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开全科医院》 1. 穿越 “你的意思是,我要在这个人口不足五千万的国家,救治上千万的病患,我才能回去?” 古秋允拧着眉头,看着面前跷着二郎腿的小黑猫,也不知道一只小猫咪怎么能摆出这样的姿势? 黑猫口吐人言:“准确来说,你也是在拯救你自己,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穿越的吧。” 古秋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起来像一只流氓小猫。 他来到这里的问题有些复杂,医闹,简而言之,他也算见义勇为,被歹徒一刀捅穿了。 物理意义上的被捅穿了,眼睛一闭再一睁,他就已经在这个荒芜的古代世界了。 古秋允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河面的倒影,是他自己的身体。 “你把我弄这里来了,我在原本的世界消失了?” 黑猫十分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我在那边给你弄了一具假的身体,按照你们的科技也查不出来,原本你也应该身受重伤,现在是植物人的状态。” 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古秋允看着小黑猫很好rua的大脑壳,陷入了沉思。 按照黑猫的说法,他是来自更高位面的系统,任务是要去低位面发展医疗技术。 只要他这个宿主完成任务,就能得到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医药研发等等。 原本是在现代就该绑定的,发展现代医学,结果他出了意外,系统为了救他,能量不够,只能把他传送到更低等的位面。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要在这个古代世界,救治上千万的病患,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都要成为他的患者。 人生三万来天,他已经活了一万来天了,在交通和通讯落后的古代,救治千万人?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黑猫循循善诱:“古代人其实基础疾病多,比如说寄生虫,你去村子发一圈儿驱虫药,也算是治病了。” 古代人务农为主,一个村子几百上千人,但凡得到任何的治疗,都算数的。 似乎有生之年也有机会完成任务? 就是听起来有点像买狗皮膏药的骗子。 “可问题是……”古秋允摊靠在了河边的巨石上,“这里是古代,而我,是西医。” 总不能真给所有古代人发一圈儿的驱虫药吧? 就算他愿意,这黑猫肯定不可能接受,否则他来到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别说古代人的医疗技术落后,实际上牛逼的中医并不比西医差。 都说中药见效慢,可是在一位好中医面前,所有的药材就像是音符,他们通过搭配,谱写一曲生命的赞歌,能做到让患者复杯而愈。 现代医学在这个时代,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是外科手术。 外科手术其实在古代就已经有了,医者被称之为疡医,只不过技术有限,没有抗生素,也几乎没有无菌这个概念。 疡医治死的人多,口碑很差。 能找上疡医的时候,多半是病患无药可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所以话又说回来,条件有限,不,完全是没有任何现代医学的条件,他要怎么发挥自己的作用? 黑猫蹲在他身边,“可你是华夏最好的医院里最年轻的全医学科主任,你是最适合的宿主,你的资料,我清楚得很,你全家都是医生……” 画面有些滑稽,那小嘴叭叭叭的,从他的履历说到家谱。 古秋允无奈,十四岁上大学,一路寡王硕博,双学位,国外交流学习经验丰富,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听起来还算优秀了。 但是在他任职的医院里,各个都是业内顶尖人才,他也算不得什么天才了。 硬要说黑猫选上他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他的家谱? 太爷爷是华夏最早留洋回来那一批普外科医生,他爷爷是华夏最早一辈的心外科专家,奶奶是神经外科的专家。 外公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老中医,外婆也是中医妇科圣手,人称送子娘娘,再往上数几代,还出过好几位御医。 他的父母,一个是国内顶尖的肿瘤专家,一个是消化内科专家,都是一个号能被黄牛炒到天价的那种。 还有他的叔伯姑姑,舅舅姨妈,也都是各大临床科室里的专家。 到了他这一辈,堂/表兄弟姐妹,也都在医疗领域里发光发热。 至于他自己,其实最开始并不在全医学科,他继承了爷爷的衣钵,在心外科深耕不辍。 几个月前,因为一场医闹,造成了一些负面舆论,他被牵扯,这才被调去了全医学科,也算是暂避风头。 还没等他被调回去,那场医闹居然还有后续,他为了救人,被人捅穿了。 想到这些,古秋允有些心力交瘁。 “怎么样?”黑猫叭叭完,口干舌燥的:“反正都是救死扶伤,在哪里都一样。” 这句话倒是没毛病。 古秋允没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要他手搓抗生素?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纯靠手搓,他这个任务,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系统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刚刚还让他去村里发驱虫药。 古秋允假意摆烂,“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我们全家都是医生,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是把救死扶伤刻进了骨子里,但是这次医闹,真的让我有些心理创伤了。” 他看着黑猫:“古代更是茹毛饮血,我的医术放在这里就是个异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一命呜呼。” 黑猫警铃大作,“什、什么意思?” 他从前就听说过,有的人,人生一帆风顺,但是他们经不起挫折,一旦经历了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 宿主该不会是被打击到了,以后不想做医生了吧? 那他的任务怎么办? 古秋允一本正经:“感谢你救了我,我捡回一条命,以后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除了医术,我做饭还不错,可以在这个世界开个小餐馆,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小黑猫目瞪口呆。 古秋允还是第一次在猫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似乎都在颤抖。 憋了 好一会,他才压住上扬的嘴角。 小黑猫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尾巴都垂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小黑猫龇牙咧嘴的,凶巴巴说道:“你要是不做任务,我就只能把你电死,换一个宿主。” 古秋允躺平:“也行,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要电死我的话,记得把我送回去。” 小黑猫:“……” 这宿主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古秋允半眯着眼睛,窥着小黑猫的一举一动,垂下来的尾巴疯狂摆动,看得出来,猫十分烦躁了。 小时候他爸妈就常说他成天逗猫惹狗的。 那时候他才不承认,明明他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小朋友,现在他承认了,爸妈还是很有远见的。 又过了一会儿,小黑猫放弃了挣扎,躺得比古秋允还平。 没能量了,别说他其实根本没有电死宿主的功能,连他自己都回不去了。 要不是他贪玩,晚了两天才找到宿主,宿主也不至于出意外了。 “再商量商量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再说了,你家人都盼着你能醒来呢。” 古秋允:“要救治千万百姓,就算我真的能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可能都七老八十了,父母亲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黑猫见有机会,一个弹射蹲坐了起来:“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说不定你在这边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那边可才过去一两年。” 古秋允点点头,这还行。 但是…… “警长呀,我的医术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啊,就算满世界到处跑,只发驱虫药,这驱虫药总不能也让我手搓吧?” “谁是警长?我叫小白。” 古秋允看着他那一身在阳光底下黑得发红的毛发,沉默了一下。 “你还不如叫小红。” 小白:“……系统商城里有药,不需要你手搓。” “任何药品都有?”古秋允支棱起耳朵。 “都有。”小白用力点头:“只要赚取积分,就能购买药品。” 还要赚积分才能买药? 古秋允继续躺平,“还是不行,像是拉肚子,小感冒,我还能通过经验判断开药,但是你知道的,医学是严谨的,还是要有仪器检查才准确。” “有的,都有的。”小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古秋允的眸光亮了一下,但他不动声色。 “内科我能治,可人家中医也能治,我外地人,不占优势,但是外科手术的话,这时代,完全没有条件,综合考虑,还是不行。” 黑猫垂头,尾巴也跟着垂了下去,“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古秋允见逗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除非你能无条件给我提供医疗设施设备,还有药品。” 小白直接一个白眼儿,被宿主给气晕了。 “没有积分,这些东西拿不出来呀。” 古秋允:“问题是,你不给我提供设施设备,也不给我提供药品,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赚取积分。” 小白沉默,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2. 商量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瞳孔里倒映着小猫咪怀疑人生的脸。 古秋允难得有些顽劣,“你没法提供,我没法做任务,这是个恶性循环,还是散伙吧,你把我电死,重新去找个宿主。” 小白再次躺平,四只爪爪朝天,“再商量商量吧。” 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模样。 古秋允实在是没忍住,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双手。 嘿,小猫咪的肚皮就是软乎乎的。 小白都懒得挣扎了,宿主不做任务,他也回不去了。 古秋允也不逗他了,“说正经的,有没有合理的办法,我愿意做任务的前提,还得是我的医术能在这个时代发挥作用。” 什么都没有,他是有心无力。 小白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古秋允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是没有办法。” 古秋允挑眉,“你说说看。” “我可以先透支一部分积分,购买一些基础器械设备和药品,让你能够做任务,但是后续得把积分还上,翻倍。” 如果还不上积分,他这个系统就会受到惩罚。 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宿主。 古秋允沉默了一会儿,“能提供什么器械,什么药品?” “器械看你的需要吧,你们那个时代的彩超机,或者CT,核磁等等,对我们来说都是基础医疗器械,能预支其中一台给你。” 古秋允点点头,“药品呢?” “药品是按病患来算的,药品需要的积分更低,大概能预支十到一百个人的份额。” 数值波动这么大的问题,也很容易理解,比如最基础的驱虫药等等,需要的积分低,份额就高。 如果治疗的疾病比较复杂,药品的需求量高,等级高,需要的积分就越多,相对来说,份额就比较低了。 古秋允若有所思。 “可是我怎么行医呢?总不能去城里的医馆坐诊吧?” 他这个年纪,本身医术也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去坐诊都没人收。 小白琢磨了一下,这话也没毛病,“可你也是持证的中医啊。” 古秋允:“并不算精通,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夫,我没有优势。” 小白:“那宿主有什么想法?” 古秋允:“你直接给我建一所现代医院吧?你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高科技,应该有这个功能吧?” 小白:“……” 得寸进尺写脸上了。 古秋允:“既然要做,咱们就做大做强,如果只是慢慢地融入这个时代,最终还是很难完成任务,不如刚开始就超脱一些。” 按照常规情况,他的医术另类,就应该融入这个时代,先获取百姓的信任,然后再慢慢展示自己的医术,逐步拓展。 古秋允不打算这么做,太慢了,而且刚开始没有的药品设备,以后拿出来更不好解释。 不如刚开始的时候就让人捉摸不透,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让古代那些权贵看不透他,也就不敢轻易动他。 病人是否信任他,他不考虑,只要能把病人治好,这就足够了。 起初没有病人,那怎么办? 免费发鸡蛋呗,再讲几节课,医疗卫生,基础常识。 总会有人来的。 之前小白说给这些古代人发驱虫药,也不是随口一说。 别说古代人了,就是古秋允的时代,再往前数三十年,百姓肚子里有蛔虫绦虫,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卫生科普,任重道远啊。 小白被古秋允的想法震撼到了,怎么跟骗老头老太太买假保健品似的? 小猫咪的胡子都在颤抖。 古秋允笑着道:“你觉得如何?” 小白彻底放弃治疗,建医院,也不是不行。 “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不过,你得想办法去买块地,有地才能建。” 圆滚滚的小猫咪,开口就是匪气。 古秋允趁机得寸进尺:“要现代医院的规模,门诊,急诊,住院,检验科等等,这些一样都不能少。” 不说要他任职的医院的规模,普通乡镇的卫生院规模总得要有。 “现在就你一个医生,你能忙得过来吗?不能先建一个门诊吗?” 古秋允笑着道:“我刚看了系统的规定条令,如果我培养徒弟,徒弟的治疗人数和积分也算我的,现在只有我一个医生,以后就有别的医生了。” 原本这个系统的任务,并不是单纯救治病患,是要发展医疗。 孤木难支,他也不能白来这个时代一趟吧。 如果不培养医生,等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又会打回原形。 培养医生难,但是仪器设备的操作员,药房分拣,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培养的。 也恰好,医院刚健好的时候,一定不可能有太多的病患。 能有培训学习的时间。 小白想了想,“其实积分足够,也能召唤医生。” 原本召唤这个功能,是召唤未来的医生到宿主的时代,传授技术。 现在的话,他们物尽其用嘛,宿主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能召唤他们来帮忙。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个好啊。” 他刚才就在琢磨,要培养一个专业的外科医生,还是在这个时代,他恐怕得从数理化开始教。 当然了,古秋允已经做好在这个世界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初始阶段,只能先教一些简单的外科小手术,清创,缝合,基础急救知识,紧急救护等等。 等医院开起来,也能发挥一点作用。 但医学严谨,更是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他这算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关键时刻能召唤专业的医生更好。 既然能召唤未来的医生,那么……古秋允有点儿想法,先没说。 “护士呢?” 小白人性化摊手:“等你赚到足够的积分,什么都可以有。” 医生都能召唤,护士自然也可以。 说到这里,小白还骄傲得不行,“我们的系统功能多着呢,等以后咱们有了积分,宿主可以慢慢探索哦。” “行。”古秋允已经有了成算,“走,咱们先进城。” 买地。 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小白就十分聪明地把古秋允的穿着打扮换成了古代人。 否则万一被偶然路 过的百姓看到他‘奇装异服’,还和猫说话,又恰好是个胆小的路人,那不得被吓得大小便不能自理? 身体还是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他身上的东西也都跟着过来了。 一部手机,不适合变卖,毕竟是医生,身上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也就没有金银首饰可以拿去变卖。 幸好还有一块手表,拿去卖钱正合适。 小白蹲坐在古秋允的肩膀上,回头率还挺高。 “话说回来,你真的是小猫咪吗?” “是啊。”小白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个外形还能是黑豹吗?” 古秋允:“……我的意思是,你会说话,以后有人的时候要注意点,别到时候我们医院还没开起来,就直接被人当妖怪给烧了。” 小白:“别人听不懂我说话的,只有你能听懂。” 原来如此,古秋允也放心了一些。 “我们这医院,建在城外应该比较合适……” 古秋允正准备和小白商量一下后续,突然一道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九点钟方向的芦苇丛里,有重伤患者,请及时救治。” 古秋允:“哟,还有这种预警功能?” 他说着话,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走过去了。 “一般只有急症要命的才会有预警。” “这功能放在医院急诊,那可太实用了。”古秋允真心感慨。 刚走进芦苇丛,还没见到伤患,古秋允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古秋允蹙眉,这得多重的伤? 这个时代,还真是…… 拨开芦苇丛,顺着气味找过去,地上躺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胸口全是血,衣裳也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 全身多处开放性伤口。 古秋允不废话,小白配合默契,当即把需要的器材,药品都预支了出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没有太致命的刀伤。 应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这才导致了昏迷。 古秋允有条不紊,按照伤口的严重程度,逐一处理。 麻醉,清创,消毒,缝合,包扎。 因为是刀伤,古秋允还给他打了个破伤风。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小白用尾巴卷着纱布给古秋允擦了擦汗。 古秋允调侃:“你以后给我做手术一助得了。” 小白骄傲地扬起了脑袋,“也不是不行。” 伤口处理完,古秋允也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伤患居然生了十分不错的样貌,身材也非常不错。 幸好他缝合手艺还行,只要这人不是瘢痕体质,以后应该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也不至于破坏这具完美的躯体。 古秋允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有纸笔吗?” 这人四肢上的刀伤都还算好,胸口的刀伤却有些严重。 要考虑伤口发炎的问题。 他取了几颗抗生素,还有几颗止痛药。 小白拿了纸笔出来,古秋允把两种药的吃法给写了下来。 现在条件有限,他暂时也只能这么处理了,至于这人是否遵循医嘱,也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了。 3. 计划 古代的形势复杂,小白这边的资料也只说这个国家刚经历过改朝换代,现在的皇帝还算是明君。 只是前些年战乱,除了新朝和旧朝的战争,民间还有许多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 面前这个人受了这么重的刀伤,古秋允作为一个医生,做不到见死不救,但是也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当中。 系统提示音播报:一百积分已到账。 没等伤患醒来,他就带着小白先离开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们刚转身没多久,芦苇荡中的黑衣男人便睁开了双眼。 “疡医吗?”黑衣人低喃了一声,又掀开纱布看了看被缝合好的伤口。 从前也见过疡医,却不曾见过这种缝合伤口的方法。 他是在缝合的后半段醒来的,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死,只是他很好奇,缝合的时候居然没什么疼痛感。 怎么做到的? 这药丸又是什么? 他在御药房多年都从未见过。 巴掌那么大的纸上,写了药品的用法,以及拆线的时间与方法。 放到以前,来历不明的药,他必然不会碰的。 可这次,他看着堪称艺术品的缝合,只稍微犹豫了片刻,就将标明了止痛药的长丸子吞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粘在嗓子眼,半天下不去,折腾了好一阵。 到最后,他也只能拖着重伤的身躯,缓缓移动到河边,喝了两口水,才将那药丸子给咽了下去。 也是神奇。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浑身上下细密的疼痛感居然就减轻了大半。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古秋允此刻已经顺利进了城,先找到官府户房,办了牙牌,也就是身份证。 北凉城,中州以北的州府。 战乱刚平息没多久,正是要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 战乱时,许多百姓颠沛流离,成了流民,没有身份证,现在的掌权者宽厚,让流民们自行选择,可以回到家乡,也能就近落户。 有一技之长可以免费落户城里,想要落户村里就得需要花点钱,毕竟要分房分土地。 大夫也算上一技之长。 