霜筠飞别后,欧赛就带着莲出了灵潮想尽快寻求解决办法,可欧赛找遍了整个鬼蜮没人能解除,这就更让他对南霜筠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莲估计是这些人里最恨南霜筠的,想她在鬼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受制于人,最主要的是还不能对着南霜筠发作,莲只能咬牙吞下了这个暗亏。 听到诛仙者吞并血煞会消息的莲脸上神情瞬间收敛,手掌紧握,力道之大几乎将指甲嵌进肉里,一旁的紫辛连忙上前握住莲握紧的手,心疼地看着莲手心被指甲戳出的伤痕,她轻柔地抚干净了莲手心里的血迹,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莲说:“姐姐,别伤害你自己。” 莲的神色缓和了一点,她看着紫辛担忧的神色勉强地笑了一下,轻托了一下紫辛的脸地说:“我没事,别担心。” 至于流渊,他什么都没想。 暗流领地深处,有一处温泉,一黑袍男子恭敬地单膝跪在温泉边,向着温泉中央的男人说着消息。 温泉中央的男人正是流渊,此时的他半靠在温泉边,微闭着眼,头微微侧着,以手撑住额头,黑发如墨一般散开,俊美的脸上看不出神情。 倒真是一副美人出浴的景象。 手下禀告完了消息就再没出声,流渊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桃花眼在温泉升起的烟雾中波光潋滟,更为他添了几分颜色。 他只轻轻挥了挥手,手下就识趣地退下了,瞬间,此处除了流渊外再无他人。 “南霜筠,你会是个什么变数呢?”流渊淡淡地说着,声音极轻,似在喃喃自语,下一刻就飘散在升腾的烟雾里了。 “多谢南小姐。”长平的话拉回了南霜筠的思绪。 南霜筠这才看向长平,比起开始的沉静,此时他的脸上多了两份欣喜,他格外珍重地将妻子揽在怀中,看向南霜筠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感谢。 他怀中的女人也感激地看向南霜筠,声音如珠似玉,一派温婉女子的气象,“菀玉在这里谢过南小姐大恩。” 说着,菀玉似乎想跪下来感谢,身体柔弱间一个踉跄被南霜筠扶住了。 “不必谢。”南霜筠扶稳菀玉就松开了手,向着长平说:“带着你妻子离开吧。” 出乎南霜筠意料的,长平跪了下来,“我愿携妻追随南小姐。” 南霜筠没动,只是直直地看向跪着的长平,此时的他头颅垂下,南霜筠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浑身的真诚不似作假。 “南小姐,长平只因我困于风绥的毒手才不得不投靠血煞会,如今您救了我,我们夫妻无以回报,只愿跟着南小姐。”菀玉在一旁解释着,说着她咳嗽了两声,虚弱的身子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这让地上跪着的长平担忧地抬头看向她。 一个地级炼丹师的价值无以言喻,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 先前长平的态度可不是这般,做如今投靠姿态绝不只是为了报恩,南霜筠更觉得他是为菀玉别有所图。 但这份心思南霜筠并不排斥,就当是交换一个地级炼丹师了。 看到南霜筠许诺的态度,菀玉又在一旁道谢,长平此时也站起身来,扶着菀玉看向南霜筠,对视间倒是多了两分恭敬。 南霜筠此时无暇探究他的目的,她现在只想回到驻地思考如何解决玄萤的事。 回到了诛仙者的驻地,南霜筠并没带回血煞会的人,而是留下了人尔在那边处理,只有长平带着菀玉跟了过来。 南霜筠迈步向议事厅走去,手下的人自然而然地去安排长平和菀玉。 此时的议事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坐在首位的南霜筠,她的眉头微皱,明显是遇到了事情。 除了去血煞会时从始至终跟着南霜筠的萧韵外,其他的人还太清楚旻序口中妖灵丹的事情。 南霜筠只简略的说了个大概,细节却没多谈,只是为了让西奥尔几人知晓如今的情况。 “这妖灵丹之事,我得解决。”南霜筠只下了最后的决定。 妖灵丹的制作惨绝人寰,活生生的人成了炼丹的材料,这是南霜筠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所以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鬼蜮的玄萤,因为我对鬼蜮消息不了解,想和大家商议一下。”南霜筠说着她从长平那里得来的消息。 南霜筠注意到了,听到玄萤两个字,她身旁的殷宁和殷禛的神情都不对了,那眼睛里面装满了愤怒、恐惧、惶恐……,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看着让人心惊。 萧韵也和南霜筠一样对鬼蜮不熟,所以她没怎么开口,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西奥尔、景川、毓光三人也对玄萤了解的不多,只是七嘴八舌的补充着长平所说的内容。 玄萤大约十几年前来的鬼蜮,一开始没有什么人认识他,可后来似乎是得罪了血屠,惹得血屠要杀他。 结果被流渊保下了,不仅如此,流渊还重伤了血屠,血屠以前脸上的伤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玄萤这时候才真正进入到鬼蜮所有人的视线里,可流渊的威慑在前,没有人敢不自量力地去招惹。 至于玄萤具体做什么,那就不是西奥尔三人能够知晓的了。 流渊的震慑力可不是以前的他们能够触碰的,听到流渊的名号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线索到流渊这里又中断了,南霜筠知晓身旁的殷宁和殷禛应该知道些什么,可看着他们复杂的神情,又让南霜筠觉得不该逼他们。 所以等一等吧,等殷宁和殷禛愿意主动告诉她的时候。 既然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南霜筠挥挥手摒退了众人。 南霜筠也需要时间仔细想想,妖灵丹如今牵扯甚广,流渊居然也牵扯其中,她得慎重做每一个决定,不能让诛仙者其余人卷了进来。 可殷宁和殷禛没像其他人一样退了出去,他们站立着没说话,南霜筠知晓他们内心的挣扎。 她不忍地拍了拍殷宁的手臂,想说:“既然还没决定好,就先回去吧。” 可还没等南霜筠的话说出口,殷宁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里,泪花闪烁。 这番情景一下子堵住了南霜筠的话,她叹气地摸了摸殷宁的头。 “南小姐,我认识那个玄萤。”殷宁有些失控地说了起来。 南霜筠没说话只看向她,神情里满是安抚。 看到这样温和的南小姐,无疑让殷宁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她重新开口时,情绪已经稍稍稳定了。 “我父亲是一个修仙者,不过他的宗门被人灭门了,他被迫成为了散修四处游历。后来我父亲遇见了我母亲,然后他们在一起生下了我和弟弟,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们一家搬到了蓬莱城里。” “变故也发生在那一年,蓬莱城的城主府抓捕百姓,我母亲去庙里烧香拜佛时被城主府的人抓走了,我父亲去救我母亲,可后来就再没回来。我和弟弟等啊等,没等到我父亲的身影,只等来了城主府的士兵,以我父亲谋反的罪名,株连九族,要把我和弟弟都抓走。” “那时的我们只是小孩子,根本无力反抗,最后被抓到了城主府的地牢里,那时的我只看见地牢里全部都是人,每个人都是惨不忍睹的情况,那些人缺胳膊少腿、被剜了眼睛、脸上被烫得全是疤痕,总之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每个人都在惨叫,那段时间的我根本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全是人的哀嚎。” “后来终于轮到了我和弟弟,那些士兵将我们拖了出去,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里,房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坑,下面是熊熊的火焰,最上方放着一把座椅,坐着一个男人,但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时的我只能抱紧弟弟,什么也做不了,我以为我们就要死了,可没想到见到了父亲。” 79. 蓬莱城 想到了那份痛苦,殷宁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回想,可她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在那个火焰上方坑的四周悬挂着许多人,父亲就在其中,看到了我和弟弟,他终于拼命挣脱,我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浑身伤痕累累,肉眼看上去没有一块肌肤是完整的,他的脸残缺不全,右眼窝深陷了下去,而中间的眼珠没有了。就是这样的父亲,抱着我和弟弟冲出了那片牢笼。” “父亲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熏得我吐了好久,可我不敢说什么,我只能是感受着父亲越来越虚弱的心跳,被他抱着向城外冲去。” “然后刚把我和弟弟送出城,父亲就让我们快走,他一个人回去阻拦追兵。” “那是我见父亲的最后一面,看到的是他毅然决然回头的背影,十岁的我只能擦干眼泪拉着弟弟快跑。” “我也不知道和弟弟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要去哪里,最后幸运地遇见了夏钧叔,他带我们来了鬼蜮。” “可后来,夏钧叔死在了一场争斗里,于是就只剩我和弟弟在鬼蜮相依为命了。” 说到这里,那些痛苦又席卷而来,殷宁泪珠如雨水般滚落,在那些麻木黑暗不知未来的日子里,小小的殷宁不得不承担起她和弟弟活下去的重任。 活下去,对于两个孩子而言,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 一路的艰辛不必说,一路的流浪没有谈,那些挣扎着的岁月里,殷宁唯一的念头就是弟弟和复仇。 可上天总是会开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殷宁来了鬼蜮才知道,她和弟弟的修炼资质都很一般,光是活下去就要费尽心力,更别提向蓬莱城城主府那个庞然大物复仇了。 知晓这个事实,殷宁内心是绝望的,可看着弟弟日复一日长大的身影,那些绝望都只能深深地压在心底,她是姐姐,她无时无刻得向弟弟证明他们会活下去的信念。 南霜筠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殷宁,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了她,一如那天她从灵潮归来之时殷宁的怀抱。 这些话压抑在殷宁心中许久,她谁也没有告诉,有时在鬼蜮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过的久了,她好像也忘记这一切。 她想,如果她是鬼蜮街角老的掉牙的徐阿公也好,如果是在帮派争斗中死去的罗老三也罢,都好过她做殷宁的日子。 前者她可以活到寿终正寝,后者她可以毫不担心自己死去。 可她偏偏是殷宁,是殷禛的姐姐。 如果她不拼了命地活下去的话,真的就再也没有人记得父亲的死了。 殷宁在南霜筠怀中哭得喘不上气,她紧紧攥着南霜筠的衣角,好像这样能给她几分力量。 南霜筠没有打扰,殷宁的痛苦需要宣泄,而她愿意做那个倾听的人。 一旁的殷禛也早已泪流满面,伴随着殷宁的话,他又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像是割裂的两个场景,一边是父母将手中的糖葫芦拿得很高逗着他,一边是父亲鲜血淋漓抱着他和姐姐逃跑。 幸福和痛苦同时涌来,最先反应的,是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殷禛几乎很少流泪。 姐姐拉着年仅七岁的他跌跌撞撞地逃跑,小小的身子摔了出去撞上了石头鲜血直流的时候,他没哭。 来鬼蜮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鲜血洒了他满脸,热的、滚烫的、鲜红的,他的手抖到握不住刀的时候,他没哭。 和别人争斗被一箭穿过肩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模糊,没有医师的救治,他只能睁着眼等待生或死的时候,他没哭。 被枭冉抓住关进炼狱里折磨,每天都感觉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他没哭。 可现在的他,只是从殷宁口中触摸到小时候的片面记忆,他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那时的快乐距离他那样近,父母恩爱、家境殷实,他和姐姐活成了自由的样子。 去街巷曾叔那里求他雕个木雕,去走街串巷叫上朋友一起去看城中心的热闹,再瞒着爹娘偷偷去城外那颗大枣树上爬树摘枣,不必忧心前程和未来,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长成他想要的大人模样。 或接手娘开的酒行,或继承爹的打铁锻造,或苦读诗书去研究学问,或进京赶考做个大官,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死亡的泥潭里挣扎,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尸骨无存的境地。 他和姐姐投靠南霜筠开始只为求生,可从开始到现在南霜筠所做的一切都让每个人心有所感,让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生活了这么久的鬼蜮也不过如此”的错觉,这样的错觉会蒙蔽人心,可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这也是殷宁愿意说出这段往事的原因,再加上如今玄萤进入了南小姐的视线,让她又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所以,相信她吧!”姐弟两都在心里相信南小姐会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殷宁此时被南霜筠的怀抱安抚了下来,她略微消停了些翻滚的情绪,扶着南霜筠的手臂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南霜筠的眼睛继续说道:“那玄萤就是蓬莱城城主府的人,当初我曾在那个有着大坑的房间见过他,他当时打量着我和弟弟,那种像是看货物一样审视的眼光我永远都不会忘。” “最后他走上了台阶,站到了那个上方坐着我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身边去了。” “我在鬼蜮无意间看到玄萤的时候非常惊讶,我不知道他来鬼蜮到底是来干什么,但偏偏我能力有限,再加之有流渊护着他,我基本上没打探到什么信息。” 殷宁的眼里满是寄托,南霜筠明白,那是将复仇的重担传递给了她,若是聪明人,是不会接下这个重担的,可偏偏殷宁的话里有着让南霜筠拒绝不了的理由。 蓬莱城的城主府就是炼妖灵丹的地方,地牢那些抓的人就是炼丹的原材料,不立刻杀死那些人而是无尽地折磨他们只是为了将人的痛苦和怨念最大化,这样炼制的妖灵丹才会更有效果。 而玄萤来鬼蜮也很简单,他来收集魂魄来了,南霜筠猜测很可能蓬莱城这些年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抓了,所以才打起了鬼蜮的主意。 毕竟在鬼蜮这个法外之地,最平常的就是死人。 五十颗镇魂珠,也就是五十个被折磨致死的痛苦灵魂换一枚妖灵丹,可真是值钱的买卖呢! 想到这儿,南霜筠心中的怒意升腾。 现在南霜筠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流渊的想法,他身为这鬼蜮的幕后之主,不可能不知道玄萤的来历,可他仍然保下了玄萤。 他是合作者?还是主导者呢? 这些可能性让南霜筠陷入长久的沉思,无论流渊在这其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都会让整件事很难办。 但这件事又偏偏是无论多难办,南霜筠都必须得去办的事。 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到了眼前的殷宁身上,哭得通红的脸,眼睛略微肿起,眼泪还未平息,脆弱单薄的身姿直直站着,因为身高的差异,殷宁只能抬头看着她。 南霜筠只看到了无可动摇的坚定与执着,千言万语汇聚而成的只有一句“南小姐,帮帮我吧!” 无所谓帮不帮,现在的南霜筠只是顺手而已。 所以她轻轻为殷宁擦干了眼泪,只是简略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会杀了他们,但不是为你。” 这样的话太奇怪了,至少放在此刻两双带泪的眼睛前有些突兀和冷漠。 可这就是南霜筠所坚定的事实,她不要做无私无畏的拯救者,她要做的以剑著己心的求道者。 她不当圣人,做个用剑杀人只是因为想杀的普通人挺好的。 无视殷宁和殷禛眼里片刻的疑惑,南霜筠接着说道:“平安禛宁,你们父母希望的是你们一生顺遂,所以别被仇恨绊住了脚步,去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活出你们的光亮来吧。” 这是南霜筠很难被人窥得一见的温柔,这时的她不再是诛仙者的首领,不再是冷漠到让人畏惧的强者,她只是一个在这个世道里被寄予希望的角色,引人走向光明。 禛 宁的含义一下子被南霜筠提起,殷宁和殷禛像是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他们很久没有在乎过他们的名字了。 名字在鬼蜮只是生存的代码,和那些死去的罗老三,王老五并无差别。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生在一片光明里,不应该在此时堕入黑暗。 殷宁忽然想起了幼时的母亲,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如同胡乱掺杂的五官里,莫名的被记忆抹上了血色,可殷宁还是能记起母亲抱着她对她父亲说:“我都取名叫宁宁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宁静?跟个混小子似的,今天居然爬墙翻到了邻居院子里,我都吓死了。” 这话里满是抱怨,可殷宁回想起时,母亲浑身笼罩着藏不住的慈爱。 听到这话的父亲哈哈大笑,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一个劲搞怪着的殷宁的头,然后才回答母亲的话。 “你当初取‘宁’字的时候只想着安宁,可没想起宁静来,所以你看这么高的墙翻过去她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不是安宁是什么?” 父亲的回答让母亲忍不住皱眉,接着想了想也忍不住笑起来,她无奈地白了父亲一眼说:“你就会贫嘴,宁宁还不是学你。” 父亲见状耍宝似地哭丧着脸大声说:“冤枉啊!” 这样的场景逗得小殷宁在母亲的怀抱里笑得停不下来。 这些记忆都掩盖在脑海的深处,是殷宁在这鬼蜮里最后的净土,她想这些,至少能在她死时有一片安眠之地。 可听了南小姐的话,她知道她已经不再需要了。 她会带着弟弟努力安宁地活下来,和南小姐、和诛仙者的人一起。 “南小姐,谢谢你。”殷宁说着,站着身子后退几步想向南霜筠深鞠一躬。 南霜筠扶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住了她鞠躬的动作说:“不要感谢我,在这个世界上能千百万次义无反顾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话语里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若在平常,可能算得上某一种说教,但殷宁清楚,南霜筠想要的是她认可自己,认可她作为殷宁的价值。 南霜筠又像当年父亲一样摸了摸殷宁的头,让她的鼻子酸涩了一瞬,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殷宁没有再逗留,和殷禛就匆忙地退下了。 整个议事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浓烈的情绪已被空中翻滚的灰尘覆盖,莫名渲染了两分悲寂的气氛。 “说实话,以我以前的经验来看,你这些举动挺傻的。”明夷突然出声说道。 “人心最不可测,这一刻别人对你感恩戴德,下一刻形势反转,你就成了恶人。” “当然了,当恶人没什么不好,可你的恶偏偏是从善而起,这注定是一条没人能理解的路。” 明夷的话很尖锐,抛弃了文字巧言令色和语言委婉曲折的用法,直指本质和根源。 南霜筠听着,只是淡淡地反问:“怎么,你反对?” “当然不!”明夷这话一改先前的深沉,显出两分不同寻常的语调来。 “当初在幻境里见到了你的困局,我就知道我们是两个相像的人。” “所以这样的傻事我做过,那么和我相像的你做一次也无妨。” “而且我想说,南小姐,当你的实力够强时,你手中的剑,就是真理。” “我要的不是剑塑造的真理。”南霜筠回答,声音很低,低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剧烈。 她抬头看向门外,一束微弱的光照了进来,光束里尘埃涌动,却在风起时洁净如初。 “我知道,可剑能塑造世俗意义上的真理。”明夷的声音重了一些,他知道这段时间的南霜筠早已认清了他所说的事实。 但人啊,总是有一些侥幸,即使是南霜筠也不可免俗。 她在走一条注定孤独无望的道路,没有人理解她。 可现实里,明夷知道,南霜筠也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苦难人而已。 所以明夷想告诉她:南小姐,去做吧,你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80. 启程 南霜筠并没有在这个“剑和真理”的话题上纠结很久,因为现在这对于她而言还很远,所以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枉然。 现在她要做,是关于妖灵丹的事情。 在妖灵丹的神魂妄渡说的是覆灭栖霞洲,如今殷宁说的却是蓬莱城。 这两个地方,南霜筠都不了解,可现在都与妖灵丹扯上了关系,那么之间必有联系。 “我从未听过妖灵丹。”明夷适时地说出了他的话。 这话让南霜筠惊讶,居然连明夷都未曾知晓妖灵丹的事情。 看来无论是栖霞洲还是蓬莱城,她都去一趟了。 在去之前,她得安顿好诛仙者。 于是,鬼蜮所有势力都察觉到了,诛仙者在吞并了血煞会之后,居然没了任何动作,可这样反而引起了更多势力的观望。 一个盲目扩张只知道极速吞并的势力固然可怕,可贪心不足蛇吞象,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这些只会成为它消亡的导火索。 在吞并势力后懂得蛰伏,知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的势力却不得不让人高看两分,不只是因为实力,还因为审时度势的头脑,和这样的势力为敌,你得考虑清楚自己能不能一口吞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个月后,一行人悄悄离开了鬼域。 而这行人正是南霜筠带着萧韵、景川、殷宁和殷禛,一共五人。 原本的南霜筠只想带着殷宁和殷禛两姐弟,可后来萧韵也向南霜筠申请要跟着,南霜筠思虑片刻后,带上了萧韵。 毕竟此次之行充满了风险和危机,多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萧韵也要去的消息被西奥尔知道了,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但诛仙者不可能没有人坐镇,目前的诛仙者只有两个虚空境强者,南霜筠走了,那么西奥尔必须得留下。 西奥尔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他只能无可奈何的让南霜筠必须带上景川。 南霜筠看着西奥尔异常坚持的神色,也只得同意了。 他们五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蓬莱城。 蓬莱城地处西州国,具体位置则在西州国的南面。 西州国四季如春,而蓬莱城更是西州国的富庶之地,背靠连绵的矿山,经济发达,地理位置上处于商路四通八达之地,连接各城,算得上西州国一处重要的经济命脉。 南霜筠对于蓬莱城并不熟悉,但听殷宁说了她印象里蓬莱城的具体情况后,南霜筠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富庶之地,经济发达之处,更会吸引普通百姓迁居于此。 而按照殷宁的记忆来看,蓬莱城的城主府拥有绝对的权力,甚至可以随意给普通人罗织罪名,那么可想而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遭到了城主府的毒手。 南霜筠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样的情景,西州国知晓吗? 如果不知晓那倒还好,可如果知晓的话,那么西州国又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是事件推动者?是幕后主导者?还是利益获得者? 南霜筠不得而知,但光是想想,就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西州国也参与其中的话,那么整个西州国的百姓到底算得上是国家的子民还是炼丹的材料呢? 此次蓬莱城之行,南霜筠再不像前一次的玄微秘境之行一样匆忙,她终于有闲心沉下来感受和鬼蜮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小镇的繁华商贸,有趣的风土人情,淳朴的普通百姓,鬼蜮是为了练剑,而众生是为了铸心。 杀戮的本质会让人迷失在暴力的狂欢中,鲜血的洗礼只会把人推向恶魔的深渊,执剑者成为剑的奴隶,正义者成为正义的囚徒。 南霜筠还是那个想法,她舍弃了仙道是为了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万事万物皆凭本心的普通人。 在身边人看来,这样的南霜筠比起鬼蜮时格外平和,不苟言笑的她融入到鬼蜮的环境里多了两分肃杀之气,可在普通生活里的南霜筠即使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内向不善言辞的小姑娘。 所以,在萧韵、景川、殷宁、殷禛眼里就看到了一个新的南霜筠。 会在女人热切的目光下略微局促地推辞掉她的说媒,会在老爷爷慈祥地感谢下说着“没事”,会在小孩子围在她腿边不肯归家时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会在胆大的许公子上前告白时强装出冷漠地拒绝。 这样的南霜筠有了独属于世界的活人气息,而这样的她没法让人不喜欢。 连景川都背地对着萧韵感叹说:“这样的南小姐变化也太大了吧,以前冷的要冻死人,现在真是冰霜融化,让人如沐春风啊,不怪救了那许公子引得人家春心躁动呢,这要是我,我也……”景川后面说的话被萧韵的横眉冷对吓得咽进了肚子了。 眼看萧韵浑身的冷气越来越重,景川觑着萧韵的神色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我是说,这要是我,我也没他胆子大。” 萧韵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了,留得景川在身后挠头懊恼。 在一旁观看良久的殷禛走上来打趣地说:“景哥,这不会是你打动了萧小姐,让她对你吃醋了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殷禛眼里全是调侃,没办法,谁让景川整天贱兮兮的,不是招惹这个,就是逗弄那个。 诛仙者内部的人都对他苦不堪言,所有人都想着一定要找到个景川的把柄。 没想到,还真被他们找着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灵潮之行说起,在对战蔓迦尔一战时,萧韵的剑断了,结果出了灵潮之行后就忙着收拾血煞会,以及整顿诛仙者整个队伍,萧韵也就没提。 没想到景川这小子拿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灵石,一块地级九品的蝶贝砂,那是他曾经从别的势力中拼死拼活抢回来的,一直宝贝得很,都不准人家看一眼,结果拿出来炼器了。 而且还没找诛仙者自己的玄级炼器师羽枫,因为景川嫌人家等级太低了,他专门求到了南霜筠那里问能不能找未亡人的哀歌的炼器师帮他炼把剑。 南霜筠想着自己的火云晶也得淬炼扶曦剑,就也顺带着景川的剑一起了,最后南霜筠花了两株天级灵草的代价请云生帮忙。 景川要炼的剑回来了,其余人提议说看一下,景川都藏着掖着,这倒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这好奇心起来了就非要看一眼。 于是那段时间的毓光每天盯着景川,就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把剑拿出来,没想到这一盯,就盯出了景川的心怀鬼胎。 只见那天的景川让萧韵去后院,后院原先是个小练武场,后来诛仙者的人多了之后,在东面新扩建了一个大点的练武场,这个小练武场就没人再来了。 当时的萧韵一点都不想赴约,是景川求了好久萧韵才去的,偷偷盯着的毓光在心里暗爽,心想:“景川这狗东西活该有人治治他。” 然后在小练武场里,月光如水,万籁俱静,景川拿出了那把他藏着不让别人看的剑。 蝶贝砂是一种通体蓝色材质极轻的灵石,只出现在深海里,用它炼制而成的剑如其名般,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舞。 寂静的月光下,长剑在景川的手中发出莹莹蓝光,他兴奋地拔出剑想给萧韵展示一番这把剑有多好。 剑出鞘,蓝光拉长了月色,蝴蝶落在萧韵的发梢,翩飞间,落了满地微光,像是靛蓝色的瞳孔,重回了深海的眼睛里。 在剑风扬起萧韵的长发里,景川收剑横握,两手捧着递到了萧韵的眼前说:“送给你。” 萧韵沉默许久不想收,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景川“这蝶贝砂太轻了,正适合你们女孩子用,我用着不习惯”的借口挡了回来,她无奈只得接下。 在景川挠头尴尬着想话题的时候,萧韵说:“那我走了?” 景川一边懊恼,一边装作满不在意地说:“走吧走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然后两个人分道回房。 景川万万没想到,第二天这件事就被添油加醋地改编成了无数个版本传遍了诛仙者内部。 什么“景川拿着剑被萧韵狠狠拒绝了,他抱着萧韵的腿求她给他一次机会”,什么“他向萧韵告白,被萧韵拒绝后因爱生恨和萧韵打 了一架,结果他输的一败涂地,是爬着回房的。” 还有更离谱的是说:“景川向萧韵求婚被拒后痛哭流涕,一个人要死要活的,万念俱灰,要退出诛仙者。” 这些谣言可把景川气得够呛,可他越生气别人越觉得是恼羞成怒了,所以无论景川怎么解释,都没人信他。 这一下,一向招惹别人的景川消停了下来,整天恨不得在诛仙者里隐身,因为其余人一旦遇见了他,就会拿萧韵调侃他,实在是让他吃不消。 所以得知南霜筠要去蓬莱城的时候,是他自己极力向西奥尔申请要去的,不是不去求南霜筠,主要是南霜筠面前有萧韵,他正尴尬着不敢往上凑呢。 诛仙者内部的谣言虽大多是景川告白失败的桥段,可其余人还是自然而然将萧韵和景川联系在了一起,虽不至于在萧韵面前乱说,可出于同情或者撮合或者玩笑的心态,大家都会把他们两个往一块凑。 比如景川在练武场练剑,一些人就会假装请教萧韵剑法也把她请去练武场,再比如萧韵和殷宁在院中浇花,其余人就会兴冲冲地去找借口拉景川过来帮忙,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景川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偏偏找不到谣言的源头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只能看着萧韵越发冷漠的神情,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景川当然知道萧韵不是因为吃醋,而是现在在萧韵眼里,估计他就是一个登徒子且四处乱说的人,照萧韵对南霜筠护犊子的样子,自然不准他臆想南小姐。 这段时间的复杂心情涌上了头,景川没好气地赶着殷禛,“滚啊,你小子,也跟他们学坏了,小心我给你姐告状。” 殷禛笑笑不说话,没办法,这段时间的诛仙者所有人终于能拿萧韵治治景川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了。 日子就在路程中过去,五人就这么一路到了蓬莱城外。 南霜筠远远看着蓬莱城的城门口,人潮如织,来来往往的商旅百姓络绎不绝,只是粗略一看,就是一副繁荣景象。 这样的城池,居然存在着城主府炼制妖灵丹的残酷景象,更让南霜筠不能想象。 “小姐,这蓬莱城已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我们得多加小心。”一旁的殷宁凑近南霜筠说道。 不用殷宁提醒,南霜筠也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这蓬莱城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走吧。”南霜筠说着,带领几人向城门口走去,即使知道危险,她们一行人也必须得去。 “岷山府利州寨来的?”门口的官兵拿着南霜筠递出的路引查看问道。 南霜筠五人路过岷山府利州寨被一群流寇打劫,他们索性剿灭了那群流寇,这路引就是从那群流寇身上发现的。 “是的,官爷,如今利州寨遭遇洪灾,我们几人逃难到这蓬莱城投靠亲戚来了。”景川在一旁答道。 这话不是作假,岷山府利州寨如今正值汛期,洪灾淹没了许多村寨,而官府碌碌无为,才使流寇横行。 士兵上下打量着南霜筠几人,为了贴近逃难来的场景,五人的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倒是看不出穿帮的破绽。 “进去吧。”士兵递回了路引,招招手示意身后的人放行。 于是南霜筠五人就这么顺利的进了蓬莱城。 一入蓬莱城,更是直面这座城的繁华,到处都是叫嚷的小贩,各种奇珍异宝、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人人脸上挂着笑容,好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殷宁又熟悉又陌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复杂的情绪又开始在内心翻腾,但这次的她忍住了,没有再失态。 南霜筠仔细打量着眼前所见,有些断断续续的感觉从她心中涌起,可偏偏这些感觉太碎片化了,让她根本串联不起来。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可如今的我没有灵力,不能感受出到底是什么。”明夷开口说道,这种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 此话一出,南霜筠越发心惊,连分神境的明夷都有不好的感觉,这座蓬莱城到底隐藏着什么。 但城门口不是适合思考的地方,得去找个住的地方。 81. 万宝来客栈 南霜筠一行人除了殷宁和殷禛对于蓬莱城有一些熟悉外,其余的人都对这座城过于陌生了。 而且殷宁和殷禛两姐弟已经离开蓬莱城很多年,对于蓬莱城目前的情况也不了解,所以他们急需的就是关于这座城的信息。 对于收集信息最好的地方就是客栈,人潮密集,天南海北的人来来往往,最适合隐藏,也适合打探。 南霜筠就带着其他人一路问路人,正向着城中最大的万宝来客栈走去。 万宝来客栈,是为天下万宝荟聚,乃是蓬莱城中最大的客栈。 传蓬莱城中三绝,一绝为韶檀姑娘一舞动倾城,一绝为火炙赤鲈鱼乃独家珍馐,引无数人慕名而来,一绝为神女庙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而这万宝来客栈占了其中两绝,这让它在蓬莱城中独占鳌头。 三绝只有神女庙不在其中,说起这神女庙,南霜筠问的路人可谓是尊崇至极。 这神女庙可大有来头,供奉的是一尊飞天神女像,传闻几百年前,西州国还未建立,各个城池之间战争不断,蓬莱城由于地处要害之地,战火更是没有停过,百姓苦不堪言。 有一年突逢大旱,河水干涸,连续几个月未见一滴雨,大地龟裂,寸草不生。 蓬莱城民不聊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你在蓬莱城甚至看不到一个完整健康的人。 瘟疫也雪上加霜地迅速弥漫了整座城池,让那些侥幸熬过大旱活下来的人也迅速死去。 那时候的蓬莱城,活脱脱成了一座死城。 然后神女出现了,她一袭白衣走进了这座死城。 黑与白的对照,黑色要侵占白色的洁净,可白色偏偏染褪了整个世界的黑。 神女治疗瘟疫,组织百姓种植粮食,带领有志之士击退敌军。 然后在西州国统一各城时,亲自带人和当时西州国的皇帝和谈,免了更多的战争。 神女可以说救了整个蓬莱城,于是百姓自发为她塑起了雕像,自此几百年间香火不绝。 南霜筠听着路人谈论着神女庙的典故时,有些不期然地想到了赵钰,当初的他也是这样,救东林国于水火之中。 可拯救能意味着掌控这些被拯救之人的命运吗? 南霜筠无法苟同。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南霜筠看着不远处映入眼帘的万宝来客栈的招牌,金光闪闪,看起来整块牌匾都是纯用黄金打造的。 不光如此,整体朱红色的外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光,门口两座镇门石狮,一看便知这客栈属上上等。 “纯黄金?这万宝来客栈这么有钱?”景川抬头看着牌匾不可置信地说道。 “我小时候全蓬莱城的小孩子都知道这万客来客栈可有钱的很。”殷禛接着景川的话补充道。 南霜筠没管他们俩的话,率先踏入了客栈。 一进入客栈内部,更觉整个客栈雅致贵气,一楼桌椅皆为紫檀,脚下以青石铺地,四面梨花屏风点缀,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台,其间红色的帘幕垂落,添了几分意境,其间歌女音喉婉转,舞姬身姿曼妙,腰肢盈盈一握,配上艳丽的妆容,一个下腰,一袭水袖直冲人的心间。 周围无数人叫好,而老板娘就踩着四周的叫好鼓掌声里走到了南霜筠的面前。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南霜筠的视线看向眼前的老板娘,她面容浓艳,眼角微微上翘,一瞥一笑间皆是风情,一袭红衣翩然,开口间,只让人的视线落在她唇上艳若桃李的胭脂上。 “住店。”南霜筠说完偏了偏身子,老板娘身上温润又夹杂着两份冷冽的香气让她皱了皱眉,倒不是这股香气难闻,而是这股幽香过于缠绵了,光是面对面站着的正常距离,南霜筠都觉得自己身上被沾染到了。 “阿月?” 一声惊呼从二楼传来,南霜筠抬头上望。 居然是个熟人。 林景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蓬莱城遇到南霜筠,尽管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可他仍然没有拆穿,依旧叫的是南霜筠当初混入景行商会的名字。 在这里见到林景,倒是难得的让南霜筠愣了一下。 也就在这片刻的怔愣间,林景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林景的脸上适时地扬起微笑,不过于亲近,又不过于生疏,刚好处在在陌生地方偶遇的惊讶上。 南霜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说声“好久不见”略微寒暄一下。 而她身后的几人均被这声“阿月”镇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开口说话。 “上次一别后,没想到还能在这蓬莱城遇到你。”林景看向南霜筠的眼睛说着。 南霜筠此时完全没有叙旧的想法,她此行关乎蓬莱城城主府的妖灵丹,现在还不清楚这后面有没有牵扯到西州国。 但林景背后的景行商会却是实实在在的和北鸢国有所关联,一旦让林景搅和进这件事,就不仅仅是蓬莱城的事了。 所以南霜筠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附和林景的话。 林景当然看出了南霜筠的敷衍,他只得结束这场仓促的重逢,笑着向南霜筠说:“此行景行商会要在蓬莱城逗留几天,这期间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住在二楼天字三号房。” 说完,林景没再南霜筠面前多逗留,就笑着告辞了。 倒是一旁老板娘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盯着南霜筠许久没有动作。 南霜筠察觉到了,只淡淡瞥了一眼老板娘,这一眼让老板娘回过神来。 她连忙迎着南霜筠走向柜台,办理入住。 “客官要几间房?”老板娘扫视着南霜筠几人问道。 “三间上房。” “那客官住多久?”老板娘边转身拿放在身后柜子里的钥匙,边问道。 “先住一个月吧。”南霜筠说着,将钱袋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钱是他们救了许公子后他家给的报酬,共三十两银子。 许公子被一个女山匪头子看上了非绑上山要成亲,他家到处求人没办法,报了官官府也解决不了,最后遇上了南霜筠一行人才把许公子救了出来。 “好的,客官,这是天字十号到十二号的钥匙您收好,上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您们的房间了。”老板娘拿出三把钥匙递到南霜筠面前,顺手打开南霜筠放在柜台上的钱袋。 “三间上房住一个月,共十五两银子,另外得付押金二两,等客官退房时押金会退给您。”老板娘从钱袋里拿走十七两银子,然后系上钱袋笑着推回给南霜筠面前。 南嘉收好钱袋,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 “对了,小女子名叫将离,客官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南霜筠身后的将离笑着朝她喊道。 南霜筠没应,脚步没停地往楼上走去。 其间,中央圆台一舞毕,座下看客欢呼叫好。 南霜筠顺着老板娘所说,右转走到尽头,看到门外挂着的天字十号房的牌子,推门而入。 身后四人也跟着走了进来,一进门,景川就四处打量,感慨着说:“我这辈子就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了。”说完,自己还唏嘘不已。 南霜筠倒对住的地方不是很讲究,可也不得不说这客栈的布置平生仅见。 屋中的陈设皆用了梨花木,制作精细,花纹考究,打眼望去,处处透着雅致。 南霜筠只粗略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顺手用灵力灭了墙角正燃着的熏香,走到屋中的桌椅前坐了下来。 看到南霜筠落座,其余人也纷纷围坐在了一旁。 “这万宝来客栈,大家得警惕一点。”南霜筠嘱咐道。 她没说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那种感觉太虚无缥缈了,可南霜筠这么多年的战斗让她有种敏锐到近乎本能的直觉,她从不怀疑她的直觉出了问题。 其余四人看着南霜筠严肃的样子,也纷纷收起了随意的心态重视起来。 “我倒没看出这万宝来客栈有什么异常,但刚刚和你打招呼的那伙人会不会坏事?”萧韵开口问道。 虽然明眼看去,能看到林景眼中久别重逢的 欣喜,可萧韵这段时间不说完全了解南霜筠,可对于她的性格也知晓一二。 即使不过多熟悉,她也不会过多敷衍,刚才在楼下之时,南霜筠的态度都不是敷衍了,甚至可以说算得上几分排斥,很明显,她不想让那个男人,或者说那男人背后的景行商会和目前的她们扯上关系。 所以萧韵才问了出来,就是想知道要不要提防那男人,就怕万一他会坏事。 南霜筠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分别倒了一杯茶,听到萧韵的话眉目间的神色浅淡未变,只是盯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烟气说:“林景和他身后的景行商会绝不能插进此次蓬莱城的妖灵丹之事,在他没搅和进这件事之前,我们都不用管他。” “好。”萧韵应着,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想到的信息?”南霜筠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时朝着殷宁和殷禛姐弟两的方向看去。 “我小时候的蓬莱城也很繁华,可今日所见,蓬莱城更繁华了数倍,至于那三绝,神女庙和火炙赤鲈鱼我有所耳闻,但韶檀姑娘我倒从未听过,兴许是我离开蓬莱城这些年兴起的舞姬。”殷宁捧着茶杯若有所思地说着。 “我在蓬莱城的记忆并不深刻,但对万宝来客栈倒有些印象,每年七月七的花朝节这客栈都会广设戏台表演,整个蓬莱城的人都会去看,小时候我也拉着朋友挤在人群里看上几眼,所以有舞姬借此扬名也不奇怪。”殷禛在一旁补充道。 “那韶檀姑娘被称为一绝,我倒是真想看看那舞姿是不是真天上有地上无得,刚好距那花朝节还有一月半,说不定那时我们已解决完妖灵丹的事,离开这蓬莱城时还能看上一眼大饱眼福呢。”一旁的景川乐呵呵地说,说完就察觉到了萧韵有些冷冽的视线,他只得悻悻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起来,再不多说什么。 “这些不是重点,我们的目的只有城主府,先打探几天消息吧。”南霜筠结束了关于韶檀的话题。 说完,她拿着刚老板娘递给她的钥匙,分了两把出来递给了景川和萧韵,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景川和殷禛住一间,萧韵和殷宁住一间。 这倒不是南霜筠不舍得一人开一间,主要这万宝来客栈还不清楚是敌是友,殷宁和殷禛的境界又实在有些低微,和景川、萧韵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南霜筠的决定,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于是景川和萧韵就拿着钥匙带殷宁和殷禛去房间了。 顿时,这房间里只剩下了南霜筠一个人,她端起茶杯啜饮,心里想着什么。 收拾好之后,南霜筠也没准备在房间里多呆,叫上几人就下楼去了。 景川和殷禛负责出去打听,而南霜筠则带着萧韵和殷宁留在客栈里查探。 南霜筠三人在一楼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毕竟茶余饭谈后,消息自然就出来了,更何况来万宝来吃饭的人这么多,总能让她们听到几条有用的消息。 此时中央的圆台上换了一个琴师正在弹奏,琴音清越,像是清脆的水滴落入圆润的玉盘,又像是晨雾初散里山间的鹤鸣。 一曲终,余音绕梁,缠绵不绝,连她这种不通乐理的人,都起了几分沉醉。 “客官,要吃些什么东西吗?这是我们的菜单,您看看。”一旁的小二有眼色地走上前来双手递出菜单,笑着询问南霜筠。 南霜筠没有接过菜单,只是看着小二说道:“就上你们的招牌菜吧。” 听到南霜筠的话,小二十分歉疚地说:“这确实抱歉,客官,我们的招牌菜火炙赤鲈鱼每天只售一百条,如今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如果客官不介意的话,我斗胆给您推荐几样别的菜,绝对也好吃。” “可以。”南霜筠没拒绝小二的提议。 “好的,客官。”小二将手中的菜单一收转头去向厨房点菜了,点完菜后殷勤地擦着南霜筠面前的桌子,笑着向她说道:“客官既是住宿在我们店的,明日我给客官备上一条火炙赤鲈鱼,也让客官尝一尝我们这人人称赞的一绝,保管叫客官您呢,吃了还想吃呢!” 南霜筠只微微颔首,没说话。 82. 再遇 饭菜很快上了上来,只看着,倒是一副色香味俱全的好卖相。 南霜筠拿起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咽下食物时神色顿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殷宁还是难得见一向不挑食物的南霜筠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 “味道还行啊。”殷宁说着看向南霜筠。 此时的南霜筠没回答,只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的神色并不见好转几分。 萧韵也十分不解,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味道确实是像殷宁说得还行。 原本萧韵和殷宁、还有景川和殷禛四人都已辟谷多年了,可一路上南霜筠准时的一日三餐,看着她吃得那么香,其余人也被她带着开始吃起饭菜来了。 吃起了饭菜,众人才懂得南霜筠真的是有吃的就不挑的性格,这让景川咬牙咽下大娘做的一点盐都没有寡淡至极的菜汗颜:“不愧是南小姐!” 可想而知,面对无味得景川都受不了的菜南霜筠都能面无表情地下咽,此时这万宝来客栈的菜不说珍馐,但也算得上美味,南霜筠却露出异样神情,这让殷宁和萧韵十分不解。 “没事,吃吧。”南霜筠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吃饭了。 殷宁和萧韵看着,也跟着吃了起来,殷宁倒没再多想,只是萧韵吃着饭时不时看南霜筠一眼,她知道南霜筠绝不是无缘故的人,所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只是此时时机不适合告诉她们罢了。 萧韵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然理解,也让她对着万宝来客栈多了两份警惕。 吃完了饭菜,小二适时地上前来收了碗筷,擦干净桌子就微笑着退下了,把空间留给了南霜筠三人。 此时她们坐在一楼进门右手边的地方,这个位置能让她们一眼看到进门的人,而且由于这处后面连接着栏杆回廊,位置相对小些,也就没有在前面摆放遮挡的屏风。 没了屏风,一楼大厅尽收眼底,这位置偏斜一点,其余屏风后的光景也能窥见一二,这是南霜筠特意挑的。 她们在此处坐了一个时辰,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万宝来客栈来来往往的人众多,有关蓬莱城的话题也多围绕着三绝,这让南霜筠不准备呆在此处了。 恰好此时景川和殷禛回来了,于是五人顺势就上了楼。 还是回到了南霜筠的房间,五人坐了下来,整合今天的信息。 “今天我和殷禛出去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感觉这蓬莱城的百姓都对城主府避而不谈,就算我们问了城主府的情况,那些人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夸城主大人多好啊,对城主大人感激涕零啊什么的,简直让人无从下手。”景川率先说了起来。 “我们在这万宝来客栈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基本上没人讨论城主府,这也太奇怪了。”殷宁也补充说道。 “如果城主府在这座蓬莱城里有绝对的威严,那么民众不敢随意议论也就不奇怪了。”萧韵淡淡地给大家倒了一杯茶,放好茶壶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一瞬,现在所有的信息确实都指向萧韵话里的事实。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说实话,不如我们趁夜偷偷摸进去吧,有南小姐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景川实在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办法,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没人理他,只有萧韵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吱声了。 “今天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消息,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听说韶檀姑娘就住在万宝来客栈的后院,每月圆之期,就会在万宝来客栈表演,也就是明天晚上。” 南霜筠听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所有的一切信息并未揭开笼罩在蓬莱城上的迷雾,反而让人更加看不清了。 她微微沉思着,看来得欣赏一下明晚韶檀姑娘一绝的舞姿了。 今日没什么收获,几人讨论了一番也就回房了。 夜幕缓缓滑落间,南霜筠临窗眺望整个蓬莱城的夜色。 街道灯火通明,夜市依旧繁华,游人、小贩倒是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场景。 可南霜筠就是觉得不对,可这份不对她又不知从何而起。 明夷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并无灵力,他虽然也能感受到南霜筠所说的不对劲,可具体的,他也无法感知。 现在局面陷入了困境。 南霜筠闭上了眼睛,重新开始回想进蓬莱城所遇到的一切,依旧并无头绪,但南霜筠想:“此番不得不看看那传说中的蓬莱三绝了。” 然后南霜筠就怀着这样的心思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萧韵就来敲门了,南霜筠开门让她进来。 “今日还让景川他们出去吗?”萧韵向着南霜筠问道。 “不用,走吧,我们下楼尝尝那传说中的火炙赤鲈鱼。”南霜筠边说,便准备出门下楼,萧韵只得跟上。 见到南霜筠和萧韵二人从房间里出来,等在房间外的景川三人迎了过来,刚刚的房门没关,他们自然听见了南霜筠的话。 景川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南霜筠刚走过楼梯的拐角准备下去,一眼就看到了从一楼大门进来的人。 临川剑派的闻淮衍。 “他怎么在这?”南霜筠不禁停下了下楼的脚步,就这么站在楼梯口看向闻淮衍。 闻淮衍自然看到了上方站立着的南霜筠,他似乎也很意外,想了想,他浅浅笑了一下,向着南霜筠的方向颔首,当做打了招呼。 而此时南霜筠的眼里神色莫名。 闻淮衍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到了闻淮衍的举动,那二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南霜筠的身上。 “你认识啊,大师兄。”那男子笑着开口,眼里全是打趣的意味。 听到男子的问话,那女子也好奇地等着闻淮衍的回答。 可此时的闻海衍没空回答他们,因为老板娘将离走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住宿还是吃饭啊?”将离笑着说道,同时她整个人离闻淮衍极近,几乎整个人要贴到闻淮衍的身上了。 这举动让闻淮衍略微退了两步,他脸上依旧是得体地笑着说:“住宿,麻烦老板娘给我们两间房,多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公子。”将离捂着嘴笑得妩媚,说着媚眼如波向着闻淮衍的方向投去,闻淮衍的神色丝毫未变,也不说话,就这么礼貌地看着将离。 最后还是闻淮衍身后的女子上前几步挡住了将离的视线。 “都说了住宿了,还在这杵着干什么。”女子语气略有些冲地说道。 “好的,客官随我这边来。”将离对着女子说道,但视线还是若有若无地投向她身后站着的闻淮衍。 见此时的闻淮衍已偏离了视线望向了别的方向,将离才转身向着柜台走去。 这番举动气得身后女子跺了跺脚,她娇声抱怨:“大师兄就叫公子,我们就是客官,这也太区别对待了,而且她那眼睛望哪看呢,大师兄是她能觊觎的吗?我都没怎么敢像她那样看呢。”最后几个字的声调说着越来越低,几乎让人听不见,可她身旁的都是修仙之人,耳力极好,怎么可能没听见。 闻淮衍只是习惯了地无奈笑笑,而一旁的男子则是上前宽慰。 这一幕被上方的南霜筠五人尽收眼底,殷禛倒是难得起了两分担心:“闻大哥怎么来了,不会是临川剑派也知晓了妖灵丹之事吧?” “他是临川剑派的?”景川问道。 “临川剑派首席闻淮衍。”这话是一旁的萧韵回答的,萧韵是玄机门的首席,曾在凌云大会见过闻淮衍一次。 凌云大会是由修仙界五大门派轮流主持的,其余各门派都可以参加,每五年召开一次,主要目的就是各个门派之间的交流学习,当然更重要的是切磋,获得凌云大会的魁首,就能赢得那一届主持门派所制定的奖励。 萧韵参加的那一届魁首正是闻淮衍,那时的他耀眼如流星,砸落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里。< /p>萧韵不可能不记得他。 而至于这什么凌云大会,南霜筠是从没参加过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历途中,一年到头也没在岐山派呆过几天,但就算她老老实实在岐山派修炼,她也不会参加这种大会的。 因为赵钰自从成为岐山派的宗主之后,岐山派再也没有参与过修仙界的事了。 “啧,临川剑派首席啊,那可有点麻烦了。”景川听到萧韵的话冷吸一口气,虽然他身处鬼蜮,可关于修仙界的天才还是有所耳闻的,再说了,闻淮衍可不是一般的天才,那可是天才中的天才。 “走吧。”南霜筠没说什么,现在他们最主要的是不能自乱阵脚。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如果闻淮衍整真是来解决要妖灵丹之事的,她们说不定可以顺水推舟,借临川剑派的手解决城主府,那样也能方便许多。 如果闻淮衍不是来管妖灵丹之事的,那么也好,她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就行。 南霜筠五人下了楼,两拨人面对面地遇上了。 “好久不见,顾小姐。”闻淮衍看着南霜筠说道,这还是当时的南霜筠以天蘅门顾箐身份进的玄微秘境。 上次在秘境里,南霜筠曾答应会以真实的样子见他,但现在蓬莱城情况复杂,她只怕南霜筠的名字会耽误现在的事,她无法保证这里没有知晓她的人,即使是不清楚她的面貌,可对于岐山派首席南霜筠欺师灭道、残杀同门的情况也肯定会有所耳闻,南霜筠不能去赌那一个万一。 南霜筠一句“嗯,好久不见”,算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她的视线略有两分偏移,没有实落在闻淮衍的脸上。 闻淮衍察觉到了,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拆穿别人精心构建的外壳的。 倒是闻淮衍身旁的男子好奇地凑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南霜筠,这是一个非常冒犯的举动,可南霜筠却从他的视线里感受不到任何杂质,仿佛他真的只是不带任何念头地只想看清南霜筠是一个什么人。 “原来你就是天蘅门顾小姐,难不怪让大师兄即使……”男子啧啧称奇地说着,但话没说完就被闻淮衍打断了。 “走了,胥笙。”闻淮衍很明显不想让胥笙继续说下去。 胥笙的话很奇怪,南霜筠自问和闻淮衍并无过多交集。 除了那颗化神丹。 想到化神丹,南霜筠了然了,化神丹这么珍贵的丹药,五大宗门肯定都想要,可最后却被闻淮衍轻易地就让给了她,可想而知,临川剑派的掌门得知此事会有多生气,可能即使闻淮衍是宗门首席也免不了一番受罚。 这确实是南霜筠连累了他。 想到这儿,那份愧疚丝丝缕缕地冒了上来,在南霜筠的心底泛起了波澜,这让她的神色柔软了下来。 还没等南霜筠柔软的情绪舒展开来,那女子就走上前来满是警惕地打量着南霜筠,“你就是那个顾箐?”话里的语气不太友好,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南霜筠。 对于这样的敌意,南霜筠欣然接受,确实是她欠了闻淮衍一条命,而且还连累他受罚。 “你这种人给我离大师兄远点,以后别……”女子警告南霜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淮衍制止了。 “姜缇,这就是临川剑派教导你的吗?”闻淮衍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能让人感受出清风朗月的气息,可却自带几分重量。 这话让姜缇一下子闭上嘴,神色有些委屈地皱着脸,又因为站在南霜筠面前不想显示出弱势来,她只能偏头不看南霜筠。 “顾小姐,不好意……” “等会要一起尝尝这万宝来客栈的一绝火炙赤鲈鱼吗?” “什么?”闻淮衍似乎要为先前姜缇的不当之言说声抱歉,可一下子被南霜筠的邀请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我顺口一问。”南霜筠只是随便找了个转移话题的借口,毕竟该道歉的可不是闻淮衍,即使那是属于他君子的涵养,南霜筠也没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83. 火炙赤鲈鱼 闻淮衍难得怔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他才意识到什么,他嘴角的笑漾了一下,更显得少年意气,在仙气飘飘的距离里融合了两分温度。 “那我们先上去了。”闻淮衍没准备再继续说下去。 南霜筠点了点头,也迈步向一楼的桌子走去。 闻淮衍三人拿着钥匙上了二楼,然后向老板娘说的天字十五、十六号房走去,一进屋,胥笙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闻淮衍说:“不是我说,师兄你受那么大的苦也不告诉人家,就一个人在背后无私奉献,你可真不愧是德圣祖师所说的是做圣人的料呢。” 闻淮衍早就习惯了胥笙的不正经,闻言也只是复述着他曾千百遍说过的话:“圣人是为济世,她也是世人。” 这一番话太过于大道理,胥笙一向觉得听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偏偏在眼前闻淮衍的嘴里,你会不自觉地相信,有人真的会把这句话奉为人生信条。 这话让胥笙没辙了,他撇撇嘴看向一旁仍沮丧着个脸的姜缇,起身把她拉过来坐下,对她说的话和刚才打趣闻淮衍时是两个极端,“我说小师妹,别难过了,你还不知道大师兄嘛,他就那样子。” “不过确实大师兄说的对,你也不要怪二师兄多嘴,刚刚在顾小姐面前的你确实有些失了礼仪,我们的小师妹一向最得体了,下次我们不用这种态度了哈。既然讨厌她,我们找个机会堂堂正正打败她就是了,好不好。”胥笙的话温柔的不可思议,完全是哄人的态度。 姜缇听着,更觉得委屈,可委屈里也明白刚刚的自己确实显得几分失了礼仪。 可她就是觉得那天蘅门的顾小姐算计了大师兄的仁善,才从大师兄手里拿到了化神丹,要不然怎么大师兄被爹爹处罚受了那么重的伤,那顾小姐不说来临川剑派看上一眼,就是问都没问一句。 而这次见面,那顾小姐更是态度冷淡得不行,就像生怕跟临川剑派扯上关系一样,看着她这样,姜缇就有些气不过。 但胥笙说得对,下次不如堂堂正正打败她。 “好,我下次绝对打败她。”说着,姜缇握紧了拳头,在胥笙眼前扬了扬。 这番举动把胥笙可爱到不行,他笑起来,同时忍不住摸了摸姜缇的头说:“这才对嘛,下次二师兄就在一旁帮你加油打气。好了,不说她了,你去你的房间收拾一下,等会我们出去看看。”说完,胥笙把桌上天字十六号房的钥匙递给姜缇。 姜缇拿着钥匙,偷偷瞥了闻淮衍一眼,然后起身出去了,出去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了胥笙和闻淮衍,“下次和小师妹像我这样好好说一下就行了,你那气场再来几次准得把人吓哭。”胥笙把玩着桌上的钥匙说道。 这话说的闻淮衍哑口无言,他自问,对于姜缇而言,那可是整个临川剑派都没人能有胥笙那副哄人的态度。 姜缇是临川剑派掌门姜尚唯一的女儿,换句话说,那可真真算得上临川剑派的“公主”。 临川剑派走的是纯粹的剑修之路,女弟子本就稀少,再加之五大仙门还有个只收女弟子的灵凰山,所以就算是有天赋的女剑修,也会选择去灵凰山而不是临川剑派,毕竟灵凰山的功法确实都是适合女子的。 这就使得临川剑派的女弟子寥寥无几,姜缇的珍贵不言而喻。 于是所有临川剑派弟子都开始呵护着姜缇长大。 第一次练剑怕她用真剑磨破了手掌,大家争先恐后地做木剑,结果做了一屋子的木剑,到现在那一屋子的剑还在那,估计灰尘都有几尺厚了。 第一次下山历练,所有人生怕姜缇遇到危险受伤,于是都偷偷跟在她的身后,结果由于跟的人太多气息没隐藏住,灵兽吓的都不敢出来。 第一次突破神游境,师兄师弟都守在姜缇的屋子外护法,结果到了每日练功时间,掌门发现练武场一个人都没有,生气地惩罚了所有人。 姜缇确确实实是在所有临川剑派弟子的保护下长大的,可这是保护不是溺爱。 他们赖以希望地将所有修仙界美好的品质都培养在姜缇身上,于是每个人比起哥哥,都更像师长那样引导着姜缇的长大。 她可以打架,但不能恃强凌弱。 她可以耍小脾气,但不能不讲道理。 她可以玩小聪明,但不能知错不认。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讨厌别人,但不能不讲礼貌和背后耍阴招。 她可以用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但不能轻视别人的生命。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姜缇自由和快乐的基础上,他们都希望她成为一个历沧桑世事而怀纯真,知复杂人情而守原则的修仙者。 最终的姜缇如所有临川剑派弟子所设想的一般成为了他们期待的样子,可唯一一点让所有弟子不满的是:姜缇居然喜欢上了大师兄。 这可难倒了众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姜缇会喜欢上闻淮衍。 要论温柔、哄人技巧、变着花招逗人开心,那么胥笙说第二,整个临川剑派就没人能说第一。 可就这样,姜缇居然还是喜欢上了闻淮衍。 那个说温柔吧,但总觉得有些距离,说会哄人吧,但感觉只是待人礼貌的习惯,说会变着花招让人开心吧,他根本就不会花招,他眼里只有剑的闻淮衍。 连胥笙也想不通。 但看着闻淮衍那张脸,好像又有理由了。 再说实力,其他弟子是比不过了,只有胥笙能勉强和他比上一比。 脸好看,实力也强,喜欢上这样的闻淮衍好像也解释的通了。 可即使能解释的通,其余临川剑派弟子也懊恼地捶足顿胸,他们光教姜缇功法和道理了,忘了教她怎么恋爱了。 所以姜缇喜欢闻淮衍的事可以说是临川剑派人尽皆知,连掌门也明里暗里地询问闻淮衍的意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闻淮衍不喜欢姜缇,也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 这就很难办了,一边是尊敬的大师兄,一边是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关于这段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故事,其余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插手了。 于是所有人只能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希望姜缇只是小孩子心性,她少女懵懂还不懂得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盲目的仰慕优秀的人,而闻淮衍是她目之所及的太阳,自然会让她不自觉地跟随。 而终有一天,少女会明白,人是不会拥有太阳的,太阳只永恒存在于宇宙里。 “这蓬莱城太大了,如果应昭真的藏于其中,我们很难找到他,而且我估计很快,其余接到追杀令的人也快到了,那应昭就更不会出来的。”胥笙难得正经了起来,对着闻淮衍说着。 应昭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应昭是七杀门的长老,他使用邪法修炼,被七杀门掌门发现了,结果他一不做二不休,屠了七杀门满门。 这可震动了修仙界,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事了。 于是五大仙门和各修仙门派组成的斩魔联盟自然开始行动,对应昭下了追杀令。 这追杀令是各门派弟子凭实力接下的,但应昭是虚空境六重,估计实力能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五大仙门和一些强一点的门派。 毕竟五大仙门组织全修仙界成立这个斩魔联盟,一为杀背叛修仙界的人,二为历练弟子。 如果实力过低,那么历练的效果就达不到了,只会让人无辜枉死。 所以这也是临川剑派只派出了闻淮衍、胥笙和姜缇的原因。 尽管姜缇是自己非要跟上来的,但有闻淮衍和胥笙在,倒也不会出大问题,就算有问题,身为五大仙门的临川剑派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手呢? 说起追杀令,如果南霜筠在这儿绝对会很耳熟,因为她从叶祈安那里了解到她也被斩魔联盟下了追杀令。 之所以当初没有像追杀应昭这样追杀南霜筠,一是因为当初的南霜筠行踪未定,不像应昭这样屠了七杀门之后被人一路追杀逃到了蓬莱城。 二是对南霜筠的追杀令下了不久之后,岐山派的 掌门亲自向五大仙门的人手书,请斩魔联盟取消对南霜筠的追杀令,虽然这样的举动令人不解,可既然南霜筠自己的师门都放弃了,那么其余人自然会尊重岐山派的意见。 这也是南霜筠当初被斩魔联盟下了追杀令,却一直没有人来追杀她的原因。 但就算斩魔联盟追杀南霜筠,如果得知她人在鬼域,估计也会权衡一番。 毕竟当初的临川剑派德圣祖师可是极力主张修仙界和鬼蜮互不干涉。 在他的主张下,以五大仙门为首的修仙界算是勉强认可了鬼蜮的存在。 倒不是说他们认可了黑暗,而是他们确实认可德圣祖师那句话:“黑暗本就难以根除,现在鬼蜮偏安一隅,恰如将那些黑暗圈养起来,于修仙界而言,也算幸事。” 所以这些年来修仙界没有过问鬼蜮之事,而鬼蜮的人也甚少招惹修仙界的人。 这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等会先出去打探一番吧。”闻淮衍淡淡地下了决定说。 南霜筠刺此时可不知道闻淮衍和胥笙所说,此时的她正坐在楼下,昨天的小二端着一盘火炙赤鲈鱼走了过来。 “客官,这是蓬莱三绝中的一绝火炙赤鲈鱼,也是我们店的招牌,这味道啊保管您满意。”小二放下盘子笑着说道。 南霜筠听到这番话什么也没说,只是视线聚焦在那盘火炙赤鲈鱼上。 景川也仔细打量着那盘菜:“这光看卖相确实不一般,我尝尝。”说着景川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去夹。 殷宁制止住了景川的动作,用眼神示意南小姐先尝。 南霜筠自然看到这番举动,这一路上她从没讲过这些让她先吃的规矩,可偏偏殷宁和萧韵总是自主地让景川和殷禛遵守,她说了不用这样也没起什么作用,后来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睑垂下认真品尝着,确实还不错。 迎着其余人的目光,南霜筠看向他们说:“不错,你们也尝尝。”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等闻淮衍三人下楼时,见到就是这番景象,南霜筠五人都在认真吃着桌上的饭菜。 吃着饭菜? 胥笙都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现实就是他没看错,连先前还在生气的姜缇都满是震惊,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 主要对于修仙第一件事就是辟谷的修仙者来说,吃饭是完全没必要而且十分奇怪的事。 说实话,连一向镇定的闻淮衍都升起了几分好奇。 他们三人走向南霜筠那桌,胥笙满是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吃饭啊。”只略微尝了几口的景川说道,这火炙赤鲈鱼好吃是好吃,可他毕竟已经很多年不吃东西了,一路上也只是尝上几口陪南霜筠吃个新鲜。 不光是景川,萧韵三人也是一样的,毕竟没人向南霜筠一样是真的像普通人一样顿顿按时按量吃饭,而且还会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全部吃光。 所以见到闻淮衍三人走了过来,其余人都停了筷子,只有南霜筠还在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 “尝尝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一绝。”南霜筠挑菜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一瞬,看向闻淮衍三人说道。 “不了,我们……” “好。” 胥笙想拒绝,可没想到最不可能同意的闻淮衍同意了,这让一旁的胥笙震惊地看向闻淮衍,他怀疑闻淮衍是不是被眼前的顾小姐下了什么降头。 连一旁的姜缇都震惊地说不出话,闻淮衍吃饭这样的场景简直闻所未闻,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会发生在她的眼前。 景川四人也不知道南霜筠邀请闻淮衍三人吃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对于南小姐的意思,他们也只能起身给闻淮衍让了个位置。 闻淮衍坐下看向桌上的饭菜,南霜筠顺手递上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口里还解释道:“这双是干净的。”她怕闻淮衍误会。 闻淮衍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谢接过。 84. 察觉 闻淮衍挑了一筷子火炙赤鲈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 他吃得细嚼慢咽的,看起来丝毫不减半分清雅,等咽下口中的鱼肉才抬起眼眸笑着看向南霜筠说道:“味道很不错。” 南霜筠也直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将她面前的另一盘子菜推到了闻淮衍面前继续说道:“尝尝这个?” “这是?”闻淮衍盯着推到他面前一盘子翠绿色的菜疑惑地问道。 “普通青菜。”南霜筠淡声回复道,只是盯着闻淮衍的视线未偏离半分。 闻淮衍确实不懂南霜筠的用意,可既然他已经吃了第一口,那么再多吃两口也无妨。 他挑起南霜筠口中所说的普通青菜尝了起来。 南霜筠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淮衍,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完才问道:“怎么样?” 闻淮衍没明白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他的答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饭菜了,至于菜好不好吃他实在没法做多客观的评价。 不知道好不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到不能入口。 所以他只能说:“还行。” 听着闻淮衍语气丝毫未变,南霜筠忽然像是没了让他品尝的兴致。 她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自顾自地开始夹起菜吃了起来, 闻淮衍确实不知道南霜筠的用意,但看着南霜筠不准备再继续说话的举动,他识趣地放下筷子起身礼貌告辞。 闻淮衍还得带着胥笙和姜缇二人去客栈外探探应昭的消息呢。 于是胥笙和姜缇就这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跟在闻淮衍身后出了客栈。 走了好久,胥笙实在忍不住凑到闻淮衍的身边问道:“那顾小姐什么意思啊?” 闻淮衍实在没法回答胥笙这个问题,他也只能说:“不知。” “她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一旁的姜缇插话道,这话感觉充满了嘲讽,但只要看着姜缇认真的眼睛就能知道,她是真的在真心发问,神色间毫无讥讽的意味,甚至为了显得委婉体贴一些,她原本想说的“是不是有病啊?”换成了“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主要是姜缇的认知里,就没有哪个正常的修仙者会吃饭。 胥笙闻言也不知作何回答,只能拍了拍姜缇的头,示意她别再说关于顾小姐的事了。 一旁的闻淮衍没接这话,他仍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答应南霜赢吃饭的举动,倒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从玄微秘境初识开始,南霜筠几乎不会做什么无厘头的事情,就更别提邀请他吃饭这样的奇怪举动了。 修仙者自能辟谷,南霜筠吃饭可以理解为个人的癖好,她身边的人跟着吃饭可以说是在她的影响下也有了习惯,可是为什么会邀请其他的修仙者也一起吃。 而且南霜筠邀请了两次,第一次可以说是回避话题的借口,那第二次又是为什么呢? 闻淮衍有很强烈的预感,刚刚的南霜筠虽然是对着他们三人说的,可是她的目标只有他。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品尝那个饭菜呢?”闻淮衍百思不得其解。 闻淮衍也很想知道答案,所以他依照南霜筠的意思坐下来尝了两口,并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但吃饭的时候很明显,南霜筠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是想让他发现什么呢? 闻淮衍相信他自己的直觉,他觉得南霜筠不是莫名其妙的人,所以他决定回客栈重新尝尝那两道菜。 “走吧,先回客栈。”闻淮衍想着不再耽搁,转头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 “?” 胥笙和姜缇满脸疑惑,实在不知道闻淮衍到底是怎么了,从客栈出来之后就是一脸沉思的模样,现在才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应昭的消息什么也没打探到就又说要回客栈了。 胥笙原本想问什么,可他看着闻淮衍急着赶回客栈的模样,想着闻淮衍必定心里有了打算,也就不再多问了。 不多时,三人赶回了客栈,南霜筠几人已不在刚才的地方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但闻淮衍倒不关心他们的行踪,现在他只想解开自己的困惑。 他招来小二点了记忆中南霜筠让他尝的那两道菜。 “客官,您可真幸运,我们的招牌菜火炙赤鲈鱼一天就卖一百条,您这点的刚好是今天卖的最后一条,要是再晚点您可都尝不上,只能等明天了。”小二朝闻淮衍笑着说道,说完人就转身进了后厨让厨师去做菜了。 胥笙不解,可他也知道闻淮衍的性格,此番突如其来的行为,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倒是一旁的姜缇脑子没转过弯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眼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一遇到了那什么天蘅门的顾小姐就变得如此匪夷所思,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现在居然忙着正事不做跑回客栈来点菜,姜缇是真的觉得见鬼了。 “难道那什么火炙赤鲈鱼真有那么好吃吗?那我要不要也尝尝。”姜缇心里想着。 菜很快就上来了,闻淮衍看着眼前和刚才南霜筠让他品尝的那两道菜别无二致,才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这一次品尝不像上一次不知其味不解其意地匆匆一尝,闻淮衍放大身体里的每一个感官的感受,用体内的灵力细细感受着吃下这两道菜有什么样的感觉。 他吃一口火炙赤鲈鱼,再吃一口普通青菜,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了许久。 吃到最后,他面色凝重。 他终于知道南霜筠想让他察觉的信息了。 一旁的胥笙和姜缇坐在一旁满眼困惑,若说胥笙还有两分试图想理解的心思,那么姜缇就真觉得眼前的大师兄是不是被别人换了灵魂? “怎么了?”胥笙自然发现了闻淮衍神色的不对。 “你也尝尝吧,调动身体的灵力去感受。”闻淮衍放下筷子颇有些严肃地说道。 胥笙闻言拿起桌上的筷子尝了起来,如闻淮衍所说般调动身体的灵力,可以说是吃得非常认真仔细。 一旁的姜缇也急忙拿起筷子品尝起来,她也想尝尝这火炙赤鲈鱼真有那么好吃吗? 接着胥笙的神色也如闻淮衍一般沉了下来,再不复先前的轻松。 “幻术?”胥笙放下筷子看向闻淮衍小声说道。 “?”姜缇满是疑惑,她不知道胥笙在说什么,但她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鱼肉,不得不说,好像确实还挺好吃的。 闻淮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盘火炙赤鲈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胥笙也知道这大厅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将心底的疑惑压了下来,等稍后上楼再和闻淮衍详谈。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闻淮衍隐蔽地从聚灵袋里拿出了几张符纸,手中灵力微动,那符纸以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贴在了那盘普通青菜的盘子底。 几息之间,什么变化也没有。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胥笙的眼里,他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闻淮衍的情绪也不例外,他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符纸是勘妄符,用法很简单,就是能探查一切虚妄幻境,现在他们明明感受了那道青菜是幻术所构成的,可偏偏勘妄符没有一点反应。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构成这道青菜的幻术灵力强大到足以假乱真了,二是使用勘妄符的他们本身就处在幻境里,在幻境里一切都是假的,但一切也都是真的,勘妄符自然查探不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令闻淮衍和胥笙震惊了。 构成幻术的能力强大到以假乱真,至少得涅槃境以上的实力,那不是闻淮衍和胥笙目前所能对付的。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更糟了,这蓬莱城为何会有幻境?他们是何时中招的?他们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就已经中了幻境,那么最糟糕的设想就是如今整个蓬莱城是真的吗? 如果整个蓬莱城都是幻境的话,那到底是何等大的阴谋,光是想想,胥笙就后背发凉,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攥紧。 “先上楼吧。”闻淮衍不动声色地收回符纸说道。 上了楼到了房间,闻淮衍立刻 用灵力化了个屏障,防止他们的声音被人探听。 “为什么蓬莱城会有幻术?”胥笙眉头紧锁,凝重地问道。 “啊?”姜缇现在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但看着胥笙和闻淮衍都不似轻松的神色,她乖乖闭了嘴坐在一旁听着。 “现在还不清楚,但勘妄符探不出虚实,足以说明这背后藏着个巨大的危险。”闻淮衍一脸沉思地说着。 “我们只有三人,是没法应对这样的风险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有应昭。”胥笙的话很果决,那是丝毫都不想被卷入其中的态度。 因为胥笙清楚,如果这场幻境背后真的隐藏着巨大的阴谋的话,那面对着整座蓬莱城的百姓,闻淮衍绝对是没办法坐视不理的。 如果此行跟着的只有胥笙,那么他绝对不会对闻淮衍的任何决定持反对意见,但现在多了个姜缇,胥笙没办法将她的安危放在一边。 闻淮衍也清楚,小师妹的性命很重要,可蓬莱城的百姓也同样重要。 这不是一个可以取舍的问题。 胥笙看着闻淮衍的脸色恢复到了往日的淡然,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的,如果闻淮衍真的能被他劝住的话,他就不是闻淮衍了。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胥笙整个人像是没骨头地瘫在了椅子上,像是妥协一般地问道。 “我们该和顾小姐认真谈谈了。”闻淮衍的神色落向窗外的街巷。 若说先前他们还欣赏着蓬莱城的繁华,那么现在眼前所见繁华之景,皆像蒙上了一城纱幔,朦胧着让人看不清。 那些高大的屋檐棱角一下子像是隐藏在暗中的毒蛇,窥探着想伺机缠上来,闻淮衍看着,就忍不住几分心惊。 胥笙自然没有异议,现在他对于顾小姐的印象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了。 开始只是对闻淮衍拱手让出传说中的化神丹的正主有些好奇罢了,是顾小姐还是王小姐,都对胥笙没太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在闻淮衍和他都毫无察觉幻术的时候,那个顾箐就已经知晓了,甚至还有意让他们品尝饭菜,这让胥笙对于顾小姐的实力预估以及敏锐的洞察力有了极高的评价。 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做对手,因为她太敏锐了。 估计布置这个幻术的人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饭菜上露了马脚。 胥笙相信如果不是南霜筠,整个修仙界的人来了也不会察觉。 毕竟早已辟谷的修仙者,谁会突发奇想地想尝一尝饭菜呢。 而且光是普通尝,也不容易区分幻术,要不是闻淮衍提前让胥笙用体内灵力去感受,否则估计他吃完一盘子菜,也只是觉得好吃而已。 幻术之所以是幻术,那么眼前所见之景,所触之物,皆是假的,所以如果饭菜是假的,就算能够接触吃下去,也不会真正在你的身体里有任何反应。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物体真实存在的都是有能量的,一棵树有能量,一颗草有能量,即使是再不起眼的一粒灰尘、一颗石头都有属于它的能量。 之所以普通人需要通过吃饭来维持日常生命,是因为饭菜里也蕴含着能量。 当然人的身体里也蕴含着能量,而普通人成为修仙者的分界线,就是能够自主地运用修炼体内的这股能量。 普通品尝,确实能察觉到那盘普通青菜的味道,可进入体内时灵力却察觉不到任何能量,这是极不正常的,就算那盘菜里的能量再微弱,身体的灵力也会有细微的感应。 而最终让人确定那盘青菜是幻术的,还是那盘被称为蓬莱三绝之一的火炙赤鲈鱼,这也是胥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因为那盘火炙赤鲈鱼是真的。 于是有了真的对比,胥笙在品尝两道菜时,明显能感觉到巨大的差别。 在吃下鱼肉时,体内运转的灵力能察觉到微弱的能量在全身游走,可那盘青菜吃下去时灵力甚至没有半分波动。 他不是傻子,这样的怪异之处只有可能那盘青菜是假的。 能骗过修仙者的假,只有灵力构建的幻术。 85. 联手 但现在胥笙最不解的是那盘火炙赤鲈鱼,为什么其他都是假的,只有那盘菜是真的,这布下幻术之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想不出来答案,胥笙决定不想了,他一向不是为难自己的人。 “不是,我还是感觉不可思议,那顾小姐怎么会吃饭菜发现不对劲的?”胥笙是真的十分疑惑,毕竟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南霜筠一样吃饭的修仙者。 闻淮衍也没有答案,只是想到南霜筠,他整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次见面,闻淮衍并没有多了解南霜筠,她的身上有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 可说实话,闻淮衍觉得南霜筠是和他一样的人,他知道这是很匪夷所思的想法,但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尽管他对于南霜筠的身份不了解,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南霜筠不是敌人,这也是从初遇到重逢,闻淮衍始终怀着一种平和的态度。 当然最令人深刻的,是当初在天枢阁里取化神丹那一幕场景,失去了心脏的南霜筠奄奄一息地靠在墙上,看到他上前去拿化神丹时,她可能以为他要独吞化神丹,所以她的神色一下子灰败了起来。 那是闻淮衍第一次如此近地接触到南霜筠的情绪,她的眼睛很好看,骤然垂落间,似星辰熄灭,闻淮衍在那双欣然赴死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不甘、怨恨的丑恶情绪,那像琥珀的眼睛,有的只有平和、理解、坦然,以及那丝丝缕缕的遗憾。 她对目前不符合预期的结局平和,她对闻淮衍撕毁约定拿走化神丹理解,她对她即将要死去坦然,以及她对于她手中的剑遗憾,这些才是闻淮衍最终下定决心让出化神丹的缘由。 闻淮衍从不自诩圣人,他确实是为了以剑济世,可还没到好坏不分、善恶不辨的程度。 这倒不是说南霜筠如果是个坏人,闻淮衍就不救人,他当然也会救,但那份救人会成为某一份束缚或者制约。 他可能会在南霜筠的身体里下一份禁制让她无法再作恶,他可能会把南霜筠带回临川剑派进行教化让她改邪归正,总之,他是不会轻易地救了一个坏人然后让他再去危害世人的。 而救一个好人,是不需要条件和回报的,这才是闻淮衍制止胥笙和姜缇的原因,南霜筠不需要知道他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她只需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就好了。 多一个好人活在这世上,这世道总会多几分希望,这才是闻淮衍济世的根本。 他一人济不了世,但世人,能救他们自己。 这次在南霜筠的提醒下察觉幻术,对于闻淮衍来说真有几分意外之喜。 不是为别的,单纯是震撼于南霜筠那份敏锐的洞察力,这样的人不会简单,闻淮衍开始期待揭开南霜筠身上谜底的那一天了。 若是南霜筠知道闻淮衍和胥笙通过这件事对她有了非同一般的评价,她绝对略显几分怔愣。 她能发现饭菜的不对,不是因为她有多警惕或者敏锐,纯粹是因为吃下去的感觉不对。 南霜筠小时候的经历太过于糟糕,八岁之前,她几乎就没吃过几顿正常的饭菜,甚至最凄惨的时候,她不得不吃死人肉充饥,生的、带着血的、腥臭的,她几乎是一边吐一边吃,因为她知道不吃就会被饿死,所有人都让她在战争中活下去,她不能死在逃离了战场之外的地方。 她活着不光为了自己,她是为她遇见过所有死在她身边的人活下去,去替那些人看一眼那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所以就算南霜筠成为修仙者,也坚持吃饭,不是为了品尝食物美味,她只是为了那份饱腹感。 吃饱饭是南霜筠最幸福的时刻,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无比认真地对待着眼前的食物,只是因为吃下食物的那一瞬间,牙齿咀嚼间,喉咙吞咽间,食物到胃里的充盈感,都让南霜筠清楚地知道,她还活着,还真实地活在这个既糟糕又美好的人世间。 但幻术凝结而成的食物是没有这份感觉的,即使幻术能欺骗眼睛、嘴巴、甚至触感,可那没法骗过一个人身体里的本能。 来客栈吃的第一顿饭,南霜筠吃了第一口饭菜就发现了不对,牙齿咀嚼饭菜的感觉不对,喉咙下咽的味道不对,以及胃里毫无反应不对,所有的不对都只能说明菜有问题。 所以南霜筠第二天决定继续尝尝,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她也和胥笙一样的惊疑,因为那盘火炙赤鲈鱼是真的,即使不用灵力感受,南霜筠也能仅凭吃下去的感觉分辨真和假的区别。 这才是南霜筠让闻淮衍尝一尝的理由。 因为她从知晓饭菜是假的那一刻,就联想到了幻境,连饭菜都是幻术构成,那么这里的人呢?这座客栈呢?以及这整座蓬莱城呢? 光是想想,就让南霜筠毛骨悚然。 她清楚,这些目前已经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而闻淮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即使当时的闻淮衍并不清楚南霜筠的意图,但从他答应尝一尝饭菜的那一刻起,南霜筠就知道他已经有所猜测到自己想让他知道些什么了。 尽管最后的闻淮衍并没察觉到什么,但南霜筠了解,闻淮衍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有些提示点到为止就够了。 于是南霜筠和闻淮衍就这么没有任何商量,仅仅凭着一个举动,就将彼此划入到合作对象的范围里。 在一旁的姜缇从始至终都听的云里雾里,即使现在的她仍然不能具体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也知道形势必然很严峻才会让闻淮衍和胥笙的脸色比平常难看了许多,所以尽管她对于闻淮衍所说的“和顾小姐谈谈”非常排斥,可也乖巧地没说任何话。 “哼,等这件事过去,我一定和你好好较量一番,让大师兄知道谁才是最厉害最适合他的。”姜缇心里想着,说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 接着胥笙又和闻淮衍商议了些事情,姜缇在一旁都听困了,他们才结束对话撤消了灵力屏障。 “走吧,该去会会这顾小姐了。”胥笙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转身向门外走去,路过姜缇时还轻柔地把她拉了起来。 “困了吗?要不要回去休息。”胥笙拉下姜缇困倦揉着眼睛的手背,温柔地说。 “不,我要去!”姜缇强打起精神开口,她才不让大师兄和那顾箐独处呢,虽然也不算独处了,里面还有胥笙,可二师兄一向玩世不恭,比起阻止大师兄和顾箐,他可能只会打趣的乐意见到那种独处场景发生呢,姜缇才不给他们这种机会。 此时的南霜筠不在客栈里,她还在蓬莱城里四处闲逛呢。 这当然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她想知道这个幻境到底覆盖了多少,所以身后的景川和萧韵几人只看到南霜筠买了一路小吃,几乎没有停下来。 没办法,南霜筠怕动用灵力会打草惊蛇,她又没有闻淮衍那样能分别幻术的符纸,只能用这种吃这种最简单的办法。 这样的场景让南霜筠体内的明夷笑了起来,主要是这样的办法未免也太蠢了些,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明夷的笑让南霜筠十分无奈,可偏偏别无他法。 身后的景川看着南霜筠从街头吃到巷尾,他整个人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说:“南小姐这,这……饿成这样吗,饕餮也没……”景川话里的“这么能吃”四个字在萧韵投过来的视线里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尽管萧韵自己也很疑惑,可她了解南霜筠,等她想说明缘由的时候自会说的,他们其他人只需要按照她的想法行动就好。 等终于大致逛完了整个蓬莱城的时候,南霜筠地神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了,因为她发现除了那道万宝来客栈里的火炙赤鲈鱼,再没有一样真的食物,那只能说明这个蓬莱城全部是由幻术构成的,这是一个很恐怖的猜想,可偏偏现在就在南霜筠眼前变成了现实。 “走吧,回客栈。”南霜筠神色微沉着说道。 此时日落西山,残存的一缕光落在南霜筠的身上,伴着周围摊贩的吵闹和游人的笑声,南霜筠只感觉一股凉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回到了客栈,南霜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里显眼的闻淮衍三人,无他,闻淮衍浑身的气质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他 光是坐在那里,浑身就自带一种出尘的气质,界限分明将他和别人区分开来,甚至连落在他身上的光影都分外柔和些。 看到南霜筠走进了客栈,闻淮衍浅浅笑了一下说:“顾小姐,等你很久了。” 南霜筠知道,闻淮衍也已经察觉到了先前让他品尝饭菜的言外之意了。 “上楼谈谈吧。”南霜筠说着,脚步没停地向着二楼走去。 跟在南霜筠身后的几人一头雾水,不知道闻淮衍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找上南小姐,但几人自知现在不是提出疑问的时机。 上了楼,在南霜筠的房间,所有人坐了下来,面面相觑间,其余人隐隐约约将视线投在南霜筠和闻淮衍两位正主的身上。 闻淮衍抬手微动,灵力瞬间涌出形成屏障。 “顾小姐对这蓬莱城知道多少?”闻淮衍先开口打破沉默,看向坐着的南霜筠问道。 南霜筠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着也给面前的闻淮衍到了一杯,接着将茶杯推到了闻淮衍的面前,没抬眸地说:“一知半解。” 闻淮衍笑着接过茶杯,端起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很明显,又是幻术。 他了然地放下茶杯,正色说道:“不知顾小姐可愿给在下透露一二。” 南霜筠抬眼直直看向闻淮衍说:“我们目前好像还没有到能分享信息的程度。” 听到此话的闻淮衍笑了起来,南霜筠的话是试探,也是诱饵,这样的计策浅显又直白地直指合作。 “我以为从进这个房间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合作关系了。”闻淮衍眼角的笑舒展了一下,看着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没接话,她极其认真地审视着闻淮衍,似乎是在沉思是否真的要和他合作,可这样的思考对于决定毫无参考意见。 因为闻淮衍说得对,从南霜筠允许他们踏进这个房门开始,他们就已经是要上一条船的关系了。 接着,南霜筠将妖灵丹的事告知给了闻淮衍。 听完南霜筠的话,闻淮衍眉头紧锁。 妖灵丹是禁药,在整个修仙界都销声匿迹了上百年,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座人间的城池里。 而且比起南霜筠对妖灵丹知晓的不多,闻淮衍身为五大仙门之一临川剑派的首席弟子,他能从临川剑派有着千年底蕴藏书阁知道的信息,远远不是才建派百年的岐山派所能比的,所以闻淮衍对于妖灵丹的事知晓得更加清晰。 大约八百多年前,修仙界仍处于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后创伤中,大部分强者都在那场大战中战死,让各个门派都出现了天才断代的黑暗时代。 那时的修仙界可谓是一潭死水,再没出过惊才绝艳的弟子。 于是修仙界突然出现了一种灵药,能快速提升使用者的修为,修仙界众人开始争相哄抢。 可没过多久,服用灵药的人接连暴毙,死相凄惨,修仙界各门派这才开始重视起来,而且他们发现,那些服用灵药的人几乎都没有了神魂。 这一下让整个修仙界人心惶惶,再也不敢服用这种灵药,更有些门派联合起来,想找出制作灵药的幕后黑手。 最后经过了许久,修仙界可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发现制作那灵药的宗门。 是一个叫万妖宗的门派,他们抓了大量的灵兽和人,用血和精魄淬炼,以血藤兰为引炼制出来的,后来修仙界的人取名叫妖灵丹。 而这个宗门之所以炼制妖灵丹,说起来好笑,竟然只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气运。 气运乃是天道赋予那些具有天赋之人的,根本无法由人为来控制。 就像当初的明夷,以及今日的闻淮衍。 从他们出生开始,气运便自然而然的汇聚到他们身上,万法皆凝于其身,这样的偏爱让人嫉妒。 所以万妖宗炼制这妖灵丹便是为了这份气运,万妖宗的宗主已经困在涅槃境三百年未有突破,他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一天天流逝,不由得变得疯魔了。 所以他收集众多上古书籍,以及各种偏门功法,只为了能早日突破涅槃境延长寿命。 86. 韶檀姑娘 于是他开始打起了气运的主意,天下之大,修仙者众多,而天道不会怜悯的眷顾每一个人。 但总会有人气运加身,所以只要用妖灵丹吞了气运之子的神魂,再使用秘法将这份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这就是万妖宗宗主想做的事。 可最后还没等他进一步计划,就被整个修仙界群起而攻之了,最终万妖宗被灭了门,而这妖灵丹的具体炼制方法也被众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再加之后来五大仙门领导修仙界逐渐有了雏形,对这妖灵丹明令禁止,所以这几百年间,已经再没见过妖灵丹。 可今天居然又出现了。 闻淮衍心中可谓是翻起了滔天巨浪,上一次妖灵丹出世,整个修仙界付出了惨痛代价,最终联合所有门派才解决,那这一次出世又会怎么样呢? 闻淮衍想都不敢想。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得解决,否则不光是修仙界会有所牵连,更会有众多无辜百姓陨命,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一旁的胥笙脸色也是开始严峻起来,连最开始有些漫不经心的姜缇都变了神色,他们自然都清楚妖灵丹的危害。 “顾小姐,你可知妖灵丹非同小可,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闻淮衍严肃地对着南霜筠开口。 南霜筠知道事实永远比解释来的重要多了,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从聚灵袋里拿出了一颗妖灵丹。 此物一出,闻淮衍瞳孔骤缩,视线紧紧盯着南霜筠手中的妖灵丹。 其实闻淮衍没有见过真正的妖灵丹,但他知道南霜筠没必要拿这件事来骗人。 “这是从蓬莱城得到的?”闻淮衍的语气很沉。 “不,是从玄微秘境外得到的,当时我们撞上了一伙黑衣蒙面不知底细的人,然后我和他们交手了,这是从他们的聚灵袋里得到的。” 南霜筠说着将妖灵丹放在了桌子上,方便众人更加仔细地观看,只是话里却把鬼蜮部分的情况省略了。 毕竟现在她的身份不适合说关于鬼蜮的事情。 胥笙从桌上拿起妖灵丹,两根手指捻着举到了右眼前,仔细打量着。 妖灵丹通体红色,细看表面似乎涌动着一层煞气,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淡淡的不明显,但却足以证明这个丹药不是普通平常丹药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蓬莱城的?”姜缇插嘴道,实在是玄微秘境和这蓬莱城八竿子打不着,而妖灵丹一事又不是儿戏,万一顾箐话中有所隐瞒,而大师兄菩萨心肠肯定是不会放着无辜百姓不管的,岂不是又让大师兄着了顾箐的道了。 这让姜缇不得不防,毕竟大师兄给顾箐让出了化神丹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呢。 “因为我吃了一颗妖灵丹,它的副作用就是到达虚空境时会遭到那些被练成丹药的人的怨气反噬,而我就是从那些怨灵里知晓的蓬莱城。”南霜筠长话短说,但话里的事实却有所修改。 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不是完全一路的人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最主要的是栖霞洲的情况南霜筠并不清楚,但目前最要紧的是,他们必须要解决蓬莱城的问题,所以她在话里根本没提栖霞洲的事。 “你,你真吃了?”姜缇满是震惊地问道:“可那是邪药啊,你……” 姜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主要实在是被南霜筠服用妖灵丹情况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一旁拿着妖灵丹的胥笙也被南霜筠的话镇住了,主要是自从知晓妖灵丹是邪药之后,整个修仙界都对它避之不及,几乎很少听说有人主动吃下妖灵丹的了。 闻淮衍闻言也是一愣,但他回想起来,觉得南霜筠的话不似作假。 因为他突然想到,在南霜筠用化神丹重塑心脏的时候,他曾在一旁为她护法,当他的灵力进入她的体内之时,明显能察觉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色煞气,当时的他没有多想。 现在一看,当初在南霜筠体内那股煞气和闻淮衍眼前这颗妖灵丹表面残留的煞气一模一样。 南霜筠现在倒不是跟他们讨论服用妖灵丹的情况,现在的问题在城主府和幻境上。 闻淮衍自然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沉思片刻后问道:“那现在看来这蓬莱城的幻境和妖灵丹脱不了干系。” “是的,我们可能要考虑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就是很有可能这整座城里,除了我们以外就没有活人了。”南霜筠平静地说了她的设想。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事实,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即使现在街上的热闹声响依旧通过二楼的窗户传了进来,在众人耳朵里都像奏起了哀乐,一声一声,像是索命的冤魂。 景川整个人不仅打了个颤,他不由自主地向着萧韵的方向靠了靠。 而殷宁和殷禛脸色一下子惨白了下来,他们神色惶恐地望向南霜筠。 姜缇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被南霜筠的话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是一旁的胥笙安抚地拉了拉她的手腕,她才整个人心神不宁地坐下。 当然,胥笙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主要是南霜筠所说的这种情况太瘆人了,可偏偏所有的一切摆在这里,让人根本无法反驳南霜筠说的不是事实。 闻淮衍更是不寒而栗,他比所有人都想得更加深远,能维持蓬莱城如此大的一个幻境,光是涅槃境的实力还是有些勉强,可若是分神境,这就显得太恐怖了。 整个修仙界,分神境的强者不超过十个,而无论是哪一个布下蓬莱城和妖灵丹这场大局,都是一个很可怕的情况。 这个幻境维持多久了?而这妖灵丹又制作多久了?最主要的是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闻淮衍根本不敢让自己细想下去。 但南霜筠依旧平静地继续说了她的推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情况,这整座蓬莱城都处在幻境之中,那么很有可能当我们进城的时候,这幕后之人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南霜筠的话又在众人的心里扔下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得所有人心惊胆战,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应该是。”闻淮衍的话为南霜筠的推测盖棺定论,“即使在我们进城没有发现,只要我们来到这万宝来客栈,只要尝了那道火炙赤鲈鱼,就一定会进入幕后之人的视线里。” 南霜筠看向闻淮衍,眼中神色微动,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闻淮衍说的也是她的想法。 开始不觉得,但南霜筠自从发现饭菜是幻术凝结而成的之后,她就发现了自从他们进城之后,问的每一个路人说的都是万宝来客栈和蓬莱三绝。 这就是引着人往万宝来客栈去,而且南霜筠还在记忆里发现了一个最明显的事情,就是她走在蓬莱城街上,再没有看到别的客栈。 这明显是一个极度不正常的事,可当时在进蓬莱城之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好像他们的眼里只有这座繁华的万宝来客栈,而周围的一切建筑都被他们忽视了。 像是一个焦点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南霜筠细想起来,恐怕他们从进了蓬莱城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幻境了。 而那道火炙赤鲈鱼是真的菜也很简单,因为修仙者辟谷不会吃饭,所以那道菜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想一想,一个普通人来到这繁华的蓬莱城,住进了蓬莱城里最有名的万宝来客栈,那么自然也会尝一尝这传说中蓬莱三绝之一的火炙赤鲈鱼。 所以,那道火炙赤鲈鱼是针对普通人的,毕竟幻术凝结的菜可不会真的让人吃下去有感觉,只有真的菜才能让人有身体上的反应。 普通人具体吃下鱼肉会有什么反应,南霜筠不得而知,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那些人绝对跟城主府炼制妖灵丹有关。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里都像是酝酿起了一场风暴,却由于热量太过于微小,只是打着几个旋儿,漩涡还未成形之时就已经四散开来了。

