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主角疯啦[abo]_斩长鲸》 第1页 《我死遁后主角疯啦!abo》作者:斩长鲸【完结+番外】 简介: 很想当猛男的漂亮Alpha弟弟受 x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发癫的鳏夫攻 PS:无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 谭川,一朝攻略失败,重启游戏,拿到了攻略对象的变态弟弟身份。 这次他的目标是:成为攻略对象的宇宙第一好弟弟!让攻略对象为他痴,为他狂,为他酷酷撞大墙! 但两辈子都没有兄弟的谭川,完全不知道兄弟之间的正常相处应该干什么,于是他决定成为一部360度无死角夸哥机:“哥哥你胸肌好大呀!”“哥哥你腹肌真硬挺!”“哥哥你大腿肌肉真结实!” 身为哥哥的攻略对象:“你确定只要我当哥哥?” 谭川茫然抬头,那废话,难不成他们要突破兄弟界限吗?那是他上次攻略的目的,这次他是真心实意要当一个好弟弟。 攻略对象不置可否,手却摸着少年柔软的细腰,目光落向他衣服下白皙的胸膛。随后他抬头看向少年的头顶,那里悬浮着一行字: 【请注意,该玩家正在攻略您。】 在西奥多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二次被攻略。 第一次,这个少年是自己的室友,陪他走过人生漫长且最煎熬的6年,对他说过无数遍“我喜欢你”,自称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但就在他决定向少年求婚时,少年突然放弃攻略,轰轰烈烈死在一场战争中,绝情地抛弃了他。 第二次,是在7年后,少年成了他多年未见的弟弟。 少年跟他撒娇,跟他讨饶,漂亮的嘴巴总能说出很多好听的话。但每次当他张开嘴时,西奥多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人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想到了。 某天,谭川从西奥多房间里醒来,发现指间多了一枚结婚戒指。西奥多站在床边,温柔地替他穿上鞋袜。 谭川吞咽口水:“西,西奥多……我没听说过兄弟间还能做这种事…” “兄弟没有,夫妻有。”他摩挲着谭川的脚踝,“会痒吗?” “我们是兄弟啊!!!”谭川崩溃。 西奥多微笑:“假兄弟而已,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 我的老公一开始是我那恐A的室友,后来成了我的哥哥,并且还想囚禁我这个Alpha怎么办? 在线求助,急! 阅读指南: 1.CP谭川x西奥多,1v1双C HE,非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2.AA恋,受不会变O或B,双向<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 3.纯感情流,日常较多,我流无脑<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无脑爽 内容标签: <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 <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 <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ABO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视角谭川/谭莉·奥斯汀互动西奥多 其它:伪骨科 一句话简介:兄弟相亲相爱(划掉)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直男是不可能掰弯直男的》著/斩长鲸 “ABO世界中存在着三大铁律: 第一,匹配度高达95%及以上的Alpha和Omega将强行绑定,命中注定相爱,无法分开; 第二,所有Alpha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失控性危险,由信息素管理局严格监管; 第三,Alpha与Alpha间的感情视为禁忌,尤其是优等Alpha之间,永远不存在真爱……” “好熟悉的开场白。” 谭川穿着荷叶边睡裙坐在床上,转头向左边,对上一面硕大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没错,和现实一模一样的脸,就是年轻了点并且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沧桑和黑化。 但谁能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熟悉的开场三废话他不是六年半前已经听过一次了吗? “小茉莉。”谭川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最好能给我用三句话解释清楚。” 耳边叮铃一声,一只长着两只猫耳的毛球从角落里偷偷摸摸钻出来,露出【QVQ】的表情。 猫耳毛球一登场就开始卖萌,嗓音掐得软软的跟小孩子一样:“川川我好想你啊,我花了好多好多功夫才重新把你带回来,答应我,我们这次再也不分离好吗?” 它飞扑过来跟小狗狗似的企图蹭谭川的脸以示忠心,但在碰到谭川前就被两根手指掐住猫耳,然后毫不犹豫地砸向床铺。 噗通,biu——猫耳毛球由于太过弹软而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飞了出去,正中垃圾桶。它吭哧吭哧地艰难从纸堆里爬出来,表情由QVQ变成TVT。 谭川微笑警告:“我生气的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再说没用的废话,我就把你浑身的毛线全拆下来拿去涮马桶水。” 猫耳毛球可怜哭哭,颤颤巍巍地飘过来,老老实实坦白一切。 前世,谭川是一名普普通通大厂社畜,自认长得平平无奇,家世一般。然而就在24岁那一年,他意外穿越到一款名为《银河帝国之花》的ABO星际争霸游戏世界内,并且成功绑定了这只叫做“小茉莉”的系统。 只有完成两条路中的任意一条,谭川才有可能顺利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 一条路是达成999条支线完美成就,其中包括且不限于暗杀政府官员、扶狂野老太太过马路、给室友做一顿可口的早餐、逮捕零元购狂魔……数量太多,而且不少支线一个任务串着一个任务,又臭又长有如老头老太的裹脚布,熏得他头皮发麻。谭川果断放弃,看向了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刷满《银河帝国之花》的主角,西奥多·奥斯汀的好感度和亲密度。 好感度无疑是爱情,亲密度则是肢体接触,意味着从肌肤相贴到最后完成生命的大和谐。当然了,也可以选择5点好感度转换成1点亲密度。 听起来还挺有人道主义,并不强制要求谭川去拼刺刀,然而根本不。 因为他的攻略对象,有!毛!病! 西奥多·奥斯汀,银河帝国皇室第三顺位继承人,一名优等Alpha。 谭川对这个角色很有印象。他玩的这个游戏尚未发布,因为是公司相关部门的职员,所以率先拥有了体验内测版本的机会。准确来说这是个大世界养成游戏,玩家通过控制西奥多·奥斯汀来扩张自己的星际版图,对外抵御联邦<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和星际海盗,对内除暴镇压政治博弈,同时还要注意民生,警戒虫族入侵,是个汇集了<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养成、战斗为一体的大型开放世界类游戏。 但不同的是,西奥多·奥斯汀是个经常会打破第四面墙,且个人性格特征极其鲜明的主角,好面子、古板、冷血,简直就是上古时期的遗留产物! 游戏有个换装模式,谭川不过就是给他换了件V领衬衫,就要被他教育不学好,喜欢漏胸。 漏的又不是他的胸,他管呢? 不过抛开西奥多诸多缺点,谭川还是很欣赏这个角色的,因为他的优点非常明确,且每一点都正中谭川这个直男的小心脏,又帅又强,给人充足的安全感,好像任何难题到他的面前,都会变得像折一张纸飞机那么简单。 谭川看他第一面就很顺眼,于是将西奥多当成了另一个时空的好兄弟,每次打开游戏时都要兴高采烈地说一声“爱博,拉面一库走”。 但这不代表他就愿意攻略一个男的啊! 可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要么就完成999条支线,要么就装成GAY掰弯臭直男。看向那臭长到不可言喻的支线任务合集,谭川两眼一抹黑,还是决定踏上了直男装基的不归路。 只要他穿成Omega,整天用信息素勾引西奥多,他不信一个Alpha可以撑住。——至少他那哥喜欢看耽美小说的表妹是这么说的:众所周知,O受对A攻的吸引力高达百分之一亿。 小茉莉还算心善,特地提供了两种身份:一个是长相跟他本人完全不一样的西奥多军校室友,一个是长得和他完全一样的西奥多弟弟。 傻子才会选后者,谭川果断选择当室友。 但选完后他才发现,这个身份,是一名优等Alpha。 谭川麻木地扯动嘴角,在绝望中开启了用Alpha身份攻略西奥多的悲惨人生。 然而西奥多恐A,星际社会对AA恋更是深恶痛绝的歧视!他前前后后辛苦了6年啥都没捞着,直到迎来《银河帝国之花》这个游戏的尾声,也没能成功地攻略下西奥多·奥斯汀这块又臭又硬的钢铁。 一生骄傲铿锵不屈的谭川迎来人生的滑铁卢,为了活命逃离这个游戏,他化身超人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刷完了全部999条支线,并于白色星海战争中,驾驶着白风信子机甲迎头撞向星际海盗的军舰,用极其壮烈的方式牺牲,换来了帝国的和平与安宁。 但回到现实社会才半年时间,他被再度拉进了这个世界,并且再次听到开篇那三句熟悉至极的ABO世界铁律。 而这只蠢萌的猫耳毛球小茉莉给出的理由是:“川川你的999条支线没全部完成,所以再度被系统召回了。” 第2页 “当初我不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完成的提示音吗?” 小茉莉对手指心虚道:“这件事有点复杂,最后一个任务的内容是击败所有星际海盗,但目前发现还有不少残留分支,所以准确来说……确实是没有完成。” 谭川喷出一口恶气:“那为什么过了半年才召回我?” “其实不是半年,”小茉莉紧急转移话题,“主要是小茉莉出了BUG一直在维护,真的真的对不起,川川你实在生气就骂死我吧,你骂我是蠢猪废物我也不会有一点难过的!” 然后眼珠子已经哗啦啦开始掉眼泪了。 谭川迅速伸出手,看着颤抖的毛球,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地轻弹了下它的脑门。 小茉莉感动地捂嘴:“川川你果然还是爱我的。你放心吧!这次为了能彻底完成任务,小茉莉我经过长期研究,终于发现了一个对我们非常友好的漏洞,我以我珍藏的一万本小说数据库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失败。” “……” 谭川二话不说起身,从衣柜里翻找外套和裤子,每件衣服都花里胡哨夸张得要命,他嫌弃的一件又一件丢开。 小茉莉欣喜:“川川你现在就要去攻略西奥多了吗!” “我疯了?西奥多那个神经病我攻略他祖宗都不会再攻略他!当然是要去把剩下的星际海盗全部搞死。” 这次也不知道小茉莉给他捏了什么身份,长得居然还跟他现代的身体一模一样。当初谭川攻略西奥多的时候嫌恶心,特意提醒它不要和自己的原身体一样。可这下好了,居然要他亲自上阵跟死直男拼刺刀,他疯了才会答应。 这间卧室的装潢风格奢靡夸张,透着一股有钱且审美极差的气息,衣柜里全是繁复厚重的宫廷风礼服,他挑了半天才找出一件勉强日常的白衬衫蓝西裤,脱掉睡裙三下五除二套上去。 刚换好衣服,门被敲响。 谭川回头,和小茉莉对视了一眼:“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瘦弱青年,他低头进来,脸色煞白双颊凹陷,拿着盘子的两只手轻微颤抖,手腕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鞭痕。 谭川歪头打量他,青年小心翼翼抬头,撞见他视线的瞬间神色惊恐,脚站不稳扑通一下连人带盘摔倒在地。 ……吓成这样? 谭川伸出手:“你没事吧?” 可侍者一看到他的手仿佛看见什么妖魔鬼怪,抽搐着那张凹陷矮鼻梁的脸疯狂摇头,飞快挪动四肢缩向后:“我错了我错了小殿下您别拿鞭子抽我!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谭川不明所以,自己长得又不是四只眼睛八只手,吓成这样。但下一秒,他注意到对方话里的称谓,僵硬道:“等下,你刚刚叫我什么?” 侍者浑身颤抖:“小殿下……” “哪个小,哪个殿,哪个下?” 世上还有叫小殿下这个名字的怪人,哈哈哈,一定是小茉莉跟他开的玩笑。 小茉莉心虚地钻回垃圾桶里。 侍者脑子也一片空白了:“小殿下的小,小殿下的殿,小……” “停!”谭川揉动眉心,“请问,我叫什么名字?” 侍者怎么敢直呼他的姓名,蠕动嘴唇摇头。谭川深呼吸一口气,蹲下身,处于一个毫无威胁的平视姿态,弯起眉眼,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亲和表情:“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等我动手掰开你的嘴。” 谭川摸摸他的头:“所以,快说,乖?” 侍者脑袋一动不敢动:“您,您叫…谭莉·奥斯汀。” 谭川的笑容顷刻碎裂。 谁? 谭莉?谭莉·奥斯汀?! 谭川并不认识这个人,可他非常清楚“奥斯汀”这个姓氏,因为西奥多就是这个姓。 一阵心绞痛袭来,谭川绝望道:“你别告诉我,我是西奥多的弟弟。” 侍者顶着谭川要杀人的目光,和即将尿裤子的膀胱,点头。 “……”谭川白眼一翻,被这个恐怖的事实吓晕了。 …… 几分钟后,少年虚弱无助地侧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而侍者战战兢兢地抠着手指站在床边,小茉莉和他一样心虚地摸着流汗的脑袋罚站。 谭川现在看到小茉莉就想把这个世界炸了。 这个臭毛球简直太会偷工减料了。他还以为小茉莉真有那么好给自己又重新捏了一具完美适合攻略的身体,可他妈的根本不是!当初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小茉莉给过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军校室友,一个是西奥多亲弟弟,他就是觉得搞骨科特别神经病所以直接pass掉了啊! 【小茉莉:我就是想着,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用到嘛。好不容易捏出来的身体哎,而且还这么帅这么好看,比川川你当初选的那具身体帅多了。】 【谭川:这么平平无奇一张脸你说帅?】 【小茉莉:是川川你看自己的脸看腻了,明明就很帅好不好,我作为世界的守护者绝对不容许你污蔑自己这张脸!】 【谭川:花痴。】 【小茉莉:我就是川川的颜粉(骄傲挺胸)!】 谭川拿这个性别根本不分男女的系统没什么好说的。 正因为是小茉莉凭空捏造出来的身份,所以游戏里并没有任何关于谭莉·奥斯汀的记载。他问小茉莉,既然当初没有把这个账号销毁,那之后他是怎么自己运行的。 【小茉莉:我随便从几本小说里摘选了几个性格特征载进这具身体里,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让他每天会走会动就行了。】 目光转到那个浑身已经抖成了机械筛子的侍者身上,谭川挑眉:【所以关键词是?】 【小茉莉:娇弱、易怒、阴晴不定,然后还有……暴虐抖S!】 破案了。怪不得这人手腕上是鞭痕,还说自己不要拿鞭子抽他。 【谭川:让我掰弯一个钢铁直A还不够,你要我现在乱伦搞骨科?这玩意儿市面上可写不了,你想看见我每次见到西奥多都是口口口口吗?】 【小茉莉:刷好感度不一定要爱情嘛!小茉莉我刚刚不是说发现了一个bug嘛,就是这个!后来我才意识到,好感度不一定就是爱情啊,亲情也可以!西奥多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谭川:so,亲密度呢?】 【小茉莉:嗯…我们可以用10点亲情度转换1点亲密度?】 【谭川:(微笑)那西奥多得多喜欢我这个弟弟才能赚到那么多亲情,他得比喜欢命定Omega还喜欢我这个弟弟了吧。】 【小茉莉:一些皆有可能啊,反正川川你攻略爱情已经失败了,尝试一下亲情也好嘛。】 【谭川:我和西奥多6年,你知道他跟我提过几次亲人吗?】 【小茉莉:很多很多次?】 【谭川:3次,第一次是因为他老爸要病死了,第二次是因为他兄弟要谋反了。】 【小茉莉:那第三次……】 【谭川:是决定怎么处理他谋反兄弟的尸骨,最后懒得处理他直接撒到宇宙去了。你说,他这么一个亲缘淡薄的人,能喜欢我这个弟弟?】 【小茉莉:那,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川川你很厉害的呀。】 【谭川:你就光会拍马屁和鬼扯。】 他的经验告诉他,宁可相信系统说世界有鬼,也不能相信它说自己会成功,按照它的乌鸦嘴程度,自己不被西奥多弄死都算命大。 越想越头痛,谭川决定先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他想起来看向还站在一边的瘦弱侍者:“你找我就是来送下午茶的?” 侍者一哆嗦,他差点忘了今天来的目的,结结巴巴道:“今天是西奥多陛下的生日宴,陛下那边让您早些换好衣服过去。” 谭川唔声:“今天8月31号了?” 小茉莉一听他居然还能精准记得西奥多的生日,眼睛冒出爱心形状的粉红泡泡。 谭川瞥它一眼让它安静。 说到生日,谭川记起的只有挫败的过去。为了攻略西奥多,每次生日他都会精心地准备礼物。但西奥多那个死直A完全不肯收,而且每到这一天都特地搬出寝室彻夜不回,就为了避开他。 除了第一次生日自己还能勉强逮住他并且强拉去喝酒外,之后的五次生日,他没能见到西奥多一面。谭川郁闷至极,就算西奥多恐同到如此地步,也至少应该接受人的善意吧,活像自己是什么洪水野兽。 小茉莉撺掇:“说不定这次用弟弟的身份就好啦。” “我不要。” 侍者和小茉莉同时出声:“为什么?” “……我讨厌他,我不想看到他,够了吧?” 他莫名觉得有点烦躁,把侍者推出去关上门。在床边沉默坐了几分钟,还是站起来:“我还是决定要去和星际海盗们决一死战,都别拦着我!” 要他拉下脸皮再攻略一次西奥多,除非他跟西奥多姓! 小茉莉使尽牛力拽住谭川阻止他堪比于自杀的自我摆烂行为。就在一人一毛球拉扯之时,屋里某处突然传来滴滴声。 第3页 俩人同时停下动作,走到桌边,看见了一枚通讯终端。 来电人没有备注,是一串号码,但前缀区号是“01-00”,谭川知道这个区号,来自皇宫。 毫不犹豫的,他挂断通讯。 小茉莉:“你为什么不接啊!” “有可能是西奥多打来的啊,我为什么要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刷满西奥多的亲情度?这个时候你就应该接通电话喊一声亲爱的欧尼酱啊!” 谭川沉默。 “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不想刷!”小茉莉一语道破,“你不想回家了吗?” 谭川抿紧唇,被戳破了也不承认,扭头道:“你再给我点时间做个心理准备。” “你还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用亲弟弟的身体去拼刺刀啊!”他崩溃道。 小茉莉不敢置信:“我不是说让你刷亲情度吗!” “……” 一人一毛球面面相觑。谭川捂住眼,有点难以表达自己现在的情绪:“你知道人是会产生习惯的吗?就因为那该死的六年,我现在看到西奥多就会产生要攻略他的本能反应。” 小茉莉总结:“职业病。” “你也可以这么说,所以最好暂时不要让我见西奥多,不然第二天你就会看到皇宫丑闻飘在全帝国的网页头条,标题就是‘骨科兄弟惊世骇俗,谭莉·奥斯汀竟当众向自己的皇帝哥哥表白,世俗不容!社会败类!奇耻大辱!’” “但川川你都回现实半年了吗,还会有职业病吗?” “……”谭川脸色古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很快转开话茬,“反正我现在不能见西奥多。” “可是。” 小茉莉飞到窗户边,用身体挤开窗帘,茫然又无辜地吐出一句:“西奥多的车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等在宅邸外了哎。” 第2章 半个小时后,谭川痛苦地坐上了车。 但好消息是,他的“兄长”西奥多日理万机所以并没空来亲自接他,代替他来的只有一辆车和一名黑发黑眼的Alpha。至于为什么谭川能在刚接触就能判断出这个人是Alpha而不是Beta,也全要仰仗小茉莉这个草台班子中的吊车尾系统给自己设置的新身份——一名该死的优等Alpha。 靠近他不到三米的距离,谭川就闻到了来自于对面Alpha令人厌恶的信息素。 ABO世界里的Alpha和Alpha就像是天生就为了当仇人而制造出来的生物,彼此的信息素绝对无法和谐共存,必然是一方占据主导位置地压制另一方,因此Alpha之间的阶级界限甚至比远古种姓制度还要分明。 劣等Alpha的信息素强度远低于优等Alpha,所以只能成优等Alpha的附庸品,而优等Alpha之间很多时候难以分出绝对胜负,就会变成不止不休地激烈竞争。 旁边这个Alpha似乎正处于易感期,尽管贴了腺体贴,但那股浓烈的苹果味信息素还是跟蚂蟥一样钻进谭川的鼻子里。 他打开车窗疯狂透气,甚至想把脑袋连同半个身体也塞到外面去,被Alpha误以为他想中途跳车自杀,赶紧拽着他的胳膊和肩膀把他扯回原位。 谭川呕了一声,差点吐出来。 “拜托,求你离我远点,你身上好臭。” Alpha皮笑肉不笑:“谭莉殿下你忍忍吧,我也不想的。” 今天早上他的还处于信息素状况优秀,血脂血糖血压三项数据完美合格的健康姿态,身姿矫健,容貌英俊,头发一丝不苟,拥有着曼妙无比的肌肉身躯。 可就在见过西奥多陛下后,他的信息素就被迫紊乱爆发了。 那位陛下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信息素周期狂乱,易感期维持了将近一个月都还没有结束。信息素强度恐怖如斯,失控性危险度今天更是突破SS等级,只差3%就能直抵SSS级(最高危失控程度),于是间接导致自己的易感期也被迫提前了。 要不是急着来接这位小殿下入宫,他真的很想半路旷工跑去拳击馆怒吼尖叫。该死的领导!为什么就逮着自己一个人薅羊毛啊!!! 好了,在心里短暂地发泄过,他还要继续努力工作。 