古秋允露了几手中医常见的望闻问切的本事,顺利拿到了他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证。 有了身份,剩下的就好办了。 “大人,小民想打听一下,出城往南半里路那边的空地,现在是否有主了?能否买卖?” 户籍小吏意外了一下:“你这户籍落在了城里,便不能分地,你想要买地?方才为何不直接把户籍分配到村落里?” “非也,在下买地只是想建一所医馆。” 虽然小吏不理解为什么医馆要建在城外,但他也尽心回答了问题。 “那片地目前还是无主的,能卖,不过,小古大夫如果想买得要尽快,听说田地政策近期可能有变动。” “多谢。”古秋允揖了一礼:“在下现在就去筹钱。” 一块手表。 古秋允工作时间几乎不碰手机,偶尔需要看时间,惯用手表,这块手表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买的时候价格也不高,卖出去也不心疼。 当铺掌柜的眼睛都亮了,他从未见过这种计时工具。 表盘上是罗马数字,古秋允稍微讲解了一下如何看时间,成年人理解能力强,很快就弄懂了。 “不知公子想活当还是死当?” 古秋允没把话说死,“掌柜先说说都是什么价吧。” 掌柜也没见过这东西,但是这东西的做工精致,又能看时间,如果送到贵人府上,想来能卖个高价。 面前这个年轻人既然能拿得出这样的宝贝,应该也不会是普通人,不敢随便忽悠。 “活当的话,半年内赎回,五千两,赎回得六千两,死当八千两。” 古秋允也不犹豫,“死当,一万两。” 城外那片地的价格倒是不高。 可他还需要维持日常生活,可能还得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去买几个人,先给自己培养几个助手。 时代不同,自然也要懂得变通。 只是单纯的招学徒,未必会有人来学这一门特立独行的医术,买人的话,只要提前问清楚他们是否愿意学即可。 即便是学不会,也能在医院打杂。 医院的运作,可不是只有医生护士,杂工也需要不少。 之后看病治病,他不准备收高价,反正药品和器材都是系统出品,系统那边只需要他治病救人的积分。 他不准备靠治病赚钱,就得先要有个经济保障才行。 当铺掌柜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价格。 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到手,古秋允也不耽搁时间,再次回到衙门,找小吏买了那一片地皮。 地契到手,医院可以开始修建了。 古秋允好奇:“小白,这医院不会一夜之间就修起来了吧?” “那怎么可能?我们是符合逻辑的,有专业的伪装团队,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把医院给你修好的。” 古秋允:“那用水用电的问题?” 系统这边可以买得到医疗器材,但如果没电的话,那都白费。 “放心,既然是按照现代医院建设,该有的都有,只是规模不会太大而已。” “食堂,宿舍?” “都有都有。” “那我就放心了。”古秋允准备在客栈对付一段时间。 有宿舍,那就不用买房了,以后半夜有病人,他也能方便诊治。 很快,经过伪装的建设队就出现在了荒地,古代人的装扮,用料也十分古代。 这些都是伪装。 路过的行人问了问,知道这了是在建医馆,只是有些不理解。 医馆为什么要开在城外? 城中有医馆好几家不错的医馆,那座堂大夫,听说还有御医的后人。 城外这十里八村的,也有赤脚大夫。 平日里大家有个头疼脑热,一般都是扛几天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才会去找赤脚大夫,赤脚大夫的药不够,才会拿着药方去城里药铺抓药。 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上不会直接去城里看病,贵,普通老百姓看不起病啊。 众人不理解,却也不多置喙,总归是多一家医馆,以后看病治病, 也算是多一个去处。 古秋允也没闲着,确定了施工进度和时间之后,他就去牙行买人了。 顺应时代规则,他也不奴役他人的恶主,他要的只是一条心,能认真办事即可。 “公子是要买些什么人?” 开国初期,牙行都是官方的,一部分是被前朝余孽牵连,被贬为奴为婢,一部分就是民间实在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自卖。 牙行小吏带过来一排男女老少。 古秋允嘴上说着顺应时代规则,可现在看着面前这一串像牲口一样被拴起来的人,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与别扭。 “有做过大夫,药童,医馆相关工作的人没有?” 人群中站出来一个老先生,以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公子,小老儿此前是前朝贵人家中的府医,这孩子是我的孙子,从小就跟在老夫身边,抓药熬药都是一把好手。” 小吏也跟着道:“前朝暴虐,权贵视人命为草芥,开国后,陛下都一一查明处决了,那些家奴家仆,牵扯深的也被砍头了,剩下的,多是发卖为奴或充军。” 意思就是被发卖的这些,只是被从前的主家牵连了,本身没什么问题。 古秋允也放心了许多,“你还有家人吗?” 老头面露积分悲伤,“就剩我二人了。” “那你们留下吧。” 剩下的人里面,没有跟医护沾边的。 古秋允考虑过后,又买了一对母女,可以帮忙做一些洗衣做饭的杂活儿。 一家子逃难,就剩他们母女,没有钱在村里落户安置,也不像古秋允这样有一技之长可以免费落户城里,想要活下去,也只能自卖为奴。 小白蹲在古秋允肩膀上:“这几个人的人品不错,你买下他们,也算是救了他们。” 在外人听来就是可爱的喵喵叫。 古秋允实在是没忍住,小声回了一句:“你还懂看相?” 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相由心生嘛。” 倒是也没毛病,这四个人虽然都瘦骨嶙峋的,但眼神干净。 古秋允是医生,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基础的识人本事还是有的。 四个人跟着古秋允离开牙行的时候,心里有着对未来的忐忑与迷茫。 古秋允自己现在都住客栈,目前也只能把他们安排在客栈里。 两间下房,简餐一桌,古秋允又拿了银子,让店小二帮忙跑腿给他们买了几身换洗的衣裳。 “换洗干净出来吃饭吧。” 古秋允的话不多,也讲究恩威并施。 干净柔软的衣裳,还有热腾腾的饭菜,这四人忐忑的心此刻都安定了不少。 几人同坐一桌,古秋允坐在主位,小白也蹲在桌子上。 “不知主子买下我等,具体是做什么?”老大夫把视线从猫身上挪开。 他从前在权贵家里讨生活,这会儿也算是几人的主心骨了。 古秋允:“老大夫如何称呼?” “小老儿姓温,温弘一,孙儿温宿。” 古秋允:“我开了一家医馆,还在建设当中,只是我这医馆跟寻常医馆不太一样。” 4. 治疗 具体怎么不一样,古秋允现在不打算多解释。 一听是开医馆,温弘一就安定下来了,他医术尚可,孙儿还能做个抓药熬药的药童。 面前的主子看起来也和和气气的,未来的日子,只要不犯错,总能好好过下去的。 好好干,万一以后得了恩典,说不定还有机会摆脱奴籍呢。 古秋允:“这位婶子如何称呼?” 其实应该叫大姐,三十多岁的年纪,女儿也十五六岁了。 母女俩直接就跪了。 “我,奴叫李大花,女儿杨二丫。” 古秋允:“……” 确实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名字了。 “起来说话吧,以后温大夫和小宿就跟着我行医,你们母女二人就先做一些洗衣做饭杂活儿吧,之后有机会的话,教你们一些护理知识,也能帮忙照顾一下病人。” “是,主子。”母女二人心里也安定了,只需要他们洗衣做饭,照顾病人,已经很好了。 古秋允:“我这里规矩不多,好好干活儿就行,只需谨记一点,我们是开医馆的,要把病人的生命健康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能以贫富贵贱区分病患。” “是。”母女二人没有任何疑义,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倒是温弘一和温宿很是诧异了一番才应声,不分贫富贵贱的医馆? 这?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温弘一从前在京城还算小有名气,求上门来的患者也不少,但是他除了本职工作之外,几乎不出诊,可偶尔也难免。 身份,权势摆出来,任凭他医术再高明,也不得不妥协。 现在的主子倒是不一般啊。 古秋允也没多解释,“先吃饭吧,你们长时间没好好吃饭,近两日吃清淡一些,让肠胃功能慢慢恢复。” 饭后,古秋允又留着他们聊了一会儿,顺便‘透露’了一下自己从前在深山学医,近日才出山行医的来历。 古代的阶级问题根深蒂固,不论如何古秋允这个主子说了什么,他们都耐心听着,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多问。 想法最多的,那必然是温弘一这小老头儿了,想着想着还咳嗽起来了。 古秋允无奈:“我先给你号个脉,看看你们的情况,医馆还没开起来,这段时间你们先把身体养好。” 看看这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古秋允都不忍心让他们去干活儿。 温弘一自己就是大夫,对自己和孙儿的身体情况很清楚,但是主子发话了,他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手。 也是想看看这位主子的本事。 古秋允的中医技术,不是在学校学的,他走的是师承的路子,跟着外公外婆学的。 长大之后考了证,之后就没有往更深的方向研究学习了,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心胸外科上。 虽然他跟小白说自己中医不算精通,但也是被外公夸过他是天生学中医的料子,基础还是很扎实的。 当初他选了西医外科,外公外婆还失落了一阵呢。 三根手指落下,寸关尺,脉搏的跳动起伏,身体各项情况,在他的指尖下无处遁行。 “温大夫除了有些身子亏空之外,最大的问题还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身体能慢慢养,情志也能调理,不过,还是得要温大夫自己过得去那道坎。” 一家就剩爷孙两人,想来也是经历了莫大的痛苦与悲伤。 古秋允没有直接从系统拿药,开了个药方。 这样也不影响系统赚取积分。 小白:“嘿嘿嘿,想不到宿主做起任务来,连身边人也不放过呢。” 这四个人只要得到有效的治疗,都能赚取积分。 这算不算薅羊毛呢? 古秋允简直是无力吐槽,他是真觉得这几个人需要治疗了。 “温大夫也是行家,这药方你看看,等会儿我一一诊过,你带着大家去药房把药开回来吧。” 温弘一有些诧异,面前的主子看着年轻,但他的辩证十分清晰,这方子用药也十分老练。 “尊主子教诲,小老儿会尽量调节的情绪的。” 古秋允叹了口气,“以后叫古医生,古大夫都行。” 主子什么的,他还是听不习惯。 温宿这小子话少得像个哑巴,但年轻,身体底子还不错,就是有点儿营养不良,忧思过度,再加上肠胃功能受损。 古秋允斟酌开了个药方。 李大花和杨二丫的身体就更差了,几乎是一个长期吃不饱的状态,又逃难赶路,心神俱疲,营养不良,气血两虚,五脏六腑都有损伤。 这样的身体情况,要是放在现代,医生都得提议住院治疗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开好了药方。 “温大夫,抓药熬药就辛苦你们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吧,我这边还有事情等着你们去办。” 温弘一也不耽误,“多谢主子宽厚。” 敢情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慢慢来吧。 古秋允又从系统那边兑换了几瓶复合维生素,都是他们几人需要的。 “这个当补药吃吧,你们的身体亏空太厉害,治疗还是以食、药为主,这补药为辅,一天吃三次,一次一粒。” 拇指大的小瓶子,看不出材质,上面只写了复合维生素几个大字,以及服用禁忌。 李大花母女俩没见过,却也只当自己没见识,主子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之前自卖为奴,也只是想要活命,能偶尔吃一顿饱饭,这就足够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的主子给他们买了新衣裳,这好料子,是从前家乡的里正都未必能穿起的,还让他们吃饱养身体。 现在还给他们看病开药,又给他们吃补药。 他们这是遇到顶顶好的主子了。 温弘一和温宿却是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这补药,复合维生素,这都是些什么啊? 温弘一方才还在心里夸他们这位主子医术精湛呢,现在这这这,又感觉像是骗子。 古秋允摇摇头,还是简单解释了两句。 “维生素就是身体所需的各种元素,大部分都能通过饮食摄取,而你们之前饮食太差,体内就缺少维 生素,可以食补慢慢养,吃这个补药也有辅助作用。” 他直接开了一瓶,自己先吃了一颗。 “放心吃,没毒,吃一段时间就知道这种药的妙用了。” 如此一来,尽管温弘一还有疑问却不再怀疑。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几个人就住在客栈里,偶尔古秋允会带着温弘一去城外看看建设进度。 小白说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建设完成,但是在古秋允看来,进度已经很快了。 规模不算大,跟乡镇卫生院差不多,好在规划合理,是口字型的建设。 前面是门诊,后面是检查区,地下还建设了ct检查室,左侧是手术室以及住院部,右侧是功能性的区域,宿舍食堂都在这边。 外观还带着一些古色古香的元素,路人看着,也不算太过于突兀。 温弘一倒是感慨过几次这医馆建设奢华,规模宏大。 幸好他前半生都在京城活动,还算见过世面,不至于被这种规模的医馆吓到。 只是,他还有些许的疑问。 随着医馆逐步建设,规模更加清晰,再加上最近他们一行人服用了维生素后,都感觉身体恢复的速度变快了许多,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主子,这医馆规模如此宏大,开门接诊之后,就你我两个大夫,小宿一个药童,恐是忙不过来?” 古秋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医馆跟他想象中的医馆不同。 “等医馆开起来之后,你就知道了,前期……恐怕不会有太多的病人。” 温弘一的疑虑更深了,到底有没再多问,总归是行医治病,没有太多病患,其实也是好事情。 开医馆不是做生意,没有病患,也算是百姓身体康健了。 怕的就是百姓不敢来啊。 古秋允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四人的身体情况都好了很多,脸颊都丰腴了几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人一起去城里收鸡蛋,按照市场价,有多少就收多少。” 收鸡蛋做什么?四人都不明白。 倒是李大花母女二人优先回应,“主子,我们母女直接去村子里收吧。” 古秋允:“还是去集市吧,肯定会有村里人来兜售农副产品,到时候你们收了便是,顺便让他们回村里通知一下,有鸡蛋的都可以拿过来换钱。”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鸡蛋不够的话,鸭蛋鹅蛋也收,记住,有多少就收多少。” 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但这事儿轻松,都能办。 温弘一:“不知这些蛋送到何处去?” 古秋允:“全部送到医馆去吧,那边已经提前收拾出一个房间了,对了,趁着收鸡蛋的时候,你们也可以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医馆。” 小白:“按照施工进度,七天之后应该就能开诊了。” 四人都出门忙活去了,七天时间,应该能收到不少鸡蛋了。 之后的这几天,城里热闹得很,都知道有个公子全城收鸡蛋,也知道城外要开一家新的医馆了。 5. 惊诧 一切准备就绪,草台班子也搭起来了。 医馆挂牌开业的前一晚,古秋允就带着小白和四个人先到了医院。 古色古香的外观,不算特别突兀,但内有乾坤。 之前收回来的鸡蛋,都放在急诊科了,那时还没装修好,只是个空屋子,温弘一也不觉得多惊诧。 从前只觉得医馆的规模确实是大了一些,别的也没什么感觉了。 但今日再进门,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之前和主子来的时候,屋子里空空如也,现在居然窗明几净,设施设备齐全。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光洁如洗的地面是怎么一回事? 洁白无瑕如碧玉的墙壁是怎么一回事? 房屋内发光发亮的是什么?灯?可是没点火啊。 他温家世代行医,家族也算是有些底蕴,见过的贵人也不少,见识也不低,可此刻他感觉人生都迷茫了? “主子,这?这真是医馆?” 皇宫都拿不出这些东西,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前他猜主子可能是隐世家族的传人,现在天下太平了,这才下山行医。 可现在又觉得不像了。 这段时间他也观察过了,主子手里应该是不缺钱的,但是日常生活却不奢靡,也没什么架子,吃住几乎都是跟他们一起,所以他才会有之前的猜测。 但是,隐世家族也拿不出这些东西吧。 古秋允:“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这医馆,不,应该叫医院,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其实他还不算满意,规模还是太小了一些。 急诊和门诊都集中在了前面这一排,急诊规模也小了些,不过暂时应该用不上,还是以门诊为主。 门诊也只分了八个诊室,其余的分成了药房,以及等候区。 目前来说还勉强够用,等到医院的名声传出去了,门诊恐怕就不够用了。 现在操心这些还太早了,医生都只有他和温弘一两个人呢。 检查室那边倒是都空着呢,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能‘窥探’五脏六腑的治疗方式。 再加上系统只能预支一套设备给他,他暂时还没想好要什么。 住院部那边,三间手术室,两间加护病房,其余的是普通病房,一间病房里八张床,总共十间病房。 床虽多,但是房间足够大,看着也宽敞,再加几张床也够。 想到这里,古秋允叹了口气,虽说他给温弘一他们说,不能以贫富贵贱区分病患。 但真的能做到吗? 别说这个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古代了,现代都不能完全做到。 现代的医院,多花点钱,还能住单人病房呢,更是不说那些服务意识拉满的私人医院。 他之所以定下这么一个规矩,其实也是想要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这家医院,所有事情都得听他的。 底线退一步,那就可能一退再退。 来了这个时代做医生,他尊重这个时代的规则,但他建设了这一所现代化的医院,低价治病,救死扶伤,也想保留他自己的净土。 食堂,库房,宿舍,这边暂时倒是足够了。 口字的中间,是个多功能广场花园。 小白甩了甩尾巴,“之所以建的口字形建筑,也是为了以后方便扩建,反正你买的这片地还没用完呢。” 原本古秋允考虑过建三层楼房,能节约面积,但是也要考虑使用的问题,确实没有平房方便。 小白又道:“要不你先带他们逛逛医院,我感觉他们都要傻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了。 尽管还只是基础陈设,就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但古秋允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走吧,我带你们转转,我知道你们有疑问,等看过之后再说吧。” 医院不大,半个小时就转了个遍。 回到门诊休息室,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的,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古秋允也没开口,等着他们问呢。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温宿。 “敢问主子,您是疡医?” 古秋允想了想,“不是,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我们这一派的医术比疡医更专业,更高级,也更安全。” 他没错过,温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被温弘一给按住了。 温弘一估计是再三斟酌之后才开口,“主子,疡医并非医学正统啊,老奴看您传统医术同样精湛,不若……” “温大夫,医学一道,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看能不能治好病患,能不能减轻病患的痛楚。” 温弘一叹了口气,他现在是仆,尽管主子待人温和,也不是奴仆可以置喙的。 考虑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只是恐怕来的人不多。” 古秋允颔首:“之前就跟说过了,我也做好这个准备了,但是只要我能治好病人,以一传十,总会有病人来找我的。” 说着他还笑了一下,“再说了,我又不是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如此,温弘一也不再多说,他也有做疡医的旧友,某些病症,疡医确实比传统医术更适合,只是风险太高了。 温宿的眼神还是亮晶晶的,写满了求知欲。 古秋允看着这个一直都沉默寡言的小伙子:“想学?” 温宿不敢看爷爷的眼睛,只看着古秋允:“想学!” 古秋允:“你可以跟着我,偶尔帮忙打个下手,如果有手术,你有胆量给我做助手吗?” 温宿脑海里闪过一些血呼啦次的画面,咽了口唾沫,然后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能。” “那行。”古秋允之前也观察过这个小伙子,除了话比较少之外,人是很细心的。 温宿这才露出了他这段时间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倒是温弘一这小老头儿愁容满面的。 古秋允也是一阵忍俊不禁:“温大夫,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还要携手生活呢,我这更专业的疡医手段,且等来日你看过之后再说。” 温弘一颔首,主子心里有数就行,瞧着主子也是个靠谱的,应当不会乱来。古秋允又看着李大花母女俩,“你们呢?有什么疑问吗?” 母女二人的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只有杨二丫小声开口,“主子,您是仙人吗?” 古秋允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明天医院正式开门,还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 “是,主子。” 古秋允:“明天二丫去找几个小乞丐,给他们几个铜板,让他们在城里或者去村子里宣扬,来我医院门口听两刻钟的医疗卫生科普课,就能免费领取鸡蛋一枚。” 杨二丫都快傻了,所以他们这段时间收回来的鸡蛋,是要免费发给百姓吗? 古秋允:“收鸡蛋的事情,还得要继续,医疗卫生科普的要连续做好几日,鸡蛋的费用也不必担心。” 两文钱一个鸡蛋,一两银子就能收五百个,一百两就能收五万个。 这时代几乎还没有搞大规模养殖的,整个北凉城都不一定有五万个鸡蛋。 但是也不用担心,明日免费发出去的鸡蛋,绝对还会有人反复拿来售卖,只要还算新鲜,再次收回来便是。 李大花的工作就是继续收鸡蛋。 以此为一个循环,等到卫生科普这个阶段结束,他这家医院应该算是北凉城家喻户晓了。 