现在的情况对于众人来说太过于无力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连闻淮衍罕见的束手束脚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他们已经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们的任何动作都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的力量真的能对抗这布置幻境的幕后之人吗? 这是个问题,而闻淮衍给不了答案。 “那现在怎么办?”胥笙放下手中的妖灵丹问道,“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暴露,按兵不动就毫无意义了。” “去看看那蓬莱三绝。” “看今晚韶檀表演。” 闻淮衍和南霜筠几乎同时说出,即使表达不一样,但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 既然这蓬莱城传这蓬莱三绝,那他们就去会会这蓬莱三绝。 火炙赤鲈鱼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就看看这韶檀和神女庙了。 是夜,万宝来客栈人声鼎沸,从二楼的视角看去,一楼几乎站满了人。 在一楼中间的圆台似乎布置了一番,一抹巨大的红绸连接二楼的栏杆,隐隐绰绰间,琴音流转,无边引人多了几分遐想。 南霜筠和闻淮衍对视一眼,皆上前几步靠近二楼的栏杆,想离得更近些看。 在万众期待里,韶檀姑娘出场了。 她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漫天纷飞的花瓣里,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她红裙飘逸,长袖翩飞,身姿轻盈地踩在红绸之上。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乐声从先前的清幽变得越发空灵,她一个旋身,如从天而降的仙女,落于一楼的圆台中央。 鼓声、笛声起,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飞入众人的眼睛里,红色热烈而绚丽地涂抹了整个瞳孔,人人投射而出的是痴迷和狂热。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身姿舒展间,极致的美丽蛊惑人的心神,浅红色的面纱在舞蹈中起伏,带着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娇婉,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尽的风情。 “你有发现什么吗?”南霜筠眯着眼睛看向韶檀没头没脑地问道。 闻淮衍自然知晓问得是他,此刻他的视线也聚焦在韶檀的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才说:“其他的我还暂时未有察觉,但刚刚她出现我完全没有感应到。” 不用闻淮衍说,此时他们一行人站在二楼栏杆处望向一楼,在周围一众沉醉的目光里,南霜筠几人沉重冷冽的脸色尤为突兀,而他们脸色之所以这么难看的原因,是因为刚才的韶檀从他们身旁不远处栏杆的红绸上出现的,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身影。 而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外放了灵力感应四周。 比起其他人惊悚的情绪,闻淮衍更多了几分疑惑,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在他看向韶檀的时候,她也望向了他。 韶檀明显对自己感兴趣,闻淮衍沉思着:“那么我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到她呢?” 此时下方的韶檀的舞蹈正进入高潮,现场气氛也越发热烈,但场景越热闹,映入南霜筠眼睛里的就越发空洞,她的脑海里无数信息闪过,可过于杂乱无章的记忆根本无法梳理出清晰的脉络来。 这让她不禁略有些焦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的无助让南霜筠十分难受,她讨厌极了这种被别人掌控在手心里的命运。 闻淮衍忽然察觉到身旁南霜筠越发难看的神色,他知晓现在的困局让人束手无策,可越是这样就越要冷静,否则只会在毫无察觉的时候踩进敌人的陷阱里。 他开口,声音平静,可细听就能发现话语中柔缓如清风过境的安抚力量,“顾小姐,有时眼睛也会骗人的,所以,没有答案的时候,不如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闻淮衍清楚南霜筠的焦虑来自于下方无数人的眼睛,透过那些被装饰了情绪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一条条鲜活的无辜生命,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场景保持绝对的冷静,即使是闻淮衍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说他是在安抚南霜筠躁动不安的情绪,不如说他是在抚慰自己的心。 87. 香味 南霜筠听到闻淮衍的话愣了一愣,但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所以她听从闻淮衍的话闭上了眼睛,见此,闻淮衍浅笑了下也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听觉,在清脆绕梁的乐声中,在足尖或点地、或踩地、或踏地的声响中,在众人哄闹地大笑中,在门外小贩地吆喝声中,在桌椅拖地的碰撞声中,有几个微弱的心跳声响起,“咚咚咚”震耳欲聋。 触觉,没有灰尘,温度适宜,手掌触碰的木质栏杆轻飘飘的,空气中没有风,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嗅觉,饭菜的香味很淡,淡到像是无意间的残留,许多种味道交织弥漫在空中,细嗅却分辨不出具体的源头,而最浓重的味道是那从天四散开来的花瓣上传出来的,几分淡雅中夹杂着一股幽香。 不,味道不是从花瓣上传来的,那股香味是韶檀身上的。 南霜筠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猛得睁开了眼,对上了闻淮衍带着几分震惊的瞳孔。 “香味。”南霜筠说得很简单,因为从闻淮衍的神色上可以明显看出他也闻到了。 “是老板娘。”闻淮衍看向南霜筠的眼睛答道。 “不,是整个蓬莱城。”南霜筠的话和闻淮衍前言不搭后语,可闻淮衍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围其他的人一头雾水,只有胥笙和萧韵明白了南霜筠和闻淮衍的对话。 因为从他们进蓬莱城开始,这股幽香就一直弥漫在空气中,可刚进城没有人会关注空气中的香味的,而且加上街巷里各种商贩的小吃、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幻境的构建里,那些幻术凝成的物品在他们的感官里自动补上了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 这就显得空气里那抹香气越发微弱,几乎淡到让人察觉不到。 后来的南霜筠来到这万宝来客栈,老板娘站到她的面前时,她也闻到了一股幽香,那股香气让她皱了皱眉,不过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只是她单纯的不喜欢任何香味罢了,当时的她只以为那是老板将离身上的体香,并没作他想。 到了房间里也是一样的,南霜筠顺手灭掉燃着的熏香也是一样的原因,除开不喜欢香味外,她当然也存了两分警惕的心思,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不只是房间里,而是整个蓬莱城都萦绕着这股香气。 南霜筠终于清楚了这一绝韶檀姑娘的目的了,若说那火炙赤鲈鱼是为了针对普通人的,那这韶檀姑娘就是针对像南霜筠这样的修仙之人的。 估计这也是刚才南霜筠几人,即使强如闻淮衍也没发现韶檀身影的原因,这些香味从进蓬莱城开始就在蒙蔽修仙者的感知,如果他们没有发现是幻境的话,恐怕已经深陷其中了。 南霜筠的话自然也点醒了闻淮衍,原本的他还怀着两分侥幸,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可现在南霜筠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闻淮衍原本以为,这蓬莱城城主府炼制妖灵丹的话可能只对普通人下手,可现在他闻着韶檀身上越发浓郁的香味,他知道,不只是普通人,估计很多修仙者也已经糟了毒手。 闻淮衍看向南霜筠,对视中俩人眼里均是化不开的愁绪,但他们知道,此时不是动手的时机。 念此,闻淮衍收敛了下那些会扰乱人心的情绪,只是将话题绕到他们视线中的韶檀身上。 “你觉得韶檀会是幻术凝成的吗?”闻淮衍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向下方翩翩起舞的韶檀向南霜筠问道。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她身上有可以破除幻境的线索。”南霜筠也顺着闻淮衍的视线看去说道。 “那我们要去抓她吗?”一晚上都在默默消化妖灵丹这个惊天消息,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姜缇问道。 “不是,我插一嘴啊,这怎么发现韶檀就是破除幻境的关键,我观察了一晚上咋什么也没发现。”景川终于挠头问道,实在是跟南霜筠和闻淮衍一起,越发显得他智商堪忧,他们说些他听着天旋地转的消息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可又怕自己拖了后腿,只能万分不好意思地开口发问。 一旁的殷禛和殷宁也是晕头转向的,他们都快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根本理不出思绪,可他们也清楚,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帮不了南小姐,所以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战斗中保护好自己,不让南小姐分心。 听到景川的话,还是闻淮衍转过头来笑了一笑,解释说:“空气中这股香味,只在老板娘将离和这韶檀姑娘身上出现过,而且此时我们根本没看到老板娘的身影,所以很大几率,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而无论是万宝来客栈的老板娘,还是蓬莱三绝之一的韶檀姑娘,都在这个幻境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她必定知道些什么。” 闻淮衍三言两句就将目前的情况解释了清楚,景川听完恍然大悟。 而且通过闻淮衍的话,景川仔细回想起老板娘将离的面容,却发现一团模糊,根本无法回忆起老板娘的清楚样子来。 可明明他们每次下楼都能在一楼的柜台看见将离的身影,甚至见到他们,将离还会笑着打招呼。 此时的景川后背发凉,他略有些心惊地看向下方的韶檀姑娘。 相对于南霜筠几人身上的沉重,下方的韶檀身上是化不开的轻快,她的脚步片刻未停,像是羽毛划过水面般轻盈,又似刀刃划过纸张般锋利,飞扬的裙摆像一朵艳红的花,盛开在每个人的眼睛。 在音乐声里,她忽然一个抬头,一手挽着那束红绸,一手水袖抛出,像是有光落了下来,而她在光中飞了起来,如同飞天神女。 韶檀在他们的视线里越飞越高,直到她重新通过手中紧紧攥着的红绸飞升到二楼的高度。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双方蓄谋已久,韶檀就这么和南霜筠和闻淮衍对上了视线。 准确的说,她看得是闻淮衍。 于是就这么突兀地,韶檀手中的红绸断裂开来,她整个人向楼下坠去,鲜红的裙摆如花瓣般铺撒开来,脸上的面纱应景而落,露出的是那张人比花轿的脸庞。 这是极其明显的局,韶檀想要南霜筠和闻淮衍自动走进她的陷阱里。 周围一片惶恐,争相向中央圆台拥去,似乎想要接下坠落的韶檀,可她的眼睛里只有闻淮衍,对于即将被摔得粉身碎骨的画面毫不在意。 南霜筠也不知道此时这韶檀到底要搞什么鬼了,但现在这个场景明显是让人去救她,虽然也不清楚如果不救的话她会不会死,可要是真死了那现在是真的唯一线索就没了。 于是南霜筠转过头看向闻淮衍,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救人。 闻淮衍也顿觉无奈,可他清楚,那韶檀确实是冲着他来的,他摇头叹了口气,整个人轻身而起,一脚踩着栏杆飞向空中去救人了。 不是他不想用灵力托起韶檀,而是他从发觉韶檀身上浓郁的香味开始,他的灵力就没法再延伸出去了,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屏障挡住了灵力的外散,又像是身体没法再自由地控制灵力。 所以他才会这样自己也飞出去救人。 闻淮衍俊美,韶檀艳丽,不失为一副英雄救美的佳话,可看着此时他们的举动,在场所有人都只觉得失语。 连南霜筠看着,眼里都浮现了零星的笑意。 因为闻淮衍把韶檀捆起来了,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捆起来。 韶檀因为表演穿着一席红裙,可那红裙分外单薄,让闻淮衍救人根本无从下手,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抱着韶檀从空中落下来,可没想到他扯上了先前的红绸直接将韶檀全身上下缠了个彻底,而闻淮衍就握着红绸的另一头把韶檀安全地放到了一楼中央的圆台上。 此时的韶檀,只有个头还露在外面,比起周围人的无语凝噎,韶檀大笑起来,这样的笑为她更增添了几分生动,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淮衍, 像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闻淮衍自然知道此番举动不够妥帖,可触碰韶檀又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那香味实在是让闻淮衍防不胜防,现在还只是没办法扩散灵力,万一接触了韶檀后不能使用灵力那才糟糕了。 咽下肚子里的千回百转,闻淮衍只微微向着韶檀颔首说道:“唐突了。”说完,他顺手松开了缠在韶檀身上的红绸。 “多谢公子相救。”韶檀毫不在意刚才看着略微不那么雅观的场景,她整理了下身上因刚才的缠绕有些皱褶的红裙,看着闻淮衍说道。 韶檀脸上的面纱因为刚才的坠落已经掉了,此时她盛人的美貌已一览无余,可闻淮衍的视线只是极为克制而又温和地停在韶檀的眼睛上,四目对视间,是独属于两个人的交锋。 一面是温和下藏着锐利,一面是妩媚里隐着狡黠。 闻淮衍并没多看,因为此地略微有些不适宜了,所以他在众人的目光里缓缓退下了。 还没等闻淮衍上楼,就看到南霜筠身边围了几个人,而且那几个人他不认识。 他怕出了什么问题,连忙上了楼梯朝着南霜筠的方向赶去。 闻淮衍走进了才发现,那一行人似乎和南霜筠认识,对话间南霜筠也有回答,可那回答很敷衍,闻淮衍听出来,而且可能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至于这行人,自然是林景带着的景行商会。 南霜筠的敷衍态度他自然是感受到了,若是平时,他可能也会识趣地不过多打扰,可主要现在他遇到了问题,而这座蓬莱城能帮他的人估计只有南霜筠。 当然其实一开始,他也看中了站在南霜筠身边的闻淮衍,看着也像是修仙之人,可后来经过一番观察,实在是摸不透闻淮衍,虽然表面温和可内心却隐隐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林景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至于为什么选择南霜筠,也不是完全因为以前相识,更多的是,这两天林景发现了南霜筠一行人也在打探蓬莱城城主府的事。 而他现在遇见的问题,也来自蓬莱城的城主府。 景行商会遍布四国,几乎每个大城池都会有景行商会的影子,除了蓬莱城。 蓬莱城地处要害,景行商会努力了许久都没能顺利建立景行商会的据点,使得货物运输只能绕道而行,这明显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而且最主要的是,景行商会背靠着的是北鸢国,可不仅仅是商会这么简单,当然更多的还有信息传递,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网。 所以蓬莱城的景行商会非建立不可,于是林景才会带着人亲自来到了这蓬莱城,就是要和蓬莱城城主府商讨建立据点之事,鉴于蓬莱城一直以来拒绝的态度,林景甚至决定将以往景行商会上缴十分之三的利润给当地城主府的惯例提升到上缴十分之五给蓬莱城,这无疑是景行商会最大的诚意,可就算这样,蓬莱城的城主府都没能见他一面。 无论这段时间他如何求见,都吃了闭门羹。 就在这个时候,南霜筠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既然南霜筠也在探听蓬莱城城主府的情况,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不妨合作各取所需。 而且林景有种预感,之所以南霜筠这么排斥他的靠近,是因为他身后的景行商会,那么这蓬莱城城主府里绝对有他意想不到的秘密,而这秘密能牵扯很多进来,或许不止景行商会这么简单。 所以,无论是在蓬莱城建立景行商会的据点,还是进一步揭开隐藏在蓬莱城城主府背后的秘密,林景都必须得找上南霜筠合作了。 见到闻淮衍走上前来,林景十分自如地笑着看向闻淮衍,他行了个北鸢国的礼仪,浅淡地打了个招呼。 接着林景行礼的动作未变,只是转身向着南霜筠微微加深了脸上的笑容,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南霜筠,开口即加注他合作的筹码。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景行商会会长上官景,很高兴认识诸位。” 88. 上官景 此话一出,南霜筠和闻淮衍的神色微动。 但比起闻淮衍的全无准备,南霜筠还是有些察觉的,毕竟林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上官景了,从一开始就给她留下了一个较深的违和感。 只是当时的南霜筠疲于奔命,根本无暇再将心神放在他的身上。 此番在蓬莱城重逢,除却南霜筠不想让景行商会卷进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南霜筠不清楚景行商会来这蓬莱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现在的南霜筠也终于有心神分析上官景身上的情况来,当时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很明显,上官景不是一般的人,至少不像他明面上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和善意,这才是南霜筠始终排斥他的理由。 她现在无异于身处蓬莱城这个龙潭虎穴里,她和上官景的任何交集都会是与虎谋皮,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断绝这个风险。 但即使南霜筠如此冷漠,上官景依旧要来攀谈,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聪明的商人,所以他是不会做那种有过短暂的相处就萌生挚友叙旧的情感的,比起这些,南霜筠更觉得是自己身上让他有利可图。 至于具体图什么,那可是只有上官景自己知道了。 对于上官景的自报家门,南霜筠清楚,这不是坦白,而是一种让她入局的筹码。 只是景行商会会长的身份可不够,但上官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还有北鸢国皇室。 眼下这个局面,所有不确定的因素只会让南霜筠想的更多。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上官景。 很显然,闻淮衍对此时的境况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楼的圆台上,韶檀的表演落下帷幕,在一片吵嚷声里,韶檀下台去了万宝来客栈的后院。 一时之间,万宝来客栈里的人潮退去。 上官景不由得笑着开口:“不如,我们去房间里谈谈。” 南霜筠欣然同意,示意上官景前面先走,她跟上。 到了上官景的房间,和南霜筠几人住的房间并无什么差别,她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跨进了房间里,紧接着其余人也要进来,被上官景守在门口的手下横臂拦下了。 “我只想和你谈一谈。”上官景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霜筠说道,接着看着南霜筠面无表情的脸,他补充强调:“是你一个人。”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萧韵几人想有动作,可看着平静的南霜筠,最终还是没干什么,只有景川一脸不耐烦地推搡了下阻挡的人,接着站到一边去了。 而闻淮衍三人,姜缇明显想说些什么,被胥笙拦下了,接着胥笙和闻淮衍对视一眼,也没有什么动作。 守在门边的人顺势关上了房门,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透过缝隙,南霜筠和闻淮衍在这片刻的时间里短暂地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个人眼睛里的神色谁也看不清。 门被彻底关上,守门的人请他们离开,景川和萧韵看着被关上的门沉思一瞬,还是萧韵开口说道:“走吧,先回房间。” 说完,萧韵率先转身离开了,甚至走的时候都没对闻淮衍三人说些什么。 萧韵走了,景川三人自然不会留下,他们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闻淮衍三人后,就也跟在了萧韵的身后。 这样的场景可把姜缇气得够呛,她不是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她觉得先前才在房间里说的合作关系,此时那什么上官景就把他们关在门外,顾箐连说都不说一句,而顾箐的那群跟班更是有样学样,完全不管他们三人,这种态度,明显不是把他们当做合作伙伴。 “一群什么人嘛,简直气死我了!”姜缇跺脚抱怨着。 “好了好了,没事的。”胥笙一边从善如流地安抚着姜缇的情绪,一边扫视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人向闻淮衍问道:“现在怎么办?” “先回房间。”闻淮衍说着,也不准备在门口多呆。 “好。”胥笙也有此意,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回了房间,胥笙先哄着姜缇安静坐下,然后才看向闻淮衍说:“那顾小姐……” 胥笙的话没说完,可未尽的话显而易见,那就是南霜筠还可以再信任吗? 现在一切事情没有头绪,而韶檀身上更是一头雾水,现在又插进来一个景行商会的北鸢国皇子上官景,这究竟会给本就不清晰的局面带来怎样的变局,谁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胥笙很清楚,无论是妖灵丹还是幻境,都不是上官景能参与进来的。 倒不是他考虑的像南霜筠那样多,连北鸢国和西州国的局势都参考在内,他唯一注意的,是上官景的凡人身份,他不是修仙之人,这只会束缚住他和闻淮衍的手脚。 胥笙自己倒还好,他唯一担心的只有闻淮衍,凡人的身份会让闻淮衍有许多顾虑,没办法,他的大师兄是个践行着救世人的顽固者,所以绝对不会向任何无辜普通人挥剑。 “我相信她。”闻淮衍的语气依旧平淡到轻飘飘的,可胥笙却听见了话里的重量。 这难得让他愣了一下,这样的信任来得毫无征兆的突然。 胥笙抬起来直直盯着闻淮衍,他没说话,可他的眼神替他问了出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他们一行人的站位,顾小姐站的位置从始至终都将那四人容纳在视线之内,而且她和每个人的距离,不多不少,正正好三步。”闻淮衍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给胥笙留下思考的空间。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偶然,有的只是必然,闻淮衍的话显然在说那顾箐很在乎她同伴的命,不说为了同伴去死这种话,至少其他人的性命始终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在这生死不知、危险重重的幻境里考虑别人的生死,那这个人至少不是冷血无情的恶人。 可胥笙仍旧皱起了眉头,即使顾箐会在乎同伴的生死,可他们只是半路相交的合作者,连一个朋友的称谓都够不上,如果硬要准确称呼,那么勉强可以说,他们现在只能算得上能说上几句话的陌生人。 闻淮衍当然知道胥笙的担忧,胥笙一向都是一个极其洒脱的人,所以此刻,闻淮衍更加理解他,因为现在不是只有他们二人,他们身边还有个姜缇。 他们可以技不如人地去死,但姜缇不可以因为他们一个决策的疏忽而有任何危险,因为从一开始姜缇就把自己的生命押在了他们身上,他们必须得三思而后行。 闻淮衍再不废话地拿出聚灵袋里的东西,看到熟悉的丹药,胥笙瞪大了眼睛。 那是先前顾箐给他们看过的妖灵丹. 现在出现在闻淮衍的手里,必定是顾箐给了他,可什么时候给的?胥笙竟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闻淮衍自然不准备卖关子,他只拿出妖灵丹让胥笙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聚灵袋里,然后接着他刚才的话继续说道:“顾小姐在乎同伴的生死,而且还给了我妖灵丹,这足以见证她的诚意,所以我相信她。” 这样的逻辑胥笙自然明白,顾箐既然舍得给出妖灵丹,那么她可能确实不是为得妖灵丹提升实力或者拿妖灵丹作他用的,最主要的是,她给的是闻淮衍,闻淮衍背后所代表的是五大仙门之一的临川剑派。 五大仙门之一的分量在修仙界还是足够的,所以在这场摸不清底细的幻境里,闻淮衍三人能活下去的几率确实更大些,因为如果胥笙是这蓬莱城的幕后之人的话,在没有绝对能对付临川剑派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动闻淮衍的。 而且五大仙门同气连枝,就算能对付临川剑派,其他四个门派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与五大仙门为敌,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就算最后一行人无功而返,可有了闻淮衍手中这枚妖灵丹,那么临川剑派知晓后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号召整个修仙界彻查妖灵丹之事,这样肯定让幕后之人不敢再如此大胆,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妖灵丹又会重新销声匿迹,再不会有更多无辜生命遇难。 这些都只是胥笙的猜想,谁也不知道顾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排除她是一个冷漠的坏人也足够了,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而胥笙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 至于萧韵几人那边是什么也没想,他们信任的只有南霜筠,南霜筠愿意和闻淮衍合作,那么临川剑派 的人就是朋友,南霜筠想抛弃闻淮衍三人和上官景结盟,那么临川剑派的人就是敌人。 即使话多如景川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很简单,南霜筠是做决定的人,那么跟随的人不必知道为什么,只用去做就好,因为有时知道的越多越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而甘愿做南霜筠手中剑的人是不需要判断的,他们只需要南霜筠告诉他们杀或者不杀。 这边的南霜筠正和上官景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看着一脸严肃的南霜筠,上官景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温吞腼腆一些的笑,此时的他侵略性十足,笑意从眼角眉梢晕染开来,即使透过他普通的皮囊,南霜筠也莫名感觉一股华贵气质来。 他易了容,或许是件灵器。南霜筠的心里很快有了判断,但她没想着试探,知晓上官景的容貌于她毫无用处,她在意的只有他的目的。 “你想谈什么?”南霜筠开口,直接了当,她不想跟上官景浪费时间。 “城主府。”上官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细细品味着,优哉游哉地说,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此话一出,南霜筠心里震动,“上官景知晓妖灵丹的事?”这样想着,南霜筠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她从根本上就不想让上官景卷入到这场事情里面来。 一边的上官景始终观察着南霜筠的神色,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他知道这蓬莱城城主府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很严重的事情,而南霜筠的态度很明显不想让他参与其中。 这也是上官景没说景行商会建立据点的目的,而是用城主府三个字试探一下南霜筠。 尽管南霜筠被上官景的“城主府”三个字镇住了,可她好歹还是盖住了心里的汹涌。 毕竟二人交锋,最忌讳自乱阵脚。 “你继续。”南霜筠开口,语气有些冷了,可总体仍旧算得上平淡。 上官景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南霜筠一字一句说道:“我要进城主府见城主。” 听到此话,南霜筠勾了勾嘴角,直视着上官景那双胜券在握的眼睛说:“那么你总该拿出料定我会合作的筹码吧。” “我还以为南小姐已经心知肚明了呢?”上官景笑了起来,眼睛里熠熠生光,像是落了星辰。 果然如此。 南霜筠一直在猜上官景到底有什么把握说服她合作,想来想去,上官景手中确实没有什么好交易的,除非上官景知晓了什么事情。 再加上当初遇到上官景的时机,南霜筠很难不想到上官景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现在从上官景口中听到“南小姐”三个字,南霜筠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样子。 南霜筠的身份目前确实是个大忌,因为南霜筠还不知道赵钰亲笔让斩魔联盟取消对她的追杀令,所以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叶祈安告诉她被下了追杀令的情况,最主要的是,现在临川剑派首席闻淮衍正在这蓬莱城,他们才刚建立了合作关系,绝对不能因为南霜筠的身份导致合作失败。 毕竟南霜筠没有独自解决这蓬莱城麻烦的能力,如果再和闻淮衍反目成仇,她很确定她没法活着走出蓬莱城。 显然上官景也清楚,所以才会只让南霜筠一个人进房间。 即使现在的情况对南霜筠不利,但她也不得不说上官景这步棋走得太妙了,让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其实还是有的,只要杀了上官景和他的手下,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可南霜筠偏偏不是这样的人,甚至连上官景都笃定了这样的事实。 “那么南小姐,提前祝贺我们合作愉快。”上官景没有在意南霜筠的沉默,他笑得张扬,却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礼貌的界限里。 南霜筠又看了他几眼,没说同意的话,可没同意也意味着她没有反对。 南霜筠站直身子,起身离开,上官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南小姐,我已经来这蓬莱城半个月了,最多还能在这蓬莱城再呆半个月,所以希望南小姐能尽快给我城主府的答复。” 听到此话,南霜筠头也没回,甚至脚步都没停下地出了房门。 89. 各方汇聚 南霜筠出了房门,向着闻淮衍的房间方向看去,但紧闭的房门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刚刚上官景的这一出,无疑是在她和闻淮衍三人间留下一道划痕,而信任本就是合作关系中最易破坏的东西,即使这样,南霜筠也并不准备解释。 她做这一切并不需要闻淮衍的信任,只需要闻淮衍在妖灵丹一事上和她站在同一阵营就够了。 想到这儿,南霜筠转身回了房间。 一开门就对上了萧韵四人的视线。 “怎么样?”景川看到南霜筠的身影开口问道。 “我们得想办法进城主府了。”南霜筠关上房门说道。 其实南霜筠从始至终都没问起上官景去城主府见城主的缘由,刚才是因为她内心里下意识将上官景的目的归咎于城主府的妖灵丹里。 这会她才突然意识到,刚刚上官景说他在这蓬莱城呆了半个月了。 半个月了,还活得好好的,只能说明幕后之人不想对他动手,不想动手的原因估计也很简单,很大可能是上官景背后的北鸢国。 那么如果上官景知晓了这个情况,是不会连城主府都进不去的,也就不用最后还要寻求和她合作。 所以南霜筠有猜测,上官景不知道幕后之人,甚至更大胆一点猜想,上官景根本也不清楚幻境和妖灵丹之事。 因为知晓了整个蓬莱城都是幻境,一个普通人绝不会平静地在幻境里呆半个月,就算上官景有智谋,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最主要的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修仙者,那么更加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而且还有妖灵丹的事,如果南霜筠是上官景,知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要做的,就是拆穿蓬莱城的阴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五大仙门参与其中,他和他所在的北鸢国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然后等到蓬莱城彻底倒下的那一刻,他再来收渔翁之利。 这些情况综合起来考虑,上官景完全没有必要去城主府。 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很大可能是因为上官景有别的目的。 当然也有可能,上官景说的在蓬莱城呆了半个月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迷惑南霜筠。 但她还是顺势同意了这个合作,因为就像她恍然醒悟的,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站在上官景的立场上,他对于妖灵丹一事只会反对然后希望这件事越闹越大从而引起修仙界的注意,最后从中得利。 南霜筠虽然和他期待的结局不一样,可他们所达成结局的过程都是一样的,那么南霜筠顺手推舟一下也无妨,只是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上官景知晓她的身份,这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想到这儿,南霜筠没再深想,因为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切假设都只是徒劳,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南霜筠和萧韵四人商讨了一番,细细梳理这两天的情况。 当然,着重的讨论落在了韶檀身上,主要是因为今晚的韶檀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就算南霜筠清楚了她身上的香,可仍旧不知她到底在这场巨大的阴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而且照最后那蓄意制造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很难不让人沉思闻淮衍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到她。 不光是南霜筠没有答案,连闻淮衍自己也不清楚,这份困惑像一团乌云围绕在头顶,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将人淋个落汤鸡。 而且现在最大的难题摆在人的面前:凭他们真的能对付这蓬莱城的幕后之人吗? 这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第二日一早,南霜筠一推开门就看到韶檀站在闻淮衍的门口,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让她不禁诧异地挑了挑眉。 闻淮衍此时也看到了南霜筠推开门的声音,他望向南霜筠的眼神里全是无奈。 这样的情形有些好笑,但比起好笑,南霜筠更疑惑的是,这韶檀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光是南霜筠发现了闻淮衍和韶檀的纠缠,不一会儿,胥笙和姜缇也看到了,当然还有上官景。 其余人都非常有分寸地没有上前,除了姜缇,不过最后也被胥笙拉住了。 昨晚的一番探查,所有人都知悉韶檀身上和这场幻境脱不开干系,现在敌在暗我在明,那么不妨看看这韶檀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当然上官景全是一副看乐子的心态,他现在的目的只在南霜筠身上。 最终还是闻淮衍止住了这番被人看戏的场面,不知他对韶檀说了什么,惹得美人娇羞一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说实话,这样的韶檀比起昨晚的飞天神女更多了几分烟火气,显得如此赏心悦目。 可偏偏看到她的南霜筠和胥笙等人,每一个脸上都是化不开的凝重。 韶檀轻盈的身姿踩在木质的楼梯上,一脚一脚的,像踩在众人的心上,咯吱,咯吱,让那份藏在心底的担忧被翻来覆去地践踏。 等韶檀走后,闻淮衍才朝着南霜筠的方向走来,不等南霜筠开口,闻淮衍就主动说出了刚才他和韶檀谈论的事情。 “我和韶檀约好今下午去看神女庙。” 闻淮衍的话毫无修饰地直截了当,南霜筠和他对视间,都清楚了彼此的想法。 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既然蓬莱三绝是关键,那么破局之法也必定隐藏于其中。 再加上韶檀十分殷勤地接近闻淮衍,他也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够吸引到这幕后之人。 不等南霜筠说什么,客栈的门口突然走进了四人,若是平常倒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偏偏站在南霜筠的角度,能一眼看到站在最前方的女人。 很不巧,又是一个熟人。 不光是南霜筠看到了那女人,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 察觉到南霜筠眉色间的沉重,闻淮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比起南霜筠不那么好看的神情,闻淮衍的心看到来人倒是罕见的松了一瞬。 灵凰山的褚清梧和琼华仙宗的方临晞到了。 如今五大仙门之三的首席汇聚于此,倒是让闻淮衍对上这幕后之人多了几分信心。 毕竟五大仙门同气连枝,而妖灵丹之事更是触碰了五大仙门的底线,褚清梧和方临晞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下方的褚清梧看到闻淮衍和南霜筠站在一起,倒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至于方临晞,南霜筠从没见过,不过能走在褚清梧身边的,必定也不是一般人。 南霜筠收回看向褚清梧的视线,可那飞扬的红发仍旧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褚清梧的红发如火焰般炙热,带着席卷一切的温度,让人不自觉地后退。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南霜筠在心里如此想道。 看到来人,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老板娘也适时地走了上去,询问褚清梧和方临晞的来由,值得深究的是老板娘的态度,虽不如对闻淮衍的热情,可也算得上热络,这倒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方临晞可不是像闻淮衍一般的老古板,只见他话语间几个来回,就将老板娘将离逗得花枝乱颤,那笑声如珠似玉的,让楼上看着的人都是一个冷颤。 主要是,现在将离代表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娘那么简单。 要不是一旁的褚清梧态度冷淡地催促将离快些办入住,估计她还要和方临晞畅谈许久呢。 上了楼,闻淮衍和南霜筠早就等在了楼梯旁。 “这位是?”方临晞是个止不住话的人,看向南霜筠问道。 “天蘅门顾箐。”南霜筠简略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天蘅门的人吗?”方临晞摸了摸鼻子,视线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南霜筠身旁的萧韵身上。 倒是褚清梧听到“天蘅门”三个字,似笑非笑地盯着南霜筠,那眼神像是早已经把她看穿了一般。 在这般凌 厉的注视下,南霜筠背后的寒毛竖起,褚清梧是知道些什么吗?这让南霜筠有些措手不及,她心中百转千回思虑当下出现最坏的结果该如何应对,脸上却仍旧不显半点情绪,她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要镇定。 但褚清梧却没对南霜筠说些什么,反而是看着闻淮衍问道:“谈谈?” 闻淮衍也正有此意,他得把现在的情况告知给到褚清梧和方临晞。 看到闻淮衍一行人向房间里走的举动,南霜筠没动,说实话,褚清梧的态度完全打乱了她的心神,像是高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所以她已经不知道和闻淮衍合作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毕竟,比起和她的临时合作,闻淮衍所代表的临川剑派和褚清梧代表的灵凰山是天然的同盟,而褚清梧现在就带给了南霜筠一种危险的感觉,稍有不慎,就又会回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最早也在一旁看戏的上官景,倒是识趣地没上前来和南霜筠攀谈,只是深深地看了南霜筠一眼,然后带着他的手下下楼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一时之间,站在楼梯上没动作的南霜筠就显得如此突兀,萧韵皱着眉头想对南霜筠说些什么,可却被闻淮衍的话打断了。 站在最前方回房的闻淮衍似乎是注意到了南霜筠没有跟上的举动,他转头看向南霜筠说道:“顾小姐也一起吧。” 南霜筠抬眼看去,闻淮衍的神情淡然,视线里并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像是平静的一汪深潭,幽然无波间,显出一股力量来。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南霜筠别无选择,她在褚清梧和方临晞打量的视线里,缓缓迈步向闻淮衍走去。 进了房间,闻淮衍依旧如前两次般布下灵力结界,这番举动让褚清梧和方临晞诧异,显然目前的情况十分严重,闻淮衍才会如此谨慎。 最重要的一点是,褚清梧和方临晞发现了闻淮衍的灵力只是堪堪笼罩众人,而且十分勉强,这对于闻淮衍是极度不正常的事。 和闻淮衍来蓬莱城的目的一样,褚清梧和方临晞也是接了应昭的追杀令,即使应昭的实力达到了虚空镜六重,闻淮衍也不至于如此棘手。 褚清梧的视线越发凌厉,连方临晞都收起了那副笑着的面容。 在众人的视线里,闻淮衍开始一五一十地说出妖灵丹的情况。 房间里很安静,闻淮衍说话的声音莫名染上了两份空洞,像是画外音的注脚,阐释着早已注定的命运。 听完,褚清梧和方临晞心中一片骇然,甚至他们第一反应是觉得闻淮衍弄错了,可看着闻淮衍因为叙事而越发沉重的脸色时,他们知道,是真的。 褚清梧和方临晞都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真假的时候,即使是假的,他们也必须去探一探这一切的虚实。 即使褚清梧和方临晞二人并不是如同闻淮衍一般将济世视作修仙之道,但关于惩处罪恶是一个关于所有修仙者根深蒂固的理念,不是作为英雄,那只有关于执剑的正义。 “你刚说韶檀,也就是刚才我们见的老板娘对你很感兴趣?”方临晞突然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引来众人注视。 “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方临晞沉重开口,这话也引起南霜筠的好奇,她看向方临晞。 先前在楼下和老板娘调笑好似是她的错觉,方临晞严肃了些,可仍旧盖不住他生动的眉眼,不得不说,如果说闻淮衍像一株傲然于世不染纤尘的水仙,那么方临晞就是一朵灼灼盛开含苞怒放的牡丹。 这样的形容在一个男人身上是不恰当的,可偏偏映衬在方临晞的脸上丝毫不显违和,即使是妖艳如韶檀站在方临晞面前,也不由得失了两分颜色。 明明此刻不是关注容貌的时刻,可南霜筠还是被方临晞的脸分了些心神。 “你们还记得当初创造妖灵丹的人目的是为何吗?”方临晞不准备卖关子,继续说道:“是为了夺取气运。” 90. 身份 “天道气运浩瀚如海,有人得天道眷顾,气运如云,万事顺畅。有人略逊一筹,气运似河,虽遇坎坷,却总体尚算得上得意。而有人气运若游丝、像尘埃,人生曲折间偶得两份幸运。所以究其根本,其实可以说天下万物皆得气运,只看这气运是多是少罢了。” “但修仙却改变了这个法则,修仙是将天下灵力化为自身的能量,这个过程本身就在吸取天道间散落的气运,吸取的气运越多,你的修仙之路就越发顺畅,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说起妖灵丹,我相信诸位的了解不会比琼华仙宗更多,毕竟单论各种典籍、功法、藏书的数量,我琼华仙宗可谓修仙界之最,而且当初在铲除那万妖宗时,琼华仙宗的老祖拓印了一份妖灵丹的制作之法,当然只是为了收藏的价值。” “所以我知晓完整的妖灵丹制作,不光是那个丹药,其实最重要的是一个子母阵法,子阵法附在丹药上,母阵法在炼丹之人手中,只有这样,服下妖灵丹的人会遭受到子阵法的反噬,被吞灭神魂。 “而神魂就是我先前所说的关于天道馈赠的气运,其实也可以通俗地来讲,能突破到虚空镜达到神魂不朽的程度,本身就已经算是大气运之人了。” “所以当初万妖宗的人才会制作妖灵丹这样的邪药,专门针对修仙者使用,那些神魂被妖灵丹上的子阵法吞噬后,所化的气运会反哺给具有母阵法的人。” 说到这,方临晞难得的停顿了一下,尽管知道这个事实很残忍,可这个话也必须说出来。 “闻兄,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这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他针对的是你,而是他想要夺取的是所有修仙界年轻一代天才们的气运,只是首当其中的是你闻淮衍而已。” 一石激起千重浪。 好像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忽然修炼邪法屠杀满门的七杀门应昭逃到这蓬莱城,幕后之人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修仙者身上的气运罢了,或者可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闻淮衍。 当然了,其实可以追溯到玄微秘境外遇见的那群黑衣人,不过在场的人只有南霜筠和殷禛知道。 若说其他人是天才,那么闻淮衍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他身上的气运之盛,可以说算得上是真正的天道宠儿。 这也让人一下子理解了为何老板娘将离对闻淮衍如此热情,即使将离成了韶檀也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闻淮衍显然自己也想清楚了这些,比起心中的轩然大波,他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些,其实知晓幕后之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在他进入之前,没有其他修仙者因为应昭的追杀令进入蓬莱城,而在他之后,他不会再让蓬莱城的幻境存于世间。 “恐怕现在目的就不只是大师兄了,有一说一,在座诸位一个都跑不了,毕竟夺取修仙者气运这回事,肯定是多多益善才好。”胥笙听完方临晞的话,在一旁补充道。 “啊啊啊啊,我这什么命啊,第一次接追杀令就遇到这种情况。”说话的是跟在方临晞身后的男子,模样俊秀,可站在方临晞身边被衬得平平无奇了,他也是琼华仙宗的弟子,名叫尘鞅。 “师兄,我能逃跑吗?”尘鞅略有些可怜兮兮地看向方临晞,惹得后者一脸冷漠地翻了个白眼,略微加重语气吐出“不能”两个字来。 “啊啊啊……”尘鞅有些夸张地大叫起来,所有人都侧目望向他,气得方临晞一脚踹了过去,瞬间让他闭了嘴。 褚清梧身旁的柳染脸色极其难看,因为尘鞅的位置距离她太近了,刚刚几乎是在她耳边叫出了声,不光是刚才,这一路上自从遇到了尘鞅,简直咋咋呼呼了一路,让一向爱静的柳染简直烦不胜烦。 尘鞅的插曲并不能冲散场面的凝重,连空气里都多几分重量,将在场的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最后还是闻淮衍打破了沉默,“今下午我约了韶檀去神女庙。” 其余人听着都没开口,毫无疑问,这是目前能最快破此局的办法。 “可以,下午我们一起。”方临晞率先答应,方临晞的话又引得尘鞅想哀嚎,结果被柳染一眼瞪了回去,最终尘鞅只能哭丧着一张脸哀求地看着方临晞,希望他能收回自己刚说的话,结果方临晞看都没看尘鞅。 “我没意见。”褚清梧百无聊赖地转着桌上的茶杯说道,除了最开始被妖灵丹略微震撼了一下外,其余的事褚清梧都比较兴致缺缺。 毕竟,她只需要考虑自己能不能打赢就行。 只有赢了,才有所谓做决定的权利。 南霜筠从始至终都听着众人的交谈,不发一言,闻淮衍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无意间投来了好几次视线,却也没有强求南霜筠要说些什么。 还是胥笙开口问向南霜筠,“顾小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此话一下子将所有人的视线引到了南霜筠的身上,说实话,现在南霜筠几人在其余人眼里无疑是值得注意的,毕竟其他的人知根知底,是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现在仿佛是对于南霜筠的考验,让她必须得在眼前的同盟前拿出可以让人信任的筹码,才有进入棋局的机会。 可偏偏南霜筠现在不准备下棋。 “我会去。”南霜筠淡淡给了回答。 除却闻淮衍和方临晞似有若无地打量,褚清梧直视的视线可以算得上冒犯,南霜筠谁也没看,毫不在意其余人的想法。 胥笙听到南霜筠的回答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闻淮衍的眼神止住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给南霜筠几分面子。 他不信任南霜筠,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若说在褚清梧和方临晞到来之前,和南霜筠的合作是不得不为之,那么现在有了灵凰山和琼华仙宗的加入,这场合作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那么为了一个稳固的同盟,剔除掉一切不必要的因素就是当务之急,而这些人里,南霜筠和上官景明显是个不确定因素。 再加之昨晚的南霜筠和上官景明显达成了某些交易,他们却一无所知,谁能保证,南霜筠和上官景之间的交易不会干涉到最后的结果呢? 所以不怪胥笙是如此态度。 众人很快确定了下午的神女庙之行。 商讨结束后,南霜筠率先离开,没有多呆一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众人眼中笼罩着一片朦胧的阴影。 只有褚清梧跟在了南霜筠的身后,柳染万分不解,可也知道按照褚清梧的性子必定是想和南霜筠单独谈谈,所以柳染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在褚清梧出门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南霜筠从出门开始就察觉到褚清梧跟在她身后的动作,她停住回房的脚步,偏头向着萧韵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 萧韵撇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的褚清梧,眉头紧锁着想对南霜筠说些什么,可南霜筠只是抬手将萧韵肩上衣服的褶皱轻缓抚平,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没事的。” 萧韵欲言又止,可还是听话地转身向房间走去,南霜筠就这么一一迎过景川、殷宁、殷禛三人担忧的视线,她甚至还安抚几人地笑了一下。 此时走廊上只剩下了南霜筠和褚清梧二人。 南霜筠闭了闭眼睛,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褚清梧找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无论褚清梧知道些什么,既然刚才没有当着闻淮衍和方临晞的面说出来,那么事情一定有转机。 想到这些,南霜筠睁开眼转身朝着褚清梧看去。 此时的褚清梧漫不经心地依靠在墙壁上,红发像是火焰流动般灼烧着人的视线,她的眼睛很漂亮,可除却漂亮外,是深不见底的危险,南霜筠只觉得被褚清梧盯着,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无论她怎样挣扎,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褚清梧显然察觉到南霜筠警惕的神情,她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那笑让她的气质更加张扬了几分,像是曼珠沙华盛开的那一刻,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气息。 “别紧张,”褚清梧开口,话里的兴味甚浓,“我只想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褚清梧顺手扔了个东西给南霜筠,看个大概形状,像是腰牌一类的。< /p>南霜筠抬手接过,确实是个腰牌,她只看了一眼就瞳孔骤缩,因为腰牌上赫然是“天蘅门张云荇”,这是当初和她一起进玄微秘境时道格拉森带着的腰牌。 难不怪后来在玄微秘境里,南霜筠只遇见了卡特,却从始至终都没见过道格拉森,即使后来回了鬼蜮,也再没听到道格拉森的消息,原来是他遇上了褚清梧,而且照着道格拉森鲁莽的性子以及现在南霜筠手上的腰牌,很大可能,他已经被褚清梧杀了。 或许不止这些,看褚清梧现在的态度,绝对已经发现了道格拉森妖的身份。 南霜筠拿到腰牌瞬间在心里想了各种对策,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和褚清梧打一架的准备。 她没说话,只是直视着褚清梧的眼睛,这样细看,南霜筠才发现褚清梧的瞳孔也带着丝丝缕缕的红,在光线的折射下,莫名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褚清梧对于南霜筠的防备和警惕不以为然,她甚至还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南霜筠想和她打一架是非常不自量力的想法。 两人的视线交锋间,谁也没有避让,像是无形间有火花四溅。 褚清梧就在南霜筠越发冷冽的神色中一步步上前,满头红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扬,勾勒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南霜筠看着褚清梧越来越近的身影,一步也没动,她清楚她很可能确实不是褚清梧的对手,更加不能先出手落了下风。 出乎南霜筠意料的,褚清梧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和她错身,在和她平行的地方停下,这样的位置,南霜筠再也看不见褚清梧脸上的表情,可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耳边。 “现在不是处理你的时机,你最好藏起你的心思,否则我会杀了你。” 褚清梧的语气很淡,听起来似乎全无杀机,可南霜筠清楚褚清梧说得是真的,她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南霜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腰牌,没有任何动作,褚清梧也不在意南霜筠的任何回答,她径直走过了南霜筠,回到了先前老板娘给她办入住的房间。 南霜筠垂下头,眼睛里神色莫名,等再抬起头时,已经回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她迈步向她的房间走去,走动间,手中灵力微动,“天蘅门张云荇”的腰牌瞬间湮灭成灰。 南霜筠还不知道,此时在闻淮衍和方临晞的房间里,她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 柳染关上房门后,方临晞确定南霜筠和褚清梧已走远后,才看向闻淮衍问道:“闻兄,你确定这顾小姐可信吗?” 闻淮衍自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看着闻淮衍如此笃定的模样,方临晞只好继续说道:“我相信闻兄也知晓我过目不忘的能力,但那天蘅门的顾小姐我从未见过,很巧的是,她身后刚好有一个我认识的人,那面色冷淡的女子是玄机门的首席萧韵,两年前的凌云大会我见过她一次。” 没等闻淮衍几人反应,方临晞就又继续说道:“而前段时间我恰好得知了一个消息,听说玄机门首席萧韵死在了玄微秘境里,和她一起死的还有月鸣山所有前去玄微秘境的弟子,这让玄机门和月鸣山结下了死仇。” “可现在那死了的萧韵偏偏出现了,还跟在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身后,看样子,还成了别人的手下。” 胥笙听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本就觉得南霜筠不可信,现在更是身份存疑,让他心中对于南霜筠警惕又上升了不少。 闻淮衍没说什么,神色间比起胥笙显得格外平淡,他从遇见南霜筠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天蘅门的弟子,倒不是因为闻淮衍过目不忘,只是因为和南霜筠站在一起琴剑山庄宋瑶的态度,也许南霜筠没有注意过,宋瑶始终和她站在同等的位置上,甚至无意之间还会偏头询问她的意见。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天蘅门在修仙界几乎算得上底层门派,甚至可以说,很多人都不会知晓有这么一个门派,但琴剑山庄是除了五大仙门外最有名的门派之一,那么身为琴剑山庄的首席宋瑶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天蘅门的人如此尊重。 只有一种可能,南霜筠不是天蘅门的人。 91. 神女庙 方临晞看着闻淮衍丝毫不变的神色,了然他肯定心里有底,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最后也只是站起身来告辞,准备回房和尘鞅再商讨一下下午的神女庙之行。 方临晞和尘鞅走了,柳染自然不会多呆,而且知晓了这个消息,她得第一时间回去分享给褚清梧。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了闻淮衍、胥笙和姜缇三人。 胥笙看着闻淮衍不为所动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真不知道这顾小姐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 此话一出,闻淮衍十分无奈,可是他倒也没反驳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信任不足以说服他人,于是干脆就不说了。 反而是姜缇听到胥笙的话站了起来,她脑子里还没理清关于顾箐不是天蘅门的人但大师兄就是没缘由相信的头绪呢,胥笙就又在她的心上浇油,她才不要听到顾箐和大师兄扯在一起呢! 胥笙眼看着姜缇要闹起来,连忙站起身来哄道,无非就是他错了之类的哄小孩子的话语,然后就这么哄着姜缇陪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闻淮衍看到这样的举动失笑起来。 说实话,闻淮衍就是很相信南霜筠,除却在每次遇见和交谈里的信息,他看见的更多的是南霜筠那双眼睛,毫无疑问,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即使表面覆盖着一层冰霜,可无法掩盖的是属于一个剑士的赤诚,这是闻淮衍同样身为剑者的共鸣。 所以无关于身份和容貌,那是只关于闻淮衍对南霜筠这个人的信任。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下午约定的时间。 众人几乎是先后推开了房门,彼此互相看看,视线交换里,都有对下午神女庙之行的担忧。 没再耽搁时间,闻淮衍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看着紧随其后,一群人走在一起,倒是显得浩浩荡荡起来。 此时的韶檀正站在一楼,看到众人的身影,她笑了起来。 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呢? 用景川的话来说,就是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打了个冷颤,然后撇过头去看向萧韵试图摆脱那种感觉,却惹得萧韵看他的视线里像淬了冰一样。 南霜筠神情毫无变化,她知道下午很可能会有一场苦战。 方临晞和闻淮衍都是温和地对着韶檀笑了笑,很浅淡敷衍的笑,可配上两人的容貌,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只有褚清梧一脸挑衅地勾了勾嘴角,显得红发也越发张扬,这让身后的柳染眸子里隐隐担忧,可也知道她根本就劝不住褚清梧收敛。 尘鞅满脸的不情愿,视线根本不看韶檀,似乎此时他仍在考虑逃跑的可能性,这样的举动让姜缇十分看不上,她想走快几步错开看向身旁尘鞅的视线,可却被胥笙拉回了他的身后,看着胥笙有些严肃的眼睛,姜缇只得撇撇嘴老实了。 至于殷宁和殷禛,他们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所有人中,他们的实力最低,所以他们只想保护好自己不让南霜筠分心就好。 看到一行人走近,韶檀迎了上来,一股香气铺面而来,那香让一向冷静的闻淮衍都差点控制不住神情。 主要是太明目张胆了,似乎丝毫不害怕他们发现香不对劲一般,可换个角度来看,其实也说明这幕后之人已经迫不及待了,根本不隐藏地表露出垂涎闻淮衍等人身上的气运了。 闻淮衍只能无奈地跟在了韶檀身边,看着她语笑嫣然的模样,他打起心神应和,除了方临晞时不时插一句嘴,其余人都显得太安静了。 走出客栈,街道上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可这份热闹更加衬托出他们一群人的安静,像是狂欢笼罩着的末日,死亡成了让人起舞的背景。 南霜筠就这么看着她擦身而过的每个人,她看得分外仔细,可是没有任何作用,她发现每个人只要走出她的视线,面容就会自动模糊,脑海里甚至勾勒不出那些人的半分痕迹,就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是很恐怖的场景,像是他们一步一步走向的,是没法回头的深渊。 其余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连方临晞和闻淮衍都停下了说话的声音,队伍里一片死寂,阳光坠落的温度落在众人的头顶,金黄的光束里透着冰冷的温度,像是将众人钉在被审判的十字架上。 死亡,或者死亡。 这是个没有选择的命题。 不知何时,韶檀也停下了说话,像是一个单纯的引路人,只是在刻意而重复地进行着她的任务,活人的质感从她的身上剥离,让人总担心下一刻,傀儡的线条或是幻术的灵力会在她的身上掉落或溃散。 连闻淮衍都开始觉得,他早上答应和韶檀来这神女庙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一行人开始脱离了热闹的街巷,走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大约行了三四百步,豁然开朗。 此时的他们不知道方位,因为感官忽然在此刻失灵,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寺庙。 神女庙的牌匾高高挂起,显出恢宏的气派,整体是黑瓦红墙的构建,红色似血,黑色如墨。 很显然,寺庙的香火很好,来来往往的信众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虔诚。 南霜筠和几个人擦身而过,她转头看向那几人走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寺庙的敲钟声唤回了南霜筠的思绪,她抬眼向寺庙的上方看去。 “咚,咚,咚”敲了三声。 “这是祈福钟,寓意着‘觉昏衢,疏冥昧’。”韶檀在一旁解释道。 “什么意思?”景川实在是没懂韶檀的意思,他小声询问着身旁的萧韵。 萧韵看了他一眼,确认景川不是在搞什么幺蛾子,而是真的不理解韶檀的意思时,她才出声解释道:“敲钟是为唤醒迷途中的人,然后驱散他身处黑暗的愚昧。” 萧韵说的声音不大,可奈何队伍里太安静了,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话像是导火索一般,南霜筠猛得沉下了脸,她冷哼一声,眼睛里写满了讽刺。 唤醒迷途的人,驱散黑夜里的愚昧。 多可笑的祈福,无数人因为蓬莱城里的妖灵丹死去,他们死不瞑目,枯骨堆成山,鲜血流成河,而罪魁祸首却打着普度众生的旗号高高在上地受众人跪拜。 不光是南霜筠是这个态度,其他的人其实也觉得分外不适,杀人者慈悲为怀,这无疑是最大的笑话。 韶檀只淡淡地看了南霜筠一眼,说道:“走吧,我们进庙。” 说完,韶檀向着寺庙里走去,南霜筠一行人跟在她的身后。 一入庙,更能感受到整个寺庙的压抑氛围,寺庙里种了许多树,年份似乎已经许久了,树枝长得极为茂盛,那些伸展的枝条像是无数盘旋而上的手臂,挣扎着想往更高处爬去,阳光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叶,在地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宛若魔鬼刻下诅咒的壁画,只在黑夜降临里现形。 那些树枝上挂满了信徒许愿的红绸,一缕一缕的,见证着无数人的悲喜。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那些红绸,祈求平安的祝福像从红绸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院子。 南霜筠进了寺庙才发觉整个蓬莱城香味的源头,竟然是从这寺庙里传出去的,庙前的香炉里点着无数香,那些香烟缕缕,将整个寺庙里萦绕出一种神圣又古怪的氛围,而正前方的大殿里赫然供奉着一尊飞天神女像。 所有人看着那尊飞天神女像大吃一惊,因为那尊飞天神女像没有脸。 无视众人的骇然,韶檀只是淡淡地看着那尊没有脸的飞天神女像,少了那些信徒的狂热,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苍凉的气息。 没有人有动作,整个空间像是一下子静了下来,四周没有风,那些树叶却摇动着,像是人在哭泣。 “这座神女庙很灵的,各位不许个愿吗?”韶檀低声说着,声音淡得像随时会飘散在风中。 南霜筠此时才意识到今日的韶檀穿了一身白衣,比起昨晚的 魅惑,今日的她多了两分高洁,她站在寺庙的中央,红墙为她勾勒,树叶摇晃的阴影落在她周围,像是被群蛇环绕的神明,又像是驱使魔鬼的恶灵。 那些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南霜筠忽然懂得了蓬莱城的关键,不只是她,闻淮衍几人也有所察觉。 “你要许愿吗?” 这道声音是南霜筠的,韶檀略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她,似乎没想到南霜筠会主动开口。 “当然要。”韶檀几乎没有犹豫地给了答案。 说着,她走进了神女庙,站在大殿中央回头看向南霜筠,脸上的笑容扩散开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说:“你要一起吗?” 从众人的角度看去,那尊飞天神女像就在韶檀的头顶,明明是没有脸的飞天神女像,他们却看到了和韶檀如出一辙盯着他们看的面容。 闻淮衍的脸色沉了下来,连一路上都显得轻松的褚清梧都略微严肃了些,可南霜筠却像未曾察觉一般地看着韶檀笑了起来,是个浅浅的笑,但却让人看不出敷衍的味道。 “好。”南霜筠的回答显得如此出乎意料,惹得众人纷纷看向她。 南霜筠没管众人诧异的视线,她迈步向着大殿走去。 闻淮衍不知道南霜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明显能看到这个神女庙不对,答应韶檀的许愿不知还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可不等他劝阻,南霜筠已经径直走进了大殿里。 整个大殿已经照不到阳光了,显得空旷又昏暗,一半阴影投射在韶檀的脸上,让她的面容也有些模糊了。 阴冷、潮湿、发霉、腐臭,一系列地冲击着南霜筠的感官,让她感觉进的不是寺庙,而是乱葬岗一般。 走近了,南霜筠才发现韶檀在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她姣好的面容无端被扭曲,像是人间话本里被当做反派的女巫,即使套着公主精美的外壳,也会在某个时刻露出丑陋又不堪的真容。 看到南霜筠异常冷静的表情,韶檀收敛了些脸上的笑,她顺手拿起摆在供台上的香递给南霜筠,而她自己手中也同样拿了三炷香。 两人并肩而立,面向那尊没有脸的飞天神女像,南霜筠驱动灵力点燃了香,香烟袅袅而上,瞬间消散在整个屋子里。 此时的韶檀很安静,她闭着眼睛跪在蒲团上,南霜筠只觉察到她身上的死寂。 南霜筠收回笼罩在韶檀身上的视线,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跪在蒲团上,三炷香捏在南霜筠的指尖置于额头的位置。 这样的南霜筠在别人眼里倒也有了两分虔诚,看着似乎是真来许愿的。 外面站着的众人实在是不知道南霜筠到底搞什么幺蛾子,甚至有人觉得南霜筠是不是疯了。 胥笙则从始至终盯着南霜筠,就怕她搞什么举动让他们陷入困境。 倒是闻淮衍和褚清梧有些明白南霜筠想干什么了。 褚清梧觉得南霜筠这样的举动愚蠢至极,而闻淮衍的视线却格外轻柔地落在南霜筠身上。 几息之间,韶檀几乎是和南霜筠同时睁开了眼睛,但她们并没有看彼此,只是各自站起身来,沉默地将三炷香插在了前方的香炉里。 “你许了什么愿?”南霜筠偏过头看向韶檀问道。 韶檀看着香炉里的香,头也没抬地说:“许愿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南霜筠看着韶檀低垂的眉眼,她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几近于透明的颜色,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但南霜筠更想将那比作于即将破茧后展翅欲飞的蝴蝶。 韶檀的眼里全是空洞和麻木,南霜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和蓬莱城都获得自由。” “什么?”韶檀不可置信地看向南霜筠,她的眼神忽然散发出刺眼的光,尖锐的声音从她的眼睛里响起,像是利刃要脱鞘而出将南霜筠浑身上下拆解开来一般。 但南霜筠不避不闪,直视着韶檀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希望你和蓬莱城自由,这是我刚刚许下的愿望。” 92. 战斗 起风了。 风将院子里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树枝随风摇动着,勾勒出张牙舞爪的模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树里挣脱开来。 韶檀听到南霜筠的话,第一反应居然愣住了,可怔愣之后就是大笑。 “哈哈哈哈哈……” 韶檀笑得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南霜筠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她只是长久地看着眼前的韶檀。 她看着眼前的韶檀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眼睛里的恶毒跑了出来,看着她的嘴角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那一刻,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像是整个世界暂停运转,湿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寺庙。 韶檀终于停下了笑,她看着南霜筠满是讥讽地说:“可我许的愿望是让你们都去死呢!” 风适时地扬起韶檀的长发,一缕发丝打着卷儿划过站在韶檀对面的南霜筠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顺着南霜筠的脸庞滑落,血腥味让韶檀冷静了些。 她收敛了脸上所有神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南霜筠说:“你很聪明,那么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赢了我,你就可以活下来。” 在韶檀说话的时候,殿外的闻淮衍等人已经进了大殿站在了南霜筠的身后,看着他们纷纷拿出武器戒备的神情,韶檀的语气加重了些继续说道:“当然,你们可以一起上,不过其他人只能死。” “我的命还轮不到你做主。”褚清梧不屑地笑了笑,凤凰弓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上,火焰成箭,直直地射向韶檀。 箭掠过南霜筠的身侧,她闪身避了开来,可她身前站着的韶檀依旧平静地看着射来的箭。 箭距离韶檀很近了,她只轻轻抬手,灵力涌动间,箭就停止了前进的趋势,像在空中遇见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下一刻,火焰瞬间熄灭,而韶檀只是看着众人笑着说:“那么,死亡倒计时,开始。” 一炷香凭空出现在那尊飞天神女像的手中,无火自燃。 真正的战斗来了。 闻淮衍再不犹豫,传说中的龙渊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属于天级九品灵器的威压全力爆发,惹得南霜筠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而此时的褚清梧早就已经和韶檀交起手来了,熊熊火焰将整个大殿映得明亮起来,同时升腾的还有空气中的温度,南霜筠感觉极致的炽热从褚清梧的身上传来,那是在同样具有火焰属性的西奥尔身上不曾感受过的。 箭如漫天流星向着韶檀袭去,她的瞳孔也被染得火红,下一刻磅礴的灵力从她身上如浪潮般向着褚清梧的方向拍去,将无数箭击溃的同时,也让褚清梧不得不放弃进攻来格挡。 方临晞的武器是一把剑,名叫含章,通体翠绿,和龙渊剑的厚重相比,含章剑就显得分外精致小巧。 此时的方临晞正持剑上举,以剑化形,一道巨大的含章剑剑影出现在他的头顶,在他挥剑前斩时,猛得向韶檀攻去。 柳染的九节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那股劲道破空而去像是要将韶檀劈成两半一般。 不光是柳染,连一开始想逃跑的尘鞅都在攻击,他手中是一把拂尘,尘尾的白丝瞬间锋利着刺向韶檀,只看乳白色的灵力波动间,赫然也是天级五品以上的灵器。 南霜筠看着愣了一下,不为别的,只是明夷在她扶曦剑里提醒,那把拂尘就是他曾经用的太虚拂尘,也就是在那玄微秘境里和化神丹一样被人争先抢夺的宝物,现在居然在琼华仙宗一个弟子手上。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南霜筠的扶曦剑在手中翻转出一个剑花,灵力向前涌去就要斩向韶檀。 可是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灵力只要超过周身一丈的距离就会溃散,南霜筠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昨晚韶檀身上香的原因,因为没有经历过昨晚的褚清梧和方临晞等人明显没有灵力无法远距离攻击的问题。 想到这儿,南霜筠这才看向闻淮衍,显然他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尽管闻淮衍手持天级九品的龙渊剑,也不得不近距离攻击,这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不光是他,恐怕在场最艰难的人是他身后的胥笙,他除了要保护自己以外,还要照顾着他身后的姜缇,生怕一个疏忽,就让姜缇受了伤。 南霜筠不由得分心向着身后的萧韵几人看了一眼,接收到他们还好的眼神时才放下心来。 南霜筠的视线瞥见了那香炉里燃着的香,她知道不能让香再燃下去了,那些香抑制住了他们的灵力,她猜测,估计等香燃完了,很可能她们就没法再使用灵力了,到那时,她们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她紧紧握着扶曦剑,整个人向着香炉的方向奔去,剑身寒芒四射,这一击,汇聚了南霜筠目前所有力量,生命之力、冰灵力、以及扶曦剑在淬炼了火云晶后的天级五品灵器的灵力。 她希望能一举斩灭所有燃着的香,为她们争取一点点胜率。 即使现在的韶檀面临着所有人的攻击,可她的脸色始终很平淡,甚至可以说算得上轻松,她的灵力像是宽阔无边的海洋,而那些攻击于她而言只是翻腾的波涛,除了溅起片刻的浪花外,就再也不剩什么。 “小心。”明夷在扶曦剑里提醒道。 南霜筠不得不改变斩向香炉的方向,整个人侧身闪过,一道灵力冲击正砸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若不是她躲避得快,估计那一击就足以让她重伤。 看到南霜筠躲过了她的攻击,韶檀冷冷地说:“我可没有允许你破坏规则。” 南霜筠听着她的话不语,仍想找机会去将那些香斩灭。 主要是现在,南霜筠发现韶檀无论面对众人怎样的攻击,她始终是以灵力阻挡,既没有使用武器,那些灵力攻击也算得上薄弱。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很明显,从对灵力的控制,以及轻松的状态来看,韶檀的实力很强,至少达到了虚空境巅峰的样子。 可她现在所表露出的实力估计不到她原本实力的一半,如果她真的想杀他们,完全没必要再隐藏实力。 但如果结合这蓬莱城的幻境来看的话,就能想通韶檀身上的疑惑了。 这么大的幻境必定有巨大的灵力支撑,再加之韶檀始终没尽全力的状态,所以不妨大胆一些猜想,韶檀就是维持整个蓬莱城幻境的关键。 那么既然不是全盛时期的韶檀,这么多人在此,还是能有战胜的机会的。 南霜筠想着,不再犹豫,万道剑影从身后而起,“歘欻欻欻欻”,数道寒芒斩向香炉,其余人看到南霜筠的动作,纷纷为她争取时间。 闻淮衍的攻击越发凌厉,他离韶檀很近,所以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灵力威压,这样的威压闻淮衍只在涅槃境的掌门和分神境的德圣祖师身上感受过,但韶檀远远不及德圣祖师带给他的压迫感强,所以很有可能韶檀是和掌门一样处于涅槃境。 涅槃境已经不是闻淮衍目前能对付的,可他也在战斗中和南霜筠想到了一样的情况,涅槃境的韶檀想解决他们一群虚空境的人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跟他们耗了这么久的时间,还必须得借助那些香来压制他们的灵力,只有可能现在的韶檀根本就发挥不出涅槃境的实力。 那么这样的韶檀,确实让他们有了可胜之机。 闻淮衍灵力爆发,可是此时他体内的灵力转运极其晦涩,闻淮衍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再拖下去,很可能他就没办法再控制灵力了。 情况越紧急,闻淮衍的脸上反而越发平静,他右手横握龙渊剑,左手紧握在剑刃上,鲜血从手掌和剑刃相接的地方涌出,瞬间布满整个剑身,漆黑无比的龙渊剑颤动起来,那些血迹沿着剑身上的纹路蔓延,绽放出细微的光芒。 这是修仙界的秘法,以精血塑器魂,简单来说就是让器魂实体化,这样的 状态能让灵器的实力大大提升。 而如今的龙渊剑已是天级九品灵器,再进一步就是神器,闻淮衍注入精血让龙渊剑魂实体,虽不至于达到神器的地步,至少半神器的水平还是有的。 这就是闻淮衍的杀招,也是他的最强一招。 龙渊剑魂逐渐在剑身上凝聚成型,一个黑色的虚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闭着眼睛的男人,浑身渗透着浓重的血煞之气,这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战争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龙渊。”闻淮衍叫道,无视身上灵力的溃散,最大程度地将灵力注入到龙渊剑中。 听到闻淮衍的声音,名叫龙渊的剑魂睁开了眼睛,通体全黑的瞳孔带着一种渗人感,像是鲜血流经后干涸许久的痕迹,他的视线很冷,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任何起伏。 那一刻,极致的黑在龙渊剑的纹路上蔓延,犹如遮蔽天空的黑夜,不留一点缝隙。 庞大的灵力在龙渊身上汇聚,不知何时闻淮衍已经松开了手中的剑,此时的龙渊剑在龙渊手中。 闻淮衍双手结印,而龙渊持剑进攻,一条隐隐约约的血线连接在闻淮衍和龙渊之间,但仔细看去,那条线呈现出两种颜色,靠近闻淮衍的那半是血红,而靠近龙渊的那半是玄黑。 红与黑的连接,灵与剑的碰撞,龙渊手中的龙渊剑第一次将韶檀击退了。 闻淮衍看着韶檀第一次退后的动作,知道这样方法有效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现在闻淮衍根本无法远距离进攻,可近距离攻击韶檀又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拦下,所以他才想到以精血塑龙渊,这样龙渊实体化后能代替他攻击韶檀而不受距离的限制,因为本身龙渊所依靠的本源力量来自于闻淮衍体内的精血,而不是灵力。 龙渊的攻击如同他手中剑一般,带着大开大合的力量,他手中的龙渊剑像一座山岳一般厚重,只是几个来回的攻击,就将整个大殿破坏的不成样子。 即使面对这样猛烈的攻击,韶檀虽然在躲,可依旧显得游刃有余,她的视线越发阴冷地落在闻淮衍的身上,像是魔鬼低语般开口:“以精血塑剑魂是你的垂死挣扎吗?放心,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中的。”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一边的褚清梧接话道,她手中的凤凰弓越发耀眼,附着的熊熊火焰更猛烈地燃烧着,像是要燃尽眼前的一切。 数不清的箭在褚清梧手中射出,那些燃烧的箭堪比太阳,所过之处,像是空气都燃烧起来。 “噗嗤,噗嗤……” 是腐蚀的声音,那箭遇到韶檀的灵力屏障后第一次没有直接溃散,而是像腐蚀起屏障来。 无形的灵力屏障被火焰染成了一面火墙,火红渲染了整个大殿。 龙渊持剑顺势攻击,同样,褚清梧的眼里也蔓延着战斗的狂热,巨大的凤凰虚影从她身后显现,尖锐的啸鸣从那火焰形成的虚影里传出,像是一只真正浴火而飞的凤凰。 在龙渊剑猛得下斩的那一刻,褚清梧的弓弦拉到了极致,带着破空的力量,箭射出。 当然,方临晞和尘鞅也没闲着,方临晞的含章剑剑影重重,翠绿色的剑光萦绕在剑身之上,每一次斩击,那道光芒就更甚些,而握着含章剑的方临晞一步也没退,找准时机就向着韶檀攻击。 尘鞅手中的太虚拂尘尘尾比起锋利的刀剑也不遑多让,那些细而利的丝线瞬间布满了整个大殿,限制着韶檀的行动,犹如蜘蛛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待猎物中招的那一刻。 剩余的其他人则在一旁寻找时机补刀。 众人没有任何商量,只凭借战斗的本能相互配合着。 南霜筠抬头看了一眼飞天神女像手中燃着的香,此时的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她收回视线重新蓄力,眼神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香炉。 成败在此一举。 只看她能不能斩灭那些香了。 93. 僵持 韶檀冷冷看着众人的举动,她的裙摆被风带动起来,成了昏暗背景里唯一亮眼的白。 灵力翻涌,她腾升上跃一个回身,脚尖轻点在龙渊剑上,龙渊使力翻剑上转,可韶檀一脚踢向龙渊剑的剑身,力道之大,竟让龙渊后退了几步。 同时韶檀借力向前飞去,竟想徒手接下褚清梧的箭,白皙又纤细的手掌直直迎上了箭,灵力碰撞间,箭再无法前进半寸,而韶檀更是五指并拢,将箭牢牢握在手中,无视手中灵力碰撞的火星四溅,韶檀面色冷峻,看向方临晞斩来的剑影,蓦地一下将手中的箭直直射向方临晞的方向。 韶檀并不能和褚清梧一般控制箭,所以她是直接用她强大的灵力覆盖在整个箭上,相当于束缚了褚清梧的灵力控制,然后才扔出箭来攻击方临晞,这让褚清梧沉下了脸,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让箭停下。 方临晞看着直冲面门的箭,他的身形猛得后退,手中含章剑向前斩去,试图让箭停下,可那支箭上不仅附带着褚清梧的火焰,还有韶檀强大的灵力做冲击,力道之大,几乎让方临晞的手握不住含章剑。 这让方临晞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不得不双手握剑,可箭和剑的接触,灵与灵的碰撞,方临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光这一支箭,其余褚清梧射来的所有箭都被韶檀以同样的方式射向了其他所有人,无一例外,包括想趁机攻击香炉的南霜筠。 这番举动让场面上的局势大变,所有人开始用尽浑身招数抵挡射来的箭。 南霜筠一个翻身,躲过射来的一支箭,同时身形暴退。 “噗噗噗……” 数支箭射在南霜筠的脚下,如果不是她躲得快,就要被射中了。 这明显是韶檀在逼她远离香炉,她万分无奈,可也知道以自己虚空境二重的实力连接褚清梧的箭都很勉强,就更别提箭上现在还附带着韶檀的灵力了。 这边的褚清梧打得更憋屈,明明是她的箭,可现在的她根本突不破韶檀的灵力束缚重新夺回箭的控制权,而且那些被韶檀射回的箭明显威力更强,即使是她,也不得不仓促抵挡。 说实话,褚清梧已经好久没有战斗中吃过亏了,所以现在的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虚影凤凰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身后,这一次没有攻击,而是直接融入到了褚清梧的体内,刹那间,褚清梧红发迅速变长,在她身后飘扬时,犹如一只真正的凤凰,这是独属于褚清梧血脉契约的力量。 不光是褚清梧有了变化,连她手中的凤凰弓也有了巨大的变化,那把弓放大了好几倍,弓弦上附带了一层明亮的火,比起先前的火红色淡了许多,是一种黄白的火焰,肉眼似乎看不到差别,可众人能明显感觉到大殿里的温度上升了许多,那股炽热似乎连空气都有些扭曲了。 褚清梧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她红色的瞳孔注视着韶檀射来的箭,身上属于虚空境三重的实力全面爆发,握弓拉弦,火焰瞬间凝结成箭射出。 “噗嗤” 是褚清梧的箭撞上韶檀射来的箭,火焰在褚清梧的箭上融化,似乎在腐蚀韶檀的灵力。 因为很明显,韶檀灵力控制的箭在空中滞缓了,褚清梧见状,数支箭又从弦上射出,如划破天际的流星雨,带着陨落的美感和力量。一时之间,大殿里火花四溅,火红的、明黄的,有火焰在消融,也有火焰在升腾。 一旁闻淮衍体内的灵力越发不受控制,他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过度使用灵力的空虚感和乏力感袭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整个人也有些踉跄。 胥笙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掌心抵住他的后背,止住他后退的脚步,姜缇担忧地看着闻淮衍心疼地问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闻淮衍勉强扯出个笑来不让他们担心,不怪闻淮衍是如此状态,毕竟要论在场谁和韶檀接触的最多,无疑是他这个昨晚被设计“英雄救美”的人,所以自然他也是吸入那抑制灵力香味最多的人。 南霜筠也注意到了闻淮衍的情况,显然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时间已经不多了,香已燃了半炷,再拖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丧失战斗力。 南霜筠再不犹豫地向着香炉的方向攻去,明夷显然也清楚此刻紧急的情况,无需提醒,他的残魂已顺势融进了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里。 不同于上一次的扶曦剑,现在的扶曦剑是经过火云晶强化淬炼过的,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天级五品灵剑了,虽然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剑魂,可至少不再是以前的徒有其表。 扶曦剑这把天级灵器经过了严武以命铸剑的一丝魂,再由化神丹和南霜筠生命之力的洗礼初步有了天级灵器的状态,最后又得到了火云晶的强化,终于成了一把当之无愧的天级灵器了。 所以明夷的残魂注入时明显能感觉到扶曦剑中属于天级灵器的强大力量,那股力量在自主接受容纳明夷的魂魄,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南霜筠只感觉手中的扶曦剑越发轻盈,像是跟她心神贯通一般,剑光闪烁间,只见她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个水平。 见到南霜筠的动作,韶檀想掠过褚清梧的攻击来阻止她。 其他人也见到了韶檀的动作,他们知道得拦下韶檀,于是每个人再不保留,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方临晞的含章剑握在手中,翠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他的身躯,在那光芒内,一道莹白色的光散发出来,绿色和白色交织萦绕,待光芒散去,方临晞的手中握着两柄剑。 这便是方临晞的底牌,他的本命武器是一对双生剑。一柄含章剑通体翠绿,绵柔如丝,一柄曜梅剑剑身银白,森寒刺骨,双剑齐出,才能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 但他几乎很少用过曜梅剑,因为这把剑的杀气太重了,以方临晞目前的实力,每一次使用曜梅剑都会有失控的风险,所以他一直在外只使用含章剑。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在五大仙门的首席里,方临晞总是排在最末尾的原因,因为他从来没有使出他真正的实力。 可现在生死关头,已经容不得他再有所保留了。 右手的含章剑如明媚的春风,左手的曜梅剑似凛冽的寒冬,春与冬的交汇,炽与寒的交融,双剑合并齐斩,让韶檀匆忙应对的灵力防御屏障应声而碎,让她不得不后退躲闪。 闻淮衍也想借着最后的灵力爆发,替南霜筠争取时间,于是灵力在他手中汇聚。 “龙渊,”闻淮衍朝着龙渊的方向叫道,听到声音的龙渊一瞬间消散回到龙渊剑中,剑身直直飞向闻淮衍的方向。 闻淮衍右手握剑,剑身上的黑色纹路在不断蔓延,甚至布满了闻淮衍握剑的手臂,胥笙在一旁看着,想制止地说什么,可也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经别无办法了。 闻淮衍这招是独属于临川剑派的秘法,以血肉之躯融合本命灵剑,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不仅能让灵剑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而且能让自身实力吸收灵剑的灵力提升。 但临川剑派这套秘法却鲜少有人能使用出来,不仅是因为这秘法需要使用者和灵剑极大的契合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秘法不仅仅是依靠灵力催动,每时每刻燃烧消耗的,是使用者的神魂,而且灵剑越强大,使用者所燃烧的神魂的就越多。 神魂是一个修仙者的根本,虚空境虽然能让神魂不朽,可这秘法却是从本源上燃烧神魂,所以一旦维持秘法时间过长,也依旧会有破损的风险,所以当初在习得这秘法后,专门教授功法的五长老建议弟子在突破涅槃境后再使用,因为到那时,神魂经过淬炼和金身融为一体,才真正算得上神魂不灭的程度。 现在只有虚空镜四重的闻淮衍催动这秘法还是太吃力,更别提他使用的,还是如今被他以精血强化过的勉强算得上半神器的龙渊剑。 鲜血从闻淮衍握剑的手臂上溢出,他的白衣此刻已是斑斑血迹,可却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度,那些黑色的纹路已攀爬至闻淮衍的脸庞,像是洁白的雪中横贯着一道天堑 ,一面是万物,一面是骸骨。 一瞬间,闻淮衍的眼睛黝黑,在那双温和的眼里充斥着浓重的杀气,手中的龙渊剑光芒大盛,如墨般的黑色浓重到要滴落一般。 闻淮衍就这样朝着韶檀的方向斩去。 见到这样的闻淮衍,胥笙叹了口气,他只来得及提醒姜缇保护好自己,就也浑身灵力爆发地跟在了闻淮衍的身后。 胥笙手中的剑叫辛夷,和胥笙在临川剑派除了闻淮衍之外最有天赋的弟子身份不相匹配的是,辛夷剑是一把残缺的剑,不入品阶,没有剑魂。 但这把剑是胥笙父亲亲手炼制的最后一把剑,三岁开始习剑的胥笙一直用到现在。 辛夷剑整体看上去很笨重,似只有剑的雏形,但轮廓的流利度明显能看出是半成品的模样,剑身呈银白,可剑柄却是乌黑中透着丝丝缕缕的血红。 胥笙握着辛夷剑并不显得晦涩,明显这样挥剑的举动他已做过千万遍,灵力覆盖在辛夷剑上,让那银白的光更亮了些,可除此之外,再感受不到更多的属于剑的锐利和锋芒。 胥笙现在的师傅,也就是临川剑派的掌门曾不止一次地让胥笙换一把剑,即使面对着无数把更高品阶、威力更胜的灵剑,胥笙始终不为所动。 因为他认为,一个剑客不需要用剑来证明。 他成为了强者,自会赋予手中剑堪比神器的含义。 在韶檀被方临晞逼退的瞬间,闻淮衍和胥笙已经挥剑斩到了她的身前,而她的身后,尘鞅咬牙催动灵力用太虚拂尘布下了天罗地网。 鲜血从尘鞅唇角溢出,他顺手擦去的同时向前方不远处的方临晞抱怨道:“师兄,快点解决,我真受不了了。”说着,他的委屈几乎要溢了出来。 一旁的柳染不屑地耻笑一声,似乎还转头看向尘鞅翻了个白眼,但她手中的攻击没停,鞭子抽动的风猎猎作响,直接往韶檀的方而去。 萧韵、景川二人的攻击紧随柳染之后,剑光闪烁间倒映着他们坚毅的面庞。 一时之间,韶檀面前众人的攻击接踵而至,她再也不复先前的轻松。 南霜筠就趁着这个时间,挥剑斩向香炉。 “砰”的一声,整个香炉被劈成两半,那些原本插在香炉中密密麻麻的香散落一地,而落在地上时成了无数白骨。 韶檀的眸子里投射出愤怒,灵力也越发狂躁,而南霜筠没管她,只是抬头看着那尊无脸的飞天神女像。 那尊飞天神女像原本的脸是直直面向着殿外的,现在,那张脸转了个角度,看向的是站在她脚下香炉旁的南霜筠,透过没有五官的面容,南霜筠明显能感觉到那股像是能灼伤人的视线。 飞天神女像手中的香还在燃着,已然不剩多少时间了。 南霜筠手中的剑凌冽寒光,映出她略显冷漠的脸庞,她要斩了这尊飞天神女像。 韶檀察觉了南霜筠的举动,她的灵力瞬间覆盖整个大殿,鲜血从她的眼角汩汩溢出,犹如两行血泪,身上的白衣顷刻间成了血红,她的四肢在融化,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裂痕,她尽全力了。 强大的威压让众人动弹不得,别说对着韶檀攻击了,连移动都很困难。 方临晞和闻淮衍是最接近韶檀的人,他们被这股磅礴的灵力压得身子弯曲,鲜血直流。 方临晞手中的曜梅剑白光刺眼,含章剑的光芒反而黯淡了些,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曜梅剑上的白光正丝丝缕缕注入到方临晞的体内,他的神色间涌出了痛苦,可下一刻被极致的狂热所替代,白色入侵了他的瞳孔,他的嘴边勾勒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他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 至于闻淮衍身上则散发出凌冽的杀意,杀气犹如实质化一般让周围的人不自觉胆寒,黑色的纹路弥漫在他的肌肤之上,连脖颈暴露的青筋都显得分外可怖,渗透着嗜血的气息。 即使这样,方临晞和闻淮衍二人也知道,他们得破了韶檀的灵力威压,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94. 幻灭 方临晞在神色变换间痛苦地甩了甩头,他尽力压抑住自己体内躁动的气息,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闻淮衍,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有了决定。 方临晞不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含章剑消失在他的手中,下一刻,曜梅剑身上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方临晞,他的眼中再无清明,只剩足以刺骨的冷漠和诡谲。 方临晞彻底失控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灵力暴涨,以剑撑地站直了身子,看着不远处韶檀笑了笑,虽是在笑,可那笑毫无人的温度。 他手持曜梅剑挥向阻挡众人的灵力,闻淮衍紧随其后,灵力运转,龙渊剑气势磅礴地斩了下去。 不光是他们,胥笙、姜缇、褚清梧、柳染、尘鞅、萧韵、景川、殷禛,甚至是实力最低只有神游境的殷宁,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全力攻击着韶檀的灵力威压。 只为了给南霜筠争取时间。 韶檀此时的目标明显只有南霜筠,这能证明那尊飞天神女像确实很重要,那么就更要毁掉那尊飞天神女像了,只有这样,众人才能真正地破局。 南霜筠背对着众人,她没看站在她身后的所有人为她抵挡着韶檀的攻击,因为知道看了也无用,她的眼里只剩下那尊飞天神女像。 韶檀的灵力威压让南霜筠任何一个举动都很艰难,即使是抬剑这样微小的举动,血管的纹路也出现在南霜筠握剑的手上,像是濒临破碎一般,她已经分不出鲜血到底从她身上的什么地方流出,总之她的周身萦绕的是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扶曦剑里的明夷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觉得什么也不要说,他相信南霜筠。 一切被按下慢动作,南霜筠挥剑的动作万分艰难,像是有人在撕扯着她的血肉,向前挥动的手臂鲜血直流,可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是她曾千百次举剑那样。 伴随着韶檀刺耳的尖叫,南霜筠斩向了那尊飞天神女像,剑身一触碰石像,一道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痛苦向着南霜筠袭来,那是这尊神女像堆积几百年的过往。 一瞬间,南霜筠看清了那尊神女像的脸,她在哭。 透明的泪水在下落过程中突兀地变成血泪,南霜筠仰头看去,正好落在她的右眼上,温热地像是要灼穿她的瞳孔。 右眼看向神女像时,眼睛里的血色为她穿上红裙,韶檀的脸在神女像上清晰,此时,她正直直地看向南霜筠。 南霜筠知道她不能动摇,所以她闭上了眼睛,右眼的那滴血泪又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莫名多了两分悲天悯人的气息。 南霜筠手上的力道没停,比起想象中的艰难,扶曦剑斩开飞天神女像很轻松,那飞天神女像在南霜筠的眼前四分五裂,碎了一地的石块。 在飞天神女像坠落的那一瞬,她手中的香,燃尽了。 轰然间,地动山摇,像是空间撕扯一般,不远处韶檀尖锐的叫声不停,她的灵力威压已在神女像碎掉的那一瞬破掉了,她的身体融化得更快,但她依旧狠厉地直直向前冲去,似乎临死也要拉一个人垫背,而距离她最近的是闻淮衍。 此时的闻淮衍早已经没了战斗力,在韶檀灵力威压消散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急速退去,甚至连龙渊剑都拿不稳掉落在地上,看着韶檀袭来的攻击,闻淮衍只苦笑了一下。 离他最近的是方临晞,可现在方临晞正神志不清地抱头,看样子痛苦极了,脸上的笑又显得癫狂。 至于其他人的灵力也几乎在刚才耗尽了,褚清梧更是因为过度使用凤凰的血脉之力直接晕倒了,还是柳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可柳染自己也站不稳,接住褚清梧下落的身子时被冲力带得后退撞上了大殿的柱子,疼痛让她一下子皱起了眉,可她的手始终没松开褚清梧。 眼看韶檀尖利的指甲直冲闻淮衍的面门,乏力的姜缇坐在地上抱着刚刚为她挡下一击受伤的胥笙,两人眼里都是痛苦,姜缇哭着想站起来冲过去,可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虚弱的胥笙光是抬手都显得费力,就更别提此时去救闻淮衍了。 而闻淮衍自己,其实没想那么多,他现在身上半分灵力也没有了,比起身上的虚弱,更痛苦的是他的脑海里,神魂像是撕扯着被火炙烤一般,巨大的痛苦密布他的全身,他感觉他就像那尊飞天神女像一般快要碎掉了。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曾设想过自己的死亡,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有些庆幸,幸好最后是他。 他没有闭眼,只是最后再用尽所有力气召回龙渊剑握在手里。 他是一个剑客,而战死是剑客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电光火石之间,闻淮衍抬剑的手慢了,这也意味着,他接不下韶檀的攻击,她的手掌会洞穿他的胸膛。 那一刻,闻淮衍释然地笑了笑。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闻淮衍看着一柄剑挡在了他的面前,顺着握剑的手看去,是南霜筠。 她抬剑挡住了韶檀尖利的指甲,发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南霜筠握剑后旋,用剑背将韶檀推开了。 韶檀踉跄着后退几步,此刻她的双手已经消融到半透明的程度,明显已经没法再攻击了。 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闻淮衍愣着看向南霜筠站在他身前的背影,好像一直都是他救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面前救下了他。 南霜筠接下来做了一件令所有人诧异的举动,她上前几步,轻柔地抱住了韶檀即将被消融的幻影,在韶檀消散之前,南霜筠低声说道:“别哭了,你会自由的,将离。” 听到“将离”两个字,韶檀眼里的愤怒平息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里,她记住了南霜筠的脸。 南霜筠的怀抱空了下来,只是她的右眼还隐隐温热着,这让她良久没有动作。 韶檀,不对,是将离,她的幻影消散了,整个蓬莱城的幻境也破了,连这神女庙都恢复了原状。 整个大殿再不复先前的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白骨,不怪南霜筠进殿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幻境破除后,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尸以山累,骸以海计。 那尊飞天神女像此时碎成了几块,掉落在大殿中央,只余下头颅完整,赫然是将离的模样,但去除所有的丑恶景象,将离的脸上是神的悲悯,她的眼神柔和,模样笑着,很显然,这才是她最开始的样子。 这样的将离才是南霜筠在神女庙的典故中听到的那个拯救蓬莱城的神女,可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救人的神女拿起了杀人的屠刀。 南霜筠似乎并不难猜测这样的故事发展,南霜筠当然不会为她杀将离心软,只是在杀她之前,南霜筠愿意为她先擦干眼泪。 “有没有人来帮帮我呀!”尘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此时的他浑身是血,可仍旧驱动手中的太虚拂尘困住方临晞,无他,只因为现在的方临晞已经失控了。 南霜筠这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上前一个手刃劈晕了正被尘鞅困住不断挣扎的方临晞。 见到方临晞晕倒,尘鞅这才卸力一般收回了太虚拂尘,他终于松了口气对着南霜筠说道:“快,拿开他手中的曜梅剑。” 听到尘鞅的话,南霜筠连忙去拿方临晞手中紧握的曜梅剑,一股强大的杀意弥漫在曜梅剑身上,似乎十分抗拒南霜筠的触碰,这让她不得不催动体内的灵力去抵御凌冽的剑风,她手臂上刚才用力斩飞天神女像留下的伤口又崩了开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很快,鲜血洒了满地,可仍不能触碰到曜梅剑半分。 “用扶曦剑。”明夷提醒道。 南霜筠只好提剑下斩,两股剑气荡漾间,终是曜梅剑落了下风,毕竟现在使用曜梅剑的主人方临晞昏迷着,可南霜筠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地后退了几步。 是闻淮衍站在她的身后轻缓地扶住了南霜筠,等她站稳后就放开了手。 尘鞅就趁着这个时间一下子拿开了方临晞正握在手心里的曜梅剑,曜梅剑一离手,瞬间化为一道流光融进了方临晞的身体里面。 尘鞅见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没事吧?”萧韵此时走到南霜筠的面前担忧地问道。 南霜筠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胥笙也强撑着被姜缇扶着走到了闻淮衍的身旁,虽没说话,可他一 向带笑的眼睛带着颓然,显然是对刚才闻淮衍差点死了心有余悸,连嬉皮笑脸的胥笙都是如此状态,就更别提一旁的姜缇。 此时姜缇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红彤彤的,仔细看去里面还有泪花,她的心里全是后怕,她真的不敢相信如果闻淮衍死了怎么办。 看着姜缇皱着一张小脸,闻淮衍叹了口气,格外温和地轻拍了下她的头说:“我没事,别担心了。”这是闻淮衍难得一见哄姜缇的话,可却更让姜缇绷不住了,她嘴角一撇,似乎又想要哭出来。 这让闻淮衍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胥笙,似乎在说让他帮忙哄哄姜缇,胥笙闭了闭眼睛,瞬间收敛了那副严肃的神情,睁开眼时又恢复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哄着姜缇,没办法,他见不得姜缇难过。 “不是,小姐,你为什么最后叫她将离啊?”景川此时也凑了过来,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南霜筠没有回答,只是视线落在地上破碎的一块石头上,看部位,依稀能看出是手中握着一朵花的模样。 萧韵和闻淮衍顺着南霜筠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朵花。 这时他们才想起,那尊飞天神女像的样子就是左手高抬做飞升的姿态,而右手轻微搭在腹部,手心还握着一朵花。 这样的细节,其余人都没注意,倒也不是没注意,只是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将离的幻影上,只有进殿站在飞天神女像下许愿点香的南霜筠看得真切。 那朵花是将离花,再加上老板娘将离和韶檀是同一个人,所以不难猜测将离才是她的真名。 而南霜筠进殿许愿,只是因为看到了殿外树上挂着的红绸,那一刻,她抛却了敌对的立场。 至于那些红绸为什么会勾起南霜筠许愿的想法,具体的根源要从昨晚韶檀的表演说起。 当时的南霜筠听从闻淮衍的建议闭上了眼睛,她的感官放大之下,听到了除了他们几人外还有属于其他活人的心跳声,她以为是像他们一样才进蓬莱城不久的人,可当她睁开眼看过去时,发现了那是她下午才见过的一家三口。 当时的她为了验证整个蓬莱城还有没有其他真的食物,于是走遍整条街巷买了很多吃的,基本上尝了一口发现是幻术后南霜筠就把那些吃的丢给景川了。 那一家三口的小孩因为眼馋她买了许多东西,一直盯着她看,后来他趁他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南霜筠的面前,乞求道:“姐姐,你能给我尝一点吗?就一点,现在我换牙我娘亲不给我买,但我真的很想吃,姐姐你买了这么多,一定吃不完的,我帮你解决吧!” 