Alpha心平气和道:“小殿下介意的话,我可以和司机换个位置。” 谭川捂住嘴,捂住自己的肚子弯腰埋头向下,艰难地摇了摇头。他真的怕自己张口就吐出来。 这一路坐得太痛苦了,谭川觉得自己仿佛是坐在一辆充斥着燃油尾气味的夏季大巴车里,而他的前面坐着正在吃肉包子的中年壮汉,身后是浑身汗臭味的胖子,左边是哭声尖叫的小孩,右边是唠唠叨叨的大妈。 由于既视感太过强烈,想象到这个画面的谭川,在车停下的那一刻,用力推开车门,半个身体往外一斜。 吐了。 感谢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只是透明的酸水。 但不太感谢的是,他好像把车吐脏了。 小茉莉说这是谁的车来着? 哦……西奥多的车啊。 身为星际帝国的陛下,这应该,绝壁不可能,是他的私人车,对吧? “啊,这是陛下私家车库里取来的。”Alpha天真无邪道。 谭川沉默,崩溃道:“你就这么随便把帝国皇帝的私家车开出来!” “陛下说开他的车来,你不会跑。” “我为什么要跑?” 谭川是会跑的,但是谭莉·奥斯汀这个弟弟,有什么跑的理由吗? Alpha啊了一声,摸着下巴呢喃:“难道小殿下你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含含糊糊的说啥呢,谜语人滚出拆那!哦他现在不在拆那了。那谜语人滚出帝国! 但这个有点犯贱的Alpha好像故意不打算说明白,唔了一声后跟谭川说你进去就会明白的。谭川不喜欢这句话,这跟工作时同事说“谭川你去办公室一趟领导有事找你”有什么区别?都给他未来会死得很惨的一种强烈预感。 但其实不用未来了。 下了车后,谭川绕着这辆加长豪车一周,360°车头车尾车身,得出的结论是:他现在就可以死得很惨。 “这车多少钱?” Alpha伸出七根手指。 “7位数?比我想象中的便宜啊。” 真可怕,他居然能说出百万级别的车便宜,他堕落了。 Alpha摇摇头:“不是7位数,是后面有7个0。” 谭川心口一梗,转手朝司机要了一包餐巾纸,哗哗哗抽出一大团掩耳盗铃般地覆盖在自己吐出来的酸水上,然后还用脚踩了踩。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上报给领导的事情,你觉得呢?”他用协商的语气看向Alpha,“毕竟让我开始恶心呕吐的始作俑者是你,我觉得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小殿下你这句话说的好像我们是奸夫淫夫,我觉得西奥多陛下听到后可能会想砍死我。” “原来他和我这个弟弟关系很好吗?” “哦这倒不是。” “……可以不用拒绝得这么清楚,我会受伤的。”谭川偏过头,因为恶心导致的唇色和脸颊都很苍白,漂亮的眉目覆着一层淡淡的病气,显得脆弱又可怜。谭莉·奥斯汀今年18岁,甚至还没有过成年礼,所以准确来说,其实他才只有17岁。 是一名精致,娇贵,又很稚嫩的贵族小少爷。 Alpha之前耳闻过这名小少爷的名声,据说是个极其骄纵恶劣的小贵族,但亲眼见过发现和传闻里不太一样。不止不骄纵,反而还很容易叫人亲近。尤其长得还TM特别好看。 他一下子有些心软了,无奈叹气道:“小殿下放心吧,车就算被你砸坏了都不需要你赔偿,西奥多陛下并不在意这件事,这辆车也只是他私人车库里最不常开的那辆而已。” “真的吗?”少年小心翼翼道。 “真的真的真的,”Alpha耐心竖起五指哄他,“我以Alpha的人格担保。” “Nice!我就知道西奥——我就知道陛下没有抠门到这个地步,哈哈哈!”谭川眼里露出狡猾的精光,清脆响亮地打了个响指。哪里还有什么柔弱病气的模样,根本就是故意装出来骗人心软的! Alpha目瞪口呆,下一秒被谭川拍拍肩膀:“你要是不这么说,我还打算我被罚钱的时候把你供出来,我们共同平摊。恭喜你,逃过一劫。” “……” 他错了,这根本就是个恶劣的纨绔子弟! Alpha气得心绞痛,捂着胸口一路上没跟他说话。但光是不说话,这位小殿下也很有能把人折磨死的天赋。西奥多陛下的生日宴席在皇宫赫利俄斯厅举办,而从他们下车的地方走到赫利俄斯厅也不过只有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可这是这几步路,这位小殿下说了2次尿急,3次肚子疼,5次头晕,还有不下10次的腿酸麻痹,摆明了就是不想去参加宴席的架势。 这可不行,今天不光是西奥多陛下的生日,更是陛下要宣布那件重要事情的时刻,谭莉殿下作为主人公之一必须到场。 他捂住耳朵无视掉这位小殿下所有无礼的要求,眼观鼻鼻观心,封存五感把自己变成一个残酷冷漠无情的家伙。 第4页 谭川骂骂咧咧,小茉莉也难以幸免于难,被他两只手使劲蹂躏磋磨,从圆形扯拉面似的扯成长条宽面,手一松又DuangDuang地弹回原形。 小茉莉揉着自己酸酸的脸颊:【川川你别生气嘛,你不要紧张,坚信自己现在就是谭莉·奥斯汀,全方位沉浸角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谭川不想听它废话:【你别在我眼前晃悠,看到你我更烦了。】 小茉莉委屈嘟嘴,听话地没再吵闹,乖乖飞到谭川肩头,伴随着滋啦一声消失在空中。 见西奥多已经成了在板上钉钉的事,谭川也不再磨磨蹭蹭。赫利俄斯厅的大门近在眼前,他深呼吸三遍,整理好雾蓝色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衬衫以及胸前的蝴蝶领结。 一鼓作气,用力推开大门,迈步进去。 。 大厅内衣香鬓影灯火璀璨,上流贵族们彼此端着酒杯侃侃而谈,内容涵盖了投资、房产、旅游、<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诸多领域,而角落几名男女正谈论着今晚的秘闻。 “听说今晚那位谭莉殿下也会来?” “你也听说了?看来你也知道今晚要宣布的事了吧。” “如果是说和克拉克家族的那件事,这个消息几天前就传遍了,这么低的概率,信息素管理局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真是命好,一个有着联邦血统的劣种,竟然可以攀上克拉克老公爵一家……西奥多陛下对他还真是仁慈。” “要是真仁慈也不会放任他7年都没管过他了,你们不知道西奥多陛下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吗,只能说现在运气好而已,谁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 就在他们谈话间,门口忽然传来声音,将他们的目光齐齐吸去。 片刻后,一声失礼的惊呼在人群中冒出来,但没有人去第一时间想着去责怪那人。 ——因为出现在门后的少年,实在漂亮得令人咋舌。 精致到雌雄莫辨的五官,皮肤很白,却并不给人病态的柔弱感,反而很清爽红润。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右眼眼角有一颗淡红色的泪痣。并不太像帝国人的长相,反而更像是联邦出身的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神秘气质。 他们再度仔细观察起这名少年,从五官样貌,再到他的穿着。 蓝衬衫黑马甲,雾蓝色丝绸蝴蝶领结轻盈垂在胸前,穿着只到膝盖上方的黑色条纹西短裤,一件中长燕尾西服半遮住了黑色的过膝腿袜。 无论是哪一处细节都充斥着厚重金钱才能雕刻出来的低调谦逊,老贵族里没见过这样陌生的脸孔,他们仔细回忆脑海里这些年来的新晋贵族中的孩子,却也没有一张脸是能对的上的。 奇怪了,会是谁家的孩子呢? 而处在目光风暴中心的谭川,此时手心手背全是冷汗。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见西奥多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紧张,又有点想吐。 那名Alpha站在他旁边,大方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炽热目光。 “谭莉殿下,您可别现在吐出来,不然明天的帝国日报上头条就是你了。” 谭川看向他:“我要是吐了,一定吐在你身上,拉着你跟我一起上头条出糗。” “……谭莉殿下请放过我这个打工人好吗?” “那你先放过我这个未成年吧,让我回家。” Alpha语塞。 这俩兄弟的关系他听堂哥林戚说过,很差,非常差,彼此完全像陌生人。西奥多对谭莉的厌恶是肉眼可见的,能让谭莉活到现在,大概算是西奥多这辈子做的最宽容的一件事。谭莉可能也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主动来找陛下,这些年来一直住在皇宫外的宅邸里,以至于外界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现在他微妙地觉得,谭莉对西奥多的态度,好像不光是恐惧那么简单。 谭川的出现让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很快又恢复稀松平常的热闹。 没多久,这阵热闹便伴随着两侧熄灭的灯光消失。雍容繁华的赫利俄斯厅内,红毯贯穿大厅中轴线,两侧的宾客们下意识屏住呼吸,仰望般热切地注视红毯上,被光束照着而来的年轻陛下。 青年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军装,由皮革束紧的腰线衬得宽肩窄腰,让他身处于统治者地位的气势和威严更加强烈。瞳孔是深邃的墨绿色,接近绿宝石的存在,本来应该是很容易显得多情的瞳色,但在他的脸上却只透出不近人情的冷漠。 星际帝国的统治者——西奥多·奥斯汀。 作为帝国历史中的一个不朽神话,在还没有成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前,西奥多就已经数次带领着帝国军团击败过联邦、星际海盗,从未有败绩,而七年前那一场和星际海盗联盟的殊死决战中,更是以无人可以比拟的军事天赋将帝国拯救于水火之中。 这七年来他励精图治,军事、政治、经济飞速发展,是一位在执政方面绝对无可指摘的陛下。 而同样无可指摘的,还有他这张英俊的面孔。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他不当陛下,去做明星,应该会成为名留影史的顶级演员。 只是西奥多非常少出现在媒体前,每次都是由他身边的首席执行官兼秘书林戚代为执行。 所以能够一睹这位陛下的尊荣,对每一名宾客都是非常珍贵的机会。他们使劲睁大双目,想要清清楚楚记住这一幕,但凡眨一眨眼,回去都要懊悔自己怎么不拿两根棍子撑住眼皮,竟浪费了这样好的时机。 但在这群连一毫秒都不肯白费的宾客中,有一个人完全不敢抬头。 谭川好想逃跑。 他盯着自己的鞋子,心里闪过无数段过去的记忆。 他和西奥多的关系一点也不好。如果那名Alpha觉得西奥多对谭莉是厌恶,但对谭川估计就是深恶痛绝了。 他知道西奥多有多讨厌自己,为了完成任务攻略他的那6年里,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地纠缠着他,每天早起第一句话必然是“西奥多同学我今天也很喜欢你哦!”,每晚结束的最后一句话也必然是“今晚也要梦到我哦,亲爱的西奥多同学。” 而西奥多每次都是回他一个冷漠厌恶的眼神,还曾反问过他:“谭川,你真的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连谭川自己都觉得说出这些话的自己又油腻又不要脸,更别说西奥多这个被变态纠缠的受害者了。所以一旦暴露身份,西奥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掐死,或者下狱监禁,用最残酷的死刑折磨自己。 不,估计比这些方式还要残忍。 他好后悔,要是当初死遁前没有给西奥多发那句消息就好了。 没有那句话,说不准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有了那句话后,谭川非常明确地肯定,自己一旦被认出来,必死无疑。 那时谭川以为自己攻略失败,于是选择了刷满全部支线结束游戏。可距离最后的账号注销还有20秒时,他鬼迷心窍地想最后再尝试一遍,于是用白风信子机甲的内部通讯系统给总部发去了一条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公开短讯。 他还记得,那条短讯的内容是…… 四周的气息忽然凝固。 谭川眼皮一颤,瞬间回神。 一道高大的黑影落在跟前,坚硬笔挺的军靴,抵着他那双精致的棕色圆头皮鞋。 “谭莉·奥斯汀。” 西奥多的声线比记忆里要成熟性感了很多。 谭川抓着衣摆,深呼吸一口气,牵起一个尽量自然地笑容慢慢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西奥多那张依旧熟悉,却已经让他感到陌生的面容。 那年距离白风信子机甲爆炸前20秒,他鬼迷心窍,不知所谓,给西奥多发去的那条公共短讯的内容是: 【我喜欢你。】 【不是假话。】 所以西奥多现在,大概真的恶心死他了。 第3章 短短半年没见,西奥多的变化很大。 他以前只比谭川高半个头,但现在高出整整一个脑袋,肩膀似乎有两个他那么宽,跟个巨人似的站在面前。 悬殊的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是绝对震撼的,谭川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将余光瞟向西奥多的左手。他是左撇子,用惯左手握枪、拆抢,比普通人的右手还要灵活坚韧。 此时手背处一根根夸张爆起的青筋藏在皮肤侠,只需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捏碎自己的头骨。 星际社会的营养真好啊…… 为什么半年时间人就可以成长到这种地步! 他记得以前的西奥多明明看起来还是个优雅的贵族形象啊,为什么才6个月的时间就变得像个杀了几十年鱼的冷血屠夫。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躲在脑海里的小茉莉欲言又止,缩着耳朵装死。 谭川可以确定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不光是因为西奥多变化太大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有被他那双墨绿眼珠盯着时,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扒光的心虚感。 西奥多是个直觉非常敏锐的家伙,拥有着曾仅凭间谍一个抽烟的动作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出身和阵营,从而阻止一场炸弹爆破的光荣履历。 第5页 谭川并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完全骗过他的眼睛,所以此时开口的第一句话非常重要。 虽然不清楚这具身体原来和西奥多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但从前面那个Alpha的语气判断,应该不会很亲昵。但也不会太差吧,否则西奥多为什么要专程让人开私车来接他。 所以“陛下”这个称呼pass,太冷淡了,一听就不像兄弟,可能会让西奥多起疑心。 那么就还剩下两个:哥哥,或者兄长。前者更亲昵,后者更尊重。 思来想去,还是后一个选项比较在安全范围。 于是谭川露出自然无比的微笑:“兄——” 字刚出口,西奥多皱起眉头。 “亲爱的哥哥,晚上好啊!”谭川脑内警报紧急拉响,立马捂嘴轻轻咳嗽一声,改换称呼道。 这下总对了吧! 可没想到的是,西奥多的眉头居然皱得更厉害了。 谭川不敢置信,内心一个Q版小人团团转用力跺脚:叫兄长不高兴叫哥哥也不高兴,他的身份难道不是西奥多的亲弟弟?那要叫什么,叫祖宗吗! “你现在来向我谄媚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西奥多的眉头微微松开,居然没有太纠结他这个称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谭川没懂,改变什么结果? 但他不能指望从西奥多那里得到回答,这家伙是个讨厌的谜语人。 西奥多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过身,跟在他旁边的是一名年轻英俊的执行官。谭川眼睛一亮,在心里大喊一声“林大七”!他欣喜地下意识想要往前,但很快反应过来,强行站定。 在军校就读的时候,他、西奥多,还有“林大七”三个人经常相伴而行。虽然西奥多有90%被他强迫的成分,但“林大七”跟他可是真正交心的好朋友。 没想到这家伙现在也人模狗样的嘛,穿着西服还真有点精英人士的味道。 “西奥多,你有没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林戚小声朝西奥多道。 西奥多扫了周围所有正注视着他们的人:“有。全世界都在盯着我,你是附带的。” “……” 林戚朝他翻白眼,对西奥多的敷衍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他还是觉得那股视线有点熟悉,说不出来,有种被鬼盯上的感觉。但应该是个好鬼。 “别浪费时间,先宣布事情,9点后克拉克老公爵要回家准时睡美容觉。” 林戚道:“老人家真是觉早,9点钟我还没开始点第一顿夜宵呢。那我直接宣布?你确定不用再经过谭莉殿下的同意。” “不需要。” “坏人的事就知道交给我来做。”林戚嘀咕一声,清了清嗓,转身走到台上。 所有人的视线在林戚拿起话筒的那一刻高度集中,这场晚宴名义上是西奥多的生日,但其实只是要借着生日宴宣布事情而已。赠礼、祝福一系列琐碎的礼节早在白天就已经完成了,晚上也就是走个过程。 少部分人已经猜到了要宣布内容的大概,更多人还是一无所知的情况。比如谭川。 他有一听见别人宣布事情都想睡觉的毛病,因此索性不听,独自复盘自己刚刚叫“哥哥”到底哪里不对,下次该叫什么才行。然而没多久后背就被人点了点。先前那名Alpha站在他背后,提醒他:“谭莉殿下,林戚执行官在叫你。” “我?” 谭川看向林戚旁边的西奥多。后者也在看他,并且目光里音乐对他的当众走神露出几分不满意。 谭川微微往前伸出脑袋:“……我应该说,在?” 林戚皮笑肉不笑:“谭莉殿下对我刚刚说的话应该也很满意吧。” 谁知道你说什么了啊!我在发呆啊! 不知道什么鬼内容,但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说不满意吧。谭川眼神飞到天花板上,含含糊糊道:“满意啊我当然满意了。” “那太好了!” 林戚长吁一口气,尊敬无比地朝少年行礼,脸上透出一种莫名的“总算解决这个难搞的问题了”的轻松。 “那今夜就由在场诸位见证,三个月后,将在赫利俄斯厅举办谭莉·奥斯汀殿下与克拉克家族达西少爷的订婚仪式,让我们提前祝福这两位命定的新人吧!” 掌声如雷响彻。 谭川也笑嘻嘻地鼓掌,直到3秒后,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僵在原地。 谁?谁和谁要订婚了? 不对啊不对啊,他只是来走个过场参加西奥多的生日宴,为什么就成了被祝福的新人之一! 先前被他忽略掉的所有细节在此时鱼贯而入汇进大脑,一个串联着一个,谭川忽的扭头看向那名Alpha,瞠目结舌:你!没!告!诉!我! Alpha双手交握做出一个祈祷的动作:“祝愿谭莉殿下婚姻幸福,阿门。” 可恶的家伙! 谭川一下子全部明白了,为什么西奥多让那名Alpha专程来接自己,为什么这个Alpha路上一直话里有话,西奥多又干嘛说那句“谄媚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他根本就是怕自己半路跑了所以才找人抓他进王宫! 好啊西奥多,我鼓足勇气来攻略你,结果你反手就给我安排一个Omega! “请容我拒绝。”谭川毫不犹豫道。 西奥多眯眼,没有说话。 旁边的林戚心想“我就知道”,维持住公式化的笑容:“可谭莉殿下您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您不是非常满意吗?” “那是因为我走……我的意思是说,既然要订婚当然不能只有我一人在现场,你说的那位小少爷,他就完全赞同吗?” “放心,达西少爷虽然没有来,但他的爷爷克拉克老公爵就在这里。克拉克老公爵,您满意这场婚事吗?” 林戚转头向一侧,一个身着灰色礼服,戴着高礼帽的优雅老头斜睨着谭川,重重哼了一声。 “看,克拉克老公爵也非常满意。” 满意个屁啊,他就差把“我不满意”四个字戳自己脸上了。 “皇室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这场婚事双方都满意,且已经经过多次商议,所有人都赞同这是一场天作之合,尤其是西奥多陛下,您的亲哥哥更是对其大力称赞。” “谭莉殿下,您其实应该感到高兴。” 林戚叹息一声:“达西少爷和您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这在整片帝国星系,乃至宇宙间,都是罕见至极的数据了。” 这句话一出,整座大厅所有人忍不住哗然,此起彼伏响起各种诧异惊呼。 98%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下来就是为了对方而存在的,是神明钦定命中注定的伴侣啊! 谭川也一样愣住了。 98%的信息素匹配度…… 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居然和他有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 可他还清清楚楚记得,他和西奥多的信息素匹配度,只有0%。 98%,和0%。 这是一桩他无法拒绝的婚事。 第4章 在帝国的社会性别占比中,Alpha和Omega分别占20%,剩余60%都是Beta。 Alpha骁勇善战,拥有上限更高的体魄和决策力,Omega在体力上普遍更柔弱,拥有生育能力,是需要被Alpha呵护的存在。 而Beta处在这两者之间,是中规中矩的普通人,虽然拥有腺体和生育能力,但因为腺体无法分泌信息素,所以不存在发情期和易感期。 帝国向来不会介入ABO之间的恋爱,都星际时代了,谁还会支持包分配这种老旧的婚姻制度。 唯独两种情况。 第一种,当A和O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5%以上时,社会ABO信息素管理局就会出动。原因是这样的A和O往往存在着“必然会一见钟情,然后发展成至死不渝的恋爱关系”的特点,而在经历95%的高度匹配后,A和O之间绝对无法再接受除彼此以外的任何人,如果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必然会孤独终老。此外,AO结合后诞生的孩子一定也会是优等Alpha/Omega。 