顺便的,嘿嘿嘿。 “发驱虫药嘛,我知道的。”小白甩着尾巴,惬意得很。 系统赚取积分不是按照疾病的难易程度,是按照人头算的,一个人一百积分,而且是可重复的。 比如明天有人领了驱虫药吃了,就算得到了有效治疗,能得一百积分,但是下个月这个人又感冒了,再次来治疗,又有一百积分。 要不然,真要宿主在这个人口不到五千万的国家救治上千万人,也不太现实。 积分是用来和系统兑换物品的,而小白需要的,其实是能量,能量也来自病患。 有了足够的能量之后,他才能带宿主回家。 一行人心思百转千回,又被古秋允赶回了宿舍。 宿舍的面积不大,主要是极限压缩了一下,以后还要容纳别的工人,徒弟。 都是二人间,带了一个小卫生间。 但是这样的房间对他们四人来讲,已经是顶好的住处了。 透明的琉璃窗外是浓稠的黑夜,屋里却灯火通明。 古秋允还是讲解并示范了一下,“顶上发光的是电灯,开关在这里。” “这机关术亦是了不得啊。”温弘一感慨。 古秋允又带他们去了卫生间,“这边的马桶是如厕用的,然后按这里,就能把脏污冲走,这边是洗澡的,左边热水,右边是凉水。” 众人又是一阵惊愕,方才他们还在琢磨,这茅坑放屋里,岂不是把屋子都弄得臭烘烘的,没想到还能直接冲走。 这洗澡还能直接出热水,更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好了,日后慢慢习惯吧,早些歇下。” 四人的心绪更难平了。 古秋允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要大得多,算是一个小套房了。 一夜无眠,新的生活开始了。 6. 蛔虫 大街小巷,充斥着小乞丐们欢腾的声音。 “城外全科医院今日开诊,去医院听两刻钟的医疗卫生科普,就能免费领取一枚鸡蛋。” 就这么一句话,重复的冲刷着百姓的耳朵。 起初没人在意,但实在是太魔性了,大街小巷都有人喊,这样就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科普?发鸡蛋?什么意思?” “免费发鸡蛋总归是好事情嘛,这医馆大夫还是个大善人叻。” “去了都发?我们一家八个人呢,八个蛋也值十几文钱呐。” “要不咱去看看?” …… 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村里,酒肆里,路边摊上,好奇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是免费的鸡蛋呢,去看看又有何妨? 还有的富家公子小姐倒是看不上鸡蛋,纯粹就是好奇。 寻常医馆开诊,为了打出名声的,多半是义诊几日,这医馆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走走走,去凑个热闹。” 城外。 吉时到,全科医院上了牌匾。 牌匾古色古香,也十分简洁,只有全科医院这几个大字。 只是牌匾的下方还有一副棋局。 温弘一和温宿自然也是懂这黑白之道的,黑棋十三子,白棋十二子。 这黑棋看似占了上峰,但白棋只需再落一子,亦有活路。 就是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在医院牌匾下面挂这么一副残局。 直到主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衣裳。 “以后工作的时候,都把这白袍穿在外头,也莫要在里面穿过于繁复的广绣长袍这一类的服饰,一切以方便为主。” 这一刻,温弘一似乎看懂了棋局。 说是白色,但其实是一种很浅的蓝色,看起来接近白色罢了。 是古秋允斟酌之后选的月白色,主要白色在古代人看来不太吉利。 “好了,准备忙活吧。” 一筐一筐的鸡蛋被搬到大门口,凑热闹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到了。 虽然大家看着他们的穿着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眼睛都盯在了鸡蛋上。 “这?您是大夫?” 古秋允颔首,“我姓古,是这家医院的老板,大家叫我古大夫就行。” “古大夫,鸡蛋什么时候发?” 古秋允忍俊不禁的,“要听完课才能发,放心,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听完一定发。” 今天的人数不算太多,多是好奇来凑热闹的,但是这不重要,等这些人领到鸡蛋,之后肯定会有人拖家带口过来的。 古秋允见时间差不多了,打开了大门,放大家进去。 医院大厅,门诊这边的等候区,正好讲课。 “大家随便坐吧,实在坐不下了,也辛苦大家站一会儿了,一堂课就两刻钟。” 起初还热热闹闹的百姓,在踏进大门这一刻就静音了。 这是医馆?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想不出太多华丽的词汇,可面前的医馆,好似梦中天宫那般。 凑热闹的富贵公子小姐也被震撼到了。 他们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古秋允原本打算直接在医院门口讲课的,后来想了一下,不如早点儿让他们把医院的与众不同传出去。 免得以后来一个人就得惊讶一回。 温弘一和温宿连忙维持秩序,一行人才惊疑不定地坐下了。 小白蹲在古秋允肩膀上,“当初就说先搞一个社区门诊这样的就差不多了,结果你不听,非要一次性到位,看吧,人都被你吓傻了。” 古秋允无奈,一次性震惊够了,以后才不会过于大惊小怪了。 众人落座之后,都还是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在挤眉弄眼的交流。 古秋允站到了正前方,先是介绍了医院,“诸位,我想大家都很好奇我的医院为何与众不同,大家不必担心,只是师承不同,家里还算有些底蕴,勿要惊慌。” 一席话,让各自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猜测。 总归,这个古医生来历不一般就对了。 古秋允也不废话,“好了,现在开始授课,今天的课题可能会有些倒胃口,不过,这些常识和我们的健康息息相关,还请大家认真听。” 他先拿了几张图纸出来,让温宿帮他传了下去。 “大家可以互相传阅一下,不知诸位父老乡亲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图上赫然就是蛔虫扭曲的模样,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可这种东西,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见过。 “诸位,想必大家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确实是有些恶心,十之八九的人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今天我们就来讲讲如何避免,什么叫病从口入……” 蛔虫,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之为蚘虫,跟蛔虫是一个读音。 古秋允从饭前便后要洗手讲起,再讲到感染途径,如何在体内繁衍,一条蛔虫能长多长,能给人的身体健康带来多大的危害…… 听课的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虽然没听说过谁因为肚子里长了蛔虫死了的,但是一想到肚子里的虫子几尺长,此刻都坐立难安。 从前知道,大部分人自己也长过,但是见得多了,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蛔虫没多大的问题。 家境富裕的,长了蛔虫,还知道去开两贴药,中药治疗蛔虫也有一定的历史了。 但是家境贫寒的普通人,哪里会在乎这样的小毛病?能喝两碗花椒水就不错了。 此刻清晰地认识了这一种长在身体里的虫子,那整个人都不好了。 古秋允没有夸大其词,只是从一个专业的角度去讲解了长蛔虫的危害。 “这蛔虫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病。”古秋允说:“只是它长在我们身体里,我们吃进去的东西,营养可能就被虫子吃了,可能会让人越来越消瘦。” 此刻,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一个衣着富贵的公子。 古秋允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那公子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今天是来凑热闹的,刚刚看到蛔虫的图片,他就已经脑子发麻了。 大半年前,他就拉过几回虫子了,特别恶心,具体的细节他都不敢想。 后来去医馆开了两贴 药,吃了能管一段时间,但是过一段时间又复发。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回,前两天又复发了。 原本他是一个挺圆润的小胖子,这半年多时间,他瘦了得有三四十斤。 敢请全是这蛔虫闹的? 古秋允顺势拿出了今天的主推,驱虫药。 “这是族中老大夫做的驱虫药,名字叫肠虫清,驱虫效果好,今日也算是义诊的一种形式,这药就卖一文钱一片。” 他本来想用宝塔糖的,古代人的接受度会高一些,但是宝塔糖的安全性没有肠虫清那么高,并且,吃了宝塔糖会把蛔虫拉出来。 肠虫清就没有这种顾虑了,直接被消化分解。 富贵公子张清想都没想,“快,给我来一片。” 这总归是医馆,而且看起来背后的势力底蕴都不差,就算要骗钱,也不可能只骗一文钱。 再则,他实在是被这蛔虫给折磨透了。 古秋允让温宿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为了证明这药没问题,我可以示范吃一颗。” 在没有明确感染蛔虫的情况下,单次服用肠虫清,在医学上是可行的,也是被世卫组织推荐的公共卫生策略。 这叫预防性服药。 他本就是做医生的,日常生活对卫生要求也高,但是他在古代生活这么一段时间了,不排除有概率从饮食中感染。 特别是在感染率远超20%的古代。 世卫组织也建议,对于生活在蛔虫等土壤传播蠕虫感染率超过20%地区人群,每年或者每半年进行一次预防性服药。 一片药,混合着温水吞服。 张清也拿过药片,直接吞了下去,“这?这就治好了吗?” 古秋允大胆放话:“公子且看两三日,如果再排出活虫,我千倍赔你药钱。” 肠虫清,治的可不是蛔虫一种寄生虫,绦虫、蛲虫、钩虫、鞭虫,旋毛虫等都能治。 只是相对来说,蛔虫更为常见,也更易感染。 古秋允又道:“如果你是反复感染,并且家里人也有类似的情况,建议检查一下家里的食品卫生问题,也建议家人一起服药,情况严重的,可在半个月之后再吃一次。” 蛔虫吃一次就够了,但如果有其他寄生虫,服药疗程就不同了。 “行行行,给我来三十颗吧,我家里人多。” 古秋允朗声:“记住,这虽然不是常见的草药熬制的汤药,但它的的确确是药,绝对不可以多吃,吃过之后,万一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随时过来找我,免费诊治。” 肠虫清的过敏概率低,常见的就是皮肤反应,皮疹瘙痒;或者消化道反应,呕吐腹泻。 这种情况不严重,停药就自行消失的。 张清拿了三十片药,直接丢给古秋允一角银子,“不必找了。” 估摸着有半两了。 古秋允也感慨古代人大方,干脆又拿了一瓶复合维生素。 “这个算是补药,一日三次,一次一粒,你刚吃过驱虫药,过一个时辰再吃,送你的。” 这公子因为蛔虫的缘故,都有些营养不良了,吃点维生素也没毛病。 7. 杂症 标本兼治。 “成。”张清也利索收下了。 跟着张清来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也争先恐后要卖肠虫清。 非是他们也长了蛔虫,主要是刚才听了古大夫的科普,了解了感染途径等等,觉得十分有必要吃一颗,家人也得安排上。 这堂课有了张清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进行得十分成功。 “诸位,今日上午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下午还有一堂课,也是一样的内容,不用重复听,也希望大家能把今日听到的,学到的,都跟家里人讲一讲,有不懂的地方,下午或者接下来这几天都可以来听课。” “古大夫,鸡蛋什么时候发呀?我明日来,还能领鸡蛋吗?” “等下出门挨个排队发鸡蛋,鸡蛋每个人只能领一次,不过,大家可以叫家人来听课领鸡蛋。” 温宿维持着秩序:“肠虫清,一文钱一片,需要买药的就找我,出门的时候,古大夫负责给大家发鸡蛋。” 爷孙俩负责卖药收钱,有条不紊。 他们观察了一下,听完课的人,九成以上的人都来买药了。 一文钱一片的药,确实不贵。 他们常规治疗蛔虫的药方,一副药也得好几十文钱呢。 主子是真大方。 就是怕……怕这药把人吃坏了。 属实是温弘一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药品。 都不怕没效果,就是怕把人吃坏了。 好在有复合维生素的前车之鉴,他倒是没有傻到跳出来反驳自己的主子。 那复合维生素还真是神奇。 刚被主子买回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人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清楚得很,主子开的药方也没毛病。 但是光靠那副药,他们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他很清楚那副药的治疗效果。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们都吃了复合维生素。 古秋允这边,出去一个人就发一个鸡蛋,小白就在旁边蹲着。 有人想偷偷混进人群,想要再领一次的,都被喵了一声。 只有古秋允听得懂,“这个人拿过了。” 古秋允也会完美避开这些人。 刚开始还有人闹呢,说自己排了半天没领到。 古秋允就会说起他方才排在穿什么衣服的人身后,那人衣服是什么颜色,是男是女都说得清清楚楚。 又让大家震惊了好一阵子,这古大夫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领了鸡蛋的人走出医院,不远处,李大花已经准备好了,嘿嘿嘿。 “收鸡蛋,收鸡蛋,两文钱一个。” 还真有人舍不得吃鸡蛋,又把鸡蛋拿去换了钱。 刚花了一文钱买驱虫药,现在把鸡蛋卖出去,两文钱一个,还赚了一文呢。 这古大夫到底图什么啊? 医院这边,眼看着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门外还有不少新来的人呢。 看见大家确实领了鸡蛋,都嚷嚷着要进去。 “诸位,下一堂课在下午未时初,放心,听完课的都能领鸡蛋,只劳烦大家多等待一会儿了,或者可以回去吃了午饭再来。” “不必不必,才吃过没多久。” 也不是想听课,主要是想领鸡蛋,好多人拖家带口来的。 古秋允不准备全天候讲课,就算要赚积分,也得要他能讲得过来才行,还需要分出一部分时间,万一有病患上门呢。 先把温宿培养一下,温弘一那小老头估计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不高。 如果温宿能顶上,他就轻松多了。 天气热,古秋允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把薄荷,让小宿帮忙煮了一锅薄荷水,“大家喝点薄荷水,解暑,免费的,不要钱。” 古秋允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医院,结果张清一行富贵公子小姐都还坐着呢。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清摇摇头:“不是,我没什么感觉,是王公子有事想请教一下公子。” 王公子站出来,微微拱手,“古大夫,您这里能治疑难杂症吗?” 古秋允略微挑眉,这不?来活儿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病症?是公子自己还是亲属?” “是我。”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症,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就连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也只是一知半解。 古秋允也看出来了,多半是令人尴尬的病情?莫非是不举? 这情况,那可不要太平常了。 他们做医生的,什么病没见过? “公子随我来诊室吧。” 诊室门口写了个牌子,病患亲属,非请勿入。 也是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 “公子现在可以说了,不必担心,没有病患的允许,您的病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小猫咪不算,小白进门就找了个地方盘着了,今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王越沉默了好一阵,才算是下定了决心,“古大夫,我脚趾头比常人多了三个。” 古秋允轻描淡写,“嗨,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男科问题呢,多趾而已,不算什么大毛病,做个手术即可。” “不算大毛病?”王越的眼神都迷茫了。 他小时候被人骂怪物,连爹娘都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生了个怪胎。 他们一家原本也生活在一个富庶的州府,正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这才搬到了北凉城。 而今他也十六岁了,原是到了定亲的年纪,但是因为多趾的问题,他一直没同意议亲。 成了亲,那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他不想以后的妻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爹娘理解他,却也只能叹息,他始终都是要成婚的,他娘已经在考虑娘家表妹了,可他对表妹并无男女之情。 结果让他们一家劳心伤神的问题,在这位古大夫眼里,居然不算什么大毛病吗? 古秋允:“解决办法也很简单,通过手术,把多余的脚趾切除即可,有麻醉,过程几乎不会有痛感,一个时辰就能做完,术后制动,休养治疗,能正常走路的话,一个月即可。” “真能治?” 切除什么的,只要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小时候被人骂怪物,他自己也想过用刀把多余的脚趾头给剁了,还是被爹娘拦了下来。 古秋允:“具体的,我还要看过你的情况之后才能下决断,比如只是多出来像脚趾的肉块,还是带着骨骼的完整脚趾,治疗方案不同,恢复时间也不同。” 他顿了一下,“王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确定要手术的话,我们还需要仪器检查。” 王越又内心挣扎了好一阵,这才脱下了鞋子。 情况还算好。 左脚多了一根脚趾,捏了一下,内里没有骨骼,只是软组织,切除,预后,治疗,都不算复杂。 右脚麻烦一些,其中一根也只是软组织,另外一根脚趾头是完整的,里面有骨骼,手术相对麻烦一些。 王越全程盯着古秋允的脸,生怕这个古医生露出嫌弃或厌恶的表情。 但古大夫脸上的表情稀松平常,只是认真地做了个检查,甚至都没有嫌弃他几天没洗脚了。 古秋允检查完,认真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治疗并不复杂,费用也不高,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跟父母商议之后再来找我。” 王越:“不,不,不用商量,我自己就能做主,今天就切了吧。” 他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能治,不是大问题。 古秋允忍俊不禁:“放心,能治,对我而言是很简单的手术治疗,只是你必须征得你父母的同意才行。” 古代人讲究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王越的父母要是没同意,他这边前脚把手术做了,那边后脚把他告了? 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古秋允又道:“毕竟是要把多余的脚趾头切下来,手术后,你最起码有大半个月不能下床,还需要有人照顾,先回去跟父母商议吧。” 王越松了肩膀,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古秋允想了想,“冒昧地问一句,你家长辈中有没有近亲结婚的?比如表兄妹结合?” 王越诧异:“您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古秋允之前只是猜测而已。 近亲结婚引起的危害很多,生出畸形儿,手脚畸形几乎是最常见的。 他叹了口气,“近亲结婚,就有一定的概率会生出畸形的孩子,甚至是更严重的问题,比如夭折,天生痴傻,天生失明耳聋都有可能。” 王越的瞳孔都在颤抖,非是他爹娘近亲结婚,是他祖父与祖母便是表兄妹。 祖母这一生,总共生了六个孩子,三个出生就夭折了,还有一个痴傻,还有一个全身白化,被族中秘密处理了。 唯一健康且活下来的,就只有他的父亲。 原来这一切都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可是他见过的近亲结婚也不少啊。 古秋允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但近亲结婚确实不可取,你已经出现病症了,如果以后结婚,希望你可以带着妻子来做个基因检测,争取避免你的子女被遗传。” 解释什么叫基因遗传,遗传概率,什么叫染色体显/隐性,太过于复杂了。 8. 常识 好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完全不开化。 许多人都听过遗传这个问题。 最直接的理解就是父母有的疾病,就有一定的概率会传给后代子孙。 王越还是很重视这个事情的,“古大夫,我一定说服爹娘,我会过来治疗的。” 他脚趾头畸形,其实除了小时候被人嘲笑,长大后自卑以外,日常生活的困扰也不少,走路磨得生疼,他都不能像同龄人那般奔跑跳跃。 古秋允颔首,“好好跟你父母说就行了,他们要是不明白的话,直接来找我说也行,我跟他们解释。” 系统连续不断地在播报积分到账,那就意味着,上午买了驱虫药的,回家都吃了。 得到了有效治疗,系统就会通知。 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一家与众不同的全科医院,今日就会在整个北凉城出名了。 跟王越聊过之后,这帮富家子弟也准备回城了。 到门口的时候,古秋允还是按照惯例给他们发了鸡蛋。 张清哈哈大笑,“你还真发鸡蛋啊?每个人都发?这么多鸡蛋,你哪儿来的?我北凉城虽不算富庶,人口也不算少,鸡蛋还够用吗?” 古秋允:“早就提前在城里收鸡蛋了,今天领了鸡蛋的百姓,有一部分还会把鸡蛋继续卖掉,我这讲课估摸着七八日就差不多了,够用的。” “那改日再来拜会古大夫。” 辞别了这一行人,就剩等着下午上课的古代人了。 古秋允一行人也没耽误时间,李大花收了鸡蛋回来,还顺便买了些米面粮油,准备做个饭。 结果厨房里的东西,她通通都不会用。 还是古秋允来讲解了一下燃气灶、电饭煲的用法,其他的就简单了。 “好精妙的机关,不用柴火也能生火做饭,简直太方便了。” 系统确实牛逼,建设医院,自然是把配套设施都安排齐全了,家用电器基本上都有。 古秋允笑了笑:“以后大家习惯就好,近期事情多,大花姐,你忙不过来的话,可以再去买两三个做杂活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李大花办事儿还挺让人放心的,从前在家里应该也是长媳长嫂这样的角色,能把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再买几个人,后勤这部分,以后都交给李大花来负责。 