当时那小孩眼里全是渴求,南霜筠以为只是幻术凝成的人并没在意,顺手就把景川手里的东西全给了他,毕竟也是幻术,她留着也无用。 那小孩特别高兴地抱着一堆小吃冲着南霜筠笑,一笑就看到他缺了两颗门牙,接着他像是反应过来想捂嘴挡住,可手上又抱着吃的根本腾不出手来,最后他有些气恼地闭上了嘴巴。 那时的南霜筠注意力根本不在那小孩的身上,所以把那些东西给了他后就想离开继续去探查,还是小孩抱着一堆东西拦住了她,他个子小小的,只勉强到南霜筠的腰部,他看着南霜筠需要仰着头,但还是不减气势地说:“姐姐,你放心,我于蓬不会白吃你东西的,你要是有事情都可以去万坤巷找我哟,你去了直接说你找于蓬就好,于是姓于的,蓬是蓬莱城的蓬,因为我是在蓬莱城出生的,所以我的名字很好记哟。” 最后那小孩“噔噔噔”地跑了,似乎怕他父母找不到他会着急,南霜筠也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可那晚居然又看见了他和父母,就坐在一楼靠右边的桌子上,桌上摆着的明显是一道火炙赤鲈鱼。 这让南霜筠隐隐担心,她没想到那个小孩和他的父母居然是活人,可当时的境况让南霜筠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她和闻淮衍对视间,发现闻淮衍的视线也隐隐向着那处投去,明显也是发现那一家三口是活人。 所以这也是闻淮衍最后会那么爽快地去救韶檀的原因,毕竟韶檀的目标是他,总好过她的注意力落在普通人身上。 95. 计划 接着南霜筠没想到会在神女庙外再次看到于蓬,他和父母刚从寺庙里面出来,由于当时外面的香客众多,所以于蓬没注意到南霜筠。 而南霜筠也因为韶檀在场,就没什么动作,只是多看了几眼于蓬和他父母离去的背影。 直到进了寺庙,南霜筠看到了满树的红绸,那些红绸随风飘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挂在最高处的那抹红绸,上面写着于蓬的名字。 “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然后我每天都能吃到万宝来的火炙赤鲈鱼,最后,祝愿神女姐姐要开心!——于蓬。” 看到于蓬的愿望,南霜筠才突然想起了昨天于蓬跟她说过的话,他说:“我的蓬是蓬莱城的蓬,因为我是在蓬莱城出生的。” 南霜筠看于蓬的模样,约莫六到七岁左右的年龄,这也就是说于蓬一家人至少在这蓬莱城生活了六七年,但他们却始终相安无事。 而且蓬莱城所有的食物都是幻术凝成的,只有那份火炙赤鲈鱼是真的,原先南霜筠猜测火炙赤鲈鱼是针对普通人的陷阱,可现在才明白那只是神女满足了孩子最微小的愿望。 因为在这满树红绸的欲望、贪婪、渴求、索取之上,只有那个小小的孩子祝愿神女姐姐要开心,尽管也有可能只是孩子希望神女姐姐满足他的愿望而写下的讨喜话,可至少那么一刻,神女愿意倾听这个还不懂虔诚的信徒只对她的祝愿。 南霜筠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蓬莱三绝的关系,火炙赤鲈鱼是独属于孩子的愿望,韶檀表演是对所有人布下杀机,而神女庙就是葬身之所。 如果是普通人估计会成为炼制妖灵丹的材料,而修仙者会直接死在这里,然后被将离用妖灵丹夺取他们身上的气运,最后他们的尸骨成为了这座神女庙的根基。 听着是很残忍的事实,可南霜筠偏从这场危机四伏的棋局里,察觉了神女那两分微不可查的怜悯,因为她看到了这场蓬莱城的死局里那几分生机。 只要不去看韶檀的表演,只要不来这神女庙许愿,你就能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殷禛殷宁一家人才搬到蓬莱城时安然无恙,可偏偏在他们母亲去庙里上香时遭遇了意外。 神厌倦了一味被世人索取,于是冷漠挥刀斩断那些成为她枷锁的信仰,没想到却在一个孩子身上收到了祝愿,所以于蓬成了那个例外。 这让南霜筠心中难得犹豫了一瞬,她可以杀掉恶人无动于衷,她可以斩向敌人理所当然,可她无视不了那一分弥足珍贵的善意。 像是脏乱腐臭的沼泽里千辛万苦开出的一朵花,即使那朵花渺小脆弱到随时会被飘落的雨折断,可南霜筠依旧会为此驻足替它挡下片刻风雨,好让那朵花能尽情地多开一刻。 南霜筠在许愿的那一刻,是真心地想祝愿那个不是神女而仅仅是叫做将离的姑娘自由。 现在不是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南霜筠收敛了心神转头看向浑身带伤的众人。 景川还想问什么,萧韵看出了南霜筠不想再说什么,用眼神将景川即将问出口的话制止住了。 “下一步去城主府?”闻淮衍看向南霜筠问道。 这是一个无需答案的问题,可现在众人光是对付一个韶檀就如此费力,更别提城主府不知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抑制他们灵力的香灭了,倒是让他们有了几分把握。 “先出去,这里面臭死了。”不知何时褚清梧醒了过来,此时的她脸色苍白,可还是强撑着挣开柳染地搀扶,自顾自地皱眉向外走去。 南霜筠和闻淮衍也知道此处不是详细谈论计划的地方,体内的伤让闻淮衍微微侧头咳嗽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走吧,我们也出去。” 于是闻淮衍和南霜筠向着殿外走去,其余人自然跟上,这让坐在地上的尘鞅着急忙站了起来,他咬牙去扶倒在一边的方临晞,可由于他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扶不起已完全失去意识的方临晞,看着其余人都快走出殿外了,他着急到都带了两分哭腔地说“不是,你们谁帮帮我呀,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尘鞅实在是太害怕这大殿了,生怕刚刚消散的韶檀卷土重来,现在的他可真没一点反抗之力了,那岂不是他也成了这里面众多尸骨中的一具,想想他就打了几个冷颤。 景川只能无奈回头,没办法,现在这群人不是伤员就是女人,只有他一个男人还勉强剩了几分力气。 等到景川和尘鞅合力将方临晞扶出殿外,眼前的场景真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院子里也到处都堆的尸骨,而那些红绸就挂在堆积成山的尸骨上,说是红绸,但实际上都是血染成的,有些血已成了深褐色,明显时间已经很久了,而有些血迹还是鲜红的,说明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的。 只有于蓬许愿的布条是洁白的,像是盛开在雪山顶上的雪莲,在这一片鲜红里如此格格不入。 而环顾整个神女庙,像是废弃许多年了,只看整个寺院的规模,不难想象到曾经的神女庙有多繁华,但那也只是曾经。 寺庙的墙上也都是血,透过一两处的缝隙能依稀看出原本的白墙上有人写了什么东西,可被鲜血遮盖下已经看不清了。 寺庙里的建筑全是断壁残垣,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火,一些地方还留着焦黑的痕迹,要论损毁最严重的,无疑是供奉着神女庙的大殿。 那尊飞天神女像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以及无数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曾有人用刀剑划过留下的,整尊石像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 眼前的场景再联想起故事里救了蓬莱城的将离,根本不能让人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景象。 风像是隔着几百年的岁月吹来,红绸飘动间带着的血腥味,有些稀碎的骨头被风带动着撞上骨山发出响声,明明声音很小,但众人仿佛听到了人的哀嚎。 一抹红绸被风吹到了地上,打着旋儿滚到了南霜筠的脚下,她略有些迟缓地低头看去,上面写着:“将离神女,求求你去死吧!” 那些被血染红的字迹刺痛着南霜筠的眼睛,她睁大眼睛想再看清楚些,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 闻淮衍站在南霜筠的身前,他的视线如此温柔,像是一朵刚刚盛开还略显娇嫩的花,花瓣上鲜翠欲滴的是未干的晨露,而花蕊上是几分阳光晒过的温度,他看着南霜筠轻轻地摇头说:“别看了。” 话里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一瞬间南霜筠眼里的情绪几乎要脱缰而出,她只得克制地闭上了眼睛。 倒是一边的褚清梧打量了两人一眼,接着移开视线说道:“先离开这。” 说着,褚清梧率先向外走去,柳染看了一眼就也跟上了,尘鞅扶着方临晞看了眼南霜筠的背影,然后又撇向站在她身前的闻淮衍,小声建议道:“我们也走吧,这里实在是阴风阵阵,冷飕飕的。”说完,尘鞅还抖了几抖。 “走吧。”南霜筠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她没看闻淮衍,只绕着他向外走去。 见南霜筠走了,尘鞅连忙和景川扶着方临晞向外走去。 剩余的人自然跟上。 闻淮衍走在最后,他看着前方南霜筠的背影,叹了口气。 关于南霜筠的情绪,闻淮衍心底很复杂,知晓她是一个外冷内柔的人让他确实有几分庆幸,毕竟和这样的人相处总好过和两面三刀的人合作。 可内心的柔软在有些时候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闻淮衍深知这种痛苦,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南霜筠永远不要感受到。 从神女庙走回万宝来客栈的路上,所见之处皆是萧条,没有热闹的街巷,没有吵嚷的游人,幻境消散的那一刻,整个蓬莱城像是成为了一座空城。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对比差距的冲击太过于明显,让人现在仍然没有真实的感觉。 万宝来客栈也变了样子,岁月的痕迹 在牌匾上可见一斑,明显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客栈了,只是保存的还勉强完整。 一进客栈,南霜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上官景和他景行商会的人,此时他的脸上满是困惑的压不下去的震惊,显然他根本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南霜筠一行人回来,他连忙迎了上来,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霜筠看着上官景,再想到刚刚神女庙里的危险和惨状,她已经没了任何想和他合作的心思。 现在连他们自己活下来都很艰难,就更别提保护上官景的安全了,虽说南霜筠不喜欢上官景,可也不至于让他去无辜送死,南霜筠只能挑拣一些能告诉上官景的真相,然后劝他带着人赶快离开。 听到真相的上官景满是震惊,可面上仍旧克制住了,他扫视着南霜筠一行人的状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血,甚至三个人还是被别人扶着回来的,他心下了然,南霜筠应该不是骗他的。 他站在一旁沉思着,久久没有动作,南霜筠没再管他,只是搀扶着闻淮衍向楼上走去,回来的路上闻淮衍差点倒了过去,还是南霜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这让一旁扶着胥笙的姜缇咬牙切齿,她一点都不想让那个顾箐扶大师兄,可偏偏二师兄也受伤了,她又不可能扔下二师兄,所以只能让那顾箐捡了个便宜。 被姜缇扶着的胥笙满心无奈,可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路不作声。 回到了闻淮衍的房间里,众人精疲力尽地落座,尘鞅更是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尽的他这一路还和景川扶着方临晞这个大活人,现在感觉他人已经要不行了。 连褚清梧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柳染一路上都想劝褚清梧别那么好强一个人强撑,可偏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褚清梧从不需要别人,她永远都是一个人承担一切,生或死,喜与哀。 面对众人谁也没有说话的沉重氛围,褚清梧嗤笑一声,这些无用的情绪纯属浪费时间,她还不如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呢。 所以她只浅淡打了个招呼就回房了,毕竟现在的她确实伤得不轻。 柳染看着我行我素的褚清梧叹了口气,她却没走留了下来,她得知道闻淮衍和南霜筠下一步计划。 即使褚清梧不需要退路,但柳染绝不会让她没有退路。 下一步的计划是城主府,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 如今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去了也只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但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在他们眼前而无动于衷又违背了他们心中的本意。 离开蓬莱城只恐中间突生变故让幕后黑手逃了,进不能退不得,好像他们只有等待这一条路可走。 可到底要等什么时机呢,就怕最后等来的是他们自己的死亡。 “明天去吧,我们只能乘胜追击。”南霜筠下了定论。 没人反驳,也没人赞同。 每个人都清楚,南霜筠说的是对的,可是现在他们真的能打败城主府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清楚的答案。 尘鞅哀嚎一声,想对着师兄抱怨哭诉两句,可突然想起师兄还晕着,他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无奈地撇撇嘴。 胥笙眉头紧锁,姜缇对今天的将离心有余悸,柳染眉目沉重,连南霜筠身后的萧韵、景川等人眼里涌现的都是担忧。 只有闻淮衍看着南霜筠笑了起来,那笑有些勉强,苍白如纸的脸配上那笑显得更加虚弱,但他的语气却很坚定,甚至有两分义无反顾的决绝。 “好!” 这让南霜筠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闻淮衍,看到的却是他格外认真的神情。 闻淮衍不是相信南霜筠,他是相信他自己。 每个人总该有那么一刻,幻想做一个在四面楚歌的境地里打一场胜仗的将军。 更何况现在胜负的天平还未彻底倾斜,那么不妨用自己的信念再加加码。 96. 傀儡 计划已定,其余人不再多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南霜筠和闻淮衍,见此,南霜筠也准备起身离开,闻淮衍叫住了她。 “顾小姐,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南霜筠出门的脚步一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闻淮衍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但明天你一定要让自己活下来,拜托了。” 闻淮衍的言外之意是他不希望南霜筠再为救人而涉险,明日显然又是一场苦战,就算闻淮衍是全盛时期都胜率渺茫,就更别提如今的他虚弱至此。 毫不夸张地说,闻淮衍心里有些注定了这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战争。 可总有些事、有些人,需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闻淮衍愿做世间最锋利的剑,可这把剑偏偏用慈悲心肠做了刀鞘。 “顾小姐,活下来吧,就当是我闻淮衍想救下的最后一个人。” 闻淮衍在心里说道。 南霜筠背对着闻淮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在片刻地停顿后就离开了房间。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直,好像从闻淮衍认识南霜筠以来,她从未因为任何事弯过腰,即使是当初快要死了的时候也没有。 闻淮衍看着南霜筠离去的方向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夜,没有人能安心入眠,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伤势。 半夜忽然下起了小雨,南霜筠从修炼中睁开眼睛,站到窗前看着漆黑又空旷的蓬莱城,雨水冲刷着岁月的痕迹,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南霜筠伸出手,雨落在她的掌心,冰冷又湿润,犹如这个世界的温度。 但如果可以,南霜筠仍旧想尽力救下那些死去的人。 很快,到了第二天,南霜筠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韵几人。 几人一看到南霜筠,脑子里酝酿了一整晚劝说南小姐放弃去城主府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比起拯救世人这种话,萧韵几人更想要南霜筠活下来。 南霜筠看着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里清楚他们的担忧,可她所求之道既为问心无愧,那么绝对不能因为害怕束缚住了脚步,否则她就没法再握剑了。 “走吧,我们下楼。”南霜筠说道。 楼下,其余人已经到了,就等南霜筠几人了。 现在,人齐了。 莫名有几分赴死的气氛,方临晞笑着开口:“幸好百里隽和鹤舟没来,要不然此战若败,五大仙门名声不保了。” 百里隽是南霜筠曾在玄微秘境里遇到的昆仑仙门首席,而鹤舟就是她现在唯一没见过的五大仙门中凌霄殿的首席。 此次来蓬莱城追杀应昭,二人均因为自身修炼没来,所以南霜筠就只见到灵凰山、琼华仙宗和临川剑派。 方临晞这话实在有种地狱笑话的阴森感,没人觉得好笑。 “人到齐了,走吧。”褚清梧站直身子说道,她的脸上丝毫不见昨日的苍白神色。 说着,褚清梧率先走了出去,闻淮衍见此看了看南霜筠,就带着胥笙和姜缇也跟了上去。 尘鞅自从来到这蓬莱城,无时无刻都在哀嚎,此时他仍怀有一丝侥幸地问方临晞他能不能不去,被方临晞残忍地拒绝了,方临晞几乎算得上是连拖带拽地把尘鞅拖走了。 原本这算得上是好笑的情形,可南霜筠几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在尘鞅的抱怨声里,南霜筠带着人也跟上了。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不知何时起,尘鞅也停止了哀嚎,队伍显得格外安静,再配上宛若死城的蓬莱城,无端地添了两分悲壮。 今天一早南霜筠就没看到上官景的人了,她猜测他估计带着人已经离开了,至于于蓬一家人南霜筠也没再看到他们的影子,但似乎也不用她担心,幕后之人明显不会对于蓬一家人下手,因为要下手早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南霜筠思绪万千种,又想到了将离,昨日消散的只是将离的幻影,那么今日他们去城主府又会面对什么呢?会是真的将离吗?将离的幻影都那样难对付,面对将离的真身他们难道真的能赢吗? 还有最主要的是,当初妖灵丹里的妄渡说的是覆灭栖霞洲,可鬼蜮的玄萤指向的却是蓬莱城,那么栖霞洲和蓬莱城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南霜筠在知晓栖霞洲之后也曾打探过,可也只能隐约得知栖霞洲是一座海外仙岛,更多的具体就打探不出来了,除非向蔓迦尔的天堂鸟打探消息,可关于栖霞洲的事,南霜筠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南霜筠才会最终决定来这蓬莱城打探一下情况,可是事情不是她所料想的那么简单,光是一个将离的幻影就如此难对付,现在城主府更是生死不知,所以她真的能一个人对付栖霞洲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仿佛陷入了困境,南霜筠并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停留在这样的处境,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去考虑其他情况。 城主府不远,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城主府的门口。 很奇怪,城主府的房檐上挂着白绫,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渲染着阴沉的气氛。 褚清梧只看了一眼,接着凤凰弓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火焰燃起成箭,被她拉弓从弦上射出。 “砰”的一声,城主府的门被破开了,露出了里面站着的一群人。 不,那应该已经不能称作为人,明显是一群炼制的傀儡。 血色的纹路布满了那些傀儡的全身,显得十分可怖,那些傀儡并不一个样子,有些眼眶处凹陷没了眼珠,却依旧用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一行人,有些垂下的手臂只剩下白骨,而那白骨之上还粘连着几丝血肉,从臂膀一直到手腕处,再往下,他们就没有手掌了。有些头颅和身子分离了,只是粗略地在脖颈处的皮肉上缝了几针,随着傀儡的头转动间,脖颈处的线紧绷得像要断裂一般。 这样的场景让一向平淡的闻淮衍怒火中烧,他设想过被妖灵丹残害的无数无辜百姓死前的惨状,可当这一切真正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眉目间的冷色覆盖了瞳孔,他眼里是翻滚的杀意。 南霜筠已经在妖灵丹所构建的意识之海里看过一次,现在再看一次,她依旧有些稳不住心神。 这样的场景,估计没人能稳住心神。 褚清梧的箭一支支射出,显然她也已经忍不住了。 有了褚清梧开头,其余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斩向眼前的傀儡,将数具傀儡斩得支零破碎,看向那些熄灭了再无神志的瞳孔,她握剑的手情不自禁地握得更紧了。 方临晞此时不敢再用曜梅剑,所以他只用含章剑勉强应付着,同时嘴里念着往生咒,尽管他知道对这些没有神志的傀儡念了往生咒也无用,可至少也能当个念想。 傀儡明显不强,可是众人应付得还是很吃力,没办法,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傀儡争先恐后地向着他们扑来,根本就杀不完。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你们借用灵力给那小子,让他用太虚拂尘困住这些傀儡。”明夷对着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看向尘鞅的方向,此时的他被数具傀儡拖住根本抽不开身,而拂尘在他手中只是用作简单的抵挡,看得出他目前的灵力根本不支持他再像昨天一样用尘尾的丝线困住傀儡 南霜筠咬牙发力斩飞眼前阻挡的傀儡,向着尘鞅的方向移去,耗费许久才终于赶到了尘鞅身边。 “用拂尘困住这些傀儡。”情况紧急,南霜筠根本来不及商量,简单说了一句的同时,已经将传输灵力的左手掌放在了尘鞅的肩膀。 “他们太多了,我不……”尘鞅听到南霜筠的话下意识就想反驳,可还没等他说完,就察觉到南霜筠的灵力传到了他的体内,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颇为无奈地冲着不远处的其他人喊道:“快再来两个人给我输灵力,我 好困住这些傀儡。” 说着,尘鞅运转灵力,手中拂尘的尘尾丝线荡漾起来,瞬间长至百米,而南霜筠右手也没停歇,正握着扶曦剑阻挡那些冲过来的傀儡, 听到尘鞅的声音,方临晞和柳染最先反应过来,因为他们离尘鞅最近,所以很快就突破傀儡的阻挡来到了尘鞅的身边,也学着南霜筠的样子将灵力输送到尘鞅体内。 有了方临晞和柳染灵力的注入,尘鞅手中的丝线瞬间飞出无数根缠绕着那些傀儡,眼看还有新的傀儡加入,尘鞅咬牙继续向太虚拂尘离注入灵力,过度使用灵力让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让白丝的丝线上沾染了血红,可却也让更多的丝线飞出缠绕住那些傀儡。 “快杀了他们,我坚持不了太久。”尘鞅大喊道。 闻淮衍听到了尘鞅的话,灵力溢出覆盖龙渊剑向前斩去,前方的傀儡四分五裂,伴随着“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南霜筠不敢收回给尘鞅传输灵力的手,而另一只握着的扶曦剑剑意盎然,剑光挥落间,就有一片傀儡倒下。 褚清梧也没闲着,火焰沸腾成海,瞬间笼罩下方的傀儡群,众人仿佛通过那些挣扎的傀儡,感受到了麻木的哀嚎。 而随着时间流逝,尘鞅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方临晞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叹了口气从腰间的聚灵袋里拿出一件灵器,是罗盘样式的,看灵力波动,明显是天级灵器。 方临晞将灵力注入到罗盘中,白光大作间飞到了傀儡群的上方,接着那群傀儡群像是被定格了一半,再也没有丝毫动作。 看到此景,尘鞅一个卸力,手中的太虚拂尘的丝线一下子溃散开来。 有了罗盘的帮助,众人顿时没了压力,可南霜筠看着一旁方临晞的脸色,明显操纵这个罗盘他也不轻松,本来他身上的伤还未恢复,现在这么大肆使用灵力控制天级灵器,恐遭反噬。 意识到这一点,南霜筠不再顾虑,双手握剑直冲向了那群被定住的傀儡群。 一时之间,火焰、寒气、剑光、灵力四散在这片区域,每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解决这片傀儡群。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他们解决完最后一具傀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很不正常。 他们刚来城主府的时候是早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天黑。 既然不是正常的天黑,那么只能说明城主府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一样的,再联想到蓬莱城的幻境,南霜筠猜测这城主府里恐怕还有一层幻境。 现在的方临晞虚弱极了,已经是和同样耗尽灵力的尘鞅相互扶着了,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了。 南霜筠犹豫片刻,对着殷禛殷宁说道:“你们留在这守着他们。” 听到南霜筠的话,殷禛明显还想反驳,可也觉得自己确实实力不济,跟上去只会拖后腿,还不如留下来呢。 方临晞也不强撑,毕竟现在的他伤得太重了,那罗盘是一个残缺的天级灵器,名叫因果盘,能改变事物的因果,由于因果盘自身残缺,使用者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果,就得承受什么样的因。 刚才的方临晞想要定住在场所有傀儡这样的结果,那么他就得承受自身灵力被冻结三天的因,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的三天内,他都不能再使用灵力了。 尘鞅听到南霜筠,觉得不用进去了倒真是松了口气,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刚要不是南霜筠三人的灵力支撑,他早就倒下了。 一旁的褚清梧缓了一下,刚才这样大幅度调动灵力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即使身体上有些难受,她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在其他人眼中,她仿佛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褚清梧。 “天黑了,走吧,再拖下去时机对我们越发不利了。”柳染在一旁沉声说道。 “不用走了,我们要找的人已经来了。”褚清梧冷淡地接话,说完她抬头看向城主府的房顶上。 不知何时起,房顶上站了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男人。 97. 强敌 黑袍男子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从下方的角度看去,看不清黑袍男子的面容。 殷宁自从着黑袍男子出现后,整个人就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年幼临死前的恐惧里,黑袍男子像是死神一般能轻而易举地收割着她的姓名,不光是她,还有她的一家人。 殷禛察觉到了姐姐的害怕,他坚定地搂着殷宁的肩膀,然后侧过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殷禛已经不再是那个幼小地只能被姐姐护在身后拉着跑的男孩了,现在的他已成长为可以保护姐姐的男人了。 褚清梧对于黑袍男子遮盖面容的行径嗤之以鼻,她不屑地说道:“藏头露尾的宵小。” 南霜筠则和不远处的闻淮衍对上了视线,两双眼里复杂的情绪起伏,可那些复杂唯一的共同点是:此战退不了,也不能退。 没有商量,褚清梧、南霜筠、闻淮衍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得朝着黑袍男子攻去。 褚清梧手中的凤凰神火剧烈的燃烧着,像是要把这片区域的空气都灼烧殆尽,如同耀眼的流星,又似坠落的陨石,漫天火红。 闻淮衍手中的龙渊剑再次引精血化形,龙渊身上的杀气弥漫,黑色浓稠到形成雾气围绕在闻淮衍的周围,剑光四冽间,像是要遮天蔽日一般。 比起这二人扥声势,南霜筠的动静很小,但这一时之间,冰属性灵力、生机之力,明夷残魂已全部附着到她手中的扶曦剑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剑,会是她最强的一剑。 强者对敌,一招分胜负。 黑袍男子的应对异常轻松,他衣袖一挥,漆黑的灵力涌出,那漫天火焰凝成的箭瞬间融化在他的灵力里,连一丝火红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闻淮衍和龙渊的合力攻击被他抬臂挡下,只一掌就击退闻淮衍和龙渊,闻淮衍被强大的冲击逼得后退,而龙渊凝形的身体直接溃散,重新化为一团黑雾融入到闻淮衍手中的龙渊剑里。 鲜血从闻淮衍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的白衣上,多了两分破碎之感,像一块品质上乘的玉莫名地多了两处磕碰那样令人惋惜和感叹。 南霜筠的攻击甚至没到黑袍男子的面前,漆黑的灵力如同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制止住了南霜筠前进挥剑的举动,无论南霜筠的灵海怎样沸腾,始终不能再前进半寸,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的黑袍男子,无力地想再多看清一些。 接着南霜筠整个人被黑袍男人强大的灵力掀飞,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巨大的压力冲击着南霜筠的手腕,险些让她握不住扶曦剑。 还是闻淮衍上前几步稳住了南霜筠倒飞的身影,让她借力站稳了。 现场气氛凝重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谁也没有开口,南霜筠的脸色尤为沉重。 因为在场的人只有她真正服用过妖灵丹,那黑袍男子身上萦绕的血煞之气和妖灵丹里的煞气一模一样。 “这难道就是被妖灵丹反噬之后的样子吗?”南霜筠情不自禁地想。 可现在根本容不得南霜筠细细思考,黑袍男子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黑色的灵力带着一种化不开的粘稠感,只是轻微触碰,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众人只得灵力化屏阻挡下来。 可南霜筠一行人本就势弱,再加上昨天的伤势未好完全,又能抵挡多久呢。 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有答案。 因为脸色沉重,闻淮衍的眼睛里沾染了墨色,那墨色洗干净了明亮的眼眸,让他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他灵力爆发间,鲜血喷涌,龙渊剑在他手中颤动不已,似乎是在兴奋。 南霜筠距离闻淮衍太近了,有些温热的血洒落在南霜筠的脸庞,让她不自觉分了些心神看向身旁的闻淮衍,却只看到一张坚毅的侧脸。 闻淮衍动用他的底牌了,这是他昨天没有对将离用过的他最强杀招——以身化剑。 比起昨天的以血肉之躯融合本命灵剑更进一步,以身化剑是连灵魂都融在一起。 闻淮衍曾凭借此招赢下了一位虚空境巅峰的同门,但代价是他将近一个月没法再使用龙渊剑。 因为龙渊剑太过于强大了,若说以血肉之躯融合本命灵剑闻淮衍还能勉强掌握,那以身化剑就算是闻淮衍目前的实力都不可能完全控制,所以其实以身化剑后真正的掌控者是龙渊,闻淮衍只是相当于一个载体来容纳龙渊的剑魂。 这其实很伤闻淮衍的神魂,再加之昨天的神魂已经受损,所以闻淮衍用此招只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却别无他法。 于是南霜筠就看到刚被击溃的龙渊又重新成形,这一次比前几次的身形更为凝实,他站在闻淮衍的身后,如泼墨一般融入了闻淮衍的身体里。 一瞬间,极致的黑渲染开来,闻淮衍的瞳孔扩张,龙渊剑的花纹顷刻间爬满了闻淮衍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这一次,连他的瞳孔里都雕刻着纹路,温润的气质不再,在南霜筠的视线里,闻淮衍成了一尊凝结着杀气的雕像,显得分外阴沉和诡谲。 闻淮衍握剑的手在抖,龙渊剑剑身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缠住了他的手指,鲜血从纹路和肌肤相接的地方流出,看着十分诡异,可闻淮衍握剑的手却再没有颤抖了。 “活下去。”在闻淮衍向着黑袍男人冲上去的那刻,南霜筠听到闻淮衍对她说。 她愣了一下,却只看到一个一往无前的宽阔背影。 若说闻淮衍是极致的黑,那么褚清梧的周身就是鲜艳的红,嘹亮的凤鸣从她的身后响起,这一次那凤凰没有消失,像是真的从虚影变成了现实一般。 褚清梧也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这一招燃烧的是她的血脉力量,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她的身体里面,就会发现,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 巨大的凤凰从褚清梧的背后向着黑袍男人的方向飞去,凤凰双翅上带着熊熊火焰,飞过时卷起四周的空气,让周围的人有片刻的呼吸不畅,一些洒落的火星瞬间席卷开来,燃烧成团团烈火,一点点侵蚀着黑袍男人漆黑的灵力。 褚清梧攻击的如此声势浩大,可南霜筠还是从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出了吃力,很显然,这样强大的攻击她撑不了多久。 南霜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很清楚,面对眼前不知底细的黑袍男人,她们胜利的几率太过于渺茫了。 但她之所以执意要来,是因为唯一的转机在她身上。 她面色平静地从聚灵袋里拿出一颗妖灵丹,浓重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这是当初她在玄微秘境外收缴的,当时一共有五枚,她在秘境里用了一枚,她身上还剩下四枚,至于给闻淮衍的那枚妖灵丹,是从风绥身上得来的。 南霜筠服用过妖灵丹,她很清楚,妖灵丹对实力的提升,虽不至于立刻扭转局面,但至少让她们有了几分机会。 所以,南霜筠想再赌一次。 南霜筠身后的几人自然看到她的动作,也猜到了她要做些什么,可却没有人能阻拦。 胜负本就是赌徒下注的棋局,没有人知道,下一把到底是满盘皆输还是绝地翻盘,可即使在必输的局面下,每个人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取那十万分之一的胜率。 南霜筠服用妖灵丹自然也做过考量,那些妖灵丹里的怨灵固然可怕,可她相信,她能渡过第一次,就一定能渡过这一次。 而且现在她的神魂还有妄渡神魂的加固,基本上涅槃境下没人能比她的神魂更强大,所以南霜筠才敢这一次再服妖灵丹冒一次险。 不再犹豫,南霜筠一口服下妖灵丹,丹药入口即化作灵力四处翻涌,比起先前曜月境没有神魂的无法察觉,这次的南霜筠体内的神魂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充盈感,像是温水煮青蛙的前奏,让她整个神魂都融在了那团带有煞气的灵力中。 扶曦剑里的明夷看得分外清楚,那团属于妖灵丹的血煞之气正入侵到南霜筠的体内,如同开疆扩土一般四处扩散,不消片刻,她的四肢百骸间已经萦绕着一股血煞之气了。 南霜筠第一次感觉身体里如此充满力量,她的实力一步一步攀升,虚空境五重、虚空境八重,最终停在了虚空境巅峰的程度。 此番气势引起了前方褚清梧和闻淮衍的注意,他们回头看向南霜筠,似乎不明白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黑袍男人的头都隐约转 向了南霜筠的方向。 但南霜筠谁也没看,她手中的剑光芒大作,灵力注入间扶曦剑剑身越发通透,晶莹剔透间寒气逼人。 南霜筠举剑横握,看招式又是她最熟悉的惊鸿剑法。 下一刻,南霜筠轻盈的身姿如落叶一般飘过,除此之外,还有极致的快。 在闻淮衍的龙渊剑挥出之前,在褚清梧的凤凰坠落之前,南霜筠的扶曦剑最先斩向黑袍男人的面门。 即使强如南霜筠虚空境巅峰的一击,也被黑袍男人挡下了,他灵力覆盖下以手成拳挡下了南霜筠斩来的一击,透过那双被黑袍遮住看不清面容的眼睛和南霜筠对视着。 被挡下了攻击,南霜筠也没停,她手中的剑灵活地如同她的手臂,每一剑都在惊人的威势向着黑袍男人斩去。 而这时,闻淮衍和褚清梧的攻击也到了。 在南霜筠剑招回落的那一刻,闻淮衍的龙渊剑接上南霜筠的攻击,生生逼得黑袍男人后退了半步,而在闻淮衍龙渊剑势尽的那一刻,褚清梧的凤凰带着漫天火焰袭来了。 黑袍男人应对间,虽躲过了南霜筠三人的攻击,可他的黑袍被褚清梧的火焰沾染,使得男人不得不脱下黑袍扔出。 此时,黑袍男人的真面目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看到那张脸,南霜筠神色剧烈变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那张脸赫然是南霜筠曾在妖灵丹里见过的妄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南霜筠心中惊疑不定,她不禁仔细看去。 这时她才发现这个妄渡明显也是一具傀儡,他的双眼虽不同于下方的傀儡空洞,可比起正常人也少了几分神志,漆黑的瞳孔明显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他的全身上下布满着密密麻麻的刻画阵法留下的痕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显然他是身上的阵法驱动的。 南霜筠这才了然,真正的妄渡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 既然是躯壳,那么南霜筠想让他安息。 没有丝毫停留,扶曦剑身上的灵力没有半分减退,南霜筠灵海沸腾着又冲着妄渡而去。 两人碰撞间,灵力对冲的反撞之力将两人逼得后退,可下一刻就又赢了上去。 褚清梧和闻淮衍的攻击也没停下,妄渡就这么承受着是三个人的合力攻击。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则全部都站在原地,刚才的傀儡群已经让本就受伤的他们精疲力尽了,而且现在的战局,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贸然地加入进去反而会打乱南霜筠三人的攻击。 至于胥笙和柳染倒还有几分余力,可他们也没去帮和妄渡对战的三人,毕竟谁又能说得清等会还会不会冒出其他东西来,总得剩两个战斗力保护身后的人。 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灵力掀起的风越来越大,划过南霜筠脸庞的时候显得格外刺骨。 妄渡确实不如前几次那么轻松,可也不至于到应付不过来的地步。 反观南霜筠身旁的两人脸色越来越白,连一向不示弱的褚清梧都流露出两分疲态,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顾不上擦去,火红的焰倒映在她坚毅的瞳孔里,箭射出,义无反顾,而她射箭的手指已鲜血淋漓。 闻淮衍的情况显得更糟,龙渊的黑影在他的身上忽隐忽现,显然他已经再支撑不了以身化剑的状态,而等龙渊彻底从闻淮衍身上脱离的那一刻,也就注定了他们的败局。 见此,南霜筠只得咬牙再度爆发,血煞之气在南霜筠的神魂深处激荡,生命之力全力运转为南霜筠争夺身体里灵力的主动权,而冰灵力则试图驱赶那股血煞之气,却被南霜筠强行压下。 现在还不是驱赶血煞之气的时候,她得借用这股力量,斩了妄渡。 血煞之气由于南霜筠的纵容,在她的身体越发横冲直撞,这让她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别硬撑,把那股力量引到扶曦剑里来。”明夷连忙朝着南霜筠说道,生怕自己说晚了,南霜筠就干出为了力量融合血煞之气的蠢事。 听了明夷的话,南霜筠没有思考就照做起来,她很清楚,她压不下这股血煞之气。 98. 剑魂 煞气被南霜筠引入到扶曦剑中,原本晶莹剔透的剑身上游走着一团黑色煞气,同时剑身嗡鸣不已,似乎在挣脱这股气息,险些让南霜筠没能握住。 凌厉的剑锋折射的光映入南霜筠的眼睛里,寒意渐生,扶曦剑失了往日的不染纤尘,融入了血煞之气的剑显得有些渗人,那不是纯粹的杀气,也不是单纯的怨气。 忽然,扶曦剑震动得越发剧烈,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剑身上传来,南霜筠只感觉一股刺痛感从握着扶曦剑的手臂上传来,她低头看去,她握剑的手上全都是血,那些血迹并未滴落在地上,而是在被她手中的扶曦剑吞噬。 这是南霜筠第一次察觉如此情况,她不禁心里一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估计只有一直在扶曦剑里的明夷才知道。 灵剑一旦到了天级灵器的程度,也就相当于初开了灵智,然后在漫长的岁月和历练中化为器魂,但南霜筠的扶曦剑却不是这样的。 扶曦剑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因为那是严武用命塑造的,这就给了扶曦剑一缕隐藏在剑身里的魂,后来百里隽的百年寿命注入则让这缕魂变得强大了,最后借着化神丹、玉髓冰心兰和灵枢花的强大灵力,终于让扶曦剑完成了天级灵器的蜕变,拥有了真正的剑魂。 但由于扶曦剑身已经容纳了明夷的残魂,从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扶曦剑里已经入住了剑魂,当然无法再容纳新生的剑魂,所以这也就导致新生的剑魂一直无法凝聚成形。 从当初南霜筠和镜鸮战斗的时候,明夷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扶曦剑在悄无声息地吸收南霜筠的鲜血和战斗留下的肃杀之气,似乎是想凭借这些将明夷的残魂压制下来好形成扶曦剑真正的剑魂。 这些,明夷都没告诉南霜筠,毕竟剑魂的凝聚谁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明夷倒挺期待扶曦剑魂真正成形的那一天,虽然很可能当时的他会面临消散的结局。 得到火云晶完全是明夷意料之外的,而有了火云晶的淬炼,扶曦剑又提升了一个程度,达到了天级五品,这不仅是对扶曦剑的强化,更让那缕新生的剑魂有了更强的力量。 在明夷每一次短暂融入扶曦剑里跟随南霜筠战斗的时候,他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股排斥感,这股排斥感越发强烈,明夷知道剑魂估计快成形了。 同时南霜筠用扶曦剑越来越得心应手也是因为那股越发强大的剑魂,一个剑客最好的状态就是人剑合一,很显然,那缕新生剑魂和南霜筠的默契很高。 这一次借这股血煞之气,估计扶曦剑就能形成真正的扶曦剑魂了。 说真的,知晓这些,明夷挺高兴的。 但迟迟不愿意告诉南霜筠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一路上,明夷见到了这个少女的坚持,她在坚持用她的方式善待这个世界,所以对于自己残魂的消散,明夷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 不是为自己消散的难过,是不想让少女以后的路孤身一人。 但少女有一群很好的同伴,愿意和她抵背而战,明夷觉得自己应该放心的,可心中总有那么一点遗憾,如果…… 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每个人都将迎来死亡。 南霜筠仍旧不清楚现在具体发生了什么,而明夷的沉默更让她心慌起来,她看着手中的扶曦剑吞噬着自己的鲜血,想制止却发现全身的灵力也在一股强大的吸力下向着扶曦剑身上汇聚。 扶曦剑光芒大作,白光里冗杂着血色,黑色间交替着煞气,同时剑鸣声响起,一股强大的肃杀之气传来。 这时的南霜筠才隐隐知道了些什么,她的心头微沉,嘴角绷成一条线,什么话也没说。 手中扶曦剑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大,而明夷的残魂也被排斥着挤出了剑身。 这是第一次南霜筠如此细致地看向明夷的残魂,和当初凝实的状态不同,他异常虚弱,像是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一般。 此时的情况明显不适合发挥多余的情绪,可南霜筠还是执着地看着明夷的眼睛。 少年的残魂看不清他的脸色,应该是苍白的吧,南霜筠想,可即使苍白也遮不住那双带笑的眼睛。 明夷是南霜筠见过最有少年气的人,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他好像永远高昂着头,像是宁折不弯的山峰,即使奔涌不息的河流也只能绕过他的身旁。 南霜筠没有说过,那样的明夷和现在的闻淮衍都曾是南霜筠设想过的模样,少年心比天高,敢与天齐或者少年慈悲济世,为得是天下苍生,但可惜的是,南霜筠哪一种人都没有成为。 南霜筠的心气被战争打磨得棱角分明,她学会的第一课是活下来,而她的慈悲被复杂的世事渲染得多了几分考量,即使每一次的义无反顾为得都是自己问心无愧,可南霜筠自己知道,总有些东西是不同的。 就像南霜筠绝不会像千年前的明夷一样推动人魔两界和平,更不会像闻淮衍一样在玄微秘境里将化神丹拱手让给一个底细不知的陌生人。 但这些,是留存在小霜筠第一次握上扶曦剑时的期待,即使这些没能在南霜筠的身上变成现实,也不能磨灭那些光在她身上投射的阴影。 所以她会在将离的攻击下救下闻淮衍,那么现在,她也会同样救下明夷。 看到南霜筠异常严峻的神色,明夷的声音很轻,“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一句话像是为他们这段相遇做最后的总结。 南霜筠看着明夷,神色翻滚里,说了一句明夷意想不到的话。 “我也是。” 听到南霜筠的话,明夷笑了,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遇到南霜筠,像是给他的遗憾画了一个句号,即使他再也无法看到南霜筠给他的关于天道的答案,可他知道,南霜筠会一直走在属于她的道上,那么,这就够了。 想到这,明夷笑着低下了头,过长的发划过他的脸颊,眼神垂落里单手搭肩,行了一个千年前明夷家族对待贵客的辞别礼,说道:“那么,再见,南小姐。” 南霜筠没说话,但她的动作却代替了她的回答。 她浑身的灵力翻滚,和当初相比宽阔了无数倍的灵海沸腾,而她的手更是紧紧握住了扶曦剑。 明夷看到此番景象先是惊诧,接着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南霜筠明显想将注入到扶曦剑里的那股血煞之气重新剥离。 明夷很想说南霜筠没必要这样做会死的,可明夷看着南霜筠的眼睛,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因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有必要三个字。 南霜筠不需要一把有剑魂的扶曦剑,没有剑魂的剑她一样能杀人。 但她需要明夷这样的伙伴,至少这样,南霜筠能用自己的行动告诉那个千年前曾妄想救世的少年,他没错,是天道错了。 南霜筠的灵力在试图剥离扶曦剑身上的血煞之气,可那股力量已经和扶曦剑里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了,任凭南霜筠极力运转体内的灵力,也只能抓住几缕。 既然剥离不了血煞之气,那么干脆将扶曦剑里这股新生的剑魂的力量一起剥离。 南霜筠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南霜筠的灵力和扶曦剑里的灵力对峙着,在南霜筠握着扶曦剑的右手上展开拉锯,而这更让南霜筠的手臂崩裂了无数伤口,更多的鲜血流到了扶曦剑上,可她毫不在意。 不远处的众人不知道南霜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右手鲜血淋漓的画面实在有些骇人,一度引得景川想上前去看看南霜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一旁的萧韵沉着脸拦下了。 殷宁有些想哭,可是现在的氛围眼泪显得太过于软弱了,她咬牙看着南霜筠的方向,强迫自己忍下了,只是手里一直握着殷禛的手臂,用力到指甲划破了殷禛的皮肉。 现在的殷禛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南霜筠的身上,同时心里默念 道:“南小姐,你一定要平安活下来啊。” 其余人几乎都知道南霜筠身上发生了什么,胥笙不懂南霜筠为什么要剥离剑上的剑魂,但肯定与那个站在她面前的残魂有关。 虽然剥离新生剑魂确实容易,可也意味着剥离了剑魂的剑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晋升了。 胥笙所处的临川剑派对于剑道的研究已久,但就算在临川剑派近千年的历史里,也没有过剥离剑魂的记载。 所以胥笙看着南霜筠的视线复杂不已。 姜缇倒没想这么多,她纯粹是被南霜筠受的伤震撼到了,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受那么重的伤,也没见过那么多的血,好像要将一个人的血流干一样,比起原先她对于南霜筠身为顾箐的不满,现在她只感觉心疼,那只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对一个战斗到如此地步的女孩子心疼。 尘鞅有些不忍地撇过了眼睛,而方临晞脸上的神色微沉,他身为五大仙门首席之一,现在却沦落到丧失战斗力还要被一个女人挡在身后,想想他都觉得羞愧,这让他垂下的手不禁握紧了。 至于柳染倒是认真地看了南霜筠一眼,说实话,先前的她一直没把南霜筠放在眼里,这世界上多得是无名之辈,她不需要记住每个和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现在南霜筠的举动确实让柳染值得高看她一眼,无他,只是源于对一个战士的尊重罢了。 闻淮衍和褚清梧自然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情况,可此时的他们正和妄渡交着手无暇顾及,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地为南霜筠争取时间。 褚清梧的箭已分不清是火更红还是血更艳,每一箭都带着惊人的威势,可每一箭也在透支着她的灵力,她的红发似乎都黯淡了些。 闻淮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衣上尽是斑驳的血迹,而龙渊的剑魂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黑色纹路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瞩目,但比起先前的气势,现在的他只让人感觉虚弱,仿佛随时要倒下一般。 可他还在强撑着,无视身上多了几个血洞,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挡下妄渡的攻击。 此刻的南霜筠剥离剑魂也终于到了关键时机,扶曦剑颤动着似乎在哀鸣,可她依旧没停下不断输出的灵力。 那些带有南霜筠灵力的血落在扶曦剑上,不再被扶曦剑吸收,这也意味着南霜筠终于勉强控制住了剑魂。 可是还不够,随着妄渡一掌劈飞闻淮衍,南霜筠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明夷,助我。”南霜筠因痛苦闭上眼睛说道。 “我在。”明夷万分轻柔地说完重新借助南霜筠的灵力回到扶曦剑中。 在明夷的残魂融入到扶曦剑的那刻,南霜筠举剑翻转避开心脏刺入自己的胸膛。 既然短时间无法剥离这股力量,那么南霜筠决定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 巨大的痛苦向着南霜筠袭来,她的血几乎是喷涌而出,扶曦剑又开始剧烈的颤动,似乎是不想伤害南霜筠一样,而扶曦剑里的那道剑魂终于不再抗拒,顺着南霜筠的灵力指引终于从剑身上剥离开来。 成功了! 南霜筠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咬牙拔出扶曦剑,扯动伤口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那股血煞之气在南霜筠的身体里翻涌,她并未阻止,而是借着这股力量站直身子,握紧手中的扶曦剑向着妄渡斩去。 先前的她无法压抑那股血煞之气,但经过扶曦剑魂的融合,南霜筠虽使用这股力量有些吃力,可至少能勉强控制了。 扶曦剑此次的剑招落在旁观者眼里比起先前似乎弱了不少,可南霜筠却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剑和她合二为一了。 剑随心动,她斩下的每一剑,招式凌厉,锋芒锐气。 是剑魂的力量。 意识到这个原因,南霜筠更加接纳身体里那股力量。 同时南霜筠的眼睛直直盯着妄渡,此战,要分胜负了。 99. 结束 无数剑光在剑身上凝聚,像寒夜里划过的流星,撕破了黑暗的伪装,下一刻就要揭开黎明破晓前的晨雾。 然后在褚清梧力竭要坠落的那一刻,南霜筠猛得向前,扶住了她站不稳的身形,接着闪过她的身旁,带着汇聚一切的力量斩向妄渡。 妄渡的眼睛很黑,黑到南霜筠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而妄渡全身的皮肉早在先前和褚清梧和闻淮衍的交锋里四分五裂,现在空余一身白骨。 这是一个十分可怖的场景,可南霜筠却始终记得初见的妄渡,虽未过多交谈,但仍能从中看出几分仙风道骨,他的视线柔和又清朗,带着丝丝缕缕的温度,所以不该是现在这样沦为只会杀人的傀儡。 这样想着,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力道更大,让妄渡用来接剑的手臂白骨溅出零星的火花,而他被力逼得后退,脚掌在房顶擦出一长道划痕。 火光四溅里,扶曦剑的冷光映着南霜筠的脸庞,那双淡然的眸子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南霜筠体内那股力量在横冲直撞,像是要冲破她身体的束缚,却被她死死压抑在她的灵海里,灵海像潮水翻涌不息,似乎是想吞噬吸收这股力量。 属于妖灵丹的血煞之气躁动着反抗,反而和它交缠的扶曦剑魂的力量平息了下来,像是回归母亲怀抱的游子,接纳着那片漆黑却温暖的灵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霜筠似乎已经开始淡忘了她入魔的事实,通过许多仙草的洗经伐髓,她魔化的灵力早已蜕变得和普通修仙者一般无二,除了她身体里这片漆黑的灵海,竟再也看不出她入魔的痕迹。 灵海是漆黑的,但那些灵力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白,这是极不相衬的画面,可却又显得如此和谐,随着剑魂力量的注入,白色的灵力似有星光闪烁,汇聚成一条通往天际的银河,而银河的彼端连接着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 无需用眼睛去看,南霜筠就知道剑尖划过的角度,和体内痛苦一起袭来的,是无比的清明。 这一刻,南霜筠真正和扶曦剑心意相通。 熟悉的惊鸿剑法又出现在南霜筠手中,这一次剑法的威力非同寻常,摧山式直接在妄渡的胸膛上留下一道入骨的剑痕,穿云式挑飞了妄渡用来抵挡的手臂,叠浪式旋涌着破了妄渡身前的灵力防御,破灵式剑尖直指妄渡的咽喉,而吞影式一剑斩下了妄渡的头颅。 这是毫无争议的胜利,身后的所有人都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只有南霜筠依旧面色沉沉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头颅。 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地看着南霜筠,像是死不不瞑目一般。 南霜筠几步上前试图以手盖眼让他阖上眸子安息,可在她的手在碰到妄渡不成样子的肌肤那一刻,她怔愣了许久。 久到让所有人皱起了眉头,连一旁虚弱无比的闻淮衍和褚请梧都挣扎着起身想上前来看看南霜筠的情况。 太阳重新从城主府漆黑的夜色里升起,阳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笼罩在南霜筠的身上。 黎明来了。 南霜筠就在这样的温暖里起身,柔和的光线为她带血的衣衫填充着暖色,干涸的血迹像是有了毛绒的质感,黑色的发丝飘扬间成了金色,南霜筠抬头看太阳的瞳孔流转着琥珀的光芒。 “谢谢你,妄渡。”南霜筠垂下眼眸在心里说道。 若论实力,妄渡不该这么轻易被打败,可偏偏,他就是这么轻易被南霜筠打败了。 除了南霜筠体内妄渡神魂残留的气息,她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原因。 也许妄渡的这具身躯被残存神魂气息唤起了神志,也许因为神魂熟悉的气息让妄渡的身躯生不出全力反抗的心思。 但无论是哪一种,南霜筠都得谢谢妄渡,谢谢他在他消亡以后,又救了她一次。 “顾小姐,还好吗?”闻淮衍不知何时走到了南霜筠的身旁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南霜筠下意识地回答,可话音刚落,体内血煞之力的冲击又卷土重来,让她一下站不稳身子。 闻淮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可现在的闻淮衍低估了自己的虚弱程度,他扶上南霜筠的瞬间,自己的身子也摇晃起来,过度使用神魂让他的头像是要撕裂一般的痛,眼看着两人就要双双倒下。 还是南霜筠极力站稳,接着反手抓住闻淮衍的手臂,让两人这才免于从房顶上摔下去。 这时的褚清梧刚好走到了两人的身旁,看到此番境况,她有些直白地瞥了闻淮衍一眼,那眼里似乎写着“怎么这么弱”的吐槽,这眼神毫不遮掩,闻淮衍自然看到了。 他有些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没再看褚清梧的眼睛。 褚清梧也没在闻淮衍的身上过多停留,她偏过头眼睛直直地看向一旁已盘膝坐下运转灵力应付体内血煞之力的南霜筠。 褚清梧只看到南霜筠的神色间满是痛苦,她先前忙于战斗虽没看到南霜筠服下妖灵丹的过程,可南霜筠实力不正常地提升这么多,她自然有所猜测,当然还有最主要的是南霜筠在使用灵力时那股浓重的血煞之气和这城主府的气息一模一样,所以结果显而易见。 想着,褚清梧也蹲下了身子和南霜筠面对面,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褚清梧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南霜筠的眉心,刚好替她抚平了因血煞之力而痛苦皱起的眉。 南霜筠有所察觉地睁开眼,她一睁眼,褚清梧具有冲击力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南霜筠能直接看清褚清梧肌肤的纹路,也能看到她万物皆不入她眼的漠视,似乎因为此时没有使用凤凰力量,所以她的瞳孔是淡红色的,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失真,南霜筠直视这样一双眼睛,很难不愣神。 当然,不光是因为眼睛,还有褚清梧的行动。 南霜筠明显能察觉到,褚清梧的凤凰精火正透过她的右手食指进入到自己体内,那些火焰全无敌意,而是淬炼焚烧这那些血煞之力,南霜筠的神魂也被那些火焰包围着,可她只觉得温暖。 褚清梧是在帮她炼化这股血煞之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南霜筠下意识地想拒绝,经过一场苦战,褚清梧本就消耗巨大,现在再使用凤凰精火只会让她的伤越来越重,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被褚清梧的话堵回来了。 “我褚清梧从不欠别人。” 南霜筠这才意识到褚清梧说得是先前她被妄渡击飞,南霜筠顺手扶住了她,可那只是南霜筠的举手之劳,连恩情都算不上。 但南霜筠只是看着褚清梧那双平静的眼睛,就觉得在这里争论这个事情毫无意义,褚清梧有她的骄傲和坚持,那么自己不妨就当承了她这个人情,下次有机会再还给她就好了。 传说凤凰火焰有焚烧万物、净化邪祟的能力,今日南霜筠一感受,果然不同凡响。 那些血煞之气在凤凰精火的淬炼下变得无比精纯,还有被凤凰精火包裹的神魂不光祛除了血煞之力的杂质,而且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个强大不是指得到了多大的提升,而是妄渡当初为南霜筠修补的神魂融合得更加彻底了。 毕竟先前的妄渡神魂不是南霜筠自身的,虽然补齐南霜筠神魂残缺的部分,可仔细感受总会有一丝晦涩,现在经过凤凰精火的提纯,南霜筠只感受到了一个完美契合的神魂,褚清梧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血煞之力终于在凤凰精火的炼化下成了一股纯粹的力量,南霜筠也没经历上一次的怨灵,他们在凤凰精火下直接消散了。 净化完毕后,褚清梧停下了给南霜筠体内输送的凤凰精火,接着她收回手指再也忍不住地偏头吐出了一口血,南霜筠想去扶她,却被她站起身子躲过了。 最后只余一缕飞起的红发拂过南霜筠伸出的手,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南霜筠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和心中那股温暖的错觉。 她没抬头看向褚清梧,骄傲的人不会想让人注视自己的狼狈的,她对此深有体会。 南霜筠只是重新闭上了眼,认真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净化后的血煞之力,想试试看能不能像剑魂的力量一样融入她的灵海。< /p>她的灵海现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经过凤凰精火洗礼,那些剑魂力量从散落的点点莹白重新凝聚,赫然是一把剑的虚影,和扶曦剑的真身一般同时悬挂在灵海上方。 真的扶曦剑是锐气无匹,那么虚影扶曦剑就是温润如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南霜筠的灵海里交织,但却又没彻底融合在一起。 “应该是先前你剥离的剑魂,经过凤凰精火的淬炼彻底成形融入了你的体内,换句简单的话来说,你现在就是扶曦剑新的剑魂。”明夷打量着那道虚影说道。 持剑人成了剑魂,这样的事闻所未闻,可现在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了南霜筠的身上,她就算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 她能感觉到,这是扶曦剑第一次和她这么契合,仿佛它不再是一把剑,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呼吸和剑同频共振,而她的脉搏和剑紧密相依。 “先彻底吸收这股血煞之力吧,估计能让你有个大收获。”明夷的话打断南霜筠的深思。 她的注意力终于从扶曦剑的虚影上移开来,转而看向在灵海里飘荡的那团血煞之气凝成的灵力。 从表面上,南霜筠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而是透露出一团柔和,但这股柔和里又藏着几分肃杀之气,像是凝练而成的杀气,又像是寒气阴森的怨气,但南霜筠仔细感受,又发现都不是。 南霜筠轻柔地将那团力量纳入到灵海里,不敢操之过急,只能一点点地吸收。 那团血煞力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过凤凰精火的原因,显得格外配合,丝毫没有抗拒,很快就融进了南霜筠的灵海里。 于是南霜筠就看到她的灵海发生了新的变化,入魔后的灵海像是浓稠的黑夜,冰属性的灵力在其中点缀着些星芒,生机之力如和煦的春风四处吹拂,两道扶曦剑影像是高悬的日月,而新融入的血煞之气成了冰冷的雨。 那些雨滴极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道道游走的灵力,砸入到南霜筠的灵海里溅起翻天巨浪,让人只想避其锋芒。 南霜筠终于懂明夷说的大收获是什么了,这股血煞之气融入到南霜筠的灵海之后,她只感觉四肢百骸间都充满力量,像是血液在燃烧沸腾一般。 若说生机之力能快速修复她身体里的伤,冰灵力会让她攻击的灵力带有冰属性削弱对手,那么这血煞之力就是能在短时间激发她最深层的潜能,大大提升她的战斗力。 彻底吸收完毕,南霜筠一睁开眼睛,就对上的下方众人或担忧或打量或审视或平静的视线。 连褚清梧都淡淡撇来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了。 南霜筠不再耽搁,站起身来,从屋顶上一下子跳了下去,然后在她不经意路过褚清梧的面前时,说了句“多谢。” 看到南霜筠下来了,殷宁和萧韵几人有些着急地上前询问着:“小姐,没事吧?”南霜筠摇头安慰着他们自己没事。 闻淮衍也在打量着南霜筠,他看着她的神情确实不似难受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接着他收回视线,遥遥望向城主府的深处说道:“我们走吧。” 众人就这么走在城主府的回廊间,向着最深处的庭院走去。 去除了幻境的干扰,整座城主府有些古旧了,但是依旧遮盖不了它的繁华,亭台楼阁处处透着雅致,单这些并不能让众人放下心来。 因为这座城主府里,到处都是将离花,窗前的雕花、栏柱的纹路、院子中的花园,所见的只有将离花,鲜艳的、木质的、纹路的、画成的,每一朵都让人触目惊心,再配着房檐上被风吹动的白绫,心里只觉得胆寒。 没有人说话,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最深处的庭院。 闻淮衍几步上前推开了门,没有人进屋,但所见是如此的熟悉。 眼前是一尊和神女殿如出一辙的飞天神女像,不仅规模小了些,神女像的动作也有所变化,神女庙的神女像是飞天的模样,但城主府的这尊神女像呈现双手捧着的姿态,而且上面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100. 如你所愿 众人仔细打量着那具尸体,尸体旁有一束开得正艳的将离花,不同于庭院里浅粉或深的颜色,这一束将离花是红色的,红的滴血的那种。 接着众人的视线汇聚到那具尸体上,那是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连他的嘴唇都看不出血色,明显死去已久了,尸身不朽也只是一缕灵力维持着。 若论外观,男人算得上俊秀,可即使他拥有一副好皮囊,也不能掩盖他躺在这尊飞天神女像手心里的诡异。 而且不只是诡异。 他是正常平躺着的模样,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有无数根细而长的丝线穿过他的身体,将他固定在神女像的手心里,比起信徒的祷告,这更像是神明对不忠者的惩罚。 南霜筠看着这样一副场景,神女像的眼睛直直望向她手心里男人的尸体,明明是悲天悯人的瞳孔,她却莫名看出两分怨恨翻滚。 “走吧。”南霜筠率先收回视线说着。 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 这个大殿比起神女庙的大殿小了很多,在众人的四处查看下,终于找到藏在神女像背后的甬道。 甬道直通向下,一眼望去看不到头,漆黑腐臭的气息从甬道底裹挟着向上,让几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先吧。”闻淮衍依旧一马当先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褚清梧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在众人没有反应之前,径直跳下了甬道。 闻淮衍看着褚清梧消失在眼前的背影,他无奈着摇了摇头,正有所动作时,柳染赶在他前面跳了下去。 闻淮衍紧随其后跳下了甬道,接着其余人也纷纷跟上。 南霜筠没着急进去,她等在了最后,看着一群人一一进入了甬道,她似有所察地偏过了头,对上了神女像的眼睛。 瞬间从脚底涌上一股寒意,她看着那尊神女像微微笑着,不知何时,大殿中央的神女像变换了姿势,双手自然垂落,整个身子转了过来直直看向南霜筠的方向。 而那具尸体靠丝线悬挂在神女像的身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覆盖在尸身上的灵力急速退去,那具尸体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腐败,皮肉脱落间,南霜筠能看见白皑皑的骸骨。 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神女像的变化,南霜筠心中警铃大作,扶曦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现在她手中。 可是南霜筠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袭来,那尊神女像在她的眼前笑了一下。 很诡异的画面。 石像僵持固定的嘴角莫名弯出了一个弧度,算不上难看的笑容,再加上神女像明显是有人精心雕刻的,每一丝纹理,每一个角度都算得上巧夺天工,映衬着将离姣好的面容,如果不是现在时候不对,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南霜筠现在只觉得那笑有些渗人,可目前的情况她不清楚,也不敢贸然出手。 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石像的视线凝固在南霜筠的脸上,那笑在这样的环境里已让人分不清其中的意味,南霜筠也毫不闪避地盯着眼前的一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大殿里只剩下南霜筠,显得分外安静。 一抹光顺着窗沿爬了进来,搅乱了有些昏暗的房间,像是南霜筠眼角视线的错觉,那光里正翩跹着蝴蝶的落影,她忍住没有侧头去看。 下一刻才知道不是错觉,那只蝴蝶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里,落在神女像的眼睛上,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场景,神女像的血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下。 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人淋湿个彻底。 在这场无声的眼泪里,神女像笑得嘴角越来越大,南霜筠的情绪翻滚一瞬,还未等心底的涟漪平静下来时,蝴蝶骤然飞起。 霎那间,石像从眼睛开始四分五裂的崩毁。 神女像前悬挂的尸身已湮没成尘,四散飘落在空中,在蝴蝶扇动的绚丽翅膀里像是卷起了一场小型风暴,在风暴还未彻底平息之前,神女像彻底成了碎块。 蝴蝶也坠落在神女的眼睛里。 风息光涌间,南霜筠听到了神女的低语。 她说:“如你所愿,南小姐。” 但南霜筠从头到尾只许了一个愿望。 神女像碎了一地,再不见开始的模样,这一幕让南霜筠不期然地想到了昨天的神女庙,同样是损毁的神女像,同样流着血泪。 不同的是,神女庙里的神女没有笑,她不光眼睛在哭,她的心也在流泪,她因信仰而生,而她的信徒让她去死。 所以,才有了城主府这尊神女像,她因罪恶而起,惩罚着那些寻求过她的庇佑却又将她拉下神坛的众生。 人能造神,也能毁神。 众生信仰的,从来是他们自己。 南霜筠移开视线,举着扶曦剑向前一斩,木质的房梁断裂开来,整间房屋瞬间倒塌,顷刻间成了废墟。 南霜筠就站废墟中间,和那尊已成碎石块的神女像一起,暴露在柔和的阳光下。 光驱散黑暗,至少这一刻,神女得安息。 南霜筠不再耽搁时间,转身跳下了甬道。 等南霜筠到甬道的尽头站定时,迎上了其余人的视线。 每个人或担忧或严峻的神情,南霜筠猜测应该是感受到了房屋倒塌的动静,她只得三两句带过刚刚的情况。 知晓上方发生的事,每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就算南霜筠说得不够直接,可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一点就通。 神女像没有任何缘由地坍塌,很大可能说明幕后主使也就是神女本人将离还活着,而她能够操纵这个蓬莱城的一切,包括城主府。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浓重的无力感袭击每一个人。 连一向淡然的闻淮衍都有了两分沉重。 没人会对将离这样的强敌无动于衷,更何况她的脚下还踩着无数无辜的生命。 “敌人可不会在原地看你们垂头丧气。”褚清梧冷淡的声音传来。 像是安慰的语气,可却结了一层寒霜,让人冷不丁一颤。 闻淮衍闻言叹了口气,他知道褚清梧说得对,现在不是在这里泄气的时候,他只得打起精神说道:“先走吧,继续去里面看看。” 这番话并没能搅动略显沉重的氛围,可至少众人脸上的神情收敛了些。 一行人越往里走,阴冷的空气包裹着肌肤,粘稠又潮湿,鲜血的腥味直冲鼻尖,让人忍不住皱眉,本就沉重的氛围在五感的放大下渲染铺陈,最终洋洋洒洒地朝众人心间倾泻下来。 眼前所见,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鲜血,干涸了一层又一层,那些血液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坑,而坑底是数不尽的残骸,一块一块,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替他们做了回答。 褚清梧的拳头紧握,火红的焰在她身上隐隐约约,柳染偏头躲过了视线,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姜缇捂住了嘴里无意识的惊呼,似乎有些害怕,但胥笙很快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视线,他柔声安慰姜缇的话语里,脖颈和手臂上是暴起的青筋,方临晞些许不忍,或者夹杂了两分修仙者的慈悲,只不过那情绪太淡了,淡到被他身旁尘鞅大叫着想呕吐的动作冲散了。 闻淮衍的眼里全是愠怒,那是南霜筠第一次见他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像是火山即将喷涌前的爆发,但岩浆烧成灰烬前只能在胸腔里留有余温。 大概现场唯一好受些的是南霜筠五人,景川神色并无太大变化,鬼蜮的死亡屡见不鲜,他想要活下来早就沐浴过数不尽的鲜血,萧韵虽才来鬼蜮不久,可她骨子里的冷漠让她的情绪太难波动了,也许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她有些许惋惜,却也仅此而已了。 南霜筠倒够不上冷漠的形容,但她的视线也很冷,冷到那些翻滚的情绪都凝固住了,因为妖灵丹,她见了太多太多的血流成河、尸骸成山,她不要慈悲和怜悯,她要用剑来终止这一切。 至于殷禛和殷宁,泪水早已模糊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分不清父母的尸骨,可心脏和血液共鸣时,他们能听见父母的哭声。 言语已经没法具体形容眼前一切,但透过这些尸骸的虚无,仿佛有无数人从坑底爬上来抓住众人的脚踝,乞求得到救赎。 闻淮衍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方临晞念起了安息咒,褚清梧的凤凰火焰驱散着那些化不开的污浊,胥笙和其余人在收殓着尸骨。 等众人处理好眼前所见尸骸的时候,整片空间里已经黏腻得能滴出水来。 即使每个人的视线将这整个区域盯出洞来,除了累累白骨外,再无其他。 很显然,这里的其余东西已经在他们来之前被毁了。 无功而返的打击落在每个人身上,肌肤上的刺痛感让心脏嗡鸣,无能为力是一个让普通人都介怀的词语,更何况在场还有几个天之骄子。 “走吧。”南霜筠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又向着来时的甬道走去,此行至此像是落下了帷幕,却又像是新搭建了舞台,背后之人以整个蓬莱城做局,难道仅此而已吗? 背后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闻淮衍一行人明明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群人,可现在也成了无头苍蝇。 即使有一些怀疑,可是怀疑背后的他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在过甬道上去的时候,褚清梧坠到了一行人最后。 火红的凤凰从她身上飞出,嘹亮的凤鸣声伴随着火焰四散开来,从坑洞向四周瞬间扩散成一片火海。 一切罪恶都将燃烧殆尽,愿所有无辜之人重获新生。 众人见到上方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毫无温度,修仙之人的情绪本该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可偏偏这群人是少年人。 少年人心比天高,剑起星辰可斩万里长风,少年人心比海阔,胸怀天下可除万般诛邪。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修仙这个名号。 废墟在坍塌,火海蔓延上来,花园里的将离花在空中摇曳生姿,如同那晚将离的舞蹈。 是嘲讽他们的无能吗? 闻淮衍闭上了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人的哀嚎,那些怨气凝结的风将他的脸刮得生疼,他不敢低头,怕脚下的尸骨向他喊冤。 一行人如幽灵一般沉默地走在城主府里,光线坠落间打在他们身上,没有光线的折射,每个人背后的阴影甚嚣尘上。 “我去找应昭。”褚清梧的话将其余人的注意力拉回,闻淮衍几人这才意识到他们来蓬莱城的目的。 在先前的推测里,众人都觉得应昭是让仙门的人入局的鱼饵,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现在褚清梧又重新提起,确实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是鱼饵,那么顺着鱼饵一定会找到钓鱼的人。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应昭在哪。 “我们根本不知道应昭在哪,还是先回宗门和掌门汇报一下再做决定吧。”柳染满是不赞同地说道。 “你自己回吧。”褚清梧不在意地对柳染说着,似乎想自己独自离开。 “褚清梧!”柳染提高了音量直呼其名,皱着眉不满地对褚清梧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褚清梧只淡淡看了柳染一眼,没说话,但看样子似乎想自己先走了。 闻淮衍见此,也好心劝道:“幕后之人实力强大,恐不是褚首席一个人能应付的,不如先回宗门从长计议吧。” 方临晞也在一旁附和着,现在明显知道幕后之人不一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褚清梧一个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整合仙门力量去追查。 知难而退吗? 不,褚清梧的世界里就没有这样的选择。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没想在这个决定上纠缠很久,褚清梧一转身就向着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南霜筠只来得及看见她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对于褚清梧这样的态度,柳染无疑是生气的,可看着褚清梧即将消失不见的身影,她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她不喜欢褚清梧,可她不能看着褚清梧去死。 101. 坦诚 褚清梧走得太快了,其余人根本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她和柳染就不见了身影。 “这褚首席还是个暴脾气。”方临晞叹了口气满心无奈,接着他转头看向闻淮衍说道:“情况紧急,闻兄,我也要带着尘鞅先行一步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宗门汇报此事,顺便也通知下灵凰山,总不能让褚首席一个人涉险。” 闻淮衍没多说什么耽误时间,只叮嘱方临晞和尘鞅一路小心。 等送别完方临晞和尘鞅,闻淮衍才转过头来看向站在一旁始终安静着的南霜筠。 此时的南霜筠脸色紧绷着,明显没有从这一系列的情绪里脱离开来,见此,闻淮衍不禁缓了下声音说道:“顾小姐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南霜筠直视着闻淮衍的眼睛打断了他的问话。 “闻淮衍,这件事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南霜筠直呼其名,问的话突然又直接,让闻淮衍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瞬看着南霜筠异常认真的眼睛时,心毫无道理地柔软了起来,这让闻淮衍感觉很奇怪,却并不让他讨厌。 “我会尽我所有努力抓住幕后主使,”似乎是怕自己的话分量太浅,闻淮衍又看着南霜筠的眼睛接着说道:“以我的生命起誓。” 对视间的沉默蔓延,谁也没有先开口,是审视,亦或是坦诚。 最后还是南霜筠先移开了视线,闻淮衍的答案她很满意,这样,她也能放心地将她知道的情况告知给闻淮衍了。 这样的信任对于南霜筠而言是十分不应该的事,可偏偏闻淮衍是一个难得的君子,君子到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 不再犹豫,南霜筠将栖霞洲和妄渡的事情告诉了他。 等南霜筠说完的时候,闻淮衍的脸色难看极了。 闻淮衍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南霜筠所说的栖霞洲里,他身为临川剑派的首席,对于栖霞洲可谓是了如指掌,不只是他,若褚清梧和方临晞在场,也绝对会大吃一惊。 因为只单论栖霞洲的名号,在修仙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栖霞洲是一座海外仙岛,四周被宽阔的大海所包围,进出只能靠御剑飞行和飞行灵器,这也就意味着凡人根本到不了岛上。 至于岛上的修仙门派,严格来说算不得一个门派,因为那座岛上有一个强大的修仙者,其余人只能算她的追随者。 世人称那人为忘尘仙子。 比起栖霞洲,忘尘仙子的名号更如雷贯耳些。 无他,只是因为忘尘仙子的实力。 若论现在整个修仙界,不考虑一些隐世不为人知的强者,就现在修仙界已知的强者来看,分神境不超过十人,忘尘仙子就是其一。 而且她是分神巅峰,是当世最有可能踏入到传说中化神境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如果是妖灵丹的幕后主使的话,那光是想想就很可怕了。 南霜筠认真听完闻淮衍所说的信息,比起实力外,一个巨大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间。 “忘尘就是将离?” 虽是疑问,但南霜筠和闻淮衍都有了肯定的答案。 想到这儿,闻淮衍的神色间忽明忽灭,投射在他眼里的光忽然有了阴影。 这一切南霜筠都毫无波动,无论她是忘尘还是将离,南霜筠都会杀了她。 南霜筠直直盯着闻淮衍问道:“那现在你依旧坚定刚才的回答吗?” 这话有些刨根问底,南霜筠也清楚,可是从闻淮衍毫不犹豫让出化神丹的那一刻,闻淮衍在她心中就有了一个模糊的光影。 修仙让南霜筠伤透了心,道心破碎间破茧成蝶,可就算成了蝴蝶,还是留下了两分残缺,让她振翅高飞的每一瞬都隐隐作痛。 数万年来,仙途一道高洁圣远,为什么南霜筠只看到了丑恶。 闻淮衍是南霜筠所见的例外,他正直、善良、慈悲,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以他人为先,所有美好的品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并且那不是他的枷锁,是为他加冕的佩剑。 这样的闻淮衍,南霜筠没法对他失望,也不想对他失望。 至少,他能告诉她,仙途一道仍有济世的根本。 即使闻淮衍最后选择在忘尘仙子一事上权衡利弊,南霜筠也不会怪他,只是遗憾于她年少时修仙的想象终究只是一场空而已。 说实话,闻淮衍并不知悉南霜筠为何如此较真,她的灼灼目光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现在的闻淮衍还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里面有着少女的一颗真心。 而真心,是最不值得被辜负的。 闻淮衍笑了,浑身的血迹让他显得有些狼狈,战斗后微乱的发让他不再那么光风霁月,可他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暖清朗,像是遮蔽已久的天空投射出的一缕阳光,轻柔地拂过南霜筠的眼睛。 “顾小姐,我和我的剑都很坚定我的回答。” 闻淮衍的话有些奇怪,南霜筠却听懂了。 剑是一个剑客赖以生存的根基,闻淮衍用剑为他的回答作保,只是为了让她能看到他的决心。 南霜筠看着闻淮衍柔和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浅浅笑了下,只是那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没有看清。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南霜筠。”近乎坦白的话从南霜筠嘴里说出,丝毫不管她的话会引起怎样的反应。 出乎她意料的,闻淮衍很平静,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扩散了些,他的视线很专注,专注到看着南霜筠的眼睛不偏离分毫。 “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闻淮衍笑着说道。 南霜筠没说话,只微微侧过了闻淮衍的视线,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无他,只是上次分别之时,他说希望下次能遇见最真实的她,现在她隐藏的一面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有些意料之外的波澜。 像一场风卷起落叶,打着卷儿又落回了他的脚下。 胥笙和姜缇可没有闻淮衍这样的平静,胥笙审视着南霜筠,背叛师门残杀同道这样恶劣的情况,没人会对她放下心来。 可是只看南霜筠,胥笙并不能将她和传言中那个冷酷恶毒的入魔之人划上等号,在他看来,南霜筠身上写满了坚韧和原则。 如一棵宁折不弯的树,即使长在了荒芜破败的地方,也笔直着向上散发出生机来,没有人能对此不动容,生命如此伟大,这在南霜筠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至于姜缇,经过前面的战斗已经对南霜筠有所改观,当然对她的欣赏不能摒弃那些她故意用柔弱骗取大师兄化神丹的讨厌,可是当讨厌掺杂了水分,源于女人间的交锋也就不翼而飞了。 姜缇是很喜欢闻淮衍,可在她的喜欢之前,闻淮衍是自由的,她也是。 她不是闻淮衍的追求者,她只是姜缇,是那个对南霜筠或喜欢或讨厌都是因为自己的姜缇。 所以,无论是顾箐还是南霜筠,她都不会喜欢。 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现在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但这话,姜缇才不会承认呢。 南霜筠对于自己的坦白倒是没多大反应,她只是觉得,闻淮衍值得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已。 名字只是一个称号,南霜筠其实并不在意的,可少年的赤诚摆在她眼前,而她做不到为少年的热血蒙上阴影。 所以她说了,仅此而已。 南霜筠把她知晓的事情差不多都告诉了闻淮衍,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南霜筠能控制的了,她得回鬼蜮重新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分别是相遇的注脚。 所以闻淮衍不问南霜筠去哪里,也不问她要做什么,他只说:“南小姐,一路小心。” 南霜筠不擅长告别,她转身挥了挥手算是回答,余留一个在夕阳里浅淡的背影。 南霜筠走了,萧韵四人和闻淮衍告辞后也连忙跟上了她。 闻淮衍只是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五人的影子。 “走吧,我们先查 看下整个蓬莱城,然后也尽快赶回临川剑派吧。”闻淮衍转身朝着南霜筠相反的方向走去,胥笙拉着愣神的姜缇跟在了闻淮衍的身旁。 南霜筠一行人朝着回鬼蜮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彻底看不见蓬莱城才找了个小村庄休整一下。 五人身上都带着伤,怕吓到村民也就没去打扰,而是随便找了个村庄边缘无人居住的偏僻房屋驻扎了下来。 常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十分破败,到处都是漏风的墙和屋顶,可也比露天席地好些,再说修炼之人本就不在意这些,不过是因为众人受伤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入夜,南霜筠倚靠在门边,看着天边勾弦的月,月似朦胧的纱,又似寒凉的水,轻缓地落在南霜筠身上,让她的周身都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 不期然的,她又想到闻淮衍,白日里给闻淮衍坦诚妄渡和栖霞洲的事,出于一些情况,她还是隐瞒了些。 而隐瞒的那些,是从妄渡那具傀儡身躯上得到。 可能是南霜筠体内残魂的影响,在她触碰妄渡身躯的那一刻,属于妄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妄渡原本不叫妄渡,他只是一个凡人,住在离栖霞洲最近大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靠捕鱼为生,妄渡一家人也不例外。 靠海吃饭,也终有葬送在海里的那天。 妄渡的父亲和哥哥在一次出海中再也没有回来,他的母亲为此哭瞎了双眼,没两年就也跟着父亲和哥哥去了,至此,他成了一个孤儿。 即使父亲和哥哥死在了海上,但为了生活,妄渡依旧要出海捕鱼。 害怕吗?妄渡可能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对大海的爱。 他见过海的每一寸波涛,他迷恋海的每一次潮起。 对于父亲和哥哥的死去,他无疑是悲痛的,可悲痛过后是庆幸,他庆幸他的家人没有死在贫穷和压迫里,而是死在了生育他们的海里,而他终有一天也会回到海洋的怀抱。 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那是妄渡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出海,海上却突然乌云密布间狂风大作,倾盆大雨泼在他的脸上,狂风直接吹断了桅杆,黑漆漆的天空压得很低,妄渡分不清方向,他知道,他可能回不去了。 妄渡比想象中平静多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船头上,任凭雨水将他浇灭,临死前他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憾的事,居然什么也没想起,这让他不禁笑了起来。 就在这样一幅少年坦然赴死的画面里,将离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她踏海而行,在漫天漆黑的背景里,她是唯一的光。 妄渡愣愣地看着将离,似乎觉得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可等将离淡淡撇来一眼时,妄渡只听得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是神仙吧?”妄渡控制不住地想。 将离并没有停留,似乎她只是单纯地路过,为此她当然不知道,即使她没有对将死的少年伸出援手,这一面依旧让她得到了一个最忠诚的信徒。 将离只在妄渡的视线里出现一瞬,接着就如她突然出现一般消失不见了。 妄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临摹着将离的模样,似乎有些模糊看不清,但他还是笑着想:“死之前见过神仙,这一辈子倒也值了。” 可最后,妄渡活了下来。 妄渡一直觉得是将离带给他活下去的幸运,直到他修仙之后才知道,那是将离踏海而行的灵力波动搅散了这片区域的风暴。 即使后来的妄渡知道,当时的将离没有想救他,可没法否认的是,她的行动又实实在在地救了他。 源于这场活下来的契机,妄渡第一次萌生了求仙的想法。 在村民眼里,妄渡不管天晴下雨,雷打不动地整日出海,跟不要命一样一去就是好几天。 村民觉得妄渡疯了,好心劝阻他,可妄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命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他穷极一生也要找到他遇见的将离。 102. 妄渡 海外有仙山,名曰栖霞,不闻四季,不见日月,有仙子飘然其间,一念忘尘。 这是妄渡在无数次出海探寻将离踪迹失败后偶然听得的讯息。 栖霞从这时起就成了他的宿命。 妄渡从少年、中年、老年,一岁一枯荣,他终于从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什么都变了,那些曾经劝他的村民早已死去,而村子也在流年的灾害中分崩离析,那些苟活下来的人走的走、逃的逃,一时之间,竟只剩下妄渡。 垂垂老矣的妄渡看着海面,他知道,他快死了,但他依旧要在死之前出最后一次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是妄渡近八十年的出海生涯观测天气所决定的出海日期,他坐在船上看着从海面上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笼罩他斑驳的面容,却让他出其不意地想到年少时第一次见到将离的那天。 他老了,很多事情已经淡忘了,他甚至已经记不起父母的面容,将离的身影却像刻入他的骨髓一般,因为那一天,他用近六十年去怀念。 船在海面上行了一天,天快黑了,夜里不适合行船,可这些年里妄渡已行了无数次,他躺在船板上望着明亮的天空,感受着海的波涛晃着小船飘飘荡荡,他由衷地笑了起来。 这一程,他没想过再回去,死在大海里,对他而言,也算回家了。 船接一连行了七天,妄渡已经在大海上分不清方向了,他带来的食物倒是足够他吃半个月,可是他的人已经不行了。 他常年出海留下的病根让他全身每一处都隐隐作痛,到后面连他掌舵都费力了,却依旧连将离的影子都没见到。 疼痛让他站不起身子,他无力坐在船板上不住地咳嗽着,死亡的阴影覆盖了他的咽喉,但他向上苍乞求的,是能够再见一面将离。 上苍当然不会听见人的乞求。 但将离还是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路过,是只为了妄渡而来。 栖霞洲外有将离的灵力结界,六十年来,妄渡一次又一次从结界外乘船而过,却从来没有发现,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凡人是察觉不到灵力的。 数百年来,将离见过无数人从海上路过,也见过无数人在海上死去。 妄渡所在的村子最开始是一片荒地,一群逃难的人来了才开始有了人烟,将离看着那群人出海归家,看着那群人结婚生子,逐渐形成了一个渔村,曾经倒也算得上繁荣,直到妄渡父母那一代,时代变革、权利更迭,繁重的赋税和灾害接连降临到这个村子里。 将离并不惋惜,也不插手,她始终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但在村子重新归于荒芜之时,妄渡就这么一个人始终守在这里。 将离看着他一个人从少年到老年,每一年每一天,他都在祈祷能登上栖霞洲的那一天。 将离早已忘却当初和妄渡匆匆一眼的初见,她不懂到底哪里来的信念支撑着他,直到此刻他生命即将终结之前,他仍在说希望能见她一面。 所以将离来了。 当然无关于同情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那些将离早已厌倦了,她只是在那片无尽黑夜里,已很久没有见过有人穷极一生只为单纯见她一面。 见到将离的出现,妄渡整个人都愣住了。 将离一如几十年前一般未曾老去,洁白的裙摆不染纤尘,连风都格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她的视线垂落在妄渡的身上,恍若有了千斤的重量。 妄渡跪地磕头,他年老的腰身已经不起如此折腾,可他还是坚持行礼,疼痛将他的四肢百骸间拆解开了,可他觉得那是献给眼前神明的祭品。 “你所求为何?”将离看着眼前跪地的妄渡问道。 然后那个在将离眼里无比弱小的凡人说道:“神女殿下,我见您只是为了告诉您,我这一生有好好供奉您,您能记得我吗?” 这话让将离忍不住侧目,仙之一途漫长悠远,而一个凡人竟妄想让一个仙人记住他,这太过于可笑了。 可妄渡很认真,他有些模糊的视线直直盯着将离,那眼睛里模糊的雾将妄渡的情绪搅散了,让将离有些看不懂他,她也不愿意去懂。 妄渡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将离的回答,他知道是自己妄想了,可是他都要死了,为自己争取一下也不过分吧,他想。 剧烈的咳嗽从妄渡的肺里涌出来,像是要掏空他的身躯一般,他咳得满脸通红,但他的视线近乎贪婪地不愿离开将离片刻。 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将离也清楚,眼前这个人要死了。 但是谁也没有开口,将离没有神女救人的慈悲,而妄渡也没有挽救死亡的恳求,他们就这样静默地在船上,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等风停。 风没有停下,但阳光升起了。 光为将离渡了一层金边,将她的冷漠都稀释开来,妄渡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可死亡的阴影在他的瞳孔里绕过了将离的影子,他笑了。 “神女殿下,您要一生顺遂啊!” 在临死之前,妄渡不舍地说起了俗套的临别赠言,除却妄渡的一颗真心,这句祝福对仙人而讲毫无意义。 “我不会记得你的。”将离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妄渡的身子虚软没有力气,让他说话都有些艰难了,他说了半句又咳嗽了许久,才继续说道:“神女殿下,此刻您能记住我就够了。” 说完,妄渡扬起了个大大的笑,恍若曾经那个赤诚的少年。 将离盯着妄渡看了很久,久到妄渡想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可开口时胸腔像被堵住了一样,而他的视线黑了下来。 “就这样吧。”妄渡想。 接着他坦然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感觉身体轻盈充满力量的时候,他是不可置信的,但却又有那么多不易察觉的柔软。 柔软于这样外表冷漠的神女,依旧救了他。 妄渡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将离笔直的身影,风将她的发吹乱了,阳光刻画着她的眉眼,显得如此美好。 “走吧,跟我回栖霞洲。”将离决定收下了他。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哪一刻让将离改变了主意,但至少此刻,妄渡得偿所愿了。 妄渡被将离带着飞过四周的灵力结界,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栖霞洲。 栖霞洲是一片不大的小岛,岛上只有几十人,皆是将离的追随者。 妄渡这才知道将离在这岛上叫忘尘仙子,而他成了忘尘仙子亲自带回来的弟子。 将离说:“你一介凡人妄想渡海,挺有意思的,你就叫妄渡吧。” “岂止妄想渡过的是海?”妄渡想。 至此,他成了妄渡,也正式开始了他的修仙之路。 原本妄渡的生机已尽,是没法修仙的,可在将离的强大灵力和妖灵丹的辅助下,他倒也真的迈上了修仙之路。 几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几百年里,妄渡如愿陪在他的神女身边,自然的,他知晓了妖灵丹的一切始末。 比起仙人作恶的恐惧和仇视,妄渡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于他的神女被那段过往永远困在了蓬莱城里。 妄渡救不了她,这才是他最无力的地方。 他可以成为将离手里最锋利的刀剑,可他无法为她挡下一切外来的风雨。 妄渡知道,不能再这样了。 神女高悬于九天,不该挣扎在泥潭里。 所以他决定毁了妖灵丹。 最后当然失败了,他被一群人押到了将离面前,所有人退下,只剩将离高坐于殿堂之上,而下方的妄渡一如往常地跪地行礼。 “你要背叛我吗?”将离看着妄渡平静地问道。 “我的一生只效忠于您。”妄渡抬头,灼灼目光看向将离,那里面的情绪翻滚如波涛,让人有种溺水的错觉。 “那你去死吧。”将离下了最后的处决,她不愿听那么多难言之隐,背叛她的人都该死。 “遵命,我的神女殿下。”妄渡一如既往顺从他的神女,即使知道这是他的死期。 于是妄渡 也成了炼制妖灵丹的材料,而他的躯壳被将离制作成了傀儡放在了蓬莱城的城主府里。 后面就有了南霜筠所遇到的一切。 这些全是南霜筠从妄渡的视线里看到的一切,那里面的将离一点也不快乐,她进不能退不得,几百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是让那道名叫蓬莱城神女的伤疤越来越深,她不得解脱地困住了自己。 南霜筠还发现妄渡的记忆里明显缺了很多,关于将离在蓬莱城神女庙的和情况妖灵丹的隐情始末全部模糊掉了,很大可能是将离洗去了妄渡这一部分的记忆。 这让南霜筠不禁皱了皱眉。 最后她还是没为难自己再想下去,而是偏头认真看起了月亮。 月亮是亘古不变的,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 可有些事,总得有个结局。 南霜筠几人休整好就准备回鬼蜮了。 这一路上南霜筠带着几人赶路基本上没有停过,因为诛仙者的势力毕竟才建立不久,她离开鬼蜮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其余人自然知晓南霜筠的担心,于是也不怎么多话了,就想着赶快赶回鬼蜮。 在几人这么加紧赶路下,不出几天,南霜筠就看到了地狱海的影子,她居然莫名的有了一丝安心。 这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在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容纳了鬼蜮的存在,她有些惊讶,可又理所当然。 死亡的困境下总会涌现新生,而她对此甘之如饴。 “走吧。”南霜筠没准备站在地域海边抒发感情,她按着云生说的在破败小镇的第三间屋子的阵法里输出灵力,很快就有几个身穿白衣的男人划着小船来了。 没办法,如今的南霜筠虽然有了自己的势力,但还没有能在地域海上行船的资格,毕竟整个鬼蜮,也只有八大势力才有这样的实力。 南霜筠自己倒也能飞过地域海,可殷禛和殷宁就有些勉强了,景川和萧韵能自己飞过就很勉强了,而南霜筠自己是绝对带不了两个人的。 这就不得不又借借云生的便利。 很快,南霜筠几人上了船,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这船虽小,但不多时就到了鬼蜮,那几个白衣男人恭敬地给南霜筠行了个礼,很快就划着船消失在地狱海的黑色雾气里。 南霜筠收回视线,向着诛仙者的驻地走去,看起来闲庭信步一般,可只有在南霜筠身旁的萧韵察觉到了她紧绷的身躯。 这让萧韵立刻意识到了周围有情况,但她没有声张,也学南霜筠不动声色地警惕了起来。 一下船,南霜筠就察觉到了无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虽然实力没有她强,但胜在人多,是南霜筠这几人完全应付不了的。 而她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因为她察觉这些人明显不属于一个势力,几个势力互相牵制着,能不动手就最好,所以她只能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试图顺利走回诛仙者的驻地。 可是南霜筠这样想,别人可不会。 在南霜筠前方的视线,一人着黑袍,面容肃立,那双不笑的眼睛里有冻死人的冷漠,而他的怀里抱着一柄剑,剑身通体黝黑,和那人像是融为一体。 一个照面,南霜筠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强。 这让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不得不停了下来,直直看向前方的黑袍男人。 南霜筠身旁的几人也停在了南霜筠身旁,满是敌意地看向前方的黑袍男人,景川向着南霜筠的前方走了几步拔出了剑。 南霜筠见此,也上前几步将景川握剑前指的动作压了压,接着挡着身后几人的视线,站在最前方。 因为眼前的人,不是目前的他们能对付的。 当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周围所有打量的视线如潮水般退去,很显然,这男人身份很有分量,至少在目前的鬼蜮来说,有着一般人不容反抗的地位。 黑袍男人看着南霜筠的动作,神色间没有任何波动,接着他开口,如他视线一般的冷。 “南小姐,流渊大人有请。” 103. 流渊 南霜筠倒真被这样一句话镇住了。 流渊要见她?为什么? 而且看这黑袍男人专程到鬼蜮海边来等她,是流渊已经知道她出鬼蜮去了哪里吗? 虽然南霜筠在出鬼蜮时尽量小心隐藏行迹,可她也清楚对于这幕后之人来说即使她再小心也瞒不过的。 但流渊如果真的知道她去了哪里?此番让人来等她到底是兴师问罪还是别有用心呢? 南霜筠不清楚。 但她知道此行是不得不去了。 南霜筠转过头安抚萧韵几人两句,示意他们放下心来,然后才直直向着那黑袍男人走去。 黑袍男人看着南霜筠走近,直到走到他身边来,他才有所动作。 他胸前抱着的长剑单手握着,在空中一划,瞬间漆黑的长剑化作漫天黑色的乌鸦,一下子如一团雾气一般笼罩着南霜筠和他的身形,接着在乌鸦消散的那一刻,南霜筠和黑袍男人两人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等南霜筠从一片黑暗中能看见光时,她已落在一处大殿里。 比起死神殿的辉煌沉重和仙女殿的清奇画风,这个大殿很朴素,朴素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此时南霜筠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那个带她来的黑袍男人已不知去向了。 哦,不对,不止南霜筠一人,在大殿二楼的回廊栏杆上还坐着一人。 南霜筠抬头看着那人,赫然是当初在地域海边见到的流渊。 此时的流渊脸色淡然,目光沉沉地盯着南霜筠,他不笑时有一种压迫感,南霜筠只觉得浑身冒起了冷汗,那是她面对危险的本能。 流渊很危险,这让南霜筠的心里更加警惕。 流渊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紧绷的神情,他倒是没再给她压力,只将视线投向远处说道:“恭喜啊,南小姐解决了蓬莱城。” 说是恭喜,但流渊的反应却称得上冷淡,再配上他漫不经心的语气,颇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南霜筠听到了流渊的话,心里猜测的情况终于落实,流渊果然知道了她在蓬莱城的事情。 那么流渊知道这件事,会是幕后之人吗? 南霜筠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流渊是的话,那么不光是她,就是整个鬼蜮都难逃其手,所以南霜筠只能赌那一点点猜测。 赌流渊不是,他只是想做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南霜筠的想法很明显,她的默然让大殿一下子空了起来,她只直视着流渊看他继续说下去。 “南小姐放心,此次我找你来只是为了合作。”流渊的话一锤定音,让南霜筠紧张的神态缓和了些。 她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什么合作?” 仰头的动作有些累,可南霜筠的视线一刻也没偏离,就这么直直望着二楼栏杆上坐着的流渊。 这样的流渊完全看不出是这鬼蜮幕后之人的摸样,他不庄重,也不严肃,坐在栏杆上时还有几分少年气的潇洒。 当初南霜筠初见流渊的违和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流渊身上有着一个很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此次蓬莱城的将离有关。 南霜筠的神色被这样的想法冲击了一下,让她的眸子闪了闪。 