所以一旦在信息库里发现了高匹配度的双方,社会ABO信息素管理局会(俗称“老娘舅婚介所”)会直接帮他们省去中间的一些不必要步骤,以试图提高帝国近两年的生育率。 这也是为什么谭川不能拒绝。 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选择拒绝和自己如此匹配的命中注定之人。 除了上述外,还有第二种情况:优等Alpha间的恋爱。 就帝国多年来的记录来看,所有优等Alpha之间的恋爱关系,最后都会发展成其中一方被另一方的信息素折磨致死。所以在发现端倪初期,管理局就会强行介入二者,强迫他们分手。 谭川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目光忽的撞上西奥多的目光,是以一种冷漠地,仿若完全不在乎的神态看自己。 那口气在喉咙里淤积凝固,谭川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莫名其妙。于是生生地,像是咽一块又臭又硬的铁一样,将那些淤积的情绪咽下去。 第6页 “好。”他自暴自弃地选择妥协,“我接受,行了吧。” 反正他只是以亲情攻略西奥多,自己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呢,又不影响攻略。 祝贺的掌声如潮水涌起,赫利俄斯厅内灯光璀璨,欢声不绝。作为喜提命定伴侣的主人公却看不出丝毫喜悦,反而撇了撇嘴,转身朝角落走去。 看着谭莉离开,西奥多的胸口微微隐隐作疼。他轻拧起眉头,身体肌肉轻微发力,压制住旧伤的陈痛。 林戚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 “你易感期还没结束?”林戚迟疑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注射了几针镇定剂过来的?” “2针。” 一阵沉默后:“……你身体真抗虐,我易感期打一针强效都能晕上一天。你一天两回每回两针的,看来我以后辞职了应该在王宫附近开个药店专卖镇定剂,不出3年应该能暴富吧。” “我不会给你批营业执照。” 林戚耸耸肩。旁边传来问候声,他当即扬起标准的笑容:“哎,盖勒先生您也来了,我们去那边谈……” 。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谭川都没找到第二个能够接近西奥多的机会,看来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根本说不上兄友弟恭,而是亲缘淡薄,薄到西奥多看他就像在看隔壁那个经常乱丢垃圾的邻居家的臭小孩。 谭川闷闷地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吃糖。目光飘向远处,西奥多众星捧月般被一群贵族围着。 烟瘾有点上来了。 但这里禁烟,他唯一熟悉的那名Alpha还是个不抽烟的,谭川只能咬着棒棒糖聊以慰藉。 “谭莉殿下,能够娶一名匹配度这么高的omega应该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比死老婆还难受。” 谭川白他一眼。 Alpha连忙拍嘴:“晦气晦气,呸呸呸。” 懒得搭理他。 把人赶走后,谭川问小茉莉:【我必须要和那个谁结婚吗?】 【小茉莉:这不在攻略内容里,川川你不和他结婚当然是最好了。】 【谭川:那就行。】 【小茉莉:川川,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为西奥多啊,你们以前怎么说也是室友,关系也挺好的。你还喜欢他吗?】 谭川立马嗤声:【怎么可能,我喜欢狗都不可能会喜欢西奥多。】 【小茉莉:……可我说的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那也没有。】 谭川咔嚓咬碎糖果:【你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给我看看,既然是刷亲情,好歹告诉我现在的数值在多少吧。】 【小茉莉:(对手指)这个目前还有一丢丢尚未解决的难题,就是,那个…系统面板还绑定在你上一次攻略的身体里。】 【…你再说一遍?】 小茉莉立马如实招来,它说,系统面板因为绑死了原来的身体,所以暂时无法转移到这具身体来。就像是一个邮箱只能绑定一个账户,只有注销掉旧账户后,才能将邮箱绑定到现在的新账户上。 可谭川当年那具身体都随着白风信子爆炸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还没注销! 【小茉莉:我发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大概是因为,你那具身体还完整无缺地保留在人间。】 【谭川:就算是被埋了我身体过半年也该腐烂了吧,怎么会还能完整无缺!】 【小茉莉:我听说哦,是听说!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是……你死后西奥多让人殓尸,把你的尸体单独送到了某个科研机构去了…可能一直用福尔马林泡着?才没有腐烂吧。】 ……什么玩意? 谭川从没听过这么荒诞的事,差点笑出声来。他飞快夺过桌上的葡萄汁一口喝光,捂着胸口深呼吸。 西奥多是不是疯了!就算讨厌自己也没必要做这种事吧! 难道是因为死前告白的那句话?所以他觉得自己才是疯子,想研究自己的大脑?还是说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干脆死后解剖一下回馈社会? 【谭川:他是疯了吗!】 小茉莉弱弱地不敢出声。 谭川沉默几秒,短促地挤出笑出一声。 “真行。”他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真行啊西奥多。” 他霍然起身,瞪了一眼还在人群里接受吹捧的高高在上的帝国陛下,推开大门气鼓鼓地走出去。 下一秒,西奥多忽而心有感应般的朝角落看去。 只有一只空荡荡的酒杯留在桌上。 …… 宴会持续了4个小时,夜里下起细雨,车窗玻璃的雨珠透着影影绰绰的霓虹灯光。 车缓缓停在陛下宅邸大门前。 西奥多下了车,怀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束还沾着雨水的白风信子花束。 宴会结束得很迟,这束花是他早上定的,刚刚才勉强赶在花店关门前取到。 柔软纯白的花束被他护在宽大的风衣下,长腿迈过门槛,一路穿过宫殿光影斑驳迷离的长廊,回到卧室。 将花束摆在一边,他脱掉繁复的军装,只剩一件笔挺的白色衬衫和长裤,领带被随意扯掉,随后西奥多从抽屉里取出两针试剂,扎进手臂内。 这是Alpha易感期期间专用的强效镇定剂。西奥多的易感期已经维持了一个月,至今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只能依靠镇定剂来减缓失控的可能。但一针还不够,他需要每天早晚分别注射2针才能起效果。 将针筒扔进垃圾桶内,西奥多摁着太阳穴深呼吸了几十秒。 等待着药效发作后,他抱起花束,打开一道隐藏开关,随后绕开床往里面走去。 在寝殿后面还有一个独立<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由声纹和指纹锁定,只有西奥多才能入内。 打开门前,西奥多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将弄乱的银发拨回原位,衬衫每一颗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一样,轻轻推开了门。 这里比外面的空间要狭窄很多,但并不显得拥挤,因为只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具透明棺椁。 “晚上好,抱歉,今天比较忙,现在才赶回来。” 如同在和人稀松平常地聊天一般,西奥多的语气比在宴会上柔和很多。 如果让林戚听见,一定会觉得眼前的西奥多是被人掉包了。 只见男人沉静地走到那具棺椁旁,将白风信子花束摆在棺前,手隔着玻璃轻轻滑过。光将他的手影投射在棺内青年的脸上,宛如缠绵的,温情的抚摸。 他静静看着青年:“昨晚我梦见你了,谭川。” “你呢。” “你还会再梦见我吗?” 第5章 …… 回到宅邸后,谭川立马叫人给自己送来了关于那位克拉克少爷的资料。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资料已经发到了终端上。 黑发还没吹干,谭川随便拿了块毛巾盖着,然后一条腿大喇喇地踩在椅子上坐好,荷叶边睡袍很宽松,唯一的好处也就是这了,他怎么抬腿张腿都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过光屏,看了10分钟后谭川就把终端关掉。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自己和这位达西少爷是不是真的匹配度高达98%,但结果看了也是白看,不光是匹配度高,这位达西少爷从外貌、家世各方面都跟谭莉·奥斯汀相当般配。 谭川不高兴地努嘴,心说这么好的数据放到自己和西奥多身上多好,他当年就不用辛辛苦苦地攻略6年还失败了。 想到这里,他揪出小茉莉:“我现在这具身体和西奥多的信息素匹配度是多少?” 小茉莉羞愧低头:“应该还是0%……” 真是丝毫不需要期待的答案。 算了,优等Alpha之间的匹配度最高也就只到20%,这么可怜的一串数字,高和低没啥区别。 谭川转向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找到他原来的身体。攻略西奥多不能没有系统面板,但这玩意儿居然不能双卡双待,所以他必须赶紧找到原来的那具身体进行注销。 至于注销的方法,小茉莉说是一把火把尸体烧了就行。 说得简单。 尸体在哪,怎么烧,烧完怎么处理,全都是难题。 他现在生活的地方位于帝国核心星球【母湾】的首都,名为【彼明星城】。 谭川以前在彼明星城的军部总基地待过3年,对彼明星城的官方机构布局还算了解。主城区内的官方科研机构总共有三处地方,前两处都在郊区,<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机甲工程和社会文明方面。 为了自己的宝贝老婆机甲【白风信子】,谭川还经常请那里的总研究员方博士吃饭,顺带动之以情地让他免费给自己升级设备。 西奥多不知道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到底想干嘛,要是真送去什么研究所也不会送到那两个地方。除非西奥多想把他的尸体做成机甲,那他以后绝对会去军事法庭上诉状告西奥多“尸体盗窃罪”兼“尸体侮辱罪”。 第7页 那就还剩下第三处。 那是个专攻生物科学方向的研究基地,位于一家私人医院的地下。 这医院谭川去过几回,西奥多每次易感期都会去那里进行失控风险判定。 优等Alpha在各项身体素质上都拥有相当高的天赋资质,但作为代价,从而诞生的是代价极高的失控风险。 一旦失控,信息素泄露爆发只是其次,性情暴躁易怒、暴力毁坏物品、伤害他人,甚至更糟糕的都有,所以每一名优等Alpha在易感期期间都会戴上“风险手环”进行监控。 西奥多就是被监管的重中之重。 林戚之前说过,西奥多虽然每次易感期都控制得很好,但一定会有失控的那天,让他这个室友小心点。以他平常对西奥多那厚脸皮又不讲究的姿态,一旦西奥多失控第一个想暴力毁坏的绝对是自己。 谭川手撑着下巴,指尖敲着桌面,一脸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谭川转头:“进来。” 是之前那名胆小的侍者。他还是畏畏缩缩的模样,但显然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腰杆挺得直了那么5°。 阿彻紧张地抓着盘子边缘:“谭莉殿下,克拉克老公爵说,希望能跟您在正式订婚前,能和达西少爷共同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谭川趴在桌上,懒懒散散地笑了声:“怎么,他们是担心我有性/病啊?” 阿彻涨红脸,没想到殿下说得这么直白,抿着嘴唇,小心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头子。” 克拉克老公爵是奥斯汀帝国的老臣,曾经也是跟随着前任陛下征战过宇宙击败过虫族的元帅,在帝国政治界很有话语权。后来年纪大了退出内阁,在家领着退休金每天养养鸟,种种苹果。 不过他种的苹果一点都不甜,糖心都没有。 谭川早就知道他是个极其宠爱小孙子的老家伙。 谭莉·奥斯汀在帝国的风评很差,光就经常抽打虐待宅邸下人这一点,就够老公爵在背后写十万字批文将他挂在耻辱柱上的。 这次叫他去一起参加全身检查,估计也是想再确认一次两人的匹配度,要是匹配度出错,或者他的身体存在某些不可描述的情况,就可以顺利找理由将柔弱的小孙子从他这个坏蛋的魔爪里救回去了。 “你说我要是真有性/病,信息素管理局还能强制让我和达西·克拉克在一起吗?” 阿彻结巴:“谭莉殿下您别,别胡说…” “得了,你应该也巴不得我有性/病吧。”谭川抬手指了指他胳膊上还没痊愈上的鞭痕,“你这里的伤看起来可不轻啊。” 阿彻默默用袖子挡住,不敢吭声。 嘛,谭川倒是没觉得多冒犯。谭莉原来的性格被小茉莉设定得太差了,这还是他不怎么外出,要是他天天出门,不到三天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帝国第一恶棍。 但谭川也不急着扭转自己的风评,变化太快了只会让西奥多怀疑,他还是继续当一段时间恶人好了。 他勾着脚轻晃,拖鞋在空中摇来摇去,显得很无聊。 阿彻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喉咙因为紧张而极度干燥。 谭莉殿下这两天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不会再突然间拿鞭子打人,还经常会对他们露出笑容。但他却忐忑不安,因为以前的小殿下喜怒都完全暴露在脸上,可现在却丝毫揣测不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相比起来,反而现在更叫他惶恐。 他都宁愿小殿下现在再拿鞭子出来狠狠抽他一顿好了,而不是一直笑呵呵的。好瘆人啊! “阿彻。” “在在在…在!” 谭川狐狸眼微眯,雾蓝色的瞳孔神秘而迷人:“你去回复老公爵我可以参加体检,要是我身体真的有问题,婚约立马解除,一切问题我抗。不过前提是,医院要我来定。” * 第二天,奥斯汀医院体检部门VIP区域。 谭川先到了医院。 抽血、拍片、尿检……一系列体检项目做完后,那位克拉克家的达西少爷还没有来。问了医生,说是等最后出结果了再一起面谈。 真稀奇,藏得跟个什么宝贝似的。 不过正好,等结果出来还要一段时间,正好趁这段时间,谭川准备探探这座医院地下的研究机构。 藏在地下的研究所电梯是无法直达的,但可以通过逃生通道的隐藏入口进去,这方面彼明星的很多官方设施机构都设计得差不多。谭川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秘密入口的位置,是一扇伪装成了消防栓的隐藏门。 打开隐藏门后是一道锁,需要刷指纹和ID卡才能进入。 小茉莉道:“川川,你又可以施展自己用一根铁丝撬遍全世界的锁的绝技了!” “别说得我跟个惯犯一样行吗?”谭川反驳它不恰当的措辞,仔细盯着锁看,半晌后一把将门重新关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咬着棍子,“没必要进去了。” “啊?”小茉莉没懂。 “智能锁表面的镀层脱落,母湾上半年是雨季,空气湿度很大,灰尘潮湿后凝结成块,但后来气温回升湿度降低,块状干涸龟裂。看现在这个情况,这扇门起码最近一年内都没有打开过。身体不可能在这,这地方被废弃了。” 小茉莉:“也是哦,我没有感应到系统面板的存在。” “不太对劲。”谭川不解,“我死的时候这座研究中心还在使用,怎么会废弃至少一年。” 小茉莉突然转过身,汗涔涔地冒出大颗大颗冷汗。 下一秒,它命运的猫耳朵被一只手捏住,谭川阴森微笑道:“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死毛球。” “如果我说了,你会捏死我吗?” “你说了,我会把你的毛拆下来送到化粪池火化。但你不说,”谭川将它的脸扯成大饼状,“我现在就送你去化粪池。” 小茉莉脸色惨白,大饼毛球脸上露出“TUT”的表情:“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片刻后,谭川冷脸快步行在走廊上,而小茉莉瑟缩地远远跟着,没敢靠近他。 他脚步越走越快,腺体因为情绪波动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信息素气息,混合着醇厚的巧克力与酒精味。 谭川以为不会再更有难接受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还能从小茉莉嘴里听到更扯淡的! 太可笑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他以为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仅仅只有半年,但根本不是这样。 他在现实里浑浑噩噩的那6个月,182天;但在这里,却是整整7年,2555天。 所以他死后,西奥多的人生已经走过了7年时光。 7年,西奥多根本就是彻底的,已经把自己忘了吧。 他居然还自作多情地觉得西奥多记得自己,依旧厌恶自己,可明明7年时光,哪怕他和西奥多当初真的恋爱过,西奥多也不可能还会再记得自己了。时光这种可怕的东西,完全足以将自己在他的生命里抹去。 操,他为什么觉得这么烦躁呢? “陛下,您不能再继续注射这种强效镇定剂了!”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谭川瞬间回神。 两种脚步声交错,一名医生打扮的人追着西奥多跑出来。谭川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可左右都没有能躲的地方,他脑子一空白,飞快捂住脸转身。 身后那两道脚步戛然停下。 安静了几秒。 西奥多的声音响起:“谭莉?” * 10分钟前。 因为易感期迟迟无法结束,西奥多不得不再次来这里进行失控风险判定。 卢杰医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神色凝重:“失控风险已经徘徊在85%之间三天了,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很清楚。” 西奥多摩挲着戴在右手手腕上的监测器,神色平静:“注射2针后可以降低到多少?” “大概70%左右,但这也是一个很高的数值了!再这样下去,您一天甚至要开始注射6针强效镇定剂才能生效。” “足够了。”西奥多好像没有当成一回事,“持续到易感期结束就可以。” “但您的易感期已经一个月了!”卢杰医生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冷静,“作为医生和朋友,我真心实意建议您找一名Omega帮助您。信息库上与您匹配度高的Omega也是有的,还有80%的匹配度。易感期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Omega结合,堵不如疏,您一直强行压制最后只会濒临完全失控。等到3S级别的判定风险,哪怕您是陛下也会受到管理局的镣铐管制。” “只能是Omega?”西奥多问。 “什么?”卢杰皱眉,“您是Alpha,和Omega结合当然是最好的选择。Beta无法分泌信息素,是没办法帮助你的。” 西奥多看向自己胳膊上的针孔:“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都不是呢?” 卢杰瞠目结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被管理局听见了,他们现在就会找人来给你洗脑的!” 第8页 没有回答,西奥多起身:“替我开好强效镇定剂送到皇宫,其余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他转身走出检查室。 卢杰恨铁不成钢地捶桌,结果打疼了,吃痛地惨叫一声。但终究见不得西奥多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一边痛哼一边追出去。 。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碰见西奥多啊! 谭川懊悔自己没跑远点,垂下手,尴尬地转过去:“好,好巧啊哥哥。” 一听到“哥哥”两个字,西奥多的眸色暗了暗。 在西奥多问之前,谭川率先坦白了自己是来这做身体检查的。西奥多对此没说什么,他旁边那个医生却立马认出来:“你就是那位匹配度高达98%的小殿下吧!今天新闻上都刷满了,你太幸运了,Alpha就是应该试着和高匹配度的Omega在一起对吧!” 说这句话时,目光不断瞅着西奥多。 西奥多抬手推开他的丑脸。 “是啊…真是幸运呢,我有那么高匹配的Omega。”谭川哈哈笑着,内心怒骂一声幸运个屁! “哥哥怎么也在这里,你身体不舒服吗?” 西奥多面无表情:“我来医院散步。” 哈哈,这人讲笑话还是那么不好笑。 谭川刚一靠近就被西奥多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呛得捂住鼻子。很少有人的信息素会是烈酒的味道,但西奥多正好是,白兰地酒味,冲鼻,有一股子煤油和酒精混合的气味,并不好闻。对他这个信息素匹配度为0,酒量又差的人更是双重打击。 谭川忍着难受,下意识朝西奥多的手臂看去,袖口折叠还没有放下来,小臂上能清清楚楚看到十几个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又开始把抑制剂当饭吃了? 自己下辈子就应该投胎成他隔壁卖抑制剂的,一定可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吧。 以前和西奥多做室友的时候他就知道,西奥多的易感期极其漫长难熬,一天起码要给自己注射2针强效镇定剂才能维持冷静。可看他现在手臂上的针孔数量,恐怕一天都不止2针。 他不是都当陛下了吗,怎么还能把自己活成这幅鬼样子,一个陛下找Omega不难啊。 难道……是性/能力不行!? 西奥多注视着少年的眉眼,抬手将袖口放下去,挡去那些针孔。 但少年没有就此放弃,反而仰起头来观察自己。那张脸生得实在吸引人,一颗泪痣落在右眼眼尾处,雾蓝色的双眸直勾勾的,让他清楚看见眼睛里的自己有多克制狼狈。 这张脸可以说的上挑不出错处,人人都会夸赞。 可西奥多不喜欢这张脸。 “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这里看我?” 谭川心里哔哔叭叭,狐狸眼一弯就很有勾人的味道:“你是我哥哥,我不能看你呀?” “……” 西奥多沉默片刻,忽的沉声冷笑,那张脸压迫感十足地逼近谭川:“谭莉·奥斯汀,你没有资格喊我哥哥。” 西奥多不是第一次想说这句话,先前知道谭莉为了摆脱联姻的事故意用这个称谓讨好自己,但一次两次就够了,再多就令人生厌。17年来苍白乏味的兄弟关系,现在却突然一声一声亲昵地叫他哥哥,莫名其妙涌出来的兄弟情,他光是听到都反胃。 “别再用这么恶心的称谓叫我,你不是我弟弟,一个联邦人的孩子,你没有资格。” 少年的瞳孔微微缩动。 但跟西奥多说的那句话没关系,而是因为,西奥多靠得太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谭川的情绪开始紧张,腺体随之分泌出独属于微弱的信息素味道。 是入口即化的,百利甜酒的香味。 刹那间,西奥多突然攥紧谭川的肩膀,将他推到墙壁上! 谭川痛得闷哼一声,想要叫停西奥多,但抬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男人的眼珠赤红失焦,像是一头饿到崩溃的猛兽盯着自己猎物,呼吸嘶哑沉重。 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装置发出一阵刺耳的鸣笛警报。 【警告,警告,失控风险突破100%】 【西奥多·奥斯汀当前危险度:SSS级,预计造成危害:无意识伤人、自毁自残、潜在强。奸可能。】 第6章 信息素管理局将Alpha的失控风险划分为三档:S级-SS级-SSS级。 S-SS失控级别的Alpha会出现轻中度的信息素泄露,性情易怒,攻击性加强。但都还处于可控的范围,只要及时注射强效镇定剂就可以降低失控风险。 但进入SSS失控的Alpha即使注射强效镇定剂也没用,唯一的方法就是通报管理局的人进行强制监管。不过Alpha出现3S失控的情况其实很少,几乎一年也只有那么一两例。 卢杰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拨打管理局报警电话。 谭川立马大喊:“不能打!” 西奥多是帝国陛下,如果因失控被逮捕进管理局,新闻会怎么说他? 卢杰也反应过来,他想起自己办公室抽内的防狼电击器,立马道:“你再坚持一下,我去取防狼电击器!” 肩膀被抓得生疼,力量悬殊差异下谭川支撑不了太久,他用手肘抵住西奥多的胸口,咬牙:“再给我拿根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绳过来,还有,去楼下便利店第一排买盒百利甜酒心巧克力过来!” “……啥?”卢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要买什么。 “就是…就是让他吃点甜的舒缓心情啊。”他知道这个借口扯出天际了,但没时间解释,“哎呀别管了你去买试试看,快点!” “好好好!谭莉小殿下你坚持住啊,一定坚持住!” 卢杰没有犹豫,一步三回头狂奔离开。 谭川凝重看向西奥多。双目涣散,毫无理性可言,只剩Alpha骨子里最疯狂赤热的欲望。 西奥多的易感期总是会维持在7-10天,比一般优等Alpha还要长。但他一直都控制得非常优秀,哪怕在后来军部内那样的高压环境中也从未失控过。只有一次,但不是在军部内,而是在军校期间。 那次一样是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爆发。 但凡谭川那天再多喝一口酒,醒得再晚一点,恐怕都会被西奥多直接干死。 那晚的西奥多也和现在一样,眼神骇人灼热,浑身的肌肉鼓胀到惊人的程度,一根根清晰粗犷的青筋顶着皮肤,视觉冲击力极强。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谭川说不定会大肆称赞一下他这令人羡慕的肌肉含量,可现在作为随时都能被西奥多一手捏爆骨头的小蚂蚁,他巴不得西奥多成个养胃弱鸡! “唔!” 鼻间散发的白兰地酒信息素越来越浓郁,熏得他头皮发紧。 这里位于顶层,此时走廊上虽然只剩他和西奥多两个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别的人经过…… 刚想到这里还没几秒钟,远处飘来模糊的脚步声。 谭川神色一凛,用力咬破舌尖强制自己清醒,接着抬脚撞向对方的腹部,一手利落扯下领带,飞快拉开捆住西奥多的双手! 西奥多瞳孔微微收缩,并没有显现出要挣扎的迹象,反而像是逗弄猎物般盯着手腕上的领带看。 领带上也有百利甜酒的香味。 是他熟悉的味道,让他生理性地厌恶,但又发自内心感到兴奋的气息。 可是,这是谁的味道? 他想不起来,大脑混沌模糊,所有的感官杂糅成团,将他的理智颠覆。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幕画面。有谁穿着军校制服,看不清脸,站在远处逆着光朝他招手。 喉结咕咚滚动,意识完全混沌的西奥多抬起头。 这时谭川突然用力推他,反身一脚踹开最近的一扇门。在那两个人转过拐角前,咔哒一声,把西奥多拖进静谧无人的杂物间内。 “你闻见没有,这里好重的一股信息素味道。” “哪个变态Alpha,连自己的信息素都管不好,快点走快点走,我头晕死了。”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跑远。 谭川回过目光,一转头就正对上Alpha在漆黑中发亮的绿瞳。幽亮阴森,如同鬼夜下漂浮的磷火,兴奋地攫住自己。 谭川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功夫闲心笑,苦中作乐调侃:“哥哥,有人骂你是变态哎,你承认吗?” 代替回答的是西奥多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大腿内侧顶着他的存在。 谭川:? 谭川:朋友你是看到什么还是闻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激情四射?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基片当前临危不乱,坐立如山的西奥多吗? 谭川暗骂一声,旋即发现自己现在和西奥多的姿势有多难以言喻。 他坐在西奥多身上,双腿紧紧夹住对方的腰部。西奥多也不知道吃的什么东西,兴奋起来后腹部肌肉硬得像石头,紧紧贴着他的那条短西裤的边缘,磨得大腿发红。 而他只要往下一坐,臀部就会压住西奥多那颗又冷又硬的皮带扣。 第9页 “我回去一定要把那个破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全扔了!” 谭川面红耳赤斥声,想要翻身起来。但手里还抓着缠住Alpha双手的领带,本来是用来控制Alpha的束缚物,但在互相作用的力量,西奥多只略微一使劲就能把他拽回去。 “等——” 岌岌可危的领带撕裂声仿佛电影里被故意放慢的高速摄影镜头,刺啦,刺——啦——在空间内无限放大。 谭川被惯性扯向前,身体一晃,胸口紧贴向西奥多的胸膛! 牙齿嗑在男人的下巴上,像是狠狠咬了一口似的,留下一道暧昧激烈的压印。 谭川瞳孔放大,紧接着刺啦一声,领带彻底被撕成粉碎!几乎同一时间,他飞快转身想要逃跑,但一只大手却很快捏住他的后脖颈,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压在冰凉的地面上。 双手反剪在背后,过膝腿袜挤压着的大腿边缘因为地面的冷意而泛起一层层鸡皮疙瘩,但脸颊却贴着一只滚烫的掌心。 西奥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垫在他的脸下。 谭川挣不开他的束缚,浓烈的酒味熏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喝醉了,脑袋晕乎乎的,浑身燥热,胃部翻涌起一股微妙的作呕欲。 Alpha之间的信息素无法和谐共处,必然有一方要处于劣势被压制住。现在的西奥多就是在用信息素试探他的底限,强迫着要他主动求饶。 “你想都…别想……” 谭川用力抬脚往后踹。脚踝被捏住,被西奥多轻轻松松用两指就能紧固住。 这具身体才17岁,骨骼尚未发育完全,就算是已经完全成熟的谭川,和7年前的西奥多之间也存在着相当的体型差,更何况现在是7年后。 脚踝被轻而易举地摁回地上。 谭川看不到西奥多现在的表情,但猜的出来他想做什么。 失控下的Alpha攻击性最强烈。 刚刚他在西奥多的检测器上看到,说存在无意识伤人、自毁自残、潜在强。奸的可能性。性/欲其实不是最主要的,只是强烈攻击欲下的附带品。他越是充满攻击欲,肾上腺素越是飙升,性欲也会随之升高。这说明西奥多现在想搞死他的欲望,是最激烈的。 早知道出门就应该带个防狼工具出来! 谭川浑身神经绷紧,目光观察四周,寻找能拖延时间等到医生回来的办法。 然而在谭川看不到的地方,黑暗里,一双绿瞳正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的身体。 那双火辣的视线从少年的脚踝开始移动,扫过那双笔直的小腿,黑色的过膝腿袜很适合他,夹袜带紧紧地勒着大腿白皙的肉,膝盖圆润有骨感,用力的时候,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腿肌线条。 这是一具非常,非常足以诱惑人的身体。 但西奥多的目光并没有在这具躯体裸露的肌肤上停留太久,对他来说更值得在意的,是少年脆弱脖颈后方的腺体。 常年握枪的指腹附着厚茧,摸起来粗糙无比。此时他用那两根手指揉搓着少年的后颈。 很用力的揉捏,像是要把他的腺体捣烂,没两下就已经红了。 “嗯哼!” 谭川肩膀一颤,后颈敏感发痒,让他溢出怪异的吟声。 他都做好了要被西奥多揍几拳的准备,可没想到这人居然捏自己的脖子!还用那种……可以说得上色情的手势。他到底想干嘛,还不如直接砸死自己算了! “西奥多,我是……你…你弟弟……” 身体猛地又一抖,湿热覆盖在他的腺体上。西奥多竟然直接咬他! 身躯止不住地激烈抖索,谭川咬紧牙关,死命控制才没有发出叫他羞耻的声音。 西奥多故意伸出舌头舔弄着他的脖子,腺体就藏在薄薄的皮肤下端,分布4000多根神经末梢,不仅用于分泌信息素,也是Alpha和Omega进行性。生活的关键部位之一,其敏感程度较生殖器官偏弱,但依旧是极易受到刺激的敏感部位。 西奥多这样舔他的腺体,跟舔他那里有什么区别! “你他妈的…清醒点啊!” 谭川艰难地将被禁锢的手抽出来,反手用力扯住西奥多的头发。但他跟一点都不知道痛似的,完全没有收口的痕迹。皮肤清晰触及到尖锐的硬物,是西奥多的犬齿。 “等等,你不会要注射自己的信息素进来吧——” 谭川惊愕不已,猝然竭尽全力挣扎。 第7章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卢杰医生的声音:“谭莉殿下你在哪里!” “我在这——”绝对不能让卢杰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谭川急忙改口,“你别进来!千万别进来!!把东西丢进来就行!” 卢杰医生照做将防狼电击器、尼龙绳从缝隙里丢进去。 屋内很昏暗,他是Beta,视力没有那么好,只能隐约看到屋内有两具交叠的声音,模糊浓重的碰撞声,其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闻不到现在房间里充斥着来自Alpha侵略性的信息素。 “不会出事吧?” 他知道谭莉是Alpha,西奥多陛下肯定不至于对一个Alpha出手,所以不用担心…… 卢杰突然停住脚步,想起刚刚在诊断时西奥多说的那句话。 【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都不是呢?】 “!!!” 卢杰骂咧一声,急忙打开门:“谭莉殿——” 咔嚓,门从里面打开。 狼狈喘息的谭川差点和扑进来的卢杰撞上,他愣了两秒,脸上闪过心虚的表情,火速捂住自己的腺体:“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我是担心谭莉殿下你出事。”卢杰没有回答,总不能说,西奥多陛下疑似喜欢Alpha,所以我担心你这个亲弟弟被哥哥强。奸吧。他将目光探向里面,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陛下有对你做什么吗?” “我是他弟弟能做什么……”谭川用力搓着被西奥多舔过后还发烫的腺体,含糊其辞道。 幸好医生来得及时,西奥多没能得逞咬他的腺体。他现在暂时被电晕了,手脚也被尼龙绳捆起来,一时半会不会醒。 但西奥多以前明明都控制得很好啊,为什么这回突然失控了?而且和当时在军校里一样突然。 “谭莉殿下你真的没哪里受伤吗?陛下那么大只一人,你又这么……纤细文弱。”他斟酌着措辞,“我还是带你去检查一下吧。” 谭川摆摆手:“别了。我刚做完一套体检,不想再去碰那些冷冰冰的仪器。我要是哪里骨头碎了不用你说都能大肆哭嚎一顿,所以我真没事儿。麻烦医生你还是先把哥哥送回病房吧,记得把他绑床上。我去洗把脸就回来。” 他捂着腺体快步往厕所去。厕所里没人,用冷水冲过脸,镜子内少年脸颊的红晕在水花的冲击下终于退去。 谭川侧过脸,撩开短发看向脖后颈,上面一道浅浅的牙印。 再迟一点,西奥多真的就要把信息素注射进他的腺体里了。 AA的信息素互不相容,把一名优等Alpha的信息素注进另一个优等Alpha的体内,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轻则一方昏厥,重则直接导致3S级风险失控,甚至死亡。 那家伙跟自己有仇?为什么每次失控后都想着把信息素注射给自己?上一次在军校时也是,要不是他反应快加运气好,一定就死床上了。 谭川擦干净水,呼了口气回去。 一进病房就看到西奥多四肢张开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然而绳结松松垮垮,从路边拉个牙都掉光的老头来都能把绳解开。 谭川抱着胳膊:“你这是打算绑他,还是用绳子装饰他?” “当然是捆绑,我刚刚从网上飞快学习了手铐结的绑法。”他拽动西奥多的手,“小殿下你看绑得多牢,陛下就是再次失控都挣脱不了。” 话音刚落,西奥多两只手从绳结圈内脱落,砸到床边。 卢杰沉默2秒,惊呼:“哇哦他挣脱了!陛下真厉害!” 谭川伸出掌心,卢杰立马将绳子双手奉上。抄过绳子瞥了他一眼,谭川走过去打了个真正牢固的手铐结,将西奥多严严实实地束缚在这张病床上。 卢杰医生:“小殿下你怎么这么熟练?” “哦,因为我天天在家里捆绑下人抽打。”他面不改色道,“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一个抖S虐待狂。” 卢杰:“略有耳闻。” “现在你眼闻了。” 说完顺带还在西奥多手腕打了个漂亮又骚气的蝴蝶结,谭川颇为满意,开心地拿出终端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蝴蝶结和西奥多的适配度真是-100%,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张照片拿给林戚看,太搞笑了。 翻到下一张照片时,谭川的笑容顿了下。照片里的西奥多因为领口过于宽松,露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 这道伤疤怎么还在? “谭莉殿下?” 谭川回神,咳嗽一声:“管理局针对失控的Alpha都是怎么让他们镇定的?” 第10页 “有一种特殊镇定剂,医院里也有但数量不多,我可以去试着申请一下。” “申请后消息也会走漏吧。”谭川思索后还是放弃了,“要你买的巧克力买了吗?” 卢杰拿出一盒原味的百利甜酒夹心巧克力,疑惑询问:“吃巧克力难道对陛下的情况会有帮助?” “怎么可能,我饿了而已。”谭川拆开一颗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但巧克力有点粘牙,他大喇喇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挥手,“你去帮我倒杯水,顺便去处理一下监控吧。走廊上的监控应该把哥哥失控的画面都拍下来了,流出去会出大事。” 卢杰匪夷所思:“小殿下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下人吗?” “这不重要,毕竟我是一个抖S虐待狂,这是人设的一部分。”谭川耸肩,“说正经的,你必须去亲自盯着那人删掉,并且确保云端没有保存记录。” 卢杰觉得他说的也对,虽然不知道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为什么会被一个未成年小屁孩呼来喝去,但还是照着去做了。 那医生一走,谭川迅速从床上弹起,一手拆开两颗巧克力,另一手抬住西奥多的下巴,试图强行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巧克力当然不是完全给自己吃的,虽然他确实也很想吃啦,但卢杰猜的没错,它确实有可能帮到西奥多。 这件事连西奥多自己都不清楚,只有他知道。 那晚在军校里西奥多信息素失控袭击他时,谭川为控制他耗费了极大力气。整桌的书被推翻,被褥乱堆一地,他们从这张床打到另一张床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彻,引来隔壁的军校声怒而砸墙让他们去死,再TM草就要冲过来给他们进行人道主义结扎。 谭川有苦说不出,一脚踹墙以示不满,紧跟着又被发疯的西奥多拽回地上。 他们争来斗去,像两条蛇。谭川热得满头大汗,第三次挣脱西奥多怀抱时才发现,西奥多只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闻他的腺体。 于是他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西奥多喜欢自己的信息素。 而当时他手里正好有一盒夹心巧克力,和信息素味道一样的原味百利甜酒。 当时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试试看又不会怎样,就趁西奥多喘息时一把将巧克力塞进了他口里。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中更好,虽然理智还没恢复,双目视线依旧处于失焦的状态,但西奥多却安静了很多。而且尤其乖顺地贴着他的指尖,还用舌头舔舐着指尖上残留的巧克力液。几乎是谭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只是可惜第二天西奥多一清醒就把失控后做的事全忘光了,并且对喜欢他信息素这件事屡次避之不谈。再后来西奥多将自己的易感期控制得很好,没再失控过,谭川也就渐渐淡忘了这回事。 但当时能生效,现在说不定也可以。 “你怎么不吃啊……” 西奥多的牙齿闭得很紧,怎么都撬不开。巧克力在指尖逐渐融化,沾得谭川满手都是,就连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都染上了这股浓稠而香甜的气息。 谭川又试了两次,还是喂不进去。 他难办地看向指腹的巧克力残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气得用力掐西奥多的脸,这时余光再次注意到了那道疤痕。 安静几秒,谭川抬手解开了西奥多的衬衫纽扣,往旁边扒拉开衣服,那道伤疤的痕迹更清晰了。 是子弹贯穿后的愈合伤。 谭川半晌挤出一句:“……西奥多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这道疤痕是两个人共同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因为遭遇星际海盗伏击,谭川差点被狙中,千钧一发下西奥多替他挡了这颗子弹。后来医生说只差几毫米就擦到心脏了,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样的伤疤都是可以通过手术消除的,又不是什么大手术,他干嘛还一直留着? 他一直都觉得西奥多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又保守规矩又多,总爱管着他但又天天嫌他吵,不肯搭理他。 一旦自己提到AA恋,或者向他告白,那张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可出任务的时候,偏偏又每次都跟着他。 所有人出任务都会有受伤的情况,但似乎只要是和西奥多一起出任务,连胳膊擦伤的时候都很少有。 西奥多替他挡过很多伤,但也真心实意地恶心和他谈恋爱。 “我真是欠你的。”谭川一字一句硬邦邦道。 他嘟嘟囔囔地再度拆开一颗巧克力,但这次却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随后摁住西奥多的下巴,撬开嘴唇,想也不想亲上去。 这起初并不是一个缠绵的吻,谭川也不想把它定义为一个吻,他只是为了把口中融化的巧克力和百利甜酒渡进西奥多的嘴里而已。 可很快谭川的脸颊就微微红起来。无论是现实、旧身体,还是现在,他都没有亲过别人。 他总说自己长得平平无奇,但其实在现实里只要是他想,完全可以轻松地约到一个完美情人。然而在绑定系统之前他对谈恋爱真的毫无兴趣,提不上来是为什么,大概只是单纯觉得无趣吧。 他曾一度觉得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属于自己。他好像游离在那个世界里,很多人觉得他很好,但在他们心里都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有人问他,那亲人呢?可他的养父养母更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 朋友呢?可他的朋友都走散了,唯有公司里不远不近的同事。 爱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谭川一心上学、工作,从来不提恋爱和婚姻。 他觉得孤独终老也无所谓,如果一直没有人把自己当成心里最重要的人也无所谓。在绑定小茉莉前,谭川甚至都在准备订购自己几十年后要前往的养老院。 直到遇见西奥多,他的人生迎来巨变。 小茉莉对他的要求是好感度和亲密度都要刷满,作为零实战的直男,打死他都做不到主动找西奥多亲亲抱抱,顶多就是嘴硬地纸上谈兵。调戏西奥多的方式也莫过于说一句“哇塞同桌你身材这么好,干起来肯定比片里的男优猛”,可西奥多只要脱掉衣服朝他靠近一步,就能把他吓得抓起内裤躲进厕所。 而他们的最大尺度其实仅限于那场失控夜里的相贴,仅限于西奥多舔舐他生涩颤抖的手指。 作为一个直男,他很欣赏西奥多的帅,可不打算真的跟他拼刺刀啊! 那太怪了。 一个假装成gay的直男,和一个恐A的Alpha。