至于杨二丫,是个心细的丫头,古秋允想试着能不能培养成护士。 传统中医,温弘一能胜任,温宿也要跟着他学现代医学,那就只差护士了。 李大花难得提出意见:“万事开头忙,新买来的人不一定能配合融洽,我这边忙得过来,主子不必担心。” 古秋允颔首,又问:“温大夫这边有什么提议没有?” 温弘一拱手:“主子,现在医院开起来了,不知药材何时才能运送过来?尽管主子手里有不同的药,但常规的药,也得要备上一些才好。” 这事儿倒是忘了。 直接找药材商人买药不划算,系统兑换更实惠。 只不过他现在都还欠着系统的积分呢。 今天发驱虫药,纯粹就是卡了bug。 肠虫清能治疗的不只是蛔虫,还有其他寄生虫,只有蛔虫基本上吃一次就够了,其他的寄生虫用药疗程就不同了。 他是按照最复杂的情况取的药,但是,系统赚取积分,却只要患者得到有效的治疗即可。 幸好现在还没有预支检查设备,欠的积分不算太多,连续讲七八天的课程,估计能把积分还上。 后续再赚的积分,就能随意使用了,到时候再一次性兑换一批中医常见药材出来吧。 小白甩着尾巴:“宿主啊,你别忘了建设医院的积分还没还呢。” 不过这种建设积分还是很人性化的,不在常规预支范围内。 古秋允懂了,常规预支就好比信用卡,上限低,建设积分预支,相当于房贷,上限会高一些。 他现在还在赚积分,信用额度也没有用光,能持续拿药,房贷就不着急了。 古秋允也是没想到,他在现代的生活富庶,家底儿殷实,自己的收入也不错,来到古代之后,居然背上了房贷。 好在这是一家现代化的医院,让他很有归属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安生立命的地方。 赚积分而已嘛。 至于温弘一说的药材,古秋允斟酌了一下。 “之后你开了药方,直接来找我拿药吧,药房里的药材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温弘一沉默了一下,拱手应是。 主子的来历,恐怕比他们设想的更令人惊骇呀。 古秋允岔开了这个话题,“温宿,你今天也听课了,有问题想问吗?或者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宿:“我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个话少的小伙子。 古秋允:“那我说的那些,你能融会贯通?” “能。” “那行,下午你再听一听,听仔细一些,明天换你来讲课。” “我?”温宿有些难以置信。 温弘一暗自叹了口气,他这孙子从前挺活泛的,经历了变故之后,明显木讷了许多。 现在明显是主子要培养他这孙子了。 虽然他不想要孙儿去学劳什子疡医,可主子的来历与本事,还有这些神奇的药,他完全看不透。 主子要教,孙儿想学,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主子若是不嫌弃,小老儿愿意与孙儿一起给百姓讲学。” 古秋允意外,“我以为你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新知识。” 温弘一老脸一红,确实是没见过这样的药品,但是主子给人讲的那些知识都是好的。 蛔虫不算大病,却也真的恶心人,也折腾人。 主子讲的那些预防的方法,浅显易懂,也是有效的。 温弘一:“从前我们对蛔虫也有一些预防或治疗的方法,只是没有主子讲的这么细致精确,如今能让更多的百姓知道这些知识,也是好事情。” 古秋允差点儿没忍住笑了,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脑回路才想通的。 “这样也好,我们这次的科普课程,讲个七八天也差不多了。”“主子后续还有可能讲别的课程?”温弘一听懂了。 古秋允颔首:“还可以教一些基础急救知识,比如被食物卡住窒息,溺水之后的紧急救护,心脏骤停如何急救等等。” 除了这些,他觉得像是近亲结婚的危害,也应该要科普才行。 王越这孩子,多了几根畸形的脚趾,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古秋允看过历史,古代人生出畸形儿,多半会被视为不祥,然后直接丢弃或者溺死。 可亲上加亲,算是这个时代百姓默认的规则习俗了,这事情急不来,得等到他有一定话语权的时候才能干。 温弘一和温宿目瞪口呆的。 前两者勉强还能理解,他们传统医学也有一定的施救手段,但是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还能救? 心脏不跳了,那人不就已经死了吗? 还能活死人?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古秋允又不得不多解释了两句,“心脏骤停的急救时间,只有黄金四分钟。” 他顿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脉搏跳动三百下左右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能救活的概率就更低了,心脏停跳的时间越长,救活的概率就越低。” “原来如此,这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啊,我们普通人也能学?” 古秋允颔首,“不算太复杂,等这边忙完了,我再教你们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又让他自己在四人心中的形象变得更高大了。 一个中午的时间,城外这家全科医院就已经成为了北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光洁如洗的地面,放佛贴了玉石的墙面,屋内一点都不显昏暗,亮如白昼…… 还有,那蛔虫的图画,实在是太过于逼真,那画图的纸张也与常见的不同…… 还有最重要的驱虫药,只卖一文钱一片。 人家古大夫说了,现在是义诊,只有义诊期间才是这个价格。 知道了蛔虫的危害,没有人不想给自己买一片药吃的,就像古大夫说的那样,预防一下也好。 “那不如趁着便宜,多买一些备在家里。” “古大夫说了,药片取出来,容易沾染泥土尘埃,会变质,就跟咱们中午没吃完的饭一样,放到第二天,兴许就酸臭变质了,那就不能吃了。” “人家古大夫还说了,哺乳,怀孕,两岁以下的小孩不能吃,患有明显心疾,肾病肝病也不能吃,虽然是药片,但那也是药,不能乱吃。” 这些都是古秋允反复叮嘱过的,大家心里有数呢,是药三分毒,还是要听大夫的。 这个时代的百姓常识偏低,但是他们也惜命,大夫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以至于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分成了两批。 好在温弘一和温宿的学习能力很强,本身也是医疗工作者,下午的第二堂课,他们爷孙就讲得很不错了。 甚至还能结合日常中的实际情况,让普通百姓了解得更透彻。 古秋允一直在旁边听着,讲得挺不错的,比他讲的更符合这个时代。 9. 瘸腿 之后的这几天,讲课的事情都交给温弘一和温宿了。 爷孙搭配,干活不累。 就是那王越怎么还没来?手术不做了? 估计还是爹娘不同意吧? 古秋允也在琢磨后续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科普各类知识然后趁机卖药吧。 别看这几天来的人不少,但是大部分都只买了驱虫药,还有一部都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治了一点小毛病。 大概是温弘一的胡子比较唬人,那些人基本都是让温弘一治疗的。 弄得温弘一还挺不好意思的。 古秋允倒是觉得无所谓,能把病人治好就行。 温大夫开的药方,他都审过,挺有能力的一个老大夫了。 这么好的医术,为什么从前只是权贵家里的府医? 这得是多大的权?多大的贵? 温大夫也是懂普通老百姓的苦难的,开的药方用药都比较实惠。 虽是不打算靠行医赚钱,但是也不能太过于扰乱市场,中医常规治疗,就保持跟市场价差不多就行了,只收药钱,诊费就不收了。 他这边会给温弘一单独发工资的。 至于他的治疗方式以及药品,起初接受的人不多,价格收低一些,大家应该也都能理解的吧。 问题是病人不来啊。 忙活了好几天,医院的事情倒还好,就是生活杂事上,有些混乱。 李大花和杨二丫要负责宣传,收鸡蛋,还要负责医院的清洁,采买,洗碗做饭。 实在是有些忙乱了,古秋允这才又催促李大花去买两三个人。 李大花其实个人感觉还好,不累,比起从前天不亮就要起来给一大家子做饭,吃完又要去地了累一天的日子好太多了。 现在跟着主子,也就是忙碌了一些,并不累。 每日的膳食也是荤素搭配,三餐管饱,对她而言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主子上次说让她去买人,她觉得可以缓一缓,这回主子又发话了,她才赶紧去买了三个人回来。 是一家三口,夫妻二人都是三十多岁,带个十五六岁的儿子,也是逃难过来,无钱安置的普通人。 只不过,那小伙子在逃难途中受了伤,是个跛脚。 一家三口跟着李大花回来的时候,内心是忐忑无比,李大花也一样。 她原本只想买这夫妻两个人的,这嫂子一看就是干惯了家务活的人,这男的从前跟镖局跑过,会点拳脚功夫,力气大,想着能买回来给主子当个护院,干重活儿的时候也有人。 但是这夫妻二人不肯跟儿子分开,儿子又是个瘸腿,哪个主子会买瘸子奴仆呢? 最后还是这孩子说自己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算,李大花琢磨着,主子应该还缺个账房,斟酌过后才把这一家三口全买回来了。 人带回来了,是她擅作主张了,担心主子怪罪。 古秋允倒是没说什么,都是苦命人,“能干活就留下吧。” 光看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自己有力气,有拳脚功夫,绝境下没有抛妻弃子,在这个时代,人品就算是过关了。 这下,一家三口才算是彻底定了心。 夫妻二人一个叫赵凤娘,一个叫钱顺,小伙子叫钱成。 “钱成,你这脚是怎么回事?”古秋允粗略看了一眼,像是骨折之后没有及时救治,最后骨头长歪了。 一家三口顿时就跪下了,“求主子留下大成,他能写会算,可以帮主子分忧。” 从前只是拜了个酒楼账房做师父,师父都夸他是读书的料。 要不是世道乱了,家里都准备苦几年,把孩子送去书院读几年,争取考个功名回来。 结果逃难走了两年,儿子的腿也废了,功名是不敢奢望了。 古秋允叹息:“起来说话吧,不是要赶他走,我是想看看他这腿还能不能治。” “还能治?”钱顺震惊:“大成骨头断了,我,奴从前跟镖局里的老大学过一点,用两块木板固定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长歪了。” 逃难路上条件艰苦,还没钱请大夫,又不敢停下歇息,生怕卷入战火,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原本到了北凉城之后,他们还有一点家当,大成又发起了高热,腿肿得厉害,路都走不了了,把最后的家当都变买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自卖为奴,也是没有了活路,想回乡,一文钱的盘缠都没有。 心里也是攒着一股心气儿,碰上好的主家,他们努力干活,赚够赎身的钱,再留点钱,能安置两亩地就够了。 可没想到主子说大成的腿还能治。 古秋允:“如果只是骨头长歪了,不算大问题。” 温宿也好奇,还掀开钱成的裤子检查了一下:“主子,这骨头都歪了,捏上去里面还有脓血,应该还有碎骨头,这样也能治吗?” 古秋允颔首,“说直接一点,就是把歪了的骨头打断,重新再接起来。” 骨折畸形愈合。 把骨头打断? 钱成想到自己腿断那日就已经疼得浑身冒冷汗了,还要再打断一次? 古秋允:“既然你们跟着大花姐回来了,也算是一家人,这腿我能治,不收你们的钱,但是你们以后得好好帮我干活儿,我这里规矩不多,但是决不允许背叛。” 他秘密多,为的就是让权贵看不透他,再加上他有远超于这个时代的医术,这样权贵才不敢轻易动他。 在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命的年代,他这里能活命。 谁不怕自己和家人万一哪天生病呢? 没有几个人会主动去得罪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 但是身边的人,看到的就会更多,他不希望某一天某个人拿着他一知半解的秘密去卖主求荣。 他今天说这番话,也是一种敲打。 古秋允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但是不代表他不懂这个时代的残酷。 钱成本人还没说治不治的,钱顺和赵凤娘就先磕了头。 “主子,只要您能治好大成,我夫妻二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就往东,指哪打哪,如果背叛主子,就让我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词儿,用在古代人身上是真狠了。 钱顺又拍了大成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疼?只要能治好,以后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当瘸子?” 就算做了奴仆也不能去考科举了,也总好过做个瘸子。 他们压根儿没想过主子是不是在骗人,毕竟这富丽堂皇的医院就说明了一切。 钱成也磕头,“主子,我治,现在就治吧。” 古秋允忍俊不禁,“别着急,治病之前,先养几天的身体吧。” 到底是要做伤筋动骨的手术,身体底子太差可不行,还有腿上的红肿也得先治好。 “大花姐,你给他们安排一下,让温大夫给他们开两服药调理一下,维生素也给他们吃上,后续他们三个人的工作也交给你负责了。” “是,主子。”李大花心头火热,她现在是不是也算是一个管事了? 从前见过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娘子,比他们庄户人气派多了。 她得要好好干,要对得起主子的栽培。 卫生健康的科普结束了,全科医院已经传入了整个北凉城百姓的耳中。 但是来看病的人依旧不多。 能理解,普通老百姓,身体不舒服都是先抗几天,实在扛不住才会找赤脚大夫开两贴药。 至于在古秋允看来的营养不良,气血亏虚,晒伤烫伤,小咳嗽,夜盲,肠胃病……在普通老百姓看来,都不算什么病。 没几个人来也正常,来了只找温大夫也能理解。 古秋允没病人,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哪怕是他从前刚上班的时候,都有病人听说他的名声,特意找过来挂号的。 现在居然坐冷板凳了。 不过问题不大,古秋允趁着这个时间,让温宿和杨二丫学了一些简单的现代医学知识。 从无菌讲起。 现代医学,无菌这个概念十分重要。 古秋允找来了两块布,一块布料干净如新,另一块布料上有干涸的血渍和其他污渍。 “在你们看来,这两块布,哪一块更干净?” 温宿和杨二丫同时选了干净的新棉布。 古秋允却摇了头,“其实在医学上,无菌在我们眼里才是干净的,你们选的这块布尽管看着很干净,可布料上面却有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至于这一块带着污渍的布料,他已经提前做了杀菌处理。 就像现代很多医院一样,医院的床单被套、病号服,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可实际上都做过杀菌处理。 “主子,这细菌又是何物?对病人的病情可有影响?” “自然是有的,特别是外科手术……” 无菌原则,就是无菌术,指的是针对微生物以及感染途径所采取的一系列规范操作。 主要包括灭菌和消毒。 讲了好几日,二人总算是了解了一些皮毛,古秋允还教了一些手术助手需要做的工作,如何正确规范护理病人。 答应了钱成要给他治腿,可以开始了。 只是他没想到,正准备做术前检查的时候,王越带着家里人过来了。 10. 辐射 要给钱成做骨折畸形愈合手术,古秋允斟酌过后,从系统那边预支了一套ct机。 原本钱成这样的情况用x光机就差不多了,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有一套设备的预支权限。 还有王越可能也要做手术。 后续如果再有病人需要检查的,ct的使用频率也更高。 再则,ct能检查所有x光能检查的病症。 综合考虑,ct机对目前的全科医院来说,实用性质更高。 小白也是十分人性化的,ct的辐射比x光要高,还赠送了几套据说是未来世界的医用射线防护服。 “放心,这个防护服能最大限度隔绝射线对身体带来的危害,更何况这是系统出品的ct机,辐射远低于你们那个时代的机器。” 如此,古秋允也是松了一口气,抱着小白就吧唧了好几口。 软萌的小猫咪,简直是太可爱了。 从前工作忙,没有时间养宠物,穿越一趟,绑定了一只小猫咪系统,对他这种没时间铲屎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搭配了。 小白生无可恋地挣脱,并且打了一套猫猫拳。 古秋允笑眯眯的,也不恼,辐射的危害,他不会不懂,常规情况下,能用x光,绝不照ct。 换成能让普通人理解的话,x光的辐射就好比你被太阳暴晒了一下,ct的辐射相当于被晒了一天。 只是如今条件有限,让他不得不选择实用性更广泛的ct机。 现在能有高科技防护服避免,这最好不过了。 当然了,后续积分充足了,其他的设备也都要备好的。 前几天,古秋允在教学生的同时,已经给钱成做消炎化淤的治疗,做了基础检查,评估具备了手术条件。 刚准备做一个术前ct,王越就带着家人来了。 来的是王越的祖母以及父母。 “古大夫。”王越先是互相介绍了一下,只是表情有些沮丧。 古秋允颔首,他能理解的,要把多余的脚趾切除,对古代人来说,接受度确实不高。 今天能来,说明已经动摇了,只是还有顾虑。 古秋允琢磨了一下:“今天我要做一场手术,患者之前小腿骨折,没有好好医治,导致了腿骨畸形,手术就是要把歪掉的骨头矫正。” 王越的父母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听闻过无数关于这家全科医院的传言了。 传得神乎其技,都快把医院形容成仙宫了,把古大夫形容成医仙下凡了。 再加上无数人都吃过的肠虫清,都说效果好呢。 他们也亲自去了张清家里拜访,张清家里感染蛔虫的可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呢,吃过药之后,再也没有发过病。 他们也派人去百姓堆里调查了一番,那肠虫清几乎是神药,长了蛔虫的人,吃了药之后,都没有再发过病,肚子里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于古大夫说的近亲结婚导致的危害。 王越的祖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她生了六个孩子,就活了一个,年轻的时候,族中长辈没少责骂她是灾星。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和夫君有血缘关系,他们是近亲结婚才导致了那些悲哀。 这段日子,他们暗中走访了一些近亲结婚的夫妻,虽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会生出怪胎,但是对比普通夫妻,概率高太多了。 考虑了许久,他们才决定先来看看,听听这位来历神秘的古大夫怎么说。 万一真的能把多余的脚趾切掉,还不伤害性命,他们也想让孩子以后过正常人的生活。 只是他们也还有许多疑问,多出来的脚趾,那毕竟也是脚趾,切除之后,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从前他们见过一个农人,务农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脚趾头锄掉两根,后来成了个跛脚。 多几根脚趾,总比跛脚好吧。 也是没想到,他们刚来,就听见这位古大夫说要把长歪了的骨头给矫正回去。 古秋允问了一下钱成的意见,是否同意让王越一家人看看。 钱成自然没有意见,主子给他治腿,还不要钱,他已经感激到愿意舍身相报了。 来了医院的这段日子,已经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时光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问题,医馆的病人不多,来找主子看病的就更少了。 根据二丫姐和温兄弟的交流来看,是主子的治疗方式与常规的方式不同。 现在好不容易有病患找上门了,他就去做个示范,给人看看腿而已。 裤管掀开,扭曲的小腿骨十分明显,瞧着就吓人。 也亏得是肿胀已经消了,要不然更吓人。 王越的父母更惊讶了,“这样都还能治?” 看起来比他们儿子的情况严重多了。 古秋允颔首:“不光能治,治好之后与常人无异,你们俩有一个情况十分相似,都是伤筋动骨的手术,最起码好好休息百日,才能彻底恢复。” 这个他们懂,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古秋允看了看时间,“好了,我这边要准备给病患检查之后做手术了,王公子,你们可以过两天再来看看术后的情况。” 虽然他很想赚积分,也想把他外科手术的名声传出去,但身体是病患自己的,他这个医生的就不强求了。 ct检查室建在了地下。 古秋允只带了温宿和钱成下去。 “这是要做什么?”温宿不理解。 原以为这下面是地窖,看来是他猜错了。 古秋允带路,顺便讲解了一下什么是ct,什么是辐射。 听都没听过,两个古代人一脸茫然。 古秋允想了想,“你们有没有见过某些特别不一样的石头或者矿石,有人长期跟这种东西接触,人就容易生病。” 钱成没见过,温宿倒是想起一桩事情。 “七八年前,前朝的三皇子偶然得了一块十分奇异的石头,日日在手中把玩,但是他没过多久就病了,身体每况愈下,御医说是肝病,不到两年就病死了。” 古秋允:“我没见过那种石头,不敢贸然判断,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就很像是辐射导致的生 病。” 两个古代人都被吓到了,做个检查这么危险吗?这个检查一定要做吗? 古秋允又笑了一下,“放心吧,辐射跟辐射也是有不同的,就像是发烧,可能是风寒风热引起的,也可能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情况不同,就不能混为一谈。” 他把防护服拿了出来,“穿上吧,这个衣服能隔绝辐射的伤害,钱成需要把检查的那条腿露出来。” “好。” 衣服很重,但几乎是全方位包裹了身体。 “你躺上去别动,我说下来的时候你再动。”古秋允帮他把腿固定好姿势。 钱成的心脏砰砰跳。 操作室内,温宿的心肝也砰砰跳,这是什么神仙机关术? 古秋允简单讲解了一下机器的操作方法,今天也不是为了教学,主要是让温宿先熟悉一下这样的科技设备。 只是腿伤的检查,很简单,几分钟就搞定了。 “你们先上去,防护服脱掉,放在外头的柜子里,我等会儿再上去。” 温宿和钱成走出去的时候,恍恍惚惚的。 等到他们看到主子拿上来的ct胶片,神情更恍惚了。 “这这这?能透过皮肉看到我里面的骨头?” 温宿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我不是做梦吧?” 赵凤娘和钱顺也整个人都迷茫了,他们儿子受伤的腿,里面的骨头居然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如此像仙宫的医院,非比寻常的药品,如今还有这样的神仙手段,主子肯定是神仙。 一直没离开的王越一家人也凑了过来。 “古大夫,我如果要做手术,是不是也要做这样的检查?” 古秋允颔首,“必须要清楚你脚部肌肉,骨骼的情况,我才能精准手术。” 王越已经跃跃欲试了,“今日就能检查吗?” 他也想看看自己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古秋允无奈,“这ct不是想做就做的,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一年最好不要超过两次检查。” 王越的的脚,还没确定是否要做手术,如果今天检查了,过几天又有别的变化,比如脚扭了,或者任何意外情况,兴许就要再做一次。 