流渊毫不在意南霜筠的打量,他舒展了下身形,双臂自然撑着栏杆,视线垂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 他很英俊,一双桃花眼让他的五官熠熠生辉。 他说话很淡,并不说很重的音,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当他说话时,好像全世界都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杀死将离。” 南霜筠对于流渊口中的合作做了无数种猜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是“杀死将离”,这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而且,照流渊的实力,杀死将离还需要找她合作吗? 南霜筠十分不理解。 流渊即使看出了南霜筠的疑惑,但他并不准备解释什么,至于找南霜筠合作,只是因为在这鬼蜮找不到第二个像她那样会去杀将离的人。 所以她是最好的人选。 流渊不说话,整个大殿的氛围又陷入了沉默,南霜筠和流渊对视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没有拒绝的实力。 而且流渊和她合作杀死将离,倒是百利而无一害,现在的她正担忧自身实力不济去不了栖霞洲,即使加上闻淮衍和褚清梧等人也只是白费力气。 但如果有了流渊的加入,那么将大大增加她们的胜算。 这样一想,南霜筠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流渊嘛,也没给南霜筠拒绝的理由,当然如果南霜筠真不同意的话,估计在鬼蜮就见不到她和她的诛仙者了。 “那多久去栖霞洲?”南霜筠此话算是答应了合作。 流渊晃着脚跳下了栏杆,走动间发丝在南霜筠的视线里飘扬,只淡淡留下一句“等吧。” 接着流渊的身影在南霜筠的眼里彻底消失之前,她听到他说:“濯夜,送客。” 话落,那个南霜筠见过黑袍男人又重新出现在南霜筠身边,漫天的乌鸦卷土重来,围绕着南霜筠,下一刻南霜筠又回到了离开的地方。 见到南霜筠的身影,萧韵几人连忙走上前来。 殷宁不放心的拉着南霜筠上下打量,“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南霜筠轻拍殷宁拉着她的手让她放心。 萧韵的担忧也快要溢出来了,但她就没说,因为此处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先回去。”南霜筠也意识到了地方不对,开口说道。 于是几人又重新向着诛仙者的驻地赶去。 回到了驻地,一眼看到的就是西奥尔焦急的模样,显然他已经听说了南霜筠被流渊带走了。 那可是流渊啊,这鬼蜮的幕后之主,西奥尔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即使是云生也只能退避三舍,更何况是他一个在鬼蜮都没多大分量的小喽啰,所以他除了祈祷南霜筠平安归来外别无他法。 看到了南霜筠平安的身影,西奥尔那股一直卡着他喉咙的气终于舒缓了下来,他有些激动地上前几步伸开了手,似乎想像抱小弟一样抱住南霜筠,但到了南霜筠跟前看着她的脸又意识到不妥,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手挠了挠头说:“南小姐,幸好你没事。” “是啊,南小姐,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西奥尔老大都在考虑拉着我们诛仙者的人去死了。”旁边毓光说道。 说完毓光才意识到不妥,因为一群男人相处大大咧咧惯了,即使是关心也要夹着两句嘲讽,柔软的话过于婆婆妈妈,那不适合鲜血的战场,所以说习惯了,毓光一时不察也在南霜筠面前说了出来。 他略微有些尴尬的视线飘移,卡顿的声音都低了两分,“那个,南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顿了好几下,毓光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说了出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南霜筠倒不至于为这点话感到冒犯,但确实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说着担心的话有些好笑,但也有点柔软。 南霜筠浅笑了下,也为了安慰下此时还未完全散去的沉重氛围说:“我收到了,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死的。” “好了好了,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景川说着,呸了两声,此次蓬莱城之行他真是好几次都在死亡边缘上走,他是真有点怕死了。 现在他真听不得死字,跟咒人似得,好不容易加入了诛仙者抱上了南小姐的大腿,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先进去吧。”萧韵在一边提醒道。 进入大厅,几人落座看向上方坐着的南霜筠,都在等她说说刚刚流渊的事。 毕竟流渊这番举动也太过于兴师动众了,简直是把南霜筠架在了火上烤,一个不察,是真的会死人的。 于是南霜筠简略说了具体的情况。 而此时,流渊 的举动也掀起了整个鬼蜮的轩然大波。 仙女殿,“你说流渊单独见了南霜筠?”云生有些震惊地看向下方禀告的手下追问道,直到手下再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云生才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除了上次血屠的约战,流渊已经很久没有任何举动了。”一旁的艾薇莎有些沉重地说道。 “是啊,不知道此次鬼蜮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云生罕见地收起了她一向的笑脸,有些严肃地说道。 虽然流渊是这鬼蜮所有人公认的幕后之主,可那更多的是鬼蜮的人对他实力的推崇,其实像八大势力的首领都清楚,其实流渊除了制定了鬼蜮的规则外,从来没有过任何举动,更没有亲自让濯夜带过任何人去见他,即使是那个他亲自下令护着的玄萤,也没有例外过。 “你还是推测不了流渊的命运吗?”云生突然转头向艾薇莎问道。 艾薇莎苦笑着摇了摇头。 灵族擅预测,能勘人命运,艾薇莎对此更是无往不利,可偏偏在流渊身上什么也看不了。 看到艾薇莎的动作,云生无奈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这段时间得努努力早日突破了。” 幽冥坊的莲听着手下的禀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和南霜筠还有吞魂咒的旧账没有算清呢,中间多了个云生和艾薇莎已经让她不好下手了,如果流渊再插进来,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莲现在根本不清楚南霜筠和流渊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只看南霜筠现在安然无恙地回到诛仙者驻地,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看来她要解开身上的吞魂咒得另想办法了。 天堂鸟的蔓迦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寝殿里,她半倚在梳妆台前描着眉,听到手下禀告这消息时,手抖一下将眉画歪了,她看着镜子里的面容,那笔歪斜的眉格外突兀,她脸上的笑意收敛,可依旧不急不缓地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擦了起来。 “去,跟血屠通个信,必须确保他跟我们站在一条路上。” 蔓迦尔下了命令,领命的人自然退下。 “阿皎,再派些人去见一见莲和欧赛,表示下我们的诚意。” 话落,站在蔓迦尔身后带着面具的男人点了点头,接着下一刻就不见了身影。 一时之间,寝殿里只剩下蔓迦尔一个人,她看着镜中重新描好的眉笑着说:“南霜筠,你还真有些本事,要是你真傍上了流渊这艘大船,那我只能亲自来会会你了。” 而鬼蜮的其他势力对于流渊和南霜筠之间或震惊或猜测,但毫无例外都处在观望中,毕竟在鬼蜮,在一切没有成定局之前皆有变数。 此时的南霜筠倒不清楚这些状况,她正好不容易安抚了诛仙者众人,虽然他们离开大厅时神色依旧是隐隐担忧,可好歹还是没在南霜筠面前过多表露。 “你说,这流渊打的什么算盘?”南霜筠向明夷问道。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明夷回答得极其干脆。 明夷说的,南霜筠自然也清楚,可现在她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你能具体感受流渊的实力吗?”南霜筠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明夷这次倒是思考了许久,唯一一次见过流渊动手是和血屠的对战,而那次对战涅槃境的血屠,他很明显的游刃有余。 良久,明夷才慎重开口:“说实话,我不清楚,流渊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但我也说不出奇怪在哪里,依照上次他出手的情况来看,那种灵力的运转圆润程度,可以肯定他的实力远在涅槃境之上,很可能达到了分神境,甚至是化神境,具体的我也不确定,因为上次他的灵力收敛了许多,就像是刻意压低自己的境界一样。” 南霜筠听到明夷的判断心里有了底。 她也不知此次合作到底如何,现在的情况她完全是被流渊推着走。 所以流渊说让她等,她也就只有等。 只能期待闻淮衍那边有所收获吧,南霜筠想。 104. 下毒 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不可控的因素纠结也无用,南霜筠决定不为难自己。 正当她稍微松懈下心神的时候,有人来了。 而这个人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是长平。 就是那个当初在血煞会投靠南霜筠的地级炼丹师。 “有什么事吗?”南霜筠满是不解,她确实不知道长平来找她是为何。 “南小姐,我想让你救救我妻子。”长平站在门口说道。 他的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南霜筠没有立刻回答,可她的沉默在此时的环境下衍生出了其他意思。 南霜筠自问如今的她不是滥好人,那么她是不会无缘无故在鬼蜮这个地方去救一个底细不知且明显有所隐瞒的人,即使这个人投靠了她。 投靠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就像前段时间长平和他的妻子还在血煞会,如今却也在诛仙者了。 若是以前的南霜筠是不会接受的,可是谁让长平有着地级炼丹师的价值,而且这是在鬼蜮,地级炼丹师的价值更是翻了好几番,南霜筠能说服自己勉为其难地接受他,但不代表他成了自己人。 谁知道有一天,长平会不会像抛弃血煞会一样抛弃诛仙者? “我知道南小姐不会轻易同意,所以我将筹码带来了。”长平无视南霜筠的态度,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南霜筠面前直视她说道。 南霜筠听到长平的话,眼神凌厉了些,说是筹码,换句话来说就是威胁。 而南霜筠讨厌威胁。 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情绪,长平的态度倒是软化了些,他那冷漠的瞳孔里装上了两分真诚,当然也有可能是企图打动南霜筠的手段。 “抱歉南小姐,我知道您不信任我是肯定不会帮我救菀玉的,我无奈只能出此下策,现在诛仙者所有人都被我下了毒,只要您帮我救了菀玉,我马上给所有人解毒,我说到做到。” “而且只要菀玉没事,您就是想立刻杀我我也会束手就擒的。” 南霜筠不发一言地听着长平的保证。 虽然当初在长平投靠之时,南霜筠就猜测到他别有用心,可没想到他的心思竟打到了自己身上。 还是自己太大意了,南霜筠心里无端懊恼了下。 即使自己在去蓬莱城之前,给西奥尔提过一嘴让他盯好长平,可是一个实力一般带着柔弱妻子的炼丹师,谁又会真正地对他严阵以待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长平知道南霜筠是绝对不会弃诛仙者众人的性命于不顾的,所以他并不纠结南霜筠的默不作声。 而是有些急切地说起救他的妻子来,毕竟他的妻子已经等不了多少时间了。 长平是为了菀玉加入血煞会的,因为那时的血煞会有一株流光花,而现在长平同样是为了菀玉投靠诛仙者的,是因为南霜筠身上的生机之力。 南霜筠看着长平虽然温和却已然一副她必须得同意的摸样就觉得刺眼,她顺势坐在座椅上不看他,只让他把人带来。 南霜筠确实讨厌威胁,不过就算再讨厌,她也不会让诛仙者的人去死。 所以南霜筠不得不说,长平这一招真是抓住了她的七寸,她除了同意确实没什么办法。 很快,菀玉来了,依旧是南霜筠当初见到的瘦弱模样,弱柳扶风地被长平搀扶着走进来,眉目间似乎因为快走几步微喘着带泪,泪花闪烁里,让长平止不住地心疼。 好一派夫妻恩爱的画面,南霜筠有些冷地看着。 “南小姐,抱歉,长平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从小身体不好,长平为我……”菀玉看着南霜筠冷漠的表情下意识想解释道,可还没说完就被南霜筠打断了。 主要现在的南霜筠不想听那么多的隐情,这世界上有难言之隐的人多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她去理解。 而且既然长平选择这样的方式让她救人,那么南霜筠自然不可能有好的态度。 菀玉被南霜筠的态度呛了一下,作势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要咳嗽,长平轻缓地拍了拍她的背,话却是对南霜筠说的。 “南小姐,麻烦您开始吧。” 接着长平小心地将菀玉扶到南霜筠身旁的椅子坐下,然后给南霜筠叮嘱起救治事项来。 无非是南霜筠将体内的生机之力输送到菀玉的体内帮助她治愈身体里的顽疾,这些流程倒是不用长平教导她也会。 长平虽是叮嘱南霜筠,可他的视线没有从菀玉身上离开过片刻,他温柔地为她抚平额间的碎发,哄着她说:“不怕,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就叫我的名字。” 说完,长平就走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其实南霜筠也不清楚为什么长平要留下她和菀玉单独相处,不过这点小疑惑还不至于她问出口的。 “那就麻烦南小姐了。”菀玉在一旁小声地说道,说着向南霜筠伸出了手腕。 南霜筠看着她,随意将手搭在菀玉的腕上想看看她身体的具体情况。 可这一看,南霜筠愣住了。 菀玉的脉象很奇怪,可就算再奇怪,南霜筠也能察觉到她的脉象十分强劲,而且比很多正常人都强劲不少。 这样的情况让南霜筠一下子沉下了脸。 “别生气啊,南小姐,我是真的有病。”菀玉依旧柔弱地看向南霜筠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微微掩唇,只是有几分狡黠从她的眼角眉梢里跑了出来。 见菀玉此番作态,南霜筠瞬间抽回了手。 她知道,她中计了。 只见南霜筠触碰菀玉的指尖上有紫黑色的毒素蔓延,速度很快,不多时,南霜筠整个手掌都已呈现出紫黑色的模样了,这让她心里大惊,连忙催动体内的灵力阻挡,可毒素太强,她的抵抗只是螳臂当车,灵力只是让毒素滞缓了些,却没有停下在她身体里的扩散。 菀玉见到南霜筠严阵以待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那笑依旧夹杂在柔弱的姿态里,只不过和前面相比,少了些病气,多了些兴趣。 “南小姐,我没有骗你,你离开鬼蜮这么久,我想吃你想得都快疯了,按照那些人类的说法,这就叫做相思病吧。”菀玉说着,紫色的瞳孔闪烁着溢彩的光,同时她身上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脸颊、脖颈、手腕、耳后,所见之处皆被紫色的鳞片所覆盖,显然,她不是人。 南霜筠突然醒悟过来前面长平话里的漏洞,他一个炼丹师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诛仙者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 “南小姐,你身上的生机之力太浓郁了,我真的是忍不住了,我已经很多年不吃人了,可是你简直太有诱惑力,吃了你我一定能顺利突破的。”菀玉有些痴迷地嗅着南霜筠身上的气息,像是闻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大餐。 “而且,南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夜明珠一样亮亮的,这让我更想尝一尝味道怎么样了。”菀玉说着,长长的蛇信子似乎想往南霜筠的脸上舔去,南霜筠偏头躲过了。 听到菀玉的话,南霜筠心底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冒了上来,因为这话她太耳熟了,当初的卡特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而且就这么凑巧地,他们都是蛇妖。 看来她真的和蛇妖犯冲,南霜筠心里想着。 心里这些杂乱的想法完全不耽误南霜筠的出剑,扶曦剑已顺势握在了她的手中,毒素在她体内蔓延的痛苦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可她剑指菀玉喉咙的手一点都没抖。 “南小姐,你中了我的毒还能坚持多久呢?”菀玉有恃无恐地笑了,对着南霜筠的剑躲都没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着她。 “杀你,足够了。”南霜筠体内的生机之力飞速运转,同时冰属性灵力在她体内冻结血液中弥漫的毒素,血煞之力瞬间笼罩在南霜筠身上,灵海上方的扶曦剑魂白光大作,南霜筠这一出手,就是全力。 接着南霜筠手腕一翻,扶曦剑毫无花招地斩向菀玉。 菀玉见状飞速躲开,那一剑将方才菀玉坐的椅子斩了个粉碎,气浪声 势浩大的足足让菀玉退了几米远。 “南小姐,友情提示一下,你越使用灵力,毒素蔓延的越快哟。”菀玉俏皮的话传来,下一刻南霜筠体内的毒素也似有所感的扩散起来。 南霜筠站直身子,偏头看向毒素蔓延的那只手臂,露在外面的肌肤已全部变成了紫黑色,她顺势收剑在那只手臂上一划,带有毒素的鲜血瞬间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啧啧啧,南小姐,你对自己还真狠了,不过我的毒你这样做是解不了的,只会让你死得更早呢!而且……”菀玉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南霜筠不准备再听下去了。 扶曦剑锋芒无比,南霜筠一往无前。 剑气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蔓延,中了毒的南霜筠实力大打折扣,可那力量还是让菀玉心惊,她不禁感慨中了毒的南霜筠依旧很难缠。 乒乒乓乓…… 屋子里很快被南霜筠和菀玉的战场波及,座椅成了一地碎屑,为了应对南霜筠猛烈的攻势,菀玉已变回了蛇的样子。 人身蛇尾,紫色的鳞片在光线的折射下有些许微光,她的身上带有剧毒,所过之处皆留下一片腐蚀过后的痕迹,不光是她的身上,连她的灵力都含有毒素,南霜筠的剑气和菀玉的灵力一接触就会消失无踪,让南霜筠根本不敢和她近距离交战。 南霜筠的血迹洒满了整间屋子,过度失血的眩晕感和毒素侵蚀的麻木感同时向南霜筠袭来,她知道她撑不了太久了。 再剑势回落的瞬间,南霜筠停下了攻击,她站直了身子,扶曦剑在她手中旋了弧线,鲜血洒落剑身,灵力注入间光芒大作。 这便是南霜筠从上次和将离一战中从闻淮衍身上学到的,以身化剑。 她当然不会专属于临川剑派的秘法让人和剑合二为一,但别忘了现在扶曦剑的剑魂在她的身体里面,换句话来说,她本身也可以看作是扶曦剑的一部分。 所以只需要她用灵力将手中的扶曦剑和体内的剑魂暂时合二为一,就能达到闻淮衍当初使用过的以身化剑的程度。 霎那间,南霜筠身上剑气弥漫,血煞之气浓重到溢出来一般。 菀玉当然不会这么干看着南霜筠的蓄力一击,她察觉到了南霜筠身上正不断汇聚的气势,她得阻止南霜筠。 菀玉的身上紫色的雾气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很快,整间屋子都弥漫在紫色的毒雾中。 这是菀玉的杀手锏。 菀玉的本体是一条紫蚺,浑身剧毒,最擅长的是将全身毒液散发到空气中形成浓雾,用于捕杀猎物。 可是菀玉的行动还是晚了。 此时的南霜筠周身灵力覆盖,扶曦剑在她手中颤动不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南霜筠闭上了眼睛,无需用眼睛去看,剑就是她的眼睛。 剑光凌冽间向前斩去,南霜筠人随剑去。 只有三剑,也只用三剑。 一剑荡开菀玉的毒雾,让空气中的紫色区域有了片刻的暂停。 一剑直破菀玉身前的灵力防御,同时在她的长尾甩向南霜筠之时回剑反击,剑身斩在鳞片上火光四溅,而菀玉整个人也被庞大的剑气击飞了出去。 最后一剑直指菀玉的脖颈,她趴在地上向上望去的,是毒素爬满半边脸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南霜筠。 “你输了,两个选择,救人或你死。”南霜筠冷冷开口,握剑的手缓缓逼近,直至冰冷的剑尖压迫着菀玉的脖颈,让她从心底冒出了无限寒意。 “选吧。”南霜筠像死神下了最后的判令。 菀玉看着南霜筠被毒素侵染成紫黑色的半边脸,心里真是怎么也想不通她居然输了,虽然她的实力确实不如南霜筠,可她真没想到南霜筠中了她的剧毒还能够有如此威力。 这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让菀玉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我劝你快点。”南霜筠的时间不多,她明显感觉神志在模糊,想着她又将剑身压向菀玉几分,紫色的鲜血从剑尖处涌出,让菀玉吃痛地皱起了眉。 105. 菀玉 还没等菀玉说些什么,长平开门冲了进来。 长平是听见屋里没了动静才想开门看看情况,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菀玉被南霜筠用剑指着的情形,他着急地向着南霜筠跑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南小姐,求您放了菀玉吧,她只是一个弱小的蛇妖,她没有想伤害您的,她自身虚弱,只是想吸点您身上的生机之力恢复一下的。”此时的长平和先前两幅面孔,说的话却差点把南霜筠气够呛。 即使是南霜筠平淡如波的心,也竟难得被这两夫妻整得心力交瘁。 她现在中着菀玉的剧毒,长平竟然说她是弱小的蛇妖,要不是南霜筠冷淡的性格,她是真想说,到底是哪个弱小的蛇妖能让诛仙者几千人和她同时中毒啊?这要是算弱小,那其他人就都别活了呗。 还有什么她没有想伤害,只是想吸点生机之力恢复一下,那是想吸点生机之力吗?她蛇信子都快伸到脸上了,摆明是想吃了南霜筠。 这些南霜筠倒也忍了,她不理长平,只是盯着菀玉让她做决定。 可没想到刚还一副能和南霜筠再打三百回合的蛇妖,现在又恢复了先前的柔弱姿态,神色间重新装点上楚楚可怜,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落,凌乱的发丝恰到好处,活脱脱一副柔弱美人被欺负后无辜垂泪的画面,这不禁让一旁的长平更心疼了,不住地哀求南霜筠放了菀玉。 南霜筠觉得自己体内的毒素蔓延得更快了,她闭上眼睛缓和了下心情。 体内的毒素已逼近她的心脉,她是真没时间再看长平和菀玉的郎情妾意了。 南霜筠不准备再和她们多废话,她只是不耐地皱眉将剑又压低了些,紫色的鲜血顺着菀玉的脖颈似成串的珍珠落下,将地面腐蚀了一大片,情形骇人。 这样使得菀玉更加柔弱地咳嗽两声,她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道:“南小姐,我们至少得确保帮你解毒之后我们能活下来吧,否则帮你们解了毒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岂不是亏大了?” 她话里的精明和她的柔弱状态显然不符,南霜筠只从那双带泪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条精明的蛇。 “你现在好像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南霜筠说着话时,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她空着的左手不得不以手撑额,微微用了些力气,好让自己清醒些。 这样的南霜筠让菀玉眼里的不易察觉的笑扩大了些,她饶有底气地开口,“南小姐,现在看来,我还是有些资格的。” 南霜筠透过手的指缝,明显能看出菀玉的幸灾乐祸,她在拖时间,拖到南霜筠体内的毒彻底蔓延开来,而南霜筠不准备再和她拖下去了, 南霜筠的左手拿了下来,露出了她被毒素侵染地整张脸,再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倒显出两分妖冶来,她直勾勾的视线盯着菀玉,竟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随即她左手灵力微动,直接拖着长平飞了过来,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说了,你现在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南霜筠的话一锤定音。 长平在南霜筠手里不住地挣扎着,窒息感让他的双目充血,脸颊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南霜筠的束缚,伴随着菀玉的沉默,南霜筠左手的力道还在加重,长平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一个男人而已,他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南小姐这个威胁对我来说可没有什么作用。”菀玉一下子收起了柔弱的姿态,连脸上似有若无地笑也收敛了。 “是吗?”南霜筠偏头询问,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长平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他的瞳孔向外扩散了些,显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当然。”菀玉回答得很快,甚至无视了南霜筠压在她脖颈上的剑更深了,鲜血落了她一身,将白裙浸染了个彻底。 南霜筠没说话,手上不断收紧着力道,在长平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里,菀玉说了“我解毒”三个字来。 南霜筠蓦地将手中的长平甩了出去,这一下可没收敛力气,长平整个个重重砸在地上,剧烈地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几度挣扎都没法从地上坐起来。 南霜筠看也没看长平,只向着菀玉的方向走了几步,手中的剑横握重新抵上菀玉的脖颈,而她蹲下身子和菀玉平视。 “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别耍小花招。” 菀玉和南霜筠对视着,扶曦剑横在两人中间,看着南霜筠被毒素染成和她同样紫色的眸子,里面冷冽的神情如针刺入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菀玉没说话,右手前伸重新搭上南霜筠的手腕,只见南霜筠全身蔓延的毒素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退去,紫色的眼重归于黑。 “还有其余人的毒。” 菀玉听到南霜筠的话,全身上下有种被批妥协的灰败感,长发微垂,她的眼睛也坠落了。 紫色的雾气在她身上弥漫,接着在空中变淡,淡到只剩一点点颜色,然后顺着打开的房门飘远,直至覆盖整片诛仙者驻地的上空。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菀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身上不再弥漫紫雾,也再也维持不住人身,通体变成了一条蛇。 菀玉确实是一条紫蚺,不过和那些实力强大的紫蚺相比,她的实力太弱小了。 紫蚺从妖化人需要经历过蜕皮,过程艰难无比,不亚于死过一次。但只要顺利蜕皮之后,修炼就会一帆风顺,至少不会沦落到菀玉这般需要吃人来提升修为的地步。 而这全要从菀玉蜕皮的时候出了岔子说起,那时的菀玉正处于蜕皮的关键时期,却被一群修仙者发现,要杀了它取其精魄,菀玉无力反抗只得用尽最后的力气逃跑。 菀玉蜕皮的地方是一山间,山深处是一处毒瘴,紫蚺虽有剧毒,可那毒瘴的毒更甚,菀玉几百年间从未深入过,可为了逃命,不得不主动逃入毒瘴甩开那群修仙者的追捕。 虽然最后顺利逃脱,可菀玉的蜕皮也失败了,紫蚺蜕皮失败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当时的菀玉满心绝望,可就在这时,遇见了进山采药炼丹的长平,他要炼制黄泉丹,需要一味这毒瘴里的迷魂草。 长平救了菀玉,并且以丹药为引让菀玉没有蜕皮成功也活了下来。 后来长平将菀玉带了回去,且每日炼制丹药为她所用,最终让她没有蜕皮也化为了人形。 虽然成功化作了人形,但菀玉的实力却再也不得寸进,她尝试过无数次,可她现在的状态依旧是半蜕皮,实力也始终卡在曜月境巅峰,不得不靠服用灵草和吃人来突破。 所以遇到南霜筠,菀玉才会如此不镇定,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遇到了生机之力如此浓郁的人,她相信只要吃下了南霜筠,她一定能成功蜕皮。 可没想到她已经下毒了,还是在南霜筠身上栽了跟头。 最后的妥协才不是为了长平,他当时救自己不也是为了她的蛇身来炼丹吗? 说什么爱啊太可笑了,菀玉只为她自己活下来。 看着化为蛇身的菀玉,南霜筠不敢完全相信她,灵力扩散间覆盖整片诛仙者驻地,毫无遮掩。 南霜筠此举是为了叫人过来,她来仔细探查每个人的身体。 很快,西奥尔几人循灵力而来,一来就看到了房间一片战斗后的杂乱,长平整个人躺在地上挣扎,而南霜筠握剑指着一条蛇。 一条蛇? 看到的人都是心中一惊,诛仙者驻地里面怎么会有一条蛇? 西奥尔快走几步到南霜筠面前,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南霜筠没时间给他说些大概,只是示意西奥尔伸出手来,西奥尔虽满脸不解,可还是乖乖伸出了手让南霜筠查看起来。 南霜筠用灵体探查西奥尔的体内,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接着她又用灵力一一探查西奥尔身后站着的其余人体内,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这倒让她确实有些放下心,可还是那句话,对于不是自己的人,她永远不能完全放心,谁知道菀玉还会不会有后手。 南霜筠凝神看着地上的菀玉,心中的决定翻滚,她在犹豫杀不杀她。 菀玉似乎也看出了南霜筠的想法,她的身躯摇动起伏着,吐着蛇信子,虽然不能说话,但南霜筠能看出她对她活下来仍然有些依仗。 至于是什么依仗,南霜筠倒完全没有看出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南霜筠手中的剑,剑尖几乎陷进菀玉蛇身的皮肉里。 南霜筠很讨厌威胁,经过菀玉这一出,她现在更讨厌了。 看到南霜筠此举,长平在地上挣扎起来,刚南霜筠将他顺手甩在地上,他受了伤站不起来,鲜血也从他的嘴角涌出。 任谁来了,也不能把他和原先那个稍显冷淡的青年划上等号。 他很狼狈,直不起身子,就只能爬,几乎是缓慢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爬到了南霜筠面前。 “南小姐,求求您,放过菀玉吧,我为你做牛做马都可以的,我是炼丹师,我可以为您炼制很多很多丹药,甚至您可以让我去死,只要您放过菀玉吧。求求您,求求您!” 长平不住地哀求着,他整个人爬着到了南霜筠面前,手伸着似乎想拉住南霜筠的衣角,可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两只手微微撑着地,头不住地磕着,他用了些力气,血很快从额角漫下来,一缕血刚好顺着内眼角的眼泪一起滑落。 这是南霜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的嘴里因为慌张害怕只会反复说着“求求您”三个字,可如果南霜筠真的想要杀菀玉的话,“求求您”三个字是没有任何用的,可南霜筠还是侧目了。 无他,只是因为菀玉让长平去死但他依旧爱菀玉的心。 南霜筠不为任何事改变原则,可爱这件事,得有些例外。 因为相信一个人已经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一件事了,可无条件的爱一个人比相信一个人还要难得。 而且,菀玉刚刚的妥协是真的只为了她自己吗? 这件事只有菀玉自己知道。 现在的南霜筠不能算是一个彻底的好人,可她骨子里的道依旧不会喜欢跪地的哀求,那是对人的一种践踏。 她的剑可以杀人,却不可以折辱人。 南霜筠周身的灵力微动,撑住了长平磕头的动作,让他的头维持在一个上扬的角度,接着南霜筠收回了视线,直直看向菀玉。 “虽然我没有发现你今天藏起来的小花招,但你最好让你的小花招永远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马脚,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次还能这样留下你的命。” 南霜筠说完,手中一道吞魂咒直中菀玉的眉心,等吞魂咒成,她才顺势收起了剑站直了身子。 长平听到南霜筠放过菀玉的话大喜过望,整个人又想向着着菀玉的方向爬去,可却忘了自己被南霜筠的灵力束缚住了。 南霜筠看着长平,顺手一个吞魂咒也打入了他的眉心,接着才收回灵力。 长平一个不稳整个人又倒在了地上,但他没管自己,只是爬着到了菀玉面前,手着急地从腰间的聚灵袋里掏出丹药喂给菀玉。 服下丹药,菀玉的蛇身又重新变回人形,但却虚弱无比,只是清醒了片刻就晕倒了,长平想接住菀玉,可他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向前爬了爬,让菀玉摔倒在他的背上。 菀玉砸在长平的背上,将他原本受伤的地方压到了,让他痛得不自觉皱起了眉,可除此之外,他的神色却是松了一口气。 菀玉的头刚好倒在他的右肩往下的位置,长平要用力偏头才能看到菀玉苍白的面容,长平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这样的姿势怎么也够不到,只能轻轻抚了抚菀玉垂在他肩上的发,然后就也晕了过去。 “这,怎么办?”一旁的西奥尔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两人向南霜筠问道。 南霜筠撇了一眼,眼中还有今晚无端被算计的郁气,她收回视线向外走去,随着迈出门的身影淡淡飘过来一句话。 “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醒了,把这议事大厅给我收拾干净。” 等南霜筠彻底走后,景川才摸了摸下巴不合时宜地接了一句。 “啧,我还以为南小姐不会生气呢,但今天听南小姐这话看来气得不轻啊,我有些佩服长平这两夫妻了,到底做什么了才让南小姐这么生气,最主要这两还活了下来,简直匪夷所思!” 萧韵听到这话,一眼朝着景川瞪了过去,瞬间让他不吱声了。 南霜筠放了话,西奥尔看了地上晕倒的长平和菀玉一眼,就也让人都散了。 106. 谈判 至于长平和菀玉后来的事,南霜筠没有管,也不想去管。 总之,那天之后,诛仙者的人默认长平和菀玉不是自己人,但也接纳他们留下来了。 毕竟菀玉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没人看见,即使知道她是蛇妖,可好歹也是一条柔弱漂亮的蛇妖。 诛仙者驻地全是一群大男人,自然对柔弱漂亮没有抵抗力,那倒不至于出于一些暧昧腌臜心思,只是有关于一个男人对于女人天生的同情和怜惜。 而长平倒也识趣,从不带着菀玉出来乱晃,似乎是为了赎罪,每日都炼无数丹药托西奥尔送到南霜筠面前。 虽然南霜筠依旧态度冷冷,西奥尔倒先软化了,毕竟那可是一个地级炼丹师,对于诛仙者所有人的好处不言而喻,即使南霜筠没有吩咐,西奥尔每日也派人将那些炼丹的材料送到长平的地方,还专门划分了间屋子给他炼丹使用。 借助长平的丹药,诛仙者许多人的实力都大大提升。 虽然服用丹药算得上是修炼的捷径,可是谁又能说,捷径不是一条路呢? 而且在鬼蜮,可不管你走的哪条路,只有活下来,你才有走哪条路的权利。 南霜筠并不赞同服用丹药修炼,可也没反对。 毕竟她希望,每个人能活下来。 除开这些小波澜外,鬼蜮倒真的一片岁月静好。 而修仙界,可就出了大乱子。 几百年的妖灵丹之祸重新出现,很快席卷了整个修仙界,人人自危。 而随着妖灵丹被重新提起,忘尘仙子的名号也一起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没有人有证据,但有时候,怀疑就成了证据。 这股风快得让闻淮衍都觉得诧异,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忘尘仙子和妖灵丹已经扯上了关系。 这让闻淮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除了南霜筠外,还有其他的人知晓忘尘仙子和妖灵丹的事,而这个人想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为何,但现在修仙界的舆论确实让闻淮衍有些心惊,舆论是把正反剑,有人激情昂扬,有人浑水摸鱼,还有人隐藏其中兴风作浪。 总之,闻淮衍觉得目前的局势不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已由不得他掌控了。 临川剑派的掌门和闻淮衍细细商讨他在蓬莱城遇到的一切细节,甚至连闭关许久的德圣祖师都出动了,可见临川剑派对此的重视。 不光是临川剑派,其余五大仙门也是如此。 琼华仙宗有尘鞅的夸张描述把他的掌门父亲吓得够呛,而灵凰山知晓褚清梧和柳染都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问题严重了。 对比之下,凌霄殿和昆仑仙门就显得镇定了不少,凌霄殿是一群只知道埋头研究阵法的学究,这其中更以首席鹤舟为首,前段时间还说要闭关三年研究新得的阵法残卷,这才没去蓬莱城一行。 所以学究嘛,对于除阵法之外的大事也只是小震惊之后,然后该干嘛干嘛。当然啦,要他们出力自然也不会含糊,可现在嘛,毕竟没到出力的时候呢。 而昆仑仙门的百里隽从玄微秘境出来以后就闭门不出,像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了。 百里隽这样了,其余弟子当然不会去打扰,只有昆仑仙门的掌门见此叹了无数口气,摇头说着:“执迷不悟啊。”话里全是惋惜和感叹。 而这里面的原因,只有百里隽和掌门两人知道。 在得知妖灵丹一事的时候,百里隽已在他的小屋中枯坐了很久,他没有修炼,只是明夷那句“死局无解”的结论一直围绕在他的心间。 他的眉目间一片黝黑,长时间未见阳光的脸色苍白无比,发丝散乱垂下,连衣袍都不是整洁的模样。 这些当然不是最显眼的,最显眼的是百里隽怀里抱着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虽算不上绝美,但亦有两分清丽,发髻整洁,衣裙得体,只遗憾的是,她闭上了眼睛。 仔细看去,会发现女子的呼吸都接近于无,宛若一具活死人。 可百里隽却分毫不觉,只是将女子紧紧抱在怀中,没有多余的举动,眼神垂落里,是无限的情意。 “阿雪,我不会接受死局无解的,即使要我的命,我也要为你找到一条生路来。”百里隽很轻地说着,唯恐自己惊扰了沉睡的女子,仿佛她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手只轻轻虚遮在女子的脸上,不让那缕挣脱房门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他珍贵万分地将她靠在他肩上微乱的发丝抚平,又执着地将她的碎发覆盖在自己的发上,像是用这样来麻痹自己,他们在时间的缝隙里,真得白首不相离。 “妖灵丹吗?”百里隽像是无意识地呢喃,时间偏移的光线坠落前在他的眼里转瞬即逝。 这些,都不是南霜筠能知道的,而她现在能知道的是,她的麻烦好像来了。 莲带着幽冥坊的人登门了。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而这莲还算得上半个仇人,南霜筠对于莲带人前来的举动只能说是警惕万分。 面对南霜筠平淡无波地打量,莲显得比她更平淡,完全没有自己身为不速之客登门拜访的唐突。 于是诡异的画面就这么出现在诛仙者驻地门口,诛仙者的人和幽冥坊的人对立,前方是独属于南霜筠和莲的交锋。 “南小姐,有兴趣谈一谈吗?”莲开口打破对峙氛围,出乎意料的话题,让南霜筠挑了挑眉。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谈的。 “能先请我进去吗?这里好像不是谈事的地方。”莲对于南霜筠的态度毫不在意,甚至还笑了起来。 南霜筠直视莲良久,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领着莲进了驻地。 一旁的紫辛有些担忧地上前几步似乎想拉住莲说些什么,被莲笑着摇头轻拍了下紫辛的手,接着她就这么没带任何人,一个人跟在南霜筠身后进了诛仙者驻地。 去议事大厅需要经过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那是当初殷宁种下的。 莲看到那些含苞待放的花一时哑然,如果说先前来找南霜筠谈判只是局势下的最好决定,那么此刻,她忽然有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不是因为花,或者说,不是只因为花。 只是恰好,那些花叫莲,当然不是约定俗成的名字,是年仅十岁的莲在鬼蜮摸爬滚打之下给花取的名字。 那时和莲相依为命的伙伴还曾嘲笑莲说:“莲花一向高洁,怎么会长在鬼蜮这种污浊的地方,更不会像这些不知名野花一样被随意踩死在路边,即使融入泥土都没人发现。” 而莲正在咬牙忍痛给自己右臂上的伤口处理,她瘦小的身躯上满是和年纪不符的伤口,大大小小,像是她年岁的见证。 鲜血从她的右臂滑落,落在石缝里的花上,莲看着浅白色的花染上鲜红笑了,她笑得很张扬,要落幕的天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她说:“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污浊的鬼蜮也会有莲的。” 莲,是花,也是她。 而在那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在莲幽冥坊的院子里,也种满了她口中的莲花。 诛仙者的驻地里有花,当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至少现在比较合莲的心意。 进了议事大厅,南霜筠自然落座,看着跟在她身后迈步进来的莲。 比起驻地门口的形式化的笑,现在的莲似乎更柔软了些,那笑当然不至于称作真诚,可至少让南霜筠不那么讨厌了。 “南小姐,我倒是第一次见这么简陋的屋子。”莲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再配上她四处打量的目光倒让人觉得她只是来寒暄的。 “谈什么?”南霜筠不接她的话,直白地将话拉回正题。 莲脸上的笑大了些,优雅落座时,目光不闪不避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 “当然是来谈谈我们的恩怨啊,不然,南小姐还 以为我要来谈什么?吞并吗?那南小姐未免太高估我了,我现在可没那么大肚量有自信吃下你的诛仙者。” 南霜筠没说话。 看到南霜筠的反应,莲倒是彻底放松下来,她端坐于座椅之上,普通的房间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多了几分华贵。 莲的仪态很端庄,她双手搭于膝上,长裙的摆式是用心裁剪的模样,很衬她,让她从各个角度看去,都呈现出一种跃然纸上的完美,让人不得不刻板地赞美,她确实是一个美人。 因为媚术的原因,即使莲没有使用灵力,她也自成媚态,但这媚,不是矫揉造作足以腻死人的媚,这媚是浑然天成的修饰,让莲和她袖口的莲花交相辉映的刚刚好。 “其实我开始也觉得没有和南小姐谈的必要,可现在流渊插了进来,就得另当别论了。” 莲的话开诚布公,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地将自己的想法摊在南霜筠的面前,这让南霜筠不得不侧目看她。 南霜筠当然不会解释,现在的她和流渊其实总的来说没有达成任何交易,只是她被迫赞同合作的一次交锋罢了。 她只是偏头看向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南小姐很疑惑,人人都知道鬼蜮是没有长久合作的,今日流渊能助你,那么明日流渊就能杀你,而我只需要等流渊杀你的那天就够了。” 说到这儿,莲停顿了下,这近乎直白的话是鬼蜮人人皆知的共识,却没有人将它摆在明面上来,聪明人自有衡量,莲一向深谙其道。 可今日莲只是看着南霜筠毫无波澜的神情时继续说了下去。 “是我自己很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有云生和艾薇莎护着你,我在鬼蜮能下手的机会太少了,现在再加上个流渊,我确定自己已毫无可能,和别的势力合作考虑良多,唯恐遭了算计,蔓迦尔倒有些拉拢的意向,可比起你,我更讨厌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所以我想来想去,决定来找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比起一直被你牵制,我更想和你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不论生死,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就解除我体内的咒术,如果你赢了,我不会再来打扰,甚至幽冥坊也会成为你的助力。” 莲一口气说完她的所有考量就停下来看向南霜筠,似乎在给南霜筠的思考的时间。 南霜筠也确实在考量,莲今日一番话真可谓是推心置腹,而她却全然不知莲此番决定到底从何而来,她毫无依仗,难道只凭一片真诚? 那太可笑了。 可南霜筠没有笑,甚至连眉目间的漠视都淡了几分,她的视线格外认真地落在莲的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莲坦然接受着南霜筠的目光,像是等待拷问的过关者,在每一个问题里都能加注自己的真心。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呢?”南霜筠开口反问,她确实想知道莲此番言之凿凿笃定她会答应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听到南霜筠的问题,莲的身体又坐直了些,她直直看向南霜筠,眼睛里没有笑,只有灼伤人的坚定。 “据说南小姐在灵潮里碰见了蔓迦尔和血屠的人,当时妖刀的段洌也在场,段洌手下刚好有人欠了我幽冥坊的交情,于是借着这个交情我让人向段洌问了南小姐你。” “段洌说南小姐你是一个值得真心打交道的人,所以我来了。” 听到这样的理由,南霜筠嗤之以鼻,她很想反问段洌说的值得就值得吗? 但她没有,因为无他,莲所说的,她会答应。 在鬼蜮,不缺阴谋诡计,更不少制约权衡,唯独没有的,是真诚。 今日莲将她的诚意全盘托出,南霜筠不理解,但她不会拒绝。 那日的她能靠吞魂咒制约莲,那么以后也能用剑杀莲。 即使等到杀她的时候,今日的诚意湮没成灰,可万一呢,万一没有杀她的那一天,那么今日的诚意,也算圆满了。 107. 对决 南霜筠眉目间的神色沉了下来,莲看着,倒是由衷地松了口气,她知道,她今日的谈判算是成功了。 尽管她的话里有着难得的几分诚意,不过这是鬼蜮,三分诚意已算得上厚待,而再多的她也给不出了。 说什么段洌手下人的交情,想想就不可能,段洌和欧赛一向不对付,幽冥坊又是在鬼蜮人尽皆知的和欧赛绑在一根绳子上,所以段洌的手下怎么会来欠幽冥坊的人情,不过是莲借了这样一个幌子。 实际上是莲在南霜筠离开鬼蜮的这段时间,找人收买了诛仙者里的人,原本想着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动手,可现在流渊插手了。 莲自问,就算她收买诛仙者的人做得再隐蔽,即使能侥幸逃过云生和艾薇莎的眼睛,也是瞒不过流渊的。 所以流渊插手就意味着先前她的那些小手段随时都会摆在南霜筠的面前。 不只是她,估计鬼蜮的很多人都盯上了南霜筠的诛仙者,一个小势力借助云生的力急速扩张,没人会不忌惮的,所以莲相信,除了她以外,肯定还会有其他势力收买了诛仙者里的人。 不然,流渊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邀请南霜筠去暗流。 流渊此番举动,既是保护,也是警告,他在警告鬼蜮的人不能动南霜筠。 虽然找了假的借口,可莲说的有些话的确是真的,蔓迦尔有所拉拢,但莲一向不喜欢蔓迦尔唯利是图,今日她可以为利益和你合作,更大的利益倾轧之下,她转头就能将你卖个更好的价钱,莲自然不可能答应和她合作。 当然,这些都不是莲此行想来谈判的主要原因,现在最大的问题出在欧赛身上。 前段时间的欧赛突破受阻遭反噬,现在还受着重伤,这个消息虽然被莲压下了,可是在鬼蜮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欧赛脾气火爆,在鬼蜮得罪了不少人,以前还能仗着实力压制,现在若被其他人知道他受伤,多得是落井下石的人。 不说其他人,只单单一个蔓迦尔就足够难缠了,现在的蔓迦尔只是看中了欧赛的地域领主同为八大势力之一,再加上莲的幽冥坊,也算得上一股不错的助力,这才让人传话来寻求合作。 如果让蔓迦尔知道欧赛受伤的消息,她绝对会是第一个变脸的人,再加上和欧赛有仇的血屠和段冽,莲根本想不到能够从这场围堵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而且她身上还有南霜筠的咒术,这让她更加看不到她和欧赛的活路。 思来想去,她只能将算盘打在了南霜筠的身上。 说来解咒术确实不假,可实际上莲想要的是幽冥坊借南霜筠的筏子搭上了流渊的大船。 尽管现在的流渊没有言明护着南霜筠,可此番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南霜筠足以让鬼蜮的人权衡要不要动手了,所以莲才会说来找南霜筠谈判。 她赢了,能够解了咒术让她不再受制于人,她输了,幽冥坊能够说成为南霜筠的助力一同划归于流渊暂时的庇佑之下,这样无论是输是赢,对于莲来说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最后让莲笃定来谈判的理由,确实是因为那句话,她收买的诛仙者里的那个人只是一般的手下,莲在那人身上下了媚术,再加上威逼利诱才收服了他。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莲向那人打探南霜筠的情况时,他露出了莲觉得意想不到的神情。 他并不是诛仙者的核心人物,也没有得到南霜筠的重视,甚至他可能都没怎么近距离见过几次南霜筠,可是这样,面对莲的询问和打探时,他怕死却坚定地说:“南小姐是一个值得真心打交道的人。” 真心啊,莲已记不清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在鬼蜮谈真心,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可是莲的神情也和今日的南霜筠一样没有笑,一样的郑重。 真心是在鬼蜮挣扎求生里抛弃的第一样东西,就像莲亲手杀了那个和她相依为命最后却背叛她的伙伴。 可真心也是在鬼蜮站稳脚跟后要找回的第一样东西,就像听到有人说南霜筠的真心,以及看到她满院子莲花时就让莲觉得此行不亏。 当利用和衡量里掺杂了一分柔软时,其实并不会改变本质,但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就像那朵小花,无论怎么叫它,花依旧是花,浅白的、淡黄的交织在一起,可是,有人叫它莲花啊。 你看,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莲低下头笑了。 美人垂眸,面庞柔和的如同晕开一般,无需光笼罩,也自有一片风采。 “走吧,出去打。”南霜筠站起身来向外走着说道。 练武场上,南霜筠和莲相对而立,得知两人要对决的诛仙者和幽冥坊的人分立两边,隐隐有火花四溅。 西奥尔站在南霜筠身后不远,现在的情况发展到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二人同是虚空镜三重,但西奥尔仍旧有些担心,这是一种突兀到令他惊诧的情绪,他恍然片刻后摇头笑了。 他该对南小姐有信心的,他想。 莲身后的紫辛双手紧握,按理说她对于莲姐姐的实力深信不疑,可偏偏莲的对手是南霜筠,那种无名的担心也涌了起来,不过这种担心又得和西奥尔的担心分门别类,她担心莲真的会死。 南霜筠的扶曦剑入手,无风自动,剑气在剑身上氤氲。 莲没有拿武器,浑身灵力萦绕间,媚态横生。 裙摆似流动的花,发丝若翩飞的鸟,眼睛里流转着星河,一撇一笑里,勾人的丝线将人包裹着彻底。 “那么,开始了,南小姐。”莲笑着说道。 话落,南霜筠的视线忽然恍惚一瞬,接着锐利的杀气从南霜筠的脖颈传来,她敏锐地偏头躲过,只来得及看见莲从她身前移过的身影,而她脖颈处有了一道不明显但剧烈疼痛的伤口。 好快! 这是南霜筠的第一反应。 可下一刻,她知道她中计了。 视线明显定格不了莲的身影,像是一缕轻盈的纱从南霜筠手中划过,无力感顿生,她的扶曦剑没了支点不知斩向何处。 南霜筠知道,她还是轻敌了。 也许不是轻敌,是她忘记了莲的媚术有多厉害。 想到这儿,南霜筠的脸色沉了两分,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灵力已覆盖住了整片练武场,南霜筠根本探查不到什么,像是忽然失去五感坠入到黑暗里,只能凭借本能和直觉来抵挡。 在四周观战的人眼里,南霜筠像是陷入到了一个奇怪的氛围,她的视线没有焦点,扶曦剑下落的地方也总是从莲的身旁偏过,很显然,她中了莲的媚术。 莲能凭借媚术在这吃人的鬼蜮里站得一席之地,可想而知,她的媚术还是有些本事的。 媚术其实本身并不算高明的手段,人人皆知媚术需得靠媒介触发,只要避开那些媒介,其实就能够防止自己掉入到媚术的陷阱里。 莲也深知媚术的弊端,想要凭借媚术来制约敌人是非常有限的,面对实力不如自己的敌人还好,但是一旦遇上实力还不错的,她能发挥的媚术显然就大打折扣了。 于是,莲改进了自己的媚术。 香味可以屏蔽,视线可以遮挡,声音可以覆盖,这些作为媚术的媒介显然都有应对的办法,所以莲选择了灵力作为她的媒介,这其中还融入了阵法。 她裙摆上的样式和她袖口的莲花并不是普通的花纹,那是蕴含着阵法的纹路,在莲释放灵力的瞬间,这个阵法就会启动覆盖周身,灵力释放得越多,覆盖的面积就越大,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敌人对她的媚术将避无可避。 所以不怪南霜筠不够谨慎,是莲将她的媚术融入到了释放灵力这种最正常的行为里,再加之阵法的辅助,估计很少有人能发现莲的媚术。 南霜筠知道现在不是追究如何中媚术的了,她要破了莲的媚术,重新掌握这场战斗的主动权。 莲的身影在四周时不时地袭击,她的武器似乎是一种特别细的丝线,每次杀气在南霜筠身旁盘旋时,南霜筠的身上都有细长的伤口留下。 而且那丝线不止一条,刚刚南霜筠弓身躲过的瞬间,明显有数不清的丝线直冲她的胸膛,最后那些丝线纷纷擦过南霜筠的背脊,疼痛袭来,鲜血瞬间 涌出。 而且莲的媚术根本是麻痹人的神志,南霜筠明显感觉自己的战斗意识在急速下降,挥动扶曦剑的手明显慢了,这让她的腕根本来不及挥剑斩断莲贯穿她肩胛骨的丝线。 剧烈的疼从右肩传来,这股疼痛倒是让南霜筠清醒了几分,扶曦剑在南霜筠手中颤动,她借力翻转一剑挥落莲紧跟着想刺入她眼睛的丝线。 丝线明明是柔软的,此时却是刀剑般锋利,和南霜筠的扶曦剑碰撞时火花四溅,巨大的反冲之力让有力没处使的南霜筠后退数米。 最后还是她以脚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而这时的她已接近练武场边缘,只差一步就要摔下台去。 南霜筠此番在莲手里吃亏,让她身后的诛仙者心里大惊,西奥尔那些刚刻意掩盖的担忧又像泉水一般冒了上来,他强忍着上前的举动,手掌握成了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霜筠的身影。 萧韵和殷宁几人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视线不敢偏离南霜筠一瞬,就怕自己一个恍眼,南霜筠就出了什么事情。 景川更是做好了随时插手准备,即使最后违背了这场一对一单挑的约定,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小姐死在他面前。 反观诛仙者的沉重氛围,幽冥坊的人倒是松了一口气,莲这场战斗中占据优势无疑是个好消息,这让神情一直紧绷着的紫辛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浑身细碎的伤口让南霜筠忍不住皱眉,她的灵力翻涌也只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感受着莲再次袭来的举动时,她仓促格挡。 生机之力、血煞之力、剑魂之力同时在南霜筠身体里爆发,剑身白光从弱变盛,即使这样,她应付莲都只能算勉强。 这倒不是莲比她强了不少,而是莲的媚术大大削弱了她的实力,十分实力也只能勉强发挥出五分来,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赢的。 南霜筠已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困局了,和蓬莱城将离的战斗都没有这样的感受,至少当时的南霜筠能毫无顾忌地向着将离挥剑,但此刻的她连挥剑的方向都没办法分清。 这难得让南霜筠有那么片刻躁动,可躁动之后就是更深的平静。 “顾小姐,有时眼睛也会骗人的,所以,没有答案的时候,不如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闻淮衍的话就像一股清泉,忽然流经她的心间。 南霜筠听从心里的感应闭上了眼睛,同时尘封了自己的听觉和嗅觉。 莲的媚术确实不靠视觉、听觉、嗅觉来触发,可此刻这些感官对于南霜筠来说有也近乎无,繁杂的信息会扰乱她的心神,那么不妨就凭最原始的战斗直觉来对战莲。 就好比于盲人摸象,可至少摸得也是象,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连莲的方向都没有找到。 没有了视觉、听觉。嗅觉,南霜筠仅能感受到的,是周边流动的灵力和空气,每一次莲移动引起的波动像是海浪般向南霜筠扑来,剑随浪而去,剑和丝线交触的声音传来。 接着无数丝线直扑南霜筠的面门,扶曦剑顺势回转,一剑挡下丝线的同时,灵力翻涌间,扶曦剑又向着空气波动的地方斩去,一剑接一剑,南霜筠步步紧逼。 碰撞声接连传来,面对南霜筠猛烈地攻势,莲根本脱不开身。 她看着眼前闭上眼睛的南霜筠,心里不得不赞叹她的果决。 赞叹归赞叹,要赢还是要赢的,虽然莲觉得输了也不错的,但“输”的这个字在鬼蜮委实不算个好寓意,而且最主要的是,莲觉得“输”也太难听了! 想着,莲浑身的灵力也爆发出来,更多的丝线从她的袖口涌出。 这就是莲的武器,名叫千丝。 这名字简单易懂,就是由千根丝线组成的。 不过这不是普通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是由百节虫修炼百年吐出的丝。 百节虫的丝柔软无比,质地堪比轻纱,飘动间状似流萤,只要注入灵力又可削铁如泥,坚韧无比,更何况如今是千根丝线合在一起,威力更甚。 南霜筠感受着磅礴的灵力从她的前方涌出,身形没有片刻停顿,就又挥剑斩了上去。 108. 胜负 莲的丝线和南霜筠的扶曦剑分庭抗礼,竟丝毫不落下风。 坚韧的丝线同时兼具柔软,死死缠住了南霜筠挥出的剑,让她不得再进半寸,而那些剩余的丝线像细而长的针,密密麻麻朝着南霜筠的方向刺去。 那些丝线略过南霜筠身体,瞬间在她的身上留下一条条血痕,鲜血涌出,格外骇人。 此时的南霜筠显得如此被动,可她的心是无与伦比的寂静,这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只能听到她自己心的声音。 身处黑暗里,更能察觉到她手中的扶曦剑有多么清晰,剑魂之力在她的身上溢出,伴随着手中扶曦剑越来越强大的共鸣,剑成了另一个她自己。 剑气荡漾,直接让缠在剑身上的丝线四散开来,接下来的南霜筠依旧闭着眼睛,可扶曦剑在她手中挥出的每一弧度,斩下的每一个剑刃,都能挡下莲的攻击来。 而且南霜筠每一瞬间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南霜筠的每一次呼吸都保持在相同的频率,不光是她,还有她的剑。 千根丝线几乎铺满了整个练武场,那些堪比刀剑锋利的丝线将南霜筠围得密不透风,像是在劫难逃的猎物。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不到南霜筠脸上的慌张,她平静如浩瀚无波的海洋,在风暴卷起之前,就站在风暴中央拥有让它平息的力量。 她的剑无视了一切干扰,挥动剑时甚至带动身上细长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鲜血让她浅色的衣衫斑驳,可越发显得她直立的身影如此清晰。 又几缕丝线被南霜筠的剑斩落,接着是更多的丝线向着她的要害之处袭来,在南霜筠偏头的瞬间,丝线擦过眼皮,鲜血瞬间滑落。 血迹没有暂缓地落在南霜筠的唇上,红得耀眼,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美。 她作势收回扶曦剑,身上的灵力汇聚向着剑身涌去,剑身横握间左手手掌拂过剑刃,鲜血涌出覆盖洁白的剑身,随着血的注入,扶曦剑的气势节节攀升。 下一瞬,南霜筠睁开了眼睛,在眼里的光芒聚拢之前,更先到来的,是她浑身的灵力暴涨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才是她的全力以赴。 没有视线的阻隔,南霜筠和莲遥遥对视,漫天丝线交织着冲向南霜筠,莲因大量使用灵力而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的,是南霜筠要赢的气势。 那一刻,莲的心里泛起了苦涩。 她以为自己是布局的人,结果最后还是着了南霜筠的道。 南霜筠确实是中了莲的媚术不假,可现在的南霜筠经过妄渡神魂的修复融入,估计整个虚空境没几个人的神魂能强过她。 当然只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陷入莲的媚术里,而是说她能快速从莲的媚术里挣脱而已,也就是说,如今和她同为虚空境三重的莲是困不住她的。 南霜筠之所以闭上眼睛、封闭嗅觉和听觉,只是为了让莲觉得她中了媚术不得不如此。 这样莲战斗的重点就会放在趁着她中了媚术想尽快杀掉她,那么肯定会不惜余力地释放灵力。 这也是南霜筠的目的,莲的媚术虽然不能困住她,可也确实能干扰到她的判断,如果莲知晓她破开了媚术,那么肯定会加大灵力施展媚术,那样的话,真是把南霜筠耗住了,这场战斗还说不定谁能赢呢。 所以南霜筠从一开始就给了莲错觉,让她觉得自己深陷媚术无法破除,那么她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施展媚术上了。 而南霜筠只需要撑到莲的攻击势弱的那一刻就可以了。 这是一场战术的较量,很显然,南霜筠赢了。 南霜筠手中的剑如破万钧之势向前斩出,剑气若漾,直直斩落前方的数道丝线,力道之磅礴,在练武场的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前方莲躲闪的速度也很快,可是比起先前,仍旧是慢了不少。 同时南霜筠的速度也不弱,练武场上的攻守局势一瞬间换了个面,南霜筠在攻击,而莲成了防守的一方。 莲这才清楚,全力的南霜筠到底有多强,明明同为虚空境三重,可莲面对南霜筠的时候,有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莲现在很清楚她可能要输了,催动千丝本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一般战斗她都使用几十根,最多的也是使用几百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同时催动千根丝线了。 结果没想到,耗费了她大量灵力的攻击,只是伤了南霜筠,这无疑是让人有挫败感的事。 莲一边用丝线抵挡南霜筠的剑,一边变换位置找角度和机会反击,她清楚地知道,她要输了。 认输吗?反正输了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莲咬牙接下南霜筠的一剑,身形暴退的瞬间仅剩的灵力再度爆发,丝线喷涌向前,显然是想再战。 莲可以技不如人堂堂正正地输,但不可以还没拼到最后就说认输。 南霜筠看着莲的举动,不闪不避,直直地迎了上去。 “当当当当” 接连数十声地碰撞之声传来,众人只见莲和南霜筠均爆发到了极致地对战。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极具观赏性的战斗,同样要赢的姿态,同样不后退的决心,每一剑,每一线,都是战意的碰撞。 莲彻底抛弃了媚术,而南霜筠没有了闪躲,就这么再纯粹不过地属于战士之间的战斗。 风好像也在此刻停歇了,每个人都安静,安静地等待中央的战斗分出胜负来。 南霜筠看着莲眼里铺开来的信念,她笑了。 在她笑容的下一瞬,是她更猛烈的攻击,对于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和她的战斗全力以赴。 察觉到南霜筠越来越强的攻击,莲也笑了,剑刃划破的伤口让她身上多了几分破碎之感,样式考究的衣裙已有些破损,袖口处的莲花被南霜筠的剑斩断半截,可依旧不折损她的半分风采。 莲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战斗,无关立场,只分胜负。 当然,她也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压着打了,可是她依旧感觉到一种在鬼蜮不合时宜的开心,那种开心是源于一个战士的道。 长剑,细丝,在练武场上交错,伤口在两人身上交替出现,南霜筠的剑划破莲的臂膀,那么莲的线就会在在南霜筠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都毫不示弱,直至战至最后一刻。 交缠良久,最后还是莲落了下风,没办法,先前催动千丝已让她的灵力消耗地所剩无几,那本是想尽快解决南霜筠,一旦没有结束战斗,只会让莲自己陷入到灵力耗尽的被动局面。 莲力竭了,这是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情况,可是即使这样南霜筠依旧没收敛自己的力道。 莲站在那里,看着南霜筠向她斩下的威势逼人的一剑,她知道,她可能挡不住了,现在的她已无力躲闪,如果南霜筠真的毫不手软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死,即使侥幸不死也会重伤。 如果死了后悔吗? 面对这样的情形,莲居然在心里不合时宜地问自己。 根本无需去问,答案应该肯定是后悔的,没有人想死,莲也一样,她想活得好好的,摇曳生姿地活在鬼蜮里。 也许这场不掺杂任何东西的战斗麻痹了莲的神志,也许是南霜筠始终平淡的眼眸触动了莲的心脏,总之,她竟然觉得死在南霜筠的手下,倒也没什么。 成王败寇,她总有要死的一天,所以堂堂正正死在南霜筠手下倒也比较合她的心意。 见到练武场上这番举动,紫辛的眼泪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喷涌,她有些情绪激动地想上练武场阻拦南霜筠的举动,被诛仙者的人拦下了。 见到诛仙者的人阻挡的动作,其余幽冥坊的人也站不住了,纷纷上前站到紫辛旁边合诛仙者的人对峙,火药味一触即发,哪边都不让,像是要打起来。 莲此时已没有心神再顾及下方的人,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南霜筠的这一击上,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但是也得尽她自己的全力去抵挡。 漫天飞扬的千丝在莲的手中瞬间收回,接着以飞快的速度缠绕南霜筠的扶曦剑,企图减缓南霜筠挥剑落下的速度,可是没有用。 丝线里莲注入的微弱灵力,根本无法再支撑起坚韧,只是一刹那,南霜筠的扶曦剑就斩开了那些如纱的线。 旋即耗尽莲的灵力屏障出现在南霜筠的前方,不过方寸大的灵力屏障,就让莲 的脸色再度惨白了些,即使这样,竟也只阻拦了南霜筠一瞬。 剑光若星芒,耀眼夺目,破开屏障的瞬间灵力四散,莲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 莲看着前方来势不停的扶曦剑,她苦笑一声,现在一切手段均已徒劳,但她仍用尽一切去阻挡。 预想中的剑没有落在莲的身上,莲看着距离如此近的南霜筠,扶曦剑握在她手中,有种令人心惊的力量。 南霜筠也在看她,她的目光很专注,不带任何杂念地落在莲的脸上,那一瞬间,莲有种灵魂被她窥视的错觉。 接着,南霜筠手中的扶曦剑只是再轻缓不过地撑着莲摇摇欲坠的身子,借力让她站稳。 莲直直看着南霜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南霜筠心软地不杀她,按理说现在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当这一刻真的发生时,莲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些触动。 触动于眼前的南小姐在鬼蜮这种地方竟然真的保存着对敌人手下留情这种愚蠢的仁慈。 是的,是愚蠢。 愚蠢到莲有些想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南小姐,我们战斗之前就说过了生死不论,而且当初在灵潮里我还算计过你,你真的确定不杀我吗?”莲直勾勾地看着南霜筠,那眼里情绪翻涌着,波涛滚滚。 “你拿诛仙者做替死鬼,我给你下吞魂咒,我们的恩怨在灵潮里就已两清了。”南霜筠没看莲,只手腕一转收回了扶曦剑,然后顺着视线去抚平被莲的丝线切割得不成样子的衣袖。 “哈哈哈哈”,听到南霜筠的话莲笑了起来,颇有些不符合她一贯恰到好处的笑声,“可如果下次南小姐像今天这样落在我手里的话,我会杀了你。” “随时恭候。” 南霜筠淡淡回答道,前行几步下练武场时和莲擦肩而过。 见此,莲笑着低下了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但却盖不住她清透坚定的眼睛。 莲察觉到了,在南霜筠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替她解了身体里的咒术。 “南小姐,愿赌服输,从今天起,幽冥坊会是你的助力。” 南霜筠并没有管莲的话,下了练武场的她视线偏移,落在了诛仙者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男人身上,她略带压迫的视线让男人有些紧张,一个劲地摩挲着手掌。 “你,跟我过来。”南霜筠遥遥对着那男人说道。 众人顺着南霜筠的话看向那男人,无端生了凝重的氛围,男人面色沉重,略带犹豫地从队伍中走出,到了南霜筠的面前。 南霜筠只看着他没说话,示意男人跟上,接着只对西奥尔淡淡落下一句“送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紫辛被南霜筠的态度气得控制不住地上前,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被幽冥坊的其他人拉住拦下了她的动作,让她只得咬牙忍下了。 练武场上的莲自然听到了南霜筠的话,她识趣地向幽冥坊的方向走去,准备带着人离开。 看到莲,紫辛立马变换了神情,担忧地迎了上去,握着莲的手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即使莲说自己没事,紫辛也没放开握着莲的手,隐隐想借力撑住莲的身子,莲察觉到了紫辛的想法,只浅笑了没说什么。 走出诛仙者驻地的时候,莲回头望向南霜筠带着那男人离开的身影,她知道她收买的人已经暴露了,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男人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想着,莲收回视线。 等到幽冥坊众人彻底离开之后,西奥尔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至于莲所说的幽冥坊成为诛仙者的助力,如果是以前的西奥尔,可能会抑制不住地高兴,鬼蜮每个人都知道搭上了幽冥坊就相当于抱上了地域领主的大腿,那可是八大势力之一啊,估计鬼蜮的势力没人会拒绝。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南小姐,今日有幽冥坊的助力,明日就会有其他势力的臣服,西奥尔开始有些畅想,诛仙者成为鬼蜮第九大势力的时候了。 “所以,南小姐,请载着我们的希望再走得更远一些吧。”西奥尔想。 109. 暗潮汹涌 幽冥坊和诛仙者之间达成合作的情况,一瞬间传遍了整个鬼蜮,当然,这中间,离不开莲的助力。 南霜筠知晓这事时,只是沉默了一瞬,她知晓莲的别有用心,可流言这事于她而言,倒也只算得上无关痛痒,所以南霜筠只示意西奥尔只要没有让诛仙者处在不利的处境,其余的都由莲去吧。 南霜筠的态度让莲心里更加有了底,几乎天天派人来诛仙者的驻地送些灵药灵草等东西,生怕鬼蜮的人不知道幽冥坊和诛仙者的人现在是友好关系。 对此,诛仙者所有人都听从西奥尔的指示,态度一般的不拒绝也不接受,其余的都由幽冥坊的人自由发挥。 这样一连数天,即使在鬼蜮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也察觉到了不一般。 天堂鸟驻地,议事大厅里,蔓迦尔站在大厅中央,她是笑着的,长发垂落里渲染了几分温柔,可顺着她向下的视线看去,却怎么也和温柔搭不上边。 她的脚下正踩着一个人的脖颈,窒息感让那人脸色憋得通红,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险些污了蔓迦尔的鞋子,却被那人反应过来,艰难抬手擦去了。 “你加入天堂鸟时可承诺了给我你的忠心,现在只是鬼蜮变了点风向,你就跟个哈巴狗一样想换主人了吗?”说着,莲脚下的力道加重了些,而被踩着的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再无力擦去自己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呼吸微弱,显然神志有点模糊了。 蔓迦尔只是看着,在鬼蜮她见惯了人心无常,可她还是厌倦了背叛。 想到这儿,蔓迦尔一向好颜色的脸上冷笑一声,这笑失去了所有的温度,颇有些刺骨的冷,接着她收回视线,再也不看地上的人,只是顺势抬起脚,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这脚用了些力道,把人踹出数米,直到那人撞上大殿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那人腰窝断裂,猛得喷出一口鲜血,就再也没了声息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只有那人砸落地面的声响,其余手下皆惶恐地跪下,想是用这种虚假的形式来向蔓迦尔展示那不可见的忠诚。 只有阿皎,迎着所有低头臣服的手下,一步一步向着蔓迦尔走来。 此时的蔓迦尔无疑是生气的,而天堂鸟的人都知道,不能去招惹怒火中的蔓迦尔,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可阿皎,是不同的。 他走到了蔓迦尔的面前,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只是在她盛怒的眸子前,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 蔓迦尔的视线就这么顺着阿皎的身形下移,看着他拿起自己的衣角为她擦去鞋上的血污,直到擦干净时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阿皎没有抬头,甚至也没有说话,可蔓迦尔的怒气却忽然被这么一个小动作抚平了。 她知道,生气是最无用的情绪,事已至此,她要做的,是在这一团浑水的局面里,重新找到属于她的主动权。 “去,给我再探探莲和欧赛的底,那个精明的女人可不会做出这种无端给人当靶子的愚蠢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必须给我查清楚。” “是!” 天堂鸟的手下们都如释重负起来,纷纷应答后就没了踪影,赫然是去查探消息了。 大殿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了蔓迦尔和阿皎两个人。 此时的阿皎细心地为蔓迦尔整理好微乱的裙摆,站起身来。 他比蔓迦尔高了一个头,如果以这样的角度看去,蔓迦尔不得不仰头看,所以,阿皎压低了些身子,将视线放在和蔓迦尔平齐的位置。 这样,蔓迦尔一眼望去的,就是阿皎透过面具露出的如坠碎玉的黑色眼睛。 “我可以杀了她。” 阿皎平淡地对着蔓迦尔说道,因为不常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再混合了几分性格的冷而淡,让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冽,像是一柄半出鞘的剑,而剑柄握在蔓迦尔手中。 “现在还没到杀她的地步,不过倒是可以给她找找麻烦。” “百阴教的雷伯特不是死在了灵潮里吗?他弟弟雷啸一直怀疑是莲和欧赛下的毒手呢,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阿皎,你去,把雷啸要的证据送到他手里。” 蔓迦尔看着阿皎说着,说完粲然一笑,往日众人常见的摸样又重新装点了蔓迦尔的皮囊,将刚才显得格外沉闷阴沉的大殿,都衬得舒心了几分。 阿皎颔首接下命令,转身准备退下。 蔓迦尔的声音又从他的背后传来,“还有,盯紧诛仙者的人,任何情况都必须上报给我。” 话落,阿皎没停顿的不见了身影。 蔓迦尔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刚刚浮现的笑容又淡了些,她抬眼又望了一眼刚才那人死去的地方,此时尸体已经被手下们清理带走了,只有鲜红的血迹沾染着刚刚死去的生命。 “一个流渊入局,就可以撬动我搭建好的筹码,想想还真是不爽呢。”蔓迦尔喃喃自语,声音带了几分嘲弄,却又在片刻后收敛了。 蔓迦尔知道,她得做好其他准备了。 这边的莲全然不知蔓迦尔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此刻的她正在欧赛的房间里,担忧地看着坐在一旁修炼的欧赛。 紧握的手掌显示出她一点也不平静的心情,尽管神情还是装点了些许的镇定,可一旁的紫辛还是看出了莲那些从周身气度里剥离出来的慌张。 “姐姐,欧赛大人会没事的。”紫辛上前几步想安慰莲两句,可千般情绪到了嘴边竟也只能说出“会没事的”这种毫无意义的话语。 紫辛的话,莲自然听到了,若是平常,她倒也能笑一下的接下来,可现在实在是扯不开嘴角,她只能微微颔首一下表示知道了。 前段时间欧赛因突破受损伤了本源,莲迫于局势,并不敢请鬼医青葙子前来替欧赛看看,只能想着服用些灵草让欧赛自己修炼恢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不知道谁让闭关修炼的欧赛知晓了莲向南霜筠的诛仙者投诚的事,这让欧赛心境波动巨大,一时之间竟又加重了伤势,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此时欧赛的脸色惨白,即使使用了珍贵的天级灵草,也稳不住他周身波动的灵力。 莲在一旁看着,竟是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欧赛心境波动如此巨大的原因。 鬼蜮人人都说幽冥坊的莲和地狱领主的欧赛只是逢场作戏,莲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欧赛于她,不过如此。 莲自问,天下庸人皆爱好颜色,而她正好,算得上有一副不错的皮囊。 情之一字,本就难得,身处鬼蜮,莲从不奢求这些, 所以开始面对欧赛的示好,她嗤之以鼻却又欲迎还拒。 嗤之以鼻的是他的真心,而欲迎还拒的是他八大势力的地位。 莲深谙权衡利弊之道,也擅长摆放足够的筹码成为棋局里的赢家。 好像从一开始,只知道打架却少了几分心眼的欧赛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欧赛第一次为她出头? 还是欧赛将幽冥坊纳入到他的保护范围? 是欧赛听到鬼蜮对她身姿曼妙、以色侍人的流言时连杀造谣者百余人,迫于欧赛威势下在鬼域无人再敢明目张胆议论她? 还是在几次的灵潮之行里,欧赛都毫不犹豫站在她的面前,一有危险第一件事是让她先走? 这些举动,难道不正是她一开始的筹谋吗? 可为什么,到了该舍弃这颗棋子的时候,她第一件事想的居然是保下他。 真愚蠢! 莲苦涩地笑了一下,接着强忍着从欧赛的身上移开视线,向左一偏,无意中落在屋子里的窗台上。 她的视线怔住了,像是时间在此刻定格,莲的心从一望无际的高山坠落谷底,空谷传响,震耳欲聋。 那是一束插在花瓶里的花,浅白中夹杂着淡黄,是莲口中的“莲花”。 欧赛的话又重新落在莲的耳边。 “欧赛,你看这花像不像我?” “为什么要问花像不像你?” “花是花,你是你,你是第一无二的莲。而且花在这鬼蜮可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莲,你能,我会始终站在你的命运里,不为别的,只是恭喜你,我的莲终于走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这番话并不高深,但却是莲从没有听过的话语。 她听过有人阿谀奉承地说花像她一样的芬芳多姿,也听过有人不屑一顾地说她一点也比不了真正莲花的高洁典雅。 可却没人告诉她,她不用和花比,她就是她,是独一无二的莲。 “噗”的一声,打断了莲的思绪,欧赛猛得吐出一口血被迫中断了修炼,很显然,这次修炼又失败了。 莲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快走几步到了欧赛的面前蹙着眉查看他的情况。 欧赛一把拉住莲的手,仰头看向莲的眼睛说:“抱歉,让你不得不向那小人伏低做小,我……” 莲反握住欧赛的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然后在欧赛愧疚的目光里,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很好,而且南霜筠是个挺不错的人,这样看来,事情倒没那么糟糕,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其余的我会做好等你恢复。” 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平淡无波的水面掺杂了几分不可见的温柔,轻缓地拍打在欧赛的身上,让他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当然不是莲安慰了他,让自己的女人不得不使计策寻求别人的庇佑,本就是他这个做男人的无用,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让莲担心了。 “好,我会尽快恢复的。”欧赛尽力缓和了眼底的情绪,紧紧地握着莲的手。 莲听到此话偏头笑了笑。 欧赛看着这样的莲,万分轻柔地将她搂进了怀里,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闭眼盖住了心底快要溢出来的怜惜。 110. 选择 “小姐,这两天鬼蜮的传言不太对劲。”等南霜筠放下筷子,殷宁才说道。 南霜筠听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没说话。 “幽冥坊和百阴教不合由来已久,但幽冥坊背后有地狱领主的支持,百阴教的人也不敢过于嚣张,而雷伯特此人极为阴险狡诈,惯爱背后捅刀子,却是万万做不出独自带领百阴教的人去找莲麻烦的。” “所以当时景川给我说了灵潮里雷伯特对莲不死不休的态度,我就有些疑惑了。” “现在鬼蜮里更是突然传言是莲和欧赛突然杀了雷伯特,这背后应该有人在推波助澜。” 南霜筠放下帕子,看着一本正经分析的殷宁,似乎颇有些欣慰,欣慰当初那个只能随波逐流活下去的殷宁,开始重新找到自己了。 自从前段时间的莲投诚之后,殷宁突然开始真正意识到了南小姐和诛仙者在鬼蜮的地位,不再是可有可无挣扎求生,而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这让殷宁高兴的同时,也开始惶恐,惶恐自己的能力不能给南小姐和诛仙者带来更多的助力。 所以她必须要成长。 于是在所有人可见的视线里,殷宁开始改变了。 若说以前的殷宁只会给南小姐做些饭,或者给诛仙者的其余人办些小事之类的,那么现在的殷宁在主动加入诛仙者外出的战斗里。 在鬼蜮的这些年里,因为自身实力的弱小,除非逼不得已卷入的战斗,殷宁其实很讨厌战斗,那些滚烫的鲜血不止溅在她的皮肤上,还在灼烧着她那颗早就疲惫不堪的心,每一次杀人或是被杀,都让殷宁痛苦不已。 可是现在的殷宁,和当初简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不再只是把自己放在服务大家的位置上,比如就像现在,她开始思考更多关于诛仙者的东西。 “那么你觉得,这是针对莲的幽冥坊,还是我们诛仙者?” 面对这样的殷宁,南霜筠倒是难得地多问了一句。 “这……”殷宁怕分析错误,犹豫中组织着措辞。 “我猜,二者皆有。”西奥尔迈步走了进来,接下了南霜筠的话。 西奥尔的话让殷宁惊了一瞬,南霜筠倒是顺着声音看向西奥尔的方向。 “莲派人传来消息,估计是蔓迦尔的手段。”西奥尔并没有卖关子,将他这么急匆匆赶来的原因说了出来,接着他倒是难得的停顿了一下,在南霜筠身边站定接着说道:“莲还说,蔓迦尔很有可能会拿幽冥坊开刀,她希望我们能出手。” 说完,西奥尔看着南霜筠,似乎在等她的答复。 对于是蔓迦尔的手段,南霜筠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天堂鸟能掌握众多鬼蜮的消息,那么肯定也会有传播消息的渠道。 唯一让南霜筠觉得奇怪的,是莲的态度。 她们彼此都清楚,所谓的诛仙者和幽冥坊的友好关系如细沙垒砌的堡垒一推即倒,所以这个时候,莲怎么会向她求援。 南霜筠自问,如果她身处莲的位置,不担心对方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再这番局面下说出让对方出手的话来。 “小姐,我们……”西奥尔看着南霜筠沉思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派人注意着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情况。”南霜筠沉声开口,西奥尔点头应好,转身就退下去安排了。 西奥尔走了,殷宁一副欲言又止地看着南霜筠,察觉到她的视线,南霜筠看着她笑了笑:“今天的新饭菜也很不错,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样突兀的转折将殷宁心中的情绪闷在了喉咙里,她难得懊恼一瞬。她觉得自己成长的还是不够,对于局势的眼界还是看的太狭窄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心惊肉跳的,完全不能以一个平静的心态去权衡利弊分析。 想到这儿,殷宁也努力着笑了起来,“小姐喜欢的话,今晚还给你做。” 说完,殷宁收捡好桌上的碗筷,拿着就往厨房去整理了。 注视着殷宁走远的背影,南霜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知道,事情或许比她想象的要糟糕了。 果真,糟糕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寻鸦的黑雾向欧赛的地域领主发起挑战了。 这一消息可是震惊了鬼蜮所有人,鬼蜮谁人不知道,在八大势力中,只有寻鸦的黑雾不参与任何争斗,换句简单的话来说,若非寻鸦自身的实力摆在那儿,鬼蜮众人根本想不起还有黑雾这个势力。 所以,寻鸦向黑雾挑战了? 莫不是近来鬼蜮真见鬼了? 紧接着,那百阴教的雷啸也打着为兄报仇的由头找起了莲幽冥坊的麻烦。 人人都知道莲和欧赛关系匪浅,这一出算是让众人看明白了,有人在打莲和欧赛的算盘。 鬼蜮的人没有傻子,因为傻子都是活不久的,所以即使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也没有人敢插手,即使是想着浑水摸鱼的分一杯羹,也只敢远远观望着。 此时的南霜筠端坐于诛仙者议事大厅里,眉目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着西奥尔大步跨了进来,尽管他脸上的神情有所修饰,可还是遮不住一些波澜,人还没到南霜筠跟前,就急着开口说道:“小姐,” 还没等西奥尔一句话说完,就被南霜筠打断了。 “我已经知道了。” 南霜筠的声音很沉,刚刚有些凝重的视线淡了些的落在西奥尔的眼睛里。 “是欧赛出事了。”是万分笃定的语气。 这话直接将西奥尔定在了原地,他眉目间被南霜筠这句话搅得一团乱,可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他知道南霜筠很可能说对了。 不怪南霜筠如此笃定,先前莲的求和一直在她的眼里蒙了一层薄纱,即使莲表现得是由于流渊的原因再正常不过,可这是在鬼蜮,太过于正常反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流渊确实是在鬼蜮有很大的威名,可也没有夸张到仅凭一次无关痛痒的会面就能让一个大势力抛却恩怨的来求和,哪怕莲确实摆出了她的诚意。 但如果是欧赛出事,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说句不好听的,莲和欧赛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欧赛出事了,莲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这才是莲向南霜筠投诚的 主要原因,她希望给鬼蜮所有人一个错觉,她的背后还有南霜筠和不知底细的流渊,虽不至于让别有用心的人望而退步,可也至少能让对方掂量犹豫些时间。 而只要多争取些时间,对于莲而言就是好事。 想到这一步,南霜筠也不得不说蔓迦尔不愧是个聪明人。 莲的求援是蔓迦尔派人送来,估计不只是送来这么简单,南霜筠猜测现在鬼蜮的绝大多数人都知晓了。 蔓迦尔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把莲和南霜筠的关系彻底剖析给全鬼蜮的人看,因为她也不清楚莲和南霜筠到底是真盟友还是假幌子,所以她干脆自己派人送信推了一把。 若南霜筠不插手莲的事,那么这就是单纯的雷啸和莲之间的恩怨,再加上有黑雾拖着欧赛,蔓迦尔再在雷啸背后操作一番,那么莲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若南霜筠插手,就得另当别论了,恐怕八大势力就不止是一个黑雾下场,毕竟和欧赛有仇的,还有段冽和血屠呢,再加上蔓迦尔的天堂鸟,八大势力之四汇聚,不要说是一个南霜筠的诛仙者,即使加上云生和艾薇莎,也不可能从这场局里讨得一分好。 无论南霜筠插不插手,诛仙者都绝没有可能从这场局里获利的可能,甚至连明哲保身都不行。 只怕今日的诛仙者对于莲的求援视若无睹,明日诛仙者抛弃盟友的传言就会传遍整个鬼蜮,南霜筠倒不是在意流言之类的,而且鬼蜮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 可一旦有了这个先例,鬼蜮以后谁人能再敢和诛仙者合作?哪怕诛仙者并不需要所谓的盟友,可也不能被迫由蔓迦尔的想法推着走。 若再往深处想,云生和艾薇莎会作何感想,她们是不是也会重新衡量南霜筠的诛仙者到底值不值得结交,那到时云生和艾薇莎的庇佑不再,诛仙者只会成为下一个幽冥坊。 所以蔓迦尔是在逼着南霜筠出手。 “一石二鸟,蔓迦尔简直好算计。”南霜筠的声音冷淡,坠了几分寒霜,将西奥尔翻滚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蔓迦尔针对的是我们?现在我们怎么办?”西奥尔的话语带着掩盖不住地急切,但碍于南霜筠,他还是收敛了许多。 怎么办? 说实话,南霜筠也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办。 向云生和艾薇莎求援? 南霜筠清楚,这根本不可能,云生只是出于玩笑的庇佑,或许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承诺,但这浅淡的承诺里绝对不会搭上她的未亡人的哀歌和艾薇莎的诅咒之眼,更何况对面是八大势力之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云生绝不会做。 除开云生和艾薇莎,那现在这个局面还有谁能掌控? 一个名字汇聚在南霜筠的脑海里。 流渊。 流渊的名字一出现在南霜筠的脑海里,不由得让她面上的情绪更冷了些。 南霜筠想,她还是小瞧了蔓迦尔。 蔓迦尔谋划这么多,固然是为了解决莲和南霜筠,当然能顺路铲除欧赛也是不错的买卖,可这些都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她的目的是为了逼流渊下场,她想重新改写鬼蜮的势力划分。 111. 好戏开场 南霜筠想到了流渊,这场棋局才真正的串联了起来。 南霜筠记得艾薇莎曾告诉过她,八大势力是鬼蜮的根基,这也是流渊的底线,所以他规定八大势力之间争斗点到为止,可以明争暗斗,却决不能不死不休,这才让八大势力稳固至今。 这是对于八大势力是一种保护,却也是一种束缚。 有野心的人不会甘心裹足不前,这也是血屠一次又一次向流渊挑战的原因。 因为鬼蜮八大势力说得好听,从根本上还是流渊的一言堂。 不光是血屠,估计其他八大势力的首领也是这样想的,甚至很可能也包括云生和艾薇莎。 云生和艾薇莎确实喜欢八大势力互相制约权衡的安稳状态,可即使再喜欢,她们也不会容忍一个能随时杀掉鬼蜮所有人的流渊存在,这是两件丝毫不违和的事情。 南霜筠这样一想,才发现这段时间的鬼蜮,云生和艾薇莎过于平静了,她们的消息绝对比诛仙者快得多,而且南霜筠相信,她们不可能看不出蔓迦尔的目的。 之所以她们保持观望的原因,是因为她们也想借蔓迦尔的手试探流渊。 云生和艾薇莎都是如此态度,那么蔓迦尔能说服一向不插手鬼蜮任何势力争斗的黑雾出手,倒也不足为奇了。 这也是蔓迦尔一定要拉南霜筠下水的原因,不光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恩怨,还因为现在在鬼蜮所有人眼里,南霜筠是被流渊明面上护着的人。 那么如果真的等南霜筠的诛仙者卷入到这场局里,流渊到底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呢? 那么只要流渊出手,还能维持鬼蜮八大势力的平衡吗? 想到这儿,南霜筠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掌,眉头微微皱起,她知道,现在事情真的有些复杂了。 莲这边还不知道蔓迦尔给南霜筠送信的情况,但她知道这背后离不开蔓迦尔的推波助澜。 一向事不关己的寻鸦向欧赛发起挑战,莲清楚,蔓迦尔已经知晓欧赛出事的情况了。 虽然这样的局面莲早已料到,可偏偏是寻鸦出这个头。 她苦笑着看向一旁的欧赛,即使她再精于算计,她也没法在这样的局面看到她和欧赛能赢的机会。 当然,她也考虑过南霜筠。 即使现在的情况确实糟糕到需要向南霜筠求援的时候,但莲知道,她不能去,她比谁都清楚这场结盟的脆弱,一旦她真的向南霜筠求援了,当初结盟的诚意就变成利用的借口。 哪怕当初的诚意只有零星,可也不能把它变作渡过此次难关的筏子,否则不光是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更大的可能是将南霜筠越推越远,无端将自己的处境推入更大的深渊。 所以,莲只能赌南霜筠的态度。 赌南霜筠聪明地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蔓迦尔带领八大势力一半的人入局,连黑雾的寻鸦都甘当她的马前卒,她的目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莲和欧赛。 “别担心,我会赢的。”欧赛的声音很轻,苍白的神色里浮现的是难得一见的轻柔,他的视线细细描摹着莲的轮廓,抬手缓缓拂过莲微蹙的眉心。 莲想说不要去,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既然蔓迦尔已经知晓了欧赛受伤的事实,那么她总有办法能逼他出手,即使欧赛真的不接寻鸦的挑战,那么可能就不只是雷啸带着人来找幽冥坊的麻烦了。 而此时,诅咒之眼的议事大殿里。 “虽然结果我喜闻乐见,可一想到是蔓迦尔的算计,我心里总有口气不上不下的。”云生看着艾薇莎整理桌子,突然叹口气说道。 “但你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至少在流渊面前当这个出头鸟的不是我们。” 听到艾薇莎的话,云生把想叹的气收了回去,思索一番说道:“这倒也是。”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猛得从桌子上跳下去,几步走到艾薇莎的面前问道:“你说,这一次流渊会不会出手。” “会。”蔓迦尔几乎没有思虑。 听着蔓迦尔坚定的回答,云生倒不觉得惊讶,因为她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正是因为她和艾薇莎觉得流渊会出手,所以才从始至终面对蔓迦尔的计谋保持沉默。 估计不只是她和艾薇莎这样想的,蔓迦尔、段冽、血屠、寻鸦都很清楚,流渊很可能会出手。 毕竟流渊在鬼蜮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有所动作了,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南霜筠时,就足够证明南霜筠的不同了。 “那你说,蔓迦尔此举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吗?”云生又接着追问道。 这句话让蔓迦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同于前面回答的坚定,她似乎在犹豫着措辞。 “说实话,很难。” 蔓迦尔的声音有些沉重,像质地上乘的玉器发出闷闷的声响,莫名让人心里一重。 “主观上来讲,我很希望蔓迦尔能成功,同为八大势力,流渊却像座大山压在大家身上这么多年,我们不可能没有怨言。” “但是流渊的实力我们至今摸不清底细,就算蔓迦尔拉上其余八大势力同时下场,就真的能逼出流渊的真实实力吗?哪怕再加上我们两个,我的心里也没有笃定胜局的把握。” 说完,蔓迦尔放下手中整理的东西,略有沉默地看向云生。 气氛在房间里发酵,云生和艾薇莎对视间,都清楚她们彼此心中的考量。 流渊太强了,强到他们即使反抗,也少了几分应有的力量。 “啧,”云生收起眼睛里的霜,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只是可惜了南霜筠,不说别的,她还挺合我胃口的。” 听到此话,艾薇莎浅浅笑了起来,“其实我们在这分析也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而已,八大势力的位置局限了我们的视线,说不定南小姐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来,我们不如期待一下。” 云生也笑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向外走去。 “好吧,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云生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艾薇莎说道:“对了,你有时间,记得给我们卜上一卦。” “你忘了,我既入局,就不会卜卦的。” “这次就当破个例吧,毕竟那可是流渊呢。” 说完云生招了招手,没等艾薇 莎回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云生的背影消失不见,艾薇莎才收回视线。 她绿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地落在从门口透出的光里,像一尊雕像伫立许久,才迈步走身后的墙壁。 法杖芜焉出现在她的手中,向前一挥,墙壁向两边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房间来。 眼前的房间很大,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树干,大约五六人环抱那么粗壮,树干上盘根错节,密密麻麻布满了枝叶,树叶翠绿的映照着整个房间。 察觉到艾薇莎的身影,那些树叶无风自摇,沙沙作响,绿意又延伸了几分,直直蔓延到了艾薇莎绿色的瞳孔里。 “我该卜一卦吗?” 艾薇莎看着眼前的树干问道,像是在问树,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天堂鸟的驻地,蔓迦尔正精心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铜镜映照着她姣好的容貌,她的眼睛了盛开着灿烂的笑。 “你说,南霜筠会怎么做?” “不知。”阿皎抱臂站在一边,他的视线落在蔓迦尔垂落的发梢上,未曾偏离半分。 面对阿皎的回答,蔓迦尔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心情颇好地为自己挽好了发。 “那么就等好戏开场吧!”蔓迦尔整理好头发,直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那我们等这场戏开场吧。”几乎是同一时间,南霜筠低垂着眉眼对着西奥尔说道。 “我们……”西奥尔想再问些什么,可看不清南霜筠的神情让他只能叹一口气闭上了嘴。 不过几个时辰,欧赛接下寻鸦的挑战,传遍了整个鬼蜮。 而在这之前,雷啸已经带领着百阴教的其余人砸上了幽冥坊的驻地。 地域海边,欧赛和寻鸦对立,谁也没有先动手。 幽冥坊的驻地在鬼蜮城的南面,距离地域海有点距离,可碍于今天的鬼蜮城太安静了,战斗的声响隐隐约约从那个方向传进欧赛的耳朵里。 “战斗分心,是会死的,我劝你最好全力以赴。”寻鸦冷冷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刀。 欧赛仓促间接下了寻鸦的刀,比起他的冷,欧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你什么时候也给别人当狗了?” 寻鸦的手中的双刀越发凌厉,他的刀像是卷起了风暴,直直地扑向欧赛。 血色在寻鸦的左眼里沸腾,黑色的羽翅迅速出现在他的身后,面对欧赛的铸魔锤,他只轻盈地躲过,一个跃升浮在了空中。 “你现在打不过我。”寻鸦突兀地开口,一个交手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蔓迦尔的信息不假,欧赛确实受了伤,而且伤还不轻。 血色还未完全在寻鸦的左眼里弥漫开来,他就抬手捂住左眼让它消散了。 “要打就打,废话真多。”欧赛现在完全不想浪费时间,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局,好去看看莲的情况。 哪怕他什么都不能做,至少,他陪在她的身边。 “好吧。”寻鸦放下了手,手中的双刀像是要斩断日月一般向着欧赛俯冲而来。 112. 入场 欧赛和寻鸦同为八大势力的首领,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所以,受了伤的欧赛,是没有赢的机会的。 更何况…… “你突破了!”不是疑问,是万分肯定的语气。 欧赛捂着胸口被寻鸦双刀划破的伤口,眼睛死死盯着寻鸦。 寻鸦手上的刀没停,堪堪停在欧赛脖颈一寸的地方,倒不是欧赛不反抗,而是现在他浑身上下的灵力都已被寻鸦击溃,这样的他连举起他的铸魔锤都费力。 这是因为寻鸦双刀的特性。 寻鸦的双刀,一把叫破灵,一把叫弑命。 破灵能破对手灵力,一旦中刀,几息之间灵力溃散。 弑命就是趁对手无法凝聚灵力的时间里一刀毙命。 寻鸦这种打法破绽其实很明显,只要不被破灵刀击中,战局就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寻鸦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他没有催动身体里的半鸦血脉,他的速度依旧快到欧赛接不住他的刀。 即使欧赛受了伤,差距也不会这么明显的。 最大的可能,是寻鸦突破到涅槃境了。 想到了这儿,欧赛大笑了起来,那笑里面夹杂着太多情绪,让寻鸦手中的弑命刀前进一寸,正正好抵住欧赛的脖颈。 “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让你没法插手其他的事。” 寻鸦的眼睛漆黑,只是看着,就让人溺在那片黑色的沼泽里。 欧赛想说什么,直接被寻鸦的破灵刀贯穿了肩胛骨,鲜血和疼痛一起涌来,欧赛却咬牙一声不吭。 “抱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寻鸦收回抵住欧赛脖颈的弑命刀,转身轻挥了下手,就有手下上来押着欧赛。 破灵刀一直插在欧赛的肩胛骨里,让他根本没法汇聚灵力,大片的鲜血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然后沥沥淅淅落在地上,这样的程度不至于让他去死,可那不间断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 “寻鸦,与虎谋皮可别最后入了虎口。” 寻鸦没看欧赛,只是遥遥望着幽冥坊的方向,眼睛里的夜扩散开来,星辰闪烁。 幽冥坊这边,比欧赛和寻鸦的形势严峻得多,毕竟雷啸一上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直到和雷啸交上手,莲才清楚他的依仗,他居然突破到虚空镜四重了。 可幽冥坊实力最强的莲和副首领千姬,都只有虚空境三重。 实力一重之差,结局就已天翻地覆了。 不光如此,雷啸带领的百阴教明显有备而来,一来就将所有火力对准布阵的千姬。 这样的情况幽冥坊以前不是没遇到过,可是这一次却尤为艰难,百阴教的人组织有素,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能够看出布阵之时的破绽。 千姬的阵法虽不说巧妙无双,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出来的。 再说以前的幽冥坊和百阴教时有争斗,连百阴教最强的雷伯特在的时候,千姬的阵法都未曾被破开过,现在明显整体实力大减的百阴教竟然能让幽冥坊节节败退。 想到这儿,莲的脸色冷了些。 现在的她根本无暇细细思考,雷啸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而千姬仅擅于阵法,如今他被缠住,一旦阵法遭破,落败是迟早的事。 莲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雷啸的刀一遍遍划过她的肌肤的时候,她知道,她可能赢不了了。 就算她能艰难赢下雷啸,蔓迦尔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这注定是场围困自己的死局。 千丝从莲的手中飞射而出,像是天女散花般给予世人最后的温柔。 雷啸的表情很淡,即使看着伤痕累累的莲也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只有赢这一个想法。 赢下莲,他才能带着百阴教走得更远。 面对莲的蓄力一击,雷啸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刀身上颤动的,是即将杀死莲的心。 “砰” 刀刃斩在千丝上,巨大的冲击荡彻这片区域,莲的发也被这股冲力冲散了,垂落了下来。 这一刻,比起狼狈,更多的是决然。 在鬼蜮死去,是每一个在鬼蜮活下来的人最不陌生的想法。 只是,都要死了,那么也得按自己的想法去死吧。 莲想着,千丝喷涌而出,像是夏日里的一场雪,企图覆盖这个世界。 血开始从莲的嘴角溢出,媚术的作用在从雷啸的身上消退,或者说,雷啸从始至终都没中过她的媚术。 他的身上可能有一件可以抵挡媚术的天级灵器,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蔓迦尔给他的,都足以证明,为了杀她,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幽冥坊的人节节败退,那些死去的哀嚎声始终萦绕在莲的耳边,环绕着她长裙斑驳的血迹,像是要将她拖进不见天日的地狱海里。 千丝在莲的手中溃散,她的灵力也快接近于无,那些压箱底的手段已尽数使出,颓然的情绪在她身上滋生,而比死亡先到来的,是炙热到灼伤人的鲜血。 “姐姐,快走!”紫辛挡在了莲的面前,替她接下雷啸那把刺向她心脏的刀。 从莲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紫辛单薄的后背和那把刺穿她胸膛的刀。 “姐姐,快走。” 紫辛又重复了一遍,那一声很轻,轻到像一阵风缓缓划过莲的面庞。 雷啸从紫辛的胸膛里拔出了刀,刀身反射着光线,刺进了莲的眼睛里。 滚烫的血溅了莲满脸,她无措伸手,将紫辛的身躯揽进了怀里。 莲的双腿无力地弯折下去,她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怀中的紫辛。 脸上喷洒的血液有往下流的趋势,在滴落的瞬间,莲抬起右手盖在了紫辛的脸上,让那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接着,淅淅沥沥的血滴落下来,由深到浅,稀释的是她那颗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 “她是你的家人吗?” 雷啸突兀地开口,他手中的刀血迹未干,混着战场厮杀的氛围,无端添了几分凛然。 