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个对着彼此真的能硬起来吗? 肯定只会是烂掉的香蕉,面面相对唯有阳痿而已。 但现在,他这个装gay的直男居然主动撬开西奥多的嘴巴,咬他的嘴皮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 谭川臊得浑身都在冒汗。他揪紧床单,从手背到指节都是粉的,大颗大颗汗珠沿着鬓角落下,滴落在西奥多深邃的眉眼上。 嘴里的酒心巧克力一点一点顺着舌尖流进男人的齿间。因为怕西奥多把东西吐出来,谭川的另一只手抬高了他的下巴,修长圆润的指甲抵在喉结上端,轻轻用力地来回滑动。只是为了让他能快点吞咽,却因此透出一股调情的暧昧气息。 Alpha也很听话,发痒的喉结顺势滚动,将巧克力液一点点吞咽干净。 谭川微微松一口气。 就是这样慢慢咽下去,西奥多,乖一点。 西奥多的眉头舒展开。百利甜酒和巧克力的香味萦绕在鼻间和喉咙内,好甜,好浓烈,他强忍着alpha信息素引起的厌恶心理,努力嗅着那股味道,将属于这股味道的粘稠液体吞咽进肚子里。 一切似乎回到了那一夜。 他注射完抑制剂回到寝室,推开门闻见满屋子的甜味。他看到谭川躺在床上,穿着单薄的短裤睡衣,四仰八叉地呈大字状。衣摆在无意识的动作间撩上去,露出平坦柔韧的小腹。纯白色的内裤边缘若隐若现,模糊的人鱼线顺着裤子边缘延伸下去。 后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在舔什么东西。而且是谭川的东西。 干涸的欲望难以填饱,西奥多喘息着张开嘴。 谭川诧异睁眼。他想大概是巧克力起作用了,正好可以将最后一点巧克力液送过去。 舌头谨慎地探过犬齿向里面伸,可突然间碰到了柔软的,湿热的东西。 是西奥多的舌头。 谭川猛地松开手,惊慌往后撤。下一秒腰部被人搂住,尼龙绳竟然直接被西奥多挣断了,大手扣住他的后脖颈,追上来撕咬他的嘴唇,吻得极其凶! “操——” 脏话都没骂完,嘴唇被咬住!谭川不敢置信瞪大眼,可始作俑者的西奥多眼睛居然还闭着,人都还没清醒!这家伙不是极其厌恶Alpha吗! 西奥多长得凶,吻人也凶得要死,舌头肆无忌惮地闯进来,一反自己刚刚的小心翼翼,凶悍得跟饿死的野兽一样用力吮吸他的舌头,嘬得他嘴巴都麻了。 第11页 腰被西奥多紧紧锢住,谭川的手想要去用力推开他的肩膀,但掌心触及他胸膛那道丑陋崎岖的疤痕,莫名地停顿了几秒。太诡异了,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呼吸喘得又快又急躁。 “唔!” 西奥多的舌头碰到他的上苔时,一阵剧烈的酥麻感如电流刺激全身。谭川霍然惊醒,激烈挣扎,余光瞥见摆在床头柜的防狼电击器,一只手抽出去艰难地去触碰。 指尖就差一点能碰到时西奥多突然用力把他往后压,大手搂住他的腰,吻顺着脖颈直往他腺体上舔。 “你是狗吗!” 谭川在剧烈动作下蹭掉了皮鞋,衣襟凌乱,脖颈皮肤没两下就出现了红印。他一手拽住西奥多的头发往后撤,身体顺势完全坐到床上,膝盖一弯曲压住西奥多的胸口。 脆弱的病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电光石火间,谭川飞快抄过电击器对准西奥多的胸口! 滋啦一声电流闪过,西奥多的动作顿住,脑袋跌回床上。 第8章 “我好心喂你东西,结果你反咬我一口。”谭川骂骂咧咧,“你就该感谢我不是Omega,否则我现在就去管理局举报你,臭变态…臭直男!!” 他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独自生气了一会,目光瞥向床上。躺地歪七扭八的西奥多衣服被扯破了,手腕在挣断尼龙绳时受伤,两只手都是磨破皮的渗血伤口。 “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一天到晚都使不完的牛劲。”谭川拽过他的手,撕开一张创口贴贴上去,没好气道,“等医生回来我就不管你了。” * 卢杰医生拿着水回来时,病房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那位谭莉殿下抓着头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明明屋里有很多地方可以坐,但他偏偏选了一个距离西奥多最远的位置。而西奥多陛下身上的绳子似乎换了一根重新绑过,绑得比之前还紧,两处手腕也贴满了可可爱爱的卡通动漫创口贴。 “谭莉殿下?” 谭川警惕地抬起头,发现是他,露出明显放心的表情。 “监控已经被我删掉……谭莉殿下你的嘴角怎么破了?” 谭川摸向贴在唇边的创口贴,正色道:“刚刚被我亲爱的哥哥揍了一拳。” 卢杰吃惊,立马扭头向床上。西奥多身上的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宛如古老的木乃伊般,全身上下只有脑袋没有被绳子绑住。 “他怎么挣开的?” “不要低估一头猛牛的力气。”说完发现自己作为弟弟不能这么没礼貌地称呼西奥多,连忙咳嗽改口,“我是说猛汉,猛汉,绝对没有骂他牛的意思,你不要转告给他啊。总之他醒了,我被揍,我电击,他晕倒,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听上去和简单没有丝毫关系! 卢杰放下水杯快步走过来:“小殿下你抬头给我看看,陛下力气那么大,说不定会有隐匿性骨折。” “别,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谭川捂住自己的嘴角,“你还是去看他吧。” 少年怎么都不肯让他检查,卢杰只好去看西奥多,但发现他的嘴角处也有伤口,而裤腿多出来好几个脚印,正好和少年的鞋码吻合。 “这个是……” “他嘴角撞我电击器上了,然后裤腿撞我鞋上了。”谭川睁眼说瞎话,“跟我本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竟然如此理直气壮且有道理吗? 卢杰问:“小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的嘴角好疼啊。”谭川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怜兮兮道,“我只是来体检而已,莫名其妙被自己的亲哥哥攻击,还攻击了两次,医生,你说世上会有这么凄惨的人吗?” 话说得离谱至极,但由于那张脸实在过分好看,卢杰真的怜爱了。 他赶紧放缓语气,温声道:“没事的没事的,Alpha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不会再攻击小殿下您了。就算他再醒来,我作为医生也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那真的太谢谢医生了,医生,你还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这孩子真是长得漂亮。卢杰不由想起自己家里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的胖小子,更心软道:“小殿下你说吧。” “哥哥醒来后如果什么都不记得,你可不可以别说是我打晕了他,就说我中途害怕逃走了,全程从头到尾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卢杰:“小殿下是担心陛下生气吗?陛下其实很讲道理的。” 我是怕他猜到我不是谭莉啊!谭莉这么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他,也就只有你这个笨笨的医生会相信。 谭川心道。猛地呜咽一声:“你不懂,哥哥其实非常讨厌我。刚刚在走廊上他不是还说让我别喊他哥哥,我没有资格吗。从我出生开始后他就一直没怎么来看过我,我这个弟弟在他心里是完全透明的,如果他知道我用电击器击晕了他,只会更讨厌我。” 他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装哭简直绘声绘色,生动绝伦。 没办法,当初他可以对西奥多和林大七用惯了这招,林大七是最吃的,毕竟那是他铁哥们。西奥多嘛,属于不情不愿地但还是很吃,吃着吃着还要吐槽一句“没见过Alpha像你这么会装哭,你是什么时候变性的”。 “好了好了,小殿下你别哭了我不会告诉陛下的。监控也已经删掉了,他不会知道是你打晕他的。” “真的吗?”他眨巴眨巴眼睛。 卢杰都生出了要把这个少年抢回家给自己当宝贝儿子,顶替那个成天就知道在VR模拟舱里喊着“冲啊!干死他们!帝国军团永不言败!”的臭小子了。 他心化成一团:“哎呀小殿下你相信医生,医生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谭川得逞地笑。 这时终端发来提示音。糟了,他忘了这次是来和克拉克家那位少爷做婚前体检的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麻烦医生千万替我保密,我的命就交在医生手里了。” 他握住卢杰的手,撇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木乃伊,临走前还是拿出终端咔咔咔一统乱拍,然后才大步出去。 体检的地方在6楼。 先前一直没见踪影的小茉莉突然冒出来,战战兢兢跟在他身边。它对自己的定位是【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拖后腿的毛球废物】,所以西奥多和谭川打架的时候,识趣地缩回了谭川脑海里,等世界和平才敢冒头。 “川川,你嘴角还疼吗?” “川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小茉莉给你做按摩好不好?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看书学了好多按摩技术,我帮你按摩呀。” “川川你理理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怕你生气不理我…” “那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化粪池浸泡自己!但等我回来你不要太嫌弃我呀,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川川……QAQ,川川川川川——” “你以为我会要一个浸泡过化粪池的系统吗?” 小茉莉星星眼:“川川你跟我说话了!” 谭川抱着胳膊哼声:“7年的事先暂时放过你,等绑定回系统面板再说。” “川川果然人帅心善!”小茉莉搓着短短的胳膊,“那小茉莉可以问一个问题嘛?” “问什么?趁我进诊室前说。” “你刚刚和西奥多亲嘴嘴的时候,心跳有加快吗?” “……” 谭川霍然打开诊室的门,扑通一声跳进去:“已进诊室,无。可。奉。告。” 由于在西奥多身上耗费了太多时间,谭川回来的时候,克拉克家的人早就已经等不耐烦先行回去了。 听医生说陪同那名少爷来的还有他父亲,似乎对自己这种迟到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意。那位达西少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走前留给了医生一句话,让他们学校再见。 学校?什么学校? 小茉莉在脑海里适时解释道:【你现在是耶尔达贵族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之前因为身份原因几乎不去学院,都是在宅邸里接受私人教育。不过订婚的新闻传出来后,应该会让你回学院里读书了。那个达西少爷也是二年级的学生,跟你一样大。】 这是个有点糟糕的消息。 没想到重启了人生,结果还是得回学校读书。 【谭川:贵族学院?不是军校?】 【小茉莉:不是啦,川川你之前就读的斯芬克斯是军事化管理学院,耶尔达学院只是常规学院,但也没有那么普通,它是专门培养社会精英的贵族学院。可以说是整个银河帝国的最高学府了。川川你有以前看过那种<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偶像剧吧,就和里面的学院设定差不多。】 【谭川:只看过流星花园算吗?话说我应该不是灰姑娘主角设定吧?】 【小茉莉:怎么会!凭你的身份,最起码也是F4的头头!】 【谭川:那我是不是可以引领其他F3开启一场校园灰姑娘玛丽苏大剧。但我不要当道明寺啊,我想当花泽类。】 第12页 【小茉莉:因为他最帅吗?】 【谭川:不是,因为我想学他倒立止泪。】 【小茉莉:……】 它时常会担心,自家川川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不太正常。 “谭莉殿下,您的检查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医生的声音引回谭川和小茉莉的注意力,小茉莉显得比他还要紧张,因为它很担心从医生嘴里会说出“我们目前怀疑小殿下您的精神状态有很大问题”诸如此类台词。 但万幸的是没有,谭川的身体各项数值都很良好,只是有些轻度贫血但问题不大。 谭川以前不管在现实还是上一具身体都有这个毛病,贫血,低血糖,长时间不吃甜的就会头晕。 医生继续道:“但目前还有一个比较的问题是,由于殿下的腺体发育滞后,可能会存在无法自主调节信息素的情况,导致易感期和发情期都不稳定。” “所以我要喝点中药调理吗?” “中药?不是不是。”医生一下子愣住,道,“目前的治疗办法是按时服用激素类药物。而且因为殿下是优等Alpha,所以接下来最好随身携带腺体贴、抑制剂和镇定剂,尽量少与其他Alpha产生肢体接触,尤其是优等A。” 谭川皱眉:“那如果一定要产生肢体接触,会怎么样?” “轻微接触也许还好,但是长期深度接触可能会导致对方的易感期和发情期也陷入紊乱。” 谭川意识到一个问题,西奥多忽然失控不会跟他的信息素有关系吧? 医生将资料递给他,谭川仔细查看上面的信息,落在最后一行的信息素味道判定时停住,上面写的是谭莉·奥斯汀本人的信息素味道识别结果。 大部分情况下Alpha和Omega都是无法感知到自己信息素的,所以谭川从穿越过来后一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味道。但现在他突然间明白了,西奥多失控可能真的和他有点关系。 因为谭莉·奥斯汀的信息素味道是【原味百利甜酒】 和他之前那具身体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 * 夜里7点,西奥多终于醒了。 护士立马叫来了卢杰医生,赶紧给西奥多做了一套周密的全身检查。看着检测器显示的数值,卢杰松一口气:“太好了,失控风险降到安全区了。陛下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吗,胸口疼吗?还有嘴角…你嘴角不麻吧?” 西奥多伸手摸向自己的嘴唇:“有点。” 果然是电击的后遗症吧!卢杰心虚抿唇。 西奥多记不清楚自己失控后发生的事了,最后的画面定格他靠近谭莉时,至于之后做了什么毫无记忆。 四肢躯干还残留着被电击过的麻意,西奥多揉动眉心:“怎么回事?” 卢杰从善如流地将中间的故事挑着重点告诉他,当然,省略了有关谭莉那位小殿下的事情,只说西奥多失控后谭莉就被吓得逃跑了。至于失控的原因,目前卢杰也还没有搞清楚。 西奥多扫了他那具弱到一腿下去就能粉碎性骨折的身体:“你能打晕我?” 非常质疑且嫌弃的目光。 太伤人了!他好歹也是个医生啊,虽然没有骨科的同事那么健壮,可每周也有去健身房坐俩小时瑜伽球的好吗?为此他还买了VVIP会员每年都要花上万信用点呢,虽然他每年都很想去注销会员。 “我怎么说也是一名成年Beta,而且我年纪还比陛下你大。” “原来你每次被妻子打都是因为她比你大3天吗?” “……” 卢杰的自尊心遭受了10000点暴击,他嘀嘀咕咕且唠唠叨叨且窝窝囊囊,西奥多听得脑袋疼,扯过旁边的枕头砸向他的脸,掀开被子下床。 但动作突然一停,冷沉的目光汇聚看向身侧的卢杰——他那件白大褂。手飞快扯过衣服,连带将卢杰都拽得趔趄两步。 卢杰惊声尖叫:“这衣服脏得要死啊!” 然而洁癖极度严重的西奥多,此时却仔细闻着那件连卢杰自己都嫌弃无比的白大褂上的味道。 上面散发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百利甜酒的信息素味。 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家伙是这种味道。 第9章 而百利甜酒味的这个家伙正坐在卧室里,把一颗又一颗巧克力塞进口中。咔嚓,咔嚓,发出咬碎骨头般骇人的声响。 小茉莉吞咽着干涩的并不存在的“喉咙”:“至少,至少谁也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味道嘛,川川我们还是有办法瞒过去的。” 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吃光,包装纸团成团反手丢进垃圾桶。 谭川没有生气,只是由衷地感到困惑:“到底为什么我一来就变成百利甜酒味?这味道是嵌我灵魂里了?” 这具身体原本就是当初小茉莉制造出来给他的备用账号,但信息素没有设定过,所以是空白状态。本来是件不合逻辑的事,可由于谭莉·奥斯汀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的存在感太低,导致没有任何人疑惑过这件事。 而直到谭川回到这具身体里,空白状态才有了属于它的答案。 但问题是,为什么还是百利甜酒? 他不配拥有更刚强的信息素吗! “要是西奥多知道这件事……” 谭川不敢想,那画面太残暴了。 他沉痛为自己默哀,忽然起身从床底下掏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编织袋:“我觉得还是去杀星际海盗比较实在,我走了!” “不要啊!” 小茉莉扑上来跟他拔河僵持,这时谭川忽然收到一条讯息,是西奥多发来的。 【现在来王宫,有事问你。】 * 来接谭川的还是之前那名Alpha,叫林尤安。 谭川故作镇定地扶着车门坐进去,翘起二郎腿,翻看起摆在旁边的一本杂志。但翻到第二页就看到一张血淋淋的惨白鬼脸照片。杂志从手里瞬间飞出去,砸向林尤安的后脑勺。 林尤安拿下肩膀上的书,看向里面:“差点忘了把摸鱼读物收起来,谢谢啊小殿下。” 谭川捂着突突的小心脏:“哥哥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见我吗?” “没有。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从来不会轻易揣测领导的想法,这是我堂哥教我的工作圣经第一要义。” “如果我一定要你揣测呢。” 林尤安伸出第二根手指:“工作圣经第二要义,如果领导的亲戚要求你做某件事,请在3秒之内选择任一一个装死的借口。记住,宁可死得惨烈,也不要掺和进领导的家里事。” 回答林尤安的是谭川面无表情砸过去的第二本杂志。 他嘿笑一声把书塞回抽屉里,让车辆自动行驶,转过去趴在椅背上:“小殿下安心吧,陛下想要搞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但他只是叫你去问话,就说明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需要你。” 可问题谭川怕的就是这个! 他跟一个十几年见面都屈指可数的弟弟有什么重要事可说的?唯一重要的不就只有医院那一次。 谭川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手摸向口袋,里面是一盒薄荷口味的烟。 他焦虑的时候会抽烟,以前工作都是这么过来的,之前被西奥多强制戒烟过,但回到现实后瘾就又上来了。车里不好吸烟,他只能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抬眼正对林尤安在皱眉,他抖下烟盒:“你也要?” “我不抽烟,我是三好青年。”林尤安迟疑,“但小殿下你一个未成年人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谭川叼着烟尾巴:“我都能拿鞭子天天抽人,你管我抽不抽烟,再说话我就要在车里开打火机了。” 林尤安不敢说话了。 要是开的是西奥多陛下的车也就算了,可现在开的是他自己的宝贝座驾,沾上烟味的车堪比毒气弹,他才舍不得。 全程不敢放松,他直勾勾盯着谭川的嘴巴,唯恐这个小殿下下一秒掏出打火机就在自己车里吞云吐雾起来。但好在他人虽然很古怪,但还不是非常没有素质,全程只是咬着烟安安静静坐着,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美丽。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王宫,见到了等在殿外的执行官林戚。 林戚看起来很年轻,一身白色军装,棕色黑眸。看起来只有20出头,但其实比西奥多和谭川都要年长,今年33岁,比西奥多大1岁。 星际时代的人类普遍长寿,平均寿命在150岁左右,活到180岁的也比比皆是,对比起来林戚其实算相当年轻。 他左臂上的臂章是两杠四星,军衔在大校级别。谭川记得自己死时林戚的还只是一名少校,看来3097BW星云战役后他升了很多级啊,能在33岁获得大校军衔的人屈指可数。 谭川打心里替这位旧友感到开心。 军校最后一年的实地任务经常是他、西奥多、林戚三个人一起执行。林戚不擅长战斗,但总能想出各种以小博大的妙招,而西奥多和他更多是执行方。 每次做完任务后他们总要放肆大闹一顿。他们会一起偷偷潜入抢劫犯的窝点放火烧山,也会大半夜喝醉酒了勾肩搭背地在无人街道上唱歌发癫,谭川唱的还是那首《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教着教着,连林戚也能完整地哼唱出来。听林戚说其实西奥多也会唱,但不肯唱给任何人听。 第13页 再后来有次六月一号的儿童节,他们还一块组团去克拉克老公爵的庄园里偷摘苹果。 西奥多是被他们强行拉着一起发疯偷苹果的可怜家伙,也是给他们擦屁股的倒霉蛋。 谭川还想记得那次偷苹果,庄园里居然装着一级建筑物才会使用的报警装置,报警声响彻上空,五十多条杜宾犬追着他们狂吠。那些狗又凶又烈,林戚偏偏怕狗怕得要死,跑到一半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还把脚崴了,要不是谭川和西奥多及时把他拉起来,早就被杜宾犬们分尸吃干净了。 林戚被他们俩搀扶着单脚疯狂弹蹿出去,就像一个单脚弹簧玩具似的,谭川一边狂笑一边狂奔,还拉着西奥多一起嘲笑他。 那画面至今他都历历在目,不过林大七估计是这辈子都不会愿再想起那么丢脸的时刻。 但克拉克老公爵后来居然没有找他们麻烦。隔了好久谭川才从林戚口中知道,是因为第二天西奥多主动去找了他,并支付他们摧毁报警装置和偷摘苹果的所有费用。 