没必要。 “其中原理有些复杂,之后有时间再与你们细说吧,我们现在先来说说大成的治疗方案。” 胶片上看得十分清楚,长歪的骨头如何在皮肉里突出一个包。 古秋允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手术方案。 又道:“情况比我预想的稍微复杂一下,不过别担心,不难,约莫一个半时辰就能结束手术,手术可能出现的意外,已经提前告知过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夫妻二人摇头,这些神仙手段展现出来,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走吧,去手术室,对了,昨晚跟你说过术前不能吃饭喝水,照做了吗?” 钱成忙不停点头,“滴水未进,也没有吃任何东西。” 手术室里,设备齐全。 小白:“术中监测设备这是必备的,放心手术吧。” 11. 手术 正规的术前准备,还得要做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功能检查。 可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 幸好他的中医底子扎实,钱成也提前做了治疗与调理,再加上他有丰富的经验。 如此,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准备手术。 手术室里的监测设备,是必不可少的。 幸好小白这个系统足够人性化,把配套设施的积分算到医院的积分里去了。 这就好比,买房的时候买了精装房,装修费用是包含在总价里的,不用自己再出资装修。 至于其他检查设备为什么不配齐,这就好比你月薪五千,要贷款买五百万的精装房,人家银行不可能批准。 能有这些基础监测设备就足够了。 生命五联,心率,血压,血氧,呼吸,体温,其中前三项更是重中之重。 设备刚给钱成加上,心率就直接飙升。 “别紧张,放轻松,我会给你打麻醉,麻醉之后,你的腿部就会失去感知,手术的时候不会疼的。” 小白跟着进来,“现在你人手有限,本喵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做个助手,你且安心手术,体征监测我来盯着。” 古秋允沉默了一下,小声问:“你不用消个毒杀个菌再进手术室?” 小白也沉默,沉默了许久,这才发出了一声十分真实的喵呜。 被宿主无语到了。 他是系统喵喵诶,怎么可能会有病菌,医疗常识,他也是懂的。 古秋允忍笑,“害怕就深呼吸,或者背背书什么的都行,分散注意力。” 钱成照做,心率果然降下去了许多。 “刷手,换手术衣。”古秋允吩咐温宿。 之前就讲过无菌术,术前准备,他也带着温宿反复学习过了。 温宿今天是第一次给他当助手,古秋允也是想看看这个小伙子的学习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 准备就绪。 “钱成,你是做腿部手术,我准备给你用半麻,也就是你的下半身会暂时失去知觉,如果你实在害怕,也可以全麻,彻底失去知觉。” 钱成深吸一口气,“主子安排就行了,我听主子的。” 半麻也好,主子说了,半麻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他不想无知无觉。 古秋允颔首,麻醉针剂也准备好了。 布比卡因,阻滞麻醉,小白出品,用量分毫不差。 钱成在古秋允的摆弄下,腰部拱起弧度,然后就感觉凉凉的,随即又感觉到有针扎进他的脊骨。 他稳住了没动,主子交代过,一定不能乱动。 不算很疼,能忍得住。 小白:“心率,血压,血氧正常。” “好了,现在就不要再乱动了。”古秋允吩咐钱成,顺便给温宿讲解了一下麻醉。 现在的教学算是揠苗助长的行为,填鸭式教育。 亏得是现在没人来全科医院做手术,否则全部都靠他一个人,如何能行? “想要学外科手术,麻醉是基础,像是普通外伤,需要缝合,也可以采取局部麻醉,减轻病患的痛苦,也有一些手术必须全麻,患者会在整个手术期间失去知觉……” 温宿还在消化这个新知识,这麻醉是不是跟麻沸散类似? 躺在床上的钱成却开了口:“主子,这麻醉是不是每个人用的计量不同,手术的难易程度也影响计量?” 古秋允眼前一亮,这还是个做麻醉师的料? 以后总归是要培养一位专业的麻醉师的。 “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钱成笑得有些憨厚:“从前在村里,有个老农琢磨出了一种草药汁,能给庄稼地杀虫,但是用量要把控得十分精准,量少了,虫子只是毒晕了,量多了,虫子死了,可也祸害庄稼。” 他想,这麻醉应该也是同一个道理,量少了,患者可能就会疼痛,量多了,可能就危及患者生命, 古秋允满意地点点头,“等手术做完,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学麻醉这个学科吧。” “是,主子。”钱成的眼睛都亮了,前段时间帮主子算账,可账目太简单了,只有每日采买以及为数不多的医院收益。 太轻松了,轻松到他内心忐忑,就目前这个情况,根本用不上一个账房。 他想多做点活儿,扫地擦地都行,结果主子又让他好好休息。 他是生怕自己没用,以后被主子赶出去。 现在主子让他跟着学技术,那就代表他以后肯定能留下了。 古秋允测试麻醉效果:“感觉如何?” 钱成犹疑:“好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这种感觉还挺令人害怕的。 古秋允气定神闲,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手术开始。” 消毒,无菌床单,驱血,上止血带,器械准备完成。 古秋允:“温宿,十五号刀。” 温宿紧张得不行,从前他也接触过疡医,大多是给病患剜脓疮,驱腐肉,缝合伤口,更进一步的,他也没法接触了,但绝对没有主子这么专业。 无菌什么的,更是别谈了,能提前洗个手,用烈酒泡一下工具,或者用火烤一下刀具都算顶天了。 古秋允提前给温宿培训过了,温宿虽然紧张,却也有条不紊地配合着。 切皮,沿胫骨嵴内侧做纵行切口,长约8—10cm,从畸形顶点向上下延伸。 然后分离皮下,“电刀。” 在血液溢出这一刻,温宿就开始手抖了,他是尽量控制了自己,才能配合主子的吩咐。 手术,不允许任何差错。 再切开深筋膜,露出骨骼,放置自动拉钩。 “术野清晰。” 小白也跟着报道:“一切正常,手术继续。” 古秋允指着那块畸形的骨头,“看见了吗?对比一下ct胶片。” 温宿强行镇定,他点点头:“长歪的骨头跟ct上的角度都别无二致。” 古秋允颔首,“ct不光能看骨头,你的五脏六腑也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肺病,心疾,脏腑,需要手术的时候,都可以用ct检查,以此作为一个参照,以及手术参考。” 不确定是否需要手术,但是需要准确了解病情,也可以使用。 温宿:“明白了,主子。” 古秋允笑了一声,“以后叫师父吧。” 这孩子有传统医学的基 础,也称得上胆大心细。 刚才他给钱成切开患处的时候,也留意了温宿的表情与表现。 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表现已经合格了。 温宿当即就想跪下磕头,被古秋允一个眼神制止了。 “手术结束后再说,别忘了此前就跟你说过,手术室里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是,师父,我记住了。” 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躺在手术台上的钱成羡慕坏了。 主子只说了让他跟着学麻醉,没说收徒。 肯定是他还没通过主子的考验,他要更努力才行。 手术继续。 先给畸形的骨头做了标记,设计楔形截骨的角度和方向。 “摆锯。” 精准截断胫骨。 摆锯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内格外刺耳。 钱成的心率也在此刻飙升了不少。 古秋允安抚了两句:“别紧张,手术很顺利,这就是设备正常的响动,如果紧张就背书。” “好,我知道了,主子。”钱成闭着眼:“人之初性本善……” 小白:“一切正常,手术继续。” “楔形截骨,需要切掉这个角度的骨头,温宿,骨钳。” 骨头取出,检查截骨面平整无碎裂。 “生理盐水。”古秋允做一步就讲解一步:“现在是要冲洗骨面,清除骨屑。”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温宿,你帮我固定钱成的大腿,一定要稳。” 这一步需要古秋允牵拉钱成的小腿,将截骨面对合,恢复胫骨的正常力线,然后临时固定住。 缺了个设备,这个时候原本要用C臂X光机检查对合良好、力线恢复、旋转对位正确。 但是他没有啊。 手术室的基础设备有,但是c臂x光机并不在基础设备里。 幸好小白能帮他作个弊。 小白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只看了一下,“手术继续。” 那就是没问题了。 古秋允从前也不是专精骨科的,虽然不至于紧张,但这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手术,一定要做到完美。 “下一步就是髓内钉固定,开口锥。” 温宿已经紧张完了,这会儿只恨自己没有八只眼睛,师父做手术的时候,连动作都如此赏心悦目。 还有这些器械,亦是巧夺天工。 开口,阔髓,插入髓内钉,锁定。 最后再让小白作个弊,确认髓内钉位置良好,螺钉长度合适,骨折对合满意。 “无活性出血,冲洗,清除血凝块和骨屑,负压球,引流管。”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也就是钱成躺着看不见,还能闭着眼睛背书。 温宿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也超标了。 他第一次忘记了疡医这个称呼,把师父说的‘外科医生’刻进了骨血。 接下来的缝合就更简单了,古秋允得心应手,采用的是可吸收缝合线。 收尾工作,无菌敷料覆盖,弹力绷带加压包扎。 古秋允再次抬头,“上午十一点五十分,手术结束。” 12. 宣誓 古秋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手术,完美结束。 他脸上刚露出笑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还救了个人呢,那人穿一身黑,全身多处刀伤,也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反正是没再见过。 钱成听到手术结束,停止了背书。 “主子,这就做完了吗?” 古秋允的语气轻松,给他挂上了点滴,加入了抗生素,“做完了,很顺利,等恢复好,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手术是做完了,但病患还没彻底康复,后续还要控制感染,减轻肿胀,促进愈合。 抗生素是必须要用的,提前做过头孢皮试了,无过敏现象。 古秋允突然想到,其实很多现代人都有一个误区,把抗生素和消炎药混为一谈。 常见的抗生素有头孢,阿莫西林等,常见的消炎药,布洛芬,阿司匹林等。 功效是不同的,不能乱用药。 “这个药不是吃的,直接通过血管进入身体,起效更快,能降低你腿上再次红肿流脓的风险。” 钱成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多谢主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主子的了。” “好好休息吧。”古秋允说,“再过一会儿,你下肢就会慢慢恢复知觉了,感觉到伤口疼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主子。” “温宿,帮忙把他搬到运转车上,送到病房去。” 回到病房,赵凤娘和钱顺都等着了,看着儿子被推回来,手臂上还接着一根透明管子,上面还挂了一瓶像水一样的东西。 看不懂啊,夫妻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再一看,儿子的精神头居然还不错,小腿上裹满了纱布和绷带,但是也能看得出,腿直了。 夫妻二人感激涕零,当即就跪下给古秋允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主子的大恩,我夫妻二人的命以后都是主子的。” 从前还想过,好好干活攒钱,赎身,然后置办两亩地,虽然穷点,但慢慢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却突然觉得,跟了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好主子,而主子也待人宽厚,一辈子跟着主子也值了。 古秋允都没来得及制止,算了,习惯了就好。 “起来吧,接下来这段时间,大成都需要照顾,前半个月都不能下床。” 都不用吩咐,温宿就已经把钱成的伤腿吊起来了。 抬高患肢,利用重力让血液和组织液回流到躯干,减轻腿部的肿胀和压力。 温弘一这小老头也来看了看包扎好的小腿,又看了一眼自家孙子。 感觉孙子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主子,毕竟是动了刀,现在天气也热,若是红肿化脓,怕是危险。” 毕竟是老大夫了,看待病情的角度很专业。 古秋允笑道:“如果我需要担心这些问题,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给病患开刀做手术了。” 他指了指挂上的点滴,“现在注射的药,就能极大程度降低感染的风险。” 直接把要打进血管,温弘一没听过更没见过,若是换个人,他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只是他还提了一嘴,“主子,是否还需要开两帖中药?” 古秋允颔首:“开个续骨活血汤,先喝个七八日。” 跟他开的西药不冲突,还有接骨续筋的功效,能促进骨痂生长。 尽管现代医学和外科手术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中医显得更‘先进’,但是中医也是华夏流传了数千年的智慧。 在现代,有许多中医药方都属于国家级的机密呢。 “大成现在不能下床,凤娘和二丫轮换着照顾。” 赵凤娘赶紧开口:“多谢主子,老妇能照顾得过来,就不劳烦二丫姑娘了。” 古秋允严肃:“让二丫照顾病患,是我的决定,也是为了锻炼二丫的能力,验证前段时间所学的知识。” 杨二丫赶紧上前,“婶子,不麻烦的,主子也是在考验我呢。” 赵凤娘自觉说错话了:“那就辛苦姑娘了。” 古秋允点点头:“大成好好休息,等你伤口感觉到疼了,这点滴里面的水完了,赶紧找人来叫我。” “好。”钱成其实已经能稍微感知到腿部了,只是还没感觉到疼。 主子说过,麻醉的效果就只有两个时辰左右,然后就会慢慢恢复知觉。 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的腿,他眼眶又红了。 被主子买回来,活儿还没干多少,先让主子给他治了伤。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古秋允最后再叮嘱了一句:“万一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来叫我。” “多谢主子。” 出了病房,回了门诊。 温宿带着爷爷一起过来的,爷孙俩应该在路上的时候就聊过一些了。 不外乎是手术的细节,见识到的那些工具,主子专业,最最重要的是,主子要收他做徒弟了。 温弘一得知以后,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主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是主子的本事又跟他见过的疡医都不一样。 这次的断腿接骨,真的让他开了眼界,也长见识了。 更何况还有这段时间的相处,不论如何,主子的人品是高贵的。 他叹息,只是担心孙儿走了疡医,不,走了外科医生这条路子,未来的路途应该不会太平顺了。 这还只是断骨续接,接受的人尚且不多,他可是知道的,还有些疡医手术是要开膛破肚的。 “温大夫,小宿应该都跟你说了,目前这家医院就只有我一个外科大夫,现在病人少,我尚且还能医治,病人多了就忙不过来,温宿是个好孩子,我有意培养他,但是我也想问问你这个长辈的意思。” 温弘一当即表态:“主子肯收小宿为徒,是小宿的福气。”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代,多学一门技术,就多一条活路。 温宿就更直接了,跪下就是三个响头,“师父,我一定好好学,把我们这一脉的医术发扬光大。” 古秋允笑了一下,“做了我徒弟,可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而且我们这一脉有规矩,在通过我的考核之前,绝对不可以单独给病人治病,且学习的过 程并不轻松,你可想好了?” 温宿用力点头,“我想好了,师父。”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真诚了几分:“我一定会认真学习,谨遵师父教诲。” 他从前就对疡医感兴趣了,但是他们温家世代都是传统医学,虽不至于蔑视疡医,却也并不把疡医当一回事。 认为疡医只是旁门左道。 更是不允许温家子弟去学疡医,可偏偏他又对此十分感兴趣,今日得师父青眼,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古秋允满意点头,“起来吧,好好学,我要求是很严的。” “是,师父。”温宿的眼睛亮得吓人。 古秋允:“跟我来,在进入我们这一行之前,还有一句誓言要宣读。” 温宿不明所以,宣读誓言?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连忙跟上。 温弘一也好奇呢。 就在全科医院的大门口,牌匾下,古秋允右手握拳,高举过肩。 “温宿,跟我学,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温宿明显感觉到了师父的严肃,当即也收敛了笑容,学着师父的样子,举手握拳。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身。” 誓言的庄重与厚重,在此刻扑面而来。 跟过来的温弘一此刻也面容严肃。 此前他怀疑过主子的来历,怀疑过主子的医术,怀疑过主子的药品,怀疑的太多了。 因为主子的出现,本身就带了太多的谜团。 但此刻,他觉得,他怀疑任何东西都行,唯独不能怀疑主子的医德。 那么,他此前怀疑的其他问题,也都不存在了。 哦,不对,主子的来历依旧还是一个谜。 庄重的誓言,响彻在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全科医院门口。 温宿跟着师父宣誓完毕,只觉得心头滚烫。 从前只知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却不曾觉得医学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此刻他领悟到了。 古秋允转过身,“小宿,我们这一脉的医术虽与常见的不同,却也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明白吗?” “是,师父,我明白。”温宿回答得斩钉截铁。 古秋允笑道:“也不用太紧张,这本书你先拿回去看,看看自己能领悟多少,遇到不懂的就来问我。” 他直接掏出了一本外科学。 当然了,书籍是系统做过伪装的,除了没有办法更改的英文名词,其余的都换成了繁体。 不光是书,之前拿出来的药品,也被系统替换过字体了。 小白超强大的,古秋允在心里给喵点了一万个赞。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场跨时代的手术治疗,奖励积分一万,现已到账。” “宿主,现在是不是更高兴啦?” 当然高兴,有了这一万积分,那他就不欠系统积分了。 哦,房贷还欠着,这个不着急。 古秋允独自乐了一会儿。 13.奖励 旁人见古秋允脸上露出的笑容,也只当是主子收徒了,心里高兴。 只有古秋允自己知道其中的缘由。 之前欠着积分,对他来说,限制实在是太大了。 个中缘由也简单,原本小白是要在现代跟他进行绑定的,在现代,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医生了,每天挂号都是满的。 完全不会缺少病患,自然也就不会缺少积分。 日常赚到的积分,他都能用来购买后世的医药配方,设备,更先进的医疗技术等等。 来到这个时代,为了能有给病患治疗的药品器材,只能委屈小白先跟主系统预支了。 也亏得是这个时代的医疗落后,就光是肠虫清,就让他赚了不少积分回来。 现在又奖励一万积分,欠的债务总算清零了。 后续赚的积分,除了留一部分还医院建设的积分,其他的都能自由分配了。 话又说回来,他现在从系统里拿出来的药,不也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药品吗? 跟他在现代行医,兑换未来的药品医术,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有积分奖励?”古秋允回到诊室才开口。 小白十分自然地撅起屁股用手工做的猫抓板磨爪爪。 还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这个奖励原本就是奖励宿主完成一次超过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治疗的。” 比如说,宿主在原本的世界,完成了一场超过时代规格的手术或治疗,就能获得积分奖励。 更准确一点,比如说现代成功率只有20%的手术,古秋允做出的手术效果远超20%。 来到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古秋允大概明白了。 之前的治疗,只有基础积分,没有奖励,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就可以治疗那些病症。 比如他在这个时代救治的一个伤患,疡医也能缝合伤口,也有药方能防止伤口感染发炎。 再比如卖出去不计其数的驱虫药,这个时代也有治疗蛔虫的传统药方。 但是骨折畸形愈合,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夫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兴许能治,但风险极高。 而古秋允的手术治疗十分成功,还完美规避了风险。 古秋允更激动了,“那这样说来,以后我每做一场手术都能有一万的积分奖励咯。” 小白想了想,“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说,应该没毛病,都让你好好看系统简介了,你成天瞎忙,也不仔细看。” 古秋允求饶,“好小白,我这哪里是瞎忙活?这不是还要培养徒弟嘛,你也不想我某天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又回到原点吧?” 除了培养大夫之外,制药也不能少,最起码运用广泛的抗生素得要做出来。 要知道,抗生素的出现,曾经显著地提高了人类的平均寿命。 手搓抗生素,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不过这事情也急不来,反正他还能从系统兑换药品,等他在这个时代有一定基础之后再考虑吧。 贪多嚼不烂。 至于医疗设备,除了从系统兑换之外,他也无能为力了,他没本事手搓设备。 希望他完成任务离开这里的时候,积分足够多,给这个时代多留一些设备。 不论是用于医疗,还是用于研究,人类总是在进步的。 “话说回来,宿主,你让温宿先看书自学?是不是不太合适?” 医学还是很严谨的,小白操猫心。 古秋允笑了笑:“放心,我是想让他先熟悉一下现代医学和外科的概念。” 正规教学,还得从数理化开始教啊,幸好温宿还有中医的底子。 外科基础,像是清创缝合,这些简单的可以先教。 其他的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温宿拿到书之后,刚看了个目录就如获至宝,眼睛都挪不开了。 温弘一也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引人深思。 虽然有很多词汇都不能理解,但是莫名就是觉得十分有道理。 古秋允独自偷乐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本护理书出来。 杨二丫心细胆大,可以试着培养一下做个护士。 就是有个问题比较严重,杨二丫不识字。 古秋允琢磨了一会儿,直接把书给了温宿,两本书的知识,他们都是要学的。 别觉得做护士的就不需要学外科学了,也不要认为医生就不需要学护理知识了。 “小宿,这本书是护理相关的,你也要学,但是你还得带着二丫一起学,她不识字,这个问题就拜托你了。” 温宿心潮澎湃着呢,外科学才看了几页,就让他窥探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多学一本书也好。 “放心吧,师父,我一定好好教二丫。” 他顿了一下,“师父也打算收二丫做徒弟吗?” 古秋允摇摇头,“暂时不收,不论是护理还是外科,都得经过我的考核才行,只不过护理会稍微简单一些。” 如果只是基础的照顾病人,给病人换药打针,这些都不难,通过反复练习,学习基础知识,都能做。 但如果要做他徒弟的话,他还要再看看。 杨二丫挺好的一个姑娘,手脚麻利,胆量也不错,他是有心思收徒的,可识字是一个门槛。 她也需要杨二丫的一个态度,看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不识字就退缩了。 “我明白了,师父。”温宿心里也有底的。 二丫是个好姑娘,前段时间跟着师父学一些基础知识,二丫不识字,没法记录,但她也有自己的记录方式。 遇到不懂的也会来主动问他,不似常见小女儿那般扭捏。 识字而已嘛,又不是要去考科举,不算难的。 他每天看书学习,也能顺便把识字教了。 “你有数就行。” 钱成的麻醉过了,这会儿也开始疼了。 古秋允赶紧过去给他上了镇痛泵,虽然不能像麻醉过后完全无痛感,但是也能减轻极大的痛楚了。 非比寻常的治疗方式、药品、止痛的方式,主子果真是神仙。 “做手术的时候就说过,跟着我学麻醉这一科,刚好最近你不能下床,顺道把书看了吧,先看,后问。”