莲恍惚一瞬,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满是血和泪沾湿的手背,她不敢移开手,怕看见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理智在告诉莲不要沉溺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情绪里面,可是她的手在抖。 “我和哥哥也是家人,是那种相依为命的家人。” “我知道,在鬼蜮的人总会死的,可是原本我也能像你现在这样,陪他最后一段路。” “我的哥哥最怕孤单了,有我陪着,至少,他不会那么害怕。” “但你却让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说着,雷啸抬起刀抖了抖,刀身上的血迹滚落,露出泛冷的光来。 “你该庆幸,我让你和她死在了 一起。” 像是最后的总结,雷啸手中的刀划破了风,带着平息一切的力量。 莲知道,她躲不开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她至少该回忆些什么的。 可当她移开遮盖在紫辛脸上方的右手,看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消退了稚嫩的小女孩时,她想的居然是,或许她真的该庆幸,她和紫辛死在了一起,那样,她还能最后一次保护那个说着怕黑的女孩。 想着,莲笑了,是一个惨不忍睹的笑,缺了往日惯用的优雅,少了用笑装点的温柔,配上鲜血沾染的脸庞,显出两分瘆人来。 可是她的眼睛也在笑。 她笑着万分轻柔地将紫辛拥进了怀里,用力到指尖泛白,头颅失去重量般垂下。 雷啸的刀到了。 刀身卷起的风荡起莲的长发,映出她苍白的侧脸和那双紧闭的双眼。 世界没有为一个人要去死而哀鸣。 但莲听到了让她活下去的声音。 雷啸的刀在莲脖颈处无法前进半寸,刀剑相接的声音回荡在莲的耳边。 “比起为同伴去死,我更喜欢你让对手为她陪葬。” 这句话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将莲的心狠狠攥紧。 她颤动着睫毛睁眼,看见了那个逆光而站的背影,很明显,是个女人。 她的神情愣愣地想看清来人,刚好女人侧目回看她,是个熟悉的人。 是南霜筠来了。 莲张嘴想说些什么,无力却将她裹挟着,那些久违的木讷和无措控制了她的身躯,喉咙如同木偶仅此可见的装饰,发不出声响来。 雷啸也有些愣住了。 怔愣只是片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手中的刀被南霜筠的剑挡住,他抬手想再攻,却被她一剑劈飞了出去。 只一剑,雷啸就知道,他打不过南霜筠。 不光是南霜筠一人来了,诛仙者的人在她身后纷纷入场控制战局。 一瞬间,局势反转,场上一边倒的人成了百阴教。 那些惨叫声响彻在雷啸耳边,他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涌出,他没管身上的伤势,只咬牙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南霜筠。 南霜筠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她只是在周围混乱的战局里转过身蹲下了。 像是格外开辟的空间,没有人的战斗波及过来,南霜筠蹲下身子和莲平视。 只一个对视,就让莲泣不成声,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来。 那些泪混着血一滴滴砸落在紫辛的脸上、脖颈,而莲浑然不觉,她的心像是被人剜走一般,痛到让她麻木了自己的感官。 南霜筠只是看着,没说话,但从别的角度看去,就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不是对莲的怜惜,是感同身受于上天收回施舍的幸运时的痛苦。 南霜筠闭上了眼睛,可那些情绪还是像不起眼的伤口一般泛出苦涩的味道来。 她起身脱掉了外衫,披散开来以一个万分轻柔的力道盖在了莲的身上,遮盖了那些长裙被划破露出的肌肤,也遮盖了那份如坠地狱的痛苦。 没有人说话,而南霜筠也始终笔直地站在莲的身前。 她不会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比起话语,她更想将剑亲手递到莲的手上,然后握紧她的手告诉她:“去杀了他。” 113. 新局 不过多时,这场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百阴教的人被人押在一边,而幽冥坊的人均是瘫坐在地得以喘息。 突兀地静止终于拉回了莲的思绪,她闭了闭眼,又仔仔细细看了怀中的紫辛一眼,然后才挣扎着站起身来。 浑身伤口的疼痛张牙舞爪地扯着她的躯干,在地上跪坐了许久让她有些使不上力气,而且怀中还抱着个人,这都让她站起来万分费力。 可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连一边有眼力见的手下想来帮忙也被她制止住了。 鬼蜮很少有阳光,所以即使莲站起身来,抬头望去时,依旧是鬼蜮漆黑中夹杂着点微光的天空。 她视线下移,落到南霜筠的脸上。 南霜筠的视线依旧那般古井无波,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沉寂着属于她的年轮。 莲从南霜筠的视线里看不见同情和怜悯,她看见的是她自己。 “谢谢。” 莲直视着南霜筠的眼睛沙哑开口,嗓音带了些许的磨砂质地,听起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南霜筠没回答,只是上前两步抬手将有些下滑的外衫向上拢了些,将莲严严实实地盖住。 接着她轻轻抚平莲肩膀上有些凌乱的长发,灵力悄无声息地注入到莲体内,帮助她恢复些气力。 莲自然察觉到了南霜筠的举动,她心中翻起轩然大波,可除了谢谢,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带她离开吧,你的驻地我要用一会,等一切结束你再带人回来。” 听到此话,莲愣了一愣,可是南霜筠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她有些猜不透南霜筠到底要做什么了。 南霜筠没管莲的怔愣,她转身向着幽冥坊驻地中央走去。 看到南霜筠的动作,刚结束战斗的西奥尔身上爆裂的火元素瞬间收敛,他几步上前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南霜筠的身后。 南霜筠顺势坐下,此时,她即是全场中心。 众人目之所及,皆是她即使坐着也显得凌冽的身影。 “去告诉除流渊外的七大势力,今日我南霜筠在幽冥坊坐庄,宴请诸位。” 灵力裹挟之下,话语声回荡着整个院子。 寂静,长久的寂静,像是连风声都停下了,连那些伤员都停止了叫痛声,所有人都被南霜筠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莲也被镇住了,她长久地看着南霜筠,像是企图看出这句话只是她神志不清听到的错觉。 除了诛仙者的人。 听到南霜筠的话,所有人纷纷站在她的身后,是一往无前的追随。 景川和萧韵上前几步,站到了和南霜筠身后西奥尔齐平的位置,他们三人像是长久伫立于此的神兽,带着守护的决心。 雷啸听到南霜筠的话,瞳孔放大,他被南霜筠这种不知道是愚蠢还是孤勇的行为惊到了。 他思考许久,才冷冷收回手中的刀,他想既然是南霜筠找死,他就帮她一把成全她。 雷啸挥了挥手,他的一些手下颔首退了出去,显然是去给七大势力报信了。 虽然根本用不着雷啸报信。 今日的鬼蜮,所有势力的探子均汇聚在幽冥坊外,在南霜筠话落之时,就已经传到了八大势力的耳朵里。 “她是想死吗?”血屠一把捏碎了坐着的扶手,浑身上下都冒着被挑衅的凶光,在凶光闪烁之时,血屠想,他一定会亲手捏碎南霜筠。 “挺有意思。”段冽的态度和血屠截然不同,他是真感觉现在的局面才开始好玩起来了,先前蔓迦尔设的局太过于无聊,要不是他和欧赛有仇也不会参与,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想到这儿,段冽大跨步向外走去,显然是想赴南霜筠的约。 “她真这么说?”云生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回禀的手下,听到手下肯定的话语,她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艾薇莎,艾薇莎的眼睛里也有些许怔愣,显然她也没想到南霜筠会有如此动作。 但艾薇莎的反应很快,怔愣过后就是浅笑,她看着云生说道:“现在看来,我们得去凑凑热闹了。” 云生听着艾薇莎的话仍旧皱着眉头:“这不是凑热闹的事,哎,算了,走吧。”云生明显想说些什么,可说到一半,只是摆了摆手拉着艾薇莎向外走去。 “南霜筠,你是胸有成竹,还是自作聪明呢?”蔓迦尔端坐于大殿之上,听着手下的回禀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皎就站在蔓迦尔的身侧,但他知道,她不需要回答。 不知想到什么,蔓迦尔大笑着站了起来,长裙逶迤,像是装点着此局必胜的信心,“阿皎,走吧,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正式会会这南小姐了。” “她是疯了吗?”听到寻鸦手下的话,寻鸦还未出声,欧赛就先开了口。 听到欧赛脱口而出的话,寻鸦侧目看了他一眼,接着收回视线,重新遥望着幽冥坊的方向。 欧赛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他闭眼微敛了下心神,眼神聚焦到寻鸦身上问道:“你不去看看吗?” 这话寻鸦也没答,只是长久地沉默着,这样闷木头的行为倒是将欧赛的火气又点了起来,他狠狠瞪了寻鸦一眼,就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这是想借我的刀杀人吗?”流渊坐着随意将旁边托盘里的肉扔进前面的笼子里,一头老虎猛得冲了出来,呲着牙就向冲着来人吼叫,可看清是流渊时,它眼睛里闪烁着害怕的光,乖巧地趴下吃起地上的肉来。 流渊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濯夜:“那就看她有没有本事拿起我的刀了。” 鬼蜮被南霜筠一番话惊起滔天巨浪,可正主却浑然不觉,此时的她,仍旧安静地坐在幽冥坊驻地中间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在场几乎没有人吭声,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像伴有回声一样传响,当然,也没有一个人离开,包括莲。 莲只是将紫辛和其余幽冥坊战死的手下们集中放在了幽冥坊的大厅里,想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时,再为他们好好安葬。 莲也换了身衣裙,裙角的莲花依旧和她洗净的容貌相得益彰,她虽缓却坚定地走到南霜筠身旁,将外衫双手递还,然后就也站在了南霜筠的身后。 南霜筠接过了衣衫,也没阻止莲的举动,因为在她的计划里,无论莲在还是不在,对于局面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 p>她今天之所以前来,不是为了走进这个局里救下莲,她是为了亲手打破这个局,然后换她来做那个设局的人。 南霜筠不要被动的救或不救,她要做的,是将主动权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然后让别人选择来或不来。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幽冥坊的驻地开始热闹起来。 最先到的是云生和艾薇莎,除去熟人攀谈的闲聊,南霜筠只是向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招手让手下为她们搬去椅子时,示意她们坐。 见此云生和艾薇莎只是笑笑,倒是没有反驳地坐下了。 接着到的是寻鸦和欧赛,不过欧赛是被自己手下扶着进来的,他肩膀上破灵刀留下的伤口还未止血,走动间仍有鲜血涌出,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直直看向莲的方向,发现她无大碍地站在南霜筠身后时,才松了一口气。 莲察觉欧赛的伤势也是握紧了双手,可碍于现场的局面,她只能匆匆打量了欧赛几眼,发现他确实除了肩膀上的伤没有其他伤口时,提着的心才缓和了几分。 寻鸦没有这么多事,不用南霜筠招呼,就随意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欧赛倒是打量了一番,接收到莲的示意后也就没吭声地乖乖坐下了。 段冽来势匆匆,妖刀驻地离幽冥坊最远,显然他是催动灵力急速赶过来的,而且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来直指南霜筠,可南霜筠却并不接他的招,只是让他先坐下等人齐,听到这话让段冽皱起了眉头,可看着四周坐着的云生艾薇莎等人,他又将心里那些情绪咽了下去,倒是在坐下之前,仔仔细细扫视了欧赛几眼,仿佛在确定他今日确实是惨败而归。 血屠和蔓迦尔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血屠一来,整个幽冥坊驻地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他如刀般的眸子刺向南霜筠,似乎想将她千刀万剐一般,可南霜筠只是淡淡地直视回去,毫不在意血屠那份想杀她的心,甚至她还满不在意地浅笑了下,无疑是赤裸裸地挑衅。 血屠的满腔怒火被南霜筠一个举动点燃,他怒极反笑,整个人还是坐下了,他倒觉得眼前的蝼蚁有趣起来,反正今天他总会杀了她,那么让她多蹦跶一会也无妨。 蔓迦尔跨进幽冥坊驻地时,倒是可以称得上是兴师动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而最耀眼的,无疑是正中央的蔓迦尔。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将她盛人的容貌展露得一览无余,她步履翩翩,像是步步生莲一般向着南霜筠走来。 从蔓迦尔出现的那一刻起,南霜筠的视线就只落在她的身上,同样的,蔓迦尔的眼神也从未从南霜筠的身上离开片刻。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交锋,而赢家只有一个。 等蔓迦尔彻底走进,南霜筠笑了。 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蔓迦尔坐下。 看到南霜筠的笑,蔓迦尔也笑了,笑里的刀锋划伤不了人的脖颈,所以她会亲手挥刀,斩下南霜筠的头颅。 等蔓迦尔彻底坐下,南霜筠才开口,依旧是坐着的姿势,甚至还有些轻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是很微小的动作,却露出了她要赢的胜券在握。 “只让流渊入局多没意思,所以今日开新局,我坐庄,各位随意。” 114. 挑战 “你坐庄?南小姐好大的口气。”蔓迦尔听到南霜筠的话捂嘴笑了起来,但话里却是明晃晃地表明她不够格。 南霜筠看着蔓迦尔掩面而笑的模样很平静,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急于反驳,她平静地如空中将息未息的风,又如天空中欲亮未亮的太阳,不耀眼,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等蔓迦尔笑完,才开口说道:“那你,要试试嘛?” “什么?”蔓迦尔像是对南霜筠的大言不惭惊住了。 “我说,”南霜筠边说着边站起身来,她高挺的身量如一把剑,锋芒无匹,而剑尖直指蔓迦尔,“你想要试一试吗?” “南小姐,你确定?”蔓迦尔嘴角的弧度回落在一个平直的弧度,她坐着,需要稍稍仰着些头看向南霜筠。 这是属于她们的第二次正式会面,第一次的南霜筠就像是她手心里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因为她的开恩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而这一次的南霜筠和第一次截然不同,若不是站在敌对立场,蔓迦尔都想赞叹一句,南霜筠真是天生适合鬼蜮这种地方,有野心、有手段、有坚持,还有那一点可以迷惑别人的慈悲,再给南霜筠一点时间,她说不定真能成长到流渊那个地步。 不,她或许会比流渊做的更好,虽然很不情愿,但蔓迦尔确实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这些确实是对于南霜筠的称赞,可是现在的她太弱了,而弱者是担不起任何称赞的,那些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所以,蔓迦尔费尽心力布下了这个局,固然是为了让流渊入局,可是比起流渊,蔓迦尔更想的是杀死南霜筠。 “当然,不过,你的局用人命做筹码太无聊,今日我新开的局不如换一个筹码?” 南霜筠朝着蔓迦尔的方向走去,无数人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但她一步一步踩着质疑和轻视,将那份在鬼蜮滋长的野心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南小姐想换什么?”看着南霜筠走进的身影,蔓迦尔眯了眯眸子,锐利的视线将南霜筠上下打量,她轻靠在椅背上,坐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来。 南霜筠走到蔓迦尔面前几步的距离站定,她的视线因蔓迦尔坐着的原因自然落下,四周忽然有些安静,安静到南霜筠只是轻轻握紧扶曦剑的动作都带起了风声。 “换八大势力的位置怎么样?” 南霜筠随意地说着,像是商量的语气,可手里的剑指向的,却是蔓迦尔的喉咙。 蔓迦尔看着南霜筠指向她的剑,神情未变分毫,甚至还抬手制止了身后阿皎想上前阻拦的动作,她只是看着南霜筠淡漠的眼眸,然后视线垂落到指着自己的剑身上。 接着,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即使这样,也不失她美人的风采,而这份美,却让周围的人胆战心惊。 倒是云生等人都好整以暇地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毕竟南霜筠倒如今这一步实在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艾薇莎和云生的角度,只能看见南霜筠的背影,但她们两却是难得的轻松,甚至艾薇莎还浅浅笑了起来。 她想,她还是低估南霜筠了,她以为这场局里南霜筠只是引流渊入局的棋子,就算再怎么挣扎,也离不开整个棋盘的位置。 可现在的南霜筠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八大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就直接将八大势力摆在了明面上;既然都将她视作流渊的马前卒,那她就直接借流渊的势改写新的棋局。 今日的南霜筠如此嚣张,人们只会更加笃定南霜筠得流渊的庇护是真的,其他七大势力可以在背后耍些小动作试探流渊的态度,却不敢直接了当的对上流渊,这也是南霜筠聪明的地方。 甚至现在,她直白地在告诉所有人:“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要你们八大势力的位置。” 这话过于大胆了,艾薇莎闭上眼眸沉思着,云生看着艾薇莎的动作,自然也想到了,她托着下巴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像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诛仙者嘛,我觉得名字挺不错,比天堂鸟好听。” 艾薇莎不答,只睁开眼睛看向了一旁的云生。 察觉到艾薇莎的视线,云生偏过头看向她:“你呢,觉得怎么样?” “确实不错。”艾薇莎看着云生笑着回答。 血屠可没这么好心情,他冷眼看着南霜筠,看样子似乎恨不得立马杀了她,却又想到什么,只是讥讽地笑着看向南霜筠和蔓迦尔。 段冽完全一副看好戏的状态,他现在觉得南霜筠太有意思了,他之所以入蔓迦尔的局,不过是因为跟欧赛有仇,既然蔓迦尔送来欧赛重伤的消息,那么趁人病要人命这种便宜他没道理不占,所以入入局倒也无妨。 但南霜筠这一出,确实是让段冽觉得不可思议,鬼蜮是有传言说流渊护着南霜筠,可那毕竟只是传言,震慑一些胆子小的就罢了,其余七大势力可不会被这吓到,但今天看来南霜筠是想坐实流渊在她背后的传言,但前提是,她要确实有这个能力。 如果只是凭她虚空境五重的实力,那可不够。 毕竟她想要赢,就得将蔓迦尔踢出局,否则的话,云生和艾薇莎是不会下场帮她的,毕竟蔓迦尔想设计的是流渊,这对于其他势力来说,都是乐见其成的事。 所以,你要怎么赢呢? 段冽笑了笑,视线落在南霜筠握剑的手上。 段冽想的,寻鸦自然也想到了,但他却没深究太多,他只是一把做交易的刀,而刀的目的只是为了拖住欧赛,至于其他的他都不在意,他只想守好他的黑雾,无论是流渊还是南霜筠都与他无关。 欧赛倒是被南霜筠的举动吓得够呛,但他看到莲站在南霜筠阵营的身影,只得咬咬牙闭上眼睛不看南霜筠那边,想着尽力恢复一点伤势,如果等会真打起来,他还能有力气帮帮忙。 莲此时真有些怔愣了,她猜到了南霜筠想干什么,可这一刻真的出现时,她还是被南霜筠的举动震住了。 在鬼蜮,已经很久没人挑战过八大势力了,固然有流渊对八大势力稳固的震慑,可更多的,还是因为八大势力的实力。 除了流渊外,其余的人基本上都在虚空境巅峰呆了许多年,这不只是他们不能突破,也 因为他们不想突破。 涅槃境,是修仙路上的一道坎,需要修仙者经历身体重铸之痛,这种痛苦难以言喻,更重要的是,若说涅槃境之前的修仙是行于大路缓坡,那么涅槃境之后的修炼就是攀登悬崖峭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涅槃境之前的修炼是天道的馈赠,让有气运之人感受万物大道,但涅槃境之后,需要修仙者与天道争气运,毕竟涅槃境已经到了金身不朽,神魂永固的程度了。 就像天道是一个母亲,在涅槃境之前修仙者就像处于一个胚胎里,天赋、才能皆由母亲赐予给你,而一旦跨过涅槃境,涅槃重生,一切都需靠修仙者自己了。 所以,千万年来,修仙之人多如牛毛,却大多止于涅槃境,或是不想突破,或是死于突破。 总之,真正突破涅槃境之人数之寥寥,就更别提分神境、化神境了。 但涅槃境之下,虚空境巅峰便是最强,而蔓迦尔已在虚空境巅峰呆了近百年,不是一个刚刚突破到虚空境五重还未稳固的南霜筠能轻易对付的。 显然,这才是蔓迦尔大笑的原因,她在嘲笑南霜筠的不自量力。 像是蚍蜉撼大树一般,当大树扎根在那里时,蚍蜉所看见的只有目之所见的树皮,却看不见它茂密的枝叶和盘根错节的根蒂。 似乎终于笑够了,蔓迦尔轻掩着嘴角,优雅地站起身来。 看着南霜筠丝毫未变的神色,以及她手中毫不动摇的剑,蔓迦尔站直身子向前走了两步,让南霜筠的剑刚好抵住她的脖颈。 是挑衅,也是示威。 她没说话,像是用这样的举动告诉南霜筠:“就算你指着我的脖颈,你又真的能杀我吗?” 南霜筠和蔓迦尔对视,眼里是交锋的火花,剑身上映照着如此相像的两双眼睛,眼睛里写满了我要赢的志在必得。 最后还是蔓迦尔先开了口,话里话外都掺杂着身为八大势力之一的倨傲:“南小姐,我可以在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确定好了吗?” “这句话还给你,蔓迦尔,你真的确定好了吗?” 比起蔓迦尔的轻,南霜筠的话很重,重到将这段时间被迫入局的情绪都放到这句话里。 南霜筠没想这么快解决蔓迦尔,可是她非要拉着自己入局,这让南霜筠根本无暇再考虑鬼蜮的处境。 而且也不用考虑。 因为当南霜筠赢了蔓迦尔那一刻,诛仙者就成为了新的八大势力。 那么就算流渊的庇佑是假的传言,也会随着南霜筠成为八大势力之一的首领而水涨船高,云生和艾薇莎不会再坐山观虎斗,因为比起支持血屠和段冽,她们更倾向于南霜筠。 欧赛从一开始就和莲在南霜筠的阵营里,八大势力之四汇聚,而流渊是绝不会站在血屠一边的,就算血屠和段冽拉上寻鸦,也没有赢的机会。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南霜筠得赢下蔓迦尔。 但当她选择在这场局里坐庄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赌了自己会赢。 所以,蔓迦尔,你确定好了吗? 你确定好去死了吗? 115. 蔓迦尔 南霜筠的话让蔓迦尔脸上的笑彻底收敛,她不笑的眼睛很冷,冷到像是周围结了一层霜。 “希望过一会南小姐还有勇气这样回答。” 蔓迦尔说着,属于虚空境的灵力扩散开来,威压直逼南霜筠。 南霜筠反应极快地收剑回势,以剑横挡,可还是被蔓迦尔的灵力威压逼退了两米。 距离拉开,南霜筠看着有些距离的蔓迦尔,嘴角绷直,眼里是一节节攀升的战意。 剑气在扶曦剑萦绕,南霜筠体内的各种力量在灵海里沸腾,她已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但她没急着攻击,只是扫视了一圈,看向众人说道:“既然我坐庄,那各位要不要也放些筹码玩玩,毕竟,总不能让各位白跑一趟。” “好啊,南小姐都这样说了,那我和艾薇莎也玩玩,我们的筹码嘛,就……”云生满是兴趣地说着,正说到筹码的地方,却突兀地停下了。 不是云生想停下来,而是她看到了南霜筠的动作。 南霜筠此时右手握着剑,左手抬起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是在制止云生继续说下去。 看到云生停下说话,她才放下手指说道:“你们的筹码我会亲自来取,所以,不要说。” 南霜筠的话让云生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这里面的言外之意她们彼此都清楚。 说是筹码,其实就是云生和艾薇莎的助力。 但南霜筠要的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怜悯和同情,她要的是成为云生和艾薇莎最好的选择。 她只要赢下蔓迦尔,她就会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们呢?”南霜筠偏头直接看向血屠和段冽,直接略过了欧赛和寻鸦。 欧赛嘛,倒是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可看着南霜筠身后不远处莲的摇头示意,他又一口气咽了回去,顺便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而寻鸦一开始就摆出了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他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晃动里,像是在探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段冽早已分析明白了目前的局势,就算分析了无数种可能和局面,他都看不到南霜筠赢的希望,所以,听到南霜筠放些筹码的话,若想做一个赢家的话,他该加注赌南霜筠输的。 “我家乡有一个风俗,遇人喜事会送木刻的牌匾以示祝贺,刚好我这里有一块千年紫檀木,希望南小姐能有机会收到我送你的乔迁之礼。” 这话让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南霜筠本人都愣了愣,她以为段冽会让她去死的,可现在…… 这让南霜筠颇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段冽,不只是南霜筠,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段冽,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连蔓迦尔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倒是血屠听到段冽的话嗤之以鼻,他们一向不对付,就算此次也只能算各自为营,他根本没对段冽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抱有期待,可就算是各自为营,原先的计划里也没有让南霜筠活下去的打算,段冽这出临阵倒戈倒是让血屠的视线更冷了些,他想,不只是南霜筠,他迟早有一天也要解决段冽。 蔓迦尔确实是被段冽这一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虽不至于慌乱,可还是有种计划脱离掌控的烦躁,她很确信,段冽和南霜筠之间并无交集,而且照段冽谁也看不上眼的性格,绝不可能对南霜筠另眼相看,所以现在这种情况,蔓迦尔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试图盯着段冽得到一个答案来。 段冽看也不看其他人,只将视线落在南霜筠身上,看着她握紧剑的模样,那不仅是看她,也是在看他自己。 段冽的妖刀是鬼蜮成为八大势力时间最短的,而在他成为八大势力的那一天,也如今天的南霜筠一般,握着刀挑战原先八大势力之一的首领。 那时的段冽已在鬼蜮摸爬滚打了许久,虚空境七重的实力让他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任人宰割,可是这样,还是距离成为八大势力很远。 段冽挑战的那个势力叫赤鳞,也是他们首领的名字,段冽挑战的原因只是因为赤鳞杀了他在鬼蜮唯一的伙伴。 那一天,段冽拿着刀杀到了赤鳞的驻地,四周都是赤鳞的人,段冽看着不远处虚空境巅峰的赤鳞,他知道此战很难,但即使再难也要战。 没有人笃定他会赢,就像今天推演无数种可能都算不到南霜筠赢的几率一样。 他鲜血淋漓浑身骨头断裂赢下战斗的当初,就当成今日对南霜筠的成全吧。 成全的不是她的野心,成全的是她的伙伴。 她不会赢,但他希望她会赢。 不是因为八大势力的位置,只是因为至少她能挥刀亲自替那些死在蔓迦尔手下的伙伴报仇。 南霜筠没在段冽这个回答上纠结太久,反而看向血屠,像是在示意他的筹码呢? 血屠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是血潮在眼眼睛里翻涌,透出一股可怖的气息,但南霜筠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着血屠。 血屠没开口,南霜筠也没,两人像,谁开口谁就低了一头的无声较量,这让血屠微微烦躁起来,良久,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像说什么。 但南霜筠的话却抢在了他前面。 “算了,你的筹码估计我也不会喜欢,就当你今天为我做个见证吧。” 此话一出,血屠的眸子里翻滚更盛,浑身冷冽的犹如将空气割裂开来,若不是现在南霜筠和蔓迦尔对战,估计他都想亲自上手来杀了南霜筠。 “怎么样,南小姐已经说完了吗?” 蔓迦尔很快就调整了因为段冽波动的心情,她手上握上了她武器笛子鸢尾,看着南霜筠像是在大发慈悲地发问:南小姐,你说好你的遗言了吗? 南霜筠笑了,剑气回荡间,她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接着她看向蔓迦尔问道:“你确定你会赢吗?” 蔓迦尔没回答,但却把手中的笛子递到了嘴边,即将要吹响。 “蔓迦尔,你太自负了。”南霜筠的话一锤定音,接着她掏出聚灵袋里的妖灵丹服下。 接着,南霜筠浑身灵力暴涨,从虚空境一步步攀升,很快就到了虚空境巅峰的实力。 这就是南霜筠敢坐庄的依仗,自从上次在蓬 莱城炼化了血煞之气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股力量到底如何使用,直到明夷提出了:既然这股血煞之气从妖灵丹而来,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妖灵丹里的血煞之气也能为你所用。 于是南霜筠在鬼蜮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借助妖灵丹里的血煞之气修炼,这才突破到了虚空境五重。 不光如此,南霜筠还发现,她的神魂探入到妖灵丹里再也没有那股被撕扯的力量了,也就是说,拥有血煞之气的她,能够正常使用妖灵丹而没有任何副作用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她能使用妖灵丹扭转局面。 看到南霜筠服用妖灵丹提升灵力,蔓迦尔嘲讽的笑了笑,接着她闭上了眼睛不看南霜筠,吹响了鸢尾。 她不是自负对上南霜筠,而是她必须得在八大势力汇聚的情况亲手杀了南霜筠,今日南霜筠挑战的是她身为八大势力的权威,而她必须用实力告诉所有人,挑战她的人都会死。 鸢尾吹响,却没有声音,南霜筠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掀飞了出去。 蔓迦尔始终闭着眼吹奏鸢尾,看也没看南霜筠。 灵力的风暴在蔓迦尔周身汇聚,不光是灵力,还有无数只天堂鸟。 蔓迦尔是妖族,原身就是一只天堂鸟。 天堂鸟是一种群居灵兽,生有巨大双翅,长有巨喙,不擅鸣,利爪可破石,耳后长羽储剧毒,无色无味,沾之即亡。 所以鸢尾即是蔓迦尔本体的长羽,不是为了奏乐,是为了扩散剧毒。 “这蔓迦尔又把她的毒搞得到处都是。”云生抱怨着,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地用灵力在身前垒起屏障,不让蔓迦尔的毒近身。 其余的人也纷纷照做。 而那些反应慢了的人被毒沾染,直接化作了一滩血水,连叫声都没留下。 西奥尔早在蔓迦尔拿出鸢尾的那一刻就让诛仙者的人退后用灵力包裹全身,而欧赛也同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莲的身边用灵力覆盖住她的身体。 四周全是对蔓迦尔毒的畏惧纷纷后退,这就让场地中的南霜筠显得格外显眼。 但南霜筠一开始挽剑花的同时,就已经将灵力覆盖全身,所以此时的她不怕蔓迦尔的毒,但也撑不了太久,必须得速战速决。 南霜筠抬手,剑锋向前,没有花哨的起势,没有蓄力的停顿,带起一道弧形的白光,似月若纱,轻盈的剑身照亮了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火光灼烧着剑刃,像是要燃烧成太阳一般。 剑尖迎上了风暴,灵力突兀地停滞后就是更猛烈的狂风,无数天堂鸟朝着南霜筠飞袭而来,让她不得不后退格挡。 但一把剑是挡不住无数只鸟的。 那些煞气在南霜筠的身体周边汇聚,灵力从轻盈到血色,不算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空中,南霜筠抬眸,连眼角都弥漫了两分浅淡的红,剑气若流,向前斩去无数道,没有鸟鸣声,尸体坠落砸地后,是鸟群更猛烈的攻击。 因为天堂鸟的毒,也会让它们自己中毒,中毒之后,血液沸腾,神志狂热,不死不休。 116. 赢者 在群鸟坠落里,蔓迦尔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一种深褐色,在光线下闪着一种浅淡的光,南霜筠只是撇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 天堂鸟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它们的羽毛如刀片般旋转着切割空气,不光如此,蔓迦尔的灵力威压几乎覆盖了整个场地,让南霜筠挥剑时几乎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而且南霜筠明显能感觉到体内的血煞之气在吸收转化妖灵丹里的煞气,等到妖灵丹里煞气被彻底转化,她就没有和蔓迦尔一战的机会了。 不能输! 南霜筠被血煞之气包裹着略显狂躁的心重新平静下来,她手中的扶曦剑光芒大作,属于虚空境巅峰的灵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经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灵海里那道洁白的剑魂也染上血煞之气,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剑的铮然显露无疑,而南霜筠浑身的气质更甚,不止是冷,是光看着她,骨髓里都掺了几分寒意。 蔓迦尔只是看着,鸢尾在她唇边微微颤动,无声的笛音里,那些鸟群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密如暴雨将至时的云层。 南霜筠还发现覆盖在周身的灵力在被毒素侵蚀,她知道,灵力挡不了蔓迦尔的毒多久的。 她必须得近蔓迦尔的身。 想着,她向前挥剑,每一剑招落下的瞬间,都有一只天堂鸟的尸体落下,南霜筠就这样一路向前。 距离蔓迦尔越来越近,天堂鸟的攻势也越来越来猛烈,那些巨大的鸟喙落在南霜筠身上,几乎要撕扯下一块皮肉来。 不一会,她浑身鲜血淋漓,血沾染了全身,却染不透那双坚毅的眸子。 近了,五米、三米、一米,此时的南霜筠距离蔓迦尔只有一米的距离。 她以剑尖点地,整个人借力拔高,然后挥剑,没有花哨,直直劈下,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剑尖那一点上。那一刻,她的身形在漫天飞羽中显出几分单薄,却又锋锐得像一枚被掷出的箭矢。 剑落下的瞬间,蔓迦尔笑了。 鸢尾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就在这停顿的间隙里,蔓迦尔三根指尖并拢,吹响了笛子,一声极尖、极细的啸鸣,像一根针扎进南霜筠的耳朵里。 南霜筠猛得一滞。 那一瞬间,她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运转速度骤降。 是毒! 蔓迦尔把毒融进了声音里,无声时扩散,有声时凝成一点直接轰入对手体内。 难不怪蔓迦尔被近身如此有恃无恐。 南霜筠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身形猛得后退,同时体内的灵力急速运转,试图将刚刚的毒驱散出去,血煞之气在南霜筠体内全力爆发,她的小臂上甚至浮现出了几道极浅的血色纹路,像是墨汁在宣纸上缓慢晕开。 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在退后的瞬息里猛得蹬地前冲,剑在这过程中举过头顶,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向下斩去。 比蔓迦尔的防御更先来的,是无数天堂鸟聚拢过来,在她身前叠成一面肉墙。剑落下时,鸟羽纷飞,鲜血泼洒,那面由鸟身筑起的屏障被一剑剖成两半。 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南霜筠的剑再进半寸。 透过羽毛的缝隙里,南霜筠看到了蔓迦尔那双阴冷的眼睛。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起蔓迦尔垂落的发丝和南霜筠袖口未干的血迹。漫天鸟群忽然停滞了动作,像是悬在半空中的画,接着像是陨石砸落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南霜筠奔涌而来,她只得转攻为守。 那些鸟群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剑被前方巨大的压力压回南霜筠的身前,刚刚和蔓迦尔触手可碰的距离又被重新拉远,她们隔着鸟群遥遥相望。 比起颓废,先来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战意。 剑握在南霜筠手中,仿佛像握住了她自己。 她举剑前旋,荡开鸟群,轰出一条路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很快,快到眼睛捕捉到的,只是她的残影。 那些被拉开的距离又重新拉近,在灵力覆盖全身的同时,南霜筠握剑横斩。 几只鸟刚好挡在南霜筠的去路上,鸟的巨喙几乎是擦着南霜筠的侧脸,锋利的爪子掠过她的脖颈,被她偏头躲过。 为了躲避鸟群,她将身子压得很低,低到袖口触到地面,可就着这样的姿势,她以剑尖触地借力向前,顺着力道向蔓迦尔攻去。 剑势带起的风掀起蔓迦尔的裙摆,接着突兀地在空中断裂开来,顺着断裂的裙边,南霜筠的剑被蔓迦尔一脚踢开。 蔓迦尔没动位置,只是周身灵力奔涌,就让南霜筠胸口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鸟群又在蔓迦尔的指引下变换着姿势向着南霜筠冲过来,南霜筠以剑柄为中心,旋成一个盾将鸟群的冲势压了回去,在鸟群回落的空隙,她又朝着蔓迦尔攻了过去。 一剑又一剑。 冰的凌冽,生机的盎然,剑魂的肃杀,血煞的嗜血,全融在这一剑又一剑里。 面对南霜筠这么猛烈的攻势,蔓迦尔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轻松,鸢尾离开了她的唇边,以笛为武器,向前挥出一道道气浪挡下南霜筠的剑招。 南霜筠进,蔓迦尔退。 在鸟群翻飞里,南霜筠第一次将蔓迦尔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鸢尾挡下南霜筠扶曦剑的瞬间,她们有着片刻的对视,可那两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彼此,是不能输的锋芒。 一双巨大的羽翼从蔓迦尔身后浮现,掀起气浪将南霜筠逼退,鸢尾又重新递到了蔓迦尔嘴边吹响。 天堂鸟的毒在不断扩散,四周围观的人有些灵力已经支撑不住站得更远了些,连云生等人都暗暗露出心惊的表情,八大势力中,蔓迦尔的毒算是最难缠的,除非必要,一般没有人愿意和她打架,就怕一招不慎就中了她的毒。 鸟群停下了攻势,在蔓迦尔周身聚拢,像是一朵簇拥的云,在等待下一刻狂风暴雨的袭来。 南霜筠得了片刻喘息,在急速运转体内灵力修复伤势的同时,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的蔓迦尔。 若说平时的蔓迦尔美得耀眼,那么此时的蔓迦尔就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那一双翅膀为她添了几分野性,不同于寻鸦那双黑翅,蔓迦尔的羽翼洁白的如同神明降下的恩赐,这样的她仿佛拥有着亲吻世人的力量。 那么,斩下她吧,南霜筠闭上眼睛想。 灵力在南霜筠体内酿成风暴,剑魂在南霜筠体内和扶曦剑发出共鸣,气势在她周身一寸寸攀升,她握紧剑之前,就已经飞扑着斩了上去。 所有天堂鸟发出尖锐的哀鸣,打了这么久,南霜筠还是第一次听到它们的声音。 像是生命的绝唱,又像是狂欢的号角,在吹响的瞬间,南霜筠一阵耳鸣, 她的耳膜像是破裂开来,隔绝了世界的声音,这让南霜筠握剑的手一抖,就是这一抖的破绽,蔓迦尔用灵力裹挟着无数羽毛刺向南霜筠。 肩膀、胸膛、手臂、腰腹、大腿。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那些羽毛锋利如箭,刺进南霜筠的身体,她低头看时,一支羽毛贯穿了她的左手掌,因为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左手掌不断痉挛抽搐。 更严重的是,南霜筠的头开始眩晕,她知道,她已经中了蔓迦尔的毒。 南霜筠一瞬间就理清了整个过程,先前无声笛音的毒是铺垫,更是吸引她的注意力,毒素只会让她束手束脚,她想要突破这个局面就只有近蔓迦尔的身,这也是蔓迦尔的目的,只有近身,才能出其不意吹响笛音真正将毒的印记种在南霜筠体内。 哪怕南霜筠第一时间就在体内用灵力驱赶毒素,可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毒,只是一道印记,真正的毒是那些天堂鸟的鸣叫,将南霜筠体内的印记引了出来,毒才彻底爆发。 “啧啧啧,南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中了我的毒呀。”蔓迦尔的声音里混着两分嘲讽和幸灾乐祸,但模糊的让南霜筠有些听不清。 握剑的南霜筠有些踉跄,蔓迦尔甚至停下了攻击欣赏南霜筠的狼狈摸样。 一时之间,场上静了下来,只有盘旋在蔓迦尔身边的天堂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莲看着这样的南霜筠于心不忍,没忍住上前了几步,被萧韵抬手拦下了。 莲看着这个有些寡言冷淡的少女,明明她的眼睛里也是止不住地担忧,可是却在坚定地对莲说:“相信她。” “她会赢的。”西奥尔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般。 云生和艾薇莎的视线很轻地落在南霜筠的身上,怕增添的重量会压垮她瘦弱的肩膀,或许她们自己都没发觉,比起蔓迦尔,她们更想南霜筠赢。 段冽的神情很复杂,抛却在场其余人的心情,他所看见的是当年的他和南霜筠如出一辙的境地,在鬼蜮,他见惯了鲜血,可总有些鲜血,还是能灼伤他的眼睛。 即使有些摇晃,南霜筠还是站稳了,她甩了甩头,似乎是想让视线清明一些。 接着她站直身子,浑身灵力包裹着刺进她身体里的羽毛将它们挥落在了地上。然后她将右手的扶曦剑插在地上,右手抬起握紧贯穿左手掌的羽尾,用力拔了出来。 洁白的羽毛沾满鲜血被南霜筠握在手中,她看着,笑了出来。 “我说了,蔓迦尔,你太自负了。” 扶曦剑被南霜筠用灵力驱使飞起,接着万道剑影从天而起,若说先前蔓迦尔的鸟群遮天蔽日,那么此时南霜筠的剑阵足以斩天灭日。 鸟群在蔓迦尔身边被剑影一道道斩落,她措不及防的同时,连忙御起灵力阻挡,可是一个小巧的束缚阵从她脚下升起。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束缚阵,甚至都够不上品阶,最多只能困住蔓迦尔一瞬。 可是生死对决间,一瞬就已足够了。 这一瞬,漫天剑影穿过天堂鸟的防御,钉在了蔓迦尔身后的翅膀上。 洁白的翅膀瞬间被鲜血掩盖,在蔓迦尔尖锐的叫声里,南霜筠翩然而来,漫天坠落的天堂鸟尸体像是对她身为赢者的祝词。 剑影消散的那一刻,南霜筠握着那支贯穿她左手掌的羽毛,来到了蔓迦尔一步之遥的位置。 117. 新的八大势力 扶曦剑重新落回南霜筠的手里,剑尖直指蔓迦尔的咽喉。 有些鲜血溅在蔓迦尔白皙的脸上,然后顺着她的面庞滑落到扶曦剑上,映照出了她那双不甘的眼睛。 “你没中毒?”那份怨恨像是要撕扯透蔓迦尔的皮囊。 她的视线如针般落在南霜筠的脸上,看到的是紫黑色的纹路在南霜筠的颈侧攀爬,明显是中毒的模样。 “你居然中的不是我的毒?”一瞬间,蔓迦尔就明白了。 南霜筠的左手抬起,捂住颈侧蔓延的纹路,手中灵力微动将毒压了下去。 “你输了,所以,你该退场了。”南霜筠犹如死神的判词落下,它手中的那支羽毛被灵力裹挟之下犹如尖针,直刺蔓迦尔的心脏。 在这种死亡的威胁之下,蔓迦尔还是在南霜筠面前笑了出来,那笑让她有些诧异地偏了偏头,不知道蔓迦尔还有什么招。 下一刻,羽毛刺进皮肉的声响传来,声音不大,却有着血淋淋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南霜筠面前的蔓迦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阿皎。 那根天堂鸟的羽毛正中阿皎的心脏,鲜血落在他的黑衣上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还是那么冷,冷到眼睛里的情绪都被覆盖了。 南霜筠垂眼向下看去,一张符纸在阿皎的胸口处燃烧殆尽,那是一张替死符。 南霜筠了然地向先前阿皎的位置看去,蔓迦尔惨白着脸被她的手下扶着,她的翅膀被南霜筠的剑斩断了,略有些狼狈地收回了体内,唇角因为刚才南霜筠猛烈的攻击溢出血来,可是她那双眼睛仍在笑,笑里藏着刀。 阿皎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偏头看向了蔓迦尔的方向,眼里的冷有一瞬间被风吹散开来,可还没等人看清,它就彻底平息在了阿皎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里。 从被种下替死符的那一天,就注定了阿皎的命运,他不后悔替蔓迦尔去死,只是希望那个给他取名叫阿皎的小姑娘能在以后他不在的日子照顾好她自己。 “皎皎明月,什么时候能只为我而存在呢?”尚且稚嫩的蔓迦尔窝在鬼蜮某个角落看着天上的月亮小声说道。 她的旁边躺着一个人类小孩,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看不清面貌,听到蔓迦尔的话,也只是尽力睁大了眼睛,他没有看月亮,他的眼里只有蔓迦尔。 接着蔓迦尔看也没看倒下的阿皎,只是让手下护着她先走,今日一战,是她输了,可只要她活着,就有机会向南霜筠报今日之仇。 西奥尔看着离去的蔓迦尔,犹豫着要不要带人追上去,却被南霜筠制止住了。 她很清楚,阿皎替蔓迦尔去死的那一刻,是她唯一杀死蔓迦尔的机会。 今日一战,若不是蔓迦尔的自负,南霜筠不会赢。 虽然想到会赢的很艰难,可她低头看向还在微微抽搐的左手掌,还是苦笑了一下。 蔓迦尔的毒,鬼蜮人人皆知,即使南霜筠并没详细的了解,可在战斗之前有些准备还是要有的。 南霜筠不擅毒,而且实力本就比蔓迦尔低,即使妖灵丹拉平境界的差距,也只是和蔓迦尔有了一战之力而已,若是陷入到蔓迦尔的毒里,只会将她好不容易配平的天平重新向蔓迦尔一方倾斜。 必须要有制约蔓迦尔毒的办法。 想来想去,南霜筠想到了菀玉,菀玉原身是一条紫蚺,而紫蚺本身就是最毒的灵兽之一。 所以南霜筠决定赌一把,在来之前,她就让菀玉将毒藏在了她的身体里,只要遇到体内有其他毒素就会被自动激发。 说实话,南霜筠对于菀玉的毒吞噬蔓迦尔的毒没有万全的把握,所以她必须要有其他获胜的办法。 一开始南霜筠没使全力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知蔓迦尔的底细,双方战斗,最忌未知敌人的手段,南霜筠必须把蔓迦尔最强的招逼出来,然后看准机会一击毙命。 蔓迦尔以为是她在逼南霜筠近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说近身不能是南霜筠的计策。 她得近身逼出蔓迦尔的手段,而且有些东西只有近身才有机会施展,例如那个小巧的束缚阵。 南霜筠对于阵法只能算是入门,所以要想她在短时间里布置出一个绝妙的阵法是不可能的,而且要在蔓迦尔密集的攻势下布阵,更是难上加难。 于是南霜筠将刻画着阵法融入到她每一次的躲避里,看似她被天堂鸟的攻击压制住了,可在她压低身子躲闪的间隙,都会用剑尖撑地留下一道痕迹,最后在被蔓迦尔逼退的时候,阵法终于彻底成型。 由于时间和灵力的关系,那个束缚阵很简陋,最多只能困住蔓迦尔一瞬。 可是还是那句话,生死对战中,一瞬就已足够。 蔓迦尔跑了,在场所有人都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满座寂然里,南霜筠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了先前蔓迦尔的位置上坐下。 至此,诛仙者正式取代蔓迦尔的天棠鸟,成为新的八大势力。 段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利落地站起身来,只深深看了南霜筠一眼,就一句话也没说地走了。 看到段冽离开的身影,寻鸦下一瞬也在座位上消失了。 倒是血屠,在那张满是怒容的脸上,还是能看出几分掩盖不住的不可置信,他确实没想到蔓迦尔会输。 他在这种想杀南霜筠却得犹豫下现在不是个好机会杀她的复杂情绪里站起身来,血红色的瞳孔带着灼热像是要将南霜筠全身燃烧个彻底,却在云生和艾薇莎走到南霜筠身旁时突兀地平息。 上次和流渊一战,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是全盛状态的他是打不过艾薇莎和云生联手的。 狠狠看了南霜筠一眼,血屠就带着手下走了。 看到血屠离开,南霜筠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她有些支撑不住地靠在椅背上,却在视线里突兀地看到了一件外衫盖在了她身上,遮盖住了那些被洞穿的伤痕和喷涌的血迹。 南霜筠抬头看去,是云生那双带笑的眼睛。 “恭喜南小姐,成为新的八大势力。” 听到云生的话,南霜筠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来鬼蜮的所有画面一一在她脑海里重叠 ,那些伤痛在她的记忆里平息,最终停留在初入鬼蜮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叶祈安问她为什么来鬼蜮。 当时的南霜筠正在血屠的死神竞技场里艰难求生,所以她说:“我想成为强者,强到没有人能阻拦我,强到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是今天的她终于走到了八大势力的位置,但她依旧算不得一个强者。 记忆在她脑海里消散之前,她想对她自己说:“南霜筠,不成为强者也没关系的,只是请你,一定,一定要成为你自己。” 艾薇莎在一旁也没闲着,柔和的灵力注入到南霜筠体内,恢复着她的伤势,而西奥尔也在第一时间带着菀玉走到了南霜筠的面前。 “快给南小姐解毒。”西奥尔略有些急切地对菀玉说道。 尽快菀玉控制了南霜筠体内的毒不过度扩散,可那毕竟是毒,在南霜筠身体里多待一刻,就多一些损伤。 菀玉看着有些虚弱的南霜筠,心中想了想,最终还是在西奥尔的催促声里给南霜筠解了毒。 看着解完毒脸上异常虚弱的神色,西奥尔脸上满是担忧,可转过头又是帮不上忙的无力,只得叹口气守在南霜筠身边。 倒是菀玉垂下了眸子,略微降低了些存在感。 “只是解毒的同时偷偷吸收点她体内的生机之力,应该没关系的吧?反正她也死不了,再说我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回报我点生机之力也是应该的吧。” 菀玉想着,又抬眸不经意间瞥了南霜筠一眼,确认南霜筠没发现她的小心思才放下心来地退下去了。 “好了,你伤得不轻,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艾薇莎用灵力修复完南霜筠身上的伤就停下了,毕竟南霜筠身上的伤不是现在她用灵力就能治好的。 直到放下向南霜筠输送灵力的手,艾薇莎才笑着恭贺南霜筠:“恭喜南小姐得偿所愿。” “应该是我感谢你的顺水人情。”南霜筠看着艾薇莎说道,说是道谢,语气却很平淡。 “举手之劳,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艾薇莎仍是笑,像是丝毫未察觉南霜筠的态度。 倒是云生察觉到南霜筠此时有些疲惫的状况,知晓现在不是谈事的时候,更何况她刚刚打败蔓迦尔成为新的八大势力之一,等着她处理的事情还多着呢。 再说了,这场局促成算是她和艾薇莎都出了份力,虽说最后让南霜筠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毕竟嘛,过程还是有些心理变化的,这让南霜筠一时面对她和艾薇莎心情复杂也是能理解的。 所以不如等南霜筠自己消化一下情绪再谈之后的事,毕竟,现在她们算是明面上的盟友,云生觉得多给盟友点体贴和尊重也是情理之中的。 云生想到了,艾薇莎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她顺势和云生向南霜筠告辞。 看着云生和艾薇莎离开的背影,南霜筠倒是没想那么多。 确实在艾薇莎先前送来信息时,她的心里有过那么一丝波澜,可是归根结底,确实得谢谢她。 若不是她,蔓迦尔的局南霜筠还真不知道如何破解。 118. 加入 鬼蜮人人都猜测,南霜筠得流渊的庇佑,蔓迦尔此次将矛头直指诛仙者,流渊很大可能会出手。 但只有南霜筠清楚,或许流渊有心震慑鬼蜮其他人不假,但是他绝对不会为了她出手。 虽然她至今不知道流渊要杀将离为什么要找她合作,但就那一次和流渊打照面的时间,南霜筠看清了他的态度,和她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而是不是唯一的选择。 也就是说,流渊和她合作,只是为了杀死将离轻松一点,就像是一把刚好趁手的刀,又刚好在他的面前。 所以这样的流渊,又怎么会因为南霜筠深陷漩涡里救她呢。 即使南霜筠因此而死,他会觉得碎了一把不好用的刀,仅此而已。 南霜筠面对蔓迦尔此次的局,无论救还是不救,都被迫将她推到了一个她不乐意看到的局面。 这就让艾薇莎派人送来那句话时,是真的解了南霜筠的燃眉之急。 “寻鸦只为拖住欧赛,不会助蔓迦尔。” 至此,南霜筠终于明白了寻鸦出手的原因,他竟不是蔓迦尔的人。 但就算知晓寻鸦与艾薇莎合作,仍旧让她算不得高兴,毕竟也没法掩盖她被人算计的事实,只是从蔓迦尔换成了云生和艾薇莎而已。 不过她倒也不至于为这点情绪波动,她清楚,是因为她还没有站到足够的位置上。 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这场局是个好机会。 先前南霜筠以为蔓迦尔汇聚血屠、段冽、寻鸦四大势力,即使这四大势力之间并不稳固,可至少也不是其余人能轻易撼动。 但现在既然知晓寻鸦与艾薇莎合作,那么蔓迦尔、段冽和血屠三大势力和云生、艾薇莎、寻鸦三大势力只能算是旗鼓相当。 云生和艾薇莎之所以现在对蔓迦尔的局推波助澜,只是因为她们想要从蔓迦尔这场局里从中获利而已。 那么只要她将蔓迦尔踢出这场局,再加上她和欧赛以及莲下场,就足以撬动原本平衡的天平,那么无论是出于今日艾薇莎愿意递消息的人情,还是有利可图的友好关系,云生和艾薇莎都不会再坐视不理。 而且往更深处想,今日艾薇莎愿意给寻鸦的消息,不就证明她希望南霜筠能赢下这局吗? 那夜,南霜筠握着扶曦剑在诛仙者练武场里舞剑,心中将目前的局势翻来覆去地推演,即使胜率很微小,可总也有胜率,不是吗? 在漫天月色下,她收剑站立,她希望她会赢。 不,她会赢的。 那夜,南霜筠一夜未眠,伫立到晨曦破晓前,阳光笼罩晨露落在她的眼睛里,为她洗去一夜的疲倦,西奥尔几人带着诛仙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安静地看着这一场有些隐约被鬼蜮上方黑色雾气遮盖的朝阳。 朝阳不太好看,比起以前南霜筠在岐山派碧云峰曾看过的日出差远了,可太阳升起的一瞬间,万物复苏,生机在世间得以蔓延。 就在这样的日出里,南霜筠带着诛仙者所有人去赴一场必须要赢的战斗。 很庆幸,现在南霜筠赢了。 战斗后的疲惫让她些许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而诛仙者其余人已经在西奥尔的指挥下收拾起残局来。 至于雷啸早就带着手下逃了,现在的局面不适合他再向莲寻仇,他知道自己得回去从长计议。 只有莲神色复杂地走到南霜筠面前,站立的身影有些挡住了落在南霜筠脸上的光,让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莲。 莲的视线很重地落在南霜筠脸上,那些沉重的情绪像是一股脑砸到了南霜筠的身上,而她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今日我不是为救你,所以不要谢我。” 南霜筠赶在莲之前开了口,话里话外仍旧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情绪。 莲想说的话被堵住了一瞬,接着她笑了起来,那一笑有种万物盛开的美感,又像一朵莲花在这个血淋淋的战场上开得耀眼。 她抬起右手,手心里握着一块素色的手帕,轻柔地用手帕为南霜筠擦去脸上的血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南霜筠没有阻止莲的动作,而莲只专注地将视线落在南霜筠脸上。 等擦干净了南霜筠脸上的血迹,莲才收回了手,而在收回手的瞬间,她整个人蹲了下来,将视线落在了南霜筠下首的位置,在外人看来,有种臣服的意味。 南霜筠因莲下蹲的动作导致眼前遮挡不再,那些光又重新落到了她的眼睛里,有些刺眼地让她闭了下眼睛。 在片刻的黑暗里,她听到了莲的话。 “幽冥坊愿加入诛仙者。” 一语惊人,可莲却恍然不觉,只是一眨不眨地看向南霜筠,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南霜筠睁开眼睛,就看到这样的莲,抛弃了算计,剥离了复杂,她只是这样将她的真心视作了筹码。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长久地注视着莲。 莲的投诚很突然,或许只是掺杂着今日设局之下顺手救了她的恩情。 但南霜筠不愿挟恩以报,更不愿趁人之危。 更何况她是一个女人,哪怕她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南霜筠也愿意给她这世道吝啬给予女人的厚待。 “我没怎么给人当过手下,是我应该说些什么加入宣言,才能打动南小姐的心吗?” 莲看南霜筠一直没答,笑着说道。 莲身后不远处的欧赛见到此景想上前来说些什么,可走了两步看着莲的背影又突兀地停下了。 他知道,莲很喜欢南霜筠,她想和她成为伙伴。 那么,他该尊重她的。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像今日紫辛那样死去,那么,我愿意死在你的身边。” 这话有些太沉重了,莲也发现了,她嘴角的笑又扩大了些继续说道: “而且这世间,估计再也找不到南小姐这样会在战斗后为我细心披上外衫的人了。” “所以,南小姐要不要幽冥坊这把刀?” 这些话说得南霜筠的神情一滞,她的神色认真了些,映着莲那双带笑的眼睛,她看见了那些翻涌的痛苦。 “我从不许诺我身边任何人的未来,”南霜筠开口,说着她抬手将莲扶了起来,紧接着她也从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将视线放在和莲平齐的位置,“而且,你们不是刀。” 南霜筠两句话有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违和,但莲却听懂了少女那些细腻的心思。 南霜筠不会给任何人承诺未来,是因为那个未来是他们一起去争取得到的,而且在诛仙者里 ,只有伙伴。 莲笑了,笑得开朗,像是要驱散那些死亡的阴影,然后在一些微弱的阳光下,挣扎着散发出光彩来。 笑够了,莲才向南霜筠说道:“等我解决完这些事,再来向你祝贺。” “好,一切小心。”南霜筠没准备问莲接下来的安排,也没问雷啸的仇怎么处理,因为总有些事,得莲自己亲自去做。 南霜筠向西奥尔示意,差不多收拾完战场,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南霜筠带着诛仙者的人彻底离开,莲才让那些释然的笑剥离了面庞,那些在心底翻滚的痛苦又重新涌了上来,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消化平息。 接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环抱,欧赛从身后抱住了她,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收紧着手上的力道,像是要将她镶进怀里,好让她在他的身体里再不见风雨。 “紫辛死了。”莲的话像是血迹从喉咙里泛了上来,腥味让她有些想干呕,最终还是忍住了,“明明前几天她还对我说,等过段时间她就向沉觞表明心意,若是他也同意的话,婚期刚好能定在她今年的生辰,喜上加喜。” 说着,那些干涸的泪又重新滴落下来,密密麻麻落在欧赛的手臂上,砸得他生疼,他只得更加用力地抱紧莲单薄的身体,给她些聊胜于无的安慰。 “还有沉觞,他到死也没听见紫辛说喜欢他。” 一时场上无声,只有莲的哭泣声隐隐约约,她的哭声很小,像是怕惊扰了那些亡魂。 而这边的云生和艾薇莎离开以后回到了云生的仙女殿,今日的局面,恐怕最接受良好的就是她们。 即使她们真的对南霜筠抱有期待,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你有破例算一卦吗?”云生坐在座椅上摇着腿向站在一旁的艾薇莎问道。 艾薇莎有些愣神,听到云生的话才有些反应,她摇了摇头。 那日的她确实有想破例卜一卦,可后来还是算了。 南霜筠是变数,她心里觉得卜卦也无用。 “新八大势力,你说流渊会有所动作吗?”云生也没再卜卦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换了个话题接着问道。 “不知。”这次的艾薇莎再也不像前次一样的笃定,她现在确实摸不透流渊的想法,或者说,整个鬼蜮就没人能知道流渊的想法。 “但至少有一点,流渊确实对南霜筠不一样,不然今天这么大动静,而且明显是借他的势,他没有一点态度就更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倒也是,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了,先前蔓迦尔的局我只是想掺一脚看看能不能逼出流渊的真正实力而已,现在想想,还是算了,知晓了他真正的实力只是给我自己自找烦恼罢了,我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突破涅槃境吧。” 云生说完,还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想再提流渊了。 “云生,听说南小姐成为了新八大势力?”欧阳沉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从殿外传来。 还没等欧阳沉进殿,云生就已经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向着欧阳沉声音的方向迎了两步。 “欧阳沉,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大呼小叫地叫我云生!”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又要开始了,艾薇莎头疼地扶了扶额头,然后就有些匆忙地向云生告辞了。 119. 流渊的贺礼 蔓迦尔可以说是狼狈的逃回了天堂鸟的驻地,她挥退了手下一个人坐在大殿里,看着眼前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战斗后留下的疼痛唤醒了她的失神,她捂着嘴咳嗽,鲜血还是一缕又一缕地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沾湿了她的衣衫。 她下意识地喊道:“阿皎,给我……” 说到一半,她想起阿皎已经替她去死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人推开大殿的门走了进来,是侍女。 侍女察觉到蔓迦尔的视线落了下来,她行礼说道:“主人,东西都差不多收拾了,我们是现在就搬走吗?” 在鬼蜮,八大势力的驻地最是得天独厚,所以当蔓迦尔输了八大势力位置的那一刻,也意味着她输掉了天堂鸟的地盘。 没有听到蔓迦尔的回复,侍女斗胆问道:“主人,我们真要让给那南霜筠吗?我们不如整合天堂鸟所有手下再和那诛仙者打一场,还说不定谁输谁赢呢?” 听到侍女的话,蔓迦尔冷哼一声:“滚下去。” 侍女被蔓迦尔的话吓得胆战心惊,知晓自己惹恼了蔓迦尔,连忙起身快步退下了。 等到大殿重新空了下来,蔓迦尔才冷冷地说:“我蔓迦尔还不是输不起的人,今日你南霜筠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来日我定会打碎你的牙让你吐出来。”话里的怨恨冒出了头,然后在蔓迦尔的咳嗽声里无限滋长。 忽然,蔓迦尔神色一凝,看向了大殿那根柱子的方向。 那里突兀地站了一个裹着黑袍,怀中抱着一柄剑的男人。 是流渊的手下濯夜。 “擅闯我天堂鸟,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蔓迦尔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毛孔张开之下,灵力已重新覆盖全身。 濯夜对于蔓迦尔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向蔓迦尔的方向走着,然后拔剑。 “流渊让你来杀我?” 蔓迦尔眯着眼睛看向濯夜的方向,下一刻她的视线里就失去了濯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黑色乌鸦在大殿里盘旋着向着蔓迦尔冲了过来。 她匆忙格挡之下,濯夜的身影已迅速出现在她的身后。 没有多余的招式,濯夜的剑只想杀了蔓迦尔。 蔓迦尔在抵挡之下,想着悄无声息用毒的可能性。 “濯夜,你好慢。”一道清朗的男声抱怨着,还没顺着他的声音捕捉到他的人影,他的刀就已经插进了蔓迦尔的背脊。 “不好意思哟,弄疼了你,但是你放心,一会就不疼了。”那人凑近蔓迦尔的耳边说道。 不用回头去看,蔓迦尔也知道,他是流渊的另一个手下束幽。 流渊竟派了他两个手下来杀她,好大的手笔,蔓迦尔冷笑出声,她知道,如今受伤的她是绝不可能赢下濯夜和束幽两人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束幽的加入,濯夜的攻击越发猛烈了,不一会儿,蔓迦尔就已经是伤上加伤。 死亡的威胁捏紧了蔓迦尔的喉咙,无论她怎样挣扎,都只让那力道越收越紧。 “噗呲” 是束幽的刀捅进蔓迦尔胸膛的声音,这让她的攻击滞缓了一瞬,而就在这片刻间,濯夜斩下了她的头颅。 在蔓迦尔意识的最后,她听到了束幽的话。 “没办法,老大想送南小姐一份贺礼,想来想去,都没有比你的头颅更适合的了。” “最后老大还说,他讨厌被人算计,哪怕这场局是他亲手促成的。” “所以,下次别再自作聪明了。” 说着,束幽蹲了下来,盖住了蔓迦尔那双不甘的眼睛。 可是,已经没有下次了。 “走了。”濯夜冷冷收回剑重新抱回怀中,束幽站起身来,无数乌鸦席卷而来包裹二人的身形。 在鸦羽落下的瞬间,大殿里只剩下了蔓迦尔的尸体。 黑雾的驻地里,刚刚在天堂鸟大殿消失的濯夜和束幽二人忽然出现,寻鸦静静站立着,似乎已经等待二人良久了。 束幽看着寻鸦,顺手就将手中的一个药瓶扔了过去,寻鸦抬手接住了。 “老大说,看在你此次替他出手的份上,友情提示一下,燃血丹确实能够放大你体内的妖族血脉,但因为你是半妖,体内始终有人类的血脉,过度使用燃血丹,不仅不会让你变成全妖,反而很大可能会让你疯掉的。” 寻鸦没有回答,只是长久看着手中的燃血丹。 有种一团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束幽一向不喜欢和寻鸦打交道,这样的闷葫芦简直和濯夜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简直能把人急死。 “不领情。” 束幽小小抱怨了一下,就拉着濯夜离开了。 等大殿彻底空了下来,寻鸦才从药瓶里倒出了一枚燃血丹,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一入喉,那些熟悉的灼烧感又重新席卷寻鸦的身体,身体里的血液好烫,烫到寻鸦整个人在止不住地痉挛。 终于,他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痛苦弥漫着他的眼睛,但他没动,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这他早已习惯的折磨。 妖族的气息在他身上不断扩散,他原本黑色的右边瞳孔也已变成了血色,像是融化了无数血泪在他的眼睛里。 他闭上了眼睛,等着药效平息的那一刻。 不知道过去多久,疼痛像是被麻木的神经,寻鸦也在这种钝感中站起身来。 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几分妖冶,冷的触感像是一块红宝石。 他迈步向着大殿后走去,穿过曲折的回廊,显现的是一间雅致的楼阁。 楼阁很精巧,但明显不是鬼蜮的布局,若知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北鸢国濉州的房屋制式。 寻鸦在门前整理了下衣衫,然后推门而入。 门里的光线很昏暗,没有点燃烛火,唯一的光亮之处是打开的窗户,而窗前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披散着头发,发丝很长,一直垂落到了地面,她颇有些无神地望向窗外,察觉到寻鸦开门的声音,她才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眼神,只有落到寻鸦那双红瞳上才有眼神的波动,然后那波动越来越大,让她兴奋地跳下窗来,朝着寻鸦扑来。 “阿鸦,你回来了?” 她扑到了寻鸦怀中,像是弱小惶恐的小动物终于寻到了她的归宿。 “嗯,我回来了,母亲。”那声母亲很轻很轻,轻到只是说出口,就湮灭在女人的笑颜里。 寻鸦知道,那声“阿鸦”带着的期盼,从始至终给予的,都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阿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女人抬起 头急切地追问道,似乎想从寻鸦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答案。 寻鸦知道,无论他怎样回答,明日女人都会忘记的,可他还是轻柔地将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我每日都会来的。” “真的吗?”女人的眼里万分惊喜,像是落满了星芒。 “真的。” 听到寻鸦肯定的回答,女人又埋首在他的怀里,长发垂落里,寻鸦没有回抱她,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带着一双红瞳,然后在这模糊的片刻时间里,偷得母亲一个拥抱。 他将女人扶好坐在梳妆镜前,温柔地为她梳发,他的动作是做了千百次的熟练,女人坐着看向梳妆镜里的寻鸦,浅笑嫣然,一脸幸福的模样。 但寻鸦知道,这样的幸福只是虚假的泡沫,不用风吹日晒就消散了。 在他放下梳子的瞬间,他抬头看向镜子里,毫不意外地对上了母亲冷漠的眼神。 刚刚温柔似水的女人一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像是要将她身旁的人扎的遍体鳞伤。 她一把挥落寻鸦放下的梳子,将他推远了些,她没有征兆地大叫起来:“你不是阿鸦,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阿鸦在哪里,我的阿鸦在哪里?” 寻鸦没说话,只是那双红瞳里血色弥漫了些,他就这样直直看着母亲。 像是被红色的眼睛蛊惑到了,女人刚刚的歇斯底里又突兀地从她身上连根拔起,她毫无变换的情绪,像是她给自己画地为牢的枷锁,而唯一的钥匙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她又急切地朝着寻鸦的方向走去,因为有些慌乱,她几乎是踩着自己的衣裙被绊了几下跌跌撞撞扑向了寻鸦,接着又是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阿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那些话如同在这虚假的母亲皮囊下裹满了有毒的尖针,他向母亲索取温暖的每一刻,都在被那些尖针刺得鲜血淋漓。 但他甘之如饴地垂下了头颅:“我每日都会来的。” “真的吗?”女人惊喜地一遍遍确认,像是要给自己那些年永远不能弥补的伤痛一个回答。 “真的。”每一次寻鸦都会回答,毫无例外。 直到将女人哄睡着,寻鸦才推开门走了出去,一出门他就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四肢百骸间的痛苦泛了起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剥离开来,他只得无力地靠在墙上缓解几分。 在那些让人麻木的痛苦里,他抬头看向了月亮,今夜的月亮一如那些年的冷月,他不是一个爱回忆过往的人,只是有那么片刻,他仍旧希望从一些被他遗忘的时光里,得以多窥见两分母亲曾爱过他的证明。 寻鸦,寻鸦。 寻鸦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名字也曾被母亲郑重地唤过。 那时的母亲还没有疯,还在有所期盼地等待他那个原身是一只渡鸦妖的父亲来娶她,她在无数个月亮高挂的夜晚抱着小寻鸦说:“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在一起的。” 可是,母亲说的是一家人啊,那么身为妖的父亲又怎么会变成人呢? 二十年于妖而言弹指一挥间,可对于人类来说,却足以让一个少女成为怨妇,流言蜚语聚集在寻鸦因控制不住体内妖力而若隐若现的红瞳上,到最后都变成了刺向母亲的刀剑。 然后在母亲疯了的那一刻,寻鸦彻底没有家了。 120. 新驻地 在南霜筠打败蔓迦尔成为新的八大势力的那一刻,就已经轰动了整个鬼蜮,而在所有人得知蔓迦尔死的那一刻,更是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到了高潮。 “蔓迦尔真的死了?”这是每个人得知蔓迦尔死讯的第一反应。 不同于其他一些势力将蔓迦尔的死归咎于南霜筠身上,从而对她的诛仙者更加多了几分敬畏,八大势力的其他人都清楚的知道,流渊出手了,他在给南霜筠造势。 “什么时候流渊也干起笼络人心的买卖了?”血屠坐在椅子上听着手下的回报冷冷说道。 这话,手下答不上来。 这一次的血屠倒再不像前几次那样听到南霜筠的消息就轻易动怒了,自从上次他回来之后就回顾了整个情况,即使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南霜筠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可以任意被他杀死的蝼蚁了。 但要让血屠放弃杀南霜筠,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谁说南霜筠就一定会笑着站到最后呢,以后的事谁也没有定论,所以,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诛仙者驻地,自从上次从幽冥坊回来之后,诛仙者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里。 他们真的打败了天堂鸟成为了八大势力之一了? 西奥尔一向觉得跟着南小姐这么久也该有一颗大心脏了,虽然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成为八大势力之一的那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觉得太突然了。 连稍稍镇定些的西奥尔都是如此想法,就更别提一向不着调的景川了,刚回来那几天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甚至都没怎么休息,见人就问:“我们真成了八大势力了?”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也要接着去问下一个人,就怕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罢了。 毓光则安静的可怕,但是细心的殷宁还是发现了他半夜偷偷在诛仙者后山的葛海墓前一个人偷偷哭,那是毓光给葛海立的衣冠冢,不只是葛海,所有诛仙者死去的人都葬在这里。 而且还有很多人都像毓光一样,趁着没人的时候去看上一眼那些曾经的伙伴,想着将诛仙者成为新的八大势力的消息告诉他们。于是那些在刀枪剑雨里活下来流着血都逞强的男人,一个个都不自觉红了眼眶。 殷宁犹豫再三还是在一个吃饭的间隙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南霜筠,想着南小姐能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下他们。 可是南霜筠知道,他们不需要安慰,那些他们不愿意给别人察觉的软弱,正在成为他们不断向前的铠甲。 要搬驻地的消息,还是西奥尔告诉南霜筠的。 其他势力的驻地可以随便改变,但八大势力的驻地却是固定的,那不光是权利的象征,还有资源。 流渊的暗流,驻地在鬼蜮背面靠山,有着几处灵泉,使得那处灵力资源丰富,灵泉不光能洗经伐髓,还在炼器炼丹各方面都大有益处。 艾薇莎的诅咒之眼在鬼蜮东面,很靠近当初南霜筠去摘碧罗草的秘林,那处有一颗生命之树,整个诅咒之眼驻地都围绕着生命之树而建,而生命之树,百年结果,果实可让修炼者突飞猛进,树枝树干树皮皆可炼药,算是一种很珍贵的灵物。 云生未亡人的哀歌在东南方向靠近地狱海,在每年秋季,那片区域都有一个小灵兽潮,而那小灵兽潮在鬼蜮,都约定俗成地属于未亡人的哀歌势力。 血屠的猎杀死神在鬼蜮的正中心,那些大的建筑几乎都被划分在猎杀死神的麾下,除此之外,血屠所在的死神殿地底下有着鬼蜮的一条灵脉,算是真个鬼蜮灵力最汇聚的地方之一。 段冽的妖刀在鬼蜮的偏南方向,和血屠的势力范围隔不远,那地方有几处精矿,罕见灵石众多,利于锻造灵器。 欧赛的地狱领主在西南方向,隔着几栋建筑和妖刀、猎杀死神遥遥相望,这也是他们三大势力之间多有碰撞的原因。而欧赛的驻地后有一块山谷,那山谷汇聚着鬼蜮的另一条灵脉,珍稀灵草众多,甚至鬼医青葙子有时候都得求到欧赛头上。 寻鸦的黑雾在鬼蜮西面,那地方易守难攻,是处天然的天堑,不光如此,那山后的崖壁上生活着整个鬼蜮唯一一只天级五品灵兽青寥,春夏交替之际,青寥换羽,那羽毛坚硬无比,熔炼到灵器里更是坚不可摧。最主要的是那青寥最是护短,羽毛熔炼到灵器里散发的气息会让青寥划为同类,这算是黑雾最大的杀器。 而蔓迦尔的天堂鸟在鬼蜮的西偏北方向,那处地形平坦,鱼龙混杂,形成了鬼蜮最大的市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换到,这处市场被蔓迦尔捏在了手里,基本上鬼蜮的消息和利益交换都会第一时间送进她的耳朵里。 不光如此,还有钱和灵石,对鬼蜮而言,钱确实有些多余了,可是这些钱和灵石在别的地方用处可就大多了,那些东西足够蔓迦尔在鬼蜮之外的地方再砸出一个天堂鸟势力来,这也是蔓迦尔的天堂鸟消息众多的原因。 现在,南霜筠成了新八大势力,那天堂鸟的一切都将划归于诛仙者了。 搬新驻地那天,是西奥尔专门找懂风水的人算过的黄道吉日,虽然南霜筠不信这些,但看着西奥尔和景川几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倒也由得他们折腾了。 等诛仙者所有人真正汇聚在天堂鸟驻地门前时,那些围绕他们许久的不真实感才切实的落了地。 从那些迷茫里剥开的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那可是真的八大势力啊! 景川看着上方还未撤下的天堂鸟牌匾,咽了咽口水,无意识地捏着旁边毓光的手臂,想再确认下是不是真的。 景川这下根本没收力,疼得毓光龇牙咧嘴,可现在的他眼睛全落在眼前八大势力的驻地上,根本没时间找景川的麻烦。 南霜筠也抬头看着那块牌匾,只是一眼,一道剑气就从牌匾中间劈成了两半,在所有人眼前坠落。 段冽的手下就是这时候到的,几人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牌匾,显然是当初段冽曾说过的千年紫檀木。 南霜筠的视线落在红布上,段冽一手下上前躬身行礼说道:“这是我家首领赠予南小姐的牌匾,祝贺南小姐成为新的八大势力。” 南霜筠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份礼。 她没有用灵力,只是上前几步走到牌匾盖着的红布前,在无数夹杂着期盼的 视线前,掀开了红布,在红布翻飞落地的那一刻,诛仙者三个字映入眼帘。 南霜筠抬眸看着,诛仙者三个字苍劲有力,隐约间似有灵力流动,估计是段冽写的。 这段冽确实送了份好礼,南霜筠看向先前说话的手下说道:“替我谢谢你家首领,他的礼我收到了。” 听到南霜筠的话,那手下躬身地更低了些,然后在南霜筠用灵力托起牌匾的那一刻,那手下带着其余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牌匾被灵力托起,钉在了大门的上方,西奥尔看着,又想起了当初的诛仙者替代他暴风军团的那一刻,和今日如出一辙的场景,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日是他暴风军团的终结,今日是诛仙者的新生。 想到这儿,西奥尔不算细腻的心思,都难得的附上几分感慨,他在鬼蜮摸爬滚打几十年,若说没想过今日那肯定是假的,人人都有妄想,他西奥尔自然不会例外。 可是就算他极尽想象,也只敢在无人的地方助长些自己的野心,因为他不够强,没办法用实力在他的手下面前撑起他的大言不惭。 但现在,真的实现了当初他连想想都觉得自己不自量力的事。 而这,一切都因为南小姐。 西奥尔的视线从诛仙者的牌匾上落下,落到南霜筠的背影上,那背影是如此的熟悉,好像从加入诛仙者开始,西奥尔看的最多的就是南霜筠的背影。 那背影好像永远笔直得宁折不弯,比起树,西奥尔更觉得那是光,无论任何环境下,只要有一丝缝隙就能投射下来的光,不刺眼,却让人有活下去的动力。 在加入诛仙者的时候,西奥尔更多的是迫于南小姐的实力不得已而为之,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呢? 西奥尔记不清了。 只是在他每一次期盼,南小姐能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走得更远些时,西奥尔总是想南小姐能平安。 想到这儿,西奥尔笑了,然后在那轻柔的笑意里单膝跪地:“愿誓死效忠南小姐!” 接着诛仙者所有人反应过来的跟在了西奥尔身后跪地:“愿誓死效忠南小姐!” 几千人的声音震耳欲聋,让南霜筠转过身来,她看着那些向她展露忠诚的人,这么久了,南霜筠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她承载不了这么多人的希望,就怕希望破碎的那一天成为刺向她的刀剑。 她想着用灵力将众人托起,她想,她永远也学不会做一个首领,因为比起首领,她更想要的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还没等南霜筠抬手施展灵力,就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按住了,她偏头看去,是莲。 “南小姐,对你的忠诚不是枷锁,是你的力量在指引着所有人向前,而且,每个人都期待,能有走到你身边的那一刻。” 莲含笑说着,然后在松开南霜筠手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单膝跪地:“愿誓死效忠南小姐!” 跟在她身后的幽冥坊众人纷纷照做。 一时之间,只有南霜筠站着,像是众星拱月的中心,在星辰恒定的时间里,汇聚了更多细小的尘沙,而那些尘沙在期待变成群星闪耀的那一天。 121. 消息 进了驻地里,又是一顿收拾,南霜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莲对坐下来,她们之间得好好谈谈。 “你真的确定好了带幽冥坊加入诛仙者吗?”南霜筠像是在给莲反悔的机会。 “说实话,当时说要加入,确实有头脑一热的原因,因为只要欧赛不倒,幽冥坊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莲笑着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虽笑着,但莲的眼神很坚定:“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久,即使我有犹豫让那些手下加入会不会有点不顾他们的意愿,却没有一点说出那番话的后悔。” “我想,是南小姐你的剑鼓舞了我,我想和你并肩战斗,那句话也是真心话,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死在你身边,至少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会为我报仇的,那么我莲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南霜筠被莲的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沉默了,良久的沉默之后就是浅笑,那笑比起莲的笑太淡了,淡到只绽放在莲的眼睛里。 “而且,你看我加入这不就沾了南小姐你的光,现在算算,我也是八大势力之一呢,这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挺划算的。” “欢迎加入。”南霜筠说着伸出了手,然后就被莲抬手紧紧握住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以前的她们估计永远不会想到,当时还是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到如今竟也变成了握手言和的伙伴。 温馨的时光被一群乌鸦打破,两人松开手的瞬间都满身戒备,乌鸦盘旋停下的那刻,院子里出现了一个黑袍男人。 很巧的是,莲和南霜筠都认识。 是流渊的手下濯夜。 “南小姐,流渊大人有请。” 一样的乌鸦,一样的黑袍,一样的剑,甚至一样的神情。 若不是场地不对,南霜筠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见濯夜的画面。 莲还未上前,就被南霜筠抬手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偏头看向莲:“去挑个喜欢的院落,幽冥坊的人有什么需要就找西奥尔,我一会就回来。” 莲那些未开口的话都平息在南霜筠安抚的眼神里,她松开莲的手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吧。” 看着莲离开,南霜筠才朝着濯夜走去。 盘旋的乌鸦包裹之下,等南霜筠再度睁开眼时,看到的依旧是第一次流渊见她时的大殿。 “恭喜南小姐。”流渊这次坐在大殿前方的座椅之上,看到南霜筠的身影淡笑着说道。 南霜筠抬眼看去,流渊坐得极其随意,一身红衣张扬似火,不需要拉近距离,那火就足以蔓延到南霜筠身上。 “说正事。”南霜筠的情绪很淡,毕竟谁被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形势都高兴不起来。 流渊丝毫没管南霜筠的情绪,只是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我是真心祝愿南小姐,要不然也不会送上蔓迦尔这个贺礼。” 虽然南霜筠早有猜测蔓迦尔被流渊所杀,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觉得心脏一拧。 不怪整个鬼蜮其他八大势力想挑战流渊的权威,他的实力就像悬在每个人脖颈上的一把刀,懦弱的人可以无视,但那些能当上八大势力首领的人,又哪一个是善茬呢? 南霜筠沉默不答,她不想和流渊接着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 流渊原本只是随意说说,看南霜筠不接话,也就不继续说了。 他闲庭信步地向着南霜筠的方向走去,火红的衣衫映照着南霜筠的瞳孔,让她有种被灼伤的错觉,可是她还是固执地看向流渊的方向,像是这样才能在不知底细的流渊面前安放她那些糟乱不堪的情绪。 流渊就这样和南霜筠对视着,比起南霜筠眼里的戒备,他的神情有些过于轻松了。 和血屠看蝼蚁的眼神不同,流渊的神情是平淡如水的,像是浩瀚的海洋或是辽阔无垠的宇宙,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不能引起他注意的淡然。 这是他身为强者的自信。 南霜筠虽不觉得自己像一把剑,但也有两分锐利,可这些在流渊面前像是变成了可供孩童玩乐的器具,然后在顿感里四分五裂。 明明流渊没有使用灵力,可南霜筠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不想承认,流渊也在切切实实带给她压力。 “那就换一个南小姐感兴趣的话题。”流渊看着南霜筠的眼睛说道。 “三月之后,将离将在栖霞洲设擂,广邀各门派青年才俊比武,前十者皆得奖赏,而前三甲更是亲得将离的传承。” 此话一出,南霜筠满是震惊:“现在都在传妖灵丹和她将离有关,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设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流渊站定笑了一下:“而且将离此次的利可不是一般的大,不仅有三部天级功法,还有一把天级灵器,而魁首更是可得一颗化神丹。” 化神丹? 南霜筠确实被将离的大手笔镇住了,这千年来,化神丹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当初明夷让人制作的那一颗,现在将离手上居然也有一颗。 看到南霜筠惊疑未定的神情,流渊没准备继续卖关子:“所以三月后,我们就得出发前往栖霞洲。” 听到流渊的话,南霜筠依旧是一阵沉默,倒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现在的她有些不明白将离到底为何搞这么大阵仗了。 妖灵丹此事未有定论,她又在这个时候设擂,到底是有心挽回自己的声誉,还是说她有着更大的阴谋。 而且若只是杀将离,和实力强大的流渊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各门各派的人都参与其中,流渊反而成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的立场,在关键时刻,他绝不会救其他的修仙者,但南霜筠却不能看着那些无辜之人去死,而且很大可能,那些修仙者还有她曾经遇到的人。 所以南霜筠没办法回答流渊,她没法果决地上流渊这条船,但是流渊也没给她拒绝的权利。 “南小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流渊似笑非笑地说道,他自然看出了南霜筠的挣扎,但是他相信南霜筠很清楚,他杀蔓迦尔是贺礼,也是威胁。 流渊仔细看了南霜筠两眼,倒也没执着于南霜筠的回答,他踏步继续向前,迈过南霜筠的身影,在他彻底走出大殿之前,声音落在了南霜筠的耳边。 “这三月,南小姐最好早日突破到虚空境巅峰,否则就凭你那妖灵丹,只能是上赶着给将离送养料。” “养料”两个字落在南霜筠耳朵里响起了惊天巨雷。 难道那将离想的居然是所有修仙天才成为她修炼妖灵丹的养料吗? 当然这只是南 霜筠的猜测,可是若不是清楚,流渊不会如此断定地说出这句话来。 可是流渊又为什么会知晓将离的事。 无数答案在南霜筠脑海里交织,她理不清头绪,但有一点她清楚,无论将离的目的为何,她都不会是好心奖赏天级功法和灵器那么简单。 濯夜依旧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南霜筠面前,黑鸦席卷而过,南霜筠瞬间回到了诛仙者的驻地。 看到南霜筠的身影出现,不远处汇聚的莲和西奥尔等人连忙上前,他们将眼底的担忧藏得很好,只是在打量南霜筠的片刻里还是从某些缝隙里跑了出来。 但现在的南霜筠却没法欣然接受他们的情绪,她得将流渊刚刚的话理清楚,而且流渊确实有一点说的很对,她必须得尽快提升到虚空境巅峰,那时候她才能有真正的一战之力。 之后几天,南霜筠开始闭门不出,所有人都满是担心怕南霜筠出了什么问题,可看着殷宁每日三餐送去的饭菜南霜筠都按时吃饭时,又隐隐放心了些。 既然南小姐还记得吃饭,那就说明情况还不是很糟。 所以担心了几天,各人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而在南霜筠闭门的日子里,西奥尔几人开始担起了属于他们的担子。 景川和毓光带着人整合天堂鸟留下的资源,重新梳理那些断掉的情报网,将那些情报线重新建立起来。西奥尔和萧韵则主抓诛仙者众人的修炼,每日练武场上,都能看到西奥尔和萧韵指导招式的身影。而那驻地里划分的市场,则由善于此道的莲去打理,她游刃有余地和那些商铺老板打交道,租金、灵石、还有资源,都源源不断地汇入到诛仙者驻地。 诛仙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对于这些,闭关的南霜筠不清楚,她正在试着修炼突破。 最开始的几天,她的心躁动得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修炼自然大打折扣。 即使她再封闭住自己的五感,依旧有些嘈杂地声音从她的脑海里跑了出来。 她知道流渊此番话带给她的震动太大了,她可以一腔孤勇地去杀将离或者被她杀死,可她不能踩着无数天之骄子的尸骨,那样在没杀死将离之前,她就已经握不住剑了。 南霜筠也想着这些只是她的杞人忧天,可是妖灵丹和城主府里的场景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叠,将离实力的强大她已经见识过了,那可是分神境巅峰,这世间最强的几人之一,真的是他们能对付的吗? 还没等南霜筠的情绪发酵出来,就被明夷制止了,他的残魂第一次没等南霜筠召唤,就现了出来。 那残魂依旧是半透明的,南霜筠就这样看着明夷,她知晓他可能会安慰,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那道透明的残魂,虚虚握住被那把寄存他残魂的扶曦剑,在南霜筠眼前舞了起来。 剑气如虹,在山呼海啸间破浪而出,又在万道霞光里荡漾,那些碎芒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无端勾画添补着少年意气。 在日出破晓透过窗檐的那一刻,明夷回旋收剑,半透明的残魂挡不住光,所以像是透过明夷的身躯落在南霜筠的脸上,同样落下的还有明夷欲比天高的傲骨。 “南小姐,不要害怕那些无辜的鲜血沾染到你的身上,当你问心无愧紧紧握着手中剑时,胜利就已经站在你这边了。” 122. 三月之期 明夷的话惊醒南霜筠,她先是怔愣,怔愣之后就是释然,她放松地向后倒去,平躺在地上。 明夷看着这样的南霜筠笑了,他知道,他不用再说什么了,但他没着急回到剑身里,而是飘到南霜筠身边坐下。 “是我被闻淮衍的济世影响了,他让我又重新对仙道燃起了希望,想到他,我总能想到我第一次握上扶曦剑的期待,扶曦,扶曦,扶既升之晨曦,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南霜筠感慨,那些流逝的岁月又重新回到小霜筠身上,当时的她对赵钰言之凿凿:“我要拯救天下苍生。” 当时的赵钰是什么神情呢?南霜筠使劲回想,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了。 “南小姐,你不会忘的,而且我一直想告诉你,仙道没有错,魔也没有,错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所以不要用道困住你自己,你要始终听从你自己的心。” “当你选择修仙济世时,修仙就是正道;当你选择入魔无愧于己时,入魔就是正道。” 明夷的话比起劝慰,更像是一种陈述。 抛却了前辈述说自己经验的陈述,那只是身为同道之人对道心的陈述。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明夷这番话。 明夷也沉默了下来,学着南霜筠的样子平躺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屋外的一切声响都在耳边放大了些。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诛仙者众人练武的声音,刀剑相接声中还伴有几声西奥尔的训斥和萧韵冷淡的话。 近些是院子中心殷禛指挥着人重新种花装点院子,似乎有人笨手笨脚将花折断了几朵,殷禛气得让他小心些。 再近些是南霜筠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估计是以前的人让人种下的,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枝叶也长得不那么茂盛,可那最高的枝干上有个鸟窝,鸟妈妈可能出门找食物了,窝里两只小鸟叫个不停。 “别叫了,等会打扰了南小姐,我就把你们炖汤喝。”是殷宁的声音,她来给南霜筠送早饭,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两只鸟叫个不停,她只得站在树下小声威胁。 可鸟还是叫,殷宁无奈地叹口气拿了些食物爬上树喂鸟,鸟吃饱了果然不叫了,只是亲昵地蹭蹭殷宁的手指,殷宁看着还是抱怨:“你们妈妈怎么总是喂不饱你们,每天早上你们都吵死了。”鸟儿可听不懂殷宁的抱怨,她说完只随意撸了两把鸟头就跳下了树,将早饭送到南霜筠门口。 一门之隔,南霜筠听着殷宁小声的将早饭放在了门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许久也没见她开口,怕打扰南霜筠,所以她只轻叩了两下门,就离开了。 这一切都很平淡,可落在南霜筠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也是她执剑想要守护的东西。 “南小姐,我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只是,请尽力活下来吧,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他们所有人。” 明夷说完闭上了眼睛,一瞬间融入了扶曦剑里,剑身抖动一下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南霜筠灵海里。 南霜筠睁开了眼睛,光透过门缝轻抚着她面庞,又像是母亲柔和地将她揽入怀抱,这几天的颓然一扫而空。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殷宁放下的早饭,种类很多,显然是花了心思想让南霜筠都尝尝。 南霜筠笑着将早饭端起走到院子的石桌前吃了起来,耳边听着那微不可查的风声和顺着风声带着食物回来的鸟妈妈,南霜筠心情无比的轻松。 沉溺在情绪里是弱者的无能,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无论前方有什么,她一剑斩了就是。 若是一剑不行,那就多斩几剑。 想通了,南霜筠不再闭门不出,她得在三个月里提升到虚空境巅峰。 而最快提升境界的办法,是战斗。 于是南霜筠找上了云生和艾薇莎。 练武场上,云生和南霜筠对立而站,看着南霜筠坚定的模样,云生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让我用全力?” “当然。”南霜筠的剑握在手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出于友好关系,云生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些,我怕我没控制好力道真把你打死了。” 在云生的话刚落下时,南霜筠就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的南霜筠不像上次对战蔓迦尔时服用了妖灵丹,只是凭借她虚空境五重的实力硬抗虚空境巅峰的攻击。 败几乎是必然的。 最后的南霜筠被云生击飞了出去,还是被艾薇莎扶住才站稳,南霜筠偏头说了一句:“多谢。”然后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看着这样的南霜筠,云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打起架来没收住力道,你没事吧?”说着,云生上前几步想看看南霜筠的情况。 南霜筠只摆摆手说:“没事。”说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艾薇莎顺手就想拿出法杖替南霜筠疗伤,却被她制止住了。 疼痛能让她更清醒些,而且自身灵力去修复伤势的过程中,也能让她尽快吸收妖灵丹里的血煞之气。 不再耽误时间,南霜筠就向云生和艾薇莎告辞了,她得回去疗伤了。 云生看着南霜筠伤重走得有些慢的身影,忍不住向艾薇莎感慨道:“南小姐不光对敌人不留情,我看她对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这话艾薇莎没答,她从南霜筠那具瘦小的身体里看见的,是一个格外强大的灵魂。 云生和艾薇莎以为,照南霜筠那伤,至少也得恢复个几天,可没想到,第二天的南霜筠依旧准时上门对战。 “你伤好全了?”云生看着南霜筠,满是诧异地问道。 “还没。”南霜筠说着,扶曦剑又握在了她的手中,显然是要战斗的状态。 “那你还要打?”云生颇有些不解南霜筠的举动。 “要打。”剑出,握剑的是南霜筠一往无前的身影。 这次血几 乎是从南霜筠嘴里喷出,她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看得云生都有些不忍了。 她上前将南霜筠拉了起来,略有些心虚地问道:“你真没事吗?” 南霜筠虚弱抬手擦掉脸侧和脖颈处的血,语气仍旧有些淡地说:“死不了。” 她拒绝了云生的搀扶,只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了。 就这样,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月。 这一个月,每天南霜筠都准时上门对战,对手有时候是云生,有时候是艾薇莎,但无论是谁,南霜筠一场都没有赢过。 看结果,南霜筠是没有赢,可是这个过程却让云生和艾薇莎心惊。 在这一个月的对战里,南霜筠每天都在进步,而且不是进步一点点,是很夸张的进步。 最开始的几天,南霜筠的攻击几乎碰不云生和艾薇莎,可是到现在,她能伤到云生和艾薇莎了,就比如昨天和云生的战斗,若不是南霜筠收力了些,那一剑就足以斩下云生的手臂,哪怕最后云生也能赢,也只是惨胜。 而南霜筠的实力更是增长的恐怖,一个月,她就从虚空境五重到了虚空境七重,别看只是两重的增长,要知道她的对手可是虚空境巅峰的云生和艾薇莎,这让南霜筠的实战有了质的飞跃。 当然,这里面的痛苦只有南霜筠和诛仙者的人知道。 最开始的南霜筠每次战斗后全身是伤,最惨的一次肋骨和腿骨断裂,几乎是一瘸一拐走回诛仙者驻地,即使这样,她也不要别人搀扶。 疗伤的过程更是痛上加痛,南霜筠发现血更能激发妖灵丹里的血煞之气,所以每日战斗后回房,她都会用血激发妖灵丹里的血煞之气修炼,那些伤像是要被血煞之气撕裂开来,一向不怎么怕疼的南霜筠都忍不住蜷缩起来,这一个月的每一晚都是这样,在房间里,南霜筠忍着剧痛迎来清晨。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不光是她,诛仙者的人每晚都会换人守在她的院子里防止有人不安好心,听着她实在忍不住的痛呼,看着她房间里的一夜未熄的烛火,然后在黎明破晓前,每个人都悄悄地离开,不让南霜筠发现。 在南霜筠看不见的地方,诛仙者每个人都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比起敬佩,他们更多的是心疼,心疼那个原本可以柔弱的小姑娘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变强。 于是在心疼过后,每个人都更加努力的修炼,他们不能让南霜筠一个人抗下那么多的责任。 比起其他人,莲的心里更加复杂,每天的战斗是她陪着南霜筠去的,为得是防止南霜筠战斗结束后伤重之下有人下黑手。 当她看着南霜筠从开始的惨败到能扭转战局,看着她无力的抵挡到打得有来有回,她的心忽然塌陷了一块,这样的南霜筠没法让人从她身上移开眼睛。 比起她的强大,更重要是她身上的坚韧,像是春风吹又生的杂草,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变成辽阔无垠的草原。 莲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今天南霜筠和云生的战斗上。 那么今日,谁会赢呢? 123. 虚空境巅峰 南霜筠手中的剑在手中回旋一圈,一股浪向着云生,生生打断了云生的攻击。 这一个月的战斗提升的不仅是南霜筠的实力,还有她在实战中的判断力和对云生招式的熟悉。 攻击被南霜筠的招式打断之后,云生背后的虚影又大了几分,就在这样的间隙里,南霜筠举剑冲了上来,剑气震荡之下,云生被逼退了两步,然后抬剑挡下了南霜筠的攻击。 “当” “当当当” 剑招猛烈之下,云生背后的虚影竟然浅淡了两分。 好机会! 南霜筠一脚蹬地,偏身躲过云生前刺的剑,然后猛得后退,万丈剑影从她身后向着云生的方向斩去,云生灵力喷涌向前,挡下了这剑影。 在剑影消散的那刻,扶曦剑挥出的道道剑气到了。 云生又只得汇聚灵力阻挡,她已经完全被拖到南霜筠的节奏了,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虚影在云生背后凝练成形,一刹那融入到云生身体,接着她身体弥漫着黑气,鬼族的气息萦绕在云生那双冷而洌的眼睛里。 她全力之下,剑气破了,南霜筠就这么全身萦绕着血煞之气迎来上来。 扶曦剑一剑比一剑重地下斩,在南霜筠每一次跃起的同时,扶曦剑都将云生的剑招压回她自己的方向,然后在云生翻剑前刺时,以剑横挡,逼得云生只得后退。 现在的云生真感觉有些无力了,若论实力,她确实是比南霜筠更强,可是却突破不了南霜筠的攻击,只能被她压着打,这简直让云生打得有苦说不出。 她当然能够耗费一些代价击退南霜筠,可这又不是生死之战,那些代价未免也太重了些。 想到这儿,云生无奈地抬手挥剑,鬼族的力量全力爆发,将南霜筠的剑劈开了,可是劈开也无用,下一刻南霜筠就又缠了上来。 她很清楚云生擅长远攻弱于近战,那么要赢就不能和云生拉开距离。 南霜筠手中的剑被云生的荡开,她就以剑撑地,飞身回旋,一脚踢向云生的脖颈,可惜被云生抬剑挡了下来。 南霜筠顺势踢在剑身上借力,整个人翻转着刺向云生,剑气凛然,云生以灵力做屏将南霜筠逼退了些。 南霜筠体内所有力量全力爆发,举剑又攻,在破了灵力屏障的那一刻,云生的剑也到了。 剑气平息的那刻,二人都举剑指向了对方的脖颈。 这场算是平局了。 “算我输了。”云生收剑的同时虚影从她体内释出,接着消散在空中。 确实看着算是平局,但云生没忘如今的南霜筠只有虚空境七重,就算她还有些大杀招没有用,可那些杀招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南霜筠只凭借虚空境七重的实力和灵力全开的她打成平手,就已经能算南霜筠赢了。 而且云生清楚,她有后手,南霜筠难道就没有吗? 听到云生的话,南霜筠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下来,即使云生说她输了,南霜筠也赢得并不简单。 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南霜筠收剑的手在抖,刚刚看似是她一剑又一剑地压制住了云生,可云生的剑很重,重到每一次相接的反震之力都让南霜筠几乎握不住剑。 而且云生的灵力带着一股湿冷粘稠的气息,那些灵力只是沾染到南霜筠的皮肤上,就有种让她体内灵力冻结的错觉,她只能速战速决。 因为南霜筠知道,再打下去,输的人一定会是她。 “云生既输给了南小姐,那我就更赢不了了,所以也就不和南小姐打这一场了。”艾薇莎笑着看向南霜筠说道,那眼神落在南霜筠身上时,全然是欣赏的模样。 南霜筠如今确实还不是强者,可她正在变强的路上,艾薇莎相信,今日能在一战又一战中迸发出信念的南霜筠,有朝一日会站在所有人都达不到的高度。 “这一个月多谢两位。”南霜筠真诚向着云生和艾薇莎道谢。 云生只是摆摆手,没收下南霜筠的道谢:“和你打架有什么谢的,若真要说谢,我也该谢谢你才对,这段时间和你战斗我也受益颇多,竟然感觉触到了突破的瓶颈。”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要打吗?再打的话我和艾薇莎可对你帮助不大了。” “我想找段洌。” “段洌?”云生拔高了些声调。 “不过段洌倒也合适,他的刀和特性,估计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适合战斗的,你若是和他对战几场,估计收获会很不错。”艾薇莎在一旁接话道。 这也是南霜筠的考量,三月之期已过一月,她的时间不多。 这一月从云生和艾薇莎的战斗里让她的实力得到了一个恐怖的提升,可是还不够,而且现在云生和艾薇莎已经没法再给她战斗的压力,她得另找他人。 寻鸦不会出手,血屠恨不得她去死,欧赛又受着重伤,想来想去,只有段洌合适了。 