价格谭川至今没敢问,林戚曾无数次跟他说:很贵,非常贵,把你卖了赔给西奥多都赔不起,你还是别问了。 他就不敢再哔哔了。 “谭莉殿下,陛下正在里面休息,你直接进去吧。” 谭川回过神。 林戚温润端正的五官近在咫尺,朝他淡淡微笑。是一个非常恰当的,且有界限感的笑容。和记忆里那个看起来正经但一发疯就能脱光去街上裸奔的邪混乐子人完全不一样。 谭川想要喊他“林大七”,幸好及时止住自己的失态。 他缓了好久,同样露出一个普通的笑容:“辛苦了,林戚大校。” 恭喜你啊林大七,现在已经是大校了。 林戚惊讶抬眸。 王宫里很少会有人喊他的军衔,都是称呼他为“林执行官”。 一般来说为表示尊重,都会选择称呼对方更高的军衔。执行官虽然不是什么有军权的官职,但因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所以名气会比大校更大。可少年这样称呼他,林戚反而还有一种,就好像是在……祝贺他的感觉。 他追着少年的身影看去,少年很快消失在门后。 殿内。 西奥多的住所很大,这里还不是主卧,只是他的私人书房。 谭川蹑手蹑脚进去,都做好了被西奥多质问的准备。但没再书桌后找到他,反而是在一旁的绿沙发上看到了闭眼休憩的西奥多。 “哥哥?” 他轻轻地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把自己叫过来却躺在这睡觉,他还真是舒服。 谭川没有吵醒他,索性蹲在沙发边,抱着胳膊看西奥多的脸。 西奥多比起以前,五官都锋利成熟了很多。经过打理的银发以一种柔和的弧度垂落,剑眉凤目,眼窝很深邃,天生带着戾气和凶味。 他真的是个天生就长得很凶的人。谭川第一次玩游戏看到那张脸就想:哇塞这男的怎么长这么狠,上辈子一定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但抛开这一点,不得不说,这张脸的其他地方都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如果自己不是男的,而是女生,说不定会非常喜欢他。 然而这点现在也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是兄弟,以后也只会是兄弟。 “哥哥……”谭川边思考边呢喃,“弟弟要对哥哥做些什么才比较正常呢?” 他现实里有一个继弟,但关系很差,跟继父母的关系也一般。虽然很努力地去讨过他们喜欢,可继父母对他总是带着警惕的姿态。所以谭川没有很多和亲人相处的经验,也不晓得正常家庭里的兄弟是如何聊天沟通的。 “多夸夸多撒娇总是没错的吧?” 蹲的时间有点长了,腿部开始发麻。 谭川嘶一声,揉着小腿肚慢慢站起来。但他忘记自己贫血,一站起来瞬间头晕眼花,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搀扶墙壁,结果导致身体重心歪斜,猛一头子扎向西奥多的胸口! “嗷!” 头正好撞中西奥多胸前坚硬的徽章。谭川满眼泪花地一只手揉着脑壳,抬起头,对上一双绿眸。 西奥多默不作声低头,谭川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左胸上。 “谭莉。”西奥多没什么温度地询问他,“你在做什么?” 谭川脑海里第一瞬间蹦出来“夸夸他”三个字,眼睛亮晶晶的,真诚道:“哥哥,正如你所看见的,我在欣赏你的胸肌。” “你好大哦。” 第10章 “堂哥,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见谭莉殿下吗?” 寝殿外的花园里,林戚和林尤安两人坐着唠嗑摸鱼。 林戚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林尤安疼得嗷嗷叫,林戚松手在石桌上擦了擦,“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还记得我的工作圣经吗,不要介入领导的家务事。” “陛下和你是多年好友,这都不能问?” “问得好,我就是因为当年介入了他家的家事才会迎来现在每天工作16小时的生活。但谭莉跟他的事要更复杂一点,我和你说过谭莉殿下的身世吧。” “我知道!他是联邦和帝国的混血。” “要更复杂。” 这位谭莉·奥斯汀殿下虽然是西奥多的弟弟,但实际上从谭莉出生至今的17年时光,西奥多见过他的次数连一只手掌都不到。 甚至很多时候,人们,连西奥多自己都会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们并不是一母同胞所生,前任陛下有一位王后和三名宠妾,西奥多的母亲是宠妾之一,而谭莉的Omega生父连宠妾都不是,只是一名来自于联邦的阶下囚,所以谭莉殿下的样貌不像帝国人那样高眉深目,反而完美地融合了联邦和帝国的优点。 也是因此,谭莉出生后没人将他当成殿下,他在宫廷内的地位可能连一名内阁大臣的儿子都不如,乃至于年幼时就单独搬出了王宫,后来一直住在彼明星成的郊边。 他不参与任何宴会,也很少出门,就连学习都是在宅邸里进行私人教育。 渐渐的,帝国所有人都遗忘了前任陛下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西奥多第一次见到谭莉,应该还是在7年前那场星云战役结束后的皇位继承仪式上。前任陛下的其他儿子都死于战争中,剩下的谭莉就成了西奥多唯一的兄弟,理所当然要在继承仪式中向新帝俯首称臣。 那时林戚远远地瞥见过谭莉一眼。 他至今都记得谭莉穿着华丽的金色王子礼服的模样,白色的长腿袜,金色的裹着小腿的皮质长靴,夸张的黄金刺绣披风,还有一顶缀着宝石的头冠。如此充满铜臭味的装扮在他身上却一点不显得突兀,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这样高贵的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没有外出,他的眼神非常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般,在给西奥多递王冠的时候还从台阶摔了下去,狼狈地四脚着地。 林戚站在军部官员一列内,听到周围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都在故意嘲讽这名小殿下。 帝国对联邦的厌恶与生俱来,哪怕他骨子里仍有一半陛下的血脉,也还是半个不折不扣的联邦人。任何参与过两国战争的帝国人都不可能喜欢他,其中更包括西奥多。 如果不是意外发现谭莉和达西的信息素高度匹配,西奥多估计未来一百年内都不会再想起自己有这个弟弟。 但今天见到谭莉殿下,他和当年不太一样了。拥有一双鲜活生动的眼睛,一张喜怒哀乐的脸,不再是精致的瓷器娃娃,更像是活过来的童话人物。 但是七年时间,人可以改变那么多吗? * 谭川发誓,他是很认真的在把西奥多当哥哥攻略。 摸胸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因为他幻想了一下,如果他有个天天崇拜自己身高腿长腹肌凶猛胸肌健硕的弟弟,应该会很高兴,一高兴上头还会抽出一把钞票愉悦地让他放肆去花! 谭川:() 他眼睛发亮,期待地等着甩到自己怀里的钞票。 “谭莉。”西奥多叫他。 谭川眨眼。来吧!用钞票蹂躏我,不要放过我这个弟弟! “谁教你性骚扰我的?” “-?” 手腕被西奥多捏住,谭川不敢相信西奥多居然会觉得这是性骚扰,没天理啊! 但他脑袋转得很快,啪嗒一下趴坐在地,指腹在大腿内侧狠狠一掐下,眼泪顿时如黄河滔滔不绝滚落。 他颤抖着脆弱的肩膀,眼睛火辣辣作痛,哭道:“对,对不起,因为哥哥的胸部肌肉实在太过发达,作为弟弟我也一直很想拥有如此健壮的身躯,所以才忍不住动手抚摸了它。哥哥您惩罚我吧,作为我最敬爱的兄长,您怎么处罚我都没关系的呜呜呜……” 余光扫一眼,继续哭。 反正西奥多没见过谭莉几次,他完全可以放飞自我发挥人设。 第14页 但他没注意到西奥多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确定。 片刻后,一只手摸上谭川的侧脸,粗糙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 嗯? 谭川被抬起脸,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西奥多的指腹抹开他脸上的泪水,盯着那张脸看。随后他看见,颈部贴着的腺体贴,于是指尖顺着脖颈往后攀爬,像一条炽热的火舌,挑开那张腺体贴的边缘。 啪!谭川如惊弓之鸟猛的抬手摁住,惊慌:“哥哥,我的信息素不太稳定,别揭开了吧。” “我要你揭开。”西奥多沉声。 谭川咽了咽口水,僵硬摇头。 “你刚刚说,我是你敬爱的兄长。”西奥多捏着他柔软的脸颊,“为什么不听话。” “……” 我。听。你。祖。宗。个。头。 谭川内心破口大骂,脸颊则被西奥多两根修长的手指揉捏玩弄,成了被他捏在掌心里的糯米糍。 “把腺体贴揭开。”西奥多的声音放低很多,“弟弟。” 谭川睫毛一颤,第一次听到西奥多主动叫他弟弟。好像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他绷紧全部神经想要说“不”,但被西奥多摁住的另一只手被强制着将腺体贴撕开。 白皙的皮肤因为药水长时间粘连而泛红,西奥多的手指摁压在他的腺体边缘,谭川强忍着才没有发出怪叫,但两只手快把裤子扯破了。 西奥多的余光关注着他脸上的任何一切细微变化,鼻尖靠近少年的后颈,呼吸擦过皮肤。 信息素的味道非常淡,可他还是能判断出来,是百利甜酒的味道。和谭川的信息素非常,非常相似的味道。 【你说相同的信息素吗?】 昨天在车里,他联系卢杰询问过这件事。 【概率很低,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卢杰说,他之前就听信息素管理局的朋友说过,在数据库里曾匹配到过两个人的信息素完全一致。可他们不同年龄不同身份,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另外一个很早之前就死了。宇宙这么多星系这么多人,凡事皆有可能而已。 谭莉年龄上比谭川小11岁,9岁分化成Alpha的时候信息素就是百利甜酒,可那时候谭川甚至还在军部就职。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可能有什么关联。 拥有着不同一切的两个人,一名死去的上校,一位脆弱的小王子,唯一相似的仅有信息素而已。 但西奥多还是无可救药地想做一次梦。 “谭莉,你真心实意地觉得我是你敬爱的兄长吗?” “当然。” “那么,对我说一句,”西奥多紧盯着他的侧脸,“我喜欢你。” 谭川心咚一跳,惊愕失声:“什么——” “你既然敬爱我,说这句话很难吗?” “……” 那,那当然是不难啊。旧身体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就要对西奥多说一次,每次都能做到毫无心理障碍,跟说“明天早饭吃什么”一样顺理成章,再开口说一次又怎样,怎么会难倒他堂堂上校谭川。 可时隔那么长时间后,当谭川想要再次努力开口,却硬是挤不出那四个字了。 “一定要说吗?” 西奥多摇头:“所以你并不敬爱我这个哥哥。” “……” 你行,真能拿捏我。说就说! 谭川跟白磷自燃似的突然就热血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做好完全充足的准备。就四个轻飘飘的字,他以前说过没有一千次也有几百次,还能说不出口了。简单!小问题! 在心里狂洗脑自己后,谭川全力以赴,用力抬头看向西奥多的眼睛。 可在看到那双绿眸的一瞬间,气球就被扎爆了,呼噜噜飘落在地,所有勇气一泻千里滚滚东逝而去。 谭川指尖捏得发白,垂下脑袋,一根呆毛摇摇晃晃落下去。 他颤声轻道:“我…我喜欢你。” “哥哥。” …… 不对的。 不能是这样。 明明是如此亲昵的一句话。 西奥多的眼里却只剩下了失望。 他的梦原来真的无可救药。 所以才会蠢到以为,谭莉就是谭川。 那名青年曾无数次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每一次的神情西奥多都历历在目,清清楚楚。 大多数的人在向自己心动的爱慕者告白时,总是犹豫又决绝,后悔又坚定。他们会因为羞怯而想要逃离对方的目光,但因为爱欲强烈过胆怯,所以最后总是迎面勇敢地冲上去。 可谭川不是,他的告白向来轻松随意,如同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早安问候,轻描淡写。 因为西奥多知道。 谭川不喜欢自己。一点,一滴,都不喜欢。 他只是被迫着,在攻略自己这个他烦透了的人而已。 第11章 【13年前,夏季。】 斯芬克斯军校位于无尽夏星球的首都蝉城,这里有着界限分明的夏季和冬季,夏季的蝉声格外吵闹。 西奥多20岁,刚就读斯芬克斯军校。 这个时候他还只是银河帝国皇室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上面有两位兄长,一个好嫖,一个好赌,给皇室丢尽了颜面,但因为他们都是陛下的第一夫人生的孩子,即便西奥多再优秀,也只能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他的Omega生父身份不高。 “殿下您已经看完寝室分配名单了吗?” 林戚走过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标标准准的蘑菇头,背着装满书的皮包,一看就是个典型的三好学生。 他和西奥多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林戚的伯父是西奥多的机甲导师,所以两个人关系一直还中规中矩。西奥多跟他说了房间号,林戚摸着眼镜半会儿,忽然低头搜索终端。 “殿下,你知道斯芬克斯军校今年从边缘星域引进了一名特招生吗?” “看过资料,他也住这个房间。” 林戚点头,但担心西奥多有所不满,提出可以去跟校长协商给寝室里换一名知根知底的贵族过来。毕竟那是个从边缘星域的贫民窟过来的人,文化程度不高和性格恶劣的可能性很大,边缘星域的人又容易对皇室产生偏激情绪,如果在寝室里发生暴乱行为,对西奥多的口碑会有很大影响。 西奥多拒绝了。 他取出自己的行礼往寝室去,一路上能听到不止他们谈论过那名军校生。这一届新生里最引人注目的除了身为皇室的西奥多外,就属这名突然跳出来的神秘军校生。 “听说选拔考试那个边缘星域的家伙和西奥多并列第一,牛逼啊,西奥多的成绩可接近满分了。” “这么厉害,你见过他没,长什么样?是不是贼壮贼高?” “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刚刚就从我面前拖着个行李箱走过去,挺瘦挺白的,有点小帅。但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一直在嘀嘀咕咕地重复什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换了好几个腔调。” “看来正常人当不了选拔第一。” “西奥多不是挺正常的?” “你没听说过他小时候的故事吧,小时候他得过幻想症……” 声音戛然而止,被突然出现在跟前的青年吓了一跳。 “西,西奥多殿下!” 西奥多没看他们,拖着行李箱从其中一人大脚趾上径直碾过去。他的行李箱里塞着健身用的40kg哑铃,旋即军校生在背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嚎,抱着骨裂的大脚趾单脚跳。 并列选拔第一? 西奥多讨厌这个词。 他原本不对那个军校生有任何好奇,但现在他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到了寝室,西奥多开门进去。 隔壁另一张床上已经铺好了床榻被褥,床单上丢着两盒巧克力、耳机,一件白色宽松防晒外套,还有一条内裤。 接着西奥多闻见一股薄荷烟味,他蹙眉朝窗前看去。夏季的光芒耀眼刺目,顺着落地窗逆光照射进来,将窗前青年的脸模糊晕染。 他第一眼没能看到这个新室友的脸,只看到他咬着烟,宽松袖管被风吹得荡起,及膝运动短裤下两条小腿又直又白,汗毛干干净净,右脚踝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黑亮的短发在微风下像是柔软的芦苇荡。白云浮动,一点点将光线遮掩,他的脸像雾气玻璃被擦干净,逐渐清晰起来。 西奥多看到他如蝴蝶般掀动的睫毛。浓密而纤长。 新室友很快就注意到寝室里多出来的人,偏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盯着西奥多足足有十来秒,然后飞快掐灭了手里的薄荷香烟,扬起嘴角朝他大步走来。 伸手:“你好,我是你未来的室友兼同学,我叫谭川。” 西奥多回握,没有遗漏地观察对方。 “寝室里不要抽烟,你烟瘾很重吗?” 室友耸肩无奈笑:“没办法,焦虑的时候就喜欢抽上两根,我以后会控制的。” 第15页 他好像多握一会儿,但西奥多率先松开手。他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 “你不问我一声为什么会焦虑吗,可是跟你有关哦。” 室友勾唇时有种特别的魅力,亲和力十足,很吸引人,让西奥多想起初春时开在绿草地里的一朵纯白的白风信子花。路过的人都会频频回望,因为那真的很漂亮。 “我知道,我们并列选拔第一,你当然应该对我的出现感到焦虑。” 新室友愣了下,噗嗤:“哇,你真的很直A啊,看来我的难度要大大提高了。但答案错误。” 细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他向前一步逼近西奥多。距离突破了西奥多的正常社交距离,存在感强烈的呼吸和衣服上的肥皂香闯进他的鼻子,西奥多眸色一沉。 刚要说话,新室友仰头直勾勾注视他:“因为我喜欢你。” 咚! 西奥多的心脏猛一声剧烈震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谭川,但下一秒在他身上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新室友的头顶漂浮出一串悬空字样:【您的世界已经激活,该玩家正在攻略您中,请注意。】 …… 自从幼年遭遇过一次意外后,西奥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不同于正常世界。他知道这是个游戏世界,自己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主人公。 这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他还是依旧当他的皇室殿下,做一个理论上没可能继位,但每天都在思忖怎么把那两个根本不够格当陛下的兄长拉下来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难道你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虚假的纸片人就不活了? 怎么可能。生命会延续在任何一个时空的缝隙里,对于现实人而言虚假的星际社会,可对游戏里的人物而言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属于游戏人物的现实。 觉醒这段意识对西奥多的人生没有任何好或坏的帮助,他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所谓游戏外的人,这个世界就还是他习以为常的世界。 谭川的出现却打破了一切。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来自游戏外的人。 青年对他的攻略放肆又张扬,从来不会顾及任何人的眼光。西奥多想过尽可能地无视他,但青年花招多又粘人,西奥多莫名其妙会被他牵着走,连他自己都想不出原因。 两个人成为同桌后西奥多的第一次生日是在某座城堡里举办宴会。受邀的都是上流人士,谭川并不在其列。那是个无聊冷漠透顶的生日宴会,目的根本不是为他庆生,而是给他的兄长们和政客、商贾聊天的场所。 西奥多一身熨帖的烟灰西服跟人敬酒,衬得身量优越。 大殿下科林喝得烂醉,过来勾住他的肩膀,把那些跟他祝贺的客人都赶跑。西奥多的衣服都沾上了他难闻的汗臭和酒臭味。 他压住眼底的厌恶:“兄长,我让人送你回王宫休息。” “生日当天先把自己大哥赶出去?西奥多你不能当白眼狼啊,以后我还会继承父亲的位置,你得好好给哥哥我敬酒,恭恭敬敬地当好下人才行。”科林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脑勺,“你和二弟这两个弟弟,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装模作样,你不会以为长得够好成绩够好就可以抢走哥哥的继承人位置吧。看看今天来生日宴的人,多少是冲着能和我说一句话来的。” 西奥多的头发被他用力拍乱。 他微微呼吸一口气,捏住科林的手腕,隐忍平静:“我明白了,科林殿下。” 西奥多忍耐着嘲讽和阴阳怪气的目光直到宴会结束。他疲惫至极,在宴会上消耗的情绪和精力远比在军校里万米拉练还要累。林戚有事也先回去了,偌大的城堡里除了收拾残余的清洁机器人外,只剩下西奥多一个人。 他坐在台阶上,松了领带,西装外套挂在一旁椅背上。 指腹重重揉着眉心,终端忽然滴滴两声。 【谭川:逮到你了!】 【谭川:快往大门看!】 西奥多一顿,抬起头。城堡大门外出现一簇气球,都是各种卡通人物的形状,谭川一身夸张的黄绿衬衫马甲,脚上套着猫咪肉垫脚套,抓着气球滑稽地一高一低跑进来。 他气喘吁吁:“我来晚了?宴会咋就你一个人?” 西奥多错愕,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可是这世界上最喜欢你的谭川,你生日我怎么可能不来。”把气球递给西奥多,“送你的,快点拿回去供起来,我一个一个打气打了老半天,要不然还能来得更早点。” 西奥多有点嫌弃这些气球幼稚,但还是接下来。谭川在他旁边大喇喇席地而坐,双手撑着地面往后仰头,“这天花板还有壁画哎,真好看。” “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不觉得很好看吗。”谭川拨动自己的明黄衬衫马甲,晃动两只毛绒猫咪肉垫脚,“很适合生日的喜庆氛围啊。对了对了,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他伸手紧口袋里,翻找半天后,刷刷刷掏出来一个拇指比爱心。 西奥多:“真是个昂贵至极的礼物。” “逗你的啦!”谭川拍腿大笑,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来个装有领带夹的小盒子,“我拿奖学金买的,翠绿色,跟你的瞳色一样,很适合吧。” 西奥多的领带刚刚被他自己扯松了,谭川拿着领带夹坐近,“我给你试试看,别乱动。” 他重新帮西奥多把领带系好,手法熟练稳重。 