也是让他先习惯一下。 古秋允继续道:“温宿要学外科医术,他学的会更多,此后你只需要专精麻醉这一科就行。当然了,如果你之后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跟我提。” “主子让我学什么就学什么。”钱成把书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他之前跟主子说过,村里有一位老农,琢磨出了一种能杀死庄稼地里的害虫的草药汁,但是比例把控要十分精准。 全村人,就数他调配出来的草药汁最好用。 麻醉这一科,除了要把握剂量之外,还要学会主子那样给病患打针。 “主子,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慢慢来吧,不着急,基础医疗知识,你要学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温宿。” 换药这日,王越刚好又带着家人过来了。 一家人还挺不好意思的,这反反复复的。 古秋允理解,毕竟是要把多余的脚趾切除,谨慎一些也好。 钱成腿上的纱布解开,露出了缝合好的手术刀口。 光滑平整,只有浅浅的一道线。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小腿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又红又肿。 在人们常规的认知里,被刀划伤砍伤,必然是会变得又红又肿,哪怕是手指被划破一个小口子,都得红肿两天。 做过手术的腿,还是从皮肉到骨头的手术,居然能恢复到这个地步?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红肿,但是这个程度的红肿在他们眼中就忽略不计了。 “伤口不宜暴露太久,我现在要重新上药包扎了,王公子,你带着家人去我的诊室等着吧。” 看他们的眼神,这手术应该是要做了。 王越拱手:“多谢古大夫。” 重新给消毒上药包扎,古秋允才回了诊室。 王越的爹娘和祖母的脸上都写满了急切。 “诸位,不用着急,这样的手术,从前在我的家乡,我也做过很多台了,九成九的把握。” 手术本质不难,但任何手术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安全,怕的是一些突发的意外情况。 所以在术前就要做好万全的检查和准备。 王越祖母面带感激,“那就多谢古大夫了,若是越儿日后康复能如常人那般,我王家愿奉上半数家产。” 当初她生了五个怪胎,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和儿媳又生下一个怪胎。 家中族老都在暗暗嘲讽他们家是被妖邪缠身了。 若不是她娘家那边有人得了势,说不准他们这一脉都已经被逐出族谱了。 “老夫人莫要着急,手术有合理的收费,不需要半数家产,手术之后,王公子最起码要在医院住一个月,你们也要安排照顾的人手,不宜太多,一个人即可,你们白日可来探望。” 王越父亲斟酌开口:“手术做完之后,不能回家里休养吗?” 儿子的脚本就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在医院住一个月,就是不知道如何对外说。 更何况,儿子手术之后不能下床,肯定是家里更方便啊。 这医院好虽好,可那一间病房放了八张床,擦洗更衣怕是都不方便。 14.进城 虽没听说王家有什么权贵背景,却也是北凉城的富户。 富裕,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代表了一些所谓的特权。 确实不是一定要住院,甚至他可以亲自去王家安排一间稳妥的病房,消毒杀菌。 再把二丫或者温宿派过去日日照顾护理,他也能日日都亲自去打针换药。 但是这样的特权口子开不得。 他这里的医疗水平,迟早都会传出去,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在生病绝望的时候,能有一条生路。 而不是去做某位权贵家里的私人医生。 就像之前他琢磨的那样,温大夫的传统医术十分高明,却也是做了富贵人家的府医。 最后还被主家牵连成了奴籍。 时代的规则和他的原则碰撞在一起,他选自己的原则。 所以刚开始就要把‘特权’两个字扼杀在他的医院里。 古秋允摇摇头:“医院日日消毒,就是为了能隔绝脏东西,避免伤口红肿发炎,影响伤口愈合。方才你们见钱成的腿没有想象中的红肿,亦是有这个原因。” 王越母亲叹息:“还是听大夫的吧,对外就说儿子腿摔断了,要在这边治疗一段时间。” 古秋允继续道:“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手术结束之后,还要用我家乡独门秘制的药品,吃的药也要随时调整,住院是最稳妥的。” “好。”王越父亲点了头,“越儿今日就在医院住下吧,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请古大夫列个清单,我派人送来。” 古秋允忍俊不禁:“倒是也不用如此着急。” 王越也赶紧开口,“爹,娘,孩儿马上要有一个月不能下床了,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妥当,三日后再来治疗可好?” 对于治疗,最急切的肯定是他自己。 但是临了,他却不急这两三天的工夫了。 大抵是古大夫的气质太让人信赖了。 手术还没做,他就已经想到自己康复之后的日子了。 以后的夏日,他也能脱去鞋袜,跟兄弟们一起在溪流里戏水,也能在奴仆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洗脚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再惧怕任何人的眼神。 有时候要命的不是他多出来的几根脚趾,是那些像看怪物的眼神。 古秋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术不算难事,以后我这边的设备齐全了,你再来做个基因检测吧,找媳妇儿的时候,也尽量避开有长辈近亲结婚的。” “好,我明白了。”王越哑着嗓子。 子嗣传承,在这个时代是大事儿,王越的爹娘都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古大夫,你之前不是我们本地人吧。”王越突然说起了题外话。 古秋允颔首,拿出之前的说辞:“乱世的时候,我跟着家人回了师门学艺,世道安稳了才下山行医。” “那你肯定不知道城里有一家炙羊肉十分美味吧,做了手术应该不能吃这类辛辣食物了,我今天得去吃个够,古大夫如果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去呗,我把张清他们也叫上。” 在他看来,不管古大夫的医术多么高超,总归也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 古秋允原想拒绝,小白却突然蹭了过来。 “去去去,宿主,出去转转吧。” 古秋允无奈,还是一只小馋猫,“那就却之不恭了。” 王越的爹娘对视一眼,儿子能跟古大夫结交,也算一件好事。 别看这医院现在没什么病人,可就凭古大夫能把长歪的骨头都接回去,这家别开生面的全科医院迟早是不缺病患的。 没有人能说自己一辈子都身体健康,结交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也是人脉。 王越的父亲还大方给儿子塞了十两银子,“看在你做完手术一个月不能下床的份上,今日就吃好玩好,明日把事情处理好,后日乖乖过来做手术。” “是,爹。” 古秋允跟温弘一打了个招呼,就抱着小白跟着王越他们进城了。 只是半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他不怎么离开医院,但总有例外。 比如今天。 在他离开之后,如果有病患求医,温大夫能治,可药房是空的,没法开药啊。 古秋允让小白帮他算了一下积分。 前段时间的肠虫清卖出去不少,但积分不是一次性回笼的,有不少百姓都多买了一些,还有的百姓是给其他城镇的亲戚带的。 所以这几日陆陆续续都还有零散的积分入账。 大致算了一下,古秋允干脆就在系统里买了一批中药材。 都是常见且常用的,积分价格也不高,每一种都少量买了些。 先顶一顶。 等到把王越的手术做了,应该还有积分奖励,到时候就宽裕许多了。 最后再看了一下剩的积分,古秋允琢磨之后,又买了几盒抗生素,几盒退烧药。 西药都是通过系统包装的,只有很简单的药名。 比如退烧药,那就只有退烧药这几个字,没有那些专业名词。 其他的文字也都是服用禁忌和注意事项。 “小白,这些药不会像器材那样凭空出现在药房里吧?” 原本温弘一对他的猜测怀疑就已经够多了。 “当然不会。”小白骄傲:“会有伪装团队送货上门,你这会儿不在,温弘一帮你签收也是一样的。” 于是,就在古秋允抱着小白跟王越走在街上的时候,一队马车队伍停在了全科医院门口。 “古医生不在吗?”为首的笑容和善:“我们是古医生家乡的,今天是来送药材的,劳烦温大夫签收一下。” 温弘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药材送来。 前段时间他写的药方,都是直接拿给了主子。 起初他以为是主子要审核他的药方,后来他发现主子一会儿就把药材配好给他拿出来了。 明明主子的诊室里也没放药材,他都不知道那些药材是从哪儿来的。 这回总算是见到药材了。 “我签收?”温弘一还不太确定:“不用等主子回来再签收吗?诸位小兄弟长途跋涉,不如进医院歇口气儿。” 为首的人摇摇头:“古医生交代过,他不在的 时候,医院交给温大夫负责,你签收了就行,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如此,温弘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核验了管事递上的清单,然后又清点了药材。 都是品相极佳的药材啊。 还有那几盒退烧药,这个顾名思义,他能看懂,还有几盒抗生素,这可是神药,他在孙子的书上见过抗生素的妙用。 主子家乡的底蕴果真深不可测。 药材签收过后,车队就直接离开了,水都没有喝一口。 温弘一又不得不想,主子的家族恐怕也是规矩森严的隐世家族。 古秋允进城之后,王越的爹娘和祖母就回家了,就剩了他们两个年轻人,带着一只猫。 “古大夫,每次见你,你都带着这只玄猫,瞧着也可爱得紧,叫什么名字?” “他叫小白。” 王越哽了一下,“古医生的性子还挺跳脱。” 古秋允心里直呼冤枉,这名字又不是他取的,要他取的话,叫小黑、小红、警长都行啊。 时间还早,王越派了小厮去找张清等几个小伙伴,然后又带着古秋允进了一间茶楼。 “古医生平时喝茶吗?” 古秋允点点头,“茶叶是好东西。” 王越也是个大方的,转头就找掌柜拿了两盒茶叶。 “古大夫拿回去喝。” 古秋允无奈:“不必,这茶叶怎么卖的?我付钱。” 王越坚决不肯收:“这茶楼是我家的产业,给古大夫拿两盒茶叶还收您钱的话,我晚上回去得被我爹打断腿。” 不收病患送的礼,是古秋允刻在骨子里的医德。 两人正推搡着,茶楼外对面的医馆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医馆门口还停了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 有人叫喊,还是出现在医馆,古秋允的DNA动了。 刚好系统开始播报:“医馆内有一位被枣核卡住的孩童,生命危在旦夕,请宿主前往救治。” 古秋允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然后快速穿过围观凑热闹的百姓,钻进对面医馆。 医馆内,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喘不过气的孩子号啕大哭,还不停敲击着孩童的背部。 旁边站了个老大夫,脸上带着急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古秋允来不及细看,两步冲上前,“我是城外全医学科的古医生,这孩子是被食物卡住了气管,我现在需要对他进行急救。” 年轻贵妇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孩子就已经被古秋允抢了过去。 时间耽搁不得,这孩子的脸都憋到发紫了。 再等下去,孩子丧失意识,急救会更麻烦。 食物卡到气管,有一套专业的急救方式,海姆立克急救法。 施救者站在患者背后,双臂环抱其腰部,一手握拳,拳眼对准患者肚脐以上、胸骨以下的腹部,另一手包住拳头,用力向内上方快速冲击,直到异物排出。 “你在干什么?”贵妇人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扑过去把孩子抢回来。 几个护卫立马拔刀上前。 15.世子 古秋允心里其实也有一点慌。 这可是真刀白刃,捅一刀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可太熟悉那种感觉了,他就是被人一刀捅穿,穿到古代来了。 “宿主别慌。”小白蹭在古秋允腿边,“检测到宿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开启防御模式。” 古秋允松了一口气,赶紧开口解释:“这孩子的气管被异物卡住了,如果不把异物弄出来,会直接窒息而亡。” 年轻贵妇人泣不成声,但是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救治方式。 寻常有人被噎着了,要么是多喝两口水,试图咽下去,要么是拍击后背,用力把异物咳出来。 这样的救治方式,闻所未闻。 她当即就要继续扑过去抢孩子,医馆的老大夫却是上前将她拉住。 “夫人,这位是城外全科医院的老板,亦是一名大夫,他的救治方式与常规不同,但此前经他手的病患都治好了。” 这话说得他有些心虚,毕竟到目前为止,他听说过的病例也就只有让全城讨论了许久的驱虫药。 那药的效果确实是好。 毕竟是同行,他当初没好意思去,只派了医馆的药童过去,买了不少驱虫药。 他还找了一些感染蛔虫的猫狗做实验,把药片掰开,降低剂量喂给动物吃了。 药效出奇的好。 还有从医院传出来那些关于如何防治肚子长虫的办法,也十分不错,浅显易懂。 多数百姓都听进去了的,最近来治疗肠胃病的患者都少了。 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位年轻的古大夫。 没办法啊。 这位年轻的贵夫人看起来就来历不凡,若是让她的孩儿死在了他的医馆里,医馆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 谁叫他没本事救人呢? 他想过把孩子的嘴掰开,用镊子把异物取出来,但卡得太深了,孩子又不停挣扎,根本就无计可施。 有了大夫的拖延,贵夫人果然停止了动作,几名护卫也稍微退开了一些,只是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古秋允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冲击,随着一颗枣核被喷了出来,孩子爆发出惊天的哭喊。 古秋允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孩子,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贵夫人也哭了出来。 这回,她扑过来抱孩子,没有人再阻拦了。 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渐渐停止了哭泣,贵夫人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古大夫,多谢你了。” 古秋允摆摆手,“碰巧遇见了而已,孩子吃东西还是要细嚼慢咽一些才好,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用我刚才的施救方式。” 医馆大夫走过来:“这救治的方法可有具体的章程?食物卡住喉咙,异常凶险,往往都等不及送到医馆。” 就算送到医馆,基本就是看个人的运气。 有的人用力咳嗽,也能把异物排出来,但多数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古秋允站起身,拉过已经看傻的王越,“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吧,除了一岁以下的婴孩,救治方式差不多,只需要找准位置即可。” 医馆大夫也拉着药童开始模仿学习。 古秋允紧急叫停:“不可以在正常人身上试验,你们只需要记住动作要领即可,正常人受到这样的冲击,可能会对内脏造成损伤。” 大夫赶紧停手,只跟着古秋允学动作。 还有不少凑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学,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招式。 他们方才看到那个小公子的脸都被憋紫了,以为人快不行了,结果还是被古大夫给救回来了。 别说小孩子了,就连大人被异物卡住喉咙救不回来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准以后能救命呢。 古秋允不厌其烦,反复示范了多次才停下,“大家都可以把学到的教给亲人朋友,多一个人学会,说不一定以后就少一个人因此丧生。” 贵夫人哄好了孩子,又给孩子喂了些水,理智回笼,这个大夫是真有本事的,而且慷慨。 这样独特的救治方式,说教就教了。 “古大夫,方才你说一岁以上的人救治方式差不多,那一岁以下的呢?如果是自己被卡住,恰好身边没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古秋允解释道:“按照常规情况,一岁以下的婴孩,都还在喝奶的阶段,被食物卡住的概率并不高,不过不排除万一,但也有救治的方式。” 他又抱起小白,“假使现在他就是一个婴孩……” 小白:“……” 婴孩应采用背部拍击加上胸部冲击的方式。 让婴儿俯卧在前臂,头低脚高,用手掌根部拍打肩胛骨之间五次。 如果还是没吐出来,再翻转成仰卧,用两指快速按压两□□连线中点下方五次,重复交替。 至于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被卡住,那就可以借用桌角这样的硬物,抵住上腹部,快速向内上方冲击,同时用力咳嗽。 一番演示,古秋允的汗水都出来了。 这古代是真不方便,夏天也得穿两层,热得人心慌。 还是现代好,这个季节穿短袖就行了。 等到人们不再把他当成这个世界的“异类”的时候,他非得把头发剪短,换上短袖T恤。 原本打算下次医院科普的项目,今天提前了。 这也是好事,大家早点儿学会,兴许也可以避免许多悲剧的发生。 正好,王越派出去找人的小厮也带着张清一行人过来了。 “发生何事了?”其中一个小姑娘问。 王越简单解释了一下。 几位富贵小姐公子的眼中又是一阵佩服。 特别是张清,他是第一个吃肠虫清的人,就那么小小的一片药,直接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这段时间没有再拉出那种恶心的虫子,肠胃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食欲都好了不少。 又吃了古大夫送的那个什么复合维生素,他感觉身体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健康过。 气色红润,睡眠质量好,食欲也好,感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古秋允笑了笑:“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吃烤羊肉吗?” 他原本就是个重口的,来到古 代这么久,吃得都十分清淡。 偶尔改善一下也好。 “古大夫留步。”贵夫人走过来:“古大夫救了我儿,这是一万两银票,之后还会有厚礼送到城外医院,还请收下。” 古秋允摇了摇头。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若是非要给诊费,夫人就给一百个铜板吧。”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不消耗积分药品,还让他赚了一百积分。 于他而言,积分才是重点。 金钱什么的,够用就行,他之前卖手表的钱都还剩了许多。 前段时间卖肠虫清,温弘一治病收的药钱,虽然不多,但是维持他们医院几个人的日常开销是足够的。 再说,这贵夫人看着气质就不一般,跟张清王越他们这种普通富户流露出来的感觉不同。 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那种。 不如结一个善缘。 贵夫人明显是被震住了,一万两银票不要,只要一百个铜板? 还在她愣神之际,医馆内又冲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进门就把贵夫人和小孩拢在了自己的身边。 “夫人,智儿没事吧?方才有人来报智儿被枣核卡住了?” 他从前就见过被异物卡住喉咙的孩子,最后没能救回来。 吓得他腿都软了,急匆匆就骑着马过来了。 现在看着,孩子的精神头还不错。 贵夫人连忙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年轻男子更是个性子爽快的,直接把银票塞进了古秋允的怀里,伸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 古秋允:“……” 也是没想到,这块手表被这位贵公子买回去了。 “这是本世子给古大夫的谢礼,古大夫也莫要推辞了。” 世子?那得是王侯将相了。 王越凑过去,小声解释,“应该是安平王的世子,邻近的几座城,现在都是安平王的封地,他是陛下的亲兄弟。” 古秋允想过以后可能会和这个时代的掌权者产生联系,只是没想过会这么早。 