想着南霜筠不再耽搁:“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莲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南霜筠的背影,云生止不住的感慨:“南小姐可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 艾薇莎倒是难得不赞同云生的话:“她不是顽强,她是有信念,有信念走出她的道来。” 回到诛仙者驻地的南霜筠正向段冽下着拜帖,她也拿不准段冽会不会同意,只能在帖子最后方放上属于她南霜筠的三次人情,就让人送去了。 帖子傍晚仍旧没被传回,但段洌派手下来了。 “南小姐,首领说明日恭候你的大驾。” 南霜筠纠结了半天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第二日,妖刀的练武场里。 “听说你找云生和艾薇莎打了一个月,每天都输得很惨?”段洌拖着妖刀向着南霜筠走来,妖刀很重,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南霜筠凝神看着,举剑前握,显然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算是吧。”南霜筠的语气很淡,她的视线直直落在段洌的刀上。 “那我会把你打得更惨,你最好有能力自己活下来。”说着,段洌挥刀向前,带起漫天尘沙。 果然很惨,最后的南霜筠几乎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痛,每个地方都痛。 肩胛骨的砍伤只差一点就要砍掉她握剑的手臂,而她的后背是一道长长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她腰腹,而她倒在地上的动作正好压住了伤口,疼痛像是从四肢百骸间炸裂开来,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她的眼角有一道直贯脸颊的伤,要是再偏一点就会刺进她的眼睛,血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向前流淌,浸湿南霜筠周边的整块地。 在南霜筠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里,只看得见莲飞扑上前的动作。 这是南霜筠第一次,在战斗后失去了意识。 段洌只是眯眸瞥了一眼,就收刀走了,只 留下了莲艰难扶着南霜筠向外走的身影。 南霜筠的伤严重到第一次请了鬼医青葙子前来,直到快傍晚的时候南霜筠才醒了过来。 看到南霜筠醒来,莲上前几步扶着南霜筠挣扎着坐起来的身子:“现在怎么样?” “还好,我晕了多久?”南霜筠艰难坐起中又牵扯了伤口,让她的眉头微皱。 “大约两三个时辰。”莲看着南霜筠浑身是伤让她动作不得不迟缓些的模样绞紧了眉,想说什么都在南霜筠淡漠的神情了化为了一声叹息。 “吃些东西吧,这是殷宁专门做的。” 莲将放在一边桌子上的饭菜给南霜筠端了过来,南霜筠没反驳,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等吃完饭菜,莲收捡好碗筷识趣地退了下去,刚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院子里的殷宁和萧韵。 “怎么样,莲姐姐,南小姐好些了吗?”殷宁的眼睛还红肿着,下午看到晕着的南霜筠时哭了好大一场,这会都还没缓过来,也怕被南霜筠发现,她一直没有进房去看南霜筠的情况。 “好多了。”莲看着殷宁的眼睛只得这么说。 萧韵知道那只是莲安慰的说辞,那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但她没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怕等会殷宁又伤心,萧韵对着她们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一个人守夜。” 莲看着萧韵有些执着的神情,也就不争守夜的事了,毕竟说不定明天的她还要陪着南霜筠去妖刀那里呢。 但是殷宁没走:“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守夜的,而且我想守着南小姐。”殷宁说着,一些情绪又从眼睛里涌了出来,但她没哭,忍住了。 萧韵深深看了殷宁两眼,只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也就不劝她了。 忽然屋内一阵声响,萧韵和殷宁二人都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想去看看情况,可还没走到门前,就停住了。 南小姐不会愿意让别人心疼的,她更想一个人承担起她自己的脆弱,所以她们不能去打破那个南霜筠费尽心力才构建好的坚强。 于是萧韵和殷宁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南霜筠在房间因修炼而痛苦的伤,听着听着,两人就不自觉湿了眼眶。 就这样,持续了两个月。 南霜筠确实在这两个月里提升到了虚空境巅峰,可是她仍旧打不过段洌,最好的情况是只差一点就能和他打成平手。 但这不意味着南霜筠没有进步,相反,南霜筠这两个月的进步太多了,即使没法赢过段洌,可是她的实战能力是两个月前的好几倍,哪怕她赢不了,也能在段洌面前游刃有余,至少不会有那种受伤的情况了。 最主要的是,南霜筠的神魂和身体的融合度提升了很大的地步,毕竟要想突破涅槃境,最主要的就是要将神魂和金身完全融合。 而现在的南霜筠在这三个月的战斗里,基本上就已经很接近这个程度了。 和段洌的最后一场对战结束,南霜筠收剑的同时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 段洌依旧是淡淡瞥了南霜筠一眼,一句话话没说就转身走了。 看着段洌走远的背影,南霜筠接着说道:“我的三次人情一直有效,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会做到。” 段洌脚步没停,直到他不见了身影,南霜筠才回头对莲说:“我们也走吧。” 如今,三月之期已到,南霜筠该赴另一场约了。 124. 出发 地域海边,南霜筠到的时候,流渊已经在等着了。 看着南霜筠的身影,流渊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三个月,鬼蜮人人皆知南小姐向云生、艾薇莎、段冽挑战,基本上都是重伤而回,现在看来,倒是值得的,毕竟三个月不见,我从南小姐身上看见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南霜筠身上的变化,不只是她境界的提升,还有她身上那些掩盖不住地锐气,若说以前的南霜筠是一把剑,锋利有余的同时也会伤到自己,那么现在的南霜筠就是一把打磨精细拥有了剑鞘的剑,不光锋芒更胜,而且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定一击毙命。 “走吧。”南霜筠没想在这些上和流渊废话。 这一次仅有他们两人,无需坐船,直接凌空飞行渡过了地狱海。 他们开始向着栖霞洲的方向赶路。 一连赶了几天,这一路上南霜筠和流渊遇见了许多门派,皆是实力不俗,估计都是去参加将离设下的擂台。 越看着,南霜筠越心惊,这么多人跳进将离的局里,只会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流渊倒是浑然不觉,悠哉悠哉地赶路,除了每日对于南霜筠吃饭的举动抱有疑问外,其他的方面都显得有些无所谓。 这日,他们歇在了一座小镇的客栈里,流渊百无聊赖地握在房间里休息,南霜筠想着去小镇逛逛买些东西,顺便吃点东西。 她刚路过一间售卖灵物的店,就看到一个女人被人拦着推了出来。 “滚,你什么值钱东西也没有,还想来换归元丹,说什么你是灵凰山的大弟子,我还说我是临川剑派的闻淮衍呢,滚滚滚,滚远点。” 说着,那几男人又推搡了女人一把,将她直接推倒在地。 南霜筠看着这样的举动本就皱起了眉头,灵凰山三个字更是将她定在了原地,她大步上前走到那摔倒在地的女人面前,看着那张脸愣住了,那女人竟然是柳染。 柳染看着南霜筠也愣住了,可愣住之后,那双绝望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希望。 “南霜筠,你救救褚清梧吧,她快死了。”柳染几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南霜筠的衣袖,她的声音颤抖到像是下一秒救能哭出来。 听完柳染的话,南霜筠面色凝重:“快,带我去见她。” 柳染连忙带路。 到的地方是城外一间破庙,看外表似乎荒废了许久,柳染着急地跨进了门里,南霜筠紧随其后,然后她就看着柳染从角落里掀开那些破烂草席和木板的遮挡物,露出了虚弱昏迷的褚清梧来。 南霜筠连忙上前查看,握着褚清梧的手用灵力探查之下,才发现她的身体到底有多糟糕,气息微弱到像一盏即将被雨浇灭的烛火,又像是一个潮湿的火堆只零星燃着火光,让南霜筠连忙将灵力输送到褚清梧体内维持住她的生机。 接着她满是惊疑地看向柳染:“她到底怎么了?” 柳染几乎是要哭出来说出在蓬莱城和众人分别后的事情来。 褚清执意要找到应昭的下落,柳染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可天下之大,又到哪里去寻应昭的踪迹呢。 所以最开始的褚清梧和柳染像两只无头苍蝇一般转了许久,才获得了一点线索,不过不是关于应昭的消息,是关于妖灵丹的。 那日的她们到了一座名叫浮光的城池,明明是个不小的城镇,却到处都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零星的商铺、人流稀少的街道,甚至大中午的,客栈酒楼都很少有开门的,这也太让人怀疑了。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城内后山有一座寺庙,每年定时收纳税金和信徒,说是收信徒,其实就是将人带进寺庙里,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褚清梧一听寺庙,以为又是将离的把戏,她进城的当天就打上了那个寺庙。 和蓬莱城主府一样的画面,尸骨成山,皆是有人借妖灵丹犯下的累累血状,只是不同的是,这座寺庙的供奉的不是将离,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不同于将离的幻境让神像无脸,这寺庙里的男人是真的没有将脸雕刻出来,可能是怕被人发现吧。 褚清梧一瞬间就意识到,妖灵丹之事,背后不光有将离主使,还有这个不知面容男人的手段。 褚清梧带着柳染费了巨大代价才把整座寺庙的人解决,就在褚清梧祭出凤凰火焰燃烧整个寺庙时,应昭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他偷袭了褚清梧,使得她重伤,然后在柳染体内下了束灵咒让她没法使用灵力,最后他顺手将褚清梧和柳染扔进了大火里,想彻底毁尸灭迹。 还是褚清梧强行逆转心脉燃烧体内的凤凰血脉杀死了应昭。 可是褚清梧自己也倒下了。 在还没到涅槃境之前,褚清梧体内的凤凰血脉是没有与她真正融合的,一旦过度使用,最先灼伤的就是褚清梧自己。 褚清梧的气息微弱到随时都会消失,可是柳染体内的束灵咒让她根本没法使用灵力,要救褚清梧,只能带她回宗门。 没有灵力的柳染只能背着褚清梧向着灵凰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在灵凰山所有人眼里,大师姐柳染都是一个冷漠到极致,她很少笑,即使笑也是冷笑,她的眼睛里像是淬了刀锋,随时都能将人刺个遍体鳞伤。 可只有在灵凰山呆了很久的老弟子才会知道,以前的柳染也会开心大笑的,那时的她是宗门的天之骄子,是所有人公认的下一届宗门首席。 直到褚清梧来了,柳染才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这一路上,柳染都忍不住在哭,听着耳边褚清梧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那些无力感抓紧了柳染的心脏。 无法使用灵力的她只是比普通人的体魄强上那么一点,但长时间的赶路也会累的,就更别提她背上还背了一个褚清梧。 无数次柳染都踉跄着摔倒,可在摔倒之前都将自己垫在褚清梧的身下,然后再挣扎着爬起来背着褚清梧继续赶路。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柳染的背上,她怕褚清梧真的死去,所以一路上不断说着话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褚清梧,我讨厌死你了,明明你来之前我才是大家公认的宗门首席,最后却落到了你的手上。” “你真的太令人讨厌了,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是宗主女儿都没像你那么嚣张,你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每个人都拿我和你比较,凭什么啊,我柳染明明也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说我不如你,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修炼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结果就否定了我的全部。” “宗门大比你赢了我,你让我有多狼狈,你知道吗?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把我打下擂台,我当时都恨死你了。” “而且你到灵凰山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叫过我大师姐,有一次你还当着所有师姐妹的面叫我柳染,你这不是狠狠打我脸吗?你真的讨厌死了。” “褚清梧,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所以,我都还没有打败你呢,你怎么能先死啊。” “褚清梧,快点醒过来吧,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副虚弱得要死的样子。” “褚清梧,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们快到宗门了,你再坚持一下。” “褚清梧,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褚清梧,我不 想你死,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我努力了那么久的宗门首席,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而且我那么珍视的首席之位,在你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头衔。” “我不甘心呀,所以你醒过来好不好?” 好多次柳染背着褚清梧摔倒在地,她都想抱着褚清梧大哭一场,可她不能耽误时间,她想要褚清梧活下去。 褚清梧的气息依旧越来越微弱,柳染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必须找些丹药给褚清梧服下。 她和褚清梧的聚灵袋都在那场寺庙的大火里被烧了,那毕竟是凤凰火焰,不是一个聚灵袋可以抵挡的,而她身上更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所以就有了南霜筠遇到柳染时的那一幕。 南霜筠的灵力输进褚清梧体内就像进了一个无底洞,无论怎样都填不满一般,南霜筠清楚,她救不了褚清梧。 但她必须得尽力维持住褚清梧的生命体征,一旦她体内那点微弱的火星子真的熄灭了,褚清梧就真的没救了。 她掏出聚灵袋里能用得上的丹药,一股脑地捏开褚清梧的嘴给她服下,然后扶她坐起为她运转体内灵力吸收丹药。 良久,南霜筠才睁开眼:“不行,我没办法抑制住她体内的伤势,我去找人救她。” 南霜筠现在只想到了流渊,她得去求流渊出手救救褚清梧。 南霜筠抱起褚清梧就往外走,柳染连忙站起身跟上。 回到客栈,南霜筠抱着褚清梧敲响了流渊的房门。 “道流,麻烦你救救她。” 道流是流渊在外的假名,不光是名字,流渊连容貌都变换了。 “哟,南小姐从哪里捡了个人回来?” “求求你救救她吧。”柳染也在一旁乞求,长这么大,柳染从没求过人,可为了褚清梧的命,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南小姐这样子是让我非救不可了?”道流看着南霜筠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流渊和南霜筠恳切的眼神对视里,颇有些溢出来的漫不经心:“看在南小姐你的面子上,进来吧。” 流渊拉开门转身走了进去,南霜筠连忙抱着褚清梧跟上。 流渊在为褚清梧疗伤,南霜筠和柳染守在一旁,看着柳染担心的样子,南霜筠开口:“我先帮你解了身上的咒吧,等褚清梧伤势稳定了些,你也尽快带她回灵凰山吧,之后栖霞洲的事你们也不要插手了。” 柳染知晓南霜筠说得是对的,她站起身走到南霜筠面前,等南霜筠为她解咒。 体内束灵咒解开的一瞬,柳染一口血喷出,她只轻擦了下嘴角向南霜筠道谢。 大约半炷香,流渊停止了向褚清梧体内输送灵力,柳染连忙迎了上去:“她怎么样了。” 流渊看向她开口:“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很棘手,它在排斥我的灵力,所以我只能勉强用灵力护住她破损的心脉,最多能撑半个月,若没有其他救她的办法,半个月后她必死。” 这话有些残忍,残忍到柳染有些站不稳,还是被身后的南霜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柳染的眼泪又有留下来的趋势,但她知道现在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她得救褚清梧,她必须立刻带褚清梧回宗门。 不再耽搁,她几乎背上褚清梧向南霜筠和流渊二人告别后就出发了。 这一次她恢复了灵力,哪怕不是全盛时期,她也一定要在在半个月内赶回宗门。 看着柳染消失不见的身影,流渊转过头笑着看向南霜筠:“人我也救了,那就来说说南小姐刚承诺的人情吧。” 125. 栖霞洲 流渊的话让南霜筠的瞳孔骤缩,这么快就谈人情,很难不让南霜筠怀疑,流渊早就想好了。 想好就想好了吧,反正人情总是要还的。 南霜筠妥协地跟在了流渊的身后进了屋,顺势坐到了流渊的对面。 “你也参加那个将离的擂台吧,最好能得到魁首,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最不济也得夺得前三甲。” 听着流渊的话,南霜筠这才知道流渊的目的,难不怪要让她三月之期内最好提升到虚空境巅峰,原来是做好了让她成为引诱将离上钩的鱼饵。 南霜筠看了流渊良久,最后笑着道:“好。” 做鱼饵吗?倒正合她意。 “南小姐爽快,看在算我们正式合作的份上,我提前说明一下,”流渊听到南霜筠的回答,那双桃花眼闪烁了起来,像是真有花开一般,“我最多只能用到虚空境巅峰的实力,所以我的目的只是杀死将离,至于其他人的命,当然也包括你的命,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此话一出,倒是解决了南霜筠这段时间的疑惑,她就说为什么流渊一定要找她合作,那么如果他没办法用全部实力只能合作那倒也解释得通了。 看到南霜筠的沉默,流渊也毫不在意地接着说道:“最后出于我本人好心的忠告:你要救人我不管,但是最好别掉进将离的幻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那么,我的话说完了,南小姐请便。”说完,流渊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向着床榻走去,明显是要休息了。 南霜筠识趣地告辞。 第二天,流渊和南霜筠继续赶路,一连赶了好几天,遇上的门派越来越多了,南霜筠知道他们快到了。 终于,南霜筠看到了海,一望无际的海,她明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却觉得分外熟悉,因为这是她从妄渡的记忆看到的海。 原先这里还有妄渡生活的渔村,可现在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下被淹没了。 这里站着的不光是南霜筠和流渊,还有许多第一次前来的各门派弟子们,他们都在四处张望着,似乎都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船,只有坐船才能通过栖霞洲的结界。”流渊在一旁为南霜筠解惑。 听着倒有些像南霜筠第一次去鬼蜮渡过地域海的情况,她了然地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弟子听到了流渊的话偏头一看,就看到了南霜筠盛人的美貌,出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想法,一旁弟子适时答话道:“看二位是第一次前来吧,忘尘仙子派人来接不光是因为仙子设下的结界,还因为这段时间正值海中心风暴期,灵兽群躁动不安,仙子唯恐那些灵兽伤人,所以才派人来接,毕竟仙子的人都生活在栖霞洲许久了,更知晓那些灵兽的习性些。” 南霜筠看向说话的弟子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 看到南霜筠看过来的视线,那弟子又紧接着问道:“不知道友是何门派,我竟从未见过。” “无门无派,来凑个热闹。”南霜筠不想过多纠缠。 那弟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旁边人的惊呼打断了。 “快看,船来了。” 南霜筠顺着声音望向海面,一艘大船破风而来,赫然是将离的人。 所有人都上了船,似乎是领头的一女子款款而来:“恭迎诸位来到栖霞洲,我叫望舒,这段时间各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望舒话落,连忙有弟子应好。 南霜筠只站在离中心较远一处栏杆上远远望着,而她身边的流渊已不见了身影。 在船来的那一刻,流渊附在南霜筠的耳边说完“记住,你的目的是拖住将离。”这句话就消失不见了。 显然他想偷偷上船去栖霞洲。 倒也好,她在明,流渊在暗,也能多两分胜算。 想着,南霜筠偏头看向了大海,似乎行到了海中央,四周都是蓝,在阳光里泛起波光,但看久了,倒也有些疲倦了。 忽然,南霜筠感受到了灵力波动,估计是到了栖霞洲外围的结界了,这让南霜筠稍微打起了两分精神,灵力波动越来越大,船身上似乎也附带了灵力,两股灵力对撞之间竟相互融合出了一条通道来容纳船身渡过,当船尾彻底进入结界,那通道立马消失不见了。 南霜筠看着通道消失的地方眯起了眸子。 若真出事,这结界必须想办法破了。 船进了结界后,又行了片刻钟,南霜筠才重新看到了陆地。 栖霞洲是一个小岛,岛上植被茂盛、树木丛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岛中心有一尊巨大的雕像,和当初南霜筠曾在神女庙看见的飞天神女像一模一样,只是栖霞洲这尊神女像很高大,几乎从小岛各个方向都能看到她。 南霜筠凝神看着,那尊神女像仿佛也在看她一般。 “道友,下船了,怎么还愣着?”倒是旁边的弟子提醒了南霜筠一句,她才收回了视线。 “这位仙友似乎对忘尘仙子的神像感兴趣?”一旁的望舒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盯着神女像的举动。 “还好。”南霜筠边下船边随意答道。 “若是仙友真感兴趣,可去神像那边看看,神像下还有一棵千年楠木,挂上许愿的红绳,忘尘仙子定会保佑仙友愿望成真的。” 望舒的声音从南霜筠身后传来,若不是南霜筠见过蓬莱城许愿那惨状,说不定还真以为这望舒是好心提醒呢。 而且刚刚南霜筠愣神不光是因为那尊神女像,还因为这岛上的环境似乎在何处见过,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了。 “去那棵千年楠木那里看看吧。”明夷难得开口说道。 南霜筠正有此意,她也正想探查一番这尊新的神女像呢。 上岛的地方离中心雕塑不远,南霜筠是一路走着过去的,这岛上没有普通人,皆是将离的追随者,所以一路南霜筠都盯着被人窥视打探的视线不动声色,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中心。 视线绕过重叠的树木,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颗参天的千年楠木,这会近了,她才终于想起了她为什么对此地熟悉了。 “这是你当时给魔族寻的庇护之所,你亲手种下了这棵千年楠木封住了入口。”南霜筠是对着明夷说的,虽是肯定的语气,但话里还是有着几分侥幸。 将离的事已经够麻烦了,再扯上魔族,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明夷的话还是打破了南霜筠那仅存的侥幸 :“就是这里,那楠木的树根里还有我曾留下的印记。” 南霜筠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当初她在明夷的记忆里看过,那些魔族原本是为求和,可被算计着投入噬魂大阵,无数魔族殒命,而他们的首领玛斯更是为助明夷破阵殒命,哪怕最后的明夷为他们找了这处求生之所,可那些魔族和先前的眼神不一样了,那是仇恨在蔓延,他们恨仙族欺骗了他们。 而现在这仇恨已累计千年,一旦明夷的入口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处庇护所是少年明夷四处游历时无意发现的秘境,那时候根本不是一个岛屿,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大陆竟也变成了海洋。 估计正是由于秘境和明夷种下的这棵千年楠木,才使得这栖霞洲成了被海洋环绕的岛屿。 那么现在,在这栖霞洲上呆了这么多年的将离知不知道魔族的存在呢? 若是知道的话,她此次设擂究竟针对的究竟是各门派的天才还是这天下苍生。 光是想着,南霜筠就不寒而栗。 “南小姐,你也来了。” 打招呼的声音换回了南霜筠那些设想的恐惧,她抬眼看向来人,是闻淮衍和胥笙。 此行危险,闻淮衍没让姜缇跟着。 “怎么了,看你脸色这么不好?”闻淮衍走近了才发现南霜筠有些苍白的神色。 “我没事。”南霜筠打起心神答道,魔族的事现在暂时不要更多的人知道为好。 南霜筠既不愿说,闻淮衍也就不多问了,只将话题落回此次栖霞洲的目的上:“我和胥笙是昨日到的,一下船我们就看到了这具比蓬莱城大上数倍的神女像,今日刚好有些时间,我和胥笙一起来看看,没想到就遇到南小姐你了。” 南霜筠了然:“那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这话是胥笙答的,“都不能说是没有,整个岛上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不过倒也是,要是我干这妖灵丹这么大的勾当,也得小心着些。” “祸从口出。”闻淮衍提醒一句,胥笙就不说话了。 “看来确实只能从擂台前三甲将离的传承里下手了。”南霜筠的眉头皱得很紧,栖霞洲是将离的地盘,他们根本不可能从岛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闻淮衍赞同南霜筠的看法。 看到闻淮衍,南霜筠还想到了一件事,她顺口就把路上遇见褚清梧和她目前的情况一并告知给了闻淮衍。 “你是说,还有一尊没有面容的男子神像?”胥笙实在有些忍不住,一个将离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一个。 闻淮衍眉头紧锁,他也是和胥笙一样的想法。 而且闻淮衍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这妖灵丹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人,将离又真的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吗? 可惜,现在谁也给不了闻淮衍回答。 既然他们已经到了栖霞洲,那么一定要找出个答案来。 “走吧,我们先回去,三日后擂台就开始了。”闻淮衍提议道,南霜筠和胥笙自然没有异议。 这三天,闻淮衍和南霜筠都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在等擂台开始的那天。 126. 擂台开始 三日后,擂台正式开始。 众多仙门弟子汇聚于此,南霜筠光是看着就心惊,一旁的闻淮衍察觉到了南霜筠不算太好的神色,猜到了她定是为妖灵丹一事烦忧。 他站至南霜筠的身旁吗,轻柔开口:“南小姐请相信我们和我们手中的剑,一切都会结束的。” 南霜筠偏头看向闻淮衍,他眼里的坚定像是一座高山拔地而起,以毫不动摇的姿态伫立在南霜筠面前。 “希望如此。” 艰难的事总有人要去做,比起害怕,倒不如切实地相信自己有终结一切的力量。 除闻淮衍外,南霜筠还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昆仑仙门百里隽。 感受到南霜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百里隽笑着看向了南霜筠,微微拱手,算是给南霜筠打了招呼。 此次,褚清梧伤重,方临晞自蓬莱城后使用曜梅剑的代价到现在仍没有消退,至于鹤舟,从上次闭关研究阵法到现在还没出关呢,所以五大仙门来到这栖霞洲的,竟只有闻淮衍和百里隽。 来得人少倒也好,至少如果此战若败,也算不得全军覆没。 “忘尘仙子来了!”“快看,是忘尘仙子!” 众人的惊呼声传来,南霜筠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翩然而来的将离。 她一身洁白衣裙迤地,没有过多的装饰,也透出旁人无法比拟的华贵来,她的神色间点缀着恰到好处的慈悲,如额间花钿一般红得耀眼,她的视线很轻柔地笼罩在众人身上,确实像是普度众生的神女。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像是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那些视线像是为她铺就的仪仗,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为她加冕的荣耀。 将离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上主位,看向众人说道:“诸位仙友请坐。” 看着所有人坐下,将离才继续说道:“此次办擂实属仓促之举,但忘尘自知大限将至,恐一身技艺无法传承,特此设擂,为求有缘之人传我技艺,方使百载千年,世间仍记得我忘尘之名。” 这话让南霜筠眯起了眸子,大限将至?是真的还是谎言? 还是说他们破掉的蓬莱幻境对将离真的有很大的影响? 南霜筠分辨不出。 将离丝毫不觉得她的一番话引起了众人的轩然大波,她只浅笑着开口:“所以此次擂台,望诸位仙友全力以赴,以十日为期,轮番为战,战至最后者为魁首,魁首之后依次列举前十。” “最后,忘尘恭贺诸位仙友尽兴而归。” 忘尘说完,漫天花瓣飘零而下,像是下了一场可以遮盖万物的雨,但南霜筠从忘尘的眼睛里只看到了雪,一场可以冻死所有人的大雪。 南霜筠和闻淮衍对视一眼,有了蓬莱城韶檀的经验,他们不敢再让这花瓣近身,甚至从将离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封闭了鼻息。 他们做得很小心,甚至身边坐着的其他人都发现,可南霜筠却敏锐地发现将离的视线落在了她和闻淮衍的身上。 很显然,她发现了,但她没有拆穿,甚至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将离笑得更柔和了些,那笑是志在必得。 是即使南霜筠和闻淮衍再小心也逃不过她手心里的把握。 花瓣雨只落了片刻就停下了,忘尘似乎也只是来这说明下擂台的情况,说完也就离开了。 但就是将离出现的这一刻,南霜筠知道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初蓬莱城之后,忘尘仙子和妖灵丹有关的消息传遍了修仙界,即使没有实质性证据,也会让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观望审视忘尘。 可现在将离亲自设擂,以天级灵器、功法传承为引,化神丹做码,利益裹挟之下会将那些审视压得很低,然后再在万众瞩目里以仙人之姿出场,彻底湮灭那些怀疑的影子。 南霜筠光是看着周围弟子略有些狂热的眼神,知道他们已经陷了进去。 毕竟将离将自己摆在那里,蛊惑着这群为追求修仙的少年:“只要诸位赢下这场擂台,就能得到我的传承,变得像我一样强大。” 想到这儿,南霜筠的心又凝重了几分,她偏头看到闻淮衍同样有些沉重的神色,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倒是百里隽,让南霜筠诧异了两分,他的神情很淡漠,似乎对将离的筹码毫不感兴趣,既然他的目的不是为功法传承而来,那他要什么? 南霜筠有些疑惑,可现在不是解答疑惑的时候。 擂台开始了。 望舒走到众人间行了个礼,接着她手中灵力一挥,在她身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台:“此次擂台点到为止,掉下擂台者为负,失去战斗力者为负,主动认输者为负,由于是更番对战,上一战胜者可有一炷香时间恢复,一炷香时间到,方才进入下一场战斗。” “同时擂台十日为期,十日后,最后站在圆台上的人为此次擂台魁首,可得化神丹和忘尘仙子传承,若魁首无门无派,亦可拜入仙子门下,成为仙子的关门弟子。” “规则已明,那么诸位,擂台正式开始。” 话落,望舒退到了一边。 听完规则,现场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是持久战,那么越晚上场就越有利些,毕竟就是再强的人,也很难从第一日坚持到最后一日,就算有一炷香的时间恢复,可若是伤重,一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 一时之间,竟没人上场。 “若是诸位不愿做这第一人,那在下就斗胆试一试了。” 声音传来,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昆仑仙门首席百里隽。”窃窃私语在人群中响起,知晓百里隽的身份,众人倒也理解他为何来做这个出头鸟。 能坐上五大仙门之一的首席,肯定实力非凡,只是就算实力再强,又怎么可能坚持十天呢? 众人惊叹过后就是惋惜,也不知道这百里隽能坚持几天,要是坚持的太短,擂台没赢,反而还丢了昆仑仙门首席的名声。 南霜筠在这空隙里和闻淮衍交换了个视线,都有些拿不准这百里隽到底要干什么。 百里隽对于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只一下跃上了圆台。 他站于圆台上,颇有些翩翩君子的模样,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折扇来拿在手中轻摇,看着倒真是一位贵公子。 “昆仑仙门首席百里隽,在此恭候诸位。” 这话在各位天之骄子耳朵里添了几分挑衅的意味,自然有人会受不了这个气。 “百里首席未免有些太过于嚣张了,我这就来会会你。” 一魁梧男子说着也跳上了圆台,看腰牌,是清昀阁弟子。 看着来人,百里隽脸上的笑意加大了些,做了个“请”的手势。 战斗一触即发,这清昀阁弟子实力确实不俗,剑招猛烈,全是冲着百里隽要害去的。 可百里隽显得颇有些游刃有余了,只拿扇子轻挡,几次对冲之间,那清昀阁弟子气极了:“你只会当个缩头乌龟吗?你最好把你这破扇子拿开,再不拔剑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道友性子未免太急了些,”百里隽偏头躲过向他刺来的一剑,然后用扇柄将剑击退了些:“既然道友要求,那在下必当全力以赴。” 说完,百里隽一扇挑飞清昀阁弟子的剑,身形猛得后退剑,一个八卦样式的圆盘出现在他手中。 “是昆仑仙门镇门之宝天级五品灵器昆仑盘,只有被确立下一任掌门的弟子才能拥有。”闻淮衍在南霜筠一旁解释道。 “是昆仑盘!”显然在场不只有闻淮衍一个人知道。 那清昀阁弟子脸色凝重了些,天级五品灵器昆仑盘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他现在只祈祷百里隽的实力还不足以发挥出昆仑盘的全部实力。 昆仑盘,乃万年玄玉所铸,盘面暗合先天八卦纹络。盘心一点混沌之气流转,使其能沟通地脉,借八荒之力。 使用者以意念拨动盘面八卦方位,脚踏盘位,引动自然之力。 昆仑盘在百里隽手中亮起,瞬间八卦图从昆仑盘上展开而来融到整个圆台之上。 “坤六断。”百里隽的声音响起,整个圆台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圆台上的坤卦亮起,地脉之力拔地而起,同时一股无形重力场压得那清昀阁弟子无法动弹。 他的剑被压得抬不起,眼看那些拔地而起的地脉之力直冲他的面门,让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声响停止,一股冰冷的触感划过他的脖颈。 但是不疼? 那清昀阁弟子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眼前满是笑意的百里隽,此时正握着扇子抵在他的脖颈上。 看到他睁开眼,百里隽才收回折扇:“道友,承让了。” 一时,重力场从他身上消失,他灰败着神色说了一句:“是我输了。”就跳下了擂台。 百里隽这番举动更加引发了众人的好胜心,那清昀阁弟子才刚跳下圆台,就有人冲了上去,他正准备举剑攻向百里隽时,却被望舒的灵力屏障拦住了。 “根据规则,胜者需有一炷香恢复时间,这位仙友需再等等。”望舒的声音响起,说着她手中点起了一炷香。 香刚燃起,就被一股灵力扑灭了,望舒看向那股灵力的主人百里隽。 “望舒仙子,在下无妨,刚才一战灵力并无多少损耗,等在下确实需要恢复的时候再劳烦仙子点香。”百里隽轻飘飘地说着,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又显得有些嚣张了。 百里隽都这样说了,望舒自然也不再劝,只挥手撤走了束缚住那对战弟子的灵力,就又退到一边去了。 “百里隽,你这态度还挺令嚣张,我今天就好教训教训你。”对战弟子祭出灵力,说完就像着百里隽攻来。 百里隽其实本想节约时间,好早日打完擂台罢了,但别人误解他嚣张他倒也不想解释,毕竟,只是实力才能证明一切。 127. 百里隽 擂台开始之前,没有人相信真的有人能从第一天坚持到第十天,可是现在这个人就真切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所有人看着百里隽都是一阵胆寒,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昆仑仙门的首席,在场能打过他的人估计只有…… 想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闻淮衍的身上,若说在场的人能胜过百里隽的,估计也只有临川剑派首席闻淮衍了。 可是这十天里,闻淮衍都安安稳稳坐着,所有人都猜测他是在等最后一天。 今天就是第十天了,每个人都将视线围绕在百里隽和闻淮衍身上。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上过台了,不上台的也只是有自知之明打不过百里隽,但是打不过还不能看别人打吗? 在场的人都想看看这昆仑仙门首席百里隽和临川剑派首席闻淮衍这一旷世之战呢。 圆台上的百里隽刚结束战斗,此时正在一炷香的恢复时间中,如今的他确实不如第一日的翩翩君子模样,他的衣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百里隽实力确实很强,可不是无敌的,而且下面的弟子们不乏有实力强劲之辈,就说那金刀门的首席一刀就将百里隽劈到了擂台边缘,胸口上的刀伤看着就令人可怖,最后要不是百里隽凭借那昆仑盘耗尽了对方的灵力,说不定谁能赢呢。 经过十天的战斗,就算有恢复时间,百里隽的实力也早已大打折扣了,但这样,他还是赢了下来。 所以同为五大仙门首席的闻淮衍就成了所有人的希望,希望他能赢下百里隽。 毕竟他们能接受全盛时期的闻淮衍对阵有所消耗的百里隽获胜,但不能接受已连战十天的百里隽继续赢下去。 前者他们可以安慰自己闻淮衍是很强,但终究是占了便宜,可是后者会让他们怀疑起自己的道心来,明明同是天才,可为什么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会怎么大,那他们到底修仙修的是什么,是成为百里隽的手下败将吗? 没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所以在闻淮衍还没上台之前,所有人都押注了他的胜局。 一炷香结束,百里隽站起身来,顺着众人的目光,遥遥望向了闻淮衍,像是在邀请闻淮衍上台。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闻淮衍只笑了笑,接着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不是闻淮衍? 不是,怎么是个女人? 每个人心中满是疑惑,这时他们才记起,好像从第一天这个女人就坐在闻淮衍旁边,也从始至终没上过台。 这个女人,自然是南霜筠。 看着南霜筠,百里隽倒是眯了眯眼眸。 在玄微秘境里,百里隽未曾见过南霜筠出手,只是能得到明夷的认可,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那就打吧,百里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他知道,他全盛时期还能和闻淮衍有一战之力,现在他灵力消耗巨大,即使恢复也只有全盛时期七八分的程度,这样的他是肯定赢不了闻淮衍的。 所以是南霜筠倒还好了些,至少对上南霜筠他还有上几分胜算,总比对闻淮衍一分胜算也没有。 南霜筠就这么跳上了圆台,站到了百里隽的对面。 “顾小姐,哦,不,我该问小姐如何称呼?”百里隽微微颔首,浑身狼狈仍不减他的优雅。 “我姓南。”扶曦剑出现在南霜筠手中,她抬剑到视线平齐的地方,剑尖只指百里隽的咽喉。 “那么,请南小姐赐教。”百里隽手中的昆仑盘重新亮起,八卦阵图重新布满整个圆台。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第一次,百里隽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他要速战速决。 地脉之力从南霜筠脚下升起,南霜筠借力一蹬举剑向前,无数细小的波纹在空中震荡,让南霜筠的剑不自觉地偏离了方向,她顺势收剑回挡,漫天火焰席卷而来,让她在空中身形暴退。 重力场让南霜筠的行动有些迟缓,无数尖锥从她身后袭来,她的身子下沉躬身躲过,在站直身子的瞬间举剑前斩。 “砰砰砰”,是前方潮涌被劈开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拉扯从南霜筠的脚下传来,像是陷在了泥沼里,她浑身灵力奔涌,迎着前方砸来的巨石,在地上用尽全力一踏,灵力瞬间覆盖整个圆台,然后趁脚下拉扯松懈的那一刻,她向上一跃,一脚踩在了巨石上,然后借力向着百里隽的方向飞去。 如一张拉满的弓射出的箭,带着破空的力量,百里隽仍旧不改他的笑,在南霜筠拉近的距离的瞬间,百里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屏障从地面拔地而起。 南霜筠不得不在空中停下前冲的力道,就在收力的这片刻间,四周的地脉之力迅速将她包裹起来,那些厚重的岩石像是要将南霜筠困在这里。 灵力瞬间在南霜筠周身成屏,抵御着岩石的攻击,同时双手握剑,剑魂之力夹杂着血煞之力全盘而出,甚至明夷早已融进了剑身里。 这一剑,威势惊人,一剑破了包裹她的地脉之力,剑气前斩里,在圆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若不是这圆台被望舒注入了灵力,只怕早已被南霜筠劈成了两半了。 岩石块在南霜筠面前四分五裂,在碎石落下的瞬间,百里隽银白的剑身破空而来,直贯南霜筠的咽喉,她偏头的同时抬剑挡下。 然后灵力驱动,向着百里隽的方向掠去,剑劈的力道很重,每一剑都在地上留下细碎的剑痕,也让百里隽的攻击不得不转为防御。 数百剑在南霜筠手中落下,而百里隽也这样挡了数百剑。 虽然他确实挡下了,可是他的面色还是凝重了下来,他想,他还是低估了南霜筠。 南霜筠很强,至少是他这么多年除了闻淮衍、褚清梧之外,第三个觉得很难缠的对手。 不只是百里隽这样想,围观的所有人都从原先的“这女人肯定是上去凑凑热闹,说不定一会就被打下台来”的想法变成了“这女人确实挺厉害”的赞叹。 连胥笙都忍不住在一旁对着闻淮衍感慨:“这南小姐真强了不少啊,我估计说不定真打起来,都能和你五五开呢。” 听到这话,闻淮衍只是笑,视线没有偏移地落在圆台的战斗上。 “你觉得谁会赢?百里隽还是南 小姐?”胥笙的目光也落向圆台,此时的南霜筠又被百里隽催动的卦象之力逼退了。 “南小姐已经赢了。”闻淮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因为他知道,直到现在,南霜筠仍旧没用全力,但百里隽这样频繁催动昆仑盘耗费了大量灵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围观的人都看出了百里隽的攻击弱了不少,那就更别提实实在在和百里隽对打的南霜筠了。 在察觉到百里隽势弱的那一刻,南霜筠知道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扶曦剑被南霜筠握着前指,漫天剑影在南霜筠背后浮现,不光是剑影,还有南霜筠,像是和她手中的扶曦剑合为一体。 剑气氤氲间,像是凛冽的寒风吹过,让人不自觉打着冷颤。 南霜筠这一招以身化剑明显比前一次更强,毕竟这次的她已经达到了虚空境巅峰。 百里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昆仑盘在他手中急速运转,他指尖星星点点的血流入到昆仑盘中,白光大作间,刚刚稍显黯淡的卦图又重新凉了起来。 地脉、水波、火雨、金箭、木刺各种攻击都向着南霜筠的方向袭去。 漫天剑影在百里隽的攻击到来之前落下,密密麻麻的剑影宛若漫天流星,而南霜筠就这样握着剑从流星里穿行。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几息之间,就挥出了无数剑,剑气像是凝成实质的风,只是掠过空气里,就卷起了一场风暴。 然后在风暴还未平息之前,南霜筠就到了百里隽的面前。 扶曦剑带起的浪斩在百里隽眼前,他仓促后退的同时握剑前挡,可是这一剑,不是这么轻易挡下的。 百里隽被剑浪带飞了出去,他迅速站起身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灵力运转间似乎想再战。 “你输了。”南霜筠淡淡的话落在百里隽的耳边,也惊醒了那些沉浸在战斗中的观众。 然后,所有人这才发现,百里隽已经落在了圆台之外。 看着自己所站的地方,百里隽知道自己确实输了,他苦笑着收起灵力又吐出一口血来,但他的视线却灼灼地落在南霜筠的身上。 那是将她视为对手的眼神。 “恭喜南小姐。”百里隽即使输了也依旧有着他的涵养。 话落,倒是引起围观的人一片哗然,他们以为战胜百里隽的会是闻淮衍,可如今怎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下面的人你问我,我问你,竟都不知晓南霜筠的来历。 毕竟当初的南霜筠成为岐山派首席之后几乎没怎么在修仙界面前露过面,即使当初被下了追杀令也很快被赵钰撤销了,所以对于南霜筠的面貌,确实没多少人记得。 但正是这样,才让众人震惊,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还不如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一时之间,众人心情都很复杂。 南霜筠却没管众人的心思,此时她正在圆台上入定恢复,今日是最后一天,她必须要拿下这个魁首。 就算她和闻淮衍商量好了让她拿魁首,但也保不准还有其他的人想上台挑战,她得尽力让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128. 魁首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南霜筠站起身来,看着刚刚被望舒用灵力修复好的圆台不作声。 四周很安静,南霜筠的目光遥遥落在小岛中心的神女雕塑上来,她想,一切就快结束了。 忽然,一阵声响传来,南霜筠忍不住偏头去看。 她有些愣住了,因为她对面站着闻淮衍。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却被闻淮衍分外温柔的神情打断了:“抱歉,南小姐,是我食言了,先前答应了你不和你争魁首之位,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我没有参加这场擂台,幕后之后也会换种方式拉我入局的,所以这个魁首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只是今日,看着你的战斗,我觉得无论怎样,都不应该让你站在最前方,所以,南小姐,让我来吧。” 闻淮衍这些话说的很轻,轻到像是轻飘飘挠了下南霜筠,等她想去仔细分辨时,就消散了。 南霜筠和闻淮衍都清楚,这个魁首只是将离布下的局,谁来当谁就必须得直面将离。 可那是分神境巅峰,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抗衡的。 这也是闻淮衍今日反悔的原因,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打过我再说其他的吧。”南霜筠偏头躲过了闻淮衍的视线,这让闻淮衍莫名有种想笑的感觉,可他又不知这点笑意从何而来。 所以他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绷直了嘴角,召出龙渊剑握在手中。 两人都没再说其他话,这一战,两人都会全力以赴。 南霜筠率先出手,一出手就是快准狠,快挥出的剑有了一道道残影,却还未落在闻淮衍面前,就被他手中的龙渊剑斩散了。 这让南霜筠难得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是打不过已经突破到涅槃境的闻淮衍的。 可是,必须得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希望最后站在将离面前对战的人是她。 南霜筠的剑突兀地在空中变换了方向,南霜筠松手的瞬间,扶曦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虹芒,直直刺向闻淮衍,在闻淮衍挥动龙渊剑的瞬间,南霜筠就已前冲重新握上剑柄向着闻淮衍的方向压去。 他退她进,巨大的摩擦力又在望舒刚修复好的圆台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南霜筠就这样和闻淮衍对视着,一双淡漠,一双柔和,却有着相得益彰的和谐。 闻淮衍直被南霜筠逼到了圆台边缘,然后灵力下沉,在边缘的方向停住了。 闻淮衍不想伤了南霜筠,可是当他有这个想法时,就已经是对南霜筠的不尊重。 他知道,南霜筠是一个剑客,他必须得全力以赴,才配成为南霜筠的对手。 鲜血从闻淮衍握剑的手掌中溢出,渗进了龙渊剑里,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南霜筠早在蓬莱城就已经见识过闻淮衍这一招,她得阻止他,扶曦剑上的灵力磅礴到要溢出来,银白色的光让整个剑身上像镀上了一层边,可是无论南霜筠怎样下斩,都没法让闻淮衍再退一步。 漫天剑影又从南霜筠身后卷土重来,可是,还是晚了。 龙渊的剑影已然在闻淮衍的身侧成形,当龙渊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朝着南霜筠袭来,让她只得放弃继续攻击闻淮衍后退。 那数道剑影并未落下,闻淮衍只是举剑横斩,那些剑影就碎在了空中。 接着局势反转,闻淮衍朝着南霜筠奔来,现在成了她退他进,龙渊剑很重地劈在扶曦剑上,那股反震之力让南霜筠握剑的手都有些发麻,就更别提她还要在一旁警惕龙渊的攻击。 在闻淮衍的剑招势尽的那一刻,龙渊的攻击立马补上了这个空缺,无论南霜筠的剑再快,都快不过两人的合力攻击。 必须要扭转这个局面。 南霜筠躬身躲过闻淮衍刺来的一剑,接着右腿侧蹬挡下龙渊挥来的一拳,然后借反荡之力,身子在空中一旋,踢向龙渊的同时举剑向着闻淮衍斩去。 “砰” 巨大的对冲之力从两把剑上传来,掀起的气浪让周围人都退避三舍,南霜筠只在龙渊的下次攻击到来之前,翻身上跃,闪到了闻淮衍的身后。 但她的攻击没停,依旧握剑前斩,闻淮衍偏头的同时上抬龙渊剑,止住了南霜筠的攻势,然后右手一转,掀开了南霜筠的扶曦剑。 南霜筠手中扶曦剑落的一瞬间,龙渊的攻击就又迎了上来。 她只得仓促抬剑格挡,剑上的灵力前斩,引得龙渊的剑魂微荡,可下一刻他漆黑的灵力就直冲南霜筠的面门。 期间,闻淮衍的剑招越发猛烈,南霜筠有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在闪躲的空隙,南霜筠体内力量全力爆发,扶曦剑微微颤抖起来,这让她更用力地握住了。 一剑像是要劈开太阳一般,向着龙渊斩去,接着南霜筠的剑身上抬了三寸,剑在前,人在后,又向着闻淮衍斩去。 比起呼啸而过的剑声,其他的声音都很微小了,可是众人还是看到,龙渊的虚影溃散了,重新回到了闻淮衍手中的龙渊剑里。 可是闻淮衍没管,眼里只有南霜筠这一剑。 龙渊剑也在闻淮衍手中颤动,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直蔓延到闻淮衍握剑的手臂上。 他的举剑横握,剑意从他眼睛里流淌到剑身上,然后在龙渊剑上释出黑色雾气前,他朝着南霜筠的方向迎了过去。 “砰” “砰砰砰砰” 一连数十声,每一剑都铿锵有力,每一剑也都招招致命。 一触即分,下一刻又是双方更猛烈的斩击。 此时已无关于灵力,这是两个剑客间最纯粹的战斗。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圆台上对撞,一面是寒风过境的凛冽,一面是春风有情的柔和,凛冽像是要将世界挂满冰霜,可柔和却又让冰雪消融。 血从南霜筠的唇角溢出,她的灵力快到极限了。 闻淮衍的视线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却又强迫自己移开了,然后他将目光更深地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 龙渊剑更重地一剑将南霜筠逼退,然后剑身上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一道巨大的剑影出现在闻淮衍的身前,带着惊人的气势向着南霜筠攻去。 见此,南霜筠连忙运转全身的灵力向前阻挡。 剑影很快,可闻淮衍更快,在剑影落下之前,闻淮衍就已经移到了南霜筠的背后。 剑影还未彻底落在南霜筠面前,就在她眼前成了漫天灵力散开了,而闻淮衍的剑也就在这时放到了她的颈侧。 “抱歉,一点小计策,希望南小姐不要放在心上。”闻淮衍低声说道。 他在为先前用巨大剑影转移南霜筠的注意力,只是为了能让她耗尽最后的灵力去防御剑影,好让他能趁机赢下这场比赛道歉。 但即使闻淮衍不用这样的小计策,南霜筠也撑不了太久的,最后的赢家只会是闻淮衍。 只是,再打下去,闻淮衍怕南霜筠伤得更重了。 南霜筠沉默了一瞬,顺势收起了手中的扶曦剑,转身错过闻淮衍准备跳下圆台。 只是在跳下圆台之前,南霜筠几乎克制地在闻淮衍耳边说了一句:“活下来。” 这话让闻淮衍那些积酿已久的笑意终于释放了出来,他眼角眉梢都在笑, 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下面还有人想挑战这位仙友吗?”望舒看着在场所有人说道。 长久的寂静无人打破。 那可是闻淮衍啊,被誉为修仙界当世第一天才的闻淮衍,他们连百里隽都打不过,就不要说能跟闻淮衍打了。 “如果没人挑战的话,今日擂台的结果就要确定了。”望舒看着人群又接着补充。 “好,那么恭喜这位仙友夺得魁首,也请前三甲另外两人百里仙友和南仙友修整一番,随我一同去见忘尘仙子。” “前十剩余七人接下来由我师弟望潮为各位发放相应的奖励,至于其他仙友,今日时间有些晚了,只得劳烦各位多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将护送各位渡海。” 望舒很快就安排了下去,一时之间人群也就散了去。 毕竟总不可能杵在这里不走,那可真是自讨没趣了。 闻淮衍跳下了圆台,站到了南霜筠身边,百里隽看着,也向他们两的方向移了移,却没站太近。 一旁的胥笙和闻淮衍交换了个眼神,就也退下了。 从始至终,胥笙都没上过圆台,毕竟不能每个人都踏进将离的陷阱里,总得留一个人在外面接应。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接应得上,可至少胥笙能安心些。 原本闻淮衍是不赞同让胥笙来的,如果此行真是飞蛾扑火,那他一个人来就够了。 是胥笙坚持要来的,他确实没闻淮衍那么大理想,他只想护住他在乎的人,但闻淮衍,也是他在乎的人。 虽说他一直在别人面前说闻淮衍刻板又守旧,而且是个想做圣人的傻子,可如果闻淮衍真的死了,胥笙会对这个世界很失望的。 即使现在的胥笙也不喜欢这个世界,可是闻淮衍在尽他最大的努力让这个世界好起来,所以,看在闻淮衍的份上,他可以勉强喜欢一下这个世界。 等到在场只剩了南霜筠、闻淮衍和百里隽三人,望舒才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恭喜三位,三位有些时间去修整一番,稍后我带三位去见忘尘仙子。” “现在就去。”南霜筠接的很快,根本没考虑修整的情况,她现在不想耽误时间,她只想见将离。 “这……仙友未免太急切了些。”望舒被南霜筠的话噎住了一瞬,主要都经历过战斗,衣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看着实在凄惨。 “还是修整一番再去吧,毕竟我这有些不太体面。”百里隽也不赞同南霜筠的提议,他们三人之间,他最狼狈,毕竟他是战斗最久的,衣衫只能是勉强蔽体,那些血迹就更不用说,这让一向爱洁的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那你之后带他去,我和闻淮衍先去。”南霜筠很快接话,她的眼睛始终看向望舒。 这话让百里隽也噎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这南小姐到底在着急些什么,那奖赏和传承又不会长着腿跑了,她就这么着急吗?一刻都等不了? 这让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望舒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场局她很清楚仙子想做什么,所以这南霜筠到底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着去送死吗? 望舒有点摸不透南霜筠了。 “那就走吧,百里首席等见过忘尘仙子过后再换衣衫也不迟。”闻淮衍也跟着南霜筠的话接道。 他知道南霜筠的着急,多一刻就多些变数,如果他们能尽快拖住将离,刚刚离去的所有人活下去的几率才更大些。 闻淮衍都这样说了,百里隽也只得作罢。 “那就走吧。”望舒带着三人朝忘尘仙子所在地方走去。 129. 将离 很快,望舒带着三人来到那座小岛上最高的望神楼前,在门口略微讲了几句这望神楼的来历,就带着三人进去了。 然后分别将三人带到了不同的房间,美名其曰:“忘尘仙子的功法传承三人是不一样的,而且传承非一朝一夕,这三间房就当住下来,等彻底学会了功法,再离开也不迟。” 南霜筠知道,这只是为了分开他们三人的借口。 闻淮衍的担忧隐藏在眉间,在望向南霜筠的每一眼,都在叮嘱着她万事小心。 可南霜筠清楚,最该小心的,是闻淮衍这个魁首。 关上门,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南霜筠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整个房间来。 这时候的她才发现,整个房间的布置和万宝来客栈太像了,如果不是南霜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栖霞洲,都会恍惚一瞬自己又回到了蓬莱城。 南霜筠的眉目垂下来,眼前的一切和妄渡记忆里的开始重叠,她看见的,是将自己困在那里不得解脱的将离。 她不准备呆在房间里,于是推门而出,按照妄渡记忆里将离常呆的地方走去。 南霜筠想在闻淮衍之前,先找到将离。 将离常呆的地方是望神楼的最高处,那里是一处圆台,一眼看去的,是那尊巨大的神女像。 望神楼,望见的是神女,可是神女看向自己的雕像时,是密密麻麻钻心的仇恨。 整个楼像是空无一人般,南霜筠走的每一步,都能听到她的脚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哒哒哒” 像是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咒语,南霜筠走的每一步,那些空旷到可怕的空气都在撕扯着她的身躯让她停下来。 但南霜筠不会停下。 她既然来了,就会一直向前。 穿过房间外的回廊,南霜筠看见了木质的楼梯,也是眼熟的构造,或者说这望神楼根本就是另一个万宝来客栈。 南霜筠毫不犹豫地上前,一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 白色的雾气刹那间喧嚣尘上,包裹在南霜筠的脚下,然后像是寄生的藤蔓,顺着南霜筠的脚向上攀爬,属于将离的记忆就这么在弥漫的白雾里轻抚上了南霜筠的眼睛。 呈现的画面似乎是幼年的将离,她出生在一个小村庄里,原本一家三口也算幸福,可连年的战争摧残之下,被强行征兵的父亲再也没能回来,母亲也得了病死在了小将离的怀里,小将离瘦小虚弱的不成样子,她知道她活不久了。 最终,一位路过的修仙者救了她,她那死寂的眼睛又露出希望来,她乞求仙人能结束战争,可仙人却告诉将离:“世间皆有因果,战争也是因果中的一环,他没法插手,他能救她都只是一刹那的缘法。” 小将离在仙人离去后呆坐了许久许久,像一尊旷日持久伫立的雕像,在阳光雨露里腐朽。 那些画面在南霜筠的脑海里变得浅淡,他低头望向上方白雾弥漫的台阶,坚定地继续向上走去。 画面重叠,小将离变成了少女,被救之后,她一直游走在各个城镇, 遇到的每个人都成了她的老师,她向医者学习医术,向那些读书人学习治国经略,向舞女学习舞蹈,向乐师学习乐器,向那些普通人学习在痛苦中挣扎的力量,然后,在众生的怀抱中,少女的将离想救这个有些糟糕的世界。 她想:“仙不救人,那她救,即使她只是一个凡人。” 于是,将离开始了她的济世之道,她治病救人,传授诗书礼乐,领导百姓在战争的压迫中自救,然后为他们种下希望的种子。 她就这样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城镇,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衣衫处始终别着一只将离花。 那朵将离花是一个小孩子送给她的,花在战争中太过缺稀了,那娇嫩的颜色不适合这个鲜血的世界,可是那个孩子即使在逃亡路上都始终抱着那朵花,那是她母亲曾为她种下的,母亲死在送她逃走的路,这朵花是母亲唯一为她留下的遗物。 那个孩子也要死了,死在一场严重的伤寒之中,因为遇见将离时太晚了,已经没救了。 那个孩子毫无对死亡的恐惧,像是觉得即将被母亲抱在怀里般安详,她只是用她那双小小的手,双手捧着将那朵将离花递到了将离面前:“姐姐,你比这朵花还好看,我把这朵花送给你,希望你能带着这朵花一起活下去,姐姐,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啊。” 活下去是在战争中最美好的祝愿。 那朵将离花即使干枯也始终别在将离的衣衫。 于是,有人开始唤她将离。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将离。 她毫无仙的高洁一尘不染,粗布麻衫将她的美貌大打折扣,一连几天救助病人让她的发散乱到无暇梳理,而有些糟糕的环境让她的肌肤都不算白皙,即使这样,人们依旧从她的身上看出救世主的姿态来。 一无所有的人只能给予将离跪地磕头中夹杂的感激,那些匍匐在地的虔诚,一点一点拼凑起将离的神女像来。 然后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微光闪烁间,连接成漫天星辰。 再然后,将离来到了蓬莱城。 就如南霜筠曾听到神女庙的典故一样。 将离如从天而降的神女,救下了整个蓬莱城。 在将离没日没夜彻底治疗好蓬莱城的瘟疫时,蓬莱城下了那场久旱逢甘霖的大雨,所有百姓激动地奔上街头巷尾,那些眼泪在雨水中连绵成喜悦,活下来的光环笼罩着每一个人。 将离也满眼是光地站在城墙之上望着所有百姓,那些长久没休息好的疲惫都像是为她插上了轻盈的翅膀,然后在这场漫天大雨中,在所有百姓的注视之下,将离跳起了舞。 那舞名叫祈福舞,在每一个舞动的脚步里,将离都在祝愿所有百姓能得到善终。 南霜筠睁着眼睛没停,踩着那些记忆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天下局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总有人汇聚运势挽救这乱世。 西南部汇聚的起义军声势越来越大,它像一片燎原之火,迅速燃遍了整个西南地区,然后向外扩散。 历时七载,起义军建立西州国,除了少数几个城镇还在负隅顽抗,就只有将离带领的蓬莱城置身事外。 为免战争,将离带着蓬莱城主动向西州国求和,至此,蓬莱城纳入西州国麾下,而其余抵抗的城镇也在西州国的大势下分崩离析。 西州国终成一统。 皇权建立之下,一人可主宰众生。 可是,皇权之下,是不需要神明存在的。 蓬莱城地处要害,四通八达连接周边城镇,且背靠矿山,是一个想要繁盛的国家必 须要握在手里的。 可是这样一处要害之城,全无对皇权的尊重,那些百姓信奉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那样一个普通的女人,竟然被立庙唤作神女,西州国国王只觉得可笑至极。 朝堂之上的权臣纷纷进言献策,他们看到的全是女人手握权势的弊害,却全无对将离济世救人的欣赏和推崇。 在那些言之凿凿的朝臣口中,神女成了蛊惑人心的把戏,而他们只是所有人站在一起,就成了正义的化身。 南霜筠皱起眉头继续上前,后面的白雾去除了前面台阶的洁白,开始掺杂起丝丝缕缕的黑,只不过那黑很浅淡,浅淡都到一不注意就消散了。 蓬莱城那些死去的痛苦被西州国建立后两年的安居乐业所取代,因为地势,人人富足。 随着蓬莱城发展兴旺的同时,西州国国王的求娶信也落在了蓬莱城城主的手里。 “老师,这……”城主晏止息是将离唯一收下的弟子,他对于这封求娶信拿不定主意,只能来问将离。 但是晏止息和将离都清楚,这只是权势主导下的手段,将离自然不可能同意。 而且,西州国国王以弱冠之年领导起义军,如今还未到而立,可将离从立下救世之愿时已二十载。 二十载,足以让一个少女青春不再,将离倒不是自卑自己老去的容颜,只是她这一生,已将自己奉献给了众生,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将离满是诚恳回信,只愿将此事的影响化作最小的插曲,丝毫不影响蓬莱城对西州国的忠心。 可是刚成立的西州国对蓬莱城两年的放任已是西州国国王的极限,那封求娶信只是他亲自递出的一把剑,然后等着将离将这把剑磨得锋利再重新递还到他手里。 在将离拒绝的消息送还时,西州国国王决定亲临蓬莱城。 西州国国王到蓬莱城的那天,蓬莱城下了场雨,可雨里也遮盖不住百姓伫立街道两旁的身影。 然后,再隔着雨幕,西州国国王看见了伫立的将离。 她不够年轻了,岁月的流逝在她身上一览无余,即使这样,她的眼睛也通透若琉璃,西州国国王从那眼睛里看到了众生。 可笑,一个凡女,也妄想装下众生。 西州国国王不止带来了驻扎在蓬莱城的随行军,还带来一个新的城主。 再然后,西州国国王视察整座蓬莱城,他温和亲切,像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君王,将离一度也这样认为。 而新城主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耗费巨资修建万宝来客栈,一砖一瓦,一楼阁一飞檐都称得上巧夺天工。 然后在万宝来客栈彻底建成的那天,西州国国王又再次亲临,在万宝来客栈宴请西州国里十八城的城主。 歌舞娱乐,舞女助兴,一派觥筹交错之景,然后有人借着酒性向西州国国王提议:“听闻将离姑娘一舞动城,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将离错愕,她不知这场局竟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祈福舞只献给众生,不是供人取笑的助兴。 她当然也曾狼狈地为给难民求一块庇护所时下跪,可如今她迎着无数双或讥讽、或看轻、或蔑视、或无足轻重的眼神时,她知道她不能成为权利手中的玩物。 于是当她拒绝的那一刻起,蓬莱城经历过的天灾就变了人祸。 130. 不得善终 将离当着西州国国王拒绝,是大不敬之罪,哪怕最后并没有罚将离,可是在场的气氛却还是不同了。 而这只是一切开始的导火索。 西州国国王之所以让新城主修建这豪华奢靡的万宝来客栈,然后专程在这样的客栈里宴请其余十七城城主,就是让他们看到这蓬莱城商贸发达、矿业兴盛所带来的利益。 利益倾轧之下,总有人会成为国王手中的刀。 所以当所有人看到将离得罪西州国国王的那一刻,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其余各城开始打压起蓬莱城的商贸,凡是运往蓬莱城的货物,均需额外缴纳费用,在皇室推波助澜之下,蓬莱城一向繁盛的矿业被压缩到只能持平的状态,再然后,各城镇之间掀起商贸的热潮,而流行的风口总是逼着蓬莱城的商人被迫转向。 一时之间,蓬莱城那些繁荣像是成了虚假的泡沫。 原先十几文钱能买的一斗米,如今只变成了小小一捧,然后重新捧在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手中。 将离不忍,可她毫无办法,她可以行医济世,却没法在权利裹挟之下救下那些无辜百姓。 即使她在努力带领百姓种植粮食,可是蓬莱城本就背靠矿山,耕地稀少,而且唯一灌溉的河流被上游的城镇拦截起来,需要蓬莱城每月上缴足够的税,才能让他们开闸放水。 然后谣言开始从这些痛苦中兴起,都说是将离在那场宴会里得罪了国王和其他城主,才会让蓬莱城到了如今的地步。 于是每个人求着将离救救他们,救救整座蓬莱城。 每天,城外将离的竹屋前都跪满了人,而将离看着,比痛苦先来的,是心疼。 这是她想救的世人啊。 而在世人面前,将离看不见自己。 她开始妥协,万宝来客栈在新城主的协商之下又开始宴请诸位城主,而中间旋转着身姿起舞的人,是将离。 那些阴冷潮湿的打量,那些肮脏轻蔑的言语,那些轻视践踏的举动,都像是一根根针刺入将离的身体,她在舞台上跳动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比想象中更糟的事来了,蓬莱城的商贸困境没有缓解,反而是那些向神女庙上香祈愿的人开始接连不断地出事。 桩桩件件的鲜血直指神女庙。 那些关于将离的谣言还未平息,新的言论又如一把把利剑插进将离的身体。 将离是妖女,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蛊惑世人的本领,西州国国王才是天命之君,此次他来蓬莱城,真龙之气萦绕之下,才叫这妖女现了原形。 憎恨和怀疑同时到来,在那些自私的怨恨中,还有些残存的良心告诉他们:在很久以前,将离真的有拯救过他们。 然后,那些残存的良心也丧失在越来越多在神女庙祭拜中死去的生命里,神女庙鼎盛的香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的咒骂。 距离将离救下蓬莱城已经太久了,久到世人们都忘了,忘了他们是如何虔诚地修建这座神女庙的境况,忘了那些在那尊飞天神女像前许诺的永远。 每天都有人拿着墨汁泼在神女庙的墙壁上,写着那些让将离下地狱的话,信徒的祷告也成了屠夫的低语:“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飞天神女像在无数人的刀剑下分崩离析,碎成了一摊石块,神女的头被无数人践踏,而整个神女殿更是被人放了一把大火,火烧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百姓欢呼,不亚于对将离凌迟处死。 她的屋子早已被人破坏得不成样子,是晏止息保下了她,将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心,可这一次,她一次次叩问自己:她真的做错了吗? 还未等将离想出一个答案来,圣旨就到了。 是单独给将离的:你一人死换全城安稳。 拿到圣旨的那一天,将离枯坐良久。 她本就掺杂着白的发,一夜之间,竟全白了。 晏止息是跟在将离身边最久的人,她救他性命,为他取名,教他济世明理,教他行医救人,可却没有教他,在巨大的权利之下,到底该救一人还是救万人。 将离坐了多久,晏止息就陪她坐了多久。 从几轮的日升到日落,将离才从那具腐朽的身躯里挣脱出来,她对晏止息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晏止息想制止的话平息在将离疲惫的眼睛里,然后在她死寂的神情里妥协。 将离一个人出去了,带着帷帽遮挡住了容貌。 将离就这么认真地看着这座蓬莱城,城中繁荣的商贸不再,零星的人家还有些光景,而更多的是空空如也的商铺,到处夹杂的都是人们对将离的抱怨,抱怨着她这妖女为何要来祸害蓬莱城。 眼泪从将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不出,她浑浑噩噩地走在街巷里,她的躯体像被所有人践踏,而她的灵魂正在被人千刀万剐,她的嘴被她装了一辈子的众生捂住,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几个偷窃的孩子被人追赶着撞倒了将离,也撞翻了她的帷帽,她的脸就这么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众人愣住过后就是满怀怨气的上前,小孩子扔出的石头像是惩罚罪恶的开端,人群一窝蜂地涌上来对将离拳打脚踢: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是将离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 血让本就虚弱的将离晕眩,她的躯体已被疼痛麻木了,她就这么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些她救了一辈子的世人。 还是大雨浇灭了这场殴打,突如其来的大雨,就像将离救下蓬莱城的那天,她只是想给世人求来一场幸福,可没人告诉她,幸福那么短暂,短暂到她还未看清就被所有人推下了深渊。 每个人走之前都狠狠踹了将离好几脚,骨头断裂的感觉如此清晰,还有那些人憎恶地看着她头发花白的模样说:“丑八怪,见到你真脏了我们的眼睛。” 那场大雨彻底浇灭了将离所有的希望,在雨里,她睁不开眼睛,她的血也似乎要流干了,她从未如此狼狈过,狼狈到她这一辈子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眼睛里的光被黑色侵染,然后这场雨里,蔓延到她的整个身体,麻木的衣衫被雨淋湿后粗糙地贴在她的身躯之上,像一具行将朽木的尸体,就这样,一直到雨停。 最后是晏止息找了过来,他满是心疼地抱着将离回府,然后为她诊治。 将离伤得很重,常年的奔波救人 让她的身体本就不堪重负,这一次更是将她一只脚推进了阎王殿。 但她还是挣扎着活了过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蓬莱城已经快到秋天了。 似乎天要亡将离一般,自从将离躺在地上淋的那一场雨后,蓬莱城竟再也没有下过一场雨,田地干涸,那些熟悉的灾荒又卷土而来。 一位恰巧游历到蓬莱城的天师预言:杀妖女,可解大祸。 晏止息的府上也再不平息,每日无数人在门口大喊着“杀死将离!”,那声音响彻整个蓬莱城。 将离就这么听着,然后在那些群情激奋的砸门声里对晏止息说:“我想离开。” 在生命的最后,将离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原先的她想游历世间山河,可到了蓬莱城,那些人殷切和虔诚的目光,如线一般缠住了将离的脚步,让她再也没离开。 这次她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就让她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晏止息长久地沉默,那双看着将离的眸子里有着数不清的情绪,可却消散在将离灰白的发和满是皱纹的眼角里。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今晚送你离开。” 画面到这里消散,南霜筠回头看去,她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来,竟已快走完了整个台阶。 而她面前,只剩最后一步。 黑色的雾彻底浸染了整个空间,那些复杂的情绪掐紧了南霜筠的心脏,一生济世的少女被当成妖女人人唾骂,这很可悲。 那摧毁的不仅是将离的生命,还有将离一辈子的信念。 原本,她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南霜筠抑制住体内那些翻腾的情绪,一步踩上了最后一阶。 巨大的冲击随之而来的,是晏止息一剑捅进了将离的心脏。 南霜筠忍不住握紧了手掌,而将离只是麻木地转头看向说送她离开的晏止息。 月色很亮,亮到将离清晰可见晏止息那止不住的眼泪,他在哭。 将离从救下晏止息开始,就从未见他哭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一生所愿就是救助天下百姓,老师你再救一次百姓吧。” “你放心,等我安顿好百姓,我一定会陪你一起下地狱的。” “我绝对不会食言的,老师。”说着,晏止息带着哭声拔出了插在将离胸口的剑,然后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老师,对不起,我是真的想救蓬莱城。”晏止息的眼泪将将离的脸砸得生疼。 她忽然记起来第一次见晏止息的画面,彼时的他是一个小贼,但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劫富济贫、救济天下的贼。 他为当时的将离偷来药铺的药草让她救治难民,然后在那破旧的草屋门口守了将离一夜,在将离终于缓和了病人的情况站起身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营养不良到有些弱小的身躯。 “姐姐,你教我医术吧,我也想像你一样,济世救人。” 又是济世救人啊。 这让将离突兀地笑了起来,那笑里面的冷扎穿了将离的心脏。 131. 好久不见 将离死了,死在了晏止息的怀里,而晏止息就这么抱着将离跪坐在城外长亭里一整夜。 他的道歉全融在了将离紧闭的眼眸里,他知道他该死,但不是现在。 先前各城的算计已经让百姓吃不上饭了,此次天灾,若再不开仓放粮,蓬莱城又会如数年前一样尸横遍野。 这不是晏止息想看到的画面,他知道将离很痛苦,可是将离没有多少时间了。 让将离解脱,让百姓安稳,就让他晏止息来做那个罪人吧。 在日出落在晏止息身上的那一刻,他看着将离的视线才忽然惊醒,他轻缓地抱着将离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蓬莱城走去。 进城,数十人已等在城门口。 领头的人,是新城主。 “恭喜晏公子,哦,不对,”新城主说着笑着看向晏止息怀中的将离:“应该是恭喜晏城主了。” 说完,新城主将城主令牌随手砸进了晏止息怀中的将离身上。 这让晏止息禁不住握紧了拳头,但他知道愤怒毫无用处,所以,他只是直直盯向新城主:“你说只要老师一死,你就会开仓放粮救百姓。” “这是自然,晏城主你看。”新城主指向城内一处新搭建的棚子,城主府的人正在给百姓分发粮食。 “不光有粮食,还有那些从蓬莱城流出去的钱。”新城主笑,笑得很开心,却更衬得晏止息面色冷硬。 那些数不清的银票从城墙上飘飘洒洒,百姓争先恐后地上前。 “我有钱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母亲,我能给你治病了!” “夫人,有钱了,我们不用再背井离乡了!” “我不用当贼了,我不用当贼了!” 此起披伏的话响彻在晏止息的耳边,让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都是晏城主的大恩啊!”新城主看向晏止息说道,迎着晏止息越发难看的面色,新城主忽然有些扫了兴趣:“晏城主,我们可没人逼你,是你放弃了你老师选择了百姓,那么就得自己承担起这些后果。” “而且我劝晏城主最好别沉溺在这些无用的情绪里,皇上已经下令,晏城主半年之内,要令蓬莱城恢复往日的繁盛,否则,你就去陪你老师吧。” “这可是晏城主求来的城主之位,可别最后砸在了自己手里。” 新城主说完,冷笑一声,带着手下和晏止息擦肩而过向城外走去,他得带人去皇城复命了。 晏止息站在原地没动,不论他走哪一步都让他痛苦,眼前是百姓们欣喜若狂的画面,但怀中是他老师冰冷的尸体。 没人能告诉他怎么做,所以他只能选择舍一人而救万人。 可是,他好像还是错了,为什么看着欢喜的百姓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向着城墙涌来,而晏止息抱着将离向城内的方向走去,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向,也让生与死的界限分明。 西州国流行水葬,尸体顺流而下,可得来世自由。 晏止息抱着将离来到那条流经蓬莱城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倒映出的,是和将离同样满头白发的晏止息。 他一下愣住了,可怔愣之后就是无尽的痛苦包裹着他的心脏,他亲手杀了他的老师,还是在将离被世人背叛的情况下,他也背叛了她。 “老师,我会不得好死的。” 晏止息最后抱紧了将离,万分轻柔地将将离的尸体放入水中,他站起身来,看着尸体飘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然后南霜筠在记忆里皱起了眉头,她在这份记忆的最后看到,那个曾经救过将离的仙人又从天而降,救下了将离,而且那个仙人的脸很模糊,模糊到南霜筠竟然没法再想起他第一次救将离的摸样。 或者说,关于那仙人的面庞,南霜筠其实从来没看到过。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南霜筠也彻底走完了整个台阶,此时她看到的是望神楼的最高处,巨大的圆台没有遮挡,一览无余地对上了栖霞洲小岛中心那尊巨大神女像的眼睛,直到这平视的角度,南霜筠才发现,神女的眼睛很冷漠,全无悲天悯人的神情,装着的都是要杀死世人的寒霜。 “这份记忆除了那次妄渡偷上这望神台看过外,南小姐是第二个看到的人。” 突兀的声音落在南霜筠的耳边,她回头看去,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圆台边缘的栏杆上,她的衣裙随风起舞,飘飘欲坠的,一如神女飞天。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将离没聚焦的神情落在南霜筠的脸上,看着南霜筠紧绷的神色,将离笑了起来:“怎么,南小姐是同情我吗?还是说想迫不及待地杀我。” 南霜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不会改变杀将离的初衷,妖灵丹本就是逆天而为,更别说还搭上了无数无辜百姓的命,她没法替那些生命饶恕将离。 可是她好像在心疼,心疼这样的将离。 千年前的明夷,玄微秘境里的南霜筠,蓬莱城的将离,他们三个人是如此的相像,都被困在苍生两个字里不得解脱。 明夷身死,南霜筠弃道,将离成魔,哪一种结局都让人挣扎不了。 想救天下苍生的他们,真的错了吗? 没人能给出回答。 南霜筠的沉默,让将离的笑消散了。 “这几百年,每一天我都会来这望神台,只有一步又一步走过这由我的记忆凝成的台阶,我才能真切的感受我还活在这世间。” “南小姐在蓬莱城曾许愿想让我与蓬莱城自由,我很喜欢这个我等待了几百年的愿望,所以我设下这擂台,无论结果与否,我都会自由。” 南霜筠话到嘴边想说些什么,可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只得无奈地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眼睛里的光骤然垂落,落在将离的脸上,让她有些微的刺痛感。 但将离没躲,只是这么看着南霜筠:“南小姐是我曾期待许久的模样,我以为,曾经的我也会变成这样的,可是……” 将离没说原因,那些痛苦和冷漠又重新装点了她的眼睛,她无法否认地喜欢南霜筠,正义善良,原则里又充满着柔软,当南霜筠抱着她幻影的那一刻,她的心久违地震动起来 。 可是,这样的南霜筠也让将离讨厌,南霜筠是修仙者,她可以用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但是当初的将离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会生老病死被命运裹挟的凡人。 所以,上天何其不公。 但说这些已经晚了,上天不公,将离就重新走出一条路来。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结束吧。 将离的神情变得很淡很淡,淡到刚刚那个不经意柔软的将离只是南霜筠的错觉,她知道,今日一战,是避不了的。 现在还不知流渊的情况,她得像他叮嘱的那样,尽量拖住将离。 扶曦剑召出,紧紧握在南霜筠手中,比起以往战斗时的冷冽,这次南霜筠的视线只又轻又柔地落在将离身上。 关于苍生的问题南霜筠找不到答案,可她想让这个困在蓬莱城几百年的将离得解脱。 她的剑气也很轻,轻到只是飘飘然的一斩,就落向了将离的方向。 剑气席卷着风,让将离的衣裙更加飘然,但她却始终没动,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南霜筠身上。 还未等剑气彻底下落之时,一把黝黑的剑挡住了。 不是将离。 南霜筠顺着握剑的方向望去,是闻淮衍。 或者说,是没有神智的闻淮衍,他空洞的眸子正对着南霜筠。 将离没说话,只是在闻淮衍握着龙渊剑偏转时,露出了刚因剑身遮挡的眼睛,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虚无,那些虚无又在龙渊剑上花纹流转里扎根,在枝繁叶茂的那一刻,闻淮衍抬剑向着南霜筠冲了上来。 刚刚看到闻淮衍的那一刻,南霜筠的心里不自觉漏跳了一拍,她知道闻淮衍身为魁首以及将离的目标会很危险,可没想到这么早他就遭到了将离的毒手,这无疑是让目前的境况更难了。 可是剑一相接,南霜筠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闻淮衍,不,应该说不是完全的闻淮衍。 又是幻术? 南霜筠心里大惊,自从上次经历了蓬莱城一事后,她异常小心,就怕一个不留意中了将离的幻术。 可现在南霜筠接着眼前不正常闻淮衍的剑招,除了幻术又没法解释。 她心中一定,无论是不是幻术,她都解决眼前闻淮衍这个麻烦。 若是真正的闻淮衍,南霜筠会觉得很棘手,毕竟涅槃境的闻淮衍很难缠,南霜筠的胜率几乎没有,就算有也只能以命相搏。 可若不是真正的闻淮衍,那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儿,南霜筠屏气凝神,浑身灵力汇聚于剑尖,也向前斩了过去。 扶曦剑和龙渊剑相接,火花四溅开来,灵力和剑对轰里,两人已打了数十个来回。 南霜筠的剑招,招招致命,全是不留情的打法,她没看闻淮衍,视线只直直落在剑上。 整个圆台都成了南霜筠和闻淮衍的打斗场,剑气纷飞里,南霜筠没注意到,将离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具木偶的傀儡,只直勾勾地看向南霜筠的心脏。 她的嘴边挂着笑,那笑很渗人,像是恶魔挥舞镰刀时索命的祷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132. 我会,杀了他 而在真正的闻淮处,将离稳坐于他的面前,他被无数丝线穿插过四肢吊了起来,鲜血顺着丝线落下。 滴答滴答,在这个现实的空间里回响。 时间回到闻淮衍被望舒带走的那一刻,他直接见到了将离。 而将离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只是轻轻催动灵力,闻淮衍就感觉自己的头要爆炸了一般,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将离只是冷冷看着,看着闻淮衍痛苦的模样。 这才是将离的计划,她的目的只有闻淮衍,其余的人都只是他的陪衬罢了。 无论闻淮衍是不是魁首,将离都会来见他。 因为那天在蓬莱城万宝来客栈,闻淮衍接下从天而降的她时,她用行动做饵,以香味为助,为的就是在闻淮衍的神魂里种下了属于她的印记。 她原本是想在神女庙里杀了闻淮衍,可是南霜筠的许愿让将离措不及防,她想,她可以给南霜筠一个机会。 所以她没引爆闻淮衍神魂里的印记,反而是借虚影和他们堂堂正正打了一场。 这场栖霞洲的擂台只为闻淮衍而设,她赌他一定会来。 将离确实没有骗南霜筠,这场栖霞洲之局后,她杀了闻淮衍,剥夺了他身上的气运,就一定能突破到化神境,那时,她就真正自由了。 现在整个栖霞洲都被她布下了幻境,每个人都沉浸在幻术里,只有将离和闻淮衍,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一切。 不,闻淮衍也是局中人。 他已被将离强迫着服下了妖灵丹,等一炷香时间,妖灵丹药效发挥完,那些怨灵就会开始吞噬闻淮衍的神魂,然后借助那妖灵丹里的子阵法,闻淮衍身上的气运就会被将离吸收。 所以,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闻淮衍痛苦地看向将离面前的以水凝成的镜子,那里面能清楚地看到南霜筠战斗的模样。 她受了伤,即使不是真正的闻淮衍,也很难缠。 但是她同样也伤了那个闻淮衍,麻木驱使着幻境里闻淮衍的躯干,手臂上被南霜筠砍伤的伤口撕裂也分毫不觉,只是挥剑又朝着南霜筠冲了上来。 “南小姐还不知道这幻术凝成的你里面有你几缕真正的神魂吧,你说要是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将离对闻淮衍的神情视若无睹,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南霜筠身上。 她确实很欣赏南霜筠,她愿意给南霜筠看见她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南霜筠和曾经的她是一路人罢了。 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个将离已经死在了过去,回不来了。 在现实里将离话落的那一刻,南霜筠空间里的将离也开始重新弥漫起神情,那张脸又生动地笑了起来:“南小姐,忘了告诉你,你面前这具身体里面,被我装进了几缕闻淮衍真正的神魂,你只要杀了你面前的闻淮衍,那么真正的闻淮衍即使有幸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这话让南霜筠挥向对方脖颈的手一偏,落在了那闻淮衍的肩膀上。 可是闻淮衍手里的龙渊剑一点没停,直直插进南霜筠的肩膀,然后磅礴灵力推着龙渊剑向前,逼得南霜筠后退的同时,直直贯穿了她的肩膀。 剑拔出,鲜血涌出,南霜筠躲闪不及,只得仓促抬剑挡住龙渊剑下斩的趋势,可力道太大,将她的膝盖都压弯了。 很被动的局面,可是南霜筠还是在这个被动的局面里抬头看向了眼前闻淮衍的眼睛。 那里全然是空洞,可透过那片空洞,南霜筠看见的是闻淮衍那双温柔慈悲的眼睛。 一个天之骄子成为废人,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可是破除眼前的局面,只能杀了他,否则南霜筠只能被困在这里,而来这栖霞洲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 挣扎的目光在南霜筠的眼睛里浮起,还未漂浮到空中,就被南霜筠闭眼压住了。 她一剑挥退龙渊剑,剑气重新在扶曦剑身上荡漾,那些力量汇聚之下,南霜筠身上有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力量。 剑身像是融入到南霜筠的身体里面,同样融入的还有暂时融入扶曦剑里成为剑灵的明夷。 这也是南霜筠在鬼蜮三个月战斗最大的收获——以身化剑更进一步了。 这一次,像是明夷的残魂也随着扶曦剑融入南霜筠的身体,而且当明夷感受到南霜筠满身灵力时,属于他分神境巅峰的灵力好像也被唤醒。 当然不是说南霜筠如今的实力达到了分神境巅峰,她当然还是虚空境巅峰的实力,只是她的虚空境巅峰和明夷的虚空镜巅峰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目前她最强的实力,一个是分神境巅峰轻而易举能使出的融汇贯通的灵力。 所以接下来这一招,会是南霜筠最强的一招。 接着两处空间,同样的声音响彻在将离的耳边。 “她会杀了我!”是现实里闻淮衍痛苦却坚定的声音。 “我会,杀了他。”是幻境里南霜筠冷淡中夹杂着果决的话语。 毫不犹豫,南霜筠一剑斩下,眼前的闻淮衍化为漫天灵力消散在空中。 在那幻术凝成的闻淮衍消散的瞬间,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神魂被斩灭的痛苦让他浑身颤抖,而那些挣扎让那些穿过他四肢的细线更深地扎进他的皮肉里,鲜血流得更快了。 可是这样的痛苦之下,闻淮衍仍旧勉强挤出个笑来,那笑很张扬,张扬到少年意气浓重地铺张开来:“我认识的南小姐从不会被选择困住,而且,她理解我的道,她知道,比起让我活下来,我更不愿意成为恶人手中挥向同道的刀。” 没有神魂被南霜筠斩灭的怨恨,闻淮衍流露出的是幸好,幸好南小姐知他所愿。 幸好,他能在这短暂的一生中,遇到一个和他如此相像的南小姐。 人生能得一知己,也该死而无憾了。 闻淮衍笑着闭上眼睛想。 幻境里的南霜筠没有停下,她继续挥剑斩向将离,然后在将离幻影消散的那刻,幻术破了。 南霜筠睁开眼,她仍在先前的房间里,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猛得推门而出,她要尽快去救闻淮衍。 依旧是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回廊,穿过回廊,布满白雾的台阶又出现在南霜筠的眼前,她飞快地登阶而上,直达圆台。 没有人。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让南霜筠冷得可怕,她握剑的手微微有些抖动,她想,应该是肩膀上传来的痛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离会在哪里?” 她的灵力蔓延出去,只遇到了无数屏障,她仔细回想着整座栖霞洲的布局,忽然一抬头,对上了神女像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神女像! 南霜筠猛地从圆台上一跃而下,向着神女像的方向飞奔而去。 有人开始挡在了南霜筠的面前。 是将离在栖霞洲的追随者,站在最前方的那人,是望舒。 “南仙友,我劝你最好留在这。” 望舒的话很冷,可冷不过南霜筠剑上的寒芒。 “让开!”随着南霜筠的声音落下,无数道剑气也向前斩去。 剑光落,就有几人倒飞了出去。 而南霜筠就在剑光消散的瞬间,人又向着神女像的方向奔去,她不想和这些人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望舒的任务,是将南霜筠拦在这。 灵力奔涌着向前,如离弦的箭,直直射向南霜筠的背脊。 南霜筠只以灵力为屏挡了下来,脚下的速度却一点没停。 无论望舒等人怎样纠缠,南霜筠都不与他们苦战,只略微击退了他们,就向着神女像的方向赶去。 快到了。 而南霜筠身上的伤因为一番缠斗变得更严重了,她却丝毫顾不上,她的眼里只有那尊高大的神女像。 无视着后面望舒等人的攻击,南霜筠只把扶曦剑举过头顶,剑身上分化出漫天剑影,南霜筠自己更是以身化剑,向着那尊巨大的神女像斩去。 剑落,阻力传来,神女像巨大的灵力包裹让南霜筠的剑不得寸进。 既然一剑不成,那就再多斩几剑。 一连数十剑,屏障终于松动。 然后在望舒“南霜筠,你竟敢毁坏神女像”的背景音里,南霜筠一剑劈碎了整尊神女像。 石块纷纷砸落下去,露出了石像中空的平台,将离和闻淮衍的身影出现在了南霜筠的面前。 即使南霜筠有心里准备,可她的眼睛里还是涩了一下,像是未熟透的果实,没有汁水,只有那些酸意泛滥。 闻淮衍明显只剩一口气了。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香,那香已然快要燃尽了。 南霜筠不知道香燃尽到底有什么后果,她只知道无论什么后果她都要去阻止。 剑气又在她的手中荡漾,南霜筠的眼睛倒映在剑身上,还未等望舒等人的攻击落下,她就朝着将离的方向斩去。 将离只是看着,看着南霜筠挥剑,看着南霜筠朝她而来,然后在剑尖下落之时,只轻微抬眼,灵力涌动,就让南霜筠的剑动不了了。 这是南霜筠和将离第一次这么近的对视,她们的眼里看见的,是截然不同的彼此。 一朵是死亡地狱里摇曳的曼珠沙华,一朵是高山崖间迎风的傲雪寒梅。 花语成谶地落在两人身上,但她们都想挣脱着走出自己的路来。 “南小姐,你杀不了我。” 将离仍在笑。 “我知道。” 南霜筠很淡地开口,淡到那些浓烈的情绪都掩盖在她那瘦弱的身躯之下。 “但我身后是万千尸骨,我退不了,也不能退。” 南霜筠的话让将离脸上的笑散了。 南霜筠用尽全力收回了自己的剑,然后握剑起势,她周身奔涌的剑气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平息下来,但河面下正一点点泛起漩涡。 南霜筠看着将离的眼睛:“而且,我想告诉你,苍生,我要救,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握剑每一次前斩时问心无愧。” 133. 救赎 比起在蓬莱城,这次南霜筠面对将离的无力感更胜。 她们之间的差距大到,她光是挥向将离的剑都让她感觉无力。 冷,从南霜筠的四肢百骸间冒出来,那些滚烫的血液似乎都要冷却在她的身体里。 灵力的碰撞每一次都能把南霜筠掀飞,即使她在缓和过来依旧向着将离冲去,可下一次是更重的打击。 场面可称得上惨烈。 闻淮衍费力地睁开眼睛,笼在南霜筠的身上。 看她挥剑,看她受伤,看她咬牙站起。 那一刻,闻淮衍的心跳都要消失在他的躯干里。 密密麻麻的情绪啃食着他的心脏,在他还未死亡之前,就已经坠落进万丈深渊。 将离对南霜筠,像是无聊逗乐的把戏,也只有南霜筠,还勉强值得她逗弄一番。 可是,该结束了。 想着,将离一掌掀飞南霜筠,然后在她倒飞出去又用灵力为引将南霜筠拖到了她面前,禁锢着她的咽喉用灵力托着,让她勉强直立。 将离看着南霜筠的眼睛,像是琥珀一般,凝结着她亘古不变的生命。 “其实,南小姐说的话很可笑。”将离开口,她的话很轻,可伴随着她抚摸南霜筠脸的动作,恍若让人听见恶魔的低语。 “我这几百年唯一知晓的道理就是,弱者的反抗就像蚍蜉撼树那样可笑,而当我足够强时,我手中的剑就是正义。” 说着,巨大的灵力压向南霜筠的右臂,伤口处被挤压的鲜血如雨般落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南霜筠握不住手中的扶曦剑。 扶曦剑从南霜筠手中滑落的那一刻,被庞大的灵力包裹着飞到了将离的手里,扶曦剑颤动的剧烈,似乎在反抗,可是它再反抗也挣脱不开将离的灵力束缚。 然后将离就这么握着剑,以极其缓慢地姿势刺进了南霜筠的心脏。 这让扶曦剑颤动得更剧烈了,像在哀鸣一般。 “再见了,南小姐,很高兴你许下了我这辈子倾听的最后一个愿望。” 将离话落的瞬间,闻淮衍胸口处插着的香燃尽了。 灵力收回,南霜筠砸落在地上,鲜血涌出时呛住了她的喉咙,血大股大股地从她嘴角流下。 明夷在扶曦剑里满是着急的神色,可却没有灵力,无法驱动南霜筠心脏里的扶曦剑分毫。 将离看都没看南霜筠,转过头向着闻淮衍的方向走去,同时闻淮衍脚下的阵法亮起,不光是他脚下,那些神女像碎掉的石块上都有阵法的阵图。 将离手中灵力浮现,她向闻淮衍走的每一步,那些阵图就更亮了些。 南霜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握住剑柄一咬牙拔出了扶曦剑,胸口的血溅了她满脸,她只以剑撑地站了起来。 伤口的拉扯让她皱眉,那些在她喉咙呛住的鲜血让她止不住地咳嗽。 但她只是稍稍等咳嗽平息之后,看着将离的背影说:“我从不许愿。” 这话让将离愣住了。 “或者说,那天我对你的许愿是说,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让你和蓬莱城自由。” 最后的灵力在南霜筠身上汇聚,她似乎还想再来一剑。 强弩之末罢了。 将离的停下的脚步又向着闻淮衍的方向走去,她甚至不屑回头去看。 剑势起,毫不花哨的一剑,就像南霜筠这个人一样。 灵力在将离身上漫不经心地凝聚阻挡。 剑势落尽消散的那一刻,南霜筠也被将离的灵力击飞了出去。 鲜血从她的嘴角呕出,她躺在地上,虚弱地抬不起一根手指,可还是直直看向将离的方向,然后她笑了,那笑糊在一片血色之中,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南霜筠笑落的那一瞬,阵法完成了。 只是困在阵法中间的人,变成了将离。 这让将离眯起了眸子:“是谁?” 此阵是封元锁灵阵,困在阵法中的人是用不出灵力的,不光困住的是灵力,还有神魂。 将离布下此阵为得就是困住闻淮衍被妖灵丹吞噬后剥夺的气运和灵力,然后引动妖灵丹里的阵法就能不断吸收那些气运。 此阵和妖灵丹一样,已失传许久,在将离的记忆里,应该只有她和那人知道,那人是绝不可能来栖霞洲的。 所以居然还有人知道这个阵法,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阵眼? 比人先到的,是一把短刃。 那把短刃很快,是极致的快,然后在将离即使快速反应的抵挡之下,依旧划过了她的脖颈。 将离怔愣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满手鲜血。 这一瞬间,她明了,即使这人没出全力,也必定和她一样处于分神境巅峰。 哪怕她没有被阵法困住,也很难赢他。 失败比想象中的还要先到来,可将离的脸上却看不出沮丧的神情。 在她被阵法彻底困住的那一瞬剑,整个栖霞洲被她覆盖的灵力消散了,结界自然也消失了。 这段时间海上掀起了风暴,那些风暴凝成的雨落了下来,砸在每个人身上。 将离抬头望去,又是她讨厌的雨。 以往她总是用灵力驱散这些雨,可现在没有灵力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砸落在自己身上。 在这场雨里,望舒等人的躯壳倒下,木质的傀儡被雨水打湿得彻底,再看不出一点生机来。 忽然一片阴影落在将离面前,雨停了。 将离垂下眼眸看去,是南霜筠用最后的灵力为她遮下了这场雨。 “不要把自己再困在这场雨里了。” 南霜筠看着将离的眼睛说。 然后在将离怔愣的神情里,南霜筠上前抱住了她。 “我希望将离的自由,是她能够只做自己的自由。” 这话让将离的眼睛酸涩,然后在酸涩过后,她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南霜筠。 “其实,只需要一个人,” “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将离的话落在南霜筠的耳边,让她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忍不住地滑落。 她拥着将离的力道万分轻柔:“我知道。” 南霜筠知道,那时候的将离,只需要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执意上街,不过想看看她救的众生有没有一个人曾记得她救下的蓬莱城。 她提出离开,是因为那段时间晏止息的犹豫她看在眼里,她是为了试探,试探她亲手带大的弟子愿不愿意在众生面前站在她的身边。 那时候的将 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她只是固执地想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自愿安心赴死再救一次蓬莱城的答案。 可是,众生要她死,晏止息也要她死。 然后她就被困在了这场死局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承载着她记忆的台阶,她每日都会走上一遍,只是想在这场死局里找出一点生机来。 她想再看看众生的眼睛里有没有一点不忍,想看看晏止息握剑的手有没有一刻松下。 哪怕只是微小到看不见的一点。 可是记忆就是记忆,它不会因千百次的痛苦而改变。 而将离也永远都只是将离,不会因任何事物而改变。 她恶毒,依旧会为蓬莱城一个孩子的心愿驻足。 她冷漠,却会救下那个虔诚祝愿她的妄渡。 她杀了无数人,还是在南霜筠祝福她自由时心软,然后手下留情。 否则不会在刺进南霜筠心脏的剑时,还是偏了那么半寸。 将离正如她所说的,只需要一个人能够站在她身边就够了。 死亡踏步而来,捏住了将离的咽喉。 她又要死了,这一次她是真正要死去了。 她无力地靠倒在南霜筠的怀里,看着南霜筠那双带泪的眼睛,她笑着抬手擦去了。 “南小姐,我真的很高兴遇见你,当你在蓬莱城拥抱幻影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早些遇见你该多好。” 南霜筠想说什么,被将离抬手止住了。 “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妖灵丹之事你就此止步吧,这背后的水你现在踏足只会溺死在里面,而且杀我的这个人不愿在我面前露面,我心里也大概有底了,南小姐和他合作可以,但最好别和他有过深交集。” “最后,我要把这个给你。” 说着,将离五指屈起直直捅进了自己的心脏,痛苦让她皱起了眉,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将她的心掏了出来。 直到握在将离手中,南霜筠才发现那不是心脏,是一颗满是灵力的丹珠。 “这丹珠里是这么多年我从妖灵丹里剥夺的气运,已经被我切断了和妖灵丹的所有联系,一直藏在我的身体里面,原本我想今日能借此突破到化神境,可没用上。” “南小姐,我就将这丹珠给你,但因为这丹珠是我一直用灵力蕴养的,所以脱离我的灵力之后,可能最多让你使用三次,但三次分神境的实力,也够你在危难时脱险了。” 将离满是血的手握着丹珠递到了南霜筠手里,然后看她接下,才终于轻松地笑了起来。 “南小姐,这次是真的要再见了。” 南霜筠不禁抱紧了怀中的将离,这样的举动让将离笑得更开心了。 她的灵力在消散,视线仍旧一眨不眨地落在南霜筠脸上,像是要用最后的目光记住南霜筠的模样。 在死亡的界限里,将离抱紧了南霜筠。 “南小姐,将离是那些百姓唤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叫许昭,昭昭日月的昭,我父亲希望我像太阳一样耀眼,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听说世间会有轮回转世,如果南小姐能遇见下辈子的许昭,麻烦你替我告诉她,一定要活成只属于许昭的样子!” 说完,南霜筠怀中空了下来,将离化作漫天灵力飘散了。 134. 新的困境 南霜筠收好那枚丹珠站起身来,看向将离灵力飘散的地方。 她知道,将离只是别人手中的靶子,妖灵丹的灵力到将离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然后在从她身上剥离去到罪魁祸首的身上。 否则将离不会藏起这份切断了和妖灵丹所有联系的丹珠。 是那个曾经救过将离的仙人吗? 南霜筠不知道,但内心觉得十有八九,那么恰好地救下将离,南霜筠不觉得那只是一个巧合。 但是她在将离的记忆里看不见那仙人的脸,根本不知道是谁。 她沉下思绪,望向四周,她不知道流渊到底走没走。 此次要不是流渊,她确实就要死了。 先前在和将离战斗的时候,流渊的传音突然递进南霜筠的耳朵里:“拖到将离启动阵法成形的那一刻。” 所以南霜筠才会那么拼命。 可她和将离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哪怕南霜筠已经尽力用生机之力护住了心脏,可还是万幸将离手中的剑偏了那么半寸。 她艰难地拖到了阵法成形的那一刻,却没想到流渊直接变了阵眼困住了将离。 即使那一刻,南霜筠和流渊是盟友,她也忍不住心惊,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将离的阵法,即使是再精通的阵法师也有点吃力。 而且,南霜筠的心里更倾向于流渊和将离是一伙的,否则他不可能那么清楚这个阵法。 但是最后将离的话又稍稍打消了她的猜测,流渊对将离和她背后的妖灵丹非常清楚,而且恐怕,流渊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那么流渊不能使出全力要找她合作的原因也就清楚了,因为幕后之人和将离知道流渊,他不能暴露于人前,不能被他们发现,所以只能让她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他好趁机下手。 许久没有动作,听着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那些各门派弟子的声音,南霜筠才拖着伤缓慢地向着闻淮衍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已经昏迷的闻淮衍,愣了一下,她从未看过如此狼狈且虚弱的闻淮衍。 他的气息微弱到下一刻就要暂停,南霜筠将聚灵丹里所有丹药掏出来,有的全给闻淮衍喂下。 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妖灵丹已在闻淮衍的身体将他的灵力和神魂吞噬殆尽,即使最后将离没有吸收闻淮衍身上的气运,可随着将离灵力飘散的那一刻,闻淮衍身上的气运同样被剥离了。 估计是妖灵丹的子阵法还是被幕后之人催动了。 现在的闻淮衍真的成为了一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人。 南霜筠刚刚因将离波动的情绪又有些上涌的趋势,她尽力忍住了。 她浑身伤重得没有力气,可还是咬牙将闻淮衍扶起背到了背上,她得去找胥笙,想办法救闻淮衍。 闻淮衍毕竟是一个大男人,若是平常的南霜筠能轻轻松松背起,可现在乏力的她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扶曦剑被她当做了支撑,撑着地面向前走去,不止是她的血还是闻淮衍的血,从她的脖颈处流下,烫得人心慌。 闻淮衍呼吸微弱地喷洒在南霜筠的耳后,雨水浇透的瞬间,南霜筠总有种闻淮衍呼吸即将停止的错觉。 她得快点找到胥笙。 她急切地想走快一些,可身体有些撑不稳地踉跄两步,差点背着闻淮衍摔到地上,还是扶曦剑稳住了身形。 她没察觉到,当她快要摔倒的那一刻,闻淮衍颤动两下却没法抬起的手。 南霜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她视线模糊的那一瞬,看着胥笙朝着她和闻淮衍奔来的画面,整个人无力砸向了地面。 等南霜筠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 当然也是胥笙告诉她的。 看到南霜筠醒来,胥笙难看的脸色并没有变好些,因为闻淮衍还没醒。 