西奥多垂眸望着凑近的白皙青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往前靠了一下,唇瓣仅差分毫就能碰到谭川。但下一秒就被【您对该玩家的好感度+5】提示惊醒,后仰拉长脖子深呼吸,握住青年的手腕。 “我还没好呢。”青年遗憾道。 “再下去我快好了。” “……什么意思?” 西奥多不想解释污秽的潜台词,拉着谭川起来离开城堡。谭川想上厕所,他只好抓着一大团气球站在路边,面对着路过车辆频频投来的注目。 但他没有把气球丢掉。或许就像是谭川说的那样,他真的打算把这些带回去,尽可能久的保存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谭川的好感度在一点一点增长。 想过克制,想过分开,但今晚看见谭川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西奥多拼了命忍耐,才忍住要去拥抱他的冲动。 他随手掏出来的一颗爱心,比今天所有礼物加起来都要更昂贵。 西奥多不由想,如果今天谭川再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他们就真的恋爱吧。 谭川迟迟没有从厕所回来。 西奥多拿着气球去盥洗室找他,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轻微的薄荷烟味。怪不得一直没回来,原来在里面抽烟。是时候该让他戒烟了,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他就不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吗? “小茉莉,你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攻略成功,西奥多这人真的蛮难搞的。” 西奥多要推门的手停住。 听不到有谁的回应,但谭川还在继续往下说:“你每次都说很快就能成功,饼也给我画得太大了。西奥多每次涨点好感就卡在那不动,就现在这个进度,我要攻略完他回家起码得十年八载。” “……别胡说了,我怎么可能真喜欢上他,我喜欢女生啊,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天天对他说我喜欢你,每次说都给我自己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少来,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男的。你不觉得男的跟男的在一起有点恶心吗?”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回去找西奥多了。” 谭川熄灭烟走出厕所,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第12章 西奥多太蠢了。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攻略者对被攻略者的真心。 他迎着夜风站在街边,手里攥着的花花绿绿的卡通气球,每一张笑脸好像都在说“你好可怜啊,为什么你这么容易就对他产生了情谊?你还是西奥多吗?” 那些笑脸叫他刺目发酸,无形中叽叽喳喳的笑声用来,尖锐难忍。 他终于松开手,放走了所有气球,连同那枚领带夹一起。 谭川回来时,西奥多背对着他站着。身影隐没昏暗中,看不清侧脸,但远处广阔的夜空中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气球。 “你把我送的气球都丢了?”他问。 “嗯,我不喜欢幼稚的东西。” 西奥多没转头,谭川盯着那些远去的气球看了好几秒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耸肩。 “丢就丢吧,带回去也麻烦,本来喜欢的人也少。” 送他们回军校的车来了,谭川跟在西奥多后面上去,关车门时动作一顿。 透过车窗玻璃,他看到草地里躺着了一枚翠绿色的领带夹。 成为攻略者的每天谭川都很茫然。 西奥多是个看起来情绪稳定的人,但实际上他一天24小时的好感度起伏是这样的: 第16页 【西奥多好感度+5】 【西奥多好感度-1-1-1-1-1】 【西奥多好感度+10】 【西奥多好感度-15】 【西奥多好感度+1……哦不,是-2】 他一天辛辛苦苦挣回来10点好感度,不出几个小时,莫名其妙又自己全扣光了。 “他真的好难搞,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人啊!” 谭川无数次崩溃地和飘在空中的小茉莉吐槽,抓住它的毛球猫耳用力蹂躏,“我要是真做什么就算了,可我什么都没做,他为什么突然就讨厌我!” 小茉莉被蹂躏成一张印度飞饼,五官缩在飞饼角落里,宛若一只瑟瑟发抖的魔鬼鱼。 “就说他上次生日,我千里跋涉去给他过生日送礼物。他一开始不是很高兴吗,好感度蹭蹭涨,可我就上个厕所抽个烟的功夫就给暴跌回原点,还把我送的礼物都给扔了。他跟我有仇对吗?他一定跟我有仇吧!” “川川你你你你…你冷静。” “我不干了,我要去做支线,单子全列给我,我一个月内做完立马就跑!” 小茉莉紧急给他拉出一条长长的名单,但谭川坚持做999支线任务才不到10天便欣然选择放弃。 他不理解【穿女Omega款式内裤上课一天】这种任务是谁能想出来的。他连女士内裤都没有,只能先去买,但回来就被西奥多撞见了换内裤的场面。 谭川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那么社死过,尤其西奥多投来的目光,那种从未见过的僵硬和不敢置信,好像他穿女士内裤比宇宙毁灭帝国崩塌还令人震惊。 但更诡异的是,这个时候小茉莉提示:【西奥多好感度+1】 然而更更诡异的,在他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解释的理由后:【西奥多好感度-1】 所以谭川说西奥多难搞当然是情有可原,世上一切事情都有理由,就连澡堂子有人冲澡故意不拉帘都有他的理由。可西奥多没有。 哈哈,他可真是个性情中人。谭川唯有苦笑。 不过女士内裤让他明白了攻略西奥多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少攻略西奥多顶多失败,但做任务会社死。 但这条路走得太慢太难,西奥多是一块敲不碎的石头,融不化的冰,无论谭川用尽什么方法去试图打动他,最后得到的都只有加加减减又回到原位的好感度。 小茉莉提议他,或许可以从亲密度入手。爱和性总是相辅相成的,哪怕不做到最后一步,牵手、拥抱,也都是很好的提升好感度方法。 谭川不想。他没有无底线到可以为了所谓攻略就和一个男人做爱,何况是个他从来没心动过的男人。 何况这几天他也见不到西奥多。 谭川的易感期来了,巧的是西奥多的易感期也在同一段时间。他的易感期反应很轻,除了会嗜睡外,不会出现信息素外泄的情况,只需要注射抑制剂一次就能稳定到易感期结束。 西奥多跟他截然相反,从第一天开始就需要每天早晚各注射了一次抑制剂。校医担心他的信息素会泄露引起大面积暴乱,就让他暂时住到单独的宿舍楼去。那边离主宿舍区很远,在军校的最北边,以前是旧校区,后来因为整改暂时空置。 他们能见面的时间仅有上课的几个小时,大部分实战课还不会被分到一起。西奥多一心专注学习,也不跟他聊天。 塞纸条,西奥多只会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但看也不看一眼。 谭川心想他估计是下课就丢了,就跟丢气球和领带夹一样。只要是自己给的东西,无论什么他都会丢掉。 有点烦人。 他忽然跳到西奥多的床上乱蹦,蹦到隔壁的军校生一拳撞墙怒吼:“再他妈干再他妈干,你们干不够吗!Alpha和Alpha干的跟AO一样,你们不嫌恶心啊!” 谭川低嗤一声:“歧视AA恋,我去信息素管理局…等等他们好像也歧视,啧,那我去游戏制作组举报你。” 但他也是真蹦累了,索性躺下,四肢上下划船。 隔壁也安静了,显得寝室更清冷。 想抽烟了。 但西奥多给他定过规矩:不准在寝室抽烟,不准穿着鞋子上床,不准只穿着内裤到处走(光着上半身也不可以)。 搓着发痒的手,谭川打开抽屉里拿出巧克力代替烟塞进嘴里。烟不能抽,那作为惩罚西奥多的代价,他要在西奥多的床上吃百利甜酒心巧克力,让他的床布满这种甜腻腻的味道。 谭川吃着巧克力睡着了。 他躺在西奥多的床上,闻着并不好闻的白兰地酒的气味,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因为易感期嗜睡发困,还是被他的信息素残留熏醉。 梦里梦见了西奥多,他手里抓着成千上百的卡通气球,冷脸站在聚光灯下,领带缀着满满一排翠绿色的领带夹。谭川站在他前面,看到他一根一根把气球用粗长的针扎破。绿色仰光照射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厉鬼。然后这个厉鬼把领带夹一个个拿出来,一把捏成废铁,丢进旁边爬满老鼠和蜈蚣的臭水沟里。 那双冷冰冰的掐住自己的脸,质问他为什么要送他这么幼稚可笑的礼物。 谭川委屈透了,大喊着“谁知道你不喜欢啊,你又没告诉,你都不和我说话!” 天晓得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委屈地啜泣。 西奥多摸过他的眼泪,低头看他:“我不和你说话你会难过吗?” “当然啊。” “我也会难过。” “你难过个屁,难过自己只丢了我送的那些礼物吗,你要不干脆把我也丢出寝室算了。” 话音刚落,谭川突然就被西奥多单手抱起来。 他睁大眼,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西奥多扔出去了,下一秒赫然惊醒! 床边站着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黑影,屋里充斥浓烈刺鼻的白兰地酒味。谭川愣神片刻,在对方动手的瞬间迅速翻身下床。西奥多扑了个空,但没有放弃,转过身来,发光的绿眸在黑暗里深邃骇人,死死盯着他不放。 “不是吧…梦里说说的而已啊,你不会真是来把我扔出去的吧。” 回答他的是西奥多力量凶悍的格斗手段,他精通各种格斗术,是个技巧精湛的练家子,加上优等Alpha得天独厚的资质和远超常人的力量,谭川只能通过敏捷的反应来对抗他。 后腰猛地撞上书桌,谭川来不及吃痛,弯腰躲开西奥多的攻击。 身后的书被一扫而空,台灯掉落在地发出剧烈脆响,谭川立马跳上书桌空翻到他身后,后仰闪避西奥多探向他面门的手! 谭川的身体柔韧性很好,下腰可以完全碰到地面,这点是西奥多做不到的。他一把拽住西奥多的领带,对方重心一晃顿住。呼吸粗重地喷着鼻息,伸手勾住青年的腰,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 “西奥多!” 脆弱的寝室小床被撞得吱嘎作响。 “砰砰砰!”墙面被狠狠砸响。 “隔壁的你俩想死吗!再TM草草草,老子就过来给你们进行人道主义结扎!” “你听到没有,再打下去咱俩都要断命根子了。”谭川呼吸急促地苦笑,身体完全西奥多的身体重量压制。他用力晃动身体,西奥多岿然不动,反而鼻尖用力往他腺体上拱,似乎想要把自己完全塞进他那脆弱窄小的腺体里。 “你干什么!”谭川几乎被他的信息素溺死,反胃又头晕,艰难挤出声,“我不是Omega你找错人了!西奥多!你之前不是还很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西奥多用力埋在他腺体里耸动,哑声:“难…闻……” “???” “难闻你就放开啊!” “喜…”西奥多声音更沉了,一只手紧锢住谭川的腰。青年宽松的睡衣摆在挣扎中撩起,腹部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冒起一阵阵鸡皮疙瘩,他的手指摸到那些鸡皮疙瘩,掌心用力揉捏,只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色/情。 喜欢, 好喜欢。 谭川被压得喘不过气,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看到那盒丢在床头的巧克力,一个扯淡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趁西奥多对他性骚扰的期间,伸手一把夺过巧克力,连包装纸都没时间完全拆开,反手塞进西奥多嘴里。 掌心捂住他的嘴巴:“咽下去!” 咕咚。 融化的巧克力和包装纸被西奥多吃进肚子里。他的动作逐渐放缓,被谭川一推就往后倒去坐在地上。 “居然真的有效?”谭川诧异地看向巧克力的包装盒配料表,“……都是常见的配料啊,嘶——” 手指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 谭川惊慌抽开手,腕部被人牢牢摁住不动。西奥多跪坐在他跟前,粗粝的舌头舔弄着他的手指,在汲取上面残存的巧克力液。 红晕一下遍布了他的脸颊和脖颈,谭川支支吾吾:“你,你干嘛呢……” 西奥多没有说话,顺着他的指腹舔到掌心,再到手腕的脉搏。 第17页 那里被舔的时候真的很痒。 谭川忍不住笑,捂住唇瓣,压着痒意和臊动。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觉得恶心,反而对乖顺到异常的西奥多生出了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他一直在攻略这块难啃的骨头,总是失败,总是回到原点。可其实西奥多也是个会被信息素左右牵引的人,不是油盐不进的铁树。看看,他现在就在舔自己的手指,放在平常,西奥多一定要恶心坏了。 “明天你知道后该有多反胃啊。” 西奥多仰头看他,目光失焦混浊,若隐若现的危险藏在昏暗的绿眸里。 谭川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试探道:“想吃巧克力吗?” “……”西奥多盯着他一动不动,“想吃。”你。 “舔干净手背,我就给你。” 他伸出手。 西奥多果然舔上来,就是力道很重,咬得他手背遍布密密麻麻的红印。 谭川甩了甩沾满他唾液的手,对自己一点都不抗拒感到很神奇。但他更想知道西奥多是不是现在什么都能做。 “西奥多,你跟着我,我说什么你说什么,知道吗?”他指着自己的口型,“对不起,我不该扔掉你的生日礼物。” 西奥多停顿几秒,道:“对不起,我不该扔掉你的生日礼物。” “嘿嘿。”谭川一下子气消了,“好吧那我就原谅你吧。这句不用学啊!” “……” “你再跟着我说一句,”他放慢口吻,“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来跟我说,我喜欢你。” “……不能喜欢。” 谭川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西奥多压抑着自己去凝望他,身躯轻微颤抖,目光又沉又痛:“不能…喜欢……” 你会走,会离开。 所以,不能喜欢你。 西奥多不可以喜欢谭川。 …… 记忆如穿梭岁月的一滴雨水落回如今的皮肤上,西奥多望向少年空荡荡的头顶,那里并没有一串熟悉的字眼出现,曾经让他最厌恶痛恨的那行字,没有出现在谭莉身上。 他不是谭川。 第13章 触碰少年脸颊的手无力松开,腺体贴重新贴回原位,西奥多将他推远。 谭川茫然:“哥哥?” “信息素太难闻了,离我远点。” 谭川当即摸向自己的后颈,闷声哦了下往后站远,心里骂骂咧咧。变脸变得真快,刚刚还让自己说喜欢他,现在就让自己走远点?他上辈子是京剧变脸大师吗。 既然已经确认谭莉不是谭川,西奥多也就没有必要给什么温的脸色。起身披上外衣坐到书桌后,指尖敲了敲桌面,用着一种近似于审讯的口吻:“你昨天在医院干了什么?” ……变脸大王! 谭川真假混杂地坦白了医院的事。他被失控的西奥多袭击,随后用电击枪击晕了西奥多,但譬如在那间储物间里发生过什么,他又是怎么控制住西奥多的,都被他断章取义的一笔带过。反正西奥多也没记忆,怎么瞎掰胡扯都行。 “我嘴角的伤是怎么回事?” 谭川睁眼说瞎话:“被我用电击器撞伤了,哥哥你那个时候想攻击我,你忘了吗?” “没印象。” 太好了。 “那就是哥哥你忘记啦,你不光是攻击我,甚至还想搞死我。”谭川又开始掐自己的大腿,柔弱道,“幸好有电击器在,否则皇室就要出现兄弟残杀的丑闻了。” 西奥多没说话。谭川才想起来他那两个哥哥也是暗戳戳地被他搞垮的,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跟他们不一样嘛,他们都是坏哥哥,但我是好弟弟啊。” 西奥多不置可否,继续问:“你的信息素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果然要问这个。谭川就知道他一定会对信息素生疑,但西奥多刚刚闻过他的味道,明摆着的事实没办法改变,只能点头:“一直都是。” 万幸的是西奥多没有产生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就让他回去。 为什么? 反而轮到谭川不理解了。 自己现在的味道可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啊!他找自己来难道不就是怀疑自己是谭川吗?可自己都承认了信息素就是百利甜酒,他为什么……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 【小茉莉弱弱道:有可能…他忘记你以前的信息素味道了?】 【谭川:我跟他6年,这都忘!他是脑子被驴踢了?】 【小茉莉:人到中年记忆衰退,总有许多不得已……】 【谭川:把你这种朋友圈广告语给我咽回去。】 谭川不理解,要是西奥多真没记起来信息素味道,那专门叫他过来,还撕开他的腺体贴是为啥?总不可能是因为撕开弟弟的腺体贴这种行为很好玩吧。对Alpha的骚扰就不能算是性骚扰吗?他要上报到管理局! 谭川五味杂陈:“哥哥你对我的信息素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好歹你表现一点波动出来啊! “有。” “是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难闻。” “…………” 西奥多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等我攻略成功你这个哥哥,我就要狠狠打你的脸,告诉你我就是你曾经最讨厌的那个Alpha,你完蛋了! 谭川怒而大步出去。 林戚和林尤安在花园里聊得正欢,这对他们都是少见的可以合理摸鱼的时间,看到少年大步昂扬出来,好奇地对视一眼。 谭川也看到他们,俩人正坐在花园中央打牌。那里种着各色的风信子,桃粉、天蓝、雾紫、纯白……交相辉映,在明媚的阳光下如同鲛人鳞片折射出漂亮的光晕。谭川瞥了一眼那大片风信子花丛,现在他不高兴,看什么都不顺眼,低哼一句:“窗前种这么多有毒的风信子,等我走了就把你窗户打开,让花香毒死你。” “小殿下和陛下聊完了?这么快?” 林戚打量着他,全须全尾,没哪里受伤。奇了怪了,没揍人,看小殿下表情也不像是被训斥过的样子,不然他现在应该哭着出来而不是这副堪比小媳妇生气的表情。 书房里发生什么了?难道……兄弟相奸… 谭川在林戚幻想出更可怕的事情先率先阻止:“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兄弟间的友好交流。” 林戚:……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谭川能不知道? 林戚这人表面上是个端正的三好学生,军校时凭借一个蘑菇头和黑框眼镜欺骗了多少纯真的Omega。但私底下烟酒都来,还是个资深的小黄书同人作者,笔名【黄暴蘑菇头】。他的爱好之一,就是给自己看的各种影视剧/动漫/小说中的冷门cp写出草天草地天雷勾地火的黄暴短篇。 一根笔杆子惊雷问世,然后留下一篇刺瞎众人眼睛的同人文,挥挥袖转身离去,义无反顾投向另一个北极圈的怀抱。 但后来他嫌写二次元不够有代入感,玩到了现实正主脸上。还写过谭川和西奥多的短篇,在军校论坛曾有一段时间广为流传。 后来那个论坛被西奥多亲自开账号炸了,俗称舍身炸粪坑。从此以后著名的同人文作者【黄暴蘑菇头】销声匿迹,只剩下他的伟大名头永远地留在了斯芬克斯军校论坛中。 但第二天,一个更伟大的同人文作者现世了,笔名:【纯白蘑菇伞】。 除了谭川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纯白蘑菇伞是林戚。因为这次林戚完全放弃了在论坛分享自己的创作,而是去了外面的18+同人网站,只有通过内链才能进去。 他只把内链分享给谭川过,毕竟谭川是唯一能欣赏他作品的人…… 好吧并不是,只是谭川不想摧毁一颗蘑菇头脆弱的心灵而已。 “我要回去了,你们继续聊吧。” “小殿下别急着走啊。”林戚真的很想知道屋里发生过什么。他的工作圣经是不要插手领导的家世,但吃瓜是万万可以的。他把谭川拉回桌边,以车还要过会儿来为借口,邀请他加入一起打斗地主,试图从他嘴里套话。 但谭川早就熟悉林戚的招数了,油盐不进密不透风,半天林戚也没得到任何有意思的线索。 “对Q。记得7年前见到小殿下的时候,小殿下还一点也不爱跟人说话呢。” “对A。是的,我开智了。” “……什么时候开的智?要不起。” “跟你见过之后。三带一对。” 睁眼说瞎话的实力也很强,怎么莫名让他想起自己那个老朋友。林戚捋起袖子,一手压在桌面,身体微前倾刚要继续展开攻势,甩出自己的炸弹,林尤安忽然大叫一声:“王炸!我赢了我赢了!” 谭川和林戚同时看向他,林尤安有种自己同时被两位家长嫌弃的既视感,默默缩起脑袋:“不,不算赢吗?我还能翻倍呢……” 谭川手里的4个2丢回桌上,趁这个机会也想问几个问题。 第18页 “林执行官,听说我哥哥的易感期一直都很严重,他以前也这样吗?” 林戚也把牌丢回去,让林尤安洗牌发牌:“怪不得,所以小殿下今天来是和殿下的易感期有关系。毕竟是优等Alpha,小殿下也是,应该会懂吧。” “不懂。我又没失控过。” “那还真稀奇。”牌重新发回手里,林戚满意地看到自己手中一对王炸,压住嘴角弧度,“其实以前还好。他军校的时候易感期最多也就持续10天,通过抑制剂也能控制,虽然说需要一天2针。但后来就不行了,抗药性再加上其他一些外界因素,半年来一次的易感期最长能有一个月,最短也在10天,期间需要消耗40-120针抑制剂,换成其他Alpha不说死,身体也早就废了。” “外界因素?”谭川停下手。 “继续打啊别停,我好不容易拿到一副好牌。”林戚催促他,继续说,“7年前的事,小殿下应该也听说过。” “……你是说谭川上校的死?” 要出牌的手一顿,林戚的笑容减淡,很快回复原样:“有这部分的原因。谭川上校死前通过战列舰舰队的公共通讯频道给陛下发送过一条讯息,那是在他死前的20秒,他当着所有军官士兵的耳朵对陛下说我喜欢你,之后频道里传来的就是白风信子机甲的爆炸声。” “哥哥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林戚丢出三带二,“我当时没有和他在一起,唯一目睹了他听到这些话时表情的人,应该只有当时同处于指挥总部中心的军官。