如今的皇姓是晏,面前这位正是皇帝亲兄弟安平王晏征的亲儿子,安平王世子晏玉泽,贵夫人也是他的世子夫人苏怀柔,亦是世家大族培养的贵女。 一万两银票握在手里,古秋允只觉得烫手。 这时候晏玉泽看向王越,“你是王家小子?” 王越赶紧出来行礼,“回世子,小子确实是王家人。” 他祖母娘家那边有人得了势,正是跟安平王那边搭上了线。 他小时候是见过这位世子的,那时候晏家还不是皇族。 后来他们这一脉就举家搬到北凉城了,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晏玉泽点点头,“瞧着是与你祖母长得有几分像。” 转过头,他又看着古秋允,竟是直接拱手行了个礼:“古大夫,这谢礼还请收下。” 皇室贵族给他行礼,这银票是不收也得收了。 古秋允叹了口气,“世子如果真的要谢我,不如把这一万两银票换成粮食,在城里施粥,救济百姓。” 16.好奇 古秋允的一番话,让凑热闹的百姓都震撼了。 一万两银票,他们八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古大夫居然说不要就不要,还要换成米粮救济百姓。 如今虽然是天下太平了,可从前战争引起的连锁反应却没有完全消散。 城里有许多乞讨为生的孤儿,还有些逃难过来,无钱落户安置的百姓。 国家虽有一定的政策,却也不能照顾到所有人。 古大夫果真大义。 晏玉泽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古大夫真的不要钱。 他们才刚到北凉城没几天,邻近的城池都是他父亲的封地,他们就选择了居中的北凉城居住。 对于这个古大夫,前两日听过一些传言,他也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居然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公子。 “也罢。”晏玉泽也爽快,“本世子会以古大夫的名义在城内外设立粥棚,施粥半月。” 古秋允也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行礼,“那就多谢世子了,今日我与友人相约,就先告辞了。” 顿了一下,他还是补充了一下:“小公子近日的饮食尽量清淡一些,最好是流食,养两三日即可恢复正常饮食。” 那枣核两头尖尖的,就怕有轻微划伤,不过一般来说都不算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多谢古大夫。”晏玉泽稍微有些看不懂这大夫。 寻常百姓,就比如这间医馆的大夫,知道他身份那一刻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可这位古大夫不同,他眼里有他看不懂的不卑不亢。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钱没收,谢礼还是要准备的。 晏玉泽带着妻儿浩浩荡荡回了刚建好的王府。 今天苏怀柔原本也只是带着儿子在北凉城转转,领略一下风土人情,毕竟他们封地在这里了,未来的大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边。 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回府之后,他们还是一阵后怕。 “今天多亏了那位古大夫,我刚派人去查了,那位古大夫自从开了医院之后就没出来过,今天也是凑巧了。”晏玉泽说。 如果今天古大夫没进城,就算他们打听到古大夫治病救人的方式不同,抱着孩子过去也来不及了。 “还是智儿运气好。”苏怀柔感慨了一句,“我让嬷嬷去库房收拾一些礼物送过去吧。” 晏玉泽颔首:“他是医生,不慕钱财,把那株野山参和灵芝送过去吧。” “也好。”苏怀柔道:“夫君,咱们刚过来,你也要跟着父亲那边忙政务,施粥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夫妻二人心里虽有后怕,却也是庆幸。 羊肉馆里。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吃着烤羊肉,喝着米酒,随意畅聊着。 古秋允也趁机从他们口中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比如今天的安平王世子什么的。 既然这边是安平王的封地,那北凉城最高指挥官就是安平王了。 多了解一下总没错。 聊着聊着,聊到世子和世子妃十五六岁就成婚了,到十九岁那年才怀上孩子,转个弯的,突然又说到年纪了。 “什么?古大夫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张清发出惊叹,“你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他们这帮人年纪都差不多,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彼此家里也都有些关系。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生意合作,都在这座城一起长大,彼此熟悉。 古大夫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没想到他二十八了。 其中一个姑娘好奇:“古大夫入世行医,那你的妻儿都在家乡,不用接过来吗?如今世道好了,皇帝也是个仁善的君王。” 古秋允笑道:“哪有什么妻儿,我们家乡那边,医疗发达,人均寿命高,三十来岁不结婚的比比皆是。” 不久之后,他就十分后悔今天说过的这句话,要给他做媒的人快把医院的门槛踩烂了。 众人又再次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三十岁的男子能自称老夫了,三十岁的女子被叫作半老徐娘,若是成婚早,三十岁都能做祖父祖母了。 可古大夫的家乡,三十岁不结婚的居然很正常?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古秋允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主要是他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没反应过来是那句没结婚,而是觉得那句人均寿命高的话不该说。 人都是怕死的,万一这话传出去,特别是那些权贵找到他,要他帮忙延长寿命,那他要怎么办? 古秋允迅速岔开了话题,“对了,张清,你吃过肠虫清之后,家里的饮用水、食物,有没有检查过?反复感染对身体也是一种损伤。” 说起这个张清就来劲了,“原是我家厨房的奴仆偷懒,水缸半年都不一定刷一回。” 他家里就他感染最严重,也是因为他老爱喝凉水的缘故。 古秋允点点头:“此后食品卫生安全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病从口入,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了。” “多谢古大夫了。”张清突然又转了话题:“对了王越,你之前说你脚丫子有疾,到底是什么问题?古大夫给你治好了吗?” 这帮朋友,都知道他有脚疾,走不了太多的路,寻常他们去踏青,王越时常都是稍微走走就停下歇息了。 走太久就会一瘸一拐的,好像他的鞋子也比正常的鞋子要宽不少。 王越也只说过脚有疾,具体什么病,他们也不知道。 王越无语:“吃饭呢,非要聊臭脚丫的话题?放心,后日我就去医院治疗。” 都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听到说能治疗,那应当不是大问题? 张清又追问了两句。 往常说起脚,王越总是最敏感的一个。 现在知道能治了,他的心理负担也消散了。 王越无可奈何,“我是怕吓到你们。” 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从前知道他有脚疾,王家富裕,脚疾没治,那就说明治不好,所以他们也没敢多问。 现在不是有古大夫了嘛,他们也是关心记挂王越。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被吓到。 王越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竟然是直接把鞋袜给脱了。 “哎哟我去,你半年没洗脚了吧 。”张清开口就是吐槽。 随后大家都看到了他脚上的异样,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最先开口的,还是一位姑娘,“我家有个婢子,两只手都是六根手指头,平时不留心都不会注意到,你只是多了几根脚趾而已嘛,又不是大毛病。” 他们现在能理解王越为什么走太多路会脚疼了。 尽管鞋面放宽了些许,但是多出来的脚趾是横歪着的,走路总会磨到。 张清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赶紧穿上吧,这包间里原本都是炙羊肉的香味儿,现在都是你臭脚丫的味道了。” 没有人的眼里带着讥讽或者嘲笑,有的都是担心。 王越穿好鞋袜,“不用担心,古大夫会帮我治好的。” “这?这么治?切掉?” “还真让你说对了。”王越大概解释了一下手术切除。 一行人听得云里雾里,虽然是多出来的脚趾,但那也是脚趾,切掉之后,不会受到影响吗?以后不会变成瘸子吗? 最后还是古秋允从专业的角度跟他们分析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 “等你做手术的时候,我们去陪你。” 都是一帮有情有义的年轻人。 王越办理住院这日,这帮人还真是拉帮结派地跟着一起来了。 古秋允刚安排了他们在大厅歇息,世子晏玉泽就到了。 还拉了一车东西。 “古大夫,上次说好的,城里城外的粥棚已经开起来了,但你终究是救了我儿,古大夫不要钱财,这些药材你总要收下吧。” 一而再,但是不能再三了。 他再三拒绝,对古代权贵来说就是不识好歹了。 幸好是药材,是他能用上的,未来也能造福病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古秋允拱手,“多谢世子,进医院喝杯茶吧。” 晏玉泽刚跨步走进医院,脚步就顿了一下。 即便是他皇叔的皇宫,都没有这家医院给他的那种感觉。 不是说雕梁画栋的华丽,尽是他看不懂的好东西。 前两日派人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他原以为都是下人没见过世面,夸大其词,现在才知,是他坐井观天了。 王府世子来了,王越的爹娘和祖母都赶紧从诊室里出来了。 总要行礼问安的。 晏玉泽也没多留,只关心了几句,又和古秋允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王越的手术也要做准备了。 再次做了触诊评估,然后又带他去地下室拍了ct。 骨骼在ct胶片下,显得更加真实了。 王家一行人,还有跟着过来的一群年轻人,看着胶片啧啧称奇。 这古大夫,果真是神秘。 说不准真像传闻中那样,是天宫里下凡的医仙呢。 王越看着小伙伴们的眼神:“好了,看也看过了,你们也该回去了,等我手术做完,你们过两天再来看我吧。” 大家也懂,这是医馆,不是他们凑热闹的地方,他们人多,还耽误大夫工作。 亲眼看着王越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家才相携离开。 17.切除 多趾切除术。 王越的情况,从ct上来看,比古秋允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大概是这小子幸运,出身富贵,家里也照顾他,没让他多走路或劳累,这才没让他原本健康的脚趾骨骼长歪。 而所有健康的主趾的运血情况都十分完好,脚掌、足弓发育完全。 还真就是只需要切除多余的脚趾,后续保证完整的康复即可。 手术室内。 小白蹭了进来,他需要监测患者体征。 助手依旧是温宿。 这次的温宿已经显得更沉稳专业了,书还没看完,看过的部分也多是看不懂的状态,但是看懂的那一部分,已经让他受益匪浅了。 “师父。”温宿问:“王公子这样的手术,是不是要先把这两根没有骨骼的多趾切除?” 古秋允颔首,“像这样的手术,我们要遵循先简后繁的原则,你再看右脚,这边多了两根,只有软组织这根遮挡了另外一根多趾的术野,是一定要优先切除的。” 温宿颔首,“多谢师父指点。” 古代人还真是尊师重道。 古秋允又道:“切下来的软组织如果运血良好,甚至可以取皮瓣备用,用于缝合覆盖这一根带着骨骼的多趾切除后的创面。” 温宿惊诧:“还能把别的皮肤缝到另外的部位?” 古秋允讲解:“像是皮肤大面积烫伤,如果烫伤的部位在日常裸露的部位,比如脸颊,脖颈,我们就可以采取臀部或者大腿这些不轻易裸露在外的皮肤,进行移植。” 温宿再次被震惊,这哪里是外科手术,这是神仙手段吧? 王越也惊讶,“古大夫,你这一手医术是真了不得。” 古秋允笑了笑,“好了,手术方案也跟你说过了,现在要准备开始手术了,害怕吗?” 王越长吁了一口气,“不怕了,古大夫,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还不懂自己多出来的脚趾意味着什么,跟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我跟他们一样脱了鞋袜,后来被人叫作小怪物……”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羞愤之下,他差点儿拿刀自己把脚趾头剁了。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 现在能有一个完整手术方案,能让他变成普通人,他有的只是期待,没有害怕。 古秋允:“麻醉有四种方式,你看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局部麻醉,只能做到局部无痛,全程清醒,甚至还能亲眼看到手术。 区域阻滞麻醉,踝麻,整只脚没有知觉,全程清醒,也能看到手术。 全麻,全程无感,直接睡过去。 然后是半麻,下半身没有知觉。 古秋允逐一分析给他听,利弊都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在现代,他会主动跟患者说建议选择哪种麻醉,会按照手术情况制定最合适的麻醉方案。 一般情况下,患者也不会有意见,只是偶尔会有患者自己主动要求全麻,也是心理承受低,怕自己被吓到。 古代人的情况复杂一些,这四种麻醉都可选,还是让患者自己决定吧。 王越考虑了一下,“钱成是哪种麻醉?我选他那种吧。” 他也没听过什么麻醉,钱成算是他见过的第一例做手术的患者,而且他们一个是脚,一个是小腿,情况差不多吧? “他选的半麻,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你只能躺着,看不见,但是能听见声音。” “那就这种。” 麻醉剂量,小白出品,分毫不差。 随着麻醉的推入,王越涨红了脸,心率也飙升了不少。 “放轻松。”古秋允安抚:“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上回钱成太紧张,背了一个多时辰的三字经,你也可以试试。” 王越勉强笑了一下,“那我背大学吧,换个跟他不一样的。” 此刻的古秋允还没意识到,他的手术里,但凡选择半麻或局麻的患者,未来会形成一种诡异的背书模式,就算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从1开始数数都能数到上千。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随着王越的背书声,麻醉起效,手术正式开始。 无菌记号笔,准确标记了需要切除的脚趾和区域,先切除两根软组织。 先是左脚,这边只有一根多余的脚趾,还是单纯的皮肉组织。 “11号刀片。” 尖头,适合精细切割。 “蚊式钳,小宿,夹住脚趾末端,轻轻提起,做手术助手,可不是只会递器具这么简单。” “是,师父。” 多余的脚趾被提起,术野清晰,古秋允用组织剪,从蒂部开始分离,动作缓慢但富有节奏,直至把多余的脚趾完整取下。 蒂部有轻微出血,电凝止血。 王越背书的声音停了一下,“古大夫,我怎么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古秋允面不改色:“是你饿出幻觉了,继续背书吧。” 王越:“好吧……” 背书声继续响起,背得还挺丝滑。 温宿:“……”他很想说他也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创面无活性出血,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缝合了。 直接用可吸收缝合线,沿着切口边缘,走之字形。 “师父,这个缝合看起来不难,我能学吗?” 如果他学会了的话,下次师父做手术,他或许可以帮师父处理这样的小事情了。 古秋允颔首:“你下午找一块猪肉试试手感吧,不同的伤口有不同的缝合方法,后续会慢慢教你的。” “是,师父。”温宿激动。 第一根软组织切除完毕,创面只剩下两条细细的线状伤口。 切下来的软组织保留备用,放入无菌纱。 右脚手术开始,第一根是软组织,切除步骤跟左脚一样。 电凝止血的时候,王越发誓,他真的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温宿看着,这样的手术好像是真的不算难,两根脚趾切除所用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刻钟。 如果有机会让他试试的话,他感觉自己好像也能做? 但是师父说过,没通过考试之前,不能随便给病患治病,他一直牢记在心。 还有,他是真不知道师父如何做到面对这样的 画面居然真的能完全面不改色的。 他的胆子算大了,也尽量鼓足勇气,但是看着脚趾被切下来的瞬间,他还是会感觉到本能的生理不适。 或许还是他见识太少了,多跟师父做几台手术,说不定就能习惯了。 最后一根骨性歪斜的多趾,才是今日的手术重点。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露出了里面的骨骼和关节囊。 切开关节囊,少量淡黄色的关节滑液流出。 暴露跖骨头的关节面。 “小宿,骨膜剥离器。” 这一步,就是要把剥离器伸入关节缝隙,将多余的脚趾从关节处敲开,最后再用线锯把对应的脚趾骨完整取下来。 毕竟是多长出来的脚趾,还是歪着长的,切除之后,创面和主脚趾关节面呈现出斜面,需要修整平整。 “微型摆据。” 这一步是要在关节面上做楔形截骨,切掉一个三角形薄片。 摆据震动的声音,接触骨头发出的吱吱声,让王越背书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还是有点子可怕的。 看不见,听觉却更灵敏了。 王越心里在想,早知道能听得如此清晰,还不如选全麻呢,据说睡一觉起来就做完了。 呜呜呜,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修整平整后,生理盐水冲洗,将骨屑冲洗干净。 下一步是要固定。 多趾不是切了就完事儿,毕竟是跟着王越生长了十六年的脚趾,现在把多余的切除了,也要固定防治移位。 固定采用克氏针,从主趾的趾尖皮肤穿入,顺着趾骨的髓腔,缓缓推进,穿过修正后的关节面,进入跖骨头的松质骨。 细针穿过脚的那一瞬间,温宿都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在发麻发痛,牙龈都开始泛酸了。 果然,这外科手术不是想学就能学的,他还要继续努力才是,最起码提高自己的接受能力。 下一步更是重中之重。 肌腱转位。 多出来的骨性脚趾,是附着着趾长屈肌腱的。 这条肌腱原本是支配多余的那根脚趾功能的,如果放任不管,这根肌腱可能就会拉扯主趾,久而久之,正常的脚趾也可以被拉得歪斜。 温宿斟酌开口:“就像人的牙齿一样,其中一颗牙齿掉了,久而久之,邻近的牙齿就会慢慢歪歪斜斜的?” “逻辑上是相通的,但概念不同。” 手术继续,修复关节囊,最后是皮瓣覆盖。 这一步就要用到之前切下来的软组织脚趾了。 骨性脚趾切除的创面,就只有指甲盖的大小,皮瓣覆盖,也是需要缝合,是个精细活儿,温宿的眼睛都看直了。 古秋允笑了一下,“行了,手术差不多了,想学缝合,自己用猪肉皮练着吧。” 放置引流管,包扎,外部固定。 “手术结束,圆满成功。”古秋允取下血淋淋的手套,拍了拍王越的肩膀,“接下来就是康复治疗了,加油。” 王越只感觉眼眶发红发酸,心里也胀胀的。 半个多时辰,解决了困扰他十几年的难题。 18.费用 点滴挂好,送到转运车上,推出手术室。 王越的家人都在门口等着盼着,看见手术门打开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期盼。 古秋允含笑:“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要在病房里进行康复治疗了。” 王越的爹娘当场就泣不成声,嘴里喃喃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王越的祖母更是像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她走过去,轻抚了一下孙儿的脸庞。 “乖孙儿以后就是健康的孩子了,疼不疼啊?祖母回去让人给你熬补汤送来。” 王越心里酸酸的,“让祖母和爹娘担心了,打了麻醉,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哪怕是现在,我都感觉不到我腿的存在,不疼的。” 这话说得就有些吓人了,在他们常规认知里,没知觉,那不是坏了吗? 双脚都被包起来了,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有一根针和一根管子露在外面。 都是右脚。 古秋允大概也是一个恶趣味的,大家都不清楚手术效果,他干脆让温宿把切下来的多趾组织端了出来。 “大家请看,这三根脚趾,就是切下来的。” 众人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特别是王越,心情格外复杂。 这三根脚趾跟他共存了十六年,切下之前,他视它们为异类,切下来之后,从不一样的角度看着它们,又觉得这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这形容有些奇怪,却也精准。 古秋允也是考虑到古代人对追求身体的完整有着一定的执着,“这三根脚趾你们还要吗?可以带回去自行处理。” 如果不要了的话,他这边也会负责处理了。 王越赶紧问:“如果我们不要的话,古医生会怎么处理?” 古秋允:“做无害化处理,像这样的多余身体组织,一般是直接焚烧。” 王越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就不要了,辛苦古医生处理了吧。” 王越的家人觉得这样也好,这本就是多余的东西,还带回去做什么? 古秋允颔首,交给温宿去处理了。 一行人回到病房。 为了护理方便,病房跟钱成安排在了一起,中间隔了一张床。 王越母亲到底是心疼儿子,“古大夫,我看隔壁还有那么多病房空着呢,我们愿意加点钱。” 意思就是换一间病房。 他们在等待手术期间,已经跟钱成的爹娘取过经了。 手术刚结束这段时间,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 吃饭倒是还好,病床上有桌板,但是排泄的时候,就属实有些不方便了,声音也不雅啊。 原本是可以的,但是古秋允觉得其实也没必要。 他转身把帘子拉起来,“帘子能隔绝隐私,再说了,现在这病房就住了你们两个男子,怕什么尴尬?”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隐私,小白系统建设的医院还是很智能的。 除了能隔绝视线的帘子,每张病床头都安置了一个立体环绕式音箱。 比如王越需要处理个人问题的时候,他可以开启音箱,钱成这边的床就会开始播放轻音乐,能一定程度地隔绝那些让人尴尬的声音。 王越倒是觉得无所谓:“娘,我跟大成兄弟住一个病房,平时还能说说话。” 古医生说了,病房里日日都是要消毒的,留一个人照顾就行。 昨日跟家里讨论了,毕竟还要涉及排泄擦洗,最后还是把小厮派过来照顾就行了。 