不只是没醒,这三天也只是勉强吊着他的命修复他的伤罢了,他得尽快带闻淮衍回临川剑派,拖的越久闻淮衍的情况会越糟糕。 这三天胥笙当然也在赶路,可还拖着个昏迷的南霜筠,就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哪怕他再忧心闻淮衍,也不可能把南霜筠丢下不管。 但既然现在南霜筠醒了,那胥笙不可能再费力带着她了。 南霜筠看懂了胥笙眼里的抱歉,他抱歉现在管不了她。 南霜筠倒不觉得有什么抱歉的,胥笙本就没有什么义务去管她的死活。 所以她只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和胥笙告辞,她的伤也很重,可还死不了,她只是忍不住将视线落在紧闭着眼眸的闻淮衍身上:“给我几张临川剑派的传信符吧,有什么事都及时告诉我一声,如果最后修仙界救不了他,记得来鬼蜮找我。” 胥笙颔首当知道了,顾不得礼仪从聚灵袋里掏出几张传信符扔给了南霜筠,就带着闻淮衍告辞了。 南霜筠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看不见胥笙和闻淮衍的身影,她才捂着胸口向着鬼蜮走去,没有灵力,她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从鬼蜮到栖霞洲,南霜筠流渊只用了五天。 如今她用了将近半个月,才看到地狱海的影子。 这一路上,她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也没遇见什么特别的情况。 按理说,一路顺利倒也应该轻松一些,可她总有些东西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不知是将离,还是闻淮衍。 或者,二者皆有。 她对闻淮衍的伤抱有最大的侥幸,可侥幸不是现实,现实就是除非有着天大的机遇,否则闻淮衍的仙途就止步于此了。 身受重伤的他会比普通人还不如,那些伤会在死亡之前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更主要的是,他原本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天才,如天上星辰闪耀,那种坠落成尘土的痛苦,比杀了他更甚。 他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济世的君子该得青史留名,不该夭折在恶人的诡计里。 所以,南霜筠想救他。 很想很想。 即使南霜筠回到了诛仙者驻地半个月了,也一直没有收到关于闻淮衍的消息。 这让南霜筠心底的那些沉重蔓延开来。 莲自然看到了南霜筠这段时间心情不佳,连殷宁都在背后偷偷问她:“南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段时间的饭量好像小了不少。” 莲给不出答案,殷宁只能归咎于在那南小姐离开的那半个多月里,她的厨艺生疏了,于是开始一头扎进厨房里苦练厨艺。 “南小姐再郁闷下去,驻地 里的许多人恐怕都要撑死了。”莲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南霜筠缓步而来。 南霜筠抬眼望去,莲正好坐在她的身边。 “这两日殷宁察觉你胃口不好,在厨房苦练厨艺呢,你又一向不浪费粮食,那些殷宁拿来练习的饭菜不能扔掉,自然进了其他人肚子里。”莲笑得很温和,话语间她又想到景川向她抱怨的模样,他觉得吃饭也成了酷刑,让莲去劝劝这一切根源的南小姐。 只要南小姐能多吃两口饭,他们就能少吃很多口。 “我没事。”南霜筠看着莲明显存疑的神色,不得不再解释一遍:“我真的没事。” “那你……”莲想问这段时间南霜筠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怕冒昧了些,南霜筠想说时自然会说。 察觉到莲强压下去的担忧,南霜筠被这种关心压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想让救苍生者得一个善终。” 南霜筠的话让莲愣了一下,她以为是鬼蜮或者流渊的事让南霜筠很棘手,没想到会是这个。 南霜筠知道在鬼蜮的莲是不会想这些的,不只是莲,在整个鬼蜮的人,都不太会想这些。 她们只是想活下去,然后踩着敌人的尸骨和鲜血爬得更高。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抑,也许南霜筠知道就算自己告诉了莲也并不会让她觉得困扰,也许是因为那份不被理解困苦的心。 南霜筠偏头看向院子里那棵梨树继续说道:“我想变强,不光是为了我的道,还有我曾经的宗门岐山派,在我入魔的那天,我想我一定会终结岐山派的,可是时间过去越久,我的心在坚定的同时也在剧烈的动摇。” 现在不是梨树开花的日子,快到秋天了,树枝越发光秃秃的,那两只小鸟长大了许多,已经能跟鸟妈妈一起飞出去找食物了,估计不久,它们就要随着鸟妈妈离开了。 “我坚定的是我想终结岐山派的心,我动摇的是当我彻底终结岐山派的那一刻我会将所有东林国的百姓推入另一个地狱。” 这才是南霜筠这段时间痛苦的原因。 不光是因为闻淮衍,还因为在她从栖霞洲回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路的消息。 上官景回到了北鸢国果然不遗余力地发散着西州国借蓬莱城用无辜百姓性命炼制妖灵丹的消息,西州国内百姓人人自危,有志之士带头联名上书彻查,即使被皇室带人压了下去,也挡不住舆论的浪潮,很明显,西州国皇室已失去了民心。 北鸢国却是和西州国完全不同的景象,南霜筠回鬼蜮时所见,到处都是厉兵秣马的准备,显然北鸢国想趁着西州国民心动摇之时,一举击溃西州国。 四国之中,北鸢国最强,商贸繁荣,经济发达,更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若是他们真趁着这一把火彻底击溃西州国,那剩下的东林国和南域国安能明哲保身? 南霜筠如果真的推翻赵钰和岐山派,东林国只会成为北鸢国一统天下的垫脚石。 一旦战争重新席卷东林国的土地,南霜筠那些痛苦的童年又会在无数人身上上演,届时,不会再有一个赵钰救下所有人,而她会如玄微秘境里一样,成为一切罪恶的罪魁祸首。 但她,只是想救苍生啊。 而且,她想得一个和将离不一样的善终。 135. 莲的决定 其实从玄微秘境之后,南霜筠在刻意地不让自己想起岐山派。 那样的结局,即使现在的实力变强了一点,她也好像还没法接受。 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会有答案的。 莲长久地看着,她不懂南霜筠心里那些拿不起放不下的犹豫,但这并不妨碍她关切的心。 莲很温柔,温柔到她明亮的眼眸里旷日持久的亮起光来。 “南小姐,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困境,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你身后不是一个人。” 莲的话很轻,轻到只是说出来就被那两只鸣叫的小鸟打散了。 但是有些话,不必多说,说得多了,反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南霜筠知晓这个道理,她收回那些繁复缠绕在回忆里的视线,看着莲转移了话题:“这段时间,诛仙者怎么样?” “还不错,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让自己更配得上八大势力的名号。” “那流渊呢?” 这段时间南霜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来得及打听流渊的消息。 这话让莲蹙起了眉头,开口时捎带了几分歉意:“即使我们这段时间掌握了以往大部分天堂鸟的消息线,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暗流在他手里像块铁板,根本无处下手。” 毕竟莲现在管理着诛仙者的信息网,但对流渊的消息一无所知还是让她有那么些许的挫败。 “蔓迦尔在鬼蜮扎根那么久都没做到的事,又岂是我们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南霜筠的安慰显而易见,莲并没有被安慰到,可还是笑了出来,她不想让南霜筠再操心。 莲整理好心情,开口道:“我倒是有件事想告诉南小姐。” 南霜筠凝神看着莲,等她开口。 “我想,就这段时间和欧赛成婚。” 这是好消息,却让南霜筠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不需要你为诛仙者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早不成婚晚不成婚,偏偏是在流渊带南霜筠出了一趟鬼蜮后受伤而归后成婚。 这里面的含义,显而易见。 先前靠着流渊那一丁点的利用,南霜筠带领诛仙者站上了八大势力的位置,如今利用已成,流渊会不会反过头来秋后算账谁也说不清楚。 而且最主要的是,诛仙者如今在鬼蜮太招眼了,多得是人想来掺和一脚,哪怕流渊不亲自出手,只要他有一点和南霜筠划清界限的举动,多的是人成为他的马前卒。 如果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赌在流渊的态度里,那诛仙者总有一天会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光是流渊,蔓迦尔的天堂鸟还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 在莲刚接手所有信息的时候,基本上是全部崩盘的状态,即使这段时间莲和景川几人尽力重新建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们如今的消息网能掌握的不到天堂鸟时的四分之一。 不光是消息,还有那处市场,天堂鸟几乎卷走了大半人手,然后加上有些势力趁着诛仙者刚刚稳固还没来及有余力的时候,也瓜分收买了许多商户,现在向诛仙者上缴灵石的商户寥寥无几。 莲算过账,以前天堂鸟在的时候,光是每月商户的上供就有上万的灵石和银钱进账,如今的诛仙者竟每月只有零星的两三千,差距大到莲无数次无奈扶额。 但那些商户能在鬼蜮扎根,必然是有些人脉和实力的,不可能靠武力镇压,这就更让莲束手无策。 那些人无非是看不到诛仙者长远的未来,选择另投他人罢了。 所以莲确实算是拉着欧赛为诛仙者加注在鬼蜮的分量。 南霜筠看着莲温柔的眼睛,她的脸色沉重想摇头拒绝,她心里还是那句话:诛仙者还不能让莲做出如此牺牲。 “不是牺牲,”莲看出南霜筠心中所想,打断了她那些想说出口的拒绝,“是我也想嫁给他。” “其实当初我来诛仙者之前,欧赛阻劝我加入地狱领主,而且他可以向所有人宣布我是地狱领主的新首领,我拒绝了。” “不光是因为我想南小姐你并肩作战,还有就是,我不能让我们缠绕的太过紧密了。” “就像那两只高飞的鸟儿,纠缠着在一起总是让自己的羽翼干扰着对方,反而飞不起来了。” “所以,来到诛仙者,彻底安稳下来,我才能好好感受,以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是因为利用他往上爬才留在了他的身边,他不是我第一个男人,而那些垂涎我想占有我的人统统死在了我的手里,我讨厌那些眼神,我就像一个玩物一样。” “欧赛和他们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他救了我,然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里。” “他很莽撞,说直白一点,就是一个只会使蛮力的大老粗,脑子本就不多聪明,追求我的时候就显得更笨了些。” “也许在鬼蜮说追求有点奇怪,但是比起那些欲望或是威压,欧赛的举动是真称得上追求。” “每日都让人送些不错的宝贝来,别人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他都会将那人拖到我面前让我出气,那时候我的敷衍几乎流于表面,他还是对我笑,然后每日都来见我。” “我想,有这么一个傻子还不错,有权势,有实力,而且他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 “我以为这只是我们默契的一场交易,可欧赛无数次挡在我面前九死一生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一点点心软起来。” “可是我不敢谈爱这个字,我知晓我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今日能让欧赛甘心赴死,日后等厌倦的那一天,他今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他想我去死的决心。” “但这段时间,在诛仙者里,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安稳,我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我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是那种爱的希望。” “我很喜欢诛仙者,喜欢殷宁的碎碎念,喜欢萧韵即使冷着也渐渐软化的心,喜欢景川和毓光的耍宝,喜欢诛仙者每个人都鲜活无比的样子。” “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次触碰幸福的机会。” “我想嫁给欧赛,让今日的爱得到一个圆满,哪怕这爱有湮灭的那一天,但有过这么一个瞬间就够了。” “人总是贪心地让爱得长远,可世上哪有什么长远,只要这一刻我想嫁给他,不是因为他多么多么爱我,不是因为他为我做了多少,只是因为我想,也仅仅因为我想,就够了。” 南霜筠无言,她的所有情绪都 被莲的这些话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抬手握住了莲的手说:“我希望你要的幸福在你自己手里。” “当然。”莲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然后反手握住了南霜筠的手:“从南小姐这里,我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人的视线来临之前,我要先爱我自己。” 就这么,莲和欧赛成婚的事定了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鬼蜮众人,觉得他们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成婚? 在鬼蜮成婚? 虽说是鬼蜮,但怎么总是见鬼? 连得知消息的云生和艾薇莎都难得的错愕一瞬,这么多年,好像就没见过说要在鬼蜮成婚的。 “这成婚要送什么?” “要不然把雷啸杀了给他们庆祝一下?” 云生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她实在是没给成婚之人送过礼。 艾薇莎不知道怎么开口。 “行吧,只是看来得麻烦我一下去找血屠练练手了,那雷啸至今窝在猎杀死神驻地里不肯出来,可能也是怕被找麻烦吧。” “好了,”艾薇莎拉住了说干就干的云生,“那百阴教投靠血屠,前有雷伯特在灵潮里被南小姐反杀,后又雷啸找莲麻烦不成,照血屠那性子,怎么可能还让这种人活着。” “倒也是,”这又把云生难住了:“那成婚到底要送什么?” “我也不知。”艾薇莎还有些没从成婚的消息缓过神来。 她觉得若是想将诛仙者和地狱领主绑在一条船上,也不用成婚这么兴师动众吧。 她想不通,云生自然就更想不通了。 别说她们两,其他首领也是一愣一愣的。 不是,什么时候鬼蜮不杀人改成婚了? 段冽想不通,但好歹和南霜筠有两个月的对打情谊,他打她那么惨,送份礼给诛仙者倒也不过分。 可,送什么呢? 算了,他想不出来,那就再送块牌匾吧。 流渊听到消息正躺在一处温泉里,他睁开眼顺嘴吐出一口血来。 这还是他在栖霞洲强行扭转阵眼留下来的伤,最后倒也不是故意丢下南霜筠一个人,是当时伤重,覆盖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快要暴露,他只能尽快离开。 虽然很可能,幕后之人早就知道是他干的了。 “主人,没事吧。”一向寡言的濯夜难得的关心。 流渊靠在岸边摇头,示意他没事,这温泉能疗养伤口,他从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修炼,但还是收效甚微,那阵法的反噬之力让他的胸口一直隐隐作痛。 他站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向前走到架子前拿起衣衫披上。 “给南小姐准备一份厚礼,等大喜之日我亲自送上。” “是,”濯夜恭敬地退下,他从不会问流渊为什么。 鲜红的衣衫更衬得流渊脸色苍白,他看着濯夜离开的位置浅淡地勾了一下笑,桃花眼灼灼生辉。 南霜筠是流渊用得一把还不错的刀,此次挥刀斩了将离,所以流渊愿意护养这把刀一段时间,等她锋利些,就能斩下背后那个人的头颅。 他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开始期待了呢。 136. 成婚 莲是人族,所以婚礼是按照人族的成婚习俗来的,步骤一步没落,除了嫁衣由殷宁代了个手绣了一回,其余的都是莲自己上心。 原先的莲没想这么隆重,是南霜筠不想给莲留下遗憾,所以才这么大办了些。 至于欧赛,他像个傻子一样只会说好,这段时间按照惯例没让欧赛见莲,他也乐呵呵地每天往诛仙者驻地跑,即使见不到人也要在驻地里逗留大半天。 来得勤快了,诛仙者的人都习惯了,甚至退却了以往对欧赛身为八大势力之一的恐惧,都开始打趣他了,这里面就以景川那个贫嘴为首。 最终还是萧韵看不下去制止了。 婚礼最后决定在诛仙者驻地办,因为莲不想离开诛仙者,哪怕成婚后也要留下。 欧赛一听莲传来的消息,这哪行,两人成了婚怎么还要在两处,既然莲不想搬出来,那他就搬进去。 收到欧赛婚后搬过来的消息时,诛仙者的人正凑在一堆商议到底要给莲送什么嫁妆,虽然鬼蜮没那么多讲究,可既然莲加入了诛仙者,他们也就算得上几分娘家人,总该撑撑场子。 奈何大部分人都在鬼蜮长大,杀人他们在行,可这成婚嘛,他们实在是没有经验。 所以一堆人就问到了南霜筠的面前。 欧赛要搬进来的消息就是这时候送到的。 西奥尔现在都能想起议事大厅里的鸦雀无声,想到他就觉得几分好笑,这按照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叫上门女婿。 南霜筠也被欧赛这番举动镇住了,八大势力之间友好关系倒也没什么,可她确实没想到两个首领能友好到住在一个驻地里。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当天欧赛就往诛仙者驻地里搬东西了。 南霜筠只是略微怔愣地看着正处于成婚喜悦持续上头的欧赛,只得无奈地随他去了。 莲也被欧赛这番举动弄得语塞起来,但察觉到南霜筠明显放纵的态度,倒也放下心来了。 就这么,诛仙者驻地一直热闹到了成婚那天。 婚礼那天是个好天气。 红绸挂满了整个诛仙者驻地,人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欣喜。 现场气氛又随着莲穿着嫁衣盖着盖头被殷宁扶着缓步而来达到一个高潮,欢呼起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让南霜筠有些忍不住扶额,可又想起这是鬼蜮,若他们这些人真的懂礼仪也就不是他们了。 在这所有声响里,欧赛像是世界静止一般一步一步走到莲的面前,殷宁看着眼前显得有些呆的欧赛,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然后将她扶着的莲的手,郑重地递到欧赛手中。 他紧紧握住,握得那样紧,像是怕流连于此的蝴蝶会在他松手的下一刻展翅欲飞。 莲隔着盖头望向欧赛,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神情,可是从紧握的手上能感觉欧赛的手在抖。 莲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被欧赛这副摸样搅散了,她只得更用力地回握着。 没有父母,成婚流程倒也简化了些,欧赛就这么牵着莲走完了所有流程。 从始至终,欧赛的眼睛都落在莲的身上,随着盖头前晃动的珍珠将他的心荡得七上八下,即使他想起威严想要绷起嘴角,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地软了眸子。 在礼成那一刻,漫天的花瓣随着灵力飘落下来,落在这对新人身上,在这一刻,花瓣落下的祝愿里,他们能在世间得一场白首。 接着,云生几人的礼就是这时候送到的,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礼,中规中矩,除了段冽那个什么也没刻的牌匾让人些许摸不着头脑外。 其实,段冽原本想刻些什么的,可一想起是欧赛成婚就让他不是那么舒畅,他和欧赛那些年的新仇加旧恨还未解决,他怎么可能上赶着去祝贺他成婚,这礼都是看着南霜筠的份上,两月之期和南霜筠的战斗虽不至于将段冽拉入到诛仙者的阵营,可无疑是加重了南霜筠本人在段冽心里的分量。 无关于任何感情,只是段冽对于一个纯粹战士的欣赏。 他的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浓烈的战意了,他想,等他此次突破后,一定要再和南霜筠痛痛快快地打上几架。 流渊的礼是最后送的,送的是个人,是南霜筠听过却没见过的玄萤,他是被濯夜五花大绑带进来的,除此之外,流渊也亲自来了。 莲察觉到此时气氛的不对,想掀开盖头看看情况,被南霜筠抬手按下了她的动作,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 南霜筠看着这番举动,神色不明地落在流渊身上:“这是何意?” “他不是将离的人。”流渊的话言简意赅。 南霜筠立刻明白,玄萤是真正幕后主使的人,而流渊一直都知道,他的庇护或许只是欺骗幕后之人的手段。 但南霜筠依旧抱着审视的目光打量流渊,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现在唯一摆在她面前的,是流渊绝对和幕后之人关系匪浅,这让南霜筠和他的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南小姐不必对我如此介怀,因为我们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南小姐应该知道,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流渊在笑,可他的桃花眼只是极其轻地落在南霜筠的身上,那不是对于合作的规劝,是希望南霜筠做个聪明人的告诫。 南霜筠和流渊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她先移开了视线,她示意一旁的西奥尔从濯夜手里接过玄萤。 “礼,我收下了。”南霜筠是对着流渊说的。 “这可不是我的礼,只是希望南小姐能对目前的局势更明朗些。”听到南霜筠的话,流渊的笑深了些,他抬手让身后的手下抬进了许多箱子,一打开全是各种灵宝灵草,全是珍贵之物,确实能看出他带着诚意而来。 南霜筠只瞥了一眼就让人收下了。 看着南霜筠因为自己的话兴致缺缺的模样,流渊的桃花眼里落满了光,他想:南霜筠这把刀确实是把好刀,只是有些不太听话。 但要刀太听话了,锋利不足,跟废刀也没什么区别了。 流渊不至于为南霜筠这点情绪计较,他的视线轻柔地拢在新人身上,除却那些属于暗流首领的尖锐和打量,只看模样倒真像是前来祝贺新人的。 “成婚是大事,听说人间都祝新人白头偕老,但在鬼蜮可能有些不太适用,我就换个祝福吧,祝福二位能在无边日光下长命百岁。” 日光和长命百岁,在鬼蜮确实算得上奢侈的祝福。 在流渊话落的瞬间,他浑身灵力再不遮盖地扩散出去,直至漫过整个鬼蜮城,接着在全鬼蜮所有人的震惊之下,他们看到了阳光。 是流渊,他用灵力驱散了笼罩在鬼蜮城上方萦绕的魔气,让光照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在鬼蜮陌生的光,那些在鬼蜮的杀戮和残忍 都像是沐浴着几分柔和,将死之人的哀嚎停下了,像是还未彻底终结的生命,已在这场日光里迎来了新生。 南霜筠也抬头看着,她不得不承认,流渊确实送了份还不错的礼。 “多谢。”她诚心实意向流渊道了声谢。 流渊只是浅笑,他要送的礼已经送到了,也该走了。 流渊的到来像是一个小插曲,人群经过片刻的停息后,又在这场难得的日光下沸腾,吵闹着将手中的礼送到莲和欧赛跟前。 多是些杂七杂八的玩意,但都掺杂着祝愿的真心,漫天真心汇聚之下,连欧赛这种大老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南霜筠的礼是最后送的。 是一支莲花钗。 材料是诛仙者一次收缴中得来的一块千年梧桐木,梧桐木得凤凰栖息,南霜筠以此为样,专门出了一趟鬼蜮,找了个能工巧匠做出了莲花钗。 那工匠技艺很好,据说以前他只为皇室制作,南霜筠许诺做莲花钗剩下的梧桐木给他,他才愿意出手。 簪头上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却丝毫不显得累赘,只有隐隐约约的通透之感,明明是木质的簪子,看着却有着柔软的质感。 莲花钗整体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红色,花心是用一颗极其亮的月珠点缀,只是肉眼看去,就能看出这莲花钗的精巧。 不光如此,那钗还泛着柔和的光,是南霜筠注入的灵力,以梧桐木为引,那储存在莲花钗里的灵力至少能帮莲抵御一次危险。 洞房时才掀盖头的风俗南霜筠不可能破,所以她只是轻轻放到了莲的手中:“我希望你能永远如今日一样幸福。” 南霜筠看不清莲的神色,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话落的瞬间,莲握紧了她的手。 “南小姐,我很喜欢这个莲花钗,你帮我带上吧。” 南霜筠犹豫间,莲已掀起盖头的一角看向南霜筠,眼睛里盛满红色的喜悦,让她的黑眸都有些泛出华彩来。 南霜筠的眼眸温柔地落在莲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轻柔抬手将莲花钗插进了她的发间,在须臾的时间里,南霜筠看着莲的眼睛重复道:“我希望你能永远如今日一样幸福。” 人人皆知,永远是不能达成的期许,可还是在唇齿间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想以此来祝愿眼前人,在上天垂怜里,不止得这一刻幸福。 南霜筠说完就握着莲的手放下掀起的那角盖头,然后退了几步,给她和欧赛让出了位置。 看着欧赛小心翼翼牵着莲回房的动作,南霜筠的眼里是荡漾开的柔软,四周吵闹声让鬼蜮也鲜活起来,一群人跟在欧赛身后闹着,让他也难得羞涩了几分,他装作凶狠地赶人,可没人怕他,反而笑得更大了。 “南小姐,这样的日子真好。”殷宁站在南霜筠身旁感慨道,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莲和欧赛的身上,光是看着,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确实还不错。”萧韵的视线也落在新人身上,不过更多的,是没有焦距地晃过周围的一切。 萧韵知道,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起这样的日子了。 南霜筠听到她们的话只是笑,在笑里她抬起头,望向鬼蜮难得的阳光,射向瞳孔的光线丝丝缕缕,让视线都有些恍惚,然后在恍惚里,南霜筠看到了握剑的她自己。 她想救苍生。 尤其在这一刻,特别的想。 137. 闻淮衍 即使莲的大婚已过去了好几日,诛仙者上下仍旧沉浸在一股热闹的氛围里。 南霜筠知道,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而诛仙者也终于坐稳了八大势力的位置,流渊大手笔的新婚贺礼让打诛仙者心思的人都偃旗息鼓下来,即使没有流渊,诛仙者和地狱领主如今稳固的同盟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闻淮衍。 南霜筠终于收到了胥笙的来信,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临川剑派的德圣祖师暂时也拿闻淮衍的伤势没招,但他们会继续想办法的。 胥笙的信里很委婉,但南霜筠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不相信鬼蜮有能救闻淮衍的办法,所以他只是向南霜筠报个平安,但不用她帮忙,临川剑派会自己想办法救闻淮衍的。 南霜筠懂胥笙的担忧,但闻淮衍的伤势不能拖。 她得让鬼医见见闻淮衍的伤势,即使鬼医不行,也还有流渊,总之,好过在临川剑派一味等着。 而且,南霜筠不止是担心闻淮衍的伤,天之骄子陨落的同时,还有那些掩盖在他光环之下属于别人的丑恶情绪。 南霜筠下意识不想让闻淮衍面对那些人性的丑恶。 即使胥笙说临川剑派会想办法,她也要去找闻淮衍。 闻淮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为救苍生的路上。 听到南霜筠才回鬼蜮不久又要离开的消息,莲几人都满是担心,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能成为阻挡南霜筠前进的绊脚石,他们要做的,是南霜筠能高飞的羽翼。 所以,在南霜筠离开的那天,每个人都藏起了心中那些丝丝缕缕的担忧。 临川剑派,情况比胥笙给南霜筠传信的还要糟糕。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成了如今走路都困难的废人,不止是闻淮衍自己难受,胥笙的心就像刀刮一般。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闻淮衍,他就会是临川剑派的第一天才,会是首席,会成为掌门的徒弟,会收获小师妹的唯一的偏爱。 可是,当看着重伤的闻淮衍时,胥笙知道,临川剑派不能没有闻淮衍,他也不能没有闻淮衍。 姜缇这段时间根本不敢见闻淮衍,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怕一见到大师兄又要哭出来,那不仅是往她自己的心上扎,她眼睛里的心疼和难过也会成为刺向大师兄的剑。 闻淮衍真的废了,即使整个临川剑派闭口不提,那愁云惨谈的气氛还是笼罩在宗门每个人身上。 而闻淮衍,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废了。 他握不起龙渊剑了。 即使他还能因为血脉联系感受到龙渊剑的存在,可是他已经虚弱地握不住龙渊剑。 他苦笑着看着端正摆放在他床前的龙渊剑,呆坐了许久。 胥笙怕他想不开,总是在修炼空闲之余来陪他,即使他刻意维持往常的态度,可闻淮衍知道还是不一样了,以往的胥笙不会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地瞥他的反应,似乎怕他因为一句话难受。 但说不难受是假的,他修仙数载,从幼年握剑开始,就是为能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道,他想过以身殉道,却没想过他废了。 即使他废了,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 宗门弟子人人避讳他的伤,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可掌门和德圣祖师一次又一次为他治伤后的叹气,闻淮衍自然明白。 他无数次在夜里想,如果他真的废了怎么办? 看着月亮,他没有答案。 在闻淮衍找到的答案的那天,是姜缇的生辰。 以往临川剑派都为姜缇的生辰宴布置得极其盛大,可今年连一点喜悦的苗头都没有,就怕触到闻淮衍的伤心。 大家都默默地假装忘记了,然后一切照常修炼。 可闻淮衍记得,他很早起床坐在门前的栏杆上看日出,这是以前他和姜缇还有胥笙约好了的,每一年姜缇生辰,都要从太阳出来的第一刻开始祝她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闻淮衍闭上眼睛说道。 弟子们练剑的声音传进闻淮衍的耳朵里,他看着日出,苦涩地笑了笑:“废了就废了吧。” 在那欣欣向荣的日出里,闻淮衍接受了自己成了废人的事实,他不想再用自己的伤成为压在别人心上的石头。 这世间有千百条路,既然他废了,就再试试其他路吧。 闻淮衍要离开临川剑派的那一天,他只告诉了掌门和德圣祖师,其他人都被他瞒着。 他知道胥笙的性子,是绝不会让此刻重伤的他离开的。 但是一个废了的闻淮衍,留在临川剑派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他没有带走龙渊剑,血脉链接会随他死去的那一刻断开,估计要不了多久,龙渊剑又能重新选择它的新主人了。 掌门满是叹息地收回龙渊剑,想说什么都怕刺激到闻淮衍,所以只是劝慰他:“淮衍,你放心,我和祖师不会放弃找寻治疗你的办法,一有消息我就尽快联系你。” 闻淮衍顺从地应好,眉目间即使笼罩着愁云也依旧显得柔和。 “淮衍,一路顺风。” 掌门的话落在他的身后,他没有回头,走得慢却尽力走稳,因重伤而消瘦的身子显出两分单薄,可还是笔挺的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闻淮衍算好弟子去后山练剑的时间出了宗门,在临川剑派的牌匾前伫立良久。 他的心中那些情绪从他抬起的指尖溜走,他想: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接着叹气转身,闻淮衍知道,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临川剑派了。 “要不要和我再试一下。” 一道声音落在闻淮衍的耳边,让他愣住。 “试一下救你自己。” 南霜筠一步一步走到闻淮衍的面前看着他说。 闻淮衍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南霜筠,看着她又一次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他面前。 上一次是在栖霞洲,他最后的意识里,他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炙热的温度和血,她的发丝被雨水冲刷得乱糟糟地粘在他的脸上。 他想抬手替她将发丝抚平,可没有力气,也睁不开眼睛,感受着她在雨里踉跄的脚步,他的心里像是也下了一场大雨。 “南小姐,这话应该我说吧?”闻淮衍笑着,他眉目间的郁色都散了不少. “我没有把握,但是想再试一次。”南霜筠的话直白到让闻淮衍眼里的太阳都不刺眼了。 看着南霜筠坦诚的模样,闻淮衍的视线里折射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他没 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在此之前,我想回家看看。”闻淮衍偏头错过了南霜筠的视线,不让她看见那眼底深处的情绪:“我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好。”南霜筠顺手接过闻淮衍手里的行李:“走吧,你带路。” 闻淮衍的家在南域国。 闻淮衍没说,但南霜筠还是凭借大致的方向判断出来了,而且这一路,闻淮衍除开和她的对话外,都显得些许沉默。 那不是近乡情更怯的情绪,那是对那些他无法掌控的过去掺杂的一种复杂心情。 南霜筠没有问原因,因为原因于她并不那么重要。 她只担心闻淮衍的身体。 临川剑派掌门的治疗只是治标不治本,闻淮衍表面上看去无事,可那些内伤痛到让每个夜里的闻淮衍都辗转反侧。 遇到那些稍显破旧不那么隔音的客栈时,在隔壁房的南霜筠能清楚听到闻淮衍每夜都咳嗽,即使他刻意降低些声量捂着嘴咳嗽,但南霜筠是修仙之人,再微小的动静也会钻进她的耳朵。 那一声声咳嗽像是太阳落山迟暮的最后光辉,在黑夜到来前,燃烧殆尽。 闻淮衍在她面前从不提起这些,他依旧温和,以前如高悬的明月,现在就如微小的烛火,为得都是照亮夜行人的路。 南霜筠的担心无处安放,她想尊重闻淮衍那些留存的自尊,也无意去戳破他为自己建立的那层仅存的保护壳。 但闻淮衍的身体在一日又一日的消瘦下去,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如最挺拔的树,还未等来下个春天,就死在了今年这场寒冬里。 在他们赶路半个月之后,闻淮衍病倒了,很严重的病,他浑身发着高烧,烧得他神志模糊。 他是在半夜开始难受的,可是他怕打扰隔壁的南霜筠休息,就那么闭着眼在被子里强忍着,他想忍忍就好了。 是南霜筠发现夜里的闻淮衍安静的没有声息,一股莫名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去敲门,许久没等到闻淮衍的声音,在她推门而入时,看见了已经发烧晕过去的闻淮衍。 她有些惶然地上前探查闻淮衍的脉搏,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才让她稍微放下些心来。 然后她发现,闻淮衍的身体烫得惊人,只得灵力输进闻淮衍的体内让他好受些,然后等他不那么烫了,才出门请了个医师来看看。 还是夜里,外面根本找不到医师,南霜筠只得闯了家医馆把还在睡梦中的医师拉起来治病,那医师想骂人的话停在南霜筠手里握着的大把钱财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只得认命地穿上衣服跟在南霜筠身后去救人。 “只是小小的风寒,我给你抓几副药你让他服下就没事,不过这位公子脉象虚浮,内伤郁结,娘子还是细心着些。” 看着南霜筠那副样子,医师还是咽下了“命不久矣”的话,这公子是命不久矣了,他还想多活些日子。 直到送走了医师,南霜筠才察觉到,南域国原来已经到冬天了。 修仙者一向寒暑不侵,可能他自己都没有记起,如今没有灵力的他,也是会冷的。 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南霜筠抱着这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在闻淮衍房间里守了一夜,这一夜,她都用灵力温养着闻淮衍的身体。 138. 家 之后的住宿,南霜筠再没开过两间房。 她又怕出现那天晚上的情况,所以想守着他。 男女大防在生死面前显得太轻了。 倒是闻淮衍明显是不赞同的神色,可看着南霜筠坚持的眼睛他又不得不妥协。 他不想让她担心。 为了保暖,南霜筠给闻淮衍置办了许多过冬的棉衣,闻淮衍一直劝道说:“够了够了,已经够渡过这个冬天了。” 南霜筠没听他的,想着若是以后她不在他身边,他也能用得上。 于是在南域国的赶路一慢再慢,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到达闻淮衍的家乡。 南霜筠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在草场上纵马驰骋的人群时,愣了一愣。 她有想过闻淮衍这样的君子应该出自于诗礼之家,再不济也得出身权贵,才能养出这一身的气度。 可没想到是一个部落,一个以骑马射箭为主的部落。 “今日是冬季特有的巴特尔大会,最后的胜者会被神巫赐福,然后由他作为前锋带领族人们迁徙过冬。”闻淮衍在一旁为南霜筠解释道。 南霜筠没说话,只看着中间比拼着的健壮男人们,然后再顺着闻淮衍遥遥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我父亲。”闻淮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南霜筠并不能从他的话里分辨出家人的情绪。 南霜筠看着那男人众星拱月地坐在最上方,魁梧的身材,带有独特南域国粗犷的长相,只单看着,并不能联想到他是闻淮衍的父亲。 而那男人身旁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还小,被母亲抱着也不消停,他挣扎着想往男人身前爬去,女人想制止,却被男人打断了,他一把抱起孩子,笑得很开朗。 “那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死在了我离家去求仙的那一年。”说起母亲,闻淮衍的情绪浓了那么一点,却依旧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泛起浪花。 有些情绪围绕在闻淮衍的周身,南霜筠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能抬手将闻淮衍披在身上的厚厚大氅往上拢了些,将他围得更严实些。 这一路,南霜筠都是这么照顾他的。 看着南霜筠,闻淮衍眼睛里的雾散了,格外轻地对她说:“走吧。” “你不回家看看吗?”南霜筠不解,他们千里迢迢而来,都没走近看上一眼。 “不用看了,我来此不是为了看看我的家,我是为了感受当初年幼的我想执剑的初心。” “如今我执不起剑了,但我的初心还在,那么倒也不算太糟糕。” 闻淮衍的话让南霜筠沉默下来,他有些勉强的笑落在南霜筠的眼睛里莫名让她口中有股涩味,那股涩味冲得她难受。 夜里,找不到客栈,他们就随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火堆里的柴火劈啪作响,闻淮衍映着火光的脸忽明忽暗。 “要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有些东西只有说出来才能真正放下。”南霜筠犹豫许久才开口,她知道那些关于亲情的纠结,即使闻淮衍的态度淡得让人抓不住,可那些割舍不掉的血缘还在围困他的心。 更何况,现在的闻淮衍太脆弱了,一脆弱就会让那些平常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占据他的心。 闻淮衍听着抬头看向南霜筠,看着她眼睛里在火光中露出柔和,他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拒绝南霜筠的提议,不是因为那些难受的情绪需要抒发,只是因为当他看向南霜筠的眼睛时,他想告诉她一切。 这样的情绪让闻淮衍无比惊诧,可想起这段时间又觉得理所当然,南霜筠是真正济世的君子,她想救身为世人的闻淮衍,这让和她如此相像的闻淮衍感到一种灵魂被抚慰的错觉。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错觉是来自他的眼睛,还是他的心。 闻淮衍的父亲出生于赤乌部,是赤乌部公认的勇士,十八岁就带领赤乌部成为那一片最强的部落,而闻淮衍的母亲来自于一场部落吞并中的战利品。 闻淮衍的母亲曾是北鸢国的官宦世家,后来由于家中犯了大祸,株连九族,男子处斩,女子随军为婢。 闻淮衍的母亲被发配到了雁门十六州最偏远的浚州,当时雁门十六州还未被北鸢国完全掌握在手中,浚州更是时不时受到临近部落的侵扰,在一次战斗中,浚州大败,闻淮衍的母亲就这样流落到了那些部落里。 闻淮衍的母亲辗转了几个部落,最后才到了赤乌部。 生下闻淮衍时,她的身体很不好,前面几次流产伤了身体的根本,再加上南域国的苦寒,让女人很快地消瘦下去。 闻淮衍从小就知道,他的母亲和赤乌部其他女人相比是如此的瘦弱,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像其他母亲一样爱他。 那时候他的父亲忙于和各部落的战争扩大赤乌部,而赤乌部的其他人也根本不接纳他这个混血的完全不像南域国长相的族人,这让小小的闻淮衍开始痛苦。 闻淮衍知道,他的眼泪换不回母亲的心软,母亲看着他这张和她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只会加倍的痛苦。 所以他开始懂事,开始取巧地讨母亲的欢心,母亲喜欢读那些经典古籍,闻淮衍就四处摸索让父亲找人教导,只为偏执地证明他和母亲是如此的相像;母亲爱好音乐,闻淮衍每日都苦练琴技,只期待能练熟曲子给母亲弹琴。 不知是虚弱的母亲已无力再与这个世界对抗,还是真的被小小的闻淮衍满心满眼都是她打动,母亲的态度开始软下来。 她教导闻淮衍诗书礼乐,教导他圣人之道,冠了自己的姓,偷偷给他取了个闻淮衍的名字。 那时候的闻淮衍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名字,这是他和母亲的秘密,只有母亲会很温柔很温柔叫他淮衍,叫他的时候,像是让他浸在了蜜里。 后来的闻淮衍才知道,淮衍,淮河漫衍的地方,是母亲的家乡。 再然后,父亲急切地扩张引起其他部落的不满,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围攻父亲,赤乌部大败。 闻淮衍被母亲抱着在父亲马背上逃跑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烧杀抢掠,是那些原本鲜活的族人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滚烫的鲜血溅在闻淮衍的腿上,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而更滚烫的,还有母亲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一直流到他的 心脏,像是要将他的心都燃烧殆尽一般。 母亲这一生见过太多战争,她无比讨厌战争,却又只能被战争裹挟得无能为力。 这之后,母亲一病不起。 母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不属于她的花季里被迫盛开,然后又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死去,她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注定了她这一生的命运。 父亲厌倦了母亲病殃殃的模样,他爱的是那个柔软娇嫩的皮囊,而不是整天裹挟着病气随时都要死去的女人,很快,他有了新的女人和儿子,至于闻淮衍和他母亲,被他丢弃在了部落最偏远的帐篷。 母子两像是被世界遗忘,闻淮衍每日都握着母亲的冰冷的手,想给她渡去他身上仅存的温暖。 可是,枯萎的花是没法再盛开的。 那是一个春天,七岁的闻淮衍太早明白死去的意义了,他每日都害怕地望向母亲,眼里有着不属于一个孩子的惶恐。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格外柔和,在最后的时光里,母亲甚至难得地抱了抱小淮衍。 闻淮衍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样温暖的母亲,像是只属于他的一盏烛火,在他的胸膛里亮起。 “淮衍,请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我没法抛弃一切地爱你,更没法带给你任何成长的助力,只是在我这不幸一生的最后,还是想给予你属于我身为母亲的祝愿。” “淮衍,我的孩子,母亲希望你能自由,当然自由之后,母亲也希望你能在你能力范围里救下那些无辜的人。” “生命很可贵,母亲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漠视生命的人。” “淮衍,即使我不在这个世间,你也好好地长大啊。” 然后母亲那具单薄瘦弱的尸体冷得闻淮衍彻骨,明明才七岁幼童的年纪,却枯坐如老朽。 违和的神情在他稚嫩的躯壳上龟裂成块,在那场赤乌部期待已久的春天里,闻淮衍失去了和他血脉相连的母亲。 父亲毫不在意母亲的离世,她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火堆里,小淮衍怎样挣扎都逃不过父亲手下的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看,他唯一的母亲湮灭成灰。 而他父亲的新儿子躺在他母亲怀里,睁着那双无辜懵懂的眼睛看着嚎哭的闻淮衍满是不解地问他母亲:“那个人怎么在哭?” 直到闻淮衍再也哭不出来地倒在地上,他望着满是星星的夜空,七岁的闻淮衍知道了绝望的滋味,但绝望之后就是母亲的话响彻在他的耳边。 不要做一个漠视生命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母亲” “如果我能救下这个世界的话,母亲,你能在来生得到幸福吗?” 南域国不崇尚修仙,所以小小的闻淮衍背着自己的行囊就这么一个人偷偷地出发了。 他要求仙问道,他要拯救苍生。 他要成为他母亲希望的样子。 不,他要比他母亲希望的样子还要好。 只是唯一的,唯一的奢求,就是他救下的世人,能在因果循环里,或是在虚无缥缈的来生转世里,能善待他的母亲,以及那些和他母亲一样的人。 139. 困惑 南霜筠只是略显沉默地听着闻淮衍稍显平淡的叙述,听他失去母亲,听他七岁的年纪走到昏厥,听他被坏人抓起来饿了好久才找机会逃跑,听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临川剑派的山门前。 南霜筠感受到了那具身躯里所埋葬的痛苦。 察觉到南霜筠越来越沉重的视线,闻淮衍反而有些轻松地笑了笑。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但也许就像南霜筠说得一样,只有将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说出来,才能真正的放下。 “以前的我一直觉得修仙济世只是为了母亲。”闻淮衍的眸子忽然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他看向南霜筠的眼睛里一扫这段时间的风霜。 “但当我第一次运用灵力救下人时,那人握着我的手竟然是和母亲一样的温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找到我的心中之道了。” “之所以回家,是想再坚定一些我的心中所愿,即使我闻淮衍不能再修仙,我也依旧想救世人。” “而且,这世间少了闻淮衍并不会怎么样,因为这世间还会出现无数个济世的人,那么对我而言,就够了。” 闻淮衍的话很洒脱,似乎这段时间的伤悲彻底被他抛弃在脑后,但是他那燃烧着火光的眸子怎么黯淡了一下,是这夜太黑了吗? 南霜筠被那些在她心底翻涌的浪打翻在地,即使她很快地挣扎爬起,浑身也湿了个遍,她很狼狈,可她看向闻淮衍的眼睛里,是刺破黑暗的万丈霞光。 “不够,”南霜筠的话很重,重到给闻淮衍披上大氅的手都用了几分力道:“这世间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闻淮衍。” “所以,闻淮衍,我期待你重新握起剑的那一天。” 南霜筠的眼睛离闻淮衍很近,这段时间的照顾闻淮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可这一刻他的视线仍像是被火烧一般让他的心绞痛起来,那痛逐渐蔓延到全身,但南霜筠的眼睛里为他下起了一场甘霖。 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竟然有了一线生机。 闻淮衍对这样的南霜筠无可奈何,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可每当脑海里响起拒绝的声音时,他的心脏先响起哀鸣。 “南小姐,我该拿你怎么办?”闻淮衍在心里叹了口气。 南霜筠已经坐了回去看向火堆,如今闻淮衍已实现了回家的心愿,那么她该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了。 “先和我回鬼蜮看看吧。”是询问的语气,可闻淮衍还沉浸在刚刚莫名涌上来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南霜筠等了许久也没见回答才疑惑地看向闻淮衍,那视线又灼了他一下。 “好。”他回答得简短又仓促,说完就偏了偏头,也看向二人面前燃着的火堆,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跳跃起舞,他忍不住又转回去看向南霜筠:“南小姐其实不用过于介怀我的伤,即使……” “不是介怀,是我不想留下遗憾,”南霜筠的声音沉重了些,略微的停顿似乎是对自己即将说的话有些许犹豫,她没看闻淮衍,她只是抬头看向星空闪烁的夜。 闻淮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南霜筠流畅的侧脸在火光里耀眼 “我不想再一次遗憾于无辜之人死去。”南霜筠的声音缥缈起来,像是随着星辰流转至下一个星河。 传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星辰,在星河尽头轮回转世,南霜筠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可随着她身边人死去的越来越多,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抬头看看星空。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抚慰她那颗即使再坚强也会疲惫的心。 “会很累的,南小姐。”闻淮衍顺着南霜筠的视线也抬头望去,无需去看,他就能在天际勾勒出南小姐此时的眼睛。 坚韧、柔和、萧瑟、果决,还有一些从她手中的剑稀释出的一往无前。 这些是毫不关联的形容,就这么复杂地出现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被世事打磨得通透的瞬间,又有那么几分显而易见的瑕疵。 南霜筠没说话,她的神色从翻涌归于寂静。 她不怕累,她怕等到她真的见惯鲜血和死亡的那一天,会第一个杀了她自己。 “睡吧,不早了。”南霜筠结束了话题。 那一夜,闻淮衍睡的很好,是他受伤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之后的日子,基本上是南霜筠带着闻淮衍在赶路。 先前南霜筠是怕打扰到闻淮衍那些思乡的情绪,所以才放慢了些速度将就着他。 但现在,闻淮衍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不可能再慢悠悠地带他回鬼蜮。 不过几天,就见到了地狱海。 还未走近,海面上浓重的魔气就让闻淮衍喘不过气,他还没说什么,南霜筠的灵力就已经覆盖在他的身上,手腕上也明显多了几分重量。 他低头去看,是南霜筠的手,她要带他御剑飞行渡海了。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样赶路的,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在闻淮衍因急切赶路迅速虚弱下去的身体上灰飞烟灭,要不是南霜筠始终用灵力温养他,他估计早就死了。 “走了。”南霜筠将闻淮衍的手腕抓得很紧。 她的手很烫,和闻淮衍冰冷的体温相比,像是寒夜里的一轮太阳,将闻淮衍暖得身心慰贴。 他察觉到自己那些无意间滋生的眷念,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无措地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南霜筠那双好看的眼睛时,什么话就也说不出了。 “应该是这段时间的脆弱,让我不自觉开始依赖南小姐吧。”闻淮衍这么安慰自己。 南霜筠没第一时间回诛仙者驻地,她带着闻淮衍直奔鬼医的地方。 推门而入时,鬼医青葙子正在院子里的药圃里收拾,看到南霜筠的身影,满脸堆笑地看过来:“哟,今日是什么风把南首领吹到了我这儿。” 南霜筠无视青葙子的寒暄,只握着闻淮衍的手腕把他推到青葙子的视线范围之内:“帮他看看。” 南霜筠松开手的瞬间,闻淮衍不自然 地抚了抚他仍显得有些烫的手腕。 看着青葙子走近打量的视线,闻淮衍的温润重新落在他的身边,他谦逊行礼:“麻烦前辈了。” “这不是麻烦的事,我看你周身灵力全无,观你神色更是灰暗郁结,我恐怕救不了你。” 青葙子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闻淮衍的情况严重,他眉头微蹙:“你进屋来,让我仔细看看。” 南霜筠站在门口,看着青葙子给闻淮衍把脉,时间越久,青葙子的脸色就越难看。 那倒不是对闻淮衍的关心,全是他这一生追求医术巅峰,闻淮衍的伤他却无解,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青葙子难以启齿,可还是不得不对南霜筠说:“我确实救不了他,奇经八脉堵塞,体内还有一股血煞之气在侵蚀他的身体,最重的伤是他的神魂碎裂,那金身和神魂融合后的灵海被人强行剥离,要不是你的灵力撑着,他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真的没办法吗?”南霜筠清楚这样的结局,可还是有那一分下意识的侥幸。 “我确实没办法。”青葙子虽心中不快,倒也不至于难为南霜筠。 “我……”南霜筠想再说些什么的,刚开口就被闻淮衍打断了:“多些前辈。”即使是没有救的消息,他也显得平和,站起身来冲青葙子行礼道谢。 然后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南霜筠,浅浅笑了一下,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苍白的肤色贴在他的脸上,他强行笑起来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揪心。 南霜筠没动,她笑不出来,闻淮衍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然后及其自然顺畅地握上南霜筠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走吧,南小姐,我想去看看你在鬼蜮的地方。” 闻淮衍不想让南霜筠在那些属于他的难过里挣扎,他希望南小姐的眼睛里只装下日月星辰和她自己。 他就这么轻轻牵着南霜筠走出了青葙子的小屋,直到走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一片绯红迅速爬上了他的眼角、耳尖,那些丝丝缕缕的羞涩也让他体内的伤也沸腾了起来,他连忙松开南霜筠的手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身体里的心都咳出来一般。 南霜筠顾不得再沉浸在颓然里,她上前轻轻拍着闻淮衍的背,然后将灵力注入到他身体里,平息那些伤。 她和闻淮衍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一缕发丝飘起滑落过闻淮衍的眼睛,他不自觉地想起,在栖霞洲时,南霜筠背着他在雨里的画面。 这让他现在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些。 看着咳得满脸通红,连露出的脖颈和捂着嘴的指尖都泛着滴血的红,南霜筠顾不上那么多,只是将人的手腕握紧,带着闻淮衍赶回诛仙者驻地。 在咳得昏天黑地里,闻淮衍仍旧抽出了那么一点视线拢在南霜筠的身上。 他既是苦涩,又是无奈,还有那些他这段时间抓不住又放不下的情绪。 “南小姐,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140. 不知前路 良久,闻淮衍才在南霜筠的灵力中缓过来,此时的他已经到了诛仙者驻地,南霜筠把人带进了自己房里。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闻淮衍竟习惯和南霜筠同处一室了,所以当他看见一屋子站着的莲等人时,他才恍然记起,这很不妥。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正给他输送灵力的南霜筠一把按下他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南霜筠知晓他的局促,可那些局促在他的伤面前不值一提。 他体内的伤又加重了,那些因为没有灵力无法驱逐的血煞之气附着在他的内脏里,南霜筠的灵力只要一碰,就会让那些血煞之气更深入闻花淮衍的体内,所以她只能避开那些地方尽力修复闻淮衍的伤。 可是情况还是很糟,因为南霜筠的灵力输送开始阻塞,这是闻淮衍的身体里的血煞之气在封闭他的身体,等到他身体里所有器官被血煞之气完全封闭,他就真的要死了。 想着,南霜筠带着人出去了,闻淮衍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在场的估计只有西奥尔对闻淮衍感到陌生,他坠在出去的人最后,回头看了看即使虚弱也透出几分高洁气质的闻淮衍,有些怔愣后就是急切地转头跨出门外,他视线乱晃地错开南霜筠的眼睛:“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回答,他就出了院子,活像什么人追在他身后一样。 “西奥尔怎么了?”殷宁端着食物从院子外走来,西奥尔刚刚差点撞上她,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人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不知道啊。”殷禛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头。 殷宁还想问什么,可看着南霜筠明显不太好的神色,又把那些疑问咽了下去,现在不是讨论西奥尔的时候。 “小姐,我刚做了些饭菜,吃一些吧。”殷宁端着菜走到南霜筠面前,她从南霜筠回到驻地开始就赶忙去做了,结果南霜筠治疗闻淮衍花费了几个时辰,饭菜都热了好几回了。 殷宁问得很小心,她看着南霜筠的脸色适时将端着的饭菜向前递了一点。 南霜筠其实没有多大胃口,可她不想让她们替她担心,所以她还是顺手接了过来,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辛苦了。” “没事的,”看到南霜筠接过饭菜,殷宁的心松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一点都不辛苦,小姐,你快尝尝这段时间我新学的菜,看看味道怎么样?” “好。”南霜筠回答的很温柔,然后端着饭菜在石桌前坐下吃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南霜筠,殷宁心满意足地拉着殷禛走了。 萧韵看看强忍住情绪吃饭的南霜筠,又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再想到刚刚虚弱的不成样子的修仙界第一天才闻淮衍,她竟难得地想叹了一口气。 显而易见,南霜筠想救他。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萧韵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说不出同意,她不愿让南霜筠涉险或牺牲。同样,她也说不出拒绝,因为她不想让南霜筠难过。 倒是很少遇上这么纠结的情况,萧韵只得稍稍平复下心情悄悄出了院子。 莲没走,她顺势坐到了南霜筠对面,等她吃完,才开口:“你要救闻淮衍?” 曾经修仙界第一天才闻淮衍的样貌和名字在鬼蜮不是秘密,借助身为八大势力之一欧赛的便利,莲自然不会陌生。 南霜筠没说话,莲也知道自己多此一问,有些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可她对面坐着的是南霜筠,她还是忍不住想说:“五大仙门之一的临川剑派都救不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流渊不会大发慈悲做亏本买卖,你这次求到他头上,未免下次要你抽经扒皮的代价。” 莲确实一下子说中了南霜筠的心思,她之所以这么执着地带闻淮衍回鬼蜮,不光因为鬼医青葙子,还有一个实力莫测不知底细的流渊。 莲说的情况,南霜筠不是没想到,正因为她想到了,她才必须要去做。 和流渊合作,至少,他不想她死,可闻淮衍,是真的要死了。 莲看着南霜筠的沉默,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她劝不住南霜筠,这是她早就知晓的事实。 因为如果她能阻挡南霜筠的决定,那就不是她认识的南小姐了。 南霜筠只看到眼前莲发间她送的那支莲花钗,瓣瓣分明,像在光影下扩散着温柔的涟漪,就像莲此时的眼睛一样。 “南小姐,我知道我劝不住你,可是,我们只是希望你在做所有决定之前,想想你自己,拜托了。” 莲出了院子,但她这句话始终回荡在南霜筠的耳边,没有情绪的重量,只是一种没来由的心软和慰藉,像是阳光下暴晒过的衣衫,在肌肤上留下温暖的触感。 稍稍的烦闷被这股触感赶走了些,在这平静的瞬息里,南霜筠低下头浅浅地笑了。 风吹着落叶划过南霜筠的脸颊,她猛然抬头看去,光秃秃的树干和鸟去巢空的枝丫,原来真的已经到冬天了。 “会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闻淮衍不知什么时候起倚靠在了门边,目光只看向南霜筠的方向。 被这句话引了过去,南霜筠看着闻淮衍,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略显单薄的衣衫。 察觉到南霜筠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闻淮衍笑着走近她:“我没事,这里好像没有南域国冷。” 南霜筠却没管他的回答,从聚灵袋里拿出那些为闻淮衍购置的冬衣,以一个轻柔的力道落到他的身上。 厚重的冬衣更显得闻淮衍消瘦,他因为南霜筠站起身为他披衣的动作局促了些,视线只晃在前方的石桌上,垂落的手不自然地蜷缩了些。 等南霜筠坐回去,问淮衍才不经意地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更不知如何应对。 他忽然开始讨厌起自己的脆弱来,让他的心也陷在一股脆弱的泥沼里不上不下,他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又要将他溺死在水里。 “时间确实很快。” 南霜筠是回答闻淮衍前面的话。 善于忍耐的闻淮 衍将那些泛上来的温热压了下去,重新装点好往日的气质,只是以往无坚不摧的温润表面有了裂痕,让人穿过那些缝隙,看见了那些从他的心里渗透出来的柔软。 “我觉得这里很不错。”闻淮衍的笑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但南霜筠知道这只是企图欺骗她的错觉。 “若是死在这里也很不错。”是闻淮衍没开口的下半句。 他听到了南霜筠和莲的对话,知晓救自己对南霜筠而言的代价。 他不想让南霜筠付出代价救他,一旦亏欠,照他这个身体,不知道还能否偿还。 可是那些拒绝的话都封缄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在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闻淮衍,努力活下去。” “我也觉得这里很不错。”南霜筠的目光很沉,沉得酝酿了那些所有在鬼蜮的岁月,或喜或悲,或冷或暖,或得到或失去。 这样的南霜筠很少见,闻淮衍不禁多看了几眼。 “你先好好休息。”南霜筠知晓闻淮衍心中的情绪,可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哪怕她的面上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成了一团乱麻。 原以为回到鬼蜮会好些,可为什么那些惶恐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皮囊,等到眼瞳里黑色的阴影落下,是不是就该再一次经历死亡的痛苦? 她无数次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闻淮衍死去? 她不想关于这件事有个肯定的答案,因为她始终在逃避,她怕等到闻淮衍死去的那一天,这个世界上就又只剩下了她自己在苍生的困局里落得和将离一样的下场。 她不想当救世主,可她手染鲜血罪恶加身所求的,不过是每个人都有做自己的权利。 闻淮衍是她关于苍生的另一种幻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至少闻淮衍的存在能安慰到她,是她真如玄微幻境里一般走错了路,而并非苍生不值得。 闻淮衍听着并没说话,但起身的动作显然是要回房,他没看懂南霜筠突然沉闷下来的情绪,可那并不妨碍他善解人意地为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直到走到房门前,闻淮衍才猛然记起这是南霜筠的房间,他跨进门槛的动作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脚,还猛得向后退了好几步,那些才压下去的绯红又爬上了他的眼角,让苍白的神色显出几分流光来。 “南小姐,还是给我换个房间吧。”闻淮衍很少会在住宿方面对南霜筠提出意见,这是第一次。 南霜筠抬头去看,只看到闻淮衍莫名透出的一股局促,她以为闻淮衍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突然这样的反应确实让她不解其意,不过既然闻淮衍开口,她自然不会拒绝。 这一夜,闻淮衍没有睡着,他在房间里能清晰看到那道守在院子里的身影,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叹气,在熄灭的烛火里,那道影子格外重地刻进他的瞳孔里。 早知道,他还不如就在南霜筠的房间里,至少那院子里还能稍微坐一坐,也不用一直站着守着他。 141. 绝望 早上,南霜筠离开了,她的影子像是飞蛾扑火前的存留,在天光乍晓的那一刻,化为灰烬。 闻淮衍只是看着,眼睛里就有一种止不住的酸涩。 这一夜,南霜筠站了多久,他就在屋里坐了多久。 无能为力裹挟着他即将死去的躯干,那些久违的恐惧捂住了他的喉咙。 他忽然一下懂得了当年的母亲。 当死亡成为解脱的那一刻,所有的关心都是刺入心脏的利剑,唯恐不死,唯恐死去。 唯恐,那双承载着期待的眼睛,落下阴影。 暗流驻地,这是南霜筠第一次主动前来。 比起其他势力的庄重或气派,暗流的驻地有些过于朴素了。 还没等南霜筠看着头顶暗流的牌匾想出措辞,一只乌鸦轻巧地飞落在屋顶上,在须臾间,幻化成濯夜的模样。 “大人托我转告南小姐,他救不了。” 南霜筠的来由流渊一清二楚,但他只让濯夜传来这么一句话,甚至都不愿见她。 南霜筠看着话落就消失不见的濯夜,下意识疑心是流渊不想救人的借口。 可理智回笼,南霜筠清楚,若流渊真的不想救人,他根本不会专门派濯夜送这句话来。 所以,他可能真的救不了。 那一刻,紧闭的黑色大门洞穿了南霜筠的恐惧。 她有设想过流渊救不了闻淮衍的情况,为什么真到了这时候,她的心依旧凉得彻骨。 她真的要看他死去了吗? 看着那样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明明他有更光明的未来的。 南霜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诛仙者驻地的,闻淮衍正坐在她院子里的石凳上,看样子等了她许久。 “回来了?” 闻淮衍错过那些罩在南霜筠神色里的颓然,只是浅笑着招呼她过来。 “那个叫殷宁的小姑娘一早就做了许多好吃的,说要让你尝尝,她还有事先走了。” “我闻着就很香,所以一直等你回来,好让我也沾沾口福。” 闻淮衍的话带了些许他不易察觉的灵动,像是连日来的沉闷都一扫而空。 南霜筠只是看着,都是一种没来由的遗憾。 遗憾于这样的闻淮衍只得在这世间的角落里让她窥见一隅。 她止住那些发散的思绪,视线稍加缓和地落在闻淮衍那双笑起来格外好看的眼睛上,然后也笑了起来。 南霜筠浅淡的笑和闻淮衍的眼睛相得益彰,在这场没有暖阳的冬日里,闻淮衍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挺不错。 也许是殷宁的厨艺确实打动了闻淮衍的胃,也许是那日的气氛刚好可以蒙蔽闻淮衍的心。 总之,这之后的日子,闻淮衍也跟着南霜筠开始正常的一日三餐起来。 多了位食客让殷宁做饭的心更加卖力,虽然算不上满汉全席,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也称得上丰盛有余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霜筠依旧没有找到救闻淮衍的办法。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那个清朗的少年在一天一天的虚弱下去。 像是光辉不再的月华,又像是走到时间尽头的落日。 连一开始对闻淮衍抱着冷淡看法的莲都不得不遗憾于,闻淮衍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君子,但现在,这个难得一见的君子是真的快死了。 闻淮衍在诛仙者的日子里总是笑,像是将他这一生中毫不顾忌的笑都释放出来,每个人看着那样一张苍白却难掩气质的脸上露出的笑,心中都是苦涩。 诛仙者的人不认识那个修仙界第一天才的闻淮衍,他们熟知的是那个谦谦有礼温和待人的闻淮衍。 是那个知晓鬼蜮算计、阴险和丑陋之后仍旧对诛仙者每个人不抱有偏见的闻淮衍。 即使是最挑剔的西奥尔,也找不出闻淮衍的任何问题来。 以往他见到的修仙者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们这些在鲜血与死亡里不择手段挣扎求生的人。 可闻淮衍是他认识的修仙者里的第二个异类。 而第一个,是南霜筠。 这让他苦笑着叹了好久的气。 南霜筠看着闻淮衍习惯诛仙者的生活,习惯正常的一日三餐,甚至习惯于一副虚弱不堪的身体。 那些习惯让南霜筠时时觉得恍惚,恍惚于那个握剑一往无前的闻淮衍只是她聊胜于无的想象。 她心里未曾言明的担心与日俱增,她以为,她能带着闻淮衍走到重新握剑的那一天的。 直到,一场风寒让闻淮衍又倒下了。 他昏迷了很久,即使请来的鬼医青葙子用名贵天级灵草为他续命,他的情况依旧很糟糕。 这一场风寒,让他昏了整整三天。 南霜筠也就这样坐在床边为他输送灵力守了他三天。 闻淮衍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从暗到明的光,以及在光里逐渐清晰的南霜筠。 她带着些许疲惫,长发有些燥的垂下来,有几缕不安分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臂上,而他的手腕很热,是南霜筠握着在给他输送灵力。 他那些身体里躁动的痛苦忽然被一种巨大的痒意替代,痒得让他想把被握着的手腕抽出来,却又不合时宜地贪恋起这场在冬日里久违的温暖。 “醒了?”南霜筠看着他愣神的眉眼问道,她那紧蹙的眉头在他睁眼的那一瞬已然舒展开来。 “嗯。”闻淮衍的声音很小,久未开口的喉咙很干涩:“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南霜筠,可她还是适时地应了下,这场欲盖弥彰的交谈,两个人都不想惊醒对方。 南霜筠松开了闻淮衍的手腕,站起身来为他挡了下对他而言刚睁眼有些刺眼的光,然后在视线落下里说:“春天快来了,闻淮衍,再坚持一下吧。” “好。”闻淮衍回答得快而干脆,甚至为了配合自己的回答还勉强扯出个笑来。 那笑不太好看,南霜筠不禁偏过了头。 在南霜筠避开的侧脸里,闻淮衍的眼神格外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为她抚平连日来的忧愁。 他避开关于他自己的话题,只是轻声问道:“等春天的话,院子里那棵梨树开花会很好看吧?” 南霜筠没见过,但这 并不妨碍她回答闻淮衍的话。 “会很好看的,闻淮衍。” 这段时间,南霜筠在一场不知前路的未来里溃不成军,只有闻淮衍三个字才不至于让她丢盔弃甲。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祈求:闻淮衍,活下来吧。 那样浓烈的情感夹杂在南霜筠克制的话里,即使闻淮衍再想刻意忽视,也让他不禁鼻头一酸。 对于这样的南霜筠,闻淮衍毫无办法,甚至于像遇到了他修仙这么多年的瓶颈,他说不出、跨不过、触不到,却将他的心绞得七零八落。 这一刻的闻淮衍忽然觉得,他其实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庸才。 南霜筠的情绪掩盖得太快了,快到那些刚刚在空气发酵的气氛,又重新在光里四散开来。 “想出去走走吗?还是想尝尝殷宁这几天新学的菜式?听我说了你家乡是南域国之后,她特地去学的关于你家乡的菜。” 南霜筠将那些繁复的念头压回瞳孔深处,她转回来重新看向闻淮衍,她的眼睛很亮,亮到闻淮衍有种被烈日灼伤的错觉。 直到他避开视线之后,才惊觉那不是烈日,是一场只为他落下的冬日暖阳。 新菜式闻淮衍终究没能吃上,南域国的菜肴多荤腥,他身体太虚弱了,实在是没有胃口。 闻淮衍也从这场风寒之后,身子彻底衰败了下去,别说出门走走了,就是到院子里透口气都显得有些艰难。 这些都让闻淮衍脸上的笑越来越淡,而更难受的是他开始很畏冷,即使是厚厚的冬衣和棉被也让他夜里冷得止不住发抖。 这就让南霜筠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守着他,属于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却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一点反应。 他看着照顾他也越来越消瘦的南霜筠,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来。 在南霜筠握上他手腕的每一个温暖瞬间,闻淮衍都在心里歉疚地祝愿自己早些死去。 他不愿再让南霜筠与他在这场死亡里共沉沦。 直到鬼蜮的冬天越来越冷了,闻淮衍望向窗外有了些零星雪花的天空,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深深地遗憾起来:他可能等不到春天了。 等不到那个和南小姐一起看院子里梨树开花的春天了。 但这些情绪,闻淮衍掩盖得很好,他从来严循言行合一的准则,只是这一次,他想骗一骗南小姐。 “我很好,南小姐不要为我担心。” 然后就是关于那些总是被世人称作遗言的话,被闻淮衍翻来覆去的咀嚼,他不够擅长的话总是有那么几分生涩,思来想去地想写一封信却总是提笔叹气。 死亡像是隔断人最边缘的界限,所以每一句话都得珍而重之,但越珍重,反而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看见雪落满梨树枝头的那一幕,南霜筠踏着雪向他走来,他忽然觉得,这世间,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只是希望站在他面前的南小姐,永远不要再如今日一般,面对一个人的死去而痛苦。 她要做穿过这世间最自由的风,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如果可以的话,这世间请再替我多善待她一些吧。” 142. 转机 那些绝望像这场鬼蜮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覆盖着闻淮衍的身躯,千言万语堆积在南霜筠的喉间,在开口之前,已然被记忆封存。 她固执地坚守在属于她的立场,任死亡和绝望倾斜。 “南小姐,我想出去走走。” 在临川剑派是不曾见过雪的,闻淮衍看着这场和南域国如此相像的雪,难得的提起了一点好心情。 黑色的大氅很厚重,更衬得闻淮衍的苍白,他和南霜筠并肩而立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 洁白的雪花像是能掩盖世间的一切罪恶,然后让那些命中注定的生命在这场大雪里死去,又让那些获得命运馈赠的人在下一个春天里得到新生。 应该是有点难过的,闻淮衍想,可是看着南霜筠不动声色移动身子站在风口为他挡下吹过来的寒风时,他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南霜筠没有看他,但知道他笑了,这段时间他的笑有些来之不易了,她觉得让他开心一点也挺好的。 闻淮衍强迫自己从南霜筠的身上移开视线,转而投向白茫茫的大雪,这场雪和他小时候与母亲见过的雪好像,只是他比母亲幸运一点。 想着,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触碰那些落下的雪花,细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还未落到他的手掌,就被一片阴影截住了。 是南霜筠抬手,挡在了他的手上,那些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背上,然后顺着她的指尖滑落,落到闻淮衍的手心里。 是温热的雪。 是南霜筠用灵力包裹着的温热的雪。 闻淮衍怔住了,南霜筠没有碰到他的手心,但他像是从掌心的雪里触到了她的温度。 那股莫名的灼伤和痒意又席卷而来,像是违背痛感的意志,闻淮衍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将那片雪花紧紧地攥在手里。 雪花会在暖和的气温里融化成水,但在这一刻,在南霜筠的手下,在闻淮衍的手里,它得了和命运相悖的结局。 南霜筠垂下眼,看着闻淮衍被她遮挡住的手,她只是不想让闻淮衍再受一场风寒,但却无意窥见了他这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以为他会这场大雪一样,在春天来临之前彻底消融。 该说些什么的,南霜筠这样觉得。 可话语的分量太轻了,轻得不足以动摇闻淮衍眼里因为这场大雪筑起的冰霜。 在漫天风雪里,剑鸣声显得格外萧瑟。 但那由扶曦剑反射出的光却清晰地落在闻淮衍的眼睛里。 剑出现在南霜筠伸出的手中,然后她放低了些手腕,将它轻柔地递到闻淮衍的手里。 闻淮衍先是怔愣,然后就是拒绝,可是在手心里雪花融化的那一刻,扶曦剑已经被南霜筠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虚弱的握不起剑了,早在临川剑派时他就已经试了无数次。 在受伤躺在床上的日子,在每一个难眠的夜晚,在每一个无人的清晨,闻淮衍都倔强地憋着一口气想拿起龙渊剑,龙渊剑从他手中落下砸向的,都是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该放弃了。 该放弃他握了这么多年的龙渊剑了。 该放弃他呆了这么多年的临川剑派了。 该放弃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仙人之道了。 甚至,该放弃他闻淮衍自己了。 这些情绪像一场狂风过境,将那些闻淮衍埋葬的难过掀了出来,以不可抵挡的趋势,把他心上的废墟卷进这场雪里。 “我握不了剑了。”闻淮衍不得不向南霜筠声明这个惨痛的事实,他的那些疼痛被这句话肢解拆分,暴露于天光之下,也陈列在南霜筠那双平静的眼眸里。 南霜筠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 这是南霜筠一直以来的习惯,只是在闻淮衍的眼睛里,落下了不同寻常的力量。 “淮衍,握着剑。”是母亲的鼓励。 “淮衍,握剑。”是师父的训诫。 “师兄,可得握好剑呀。”是胥笙的打趣。 “大师兄,要握紧剑哟。”是姜缇的安慰。 这一刻,画面重叠,话语回荡,然后清晰地汇到南霜筠握在他握剑的手上。 “闻淮衍,你要握着剑。” 比南霜筠话语更有力量的,是她那双温暖而有力量的手。 她紧紧将扶曦剑握在闻淮衍的手中,然后在漫天风雪里带着他的手臂挥剑。 剑气激荡,卷起无数雪花四散而飞,然后又打着旋儿飞落而下。 他们的距离很近,闻淮衍浑然不觉,他的眼睛里只有南霜筠握着他的手挥剑的举动。 再平常不过的招式,握剑的局限也让剑招失了几分力道,可闻淮衍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 察觉到了闻淮衍洗去风霜的眼眸,南霜筠停下了动作,偏头看他:“你要试试吗?” 她是在问他想不想自己挥剑。 “我不……”下意识的拒绝消融在南霜筠的举动里,她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滚烫的触感让畏冷的闻淮衍难得感到了一股燥热,在理智还未占据上风之时,他的手就已经动了。 在南霜筠的托力里,闻淮衍受伤后第一次举起了剑。 那一刻,闻淮衍不再是那个虚弱的将死之人,剑即他之道,连死亡都得避开来。 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雪天,闻淮衍借着南霜筠的力气舞了一场剑。 在剑势回落的刹那,闻淮衍眼里的冰霜碎成了漫延的河流,他眼眶微红地垂下眼眸,分外认真地看着他手中的剑。 南霜筠松开手,看着闻淮衍凭借自己的力气握紧扶曦剑时,又重复了一遍她先前的话。 “闻淮衍,你要握着剑。” “好。” 闻淮衍的回答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在同死神做一场筹码不对等的交易,并为此甘之如饴。 南霜筠看着这样的闻淮衍,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个笑。 那个笑在雪花和剑光的交映下,刻进闻淮衍的眼眸,让他以一个眷念而又虔诚地姿态闭上了眼睛,像是以此来铭记永恒。 直到闻淮衍力竭手抖,南霜筠才从他的手里收回扶曦剑。 然后顺手将他的大氅向上拢了拢,灵力以一股轻柔的力道轰散他发间的雪花。 在这样莫名缱绻的姿态里,有人踏着雪落在了屋檐上。 南霜筠回头去看,是艾薇莎的人。 “南小姐,主人说找到救人的办法了,邀你去驻地详谈。” 那个消息还未引起闻淮衍的震荡,南霜筠就已然笑得更大了些,她平淡的语气装饰着仅他可见的温柔,如刚才的扶曦剑一般被他握在手里。 “闻淮衍,你看,雪停了。” 雪真的停了,漫天雪花像是信徒一万次的祷告,终于在一万零一次的虔诚里变为现实。 闻淮衍不解又茫然地抬头看向天空,在他还未醒悟这场突然的雪落下又停止的含义时,一滴眼泪已经顺着他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嗯,雪停了。” 闻淮衍尽力忍住那些在心底翻滚的潮,在看向南霜筠,用尽他所有力气地笑了出来。 依旧是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但南霜筠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她在闻淮 衍视线的追随下伸出了手,轻抚过了那滴泪留下的痕迹。 不要哭,闻淮衍。 不要难过,闻淮衍。 不要放弃,闻淮衍。 这些是南霜筠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安慰,以闻淮衍为一切的注脚。 “等我回来。” 南霜筠看着闻淮衍的眼睛说道,他的身体受不了奔波和动荡,她想自己先去看看艾薇莎传来的消息真假。 “好。”闻淮衍颇有些温顺地站直了身子,在南霜筠的目光里站回檐下,即使没有下雪了,也依旧有些风,他不想因为受凉再一次生病让她担心。 南霜筠看着闻淮衍站在檐下冲着她笑,她面色柔和地收敛了眉眼,转身跟着艾薇莎的人离开了。 诅咒之眼的大殿,南霜筠也是第一次来,以往她都是在云生的仙女殿见的艾薇莎。 大殿并无特别的称谓,甚至殿内也无繁复的装饰,艾薇莎静静坐在座椅上,等着南霜筠的到来。 见到南霜筠的身影,艾薇莎笑了,伸手示意南霜筠坐在她的对面。 南霜筠顺势坐下,直视着艾薇莎的眼睛,她没有催促关于消息的问题,但是她的眼睛里有着扑面而来的急切,她掩饰的不够好,让艾薇莎笑了笑。 倒也不准备卖关子,艾薇莎开口,说出了关于她占卜得出的生路。 “在瀛山之巅,有人能救闻公子。” 瀛山在西南之境的最边缘,传闻是被仙族流放之地,荒无人烟,寸草不生。 那么艾薇莎说的“有人”是谁? 而且在南霜筠带闻淮衍进鬼蜮之初就找上了云生和艾薇莎,只是一个卦象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南霜筠不得而知,更怀疑是别有用心。 她的眉拧了起来,好看的眼睛依旧落在艾薇莎那张笑着的脸上,只是多了几分刺伤人的锋利。 她无意和艾薇莎反目成仇或是争锋相对,只是事关闻淮衍的性命,她得再三确认。 “这卦象是有人告诉你的?” 是试探。 “而且这个人云生不知道。” 是笃定。 两种尖锐的情绪朝着艾薇莎倾泻而下,她仍旧笑,不改分毫嘴角的弧度。 在南霜筠越来越深的眼眸里,她举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南小姐,我的秘密到此为止了。” 那一瞬间,一向温和的艾薇莎在南霜筠的眼前重新披上神秘的面纱,那些她曾以为的温情被一种巨大的空洞所取代。 怅然若失的情绪熄灭在南霜筠避开的眼神里,无非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期待落空而已,她承受得起。 “我无意知晓你的秘密,我只是想确认消息的真伪。” 听到南霜筠的话,艾薇莎站起身来,她绿色的眼眸流转,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盎然。 “我灵族向上天借了一双可以窥探未来的眼睛,所以许下了从不欺骗世人的承诺。” “而且,南小姐,你要相信,你比那些谎言和算计重要得多。” 南霜筠无心与她在这里纠缠,谎言也好,算计也罢,只要能救闻淮衍。 她也站起身来,如她往常一般平静道谢,淡然的全无情绪。 这样的南霜筠剥离了由那些相处时间打磨的柔和,好像无论她面对的是什么,都能坦然的立于属于她自己的那方天地。 这样很好,可这样也不好。 艾薇莎的眼睛折射出光的形状,然后将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传递到南霜筠的眼睛里。 “南小姐,天下即将大乱,我祝你在这场乱世里得偿所愿。” 143. 赶路 闻淮衍有救的轻松被另一种惶恐侵染,南霜筠明白刚刚这番祝愿不是艾薇莎的风格。 她不能说熟悉艾薇莎,那是一种她身为剑客的直觉。 还是她的推断,一个卦象要不了多少时间,而这么久的时间里,艾薇莎,不,或者说是她背后那个人在衡量,衡量她有没有价值换取这个消息。 还有艾薇莎说的乱世,那颗些许被闻淮衍牵着停顿下来的心,又重新席卷起当初在北鸢国看到的景象。 战争又要重新来了。 祝她得偿所愿? 她至今都没想好在东林国和岐山派的选择里何去何从。 这些思绪像纷飞的线在南霜筠的脑海里环绕,她放不下,也理不清,只能暂且搁置,期望从时间的洗礼里找到答案。 现在她应该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闻淮衍有救了。 其他的,无论是关于艾薇莎和她背后的阴谋,还是云生是否知情参与做了帮凶,或是天下的乱世又起,都不如闻淮衍重新握上剑重要。 南霜筠回去的时候,闻淮衍仍旧站在檐下,他的目光因为南霜筠的身影有了焦距,灼灼泛光的眸子染上了新生的色彩,像是那些虚弱的苍白都被赋予了崭新的意义。 这样的闻淮衍很好,比那个死气沉沉没有希望的闻淮衍好多了。 南霜筠不自觉地想。 回屋坐下,南霜筠自然的用灵力包裹着闻淮衍在外面站了许久有些冷的身体和手,等到温热重新浸满闻淮衍的身躯,她才开口说了从艾薇莎那里得来的情况。 “瀛山之巅?”闻淮衍的疑问并不比南霜筠少。 依他在临川剑派这么多年的见闻广泛,都不曾听过瀛山之巅的传闻来。 可无论如何,他想去试一试。 “我们尽快出发吧。”南霜筠的回答比他的思绪还快,闻淮衍那些犹豫的话沉淀在他的叹息里。 “好。”闻淮衍很温和,他再没法拒绝南霜筠的任何决定。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出地域海的那天没有下雪,那些萦绕的魔气被南霜筠的灵力阻挡在闻淮衍的身躯之外,他们站着,看向对面的众人。 舍不得的情绪在相交的视线里蔓延,莲的笑很勉强,她想说的话又停顿在看向南霜筠的目光里。 身为伙伴,她不该让南霜筠去,可这是南霜筠的坚持,她排斥却尊重。 西奥尔的视线直直落在闻淮衍的身上,今天的闻淮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冬衣,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透出一股芝兰玉树的出尘气质来,他很虚弱,却不折损他的半分颜色,眉目间流露是属于君子的气度。 这样的人和鬼蜮格格不入,却又在南霜筠身边和周遭相得益彰。 西奥尔不清楚心底那些酸涩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看向闻淮衍的每一眼里,都在让那些酸涩变本加厉,他像一个不知归途的旅人,迷失在属于闻淮衍那具堪称完美的外壳里。 是自惭形秽吗? 西奥尔没有答案。 殷宁的泪被她压抑在那双有些红的眼睛里,她翻来覆去地叮嘱南霜筠一路小心,这样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可每一次看到南霜筠离去的背影时,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她的神志。 萧韵的视线依旧很淡,淡的只落在南霜筠的身上,这段时间,她格外沉默,她无力改变任何情况,却又不得不承担起任何后果。 在那些杞人忧天的担忧外,她只信奉南霜筠平安的准则。 南霜筠并不沉重,原先的她总是不太适应这些告别的情绪,让她的心乱糟糟的皱成一团,有种让她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但后来她的心开始柔软,小小的心当然无法安放这么多人的喜忧,只是每一次,南霜筠都告诉自己:要努力活下来啊。 想着,南霜筠浅笑着上前抱着一脸看着要哭出来的殷宁,然后做了无数遍的动作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比话语更具安慰,温暖足以扫平那些不安的心。 然后是莲,她从来不习惯这种拥抱,可是南霜筠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对待一件珍宝,可她的动作又很重,重到那些安抚的情绪直接压垮莲心底躁动的担忧,在这场短暂的拥抱里,莲妥协地闭上眼睛,她的期待落在她用力回抱的手里。 萧韵回抱的动作和不经常的笑一样生涩,她唇齿几张地想说些什么,却又在南霜筠如此近距离的柔软里烟消云散,她如同献祭自己般叹气,惟愿她的忠诚能换取上天对南霜筠最大的怜惜。 景川没得到南霜筠的拥抱,还是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即使他搞怪的神情也遮不住那些忧愁,南霜筠只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 南霜筠一路过来,最后到了西奥尔的面前,他睁眼看着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南霜筠,眼睛一眨不眨,像是魂魄脱离了属于他的身躯。 南霜筠看着显得有些呆愣的西奥尔笑了笑,这段时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佳,她不清楚原因,也不知从何劝慰,然后在闻淮衍的伤里被搁置到了现在。 “西奥尔阁下,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诛仙者在你手下还能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 和当年在镜鸮之战中的“西奥尔阁下刚才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如出一辙,西奥尔的心像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定住了。 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得到了关于殉道的真谛,然后在死亡里得到了新生。 他那些时间的负隅顽抗在南霜筠的话里缴械投降,他近乎忘我的以追随的意志在南霜筠的眼睛里笑了出来。 “我会的,南小姐,你要平安回来。” 闻淮衍看着这样的南霜筠,心里塌陷了无数块,他想不忍地偏头躲避,却又像是惩罚地将这一幕幕刻进心底。 他没发现,在他看向南霜筠背影的眼神里,弥漫着一股名叫怜惜的情绪。 瀛山传说在西南之境的最边缘,但西南之境是立于整个大陆来讲,那么按照路线,他们得从鬼蜮出发穿过北鸢国,进入西州国一路向南,然后在西州国和南域国交界的地方一直走到西南之境的最边缘。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南霜筠最担心的是闻淮衍的身体。 一连赶了好几 天路,闻淮衍的身体竟出乎意料的还不错,或许是那些求生的意志唤起了他体内的点点星火,倒真有种他的身体在好转的错觉。 这让南霜筠稍微放下心来。 可放心过后察觉身边环境的一切又开始揪心起来。 天下,真的如同艾薇莎说的那样,大乱了。 北鸢国和西州国交战了,首当其中受害的,是西州国和北鸢国交界的雁门十六州百姓。 这是一场酝酿许久的战争,北鸢国这些年积蓄力量,靠着景行商会汇聚其他三国情报和笼络要员,为得就是能早日一统天下。 北鸢国这次借着西州国蓬莱城之事为导火索,趁着西州国处于舆论的浪潮里,自诩正义的解救那些被妖灵丹残害的百姓引发战争。 南霜筠无法评价这场战争开始的对错,只是那些她童年遭受的一切又开始在无数人身上上演。 出北鸢国必须要经过雁门十六州,和当初所见的繁荣不同,如今这里全是战争的遗骸,成堆的尸体,躲避的人群,哭泣的幼儿,压抑的俘虏。 那一刻,南霜筠和闻淮衍感同身受于那些或忘却或听闻的过去。 刺目的场景把闻淮衍那颗好不容易鲜活起来的心又扎得遍体鳞伤,血淋淋的被人掏出来扔在人人践踏的路上。 他看着那些被俘虏的女人浑身的伤,他想他的母亲是不是也曾这样,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南霜筠也很痛苦,可她的痛苦像放置了很久的沸水冷却了,只有幻想还残存着她曾被沸水烫伤的触感。 她扶住闻淮衍摇摇欲坠的身躯,然后毫不犹豫地捂上他的眼睛。 “闻淮衍,不要看。” 在那只属于两个人的寂静里,滚烫的泪接连不断地划伤南霜筠的手心。 好痛。 而更痛的是,看着南霜筠和闻淮衍两人整洁的衣衫和华贵的气质时,无数流民争着上前乞求他们给一点粮食。 “救救我们吧!”像是一个咒语,只是默念着都有让人心神动摇的巨大威力。 闻淮衍微红的眼睛慈悲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可没有任何动作的慈悲倒映的是人的丑陋。 解释成了借口,安慰成了假意,虚弱的闻淮衍和身为女人的南霜筠仿佛成了所有人抗争命运的突破口。 肮脏的手污了闻淮衍和南霜筠洁净的衣袍,人群暴乱里全是饿极了的恐慌和对南霜筠和闻淮衍不给粮食不救人的愤恨。 最后延伸为要拉着他们共赴地狱的鱼死网破。 南霜筠只痛苦地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从乞求到咒骂,看着他们在战争裹挟之下的悲观,看着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和活下去的期许。 她没有粮食,她救不了他们,她也阻止不了战争。 在那些百姓扔来的石头里,南霜筠只是护着怀里的闻淮衍,然后任由那些石头砸向她的背脊。 她的悲伤在闻淮衍的耳边生根发芽,他的心也开始流泪。 在所有人诅咒他们不得好死的话里,闻淮衍第一次抱住了南霜筠。 144. 百姓 这之后的两人都开始沉默,他们没有谈那个和所有人背离的拥抱。 他们仍在赶往瀛山之巅的路上,也仍在看见更多的处于战争中的百姓。 每个见到南霜筠和闻淮衍的人都极其笃定他们有救人的办法,而每个人也在南霜筠和闻淮衍的沉默里爆发那些积蓄已久的恶念。 那些话语和眼神让南霜筠望而却步,她逐渐带着闻淮衍偏离了大路和城镇。 是夜,一处背风的山坡,火堆映照着南霜筠和闻淮衍如此相像的两双眼睛。 “会觉得我狠心吗?狠心的不救他们。” 南霜筠突兀地发问,话里是不同于往常的情绪。 她的手在莫名的颤抖,就和那天她抱着他时一样。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火堆,好像她并不是找闻淮衍要一个答案,她想问的是她自己。 闻淮衍知道,但他还是答了。 “南小姐不必自责,你只是还没有想好到底如何救这些百姓而已,给了粮食他们会死在下一场战争里,而阻止战争不是你身为一个修仙者的立场。” “我已经不是修仙者了。” 闻淮衍的话让南霜筠开始辩解,仿佛也在提醒她自己,在世人眼里,她就是魔。 这话让闻淮衍浅浅笑了一下,这段时间心里的疲惫让他又虚弱了一点,强撑着的感受并不好,但是他的身边有南霜筠,这让他觉得那些痛苦好像又能忍受起来。 “没有区别的,南小姐。” 闻淮衍加重意义的重复:“仙和魔,从来没有任何区别的,只要你始终是自己。” “南小姐,我痛苦于百姓的痛苦,但我并不把自己困在这种痛苦里,我想救世人,但我更想世人能救他们自己。” 闻淮衍的话带着别样的意味落在南霜筠的耳朵里,她知晓这是属于闻淮衍的安慰,因为如果今天换作是那个曾经的闻淮衍,他会想尽办法救人。 “而且,苍生不是只有这一种救法,甚至于救苍生本就是一种愚蠢的和世界相违背的理念,生死存亡自有因果,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世间少一些无辜之人而已。” “所以,南小姐,我只是想对你说,不要把苍生当成你的枷锁,不要让死亡和鲜血成为围困你的囚笼,你只需要握紧你手中剑挥出,为你想要的大道斩出一条路来,至于结果嘛,那就只有苍生自己去走一走了。” 说完,闻淮衍轻松地笑了笑,这番话并不全是安慰南霜筠的说辞,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今天是从前的闻淮衍,他会想尽办法去救人,但这并不是说他做的就是对的。 他能救人一时,却不能救人一世,他知晓这个道理仍选择救人不过是他的处事原则罢了。 这也就意味着,南霜筠选择不救人也并不是错的,她想救人的心尚存,可救了人之后呢?然后再在下一次她救不了的境况里落得个和将离一样众叛亲离的下场? 世事本就复杂,所有选择没有对与错,只有自己想不想。 世人没有赋予任何人济世的权利,拥有这个权利的人是济世者自己。 而且世人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他们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他们能在困境里博出一条生路,他们能在死亡里学会坚持与爱,即使不靠那些所谓济世之人感动自己施舍般的拯救苍生,他们也能在这世间活得很好,并且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所以有些痛苦是必然的,闻淮衍所做的只是让世人少一点痛苦,而南霜筠所做的是让世人直面痛苦。 闻淮衍并不干涉南霜筠的任何决定,也不对她的选择做任何参考,只是希望她不要用世人的痛苦惩罚她的良知。 这番结论以一种从未设想的局面摆在南霜筠眼前,她愣住了。 闻淮衍的眼睛很清透,像是暖阳下的风,不料峭也不萧瑟,不停留也不急切地吹过。 南霜筠心里那番关于苍生的高墙轰然倒塌,露出的是那个被围困的小霜筠。 她很瘦小,战争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她能活下来都很艰难。 她也很坚强,她努力地活在这世间,成为南霜筠的样子。 南霜筠进不能退不得的,从来不是苍生救与不救的问题,她痛苦的是,她怕从那些百姓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她无意成为赵钰一样的救世主掌控所有人的生命,也不想得一个和将离倾尽所有却和初心背道而驰的结局,她更不愿让那个曾经握着剑说要拯救天下苍生的小霜筠失望。 但今天,她在闻淮衍的话里听到了另一种结局:让苍生自己救自己。 她这么久的困局迎刃而解。 修仙和济世像两条交缠而生的藤蔓,在她发觉的时候,就已经密不可分。 她的挣扎和痛苦源于生命在她怀中逝去的无奈,她以为是修仙困住了她,所以入魔斩断一切退路,只为求得新生。 但结局仍旧让她陷在原地,玄微秘境像是将她心缠绕起来,生命在她流逝的感觉太过于清晰,清晰到每一次的握剑都需要她很大的力气。 所以她执着又坚持地救下闻淮衍,何尝不是想得一场解脱。 如果救苍生的话,闻淮衍应该能比她做得更好吧。 但她忘了和修仙同源而起的济世,本就是一场只围困自己的骗局,她一开始想的,是救她自己。 想到这儿,南霜筠笑了起来,很苦涩的笑,看起来比哭还要难过。 在南霜筠的笑彻底绽放之前,闻淮衍上前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南小姐,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轻柔地像是哄小孩子的话语,南霜筠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的话分明在说:南小姐,难过的时候,是可以哭的。 南霜筠没哭,但也没拉下闻淮衍的手,就这么在他手心的片刻黑暗里得以喘息。 闻淮衍站着,视线深深镀在南霜筠的周身,像是在这场无边黑夜里,拥有了抵抗时间的力量。 “闻淮衍,谢谢你。” 在长久的寂静里,南霜筠的声音落下,很轻,轻到飘在树枝摇晃的声音里。 闻淮 衍听到了,他笑着放下手,以一个半蹲的姿势将视线与南霜筠的眼睛持平。 “南小姐,你该谢谢你自己,谢谢你忍受痛苦地坚持到了现在。” 双目对视间,闪烁的星光连绵成宇宙,在这场属于他们的天空下覆盖世间。 之后的赶路南霜筠再不纠结那些救与不救的两难,她会温柔地抱起生病的孩子,也会冷声呵退那些企图从她和闻淮衍身上抢些东西的人,当然也会在那些充满死志的眼睛里种下希望的种子。 她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如同一个普通人般对待所有人。 “要活下去啊!”远比“救救我们啊!”有着更大的力量,它能抚慰的,是那颗在战争中干枯的心。 闻淮衍亲眼见证着南霜筠的改变,看她的笑意和温柔留存于世人之间,他的心也有种被抚慰的错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他们竟已经穿过了整个西州国,来到了和南域国交界的地方。 只要一直往西南走,就能到达瀛山之巅。 抱着这样的念头,南霜筠带着闻淮衍加速地赶路。 她得赶在闻淮衍的身子彻底衰败之前,找到救他的办法。 明明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可这一路上闻淮衍却感觉越来越冷。 每个夜里,他冷得发抖,南霜筠的灵力输送到他体内也不起作用,她只能不再顾及地将他揽在怀里。 闻淮衍的视线局限在南霜筠修长的脖颈里,他被棉衣包裹的只露出了半张脸,所以也就遮盖了那些绯红爬满了他的全身。 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谁也不知道西南之境的最边缘在何处。 南霜筠有些被闻淮衍的虚弱弄得焦灼,她强压下来的情绪被闻淮衍冰冷的体温点燃。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闻淮衍也知道。 所以他没注意,他看向南霜筠的眼神越发浓稠,有种莫名眷念的滋味。 这些是闻淮衍自己也不清楚的事,他唯一清楚地知道,他开始有些遗憾,没有更早些遇到南霜筠。 虽然闻淮衍自己也不知道早些遇见南霜筠有何种意义,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闻淮衍想。 在那些希望被冰冷掩盖之前,南霜筠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得高山,直入云端,抬头望不见山巅。 幸好,赶上了。 南霜筠难得的生了两分庆幸,她看向身边的闻淮衍,发觉他的视线只落在她身上,看向她投射的目光时,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走吧,要登山了。”南霜筠拉着闻淮衍就往山脚走去。 到了山脚,南霜筠才看到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修仙者一步一叩首方可上山。 一步一叩首? 南霜筠眯了眯眼睛,只径直拉着闻淮衍往上山路走。 她是需要救闻淮衍,但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乞求。 她可以在确定的救命之恩前下跪感谢,可无法在这种毫无理由的偏见里被折辱。 如果要她一步一叩首,至少也得拿出他能救人的手段来。 145. 瀛山之巅 登山之路艰险,不过行了一会,闻淮衍就已大喘不止,已然到了他的极限。 南霜筠看着他,又抬头看向没有尽头的登山路。 不想耽搁时间,索性将他背了起来。 闻淮衍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他细微的排斥也被南霜筠刻意地忽略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救他重要,闻淮衍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只能安静地趴在南霜筠的背上,感受着她瘦弱却有力量的身躯,感受着她快步登山却依旧均匀的呼吸。 在高山的寂静里,闻淮衍从这世间的一隅得到一盏只供他许愿的烛火,为他驱赶寒风,为他照亮前路。 路就像没有尽头一般,南霜筠已背着闻淮衍行了几炷香的时间,也依旧看不到瀛山之巅的影子。 这很不应该。 再联想到山脚下立着的修仙者必须一步一叩首方能登山的警告,很明显,这是因为南霜筠犯了规矩不让她登山。 不让登山? 那就把山劈开来。 南霜筠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轻柔地将背上的闻淮衍放下,扶曦剑顺势出现在她的手中。 凌冽的剑在天光之间耀眼无匹,又在南霜筠的手中汇成星河,她挥剑下落时,像是那微弱的太阳都有了重叠的虚影。 没有反应。 剑招像是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又是天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消失在银河,南霜筠凝神感受着。 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护着整座瀛山。 这股力量很强,能这么轻易地化解她的剑招,至少也得在涅槃境之上。 可要救闻淮衍,一个涅槃境可不知道能不能行? 想着,南霜筠眼睛里更认真了些,偏头稍微安抚了两分闻淮衍担忧地情绪,接着双手握剑。 浑身灵力暴涨,到达了一个沸腾的程度。 剑魂在她的身体里燃烧,血煞之气萦绕,扶曦剑颤动之下,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剑身上倒映出南霜筠绷直的嘴角和冷峻的眼睛,在扶曦剑里的明夷能感觉到剑的气势节节攀升。 他笑着在扶曦剑里闭上眼睛,以毫不反抗的姿态融入剑身,他不是剑魂,他只握在南霜筠手里。 轰然一剑,恍惚间有了地动山摇的触感,只是在触到山巅之时却蓦然消融,如见悬日的冰雪,成了一场淋湿人的雨。 这样的情况让南霜筠眯了眯眼睛,紧接着无数剑从她手中挥出,若一轮轮弯月升起,在时间的流逝里,成了一片月海。 依旧是同样的结局。 南霜筠停下了挥剑的手,心中了然,这样的实力绝对不只是涅槃境。 又一个分神境? 那么,来得正好。 将离的丹珠出现在南霜筠的手中,从将离死后,南霜筠从未拿出来过。 但这一次,她要用它,斩开这座山。 丹珠是一种浅淡的白,像是贝壳的颜色,光华流转,又如撒满了月辉,但南霜筠握着它的时候,只感觉到了温暖。 被将离抱着的温暖。 她感受这股温暖的潮,任丹珠的灵力涌出将她包裹在内,同时她周身的灵力不断攀升。 在闻淮衍有些担心的眸子里,借由丹珠的力量,南霜筠达到了堪比分神境的实力。 没有停留,南霜筠举剑再斩。 激烈的碰撞声传来,南霜筠的剑招落在山巅之上,终于不再是毫无反应,那些灵力的屏障从山巅处向外蔓延,将她的剑招阻隔在外,不得再前进半寸。 见状,南霜筠运转灵力飞到半空,以开天辟地般挥动剑身,剑光像是分裂了天空,那些揉碎了的星辰汇聚成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剑势向前的每一步,都像是隔断了山海。 直至抵达瀛山之巅。 