家里人日日过来看看,送饭,陪他坐坐,聊聊天,晚上不能在医院宿下。 要他大晚上一个人睡那么空旷的屋子,他还挺害怕的。 古秋允也道:“两个人住在一起,我平时也方便检查换药,诸位完全可以放心。” “辛苦古大夫了,不知这手术费和药钱?” 王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银子的。 古秋允粗略算了一下:“先付十两银子吧,总共的费用大概在十五两左右,出院的时候再把后续费用结清即可。” “什么?十五两银子?”王越父亲都惊呆了。 他原本做好要付几千两银子医药费的准备了,结果古大夫说只要十五两银子。 “古大夫,你确定是十五两银子,不是十五两金子?” 古秋允忍俊不禁:“王越的这场手术,我个人操作收费是五两银子,其他的费用是麻醉,检查,耗材,住院费以及医药费用。” 这个时代,一千文钱换一两银子,米面粮油的购买力和一千块钱差不多。 在现代,他所处的医院,如果做这样一场手术,在没有医保报销的情况下,大概是一万五左右。 古秋允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靠医术在这个时代赚大钱,他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以及北凉城的一个经济情况。 十五两银子,对王越这样的家庭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一年的收入了。 但是真遇到疾病,一年的收入能换一条命,大多数人都是会愿意的。 如果实在遇到困难的人群,他也可以适当减免手术操作费,或者手术之后做工抵消医药费。 他尽量规划一个合理,且大部分人都能负担得起的治疗费用了。 在他觉得收费合理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觉得收得太少了。 不说王家觉得收费低,就连钱成都觉得主子收费太低了。 寻常他们有个头疼脑热,在村里赤脚大夫那边看病抓药也得好几百文钱,要是去城里医馆看病拿药,一二两银子就出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百姓生病都选择硬扛的原因。 主子做了这样一台复杂的手术,还要包括后续的康复治疗的费用,居然才收十五两银子。 温弘一也觉得不可思议,从前他除了给主家看病,偶尔有贵人找上门,让他去出诊的,光是打赏的钱都是十两二十两的。 主子这哪里是在收费,完全就是在做慈善。 古秋允再次解释。 “我只收我认为合理的医疗费用,十五两银子对王老爷来说不多,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巨款了,如果我这次收了您高价,下次给普通老百姓治疗类似的病症,我又该如何收费呢 ?” 到时候收少了,王越父亲这边想着,或许也会心里不舒坦,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收一样的钱,不说百两千两,就说十五两银子翻个倍,就会有更多的人治不起病了。 王越父亲感慨,拱手道:“古大夫仁义。” 古大夫给他们家解决了大难题,却只收了这点钱,他们家无论如何都会有所表示的。 对了,今天世子爷不也送了一车药材过来吗? 他们也能效仿一下吧?总归是药材,以后也能治病救人。 王越父亲已经打定了主意。 古秋允看了时间:“我就先回诊室整理病案本了,诸位自便,但是为了病患的康复,也莫要停留太久。” “好,我们知道了,再坐会儿就走。” “温宿,记得做术后观察记录,钱成,关注一下麻醉失效的时间,或许对你们的学习有帮助。” “是,主子/师父。” 古秋允刚回诊室,系统提示音就响起了。 “恭喜宿主,完成一场跨时代的手术治疗,奖励积分一万,现已到账。” 古秋允乐呵得很,他不收患者高价,也是有这个原因的。 他的设备,药品,耗材,都是从系统里用积分买的。 而系统又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医疗系统,收费都不高。 王越所用的耗材,麻醉等费用,换成积分也不过百。 毕竟常规救治一个病患只有一百积分,大多数情况,都是不会超过这个正常赚取的积分的。 更别提还有一万的积分奖励了。 有了这一笔积分,手上也宽裕不少,温弘一中药房那边可以添置一些药材了。 “你不买设备吗?”小白问。 古秋允摇摇头,“设备的话,看下一个手术患者需要做什么检查吧。” 积分还是要保留一部分的。 药品耗材这些都便宜,检查设备,嗯,总体来说也是便宜的,只不过目前古秋允的积分还是有限。 “那个世子不是送来一车药材吗?你不去看看?” 古秋允还把这事儿给忘了。 当即就去了库房,温弘一已经带着赵凤娘和李大花收拾过了。 药材分门别类,都是好药。 温弘一也过来了,“主子,您方才做手术去了,我怕药材受潮,就先规整了一下,可要放入药房?” 古秋允颔首,“传统医学这边,温大夫负责即可,您的医术,我很放心,如果遇到拿不准的病症,可以找我一起商量。” 他顿了一下,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温宿现在是我徒弟,温大夫也算我半个长辈了,以后莫要叫主子了,叫不出名字的话,叫公子都行。” “诶,好,公子。”温弘一心里也是高兴的,转过头又道:“这两盒东西,要请公子亲自收拾了。” 盒子打开,一棵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一棵极品灵芝。 乖乖,放在这个时代,都是能救命的药材了。 古秋允无奈,他不收晏玉泽的钱,结果送来的药材也价值不菲啊。 19.血清 野山参,灵芝。 古秋允放在手里也没用,“温大夫,这些药也放入药房吧,如果有病患需要,该用就用。” “这价格?”温弘一摸不准古秋允的态度,毕竟主子的医疗收费实在是太低了。 这两种药材都是能救命的良药,可市面上的价格也确实昂贵,一般都是富贵人家里收藏,不轻易在市面流通。 就怕主子价格定低了,不太合适。 “合理即可。”古秋允知道温弘一的想法:“虽然我不提倡高收高价医药费,但我们也不能把同行的饭碗砸了。” “我明白了,公子。” 古秋允又道:“我的治疗方式和你们不同,接受的人不多,是以,我就稍微少收了一些,不过温大夫别担心,我是不亏的。” “如此便好。”温弘一感慨,他到底也是活了五十多年的人了,升米恩斗米仇,他也是见识过的,主子心里有数,他就放心了。 不管如何,被公子买回来,再到医院行医,孙子被收为弟子,都能看得出主子是个好人。 两场手术看下来,还有之前卖出去的药品,这下温弘一是再也不会怀疑主子的医术了。 只是救人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忙,古秋允干脆和温弘一一起把药材送到药房,抓药也方便。 “温大夫,是不是要再找一个抓药煎药的药童?” 原本温宿就能做,但是温宿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公子安排就好。”温弘一没有意见,全科医院迟早会真正走进百姓的视野。 现在没什么病人,但以后肯定是会有的。 人手迟早都要培养,趁着现在不忙,培养几个抓药熬药的药童,他也能分担些许。 二人还在收拾,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哭喊。 有病患上门了,兴许还是急症。 古秋允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闪现在了医院的大厅。 大厅里,一个壮硕的男子抱着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猎户。 “古大夫,救命。” 古秋允冲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这是怎么了?” 小白实时播报:“患者被毒蛇咬伤,生命危在旦夕,请及时救治。” “今日内子与我一同上山收陷阱里的猎物,却不承想,被藏在暗影里的毒蛇给咬了。” 古秋允凝眉,“看清楚是什么蛇了吗?咬在什么位置了?被咬多久了?此前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系统只播报了被毒蛇咬伤,但是不同的毒蛇需要的血清不同。 猎户当即就从身后抽出一条死蛇甩在地上。 “就是这个畜生咬的。” 古秋允头皮都发麻了,别看他是医生,可他也怕蛇啊。 面前的,赫然就是一条尖吻腹,也就是常说的五步蛇。 猎户继续道:“咬在右边上胳膊了,被咬了不到半个时辰,用了祖传的蛇药,往年用这种蛇药都管用,就是凶险得很,也不知今天怎么一点用都不管了,血都止不住啊。” 原本想送去城里的医馆,但是怕来不及了。 他们夫妻二人之前也来买过驱虫药,效果好,最后才决定冒险来这里试一下。 温宿也赶紧冲了出来,还推着转运车。 “师父。” 古秋允:“快,患者被五步蛇咬伤,送到手术室。” 原本应该在急诊就处理了,但是急诊室还只有一个空壳子。 晚来一步的温弘一听见是被五步蛇咬伤,只剩下摇头和叹息。 这样的蛇毒,太凶险了,能救回来的不到万一。 希望公子能有办法救治。 右上臂被咬伤。 毕竟是做猎户的,对于蛇咬,也会有一些急救手段。 患者胳肢窝到肩膀,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虽然不太规范,但一定程度上也能减缓蛇毒扩散。 “监测血压,心率,血氧,呼吸频率,温宿,详细记录。” 古秋允赶紧给患者抽了一管血。 抽的是没被咬伤的另一条胳膊,这一步是要查凝血功能,血常规以及肝肾功能。 “小白,兑换仪器。” 小白配合默契,“已经放到隔壁手术里了,我帮你弄,你先照顾病人。” 这一步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古秋允又赶紧折回手术室,猎户也趁机挤了进来,把古秋允撞了个趔趄。 “大夫,我内子还能救吗?”猎户的双眼赤红。 古秋允没怪他,生死面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他换了一种古代人能听懂的方式去解释。 “我这里有解毒的药剂,大概率情况能救回来,可如果毒素深入五脏六腑,就比较难了。” 五步蛇,多是死于肾脏衰竭。 猎户直接就跪了,脑袋磕在地板上,像是不知疼痛。 “求您了,大夫,救救她。” 古秋允叹息,但语气却变得十分冷硬:“我现在要检查患者的伤口,需要把上衣脱掉,你有什么问题吗?” 猎户没有犹豫,“大夫,您尽管施救,我大牛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比起他媳妇儿的命,这又算什么?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再说了,这古大夫和小助手都年轻,估摸着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 古秋允很满意他的态度,古代人的男女大防,以后得写到术前通知书上去。 现在只需要露出胳膊和上半身,万一哪天要做腹部及以下的手术呢? 关于这些问题,以后还是要有明确的文字规定才好,患者或者家属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 衣衫只脱了一半,露出患处整条手臂以及肩膀。 伤口周围一直有渗血的现象,且没办法自凝,周围也是肿胀一片,有黑紫色的瘀斑,按压伤口时,还有暗红色的血液从咬痕中溢出。 “现在,我需要给你夫人做皮试,我这种解毒药,会有一定的过敏概率,如果不过敏,就能直接用药剂治疗,过敏的话,就要换另外的法子了,成功概率会有所降低。” 皮试注射之后,古秋允又招呼温宿。 “观察患者是否有过敏现象,红疹,红肿,瘙痒,呼吸困难等等。” 他现在要去隔壁把抽血检查的报告拿过来。 古秋 允勉强松了一口气,血小板还在,纤维蛋白原不是0,还有的救。 血钾偏高,心率T波有高尖,随时可能引发心律失常,幸好心肌酶正常。 “温宿,关注心率。” “是,师父。” 肌酐一百五,比正常值高出一大截。 古秋允,“夫人,如果现在让你解小便,你能解出来吗?” 猎户妻子疼得冷汗直流,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来,嘴唇都破了。 听了这话,她也羞臊,但是她想活命啊,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他回家呢,大儿子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她不能死在这里。 “在这里尿吗?”她艰难开口。 古秋允冲到门口:“二丫,拿个尿盆过来,要快。” 古秋允和温宿还是适当回避了一下,让患者丈夫辅助她解了小便。 古秋允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尿液,尿量正常,也没有尿闭。” 中毒严重,但是脏器功能尚存代偿能力,治好的概率大。 刚好,皮试的观察期也差不多了。 没有过敏现象,这就好办了。 古秋允把血清加入生理盐水,通过静脉缓慢滴注。 “温宿,观察情况。” 转过头,他又看着猎户,“现在就是直接把解毒药打进血管,让药效更快地发挥作用。” 猎户用力点头,他不懂什么原理,只知道解毒药已经用上了,他媳妇儿的命能救回来了。 古秋允是医生,不可能像他这么乐观,却也不能表现出来。 “接下来我就要给你夫人处理伤口了。” “好,大夫,您尽管施救。” 这个病人家属还挺通情达理。 伤口处理不难,古秋允驾轻就熟,随后又赶紧打了一针破伤风。 五步蛇咬伤,疼痛并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住的,古秋允又给患者静脉注射了吗.啡,镇痛的。 急救完成,把病患送入病房。 病房里的人群还没散去,都知道古大夫刚刚接诊了一个被五步蛇咬伤的妇人。 五步蛇,出了名的毒性强,他们就没听过谁被五步蛇咬了还能活的。 古秋允直接把手术室里的体征监测设备都搬到病房来了。 接下来的监测观察才是重点。 医院第一次接诊这样的重伤病患者,设备还是少了点。 “之后我会定时过来给患者复查,患者家属也要注意,患者的尿液,需要拿给我看过之后再倒掉。” “是,古大夫,我记住了。”猎户大汉满脸泪水,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病房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还真被救回来了? 古大夫果真是神仙。 “伤口不能碰水,这条胳膊也不能动,大牛,是你自己留下照顾还是让家里人过来?” “我自己照顾吧。”宋大牛要在这里守着,陪着妻子康复。 古秋允点点头,“医院有一日三餐,十文钱一份,你也可以去外头买,让家人送,换洗的内衣物也可以送来。” “好,我知道了。”宋大牛跟着古秋允出了病房,这才小声开口:“大夫,不知这医药费一共多少钱?” 20.肠痈 医疗费用,是普通人看病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了。 古秋允理解他的难处,粗略算了一下:“先给二两银子吧,总数不会超过五两,剩下的钱,等康复出院的时候再给。” 宋大牛被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原本都想好了,他家里还有一张虎皮,几张上好的红狐皮,再卖几亩水田,这些年家里也攒了些家底儿。 实在不够的话,以后他这条命就卖给古大夫了。 万万没想到只要五两银子。 古秋允严肃:“如果康复情况好,五两银子绰绰有余,可之后的这几天,情况同样凶险。” 他斟酌用词,想让宋大牛更直观地了解爱人的病情。 “被咬的时候,毒素已经进入了身体,本质上就对脏腑造成了损伤,即便是用了解毒药,毒素清了,之前的损伤也有可能要命。” 宋大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大夫,如果有万一,请您一定要救救她,哪怕是用我的命换都可以。” 古秋允感慨猎户的情深,他拍了拍宋大牛的肩膀,“救人,是医者本分,不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全力救治,莫要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一米八几的壮汉,又是一顿猛虎落泪。 宋大牛的妻子大概是幸运的。 之后的这几天,康复情况不错,每次复查的指标都有所好转。 大概是古代人的体质不同?用药效果简直翻倍。 小白迟来的系统播报终于到了:“恭喜宿主,成功救治毒蛇咬伤患者,奖励积分一万。” 温弘一刚好拿着一包药粉过来了。 “公子,这是宋大牛家里祖传的蛇药粉,我试验了一下,这种药粉对好几种蛇毒都有奇效,只不过剂量不好把控,伤处不同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古秋允惊讶,想来患者能康复这么快,或许也有祖传秘方的功劳? 别看现代血清治疗效果好,传统医学上,同样也有治疗蛇毒的办法,只不过成功率远低于现代医疗。 在毒蛇出没频繁的城镇,甚至还有专门的蛇医。 宋大牛把妻子送来的时候,说过用了祖传药方,他没放在心上,原以为是猎户用的土方子。 没想到是真有用。 小白突然喵呜了两声:“宿主,把配方买下来,卖给系统,能值几百积分,这蛇药不够完善,能用于研究。” 古秋允也是眼前一亮,原来还能卖东西给系统。 他当即就找来宋大牛,说明缘由。 宋大牛二话不说,直接把配方给念了出来,温弘一在旁边记录,时不时还点点头。 “古大夫,这药方虽是祖传的,但您救了内子的命,药方就送您了,不过……您也看见了,这药方不一定灵验。” 古秋允笑了笑,送上一百两银票:“这药方我不拿来使用,是用于实验研究,你出药方我出钱,天经地义,把钱收下吧。” 宋大牛又是一阵感动,甚至脑补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医仙,看见他们家贫苦,变着法儿来补贴他们呢。 实际上他们家已经比村里很多人都富裕了,毕竟他有打猎的手艺呢。 古秋允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钱塞在了他怀里,然后迅速聊起了病患的情况。 “照这样下去,再有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猎户这段时间照顾妻子,几乎是衣不解带,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家了,猎户心里也踏实了。 与此同时,王越和钱成的术后恢复情况也都不错。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位世子妃却突然造访。 苏怀柔不是来找古秋允的,是先去了病房,跟钱成,王越,还有宋大牛的妻子都聊了一会儿。 碰巧古秋允过来给患者换药,这才碰了面。 “世子妃?”古秋允略微拱手,权当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径直带着温宿和二丫给三个病患换药。 “换药简单,你们也学了这么久了,今天有人敢来试试吗?” 杨二丫立马站了出来,“公子,让我试试吧。” 原本就是把二丫当护士培养的,但是前段时间,也就只能从旁打个辅助。 在教学上,古秋允还是很严厉的,不轻易让学徒上手。 钱成:“二丫姑娘,你尽管尝试,如果不是主子不让我下床,我其实都感觉腿好得差不多了。” 逃难的时候,瘸着腿都能一天走几十里。 当然了,主子说就是因为他走路,骨头才歪了。 总之,现在他的腿已经不怎么疼了。 杨二丫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公子换药的步骤,一步都不敢错。 “干得不错,以后换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古秋允赞许,又问了一嘴:“识字学得如何了?” “已经会认很多字了,就是写字还慢一点。” 古秋允:“挺好的,慢慢来吧,先从给病患换药开始。” “是,公子。” 旁边的温宿看着也露出了认可的表情,他很快就要有师妹了。 逐一换过药之后,又跟世子妃打了个招呼。 只是没想到世子妃居然跟着他一起回了诊室。 “世子妃有礼,请问您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换药的时候,这位世子妃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病患的伤口。 苏怀柔犹豫了一下,“肠痈之症,古大夫能治吗?” 肠痈?那不就是阑尾炎吗? 古秋允颔首,他拿出一张人体构造图。 “世子妃请看这里,这就是肠痈发病的地方,我们这一脉医生称它为阑尾,发炎了,也就是肠痈之症,只需要手术切除即可,这一节肠子切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苏怀柔先是被这张人体结构图给吓到了,然后又被古秋允说的开膛破腹的治疗方式给吓到了。 病房里的几个患者,伤患好歹是在四肢上。 这阑尾是在肚子里啊,把人的肚子切开,人还能活吗? “冒昧地问一句,是谁得肠痈之症了?这个病要尽快治疗才好。” 苏怀柔这次犹豫了很久,却没再回答他的问题,只略微颔首,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古秋允蹙眉,阑尾炎手术不难,但穿孔感染了就比较麻烦了。 等了两天,没等到病人过来,等到了苏怀柔派来接古秋允的马车。 “古大夫,世子妃有请,还请您带上治病的工具去王府跑一趟。” 古秋允凝眉:“如果是肠痈之症,只能来医院治疗,我没法去患者家里动手术。” 他大概讲解了一下手术需要的设备和条件。 来的人斟酌了一下:“那也请古大夫走一趟吧,您当面跟世子妃说。” “行吧。”古秋允带着小白上了马车。 一路进城,再进安平王府,然后又被小厮带着七拐八绕进了一处院落。 “古大夫,世子妃和世子都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吧。” 一进门就是浓重的中药味。 之前还见过的那位意气风发的世子晏玉泽,此刻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床边还有个直摇头的老大夫。 “世子,您这病,老朽是真没办法了,但是也莫要病急乱投医啊,疡医那套法子,老夫也有所耳闻,九死一生,还损害您的身体。” 古秋允在心里啧了一声,疡医?他跟疡医能一样吗? “世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给你触诊一番。” “有劳古大夫了。” 古秋允也没搭理还在叨叨的老大夫,径直走过去,对着晏玉泽腹部几个位置按了按,又给他把了脉。 没有仪器,凭经验判断。 “确实是阑尾炎,要尽早切除,如果迟了的话,阑尾在肚子里穿孔,脏东西感染腹腔,救治的难度就要高很多了。” 晏玉泽犹豫了,这老大夫是皇叔派给他们家的御医,医术高明,但是他娘子又亲自去古大夫的医院看过那些病患,虽然开了刀,都好着呢。 “不如……”他刚开口,就被御医打断了。 “世子,王爷晚上就回来了,不如等王爷回来再作决定。” 他治不好,也怕世子被那个全科医院给治得更坏了。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晏玉泽缓了口气:“那就等父王回来再说吧,辛苦古大夫跑这一趟了。” 古秋允没说什么,拿了几片药出来,“这个是止痛的,能暂时缓解世子的痛楚,另一个是抗生素,稍微有点治疗作用,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先吃两颗,过四个时辰再吃两颗。” 他顿了一下,“世子,恕我直言,这种保守治疗已经不适应你现在的情况了,还请尽早做决断吧,我就先回医院了,如果要做手术,先让人快马通知我提前做好准备,您在术前也不要吃任何东西了。” “多谢古大夫。” 古秋允也不知道这病人会不会听话吃药,总归他心情有点儿复杂。 王府世子,掌握生杀大权的权贵。 马车摇晃着出城了,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小白的系统播报打断了他。 “前方一百米路边的丛林里,有重伤病患,请及时救治。” 古秋允赶紧让车夫加快速度,到了地方,他直接跳下车,钻进了丛林。 一个血淋淋的人就躺在地上。 多么熟悉的画面。 多么熟悉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