风的平息太微弱了,剑招落在下方闻淮衍的眼中有了惊人的气势,而更惊人的,还有南霜筠那双比天空还广阔的眼眸。 “砰” 那个围绕在山巅外的灵力屏障破了。 也露出了瀛山的真面目。 哪有什么高耸入云的山,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座雪山,山巅积雪处有一颗树,在大雪纷飞里也是一片青绿。 树下是和山脚处一样的石碑,上面刻着“仙道巍巍,不过尔尔”八个大字。 而树后延伸处是一处庙宇,大门处的牌匾赫然写着虬仙。 闻淮衍看着“虬仙”二字皱起了眉头,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股磅礴的灵力就从庙宇中传来。 “你找死!” 伴随一道愤怒的男声落下,那灵力直冲着半空中的南霜筠而来。 她抬剑去挡,不退反进,伴随着剑招滑落的瞬间,南霜筠猛得下坠捞起闻淮衍向庙宇处跃去。 那股灵力明显在阻止他们,可南霜筠只强行破开那些灵力,急速催动身形,几息之间,终于到达了庙宇前。 南霜筠无意再打,她此行只为救人。 先前是她无法被不确定的叩首说服,但现在,救闻淮衍的希望就落在这庙宇中的人身上。 南霜筠只抬手挡下那些波及在闻淮衍身上的攻击,而她自己只是护住要害的露在那些狂暴的灵力之下。 伴随唇边鲜血落下,南霜筠开口:“请恕晚辈先前无礼,愿以此谢罪,只求前辈能不计前嫌地救人一命,此人情晚辈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以报。” 话里的真诚随着南霜筠垂下的头颅一起奉上,大雪落了她满身,勾画出决绝的姿态来,闻淮衍看着有些不忍地想上前,却被南霜筠的灵力包裹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庙宇里的灵力停了下来,整个空间的寂静像是吞噬人的野兽,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属于他的猎物。 “吱呀” 大门开了。 南霜筠和闻淮衍一起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到妖冶的男人,垂落至地面的白发摇曳在他的身后,而他的皮肤更白,甚至于在这漫天大雪里白得晃眼,他的眼睛里是黑色的竖瞳,明显不属于人类。 在这一片洁白里,他穿一件全黑的衣服,像是失去万物的空间,唯有他是唯一的色彩。 他阴冷地 看向南霜筠,看嘴角扬起的弧度应该是在笑,可那笑很冷,冷到天地间彻骨的风都为之冻结。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慢,踩在雪上咯吱轻响,却没留下半个脚印。 “前辈,我是真心求您救他,我的承诺也绝非作假,若您仍介怀先前的冒犯,我愿承担您的怒火。” “可以啊,你跪着给我磕一百个头,然后滚下山去,我再考虑一下。” 男人开口,漫不经心,雪花映照出他白皙的脸色和恶劣弯起的嘴角,眼睛里全无南霜筠的影子。 听到此话,南霜筠眉头紧锁盯着男人,注意到南霜筠的沉默,男人眼睛里泛起黑色的光。 “你不是真心想救那男人吗?这也不愿意啊?” 他的语气满是对南霜筠的质疑,恍若全然将自己的立场抛离,只是作壁上观地看着南霜筠的挣扎。 南霜筠只直直地看向那男人,许久没有回答。 长时间的沉默让那男人感觉无趣了些,但他脚步没停,依旧向着南霜筠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好吧,也可以换一个,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就原谅你刚才的冒犯,怎么样?” 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他视线的寒,让南霜筠疑心当初在索尔雪上的冷又席卷而来。 男人两个选择堂而皇之将他的恶意铺张在南霜筠的面前,他其实根本没让南霜筠做选择,他只是在给他自己找几分趣味。 说实话,南霜筠不太想打架。 “前辈,我是诚心前来。” “我当然也是诚心的啊!” 男人笑了起来,妖冶的容貌像盛开在雪山之巅的花,向整个天地展现着他的美丽,然后在南霜筠的面前摇动花枝,企图蛊惑她坠入和他永存于此的陷阱。 “前辈,你两个选项里都没有答应要救人。”南霜筠平淡开口,直指要害。 男人只说了原谅她的冒犯,却没答应会救闻淮衍。 男人笑着顺势前倾离南霜筠更近了些:“是你不愿意为他去死呢!” “我确实还不想死,”南霜筠并未否决男人的话,只是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竖瞳:“所以前辈,打一场吧,给我一个至少能和你平等对话的机会。” 南霜筠那么坦然地说着她不想死,全无被情绪纠结的困扰,不仅让男人侧目了些。 千年来,来此求他救人的人数不胜数,或是哭泣着跪地,或是绝望的哀求,或是不甘的咒骂,或是真的以死来求得他的承诺。 这是第一次,在求他救人的人身上,他看见了想和他打一场的战意。 这股战意从何而来,男人并不清楚,明明救人的权利被他尽数握在手里,他一念之间即可掌握生死。 很奇怪的女人,但也很有趣。 “请前辈赐教了。” 南霜筠话落,那双如剑的双眸绽出光来,扶曦剑在她手中成为了映衬,那一刻,她仿佛成了风雪中的主宰。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南霜筠,这瀛山之巅已沉寂了太久。 正好,他也许久没有握过剑了。 146. 沐云 南霜筠的剑很快,快到漫天风雪静止,扶曦剑直冲着男人而去,他们的距离那样近,近到南霜筠只是挥剑的举动,就要斩下他的头颅。 剑突兀地停在半空,一寸也动不了。 南霜筠看着,男人在剑下被风扬起的长发,比白雪更盛。 他眼睛里的笑平息,唤道:“沐云。” 话落,一把剑不知从何处飞来,径直飞到了男人的手中。 他只是握剑这样微小的举动,凝固的风雪又重新有了席卷这片天地的力量。 一片片雪花砸落在南霜筠的身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男人挥剑斩飞了她的扶曦剑,倒飞出去的还有她。 地上留下了一道长痕,可很快又被洁白的雪覆盖。 南霜筠唇角的鲜血落在雪里,艳丽得惊心动魄。 “既然两个选择都不合你心意,那我可以勉为其难费些心亲手送你去死。” 男人开口,声音飘荡开来,随雪花越落越多的,还有他的剑招。 和将离如出一辙的压迫感,南霜筠几乎可以确定男人必定也是分神境巅峰。 她借着将离丹珠的威力才能勉强接下他的攻击,可是要战胜他,远远不够。 丹珠的威力在消退,等到消退的那一刻,男人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这是南霜筠很清楚的事实。 所以她要做的,是赢下他,赢下他眼前这个分神境巅峰的男人。 闻淮衍被迫成了这场战斗唯一的观众,看着两人在大雪里的激战,那些无力感又弥漫在他的四肢百骸间。 他很清楚地看到,南霜筠打得很艰难,而她是为了他。 那一刻,漫天大雪被南霜筠的灵力阻挡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却下在了他的心里。 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像瓶子里溢出的水溅了他满身,直至淹没他的喉咙,他才恍然惊觉。 他的心脏被人捏在手里,比痛苦先来的,是爱。 “我的南小姐,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睁大眼睛,近乎自我折磨地看着南霜筠被击退后又咬牙握剑攻击,那些随战斗落下的鲜血,被接在闻淮衍的瞳孔里,随眼泪一同滑落。 他是不常哭的人,可遇见南小姐,他哭了好几次。 像是那天南霜筠来临川剑派的山门前接他的那天,伴着阳光和柔软一同落在他心上的,还有南小姐清晰的影子。 此时的南霜筠不知道闻淮衍的想法,她只是艰难的在战斗中博出一条生路来。 眼前男人的打法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精妙绝伦的技法,他就是纯粹的快。 快到南霜筠所有的反击都湮灭在男人随手挥出的数百剑里,然后逼得她格挡后退。 那股冷又开始席卷而来,南霜筠周身浮现出一股冻僵的迟缓,她不禁看向男人手中那把叫沐云的剑。 剑通体银白,握在男人的手中显得及其轻巧,在剑招每一次挥出时,都会弥漫着一层寒霜。 那寒霜不只融在剑招里,也消散在这片区域里,他们战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伴随倾盆而下的大雪,南霜筠的眼睛里都充斥着一层冰霜。 这股冷不只是身体上的冷,它直直钻进南霜筠的骨髓里,体内的灵力在那些冷里爆发,犹如作茧自缚般让那冷直直侵入她体内的每一寸地方。 她忽然明了,她能抵挡住眼前男人的剑招,却抵挡不了融入到空气里的那些寒霜。 想明白这个原因,南霜筠忽然停下了攻击。 但男人没停,他只是对于南霜筠的举动微微挑眉,手中却没缓地挥出一剑又一剑。 他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了,自信眼前不知道凭借何种东西勉强到达分神境实力的南霜筠不是他的对手。 确实如此,南霜筠不是他的对手。 可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人,很大可能会掉进以弱小为局的圈套。 南霜筠浑身的灵力在她周身萦绕,甚至,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感受那种冷,然后从那冷里破土而出的心。 她在脑海仔细思索此战能赢的转机,她想堂堂正正赢下男人的目光。 剑被握紧在南霜筠手中,不同于以往的凛冽,扶曦剑泛起了暖意,暖到只是在南霜筠的手中挥舞了半圈,就让扬撒的雪落成了雨。 雨沾湿了她的睫羽,她在朦胧里睁开了眼,看着无数冲她而来的剑光,她动了。 脚步半旋,剑气前斩,在破开无数纷飞的剑招里,她的目光和男人在漫天大雪里交汇。 说实话,那样的目光太过灼人,让男人恍惚一瞬,下意识想睁大眼睛再看清楚些。 落下的雪遮盖了那双眼睛,却挡不住南霜筠飞扑上前的身影,一剑分开了天地,视线明灭里,雨与雪的界限分明,黑与白的对立清晰。 男人抬剑去挡,却被南霜筠的剑压回了他的方向,他像是此时才有兴趣地掀起了眼皮看想和他咫尺距离的南霜筠。 还不待他从南霜筠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来,他就被巨大的灵力冲击逼得后退,然后一退再退。 南霜筠的剑落在雪里,也落在男人身上,狭隘的天光都只能作为她的陪衬。 男人收起了先前的轻松,但仍旧算不得严阵以待。 他只是在漫不经心里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 南霜筠始终没有停下她的攻击,一剑又一剑从她手中挥出,她不能停,至少不能停在属于男人的攻击节奏里。 她受伤的鲜血星星点点洒落一地,像是在雪里盛开的灼灼梅红,不必走近,就能看到它的芳华。 但那终究不是花。 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的血越来越多,那股温热的触感在逐渐接近于冰冷。 雪花碎在南霜筠的脸上,她不敢慢下来的攻击在男人的阻挡里变得乏力。 她的心里竟然罕见地什么也没想,她只是觉得再多挥几剑吧。 扶曦剑在她手中如同日出破晓时的光,在光里冰雪消融,也让万物初生。 “生机之力确实不错,可是,你太弱了。” 男人如同下了最后的判词,在声音里沐云剑汇聚风雪,让天地为之失色。 然后,只一剑,南霜筠就倒飞了出去。 冷、血、雪,三种触感交织在南霜筠仰着的脸上, 她已有些辨别不清。 无需辨清,她只是强撑着以剑撑地站了起来。 她抬剑挡下男人迎面而来的攻击,沐云剑带起的风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在南霜筠沉默的眼眸里,生机之力磅礴而出,除此之外,还有血煞之力。 “妖灵丹的血煞之气,嗯?又不完全是?” 男人先是笃定又是疑惑,他的眼睛里有那么片刻的探究。 但他的剑势依旧越来越强,他不需要答案。 只是在某一刻,他的眸子里退却了那些恶劣。 南霜筠一直都直视着他的眼睛,男人非人的瞳孔在冰冷之余还夹杂着几分属于野兽的嗜血,以往很少有人会盯着他的眼睛看,南霜筠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例外。 当然,男人也不得不说,南霜筠是他这么多年来看到过的,最干净的一双眼。 通透若琉璃,照映着天地,漫天风雪也不能磨灭她的半分光辉,所有人在她眼中只是多添了两分颜色。 可是,还不够。 这些还不够让他为之侧目。 就到这里吧。 男人手中的沐云剑,剑身的薄霜弥漫开来,剑锋轻震,嗡鸣如雪压枝,空气中的白已看不清其余稀薄的色彩。 方圆百里,飞雪在空中突兀地悬停静止,像是整个世界被冻结,包括时间。 南霜筠动不了了,细密的冰霜从她握剑的手上蔓延,直至覆盖她的整张脸。 沐云剑在虚空中下斩,天空中苍茫的白才开始流动起来。 即使南霜筠再全力运转灵力护住身体,然后尽力冲破动不了的困境。 可还是在剑招下落时,被斩飞了出去。 剑离她的脖颈只有半寸,即使最后她勉强偏头,那剑也从她的肩膀滑落至她的腹部。 很长一道伤口,血顿时像一条奔涌的河。 止不住的血瞬间染红南霜筠倒下的一大片雪地,红与白的交相辉映,痛苦与死亡一线交隔。 那样的疼痛感同身受地出现在闻淮衍的身上,他身子剧烈摇晃地站不稳,然后牵动体内的伤剧烈地咳嗽。 在南霜筠的精心照顾下,他已很久不这么厉害地咳嗽了。 鲜血从他捂着嘴的指缝中流出,但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南霜筠。 他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在那停不下的咳嗽声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上苍:“苍天有眼,救救我的南小姐吧。” 那一刻,闻淮衍像是要将这么多年从不信奉神佛的虔诚融进他的身躯和骨血里,只是为了换取上苍对他心上人的怜惜。 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上苍,南霜筠想要的从来都是靠自己手中的剑得到。 她在鲜血中站起身来,在视线里触到闻淮衍流着泪的眸子,她浅笑了下以示安抚。 浑身的灵力又在南霜筠的周身奔涌。 突破涅槃境是一个修行者打破体内根基重塑自我的过程,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不亚于死过一回。 而今天,南霜筠要借这男人的手,在这场战斗里突破涅槃境。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两分赢的希望。 147. 分量 男人的剑没停,南霜筠的剑也没有。 血液滚烫滑落的瞬间,是南霜筠始终前攻的动作。 男人的垂落的视线里,能很轻易地看见那些鲜血,所以他几乎莫名地想抬头追着南霜筠的眼睛,想看清她的神色。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心情,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要他去死的决心,也没要她自己要死的恐惧,她很平静,平静到如她身后的那棵树,千年时光里,它一直伫立在那里。 她没看男人,她的眼睛里只有她握着的剑。 她的灵力在她身上如阳光下沸腾干涸的河,在河道彻底断裂开来时,她又从深处挖掘出新的泉眼,很微小的水流,远远不足以润泽,可是,涓滴成流,焉能没有成为大海的一天。 男人忽然有些明了,南霜筠忍受痛苦的意义,她想借他的手突破涅槃境。 他觉得她更会在突破前死去。 再然后,死亡的意义会掩盖在这场大雪里,没有人会记得她,百年千年,世间一直如此。 他手中的沐云剑更轻了些,像是一阵风,只是缓缓刮过,就让南霜筠浑身疼痛难忍地颤抖。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占据了她的呼吸,她被呛得咳嗽,然后咳嗽又带动四肢百骸的伤,让她引以为傲的忍耐濒临破碎的极限。 天地间的雪更大了。 在那些剑声里,闻淮衍微弱的哭声清晰可闻,她没有去看,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其实无意于让闻淮衍看到这幅景象,牺牲对任何人而言,都太沉重了。 这是她的选择,她该承担后果。 又一次被掀飞的南霜筠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她挣扎着爬起,却由于疼痛迟缓了一瞬,然后男人的剑就到了她的眼前。 没有丝毫停留的,剑身直直插进了她的肩膀,以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钉在了地上。 她的挣扎让伤口撕裂开来,像是同时也在撕扯着她的神魂,那些疼痛的恍惚让她不得不安静下来。 雪落在她的睁大的瞳孔里,融化成水的瞬间像是要扎穿她的眼眸,失明的错觉袭来之前,她终于看到了此时的闻淮衍。 她曾细心为他披上的大氅皱成一团,因为他跪坐的举动大半被地上的雪水打湿,他的脸色很苍白,就更衬得他嘴角和手上的血那么刺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将他的哀伤传达给了南霜筠。 有一种迟钝的痛感席卷而来,酸涩的让南霜筠抓不住。 抓不住就算了吧,南霜筠闭上眼睛想。 在她还能呼吸以前,她不会让死亡成为她唯一的退路。 她右手握着扶曦剑用力撑地,而她左手抬起握住沐云剑的剑柄,用力地将贯穿她肩膀的剑身拔了出来,巨大的疼痛让她喘着粗气,即使站起的脚步踉跄,也还是勉强直起了身子。 这让她面前的男人不解地挑眉,然后看着南霜筠双手各握一把剑向他走来。 这样的南霜筠威胁几近于无,即使男人不攻击,她也有种濒死的灰败感。 所以男人只是看着,看着她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欣赏于修仙者在他面前死去,而对于南霜筠这样宁折不弯的修仙者,更是格外的欣赏。 短短几步路,南霜筠走得很慢。 在漫天风雪里,有种呼吸暂停的永恒。 一步之遥,男人依旧洁净如雪,而南霜筠却像从血里爬出来。 视线交锋的那一刻,南霜筠收起了扶曦剑,只双手横握沐云剑将他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这样的举动让男人片刻的诧异后就是玩味,他理所当然于南霜筠这样的转变,他想,原来她也是怕死的。 无非想用这样的举动换取他的心软。 可是,他不会心软。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霜筠平静的眼睛,然后慢动作地从她手里拿走了剑,这样短暂的时间里,竟也让二人的脚底汇聚了一大滩血迹。 剑被男人举着送到了南霜筠的脖颈处,肌肤和剑尖交换着冰冷的触感,索命的镰刀缠绕在南霜筠的喉咙,她只是直视着男人。 那样的目光太过于执着了,执着到她已经将她想要的答案握在了手里。 男人觉得好笑,也觉得第一次见到死前这样的目光很有趣。 那些有趣驱使着他开口,于是在声音落下之后,他的大脑才敲响警钟。 “你输了。” “前辈,我已经赢了。” 南霜筠的平静如她艳红的鲜血一般刺进男人的瞳孔,这时的他才突兀地发现,他动不了了。 是以鲜血为引的血缚阵。 不光如此,还有毒。 属于紫蚺的毒攀爬上男人的侧脸,紫黑色的脉络让男人白皙的脸更添了几分诡谲。 她故意受伤,故意让那些鲜血洒满这片区域,大量的毒会被他察觉,所以她就将微弱的毒掺杂在那些血里,浓重的血腥味会盖住感官,而对她示弱的大意会麻痹他的警惕,最后再将毒放在剑上亲自送回他的手里,然后还以防万一的从一开始就在那些血里布上阵法,只为在最后这一刻困住他。 男人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南霜筠有一个完美的计策。 “你这阵法困不了我多久。”男人仍旧笑,笑里面兴味盎然:“紫蚺的毒确实厉害,不过境界太低,还要不了我的命。” “我知道,前辈。”南霜筠的咳嗽又带出鲜血,她捂着嘴想尽力减缓一些,这让男人能那么近得看见她的痛苦。 然后,那些痛苦被她尽力平息在她那具弱小的身躯里。 出乎男人意料的,她解开了他男人脚下的阵法,在能活动的那一刻,他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总是让他吃惊,他忽然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沐云剑在他手中消失,那些毒缠绕在他的脖颈和眼角处,他毫不在意,只直直地看向他眼前站着的南霜筠。 南霜筠朝他伸手递出一样东西,男人看着,越发疑惑,那是解药。 他有些迟钝地伸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她用尽全力才达到困住他的局面,然后又这么轻易的自己推翻了全盘。 这时的南霜筠仿佛才在他的眼前清晰起来,鲜血洒了她整张脸,遮盖了她原本还算不错的容貌,痛苦让她的周身有一种浅淡的颓然,她的发因为打斗显得有些乱了,血水沾湿了发尾,极其不美观地粘黏在她的衣衫上。 但就是这么狼狈的局面里,她的眼睛依旧透亮着,像是凝结着琥珀的光辉,定格着这一刹那的岁月。 看着依旧平静的南霜筠,男人莫名地高看她一眼。 那些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他是有些轻敌了,可他的剑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下的,最主要的是他的灵力自带寒气,一旦入侵到人的体内会深入骨髓,别说运转灵力,就是连握剑的动作都很吃力。 所以南霜筠向他挥的每一剑,都在忍受那种如坠冰窖的冷和每一个感官都在麻木的痛苦。 那种冷,不光是让她的伤口疼痛加剧,还让她的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这种折磨,让男人很少见到能像南霜筠一般面色如常地走到他面前的人。 接着,在男人看不清神色的目光里,南霜筠以一个挺直的姿态弯下了双膝。 跪着的姿态让她只能仰望着男人的眼睛:“前辈,我是真心求您救救他。” 这样的举动太过于意料之外,男人忍不住垂下眼认真地看着南霜筠。 “先前你好像一点也不愿意跪我?” 男人话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解,她拼死赢了他却只为给他下跪? “因为只有我赢了前辈,我的跪,才能得到它在前辈眼中应有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分量,”疼痛让南霜筠的身体在抖,可她的背脊丝毫不肯弯折,仰头让她的眼中近乎刺眼的光扩散,她仍旧执着地不改变分毫姿态:“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前辈给我一个可以平等争取的机会。” 即使跪着,她依旧说着平等,男人更加疑惑了。 平等很可笑,可是他罕见地没发反驳,不是因为南霜筠的话,是因为好像真的,她是他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不一样的人。 “你给了我解药我也不一定会救人的。”男人一口服下解药满是好心地对南霜筠说道,而且说得极其理所当然。 “我知道,但我会努力,努力让前辈改变主意的。” “拜托了,前辈。”南霜筠说着,以头磕地,是个很标准的动作,即使受伤她也依旧做得流畅漂亮。 她的真诚显而易见,她的傲骨也铺张在男人的脚下。 即使这样,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有半分不堪,像是莲台上的一尊佛,即使跌入尘埃里,也依旧是佛。 男人刚才稍显平淡的心情被南霜筠的模样弄得荡然无存,那双冰冷的竖瞳倒映着南霜筠的身影:“有人说过你这幅样子很讨厌吗?” 南霜筠沉默不答,只是跪直了身子,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也知道这份莫名其妙的不快来自于他的过去,这让他不解的同时又是更深的愤怒。 修仙者真的很讨厌。 男人转过身,“一月为期,只要你能进这寺庙的门,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这期间,我不会手下留情。” 148. 过往 听到男人愿意给一个机会的那一刻,南霜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不太在意她的跪,只是唯一坚持的想,让她的跪能有价值些。 最开始男人的话,明显藏着轻蔑,他只将跪当做一种羞辱修仙者的途径,全然不在意他对面是谁。 可只有南霜筠赢了他,才会让他有那么些许的兴趣,一个对修仙者充满敌意的人是不会轻易让赢了他的修仙者那么轻易地死去的。 最主要的时,今日她赢不了男人,阵法最多困住他几息,毒只能减缓他的速度,但没法让胜利彻底笃定在她这边。 所以南霜筠选择赢了他执意下跪,用这样的姿态将他那分兴趣逼到极限,赌他会出于玩味或是怒气或是其他什么心情,他会想要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他聊胜于无的机会。 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但南霜筠信奉的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只要有机会就好。 有机会,她就能救闻淮衍了。 想着,她浑身的灵力如干涸的水四散开来,在她视线模糊的片刻里,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向一旁倒去。 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她护在闻淮衍周身的灵力屏障也终于破碎,还不等细碎的雪花沾湿他的身躯,他就踉跄地朝着南霜筠的方向奔来。 不算近的距离,对闻淮衍而言并不轻松,寒风让他浑身的冷达到一个极点,而他的喉咙有种即将濒临破碎的痛感。 终于,他到了南霜筠的面前。 南霜筠几乎算倒在血泊之中,他不敢去碰,怕牵动她的伤,所以只能跪坐在她的身边,以一个小心翼翼的姿态为她拨开粘在她脸上的发。 在他不经意间,他的泪就这么滴落在她的眼睛上,晕开血迹,却没能让她睁开眼睛。 宛如一个朝圣者,闻淮衍只能跪坐在她的身边,却无法触碰神明半点。 怕亵渎,怕沾染,怕碎裂,还怕她离开他的身边。 男人察觉此处的动静,嗤之以鼻,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见过太多的反目成仇,他在瀛山之巅从没救过任何人。 南霜筠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他给的希望只是让她在迟钝的绝望里越陷越深。 既然她精心布局,以自己为饵,再以一个宽恕的圣人姿态跪在他的面前,那么他就成全她。 他会让她死得更有意义的。 “沐云前辈还沉浸在成仙的美梦里吗?”闻淮衍的话再不见往日的气度,尖锐的苗头直指男人。 这话让前行的男人突兀地停下,他不惊讶于有人知晓他的名字。 他叫沐云,和他手中的剑一样。 “还是说沐云前辈恨的是那个不能成为修仙者的自己。”闻淮衍几乎没看男人,只是将身上的大氅以一个温柔的力度盖在南霜筠的身上,然后视线如视珍宝般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 闻淮衍的话让男人冷笑,他不觉得闻淮衍说的是事实,可是他的动作已经代替他做了回答。 沐云转身没有片刻停留地运转灵力将闻淮衍拖到了他的面前,他抬手握住了闻淮衍纤弱的脖颈,他白皙的手甚至比闻淮衍的苍白更甚。 “你找死吗?”沐云的话很淡,却是遮盖不住的怒气。 “前辈的反应不正说明我说对了吗?”虚弱的闻淮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但还是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丝毫不在意自己挑衅的态度会惹怒沐云,也不在意自己真的会因此死去。 沐云眯着眼眸手指收力,闻淮衍的窒息感更甚,他全无对死亡的害怕,他只想再看看南霜筠。 若是真如此死去也好,就不必让南小姐再费心救他了。 想着,闻淮衍闭上了眼睛。 沐云看出了闻淮衍的死志,他偏偏不想让人这么如愿。 他猛得将手中的闻淮衍甩了出去,没有放缓力道。 闻淮衍几乎被砸进雪地里,没有灵力护体的身体脆弱不堪,肋骨断裂的声音如此清晰,鲜血可怖地沾染了闻淮衍的大半衣衫,仰面的动作让他咳嗽不出鲜血,只能堵在他的喉咙让他感受溺水的濒死。 他费劲力气地偏头才让他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动不了了,极致的冷好像让他的心脏骤停,他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南霜筠的侧脸。 他要让她活下去。 他勉强从南霜筠的身上上移视线,聚焦在沐云身上。 “前辈做这一切不都想证明仙道一途和妖魔并无区别吗?那前辈眼前的南小姐和你是一样的人。” “不过南小姐比前辈勇敢得多,毕竟前辈只敢缩在这瀛山之巅,但南小姐想做的,是证明给全天下的人看。” “前辈不想看看那一天的到来吗?仙不再高洁,而妖魔也可以济世。” “众生平等的那一天,不正是前辈你年少时所愿吗?” 字字铿锵,沐云却只是笑得越来越冷:“你说的那个沐云早就已经死了。” “沐云前辈,你骗不了你自己的,若是真如你所说,你就不会留下万妖宗这棵刻着普渡众生的菩提树了。” “前辈,你只是被困住在过去了。” 那些冷让闻淮衍的身躯都结满冰霜,他的喉咙有种即将冻结的疼痛,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每一滴鲜血滚落他的肌肤都如针扎般痛苦,然后翻来覆去地被刀割火烧。 身体因极度寒冷在不自觉地蜷缩,可伤重又让那些蜷缩带上刺人的痛感,勉强让他能在变得含糊的话里保持那一线的清明。 “你不过是巧言令色地想让我救人罢了。”沐云很清楚闻淮衍这番话的目的,他不会掉进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众生平等,呵,就是因为有这个想法,所以我年少时才会那么愚蠢地掉入仙的伪善里。” 男人冷笑声越来越大,他的眼睛又陷回那些痛苦的回忆里,他生气于自己的愚蠢,也厌恶眼前的闻淮衍重新让他回忆起那些不堪的事实。 “前辈,不是愚蠢。”闻淮衍的话几乎湮灭在漫天风雪里,可沐云偏偏还是听到了。 “我们打个赌吧,前辈,就赌 南小姐会彻底终结妖灵丹。” 妖灵丹三个字让沐云瞳孔紧缩,“你说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闻淮衍躺在地上,冷让他的身体在逐渐僵硬,有细密的白霜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看不清沐云的表情,只能从他的声音里推断,而他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 从蓬莱城回去后,闻淮衍特地去仔细查了当年妖灵丹的详细情况。 虽信息繁多复杂,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五大仙门联手攻上万妖宗,却只见一年轻男人血洗了万妖宗,他自称虬仙,立于那棵菩提树下。 而之所以会留下这段史实,全源于那棵菩提树。 那是少年的明夷亲手种下的,彼时的万妖宗还叫做青云宗,是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宗门,即将要在魔族的攻势下灭宗,是明夷出手救下了。 不过即使救下青云宗,活下来的弟子也大多伤残,或是想逃离仙魔之争,或是有心无力。 最后是青云宗掌门养的那只雀妖站了出来,立志重振青云宗,明夷感他所念,亲手为他种下了那棵刻着普渡众生的菩提树。 这之后的明夷再没关注过青云宗的境况,所以他自然不知道,雀妖改青云宗为万妖宗,收纳万妖,让妖也能修仙济世。 但怎知,后面竟然演变成了妖灵丹之事。 或许从一开始,普渡众生就是一个幌子。 但谁知道呢? 而这段记载的最后,万妖宗以明夷留下的普渡众生的菩提树而扬名,但那虬仙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带走了那棵菩提树,之后不知所踪。 五大仙门不是不想阻止,可那虬仙实力非凡,再加上当时的五大仙门经过一场鏖战后实力大损,才让那虬仙钻了空子。 后来五大仙门不断追查虬仙的下落,但始终找不到人,只从万妖宗幸存的弟子里得知了虬仙的过去。 他叫沐云,是只虬褫妖,生于极寒之地,被雀妖,也就是当时万妖宗的掌门叶行之救了回来。 沐云被天敌袭击奄奄一息,光是活下来就费了叶行之不少心思,但好歹,还是活下来了。 等生于极寒之地的虬褫能适应万妖宗四季如春的天气时,叶行之为他取了个沐云的名字。 沐浴于云天之下。 听起来好像是一段人皆欢喜的佳话。 沐云在不懂人伦道理的岁月里,所见所闻皆汇聚于那棵普渡众生的菩提树下,随着菩提树的枝丫生长到能遮盖大半天空时,沐云想济世的心也与日俱增。 彼时的沐云在万妖宗里还未察觉到人与妖的差别,所以当他一次在救下百姓无意中显出妖身被发现时,那些百姓眼里的恐惧和敌视将他那么久的善意全盘推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天然的恶人。 少年的沐云没办法释怀这种痛苦,他只能想,如果他修仙再努力一些,是不是能实现众生皆平等的那日。 然后,不会有人在意他只是一只妖。 而他会真正成为叶行之口中,那个拯救天下的救世主,就和当初的明夷一样。 149. 花开 没人知道那个济世的少年如何成了屠戮的虬仙,也不知道那个一心修仙的沐云如何成了这瀛山之巅的主人。 所以,也就不会有人知道。 那棵刻着普渡众生的菩提树伴着沐云度过这极寒岁月的数载春秋。 而这座虬仙庙和当初他在万妖宗的居所一般无二。 他恨修仙者。 可那些刻骨的恨,全源于一场只存于少年的理想。 当理想倾颓的那天,只有恨意能让他侥幸在这漫长岁月里得一片安居之所。 “不需要她,我一样能终结妖灵丹之事,而且,她太弱了。” 长久的愤怒翻滚之后,沐云才勉强能平静地看向闻淮衍,回答他刚才的话。 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平静,那里面如炙热的火山,光是瞥见,都有着灼烧殆尽的风险。 “前辈,你一个人做不到的。” “不只是妖灵丹,南小姐也会带给这世间人仙魔平等的那一天。” 又是可笑的平等,沐云嗤之以鼻,他的视线落在倒在雪地上的南霜筠和闻淮衍两人。 雪花洋洋洒洒没有阻挡地落在他们身上,覆盖他们仅存的生机。 如果今日沐云袖手旁观,他毫不意外他们可能会死在这场大雪里。 但偏偏两人都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们求得都是能给对方一个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闻淮衍涌出的鲜血呛得他难受,那些窒息感憋的红还未漫上肌肤,就被冰冷的雪冻个彻底。 死亡于闻淮衍而言,太具有世俗意义了。 他不畏惧身躯腐朽在这场雪里,只是希望他的死不要在南霜筠的眼睛里产生任何意义。 “沐云前辈,我闻淮衍从不妄言,也请你再给这世间一个机会。” 伴随着话落,闻淮衍在地上挣扎,他站不起来身子,几乎是一步一步向前爬去。 鲜血泥泞蜿蜒,直到沐云面前。 沐云只是有些冷地看着地上的闻淮衍,看他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看他忍着痛苦伸出手,看他带血的五指张开将手心里紧攥的东西摊开展现在沐云的面前。 是一朵花。 一朵沾染鲜血的菩提花。 这时候的沐云的视线才像醒悟般地望向那棵菩提树。 在漫天风雪里,菩提花开得灿烂。 他整个人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被定在原地,雪和花交相落在他的心里。 这么多年,在这寒冷的瀛山之巅,即使沐云的灵力始终让菩提树枝叶翠绿,可它始终没有开过花。 或许是畏惧寒冷,也或许,那棵菩提树和他一样,死在了万妖宗那场妖灵丹之祸里,只剩躯壳还残存在这世间。 可今日,它竟借助南霜筠刚才的生机之力开花了。 好漂亮的花,洁白不染纤尘,高悬枝丫之上,在光里自有平复人心的力量。 “沐云,你知道菩提花的花语吗?” 那时的沐云刚刚学会人类的尊师重道,他只仰慕地看向站在他眼前的叶行之,在还未知晓这个世界之前,叶行之的话成了他看见这个世界唯一的准则。 “是永恒和希望。” 叶行之的话落在沐云的耳边,也落在他的心里。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随着他亲自杀死叶行之的那天埋葬在那些从滚烫到冷却的鲜血里,可现在,却又历历在目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永恒,和希望? 沐云想笑,却笑不出来。 “前辈,瀛山之巅的大雪里迎来了一场花开,少年的沐云也该得一个结局了。” 这段话费了闻淮衍全部的力气,说完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砸在地上,他的手垂落之时,那朵菩提花就这么落到了沐云的脚边。 鲜血在闻淮衍的视线里模糊,他整个人彻底没了意识。 等南霜筠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房。 然后视线一偏,看到了另一个榻上倒着的闻淮衍。 她了然是沐云救了他们。 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南霜筠忍着痛下榻走到了闻淮衍身边。 沐云似乎只是将人扔在了榻上就没怎么管了,南霜筠明显能感觉到闻淮衍越发虚弱的气息,他的呼吸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南霜筠的手腕上,有种一个恍神间,那羽毛就会被寒风吹到地上。 不光是虚弱的呼吸,南霜筠从聚灵袋子里拿出新的棉衣给闻淮衍盖上时,清晰地看到了他苍白的脖颈上鲜红的指印,那些痕迹格外刺眼,刺眼到南霜筠没法忽视。 是她高估了她自己。 她以为能在战斗中突破涅槃境让自己虽狼狈却也能清醒着收场,不至于让闻淮衍落入到直面沐云的场面。 体内的灵力虚弱的没有办法输送给闻淮衍,南霜筠只能将手中的棉衣一层又一层地裹在闻淮衍的身上,好让他冰冷的身躯能好受些。 看着他失去意识也不曾平息的眉头,南霜筠无奈叹气着为他抚平。 触及他良久不见暖和的肌肤时,她清楚地知道,闻淮衍没有多少时间了。 再试一次吧。 南霜筠想。 她稍稍安顿好闻淮衍,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她想突破涅槃境和沐云再打一场。 灵力枯竭的刺痛感密布在四肢百骸间,她身上的伤被牵扯着又流下血来,几乎要死去的痛苦抓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的呼救被溺死在深不可见的大海里。 身体里乱窜的灵力根本无法聚合,那些生机之力的修复作用第一次显得如此微弱,灵海里剑魂黯淡无光,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一般。 连扶曦剑里的明夷残魂都透明了几分。 金身和神魂的融合经过前段时间的战斗原本凝实了几分,可和沐云一战,竟然有了分离的触感。 于是那些通过战斗凝实的过程,如今南霜筠又得靠自己的灵力再来一遍。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南霜筠已分不清从自己身上流出的是血还是泪,干枯的灵海在四分五裂地撕扯着神魂,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剧烈的疼痛有种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痛啊! 长久的忍耐像是要被此刻的疼痛打败,南霜筠不得不咬紧嘴唇,让顺着脖颈而下的血代替她的求救声。 即使闭紧了眼眶,那些闷在胸腔里的痛苦还是顺着眼角流下。 在不知多少次的意识沉沦里,比失败先来的,是那个小小的,还没有握剑的,南霜筠的身影。 像是对半而分的时间,一半是南霜筠蜷缩在一起忍痛无法突破涅槃境的画面,一半是小霜筠因为可怕的饥饿 同样蜷缩在一起的场景。 一大一小的身影重叠,那些痛苦都像是有了实质意义地缠绕在神魂里。 好痛啊! 那些痛苦让南霜筠的神志分崩离析,和她这个人一样,她的泪都显得分外沉默而汹涌。 没人见过这样的南霜筠,或许说,连她自己都没见过。 她将自己埋葬得很好,从她有记忆起,她的眼泪比鲜血都要稀缺。 当她握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想给世人展现的一切,浩大的慈悲以及拯救世人的强大,于是总让人忘了,她其实也只是一个背负着外壳长大的小姑娘。 忘却面容的父母和哥哥又在时间的恍惚里紧紧拥抱着小霜筠,而南霜筠只能在这寒冷的瀛山之巅,在简陋的屋子里,在即将要死去的闻淮衍身边,一个人抱紧了自己。 紧闭的双眸里看不见她的神情,紧皱的眉头让她的痛苦一览无余,她死死咬着的嘴唇鲜血淋漓到可怖,这一切全都被两行接连不断的清泪定格了全部的意义。 明夷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他帮不了南霜筠。 这场突破涅槃境的重生只能她自己度过。 但他还是忍不住悲伤,悲伤的含义被他全部接纳的同时,就是深不见底的遗憾。 遗憾于天道为何让南霜筠的修道之路走得如此艰难。 剧烈动摇的神魂,灵力越发微弱的金身,南霜筠的无力铺张开来。 她痛苦地沉在那些贪念的柔软里,然后又让那些柔软将自己的心分割成碎片。 在零星的意志里,她忽然想起了一场雪。 她其实很讨厌雪,小时候的大雪让战争都多增添了几分残酷,而雪也带走了那个淳朴又可怜的徐守,如今,那个她曾以为能让她重新对道燃起希望的闻淮衍也要倒在这场雪里 “霜筠,握剑不是为了挡下一场雪的。”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重新定义这场雪的。” “重新定义雪?” 南霜筠很久都对赵钰这段话不解其意,他不解释,也不说教,只是亲手将扶曦剑递到了她的手中。 无数画面重叠在一起,让失去意识的南霜筠恢复了一线清明,然后在这仅存的清明里,她忽然明白了。 暴雪成灾也会有瑞雪兆丰年的那一天。 而她正在努力的让那一天早点到来。 身体失序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当南霜筠坦然地接受这场雪时,好像一切痛苦都有了不一样的设定。 哪怕,这些只是南霜筠哄骗自己的话。 可独行者注定要享受一些孤独和坚持。 孤独地坚持在这世间,证明她也曾在应时的季节里盛放。 活下来,南霜筠。 她这样咬牙对自己说。 那些因灵力充斥几乎要爆炸的经脉,开始暂缓了下来,灵海自主运转的分外微弱,至少让南霜筠有了一线希望。 她抱定心神,灵力又像之前一般周而复始,身体里的阻塞在退却,她终于能自如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么就是现在,趁着心神合一,南霜筠又开始融合金身和神魂,漫长无比的过程,一切时间都失去了所存在的意义。 她必须得突破。 这是南霜筠心里唯一的念头。 150. 醒来 南霜筠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没了外界的一切感受。 她的心神全落在金身和神魂的融合上,这是最后一步。 是她突破涅槃境的最后一步。 先前和沐云一战早就将她的灵力逼到了极限,而现在她不过是让自己在极限里更深刻的感受。 涅槃境,涅槃重生。 灵力成了火焰,在灵海里沸腾,神魂像是出于炙烤的闷热中,让南霜筠不自觉地处于焦灼的状态,即使她的神志一遍又一遍地唤醒自己,可那些甩不去的燥热扎根于她的身体里。 像是接受火刑的罪人,只能无力地承受属于上天的神罚。 扶曦剑在南霜筠的体内哀鸣,像是也感受到了南霜筠如凝实质的痛苦。 可是她不能放弃。 闻淮衍还在等她,不只是闻淮衍,莲、萧韵、西奥尔……他们都在等她回去。 想到这儿,她咬牙推进着灵力融合金身和神魂的过程。 终于,在时间的推移之下,金身和神魂终于开始融合。 漆黑的金身和洁白的神魂看着是如此的违和,可当融合的那一刻,只有久旱逢甘霖的融会贯通,如同一场真正的雨,浇灭了那些熊熊烈火。 生机之力在南霜筠的身体里复苏,开始修复起她身体上的伤,那些干涸的灵力汇聚,涓滴成流,润泽她体内的奇经八脉。 一股新生的灵力在她的体内奔涌,轻抚过她体内的各种力量,然后在灵海里不断扩散。 一望无际的灵海让力量重新充斥着南霜筠的身体,等这股力量彻底平息之时,她睁开了眼睛。 很漂亮却虚弱的一双眼以迫不及待的姿态闯进她的视线里。 是闻淮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很近的距离,担忧和害怕不掺任何杂质地落到南霜筠的眼睛里,看到南霜筠突然地睁开眼睛,丝丝缕缕的不好意思爬上闻淮衍的耳尖,却仍旧不忍偏过头错过南霜筠的情况。 伴随那些浓重到化不开的心疼在闻淮衍的眼睛里开始遮掩,南霜筠却敏锐地嗅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从闻淮衍身上而来。 她皱眉地打量闻淮衍全身,不经意看到他左手心里一道长长的伤口,而他的右手上握着一支簪子。 察觉到南霜筠视线的落点,闻淮衍难得的有些懊恼。 他太虚弱了,虚弱的只能用疼痛和鲜血来保持一线清明。 其实这是毫不必要的,可闻淮衍的心先比他的大脑做出决定,他几乎只能克制地将视线落在南霜筠的脸上,他什么也不能做,但他想守着她醒来。 那一刻,视线和拥抱有了同等的意义,而那颗克己复礼的心在大雪纷飞里春暖花开。 这样的变化让闻淮衍措不及防,他其实产生过这些只是无能为力下裹挟的软弱。 可在他否定的万般借口里,他能延伸出的,是南霜筠温暖的手心和柔软的发,以一个让他沉溺的力道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终于在这样平静地不知前路的时间里,笃定了那些曾为南小姐作为他心上人的祝愿。 只是上天的怜惜太过于虚无缥缈。 “所以,请上天给我一个机会吧。” 在南霜筠闭眼的每一刻里,闻淮衍都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那些虚假的模拟此刻正落在闻淮衍的手腕,想象和现实重叠得让他有一刻恍惚,他有些受惊地下意识想抽回手腕,可还未有所动作,就突兀地感受了静止的力量。 南霜筠的手很轻,很轻地落在他手心的伤口上,然后拂过灵力为他止血,伤口愈合的痒意卷土重来,咳嗽成了遮盖他的唯一措辞。 血只是简单被止住,可伤口愈合的痕迹全无,闻淮衍的身体越发排斥灵力,南霜筠的担心掩盖的很好,随着站直的身子和为闻淮衍披上的棉衣几乎让人无处可查。 等闻淮衍稍稍平息那些将他心脏都要掏空的咳嗽,南霜筠关于沐云的话才落到正题上。 南霜筠有想过沐云会放过他们,可却没想到沐云居然将他们两个人捡了回来,这些在她晕倒之前明显不见他的心软,那么只有可能是闻淮衍说了什么。 关于沐云的故事展开来的那一刻,南霜筠忽然觉得她和赵钰的境况和沐云与叶行之的故事在某一刻重叠。 她无法评价那个济世的少年如何成了灭门的虬仙,而更不能想象的,是那个素有贤德美名的叶行之成了妖灵丹之祸的幕后主使。 那些久远的故事终于唤起了明夷一点点的回忆,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当年那个瘦弱的雀妖。 他幼时遭修仙者抓捕伤了羽翼,终生无法再振翅而飞,当时的青云宗掌门不忍生灵遭难,才从那些修仙者手下救下了他。 明夷救下青云宗的时候,整个青云宗的弟子都所剩无几,死的死,逃的逃,只有那只雀妖死死守在青云宗的山门前,他只愿当时的掌门能得一场安息。 明夷感他所愿地救下他,顺手还种下了那棵菩提树。 当然,那普渡众生四个字不是明夷所刻的。 那么只有可能是叶行之。 所以,那个想着普渡众生的叶行之,最后怎么会变成残害性命的大魔头? 南霜筠想不通。 而现在的时间也容不下她去想。 沐云动摇的原因很明显,他恨妖灵丹。 可事实也像沐云所说的那样,他自己也能终结妖灵丹,根本不需要南霜筠和闻淮衍的插手。 所以,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此时的南霜筠知道,她不需要知道沐云的想法,她只需要让沐云心甘情愿的入这场闻淮衍承诺的赌局,赌注则是让他救下闻淮衍。 “走吧,该去见见沐云了。” 南霜筠放下闻淮衍的手腕,扶着他站起。 推门而出,一眼看到院子的感受,就是太小了。 中间是闭门的大殿,再加上左边和他们正处于右边的两个偏殿,这座寺庙里竟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所以他们能很轻易地看到院子中间站着的沐云,不知道他到底站了多久,白雪落了他满身。 他赤脚站在雪地里,望向寺庙外的方向。 那里刚好 能看见庙门外的菩提树,一门之隔,却像天堑。 “前辈,不知我们能否再谈谈那天的赌注。” 闻淮衍开口,虚弱的声音唤回沐云的思绪。 可沐云没看他们,甚至视线都没偏离,只是如一棵树伫立,像是要成为永恒。 出乎意料,南霜筠看见了沐云身上的痛苦。 她恍然醒悟,困住沐云的,从来不是妖灵丹,是叶行之。 叶行之和赵钰一样,沐云和她的生命里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亦师亦友,亦父亦兄。 所以杀掉叶行之不亚于杀掉沐云他自己。 “前辈,没人能评判对错,所以一切全凭自己的选择。” 沐云听到此话,眼睫颤了颤,怒意的反驳还没说出口,南霜筠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您把自己困在原地毫无意义,所以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能解您困局的机会,当然,我们并不高尚,作为交换,麻烦您救救他。” 南霜筠的话让沐云冷了眸子,他的视线很冷,冷到只是触到南霜筠的身体,就有种让她呼吸停滞的威力。 “我很讨厌自作聪明的人!”沐云开口,尖锐而刺耳,和他极致的容颜显得如此不相称。 南霜筠没说话,那些冷又席卷她的身躯,闻淮衍在她身后有些着急地想上前,被南霜筠的灵力压了回去。 “你们自以为很了解我吗?”沐云厌倦无意义的述说,他不需要有人来教他怎么做。 庞大的灵力又向南霜筠压去,即使她突破到涅槃境还是感觉分外吃力。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沐云想让她死,她就得死。 那些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又滴落在地上,很惨烈的画面,让南霜筠都忍不住在内心苦笑。 沐云真是她这么久以来见过最难打交道的人。 “前辈,”闻淮衍急切地喊出声,他想劝阻却又不知从何而起,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前辈不想知道叶行之前辈的苦衷或理由吗?” 这时的闻淮衍也终于从那些知晓的信息细枝末节里抓住了关键。 沐云是虬褫,是灵兽中最具灵气的物种,生于极寒之地,传说上天赐予了他们改运换命之能。 而妖灵丹刚好能吞噬人的气运。 叶行之也是在救下沐云之后才研究出的妖灵丹,这很难不让人将他们联想在一起。 还有那时的叶行之明明已经借助妖灵丹突破到了分神境,修仙界都鲜有对手,可当时的沐云居然能杀了他全身而退? 所有的巧合汇聚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沐云望向闻淮衍,那些冷到骨髓的感觉从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即使南霜筠尽力偏了偏身子挡在了他的面前,那些冷还是让他虚弱的身子打颤。 “前辈,妖灵丹是借助你身上的力量吧?” 闻淮衍的话在抖,却遮盖不了话里的笃定。 “或者说,妖灵丹本就是前辈亲手做出来的,只是你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是猜测,也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151. 赌注 沐云的视线颤动的弧度里将一些事实暴露无疑。 “对啊,我其实是和叶行之一样的罪人,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终结妖灵丹之事吗,那么,要来杀我吗?” 沐云凌厉的视线将闻淮衍和南霜筠两人笼罩在内,极强的压迫感让两人动不了。 闻淮衍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呼吸越发艰难,像只离水濒死的鱼,呼出每一口气都是和这个世界告别的信号。 “不是的,前辈,”说出这句话几乎要了闻淮衍一半的命,但他必须要尽力说出来:“你这么多年的坚持,不过是想找到一个能证明那个即使最后死在你手里的叶行之,也和那个刻下普渡众生的叶行之并无区别。”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会证明给你看的。”血顺着闻淮衍的唇角流下,南霜筠全力扶住他的肩膀,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这些话一半是闻淮衍的猜测,一般是闻淮衍的赌注。 他赌的是沐云的心。 所有人都觉得沐云恨修仙者是因为他身为妖无法成仙,也可能是因为叶行之那欺骗了他多年的成仙之梦。 但是这样的话,那棵菩提树作何解释? 先前闻淮衍只以为那是沐云仍残存少年的理想,可直到进到这虬仙庙里,他才知道,沐云说的是真的。 那个想济世的少年真的已经死在了过去。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偏执地想在他的世界里证明,那个叶行之从始至终都和当初救下他为他取名的人别无二致,即使他沾满鲜血。 否则,他不会在这样一座虬仙庙里,大殿供奉的却是一只雀,即使紧闭殿门,那房檐之上的尾羽还是太有象征意义了。 青雀善飞,尾翎修纤,月照翩若流纱,雪映粲如霞绮,婉娈逶迤。 恰好,叶行之是一只青雀妖。 “你们很聪明,可又不够聪明。”沐云罕见地笑了出来,只是他的竖瞳里仍闪烁着渗人的光,那光沿着南霜筠和闻淮衍的脖颈攀爬。 “我不需要任何人证明给我看,我救你们只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承受和我交易的代价吗?” 说着,沐云走上前来,他离南霜筠很近,如此近的距离又清晰地唤起南霜筠那日倒在他剑下的痛苦。 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泛起苦涩的味道,南霜筠咬牙撑住。 “你不是想救他吗?”沐云的笑落在南霜筠的眼里有了非同一般的味道:“可以啊,救他就得剥离你身上的气运换到他身上。” 一语石破天惊。 但南霜筠却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她知晓救闻淮衍并不轻松,听到沐云一锤定音的话,比起自己的气运,她反而有种心中的大石落地的感觉。 她曾无数次的想,她想救闻淮衍。 可要问她哪一刻特别的想,那么就是刚才那一刻。 看着沐云这么多年还被困在一场师徒的困境里时,南霜筠忽然明白,她其实也是和沐云一样的可怜人。 她纠结的济世,她困扰的苍生,她埋藏的过去,都系在一个叫赵钰的人身上。 她从赵钰的影子里长大,在他的目光里学会握剑,最后在他的手里成为一只高飞的鸟。 她以为她得到了自由,但其实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她以为她已经坦然的接受了这种结局。 但赵钰还在那里,还在以她无法直面的态度伫立在那里。 苍生自己救自己的解脱对她而言只是望梅解渴,她只有先解决和赵钰这么多年的困局,才能重新谈论起她的道。 或者她杀死赵钰,或者,她被赵钰杀死。 “所以,闻淮衍,替我走下去吧。” “去走出一场只存在于我设想中的修仙济世之道。” “好。”南霜筠的话快而果决。 那些诧异还未彻底爬上了沐云的眼角眉梢,就被闻淮衍仓促又急切地话语打断了。 “不要。” 他的反驳让他的动作都带了几分强硬,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握紧南霜筠扶着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的展示他的不赞同,可落在南霜筠腕上时又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 “不要。”闻淮衍看着南霜筠近乎哀求地重复:“南小姐,不要。” 南霜筠看到了那双哀伤的眸子,而这些,以前的闻淮衍是从未有过的。 “闻淮衍,我想救你。”直白的话语失去了委婉的分量,将这段时间的意义拆分开来。 南霜筠很直接地看着闻淮衍的眼睛,她没有安抚,也没有劝解,就如檐上清风,只是轻柔地不留痕迹地吹过。 “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话的分量足够遮盖许多承诺,可却挽救不了闻淮衍那颗悲痛欲绝的心。 他爱慕的心上人在他眼前走一条不归的路,而他是既得利益者踩着她的鲜血上前。 “不要,南小姐。” 翻来覆去的言语只有拒绝,像是他冰冷的手握着南霜筠温暖的腕有着分明的界限。 南霜筠在那双带着泪意的眸子里笑了出来,很柔和的笑,像那场雪停一般。 她垂下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流畅的动作一如那天。 她捂住了闻淮衍的眼睛。 冰冷的眼眶触到温暖的肌肤,让闻淮衍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他蓦然失语,只如雕像般站立。 “闻淮衍,你答应我会握着剑的,所以,不要停在这里好吗?” 是询问,却已有了决定。 是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淮衍的泪就这么直直落在南霜筠的掌心。 他的眼泪又急又重地砸落下来,让南霜筠的笑顿了一下。 他的悲伤太过于明显,显而易见的重量像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场结局倾倒之前,南霜筠以一个永恒的姿态让那些泪只落在她手里。 这是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雨,只淋湿她一个人就好了。 沐云很奇怪地挑了挑眉,对于南霜筠和闻淮衍,他居然分不清何种关系能形容他们。 道侣的亲密远远不如,朋友的界限又无法匹配,爱慕的神情让人看不清,但偏偏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方的阴影。 牺牲和痛苦如千百次轮回上演,决绝的奉献和被迫的索取守恒般交换,时间 自会磨损它们的定义。 沐云不相信永恒,当然也不相信所谓的爱。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视线里又瞥见那一树的菩提花,花洁白的让漫天的雪都黯然失色。 这花开得确实合他的心意。 想着,他收回了那些压在南霜筠和闻淮衍身上的灵力。 压迫感骤然消失,闻淮衍先前抵御防备的力把自己带了一个踉跄,他就这么以一个措不及防的力道撞进他身前的南霜筠怀里。 他虚弱消瘦的身体并没多大的冲撞力,但他还是急切地松开握着南霜筠的手腕想借力站稳身子。 南霜筠只是轻柔地单手伸出拥抱了他。 这是属于他们第一个纯粹的拥抱。 抛却了安慰的立场,丢弃了取暖的处境。 南霜筠只是想抱一抱闻淮衍。 “闻淮衍,我不喜欢千年前明夷阻止仙魔大战身死道消的结局,我更喜欢这世间的救世者得一个圆满。” 黑暗的视线伴随着鼻腔里的发香萦绕出南霜筠的身影,泪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时划过她的脖颈。 像是死亡前的审判,而闻淮衍先献出了自己的头颅。 然后在这场缄默里随着眼泪一遍遍镌刻“我的南小姐。” 他开始没由来地痛恨这个世界和自己。 痛恨这个世界听不见他虔诚的祷告,也痛恨当初那个所谓天才的自己。 那些痛恨让他的眼泪都沾染上了虚假和丑陋,他强忍住那些满溢到快要爆炸的情绪,只是克制地从南霜筠怀里站直了身子。 即使他的的动作拉远了他和南霜筠的距离,可他的眼睛仍在贪念南霜筠手心的温度。 湿濡的手心粘黏,和眼泪同处一源,在万物的界定里,有了相伴相生的意义。 他缓慢抬手,拉下南霜筠始终护着他眼泪的手掌,在通红的眼睛看见光的那一刻,都附带了属于南霜筠的色彩。 “南小姐,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想法背道而驰,记得一定要亲手杀死我。” 松开的手像是骑士忠诚的宣言,那把原本该属于恩赐搭在肩膀上的剑,正以无法挽回的力道刺进闻淮衍的胸膛。 南霜筠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像这场无声的雪一样避开闻淮衍,落在他的周围。 她不需要有人记得这些所谓的牺牲,这些是她想坚持的意义。 她并不为此难过。 而且,如果这个人是闻淮衍的话,她好像更开心了些。 明夷的身死她束手无策,将离的困局她无计可施,而她自己也在一场场挣扎里无能为力。 但闻淮衍不一样。 他对苍生而言都不一样。 战争既起,妖灵丹祸事又现,魔族踪迹已出。 天下大乱之际,有一个闻淮衍在,就全都不一样了。 这些话南霜筠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比平时要深很多的笑。 “你也一样,闻淮衍,如果有一天我的选择将苍生推进火海里,你也一定,一定要,亲手杀死我啊。” 这是她心里的祷祝,只愿被上天听闻后,不要落在闻淮衍的泪里。 152. 恢复 治疗的过程就在他们醒来的那座偏殿,而治疗的过程沐云给他们一人扔了一颗丹药。 南霜筠曾服用妖灵丹,所以丹药一入手她就很清楚地知道,这是妖灵丹,可又不完全是。 里面的灵力波动和妖灵丹是如此的相似,但却没有那些浓重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它整体泛着很柔和的力量,甚至于太像沐云身上沾染的气息,冷而冽,沁而润。 或者说,这才是一开始真正的妖灵丹,不伤及性命,只是为了气运。 某些猜测在南霜筠的脑海里成形,叶行之当初在修仙者手里受了伤,即使后面努力修炼也无法突破涅槃境。 沐云炼妖灵丹或许只是为了能让他顺利突破。 至于这妖灵丹演变成了最后的模样,这中间很可能有什么隐情,而这些秘密,现在妖灵丹的幕后主使肯定知晓,说不定,他还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南霜筠闭眼将这些思绪压下,没有犹豫地一口服下手中的丹药。 比起南霜筠的果决,闻淮衍的犹豫让他手不自觉地颤抖,手里像是握着让他扔不下拿不起的烫手山芋。 他的眼睛在光线里又开始趋向于透明,成束的光以支零破碎的角度刺进他的瞳孔深处,他的眼球麻木地停顿,映照出悲鸣。 沐云不耐地皱眉催促,他讨厌优柔寡断的人。 既然已经享受了被拯救的利益,那么就不要做出痛心的场面来。 否则,还不如早点去死。 闻淮衍类似于作茧自缚地将丹药送到自己口中,吞咽的动作像是夹杂血腥味占据他的口腔,让他止不住地想干呕。 他连忙捂嘴开始剧烈地咳嗽,要将他所剩无几的身躯咳成一摊白骨。 丹药入嘴便化作灵力充斥闻淮衍的四肢百骸。 所以即使他将自己的脸咳得通红,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然后,那些近乎自虐的咳嗽也平息在沐云的灵力里。 属于分神境巅峰的灵力爆发将南霜筠和闻淮衍笼罩在内,莹白色的光晕同时从二人身上升起。 同样泛起白光的,还有沐云的眼睛。 他的竖瞳泛起雪白的颜色,那些白更让他隔绝了人类的气息,冷血野兽的特征在他身上显现的同时,周围的空气也在急速地下降。 南霜筠又感觉到了那种要将她灵魂冻结的冷。 冰霜结在她的睫上,她睁不开眼睛,红润的肤色在变得惨白,她的身体流失的除了温度,还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灵海里的灵力在失去色彩,那些盎然的力量随着气运的流失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到如汪洋成了死海,没有波涛,没有气息。 像是彩色的世界一下子静默成了黑白,连南霜筠的声音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胸腔里。 原来被夺走气运是这样的。 那当初闻淮衍是不是也很痛苦啊? 好痛苦啊! 闻淮衍从未觉得如此痛过。 他体内残存附着的血煞之气被驱除有种抽经扒皮的痛,四肢百骸重新充斥灵力有种虫蚁啃食的痛,身体那些冷变成暖的同时有种万箭穿心的痛。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南小姐”,才能让那些痛浸入他的骨髓,让他在愧疚的死亡里周而复始。 血色在闻淮衍的胸膛绽放,然后在他的眼睛里连绵成一场雨。 在浑身力量重新满溢,而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秒里。 闻淮衍忽然开始后悔,他不应该遇见南霜筠的。 那样,所有的痛苦,就该只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闻淮衍晕过去了,还没等南霜筠担忧地上前,就被沐云冷淡地打断了:“他没事。”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南霜筠身上:“感觉到了吗?” “你的灵力运转阻塞,灵海死寂,如果没有天大的机遇,你可能终生都只能在涅槃境一重的境界。” “所以,你现在还能狂妄地和我打赌,你能终结妖灵丹吗?” “我可以,”南霜筠回答得依旧很快,“不,应该说,我们可以。” “前辈,这世上不是只有我的,阻止妖灵丹,闻淮衍会做,还有无数的修仙者会去做,而且我相信,可能当年的叶行之前辈也做过一样的事。” 听到她的话,沐云冷笑:“你哪里来的信心这么笃定叶行之也做过?” “从你身上。” 一语铿锵。 “前辈在恨里仍要执意带走那棵菩提树,不就说明了叶行之前辈有些坚持的东西落到了你的身上吗?” “而且,明夷没有刻下普渡众生四个字。” 沐云冷哼一声,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恢复了先前淡得没有起伏的表情。 他的眼睛有光穿瞳而过,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霜筠:“那小子说你能实现人仙魔平等的那一天,说实话,你弱得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我现在想给你一个机会,就用你这具失去气运的躯壳去做给我看吧。” “妖生于世间本就是天生的不公,而我只是将上天给你的馈赠收回。”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如果有一天你放弃,或者你失败了,我会亲手收下你的性命。” 慑人的光像是要吸纳南霜筠的灵魂,在那双狭窄的瞳孔里,她恍如坠入万丈深渊。 南霜筠笑了,她的笑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包容着万物,当然,也包括这一场大雪,以及天晴。 “出于坦白,我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赤诚得毫无转圜余地,连事后找补都显得有心无力。 但是南霜筠还是很平淡,甚至于让人忘却她的容貌,目光只留在她的眼眸里。 “但是前辈,我会尽力,尽力让那一天早点落在这瀛山之巅的。” 沐云和南霜筠对视,毫不相像的眼睛里有时光在流转。 少年的沐云和幼时的南霜筠在某一刻奇迹般地重合,又在命运的交缠里一触即分。 沐云没说话,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南霜筠。 即使他再想否认,也不得不说这莫名其妙的交易和心软来自于南霜筠那双眼睛。 不只是因为特别,而是那双眼,和他当初见到的叶行之很像,很像。 像到沐云总是一个恍惚,恍惚于那年叶行之握着他的手将剑插进心脏的场面又再次上演。 沐云其实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理由和苦衷,只要叶行之想,他都会为他做到。 他不能释怀的,是叶行之瞒着他,即使到死都没有告诉他关于一切的真相。 对于南霜筠的尽力,沐云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其实不在意南霜筠尽不尽力。 既然菩提花开了,那他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让那双眼睛活在那条她该走的路上。 至于那条路是什么,等她能做到的那天再说吧。 沐云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南霜筠这才有时间去看闻淮衍的情况。 灵力重新在他身上流露,那些虚弱和冷在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抽离。 闻淮衍是真的在好转,那不是错觉。 南霜筠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她才有多余的心思去仔细看闻淮衍。 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不止瘦,还有强撑着的精神,他的眉好像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皱成一团。 就比如现在。 他的眉皱得很紧,像是挣扎在梦魇里。 “闻淮衍,一切都会好的。” 南霜筠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将他皱着的眉抚平。 瀛山之巅的雪几乎一年四季都不会停,就显得日月更迭都变得毫无意义。 闻淮衍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四周毫无变化,就像第一次在屋子里醒来,看见南霜筠的那天。 可他不远处的榻上没有南霜筠,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些着急地下床,轻盈得让他愣住,他像是失去知觉般麻木,那麻木里绵延的痛苦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感受到了身体重新涌动的力量,那是可以继续修炼的希望,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甚至于就这么就这摔倒的姿势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很狼狈不雅,甚至于一点也不像闻淮衍。 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该以何种面目去见南小姐。 眼泪顺着指缝落满衣衫,沉默无声,却又悲痛欲绝。 在那些悲伤蔓延成海之前,一件月白的单衣盖在了闻淮衍的身上,从头到脚,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发酵出花香的味道。 良久,闻淮衍才平息下自己的情绪,他想,至少不要让那些难过和悲伤再多沾染南小姐分毫。 他用力将泛滥的眼泪憋回眼眶,双手放下时,只剩通红和留存的湿润。 然后再多眨巴了下眼睛,从盖在他头上的衣衫里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南霜筠。 接着,他的视线被定格,像是琥珀在这刻冻结的意志,任岁月风蚀。 南霜筠微弯着腰,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菩提花,时间在此刻凝固,泪珠也同样封缄。 “昨晚起了一阵大风,将这些菩提花吹落了整个院子。” “我想,如果你今天醒来的话,换上殷宁为你亲手做的春衫,这些花,一定会很衬你。” 153. 前路 南霜筠没有说那些应该说的话,安慰闻淮衍不要难过。 她只是想告诉他,闻淮衍,春天来了。 那些蕴含的意味被她亲手用花送到闻淮衍手中。 他有些呆愣愣地接过,像是失去了言语。 南霜筠有些好笑地将他从地上拉起,再把他扶起出门。 眼睛具有趋光性地追随,闻淮衍在大雪里看见了等同的花。 确实如南霜筠所言,菩提花落了整院子。 不是零散的花瓣,是整朵整朵地落下,像是某种未言明的誓词,写满了决绝。 他近乎急切地偏头寻找南霜筠的视线,具体想寻找些什么他还未曾可知。 只是从内心里无端生出的躁动,需要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得到平息。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闻淮衍只是一偏头,就看了南霜筠那双笑着的眼睛。 她这段时间经常笑,闻淮衍发现了。 当然,他也知晓那笑是对他的安抚,像是疼痛的镇定药,以不可查的剂量缓慢转变一种注定衰败的轨迹。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可是她还是笑了。 很明媚的笑,闻淮衍忽然失去了可以形容的词语。 “闻淮衍,院子里那棵梨树也快开花了,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吧。” 那句话像是拨云见日一般,闻淮衍觉得漫天大雪都成日光的投射,在他的眼里汇聚成南霜筠的样子。 那些浅淡的泪以一个义无反顾的姿态落在雪里,隐没不见的同时,闻淮衍也笑了出来。 那笑不洒脱也不释然,还有着挥散不去的苦涩,但闻淮衍还是尽力让他的笑好看些。 “南小姐,一定会有机会的。” “好。” 这些对话隔绝牺牲与愧疚,以及爱与被爱。 只是单纯的属于南霜筠和闻淮衍。 就像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并肩看这一场雪。 没有人能说明未来,但在这一刻,他们在天空流下的眼泪里,所看见的,是一场尚未命名的春天。 闻淮衍已经醒来,那么这趟瀛山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也该离开了。 走的那天,他们没有看见沐云,紧闭的大殿和这瀛山之巅尘封的时间一样,任凭风雨也屹然不动。 但南霜筠和闻淮衍还是在庙门前看着虬仙的牌匾跪地磕头,无论过程如何,确实得感谢沐云救了闻淮衍。 回去的路相比来时快了很多,不过几天就到了西州国和南蜮国交界的地方。 这一路,闻淮衍显得有些沉默,即使交谈都心事重重。 南霜筠看出来了,却没多说什么。 达到交界地方时,他们遇见了一户农家,是一寡母带着幼儿,误以为南霜筠和闻淮衍是一对路过的小夫妻,她担忧两人深夜赶路危险,善意地让两人在她家暂住一晚。 屋子简陋,再也找不到多余的房间,南霜筠倒也没否认再多添主人家分房的烦恼,就这么应了下来。 闻淮衍看到南霜筠的举动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孩子还小,怕生的很,缩在母亲怀里偷偷打量闻淮衍和南霜筠二人,即使二人都对孩子温柔笑笑,可那孩子还是有些羞怯地从他母亲怀里跑开了。 那母亲看着南霜筠和闻淮衍气度不凡的模样,也没好意思多呆在两人面前,只是引着二人到了房间,嘱咐了两句就也离开了。 很朴素的一间房,甚至称得上简陋,南霜筠打量一番,就看向闻淮衍。 “你今晚好好修炼□□内灵力吧,这段时间赶路都没时间让你静下来去感受一下。” 闻淮衍是能修炼了,但修炼不意味着他所有的实力都回来了,虽然如今他的境界还是涅槃境,可是实力却大打折扣了。 就像他的身体被人挖走了内里成了一具空壳,现在只是在他的身体里重新种了一颗种子,而他需要用时间让那颗种子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这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而南霜筠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能陪着他。 她想,就在这里分开吧。 那个济世的闻淮衍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她也有必须要去面对的抉择,他们谁也帮不了对方,有些路只能他们自己去走。 南霜筠的话没有说明,可是闻淮衍听懂了。 或许说不是听懂,因为这些全是他这一路上的困扰。 这段时间的受伤,让他依赖南小姐成了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他目之所及的,全是南小姐的眼睛、影子和温度。 这些让他感受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欣喜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些痛苦来自于他自己,让他一切挣扎和反抗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像是一株向阳生长的花,在南小姐的照耀下成长,而一旦缺少了阳光就失去了艳丽的色彩。 这不是他想要给心上人的喜欢。 他的喜欢应该是盛大的,盛大的像天空一样,无论南小姐想做一场风还是一只鸟,他都能给她足够的自由。 同时他的喜欢还应该是强大的,强大的不让每一场风雪落在南小姐的发上。 最后,他的喜欢是要刚刚好的,不是南小姐的困扰和阻碍,而是让她觉得那个和闻淮衍的未来是美好和充满期待的。 但现在,这些都太不合时宜了,而最不合时宜的,是闻淮衍自己。 所以当他和南霜筠安静地看完那场雪,他就知道,他应该离开南小姐了。 像是借树蜿蜒而上的蔓,过多的依赖只会让树的生机流逝,最后成为死亡的养料。 他想做的,是树,是和南小姐并肩而立的树。 在漫长的岁月里,即使不相依相偎,也有抵抗风雪的力量。 “南小姐,我们明天就在这里分开吧。” 闻淮衍直接了当,即使浓稠的眷念涌上了他的喉咙。 “好。” 南霜筠想再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其实没什么要说的。 既然说了会一起看梨花盛开,那么,就一定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闻淮衍也没再多说什么,说得越多越会将那些心思袒露在南霜筠的面前。 他只是深沉又克制地看着南霜筠,像是以 后亏欠的时间,都在这一眼里得到偿还。 而且再见,闻淮衍比南霜筠还要笃定。 那些等待见面的时间里,会在他每一天的生命里倒数。 一夜无话。 闻淮衍修炼了一夜,而南霜筠也就这样守了他一夜。 清晨的阳光披在两人身上,驱走一夜的冷,闻淮衍刚睁开的眸子并无惺忪,但他恍惚一下。 恍惚于他眼前的南小姐。 恍惚于他今天真的要和南小姐分离。 忍痛的感觉袭来之前,他掩饰得很好,他笑着看向南霜筠,温润到无懈可击的面具下,是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悲伤。 那悲伤被他盛在眼睛里,递到南霜筠的面前。 她只能偏头避开来。 分离的悲伤不必渲染,她满怀期待于再见的那天。 所以直到真正分离的那刻,她都显得从容又平淡。 “闻淮衍,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握着剑。” “好,”闻淮衍郑重地应下,他的视线一一描摹南霜筠的面容,然后在情绪要溢出之前,略显仓促地将视线最后落在她的发上,“南小姐,希望下次见面,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好。” 南霜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然后在那笑里潇洒地转身,发梢扬起的弧度抚过阳光,让闻淮衍被眼睛里的光晃花了眼。 她的身影一如当初,连背后微扬翘起的发都好像。 她摆摆手,再不停留地向前走去,只在闻淮衍的眼睛里留下一个背影。 即使他再三铭刻,可那背影还是越来越小。 在南霜筠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闻淮衍才舍得眨了眨自己睁得酸涩的眼睛。 “南小姐,希望往后我对你所有的喜忧和祝愿被神佛知晓后,一定一定,要很轻很轻地落在你的身上。” 南霜筠和闻淮衍分别后再不放慢速度,她得快些赶会鬼蜮。 这段时间闻淮衍的情况牵扯住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暇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就比如她在瀛山之巅这段时间那些不断发酵的战争到了何种境地。 而现在她重新看到了人间惨景,城池更换掌控者的同时不亚于另一场灾祸, 死亡如此熟悉地落在南霜筠的眼底,她只是看着,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现在是最糟的时机,北鸢国和西州国交战不停,南域国也蠢蠢欲动。 可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最好解决岐山派和赵钰的时机,趁着其他国家无暇顾及东林国,若是此时的南霜筠推翻岐山派的压迫,东林国的百姓会有最好的缓冲时间。 哪怕那样会将他们重新推进战争,可是那些缓冲时间至少不会让他们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人身上。 这是南霜筠的决定。 很痛苦的决定。 但是必须要去做的决定。 她得让东林国的百姓在这场无法掌控的乱世里重新掌握他们自己的命。 一个不被任何修仙束缚、一个不被任何皇权左右、一个只存在于设想中平等和自由的生命。 她会等到那一天到来的,并且是和所有人一起。 154. 幕后之人 不过几天时间,南霜筠就已穿过北鸢国回到了鬼蜮。 看到她回来,诛仙者的人都欣喜不已。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西奥尔。 他也不知他的开心从何而来,可是没在南霜筠身边看见闻淮衍的影子时,他就莫名地松了那一直提着的心。 南霜筠只随意提了两句闻淮衍好转的情况,却没提那些关于她的气运。 她不想让大家为她无谓的担心。 而且说实话,即使没有气运,她也依旧是南霜筠,什么也不会变。 也许还是有些变化的。 南霜筠这一路感觉到了运转晦涩的灵力,而且修炼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她有实感地知晓她身上的气运不再,像是永远不会结痂的伤疤,每一次都牵扯愈合的伤口重新鲜血淋漓。 可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以往她需要修炼百遍的,那么如今她再修炼千遍、万遍就好,只要她没有放弃,就总会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而且其实就像沐云说的,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天道的馈赠不再,她也想知道自己会走到何种境地。 只是可惜了明夷,估计要多陪她很久才能得到那个他们无法确定的答案了。 明夷的话很少,其实几乎没怎么主动干涉过南霜筠的决定,他只是认为这是南霜筠的道,无论她怎样选择,都由她自己承担后果。 可是在南霜筠那些还未冒头的歉疚情绪被他察觉时,他只是让扶曦剑在南霜筠的手中更凌厉了些,剑之所向,即他心之所想。 “所以,南小姐向前走吧,风雨兼程里,至少还有我陪你一起淋雨。” 这是明夷未说出的话,被南霜筠读懂后,只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 那是一种无法界定的情绪,只能万幸于世间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比起明夷的不过多言辞,诛仙者的人好像自带了几分柔软。 那些关心妥帖又适时地涌到南霜筠的面前,直白不加遮掩覆去她身上的寒霜,连拥抱都不再适用于它的分量。 所以南霜筠只能如分别时那般,将所有的关心重新收回她的心脏,脉搏跳动的每一瞬,都是她做出的回答。 等这些情绪落地,就该聊聊正事了。 西奥尔略有些严肃地说着这段南霜筠不在的时间诛仙者的近况,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在刻意地让自己看起来正经可信些。 像是无法对比的参照,他为此严格遵循,然后抱有侥幸地能在某一个评价里得到优。 然后汇报的是莲,那些属于诛仙者的信息网算是大部分建立起来,而剩下的,都只能交给时间。 “艾薇莎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动静,她和云生也一切照常。” 话的最后,莲记起了南霜筠带着闻淮衍离开鬼蜮之前曾特意让她盯着艾薇莎的情况。 南霜筠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 诛仙者目前的大致情况她了解地差不多了,才看向景川开口问道:“那玄萤怎么样了,有开口说出幕后主使吗?” 听到这话,景川不禁满是无奈。 想他在鬼蜮摸爬滚打这么久,折磨人的手段不说上万也有几千,就没见过几个能从他手里走几个来回的。 结果这玄萤倒好,自从莲的婚礼被流渊送到这诛仙者来,南小姐交给他后,竟是一个字也没说。 这让景川满是挫败,又怕把人弄死了,只得先找了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关着,想着看他什么时候精神崩溃了开口交代出幕后主使来。 玄萤没崩溃,景川倒先崩溃了,他确实是没招了:“他一直嘴硬着,到现在还没开口。” “带他来见我。” 南霜筠对于玄萤的沉默早有预料,所以其实她见与不见都无多大差别,只是她有些困扰,希望从玄萤的身上能得到某些答案。 南霜筠的院子里,那些本就不算厚的雪早已消融,梨树仍旧光秃秃的没有开花的迹象,只是没有大雪压枝头,让树看起来有生机得多。 估计不久就能看到花开了吧。 南霜筠想。 她的思绪被进院子的人打断,她看向梨树的视线偏移,看到了景川押着玄萤走了进来。 其实都已经不能算是押着,更恰当的说,是景川将人扶了进来。 玄萤虚弱得不成样子,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像是不久于人世一般,更可怖的是他浑身是血,有些血迹像是干涸已久地粘黏他的衣衫,不见天日的空间闷着那些血腥味,隔很远就能闻见那股腐臭的气息。 他的神情灰败,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地上,显然已经存了死志。 南霜筠清楚,这样的人不会再说什么的。 所以这次见面注定是白费功夫。 景川被玄萤身上这股味道呛得难受,即使他尽力憋住,可是脸色还是难看了些,他都觉得如此难受,就不想让玄萤冲撞了南小姐。 所以他带着人站在院门口定住,颇有些为难地看向南霜筠说:“南小姐,不如就这样问,也别让他进你院子了。” “无妨,带他进来吧。” 南霜筠不甚在意地回答,她的视线落在玄萤空洞的眼睛里,试图看出什么来。 很遗憾,那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景川只得无奈扶着玄萤走到南霜筠的面前,然后顺着南霜筠抬手的动作扶着玄萤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南霜筠也顺势坐在玄萤的对面。 “小姐,……”景川还想劝一下。 “没事,你出去等吧,我想和他单独聊一下。” 景川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石桌上是殷宁沏好的茶,南霜筠自然地倒了两杯,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亲手递到了玄萤的面前。 “这是刚沏好的茶,可以尝一下。” 南霜筠神情自若地如和老友品茗。 玄萤没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挪动分毫。 南霜筠面对这样的态度很平静,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果然,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太喜欢喝茶。 所以她只轻轻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很疑惑,幕后之人许诺了你什么,让你面对死也不开口?” 南霜筠真心发问,她不太理解这些为别人而死的信仰。 沉默,长久的沉默,让那些腐烂的气味萦绕在南霜筠的鼻腔,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玄萤肩胛骨处一道道贯穿伤。 那些伤在溃烂里反复,有些脓水流了出来,南霜筠很专注地看着,她想不必再拖延时间了,尽快结束这场见面吧。 “看来我是等不到你的回答,那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就聊聊妖灵丹的幕后之人吧。” “将离是他的棋子,流渊和他相互掣肘,想必他的实力必定也是分神境巅峰,不,有了闻淮衍气运的加入,或许他已经突破分神境了。” “至少化神境的实力,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一人来,当然这只是明面上。” “所以目光要放在那些困在分神境巅峰很久的人。” “有哪些呢,我想想。” 南霜筠自顾自地说着,像是丝毫不在意玄萤的反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观察玄萤细微的表情。 直指向幕后之人的线索她今天是不可能从玄萤的嘴里得到,但有些猜测她还是想证实一下。 希望如她所想,又希望,不要如她所想。 事物糟糕的正反两面都被她否定,她举棋不定的同时妄图再找到一条路来。 “五大仙门的五位老祖,六台门的清微道长,隐世家族轩辕世家,凤凰褚家可能也有,也许还有些我不知道的。” “褚家褚清梧入世,我观她言行不似作假,她愿以身平妖灵丹之祸,若真是褚家所为,那么将凤凰血脉链接之人推进来未免也太蠢了些。” “轩辕世家的轩辕老祖年轻时和人争斗留下旧疾,身体衰败无力回天又怕仇敌祸及家族才隐世度日,他的伤不是区区气运能扭转的,最主要的是照时间来算,他不可能是救将离的人。” “清微道人素有贤名,救人无数,前些年还曾四处云游行医济世,我年少时有幸曾路过他在洪水中救下的小镇,镇上百姓为他立庙塑像,而守庙之人竟已守了五十多年,他谈论起清微道人仍旧满怀感激眼眶泛红,出于我的私心吧,我不太希望他是。” “而其实我最怀疑的就是五大仙门的人,他们曾是最接近妖灵丹的人,甚至琼华仙宗还留有妖灵丹的制作之法,所以这就能很轻易地解释为什么失传已久的妖灵丹重现于世,当然,这里面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整个局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点:闻淮衍。” “幕后之人笃定闻淮衍会去蓬莱城,甚至在明知将离强大的不可能轻易解决的情况下会去栖霞洲,所以,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容错的几率,因为他很了解闻淮衍,或者说,他能直接促成这样的场面。” “我说的这些只有五大仙门的人能做到,若再说得夸张直接些,这些,只有临川剑派的人能最好的做到。” 长久的停顿落在玄萤微不可查颤动的眼睫里。 南霜筠不知是悲痛还是遗憾:“看来,我猜对了。” 155. 对弈 从闻淮衍那么决绝地出现在栖霞洲时,南霜筠就很疑惑,明明蓬莱城将离的目的就那么直接了当冲着他而来,为什么临川剑派还是只让胥笙陪着他,甚至不再多想些办法。 只是当时的情况紧急,她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去想。 让她猜测加深的,是在瀛山之巅见到沐云的那刻。 连艾薇莎和她背后不知底细的人都知晓瀛山之巅有救闻淮衍的办法,而知晓沐云底细的五大仙门会不知道? 这些猜测在未被彻底证实之前,南霜筠没法告知给闻淮衍。 所以这也是她要执意分开的理由,她得在闻淮衍不知晓的情况下去查清楚。 如果真是临川剑派所为,那样的痛苦南霜筠太清楚,所以她想至少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她能挡在闻淮衍的面前。 至于闻淮衍回临川剑派的危险,南霜筠仔细思考过幕后之人只是为了他身上的气运,如今气运已到手,闻淮衍至少暂时无虞。 当然,玄萤那些微颤动的睫其实也可能只是迷惑南霜筠的把戏,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茶有些冷了,我给你新倒一杯吧。” 南霜筠没有再在幕后之人的话题上深入,她只将玄萤面前的茶杯端起,把只剩余温的茶倒净,然后为他新添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茶好上路吧,下辈子希望你做个不必听从别人意志的人。” 南霜筠很平淡地开口,没有任何立场地只祝愿她眼前这个生死不由自己的可怜人。 这句话让玄萤的眼睫如翻飞的蝴蝶,在光里蹁跹出透明又脆弱的弧度,像是终于追求自己意志般地抬头,看向于他而言太刺眼的光。 鬼蜮没有倾泻而下的阳光,所以那些光只是从缝隙里挤出来,在一片昏暗里显得格外珍贵。 玄萤很讨厌这样的日子,更衬得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即使他想尽力挣脱那样的宿命,可有些东西,不是想挣脱就能挣脱得掉的。 想着,他笑了出来,孤注一掷就该愿赌服输,他认了。 而且在要死的最后还能听见一句祝愿,挺好的。 玄萤那具腐朽的驱壳像是终于装进了灵魂般鲜活起来,他受伤的手颤抖地伸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干裂的嘴唇大幅度地张开让鲜血顺着茶水一起涌向他的喉咙,他浑然不觉,将仅仅只是握着就沾满鲜血的茶杯放下,看向南霜筠说:“多谢,我不太会品茶,但南小姐的茶,很不错。” 接着他的身躯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的地垂下了头颅,如同朝圣的殉道者,献上了他仅存的祭品。 南霜筠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灵力冻结他的心脉,算是个最不痛苦的死法。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让他活下来,可他的眼睛里没有装下对生活的希望,既然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那不如早些解脱吧。 她端起茶杯,略微低了些杯口轻碰了下玄萤面前的空茶杯:“一路走好。” 这只是再小不过的插曲,南霜筠还是上心了些让人在鬼蜮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埋了玄萤。 他是用妖灵丹害人性命的恶人不假,可人死如灯灭,有些罪恶也该终结在他死的那一刻了。 当然南霜筠不是替那些受害人原谅他,只是想还给一个人作为人的尊严。 关于临川剑派的怀疑让南霜筠有些坐立难安,她想,得去和流渊谈一谈了。 毕竟,只有他很确定的,不会和幕后之人站在同一阵线。 南霜筠的登门拜访和上次的待遇截然不同,还未等她走近就看到了敞开的大门,明晃晃地等着她的到来,像是她的来意都一清二楚。 这才是身为鬼蜮之主的本事,只有他不想管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依旧是她熟悉的濯夜,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他肩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无端生了几分凉意。 而濯夜的眼睛幽暗得比乌鸦更甚,只是他略有些偏移的落在南霜筠的身侧,不带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南霜筠顺势进了暗流的大门,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堂堂正正地走进来。 说实话,整个驻地太朴实无华了,除了这些外,就是极致的安静,安静到山后的瀑布声清晰可闻,安静到南霜筠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若不是濯夜的身影还跟在她身边为她引路,她都觉得暗流这驻地有几分闹鬼的氛围。 等终于到了上次来过的大殿,濯夜就真的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流渊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到南霜筠的身影,他才饶有兴趣地将双手搭在栏杆上,笑着看向南霜筠:“南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南霜筠对流渊口中的等不做任何表示。 “玄萤那么硬的嘴也开口了?”流渊挑了挑眉问道。 “他没开口,是我的猜测。” “猜测的话,我可没有给南小姐解惑的义务。”流渊的姿态其实算不上高傲,可莫名的就让人感受到了距离。 即使南霜筠和他有过栖霞洲那段时间的相处,依旧觉得流渊这个人太让人摸不清了。 不光是因为他的来历,还有他的态度。 虽然他总是在笑,可那笑从没到过眼底。 即使他总漫不经心地讲话,那些属于上位者的威势依旧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 这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他浑身的少年气里流露的强者气息。 就像将离说的,和他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我想合作的话,总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合作?”流渊有些讶异,不似作假。 “我以为南小姐已经清楚,不对等的实力下,只有臣服。” 对于流渊的理解,南霜筠并不意外,所以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仰头更近些看到流渊,也让流渊能看到她的眼睛。 “可是我想,你应该不想要一把只会听话的刀。” 仰头的动作让她的神情一览无余地露在流渊的眼睛里。 这让流渊的嘴角划出更大的弧度,他垂下的视线接近施舍的投射在南霜筠的脸上。 “那南小姐,你确定,你是我想要的刀吗?” “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话语笃定得掷地有声,像是激 起空气中尘浪翻飞,在寂静无声里扩散开来,让话语传荡整个大殿。 流渊听过太多人的信誓旦旦,他并不认为南霜筠有什么特别的。 他其实觉得在一切实力面前,所有的近乎宣言的保证都很可笑。 照他以前的习惯来说,他接下来应该是狠狠给下面的人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他流渊从来不需要做选择。 但南霜筠又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到叙述地不是她自己。 而且这是他亲手选的人,确实有些事,只有南霜筠能做到,或者说,是只有她身上的明夷能做到。 南霜筠和流渊的视线良久的僵持,他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流渊先有动作,他开口:“南小姐,有兴趣下一盘棋吗?” “乐意之至。” 地点转到了一处亭台里,这处景色很好,靠近后院,瀑布就在不远的距离,入目的还有几处灵泉。 灵力充沛到只是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南霜筠闭眼感受了一番,感叹到不愧是鬼蜮里最好的驻地。 “请。”流渊选了先手,他已落子,该南霜筠下了。 说实话,南霜筠的棋艺一般,即使当初赵钰手把手地教她,她的布势在高明的棋手面前也能被一眼看穿。 这场棋局很安静,谁也没说话,落子如闻珠玉碎盘。 不得不说,流渊的棋艺很好,好到只是几个交锋,南霜筠的白子就已有颓势。 这样的局面太没有悬念,流渊都不禁笑得更大了些。 “南小姐对闻淮衍做到如此地步,值得吗?” 和棋局毫不相干的话题,南霜筠落子的手却没停。 她不犹豫地落子,是好,也不好。 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十步是棋手制胜的关键,而南霜筠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剑客,讲究的是利落而果决。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想救自然就救了。” 南霜筠的视线焦灼在棋局上,试图扭转局势。 流渊的黑子落得也不慢,他擅长周旋围困,却忘了南霜筠不是那个和他曾经对弈的人。 “那南小姐认为,你做的是对的吗?” “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依旧是绕圈子的问题和回答,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皆是自然又流畅。 “既然选择的话,南小姐能在解决妖灵丹和救闻淮衍之间做出唯一选择吗?” 这话让南霜筠皱眉,她不懂这些问题从何而来,也不懂流渊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她只沉默了片刻,而沉默里也扰乱了她下棋的思路。 “我相信闻淮衍和我一样,不会放弃解决妖灵丹之事的。” 言外之意,南霜筠选了救闻淮衍,毕竟解决妖灵丹是她和闻淮衍殊途同归的结局。 她说得平静,但落子明显看出这场棋局她已无力回天。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闻淮衍站在你的对立面,南小姐还能确定你要和我一起解决妖灵丹灭掉临川剑派吗?” 流渊手中最后一子落定,棋局胜负已分。 156. 决定 那一刻像是尘埃落定般,纵使南霜筠的心里震动不已,可那些猜测落实的瞬间只有“果然如此”的喟叹。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心情呢? 南霜筠低头看着她满盘皆输的白子,她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那些繁复成团的思绪里,她居然还能抽空想到闻淮衍。 一切罪魁祸首是临川剑派的话,闻淮衍该怎么办? 流渊很体贴地没出声追问南霜筠的答案,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南霜筠。 对于南霜筠的回答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唯一的变数是闻淮衍。 她为了闻淮衍能放弃自己的气运,究竟是大公无私,还是出于她南霜筠的私心,这是流渊唯一拿不准的事情。 也是这场可以勉强称作合作里的唯一变数。 闻淮衍是君子不假,可当他面对他的师门时,他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拔剑吗? 流渊不想赌一个人虚无缥缈的心。 他要的是确切的,终结临川剑派。 那样,他才能真正在属于他的棋局里赢下来。 而且,他流渊只能赢。 沉默让空气里酝酿出其他意义,流渊忽然觉得南霜筠也不过是个无趣的人,他讨厌等待一切,而犹豫不决是他最讨厌等待的事情。 “时间不早了,南小姐请回吧。” 流渊站起赶客,他站起身飘动的衣摆将棋局一角打乱,本就零星的白子滚动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我确定。” 声音不大,却刚好止住流渊想要离开的脚步。 “我很确定。”加重音调的重复,她仰头看向流渊的眼睛里,有不明意义的光从她瞳孔里穿过。 她的信仰不会倒在闻淮衍的身上。 而且本身,她不明缘由的信任觉得,闻淮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如果今天是她站在苍生的对立面,闻淮衍也会毫不犹豫地对她拔剑。 这才是她执意想救的闻淮衍。 坚定的种子一瞬间拔地而起,让南霜筠在这样的情绪里站起身来。 目光碰撞里,像是两道湍急的河流奔涌而来。 南霜筠的平淡一如既往,只是那双眼睛格外亮的落在流渊的身上,似乎想以此将这片昏暗照亮。 流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她的回答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想带着诛仙者的人回东林国。” 这是南霜筠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流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知道她的来意。 毕竟推翻岐山派,不是南霜筠一个人能做到的。 “南小姐应该清楚,修仙界的人和鬼蜮有过约定,以地狱海为界,鬼蜮的人不出去,修仙界的人不进来。” “我们先前偷偷出去,已经是不守规矩了。” “没有任何意义的规矩,何必要守?” 南霜筠反问,说是商量,她更像是告知。 她是一定要带着诛仙者的人回东林国的。 “南小姐看来今日是一定要把我拖下水了?” 流渊笑着说道,甚至还饶有兴趣地重新坐了下来。 由于坐着的姿势,现在换流渊仰头看向南霜筠了。 “是合作,”南霜筠的视线逼近,她双手撑在棋盘上,将那些黑白棋子挤得叮铃作响,棋盘边缘的棋子更是接二连三地落地,玉碎声清脆干净,伴着南霜筠的话语有种特别的质感。 “是我们想要推翻临川剑派的合作。” “我看是南小姐私心想灭掉岐山派的合作吧?” 流渊仍旧显得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不能让他的眼睛有所波动,漆黑的瞳仁有着比别人更浓稠的光彩,天然将他流渊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我是想推翻岐山派不假,可我更想做的,是将人们对于修仙的信仰彻底推翻,等到人们不再追随仙的那一天,临川剑派就和灭掉的岐山派并无区别。” “这样不仅仅是灭掉一个临川剑派和妖灵丹,而是可能真正实现仙凡并无区别。” 这番大道理过于宏大了,流渊听完只觉得好笑。 大道理人人都会讲,而上天也不只是会对她一个南霜筠仁慈。 最主要的是,她为人不为己,是最愚蠢的想法。 但流渊没反驳,尽管他的瞳孔明晃晃的漠视,他仍旧为南霜筠这番大道理鼓了鼓掌。 “很伟大的想法,但我没有心思奉陪。” 直接了当,简明扼要。 流渊不是南霜筠,没有那么多善良给这世间。 他只想灭了临川剑派。 “你可以带诛仙者的人出鬼蜮,但鬼蜮外的任何事我都不会管,即使是你带着人死在外面。” “但既然是合作,我也不好没有一点诚意。” “其他事我不插手,但事关临川剑派我可以出手三次,三次之后灭临川剑派的事情还没有走上正轨,我可能得考虑换个合作对象。” “顺便提示南小姐,最好我的三次出手用在关键时刻,毕竟我出鬼蜮,得有些有价值的回报。” 流渊的忠告到此结束。 整件事比南霜筠想象得还要顺利,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眉。 她可能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流渊早已设置好的答案。 因为他现在出鬼蜮,简直是难如登天。 上次在栖霞洲杀了将离坏了那个人的好事,导致那人现在仍旧卡在分神境巅峰的瓶颈,离化神境只有一线之隔,原本那一线能够在将离突破后利益最大化让他跨过那一线,结果却被流渊杀了。 所以现在他就死盯着流渊,就怕接下来还要继续坏他的事。 南霜筠带着诛仙者出鬼蜮是吸引那人最好的办法,一个闻淮衍一个南霜筠足够牵扯修仙界很多人的视线,这也能让流渊有机会在背后使更多的手段。 换句话来说,现在不是南霜筠想不想出鬼蜮的事,现在是她必须得带着人出鬼蜮,至于她要灭什么岐山派,还是创造什么人仙和平,那都不关流渊的事。 他只需要南霜筠当这个出头的靶子,而这些还不能被南霜筠知道。 整个局面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而且,灭临川剑派这种事,当然是要他自己来做才够解气啊。 合作这种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就比如现在还不够强的南霜筠。 而强者,只需要利用,对方即使被迫也得乖乖听话,就比如一直以来的流渊。 说完话的流渊站起身来,像是好心也像是威胁:“南小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眼神锋利如野兽,却又在眨动的睫羽里暗藏起凶光,像韬光养晦的猛虎,又像是闲庭信步的猎手。 南霜筠眨眼间,又恍惚是她的错觉。 流渊背对着她走远,声音隔着 距离落到她的耳朵里。 “南小姐带人走的时候还是低调着些,这鬼蜮虽然我说了算,但还是少给我找些麻烦。” 一下子整片空间都寂静了下来,像是只有南霜筠存在。 她手下的棋盘和棋子不翼而飞,那场惨败的局面宛若一场假设,假设她在流渊的对立面那样胜率渺茫。 南霜筠忽然有种没来由的直觉,她又掉进了流渊的陷阱里。 毕竟聪明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而南霜筠也不相信流渊会有那么好心。 但无论怎么样,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该回诛仙者了。 濯夜没有来,这倒是第一次出暗流的大门只有南霜筠一个人,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明明还是鬼蜮被遮蔽的天空,南霜筠却没来由的想念起太阳来。 太阳驱散黑暗的同时带来光明,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现在南霜筠要做的,是把那高悬于天空的太阳射下来。 诛仙者驻地的大殿,南霜筠已很久不这么正式地召集众人了。 “我想带着人出鬼蜮,”不加任何修饰的话语惊心动魄,“我也不知道所有人能不能平安归来。” “但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无论是来鬼蜮还是建立诛仙者,都是为了那件事。” 比起以前的南霜筠,现在的她柔软了很多。 柔软到习以为常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义无反顾沦陷的力量。 没有人问明具体是什么事。 因为这个人是南霜筠,是他们追随的南霜筠。 看着毫无异议的平静,南霜筠还是有些心软。 “大家自愿吧,不愿意出鬼蜮的刚好可以留守诛仙者。” “不用立刻给我答案,大家仔细考虑后再决定。” 南霜筠不太喜欢长篇大论,比起宣布,她更像简单交代了下她的决定。 所以这样的南霜筠总是让西奥尔感慨。 感概她像是天生的首领,即使平淡无波,也让人争先恐后地追随,无需威慑,她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定下来。 不会有人不怕死,可每个人都相信,即使是要死的那天南霜筠也会始终站在他们身前。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的死有一丁点价值了。 莲坠在一行人的最后,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南霜筠才开口止住她离开的脚步。 “莲,你留下吧。” 这是南霜筠做了很久的决定,不只是为了诛仙者,也是为了莲。 南霜筠无法承诺刚成婚不久的莲不卷入任何是非里,但她想至少能给她多几夕安稳。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了。 “我……”莲想反驳的话被南霜筠止在嘴边。 “我需要你留在鬼蜮。”言之恳切,让转身的莲只能看到南霜筠那双柔软的眼睛。 “如果我没能回来,诛仙者就靠你了。”南霜筠在莲的目光里缓步向前,她的眼睛里涌起一片海,让莲在那片海里毫无反抗的力量。 莲不常拥抱,超越安全界限的距离只让她浑身紧绷。 可自从遇见南霜筠后,她最先学会的,是拥抱。 她几乎是急切地将南霜筠抱在怀里,柔软的胸腔包裹的是强有力的心脏,每一声跳动都清晰地传到莲的耳边。 “南小姐,我会等你。” “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