我记得…达西少爷的父亲当时就在现场,不过我没问过他。” 林戚不觉得知道当时西奥多对这句话的反应会是一件好事,尽管他很八卦地喜欢吃各种瓜,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对西奥多的伤害大过影响。 他不确定西奥多到底是不是像谭川那样喜欢他,但他看得出来,谭川在西奥多心里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那是连自己,连西奥多的父母……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位置。 再问一遍,也不过是逼着西奥多重新回想起那20秒内发生的一切。 “是这样吗……”谭川走神低喃。 原本对西奥多的不愉悦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抱歉。 他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想就留下了这句话,但没想过之后对西奥多会造成多大影响。 信息素管理局对AA恋的态度其实很严肃,他之前再怎么告白也只是私底下人少的时候,西奥多的身份又这么特殊。他当时应该觉得很烦吧,朋友死前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他自己一个人要怎么面对公众和所有人的目光呢? “小殿下?” 谭川回过神。风逐渐大起来,他手里的牌被吹向墙边的风信子花丛里。 “我去捡回来。” 怕林戚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快步起身朝墙边走去,弯腰在风信子花丛里摸索那张掉落的扑克KIng。 小茉莉突然出声:【川川,我感知到系统面板的存在了。】 谭川愣住:“这么突然?” 小茉莉:【就在这附近,我肯定没感觉错。】 “可这里是……” 谭川捏着那张扑克King起身,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西奥多正在里面换衣服。 【川川……】小茉莉声音颤抖,【怎么办,你的尸体,好像就在西奥多卧室里。】 第14章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谭川打断小茉莉,但声音惊扰了屋内的人,他一慌张蹲下去,举起旁边的盆栽挡在脸前,心里默念:你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咔嚓。窗户被打开。 西奥多衬衫草草换完,最上方的衣领还敞开着,盯着躲在花盆后的脑袋。 他不说话,谭川也不敢抬头,远处林尤安好奇又迫于打工人身份没好意思乱瞅,然而林戚已经掏出终端对着他们一阵狂拍。 蹲了足足几分钟,谭川腿麻终于忍不住了,缓慢抬头,朝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哥哥你胸肌真好看,手感也好,长得也好看,弟弟给你打满分哦~” “……” 西奥多打开终端,谭川急声:“你要干嘛!” “找律师起诉你,性骚扰罪。” “歪!我是你亲弟弟啊!” “嗯?”西奥多斜睨他一眼,谭川瞬间软下口吻,“哎呀,哥,哥哥~我只是夸你身材好嘛,和性骚扰扯不上关系的。你看我们都是Alpha,哪有Alpha性骚扰Alpha的。” “有。” ……如果他说的是曾经的自己,谭川只能认罪认罚。 “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并且还在我窗户前偷窥。” 谭川向身后的林戚和林尤安投去求救的目光,林尤安立马趴在地上装作找扑克牌,林戚则一手叉腰指挥林尤安,两人越找越远,完全抛弃了他这个可怜的弟弟。 林戚就是个靠不住的!他堂弟林尤安也一样! 谭川放下花盆,语气诚恳:“其实我……” 忽然灵光一闪,他扭动腰蹩住双腿:“哥哥我有点尿急,你能让我进去上个厕所吗?” 西奥多罕见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刚刚蹲在我窗户边是想在花丛里上厕所?” “……”谭川握紧拳头咬牙笑,“我真的很尿急。” 西奥多皱紧眉头,那一瞬间谭川很确信,他非常想把自己丢出王宫并写上标语【永远禁止谭莉奥斯汀入内】。但意外的,他还挺在乎这些风信子花丛,生怕自己玷污了他们,于是在玷污花丛,还是玷污自己的马桶间,选择了玷污自己的马桶。 谭川听着小茉莉抽搐的笑声,手指抓得咔嚓咔嚓作响。 “从门口进来。”西奥多道。 爬到窗户一半的动作僵住,谭川退回去:“知道了……” 一进厕所谭川就开始到处搜索,敲地砖敲墙砖,钻进浴缸里寻找机密开关。 谭川低斥:“别笑了!快看看我的尸体到底会藏在哪儿! 小茉莉飞出来,毛球猫耳悬浮在空中,绕着厕所转了一圈。 “怎么说?”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尸体就在这里。” “西奥多脑子是被门夹了吗!”谭川忍不住尖声,“尸体啊,那是我的尸体啊,他放在自己卧室里干什么!总不可能讨厌我到每天起来都要看一眼我死得有多惨,这能让他开心吧!” “川川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这么变态……”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小茉莉噎住,支支吾吾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在怀念你?” “……”谭川没有表情,“你这个笨蛋毛球是怎么想出这么没有逻辑的答案的?” 小茉莉一哽,被谭川说蠢有些委屈,眼睛泛滥成两只荷包蛋,呜咽:“我,我就是猜测而已。你看啊,以前西奥多对你其实也挺好的嘛,他还给你擦屁股花钱买苹果,还给你挡子弹,川川你总觉得他讨厌你到极点才奇怪吧。” “你不了解西奥多。”谭川揉眉心,“就凭我死前对他说的那么一句话,哪怕之前他把我当成再好的朋友,友谊也都散光了。何况7年过去,你不知道友谊这种东西只要不维护就会归零吗。” “那川川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藏你的尸体在自己卧室里?” 谭川摩挲下巴:“两种可能,一种,他把研究所转移到了自己卧室地下,准备把我的尸体作为生物研究的标本。” 小茉莉:“……”为什么川川的脑回路是这个样子,明明他以前还挺正常的啊。 “还有一种呢? “方便他鞭尸吧。因为讨厌我到必须要看我受苦受难,所以每天醒来都要把我挫骨扬灰一遍。”谭川觉得这个借口非常合理,叉腰挺胸道,“你仔细想一想,我当初跟着白风信子机甲一起爆炸,尸体就算没有四分五裂,也肯定随着爆炸被碾成碎末了,如此惨状,西奥多看完肯定解气。” “川川,你老实告诉我,你回到现实后精神状态还好吗?” “……”谭川直接选择忽略这个问题,“这是最有可能的。总之,不知他是怎么把我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保存下来,但恐怕在他7年的摧残下也不堪入目了。我们尽快找到尸体,一把火烧了毁掉,让我重新开启亲情攻略之路吧!但是在那之前——” 小茉莉小心翼翼:“怎么了?” 谭川解开皮带:“我先上个厕所。” 洗完手,他推开浴室门小声出去。西奥多不在床边,应该是在另一侧的更衣室换衣服。趁他还没出来,谭川打量起这间卧室。 卧室一如西奥多本人的风格,有条不紊庄严复古,主要是白黄棕三色,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克兰因蓝色银河油画,浩瀚的银河中,一颗白色的光点如同陨石划过,但谭川知道那应该是一架白色的机甲。 盯着油画看了很久,谭川转开视线向书桌。没有密密麻麻的文件,只有几本书籍和一瓶新鲜的白风信子花,花蕊淡黄,纯白卷翘的花瓣,翠绿的枝叶和根茎。 第19页 西奥多是个喜欢花而且喜欢研究花语的人。跟他冷漠的外表凶戾不同,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有很多奇怪的爱好,譬如写日记,录白噪音磁带等等。 看来他很喜欢白风信子花啊,这玩意儿的花语是什么来着……谭川只知道它的花香太浓有毒,其他不太清楚了。以前西奥多研究花语,谭川也会耳濡目染一点,但那个时候他还不喜欢白风信子花,更喜欢象征胜利与荣耀的月桂。 谭川记得当年最后一战开始的前夜,他还收到了西奥多借后勤支援舰送来的一簇月桂。 原来时间过去了,人的喜好是会变这么多的。 说起来,他最后驾驶的那架机甲就叫做【白风信子】。啊,谭川忽然想起来了,白风信子的花语,是【生命的火焰】。 因为机甲的名字就是西奥多给他取的。那时候他好不容易申请到自己的专属机甲,为了外观来来回回跑了几百趟机甲研究中心,最后需要定名字时大脑已经濒临短路。方博士让他回去好好选个名字,谭川问了很多人,发现他们的机甲名是什么“黑毒妇”、“黄金银河”、“铁旋风”,这让他更坚信一定要给自己的机甲取个不土且悦耳的名字。 他翻遍词典也没灵感,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不远处西奥多正在窗边浇花。 那时候谭川住在自己租的小房子里,位于彼明星城某个中档小区,楼层很高,但阳光被前面一幢楼挡得严严实实,总也晒不到什么太阳。乔迁时林戚给他送来几盆鲜花和多肉,说是陶冶情操,但谭川是个很不擅长养动植物的人,水多了会死,水少了也会死。 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堂堂帝国殿下身上。 西奥多几乎每周都会专门来个四五次,说是来替他浇花。有时清晨天还没亮就来,有时凌晨忙完后来,谭川经常被他吵醒,晕乎乎地穿着凌乱睡衣就出去开门迎接自己的植物保姆。 他不知道植物照顾起来这么麻烦,但乐得有人愿意主动帮他分担难题,而且还可以多出很多和西奥多独处的机会。 “西奥多,我在想机甲名,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提议?” 西奥多在修剪多余的花叶,专心致志:“你不是翻了三天的词典吗?” “想不到啊,怎么都想不到合适的。”他翻身塔拉着拖鞋走过去。今天休假,他裹在一件宽松带猫耳的蓝色连体睡衣里。这件睡衣也是林戚送的,过分幼稚,但穿着实在舒服。 “西奥多你给我想吧。”他把下巴搭在西奥多肩膀上,歪头,“你不是知道很多花的花语吗,有没有什么寓意很好的花?” 西奥多侧目,视线瞥见谭川挤压鼓起的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忽然吐出一个花名:“白风信子。” “哦?它的花语是什么意思?” “……生命的火焰。” 白风信子机甲的名字就这么定下,这也成了谭川唯二能记住的花语之一。 他回过神,手不知何时已经摸上那束白风信子花。小茉莉提醒才惊醒收手,晃了晃脑袋,继续找尸体的位置。 西奥多摆放东西的习惯是越重要的东西,越会放得离自己近。这个重要有好也有坏,毕竟厌恶至极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也算举足轻重。 从书桌找到床头柜,谭川蹲下来,手摸着床底边缘。这屋子里肯定有密室之类的存在,只要找到开关就行。 绕着床摸了一周,他忽然停住。 找到了。 谭川趴地上仰头去看,果然看到床底有一个凸起按钮。 这时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西奥多出来就看见少年撅着屁股趴在床底。 “你又在干什么?” 谭川心里一惊,脑袋猛地撞到床,痛到泪花飞溅手脚乱摆,哭唧唧地钻出来。 西奥多走近看了眼,额头发际线边缘肿出一个小包。 “尿急上厕所跑到我床底来上?” “不是!是…是我扣子掉里面了!”藏在身后的一只手飞快扯掉袖扣,拿给西奥多看,“哥哥你瞧,它掉得好里面,不过幸好我还是找到啦,但脑袋还是好痛…” 西奥多没有多怀疑,冷血无情地让他喊完痛就赶紧出去。 “哥哥你要出门吗?都这个点还要去忙啊。” 西奥多穿着银灰色西装风衣,褐色衬衣搭配深棕领带,戴着双皮质手套,明显就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谭川果然没猜测,西奥多说是他的姨母玛拉夫人举办了一场社交性质的晚宴,让他今晚去露个面。 “我也想去!” “你?”西奥多眉头微挑。 “我总要见见世面嘛,你看我以后都要和达西少爷结婚了,如果眼界还是那么窄,老公爵该多嫌弃我啊。” 西奥多不觉得就算他眼界宽了老公爵就会喜欢他,以谭莉的风评和身份,唯一讨得老公爵欢心的方式就是一夜间成为拯救帝国的英雄。然而这毫无可能。 不过,这次确实可以带他去。西奥多本就不想参加这次晚宴,他的姨母这些年来一直希望他能尽早和Omega结婚,这次晚宴也只是以社交为名头的一次相亲。 “谭莉,你应该很擅长毁掉一个晚宴吧。” “……”谁告诉你我擅长的?但西奥多都这么问了,谭川硬着头皮点头:“嗯啊,那我可太擅长了。” “走吧。”西奥多揪住他的衣领,拎起谭川小鸡,“替我去毁掉这场宴会。” 第15章 去宴会的路上自然是林尤安开车,林戚坐在副驾上刷终端,谭川和西奥多肩并肩坐在后面。说是肩并肩,但其实他比西奥多矮不少,肩膀也就到他胳膊的高度。 这具身体还没长熟,身高只有一米七九,比西奥多足足矮了14公分。这让他从心理上感到很不爽,默默撑着坐垫悬空屁股,让自己能够在水平方向上和西奥多持平。 但这样的姿势很累人,没一会儿谭川就开始呼吸加速。 副驾驶的林戚突然递给他一个软垫,贴心道:“小殿下痔疮疼了记得要及时治疗啊。” “……我没有痔疮!” “哦哦哦。”他敷衍点头。 谭川顶着西奥多的目光收下软垫,扭头微笑:“哥哥我真的没有痔疮。” 西奥多回避开他的目光。 谭川:“???” 要放在以前他铁定得把林戚的脑袋扯过来揉一团,但现在只能忍着坐到软垫上。 身体高了,屁股还软软的,啊……真舒服。 “哥哥你没带手环了哎。”这时他的余光瞥到西奥多的手腕。 “易感期昨晚结束了。” 那巧克力这么有用? 谭川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西奥多闻到他的信息素会失控,但吃相同味道的巧克力就能恢复镇定。总不可能是巧克力的问题,不然谁还买抑制剂。是味道的问题吗? 谭川猜测可能是西奥多单纯很喜欢百利甜酒的味道,但因为自己是Alpha,所以生理性上会对Alpha的信息素感到抗拒。心理上对味道的喜欢,生理上对自己的抗拒,如果他不是Alpha,会不会有种可能真的能攻略成功呢? 但谭川已经不想再去幻想这种可能了。 他现在这个身份,即便真有可能以爱情的方式攻略西奥多,也是不可能的。 亲兄弟比AA恋只会叫人更难以接受。 车很快到了晚宴会场大门前。 谭川跟在其余三名人高马大的Alpha身后,探出脑袋在衣香鬓影的会场间观察。西奥多的姨母玛拉夫人是一位他非常不擅长应付的女性。那是个风流艳丽的Alpha,情人无数,从Omega到Beta到Alpha应有尽有,非常胆大且常做出格的事。她的爱好之一就是给人拉郎,之前谭川还被她骗着意外去参加过一场相亲。 但必须得说,她的眼光很毒,给谭川找的相亲对象极其优越柔美,可以说是谭川理想中的妻子。 不过他们还没聊多久就被突然出现的西奥多打断了,他急匆匆跑来找自己说林戚出了事故进医院,谭川只能先跟那名Omega加了通讯方式,跟西奥多离开去医院。 到医院一看,林戚活蹦乱跳的,唯一的创口是小拇指上的刀伤。 ——他切洋葱流泪糊眼,一个不慎把自己的小拇指割伤了。 后来谭川想再跟那名Omega聊聊,终端里的通讯方式却没了,大概是被他无意间删掉的,这件事便可惜的无疾而终。 “外甥你终于来了。”一进大厅,一名身着华丽抹胸绿色礼服的美艳女性翩翩而来,指尖戴着琳琅满目的戒指,中指和无名指尤其长,墨绿指甲油涂得饱满鲜艳。 谭川站在西奥多身后,微歪着脑袋看她。 “快去那边,他已经等你很久……哪来的小孩子这么漂亮!”玛拉瞧见谭川第一眼诧异,哎呦一声,不顾后逃的谭川,一把将人捞过去,使劲揉捏他白皙软糯的脸颊,“太可爱了!好可爱的孩子,外甥你什么时候跟Omega生出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第20页 谭川喘不过气,艰难抓住西奥多的衣摆。 SOS…… “我能生出一个17岁的孩子?” “15岁跟人打炮不戴套就可以。” 玛拉满眼爱心,无所不用其极地吃着谭川的豆腐:“这皮肤真好啊,小胳膊还有点肌肉,眼睛像小狐狸似的。你没化妆吗?怎么看着像有眼线,来来来,给阿姨张嘴看看牙齿——外甥,你介意我和你儿子乱/伦吗?” 谭川:“?!?!” 林戚一脸取材的期待表情:“哇哦~” 林尤安惊恐:“咳咳咳!” 西奥多把谭川从玛拉夫人手里解救出来拽到身后,冷声:“他是谭莉·奥斯汀,你凭借五官看不出来吗?还有,就算他是我儿子你也不可能和他乱/伦。” “原来是他啊。”玛拉眼里的喜悦退淡一点,站直身体,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外甥你这么没有风情,以后讨不来心上人欢心,爱情是会受挫的哦。” 眼见西奥多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戚立马上前拉住玛拉夫人的手:“亲爱的玛拉夫人,我最近也很苦恼自己的爱情之路,您如果现在有时间给我算一算吧。” “你小子也终于开始相信我的水晶球预言了?我还以为只有西奥多那小子愿意信。” 林戚边说边推着她往远处走:“到了我这个年纪不得不信啊,摆脱您了亲爱的玛拉夫人,拯救一下我的感情线吧。” 但玛拉夫人走远也不忘西奥多相亲的事,隔着十几米高喊让他赶紧去找自己的相亲对象会面。玛拉人高嗓门也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对准西奥多。 他理直气壮地拉过谭川,挡在自己面前,于是那些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不是我要相亲啊! 那些目光里混着趣味和疑惑。 谭川一顿:也不是我要和西奥多相亲啊喂! “哥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道德这种东西。”西奥多扫视会场一周,找到角落里那个玛拉夫人先前跟他说的相亲对象,是名男性Omega。他转动谭川的肩膀对准那人:“两条路:一,你现在端酒杯过去泼到他身上逼他退场。” “二呢?” “你去跟他相亲。” “我有订婚对象啊!” 西奥多点头:“就用这个借口拒绝他。” “哥哥你可以把你弟弟当个人吗?我有未婚妻还跟人家相亲,那我名声不是更差了。而且就算我把他吓跑,他以后还是可能会来和哥哥你相亲啊。” 这方面他脑光可比西奥多灵活,立马有了办法,拍拍西奥多的手:“哥哥你照我说的做。” 西奥多半信半疑:“哦?” Omega从西奥多进门就注意到他了,紧张地双手冒犯,不断给自己的好友发去消息: 【怎么办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我好紧张,我真的可以直接问那个问题吗?可我又有点害怕,如果激怒他直接处死我,我就没办法再看纯白蘑菇伞太太的文了!(哭泣)】 【好友:他凭什么处死你!我们只是发自内心地询问而已,态度好一点就好了。好闺蜜你快去问,我等着你凯旋。】 【好友:(加油)(加油)】 Omega鼓足勇气,一转身西奥多已经在身后,他惊慌失措结巴:“陛,陛陛陛下!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西奥多没出声,从他腋下里突然钻出个脑袋,冲着Omega爽朗笑:“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谭莉奥斯汀,是个变态兄控。” Omega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陛下?” 西奥多手放到唇边,咳一声,沉道:“他是。并且我是弟控。” Omega脑袋上飘出三个大写的问号。谭川滑溜溜地钻出去,凑到Omega面前:“听说你要跟我哥哥相亲对吧,我劝你最好不要和他在一起哦,因为他很变态,当然了我更变态。你们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我会强行住进他的宅邸里,午休、夜晚都站在你们床头盯着你们,你也不想你的后半生被我这个变态兄控Alpha盯上吧。” Omega难以置信:“可你们是兄弟啊!” “亲上加亲very good!” “……你,你们怎么可以…”Omega颤抖着手指,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表情,悲愤地望向西奥多,“陛下,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 西奥多显然已经摆烂了,无所谓地点头。 “那谭川上校呢!” 这个名字一出来,谭川和西奥多同时顿住,西奥多的表情肉眼可见阴沉下去。 Omega还没有察觉,仍沉浸在对渣男的失望中悲痛质问:“我想问您一句,您当初和谭川上校真的一丝丝感情都没有吗?” what?这里怎么还真有我的事儿? 谭川纳罕摸头。 余光一瞥西奥多的脸,心里警报激响。糟了,这人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会爆炸的! 他立马阻止Omega接下来的话,随手抄过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总之我哥哥不会跟你相亲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这位先生你还是回家早点洗洗睡吧就这样!” 说完拽着西奥多飞快远离他。 但离远后西奥多的表情并没有变得多好看。谭川内心叹气。看吧,他就说西奥多讨厌自己,光提个名字脸都成黑压压的乌云了,真要看到自己复活得气成啥样。 宴会的后半程西奥多一直都没出声,浑身裹着肉眼可见的烦躁和冷漠气息,把所有想来和他寒暄的宾客通通吓跑。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喝酒,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喝进肚子。 谭川从桌边拿了几颗糖果坐过去,递给他:“哥哥,别喝酒了,我们吃糖吧?很甜的。” 西奥多无视他,手边的伏特加酒瓶已经见底。 他把糖塞回自己的口袋里,手指摸到一盒烟。停了下,想起是早上去王宫前买的薄荷烟。但这个动作刚做完,他却看到西奥多也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盒烟,同样细支的爆珠薄荷烟。 可西奥多以前从不抽烟的。 他讨厌烟味,也禁止自己在他面前抽。回寝室前还会在自己身上闻,以确认有没有在外面偷抽。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下意识问出口。 西奥多隔着朦胧的烟雾投来视线,晦涩又模糊,他甚至分辨不清楚那眼神里的意思。 谭川知道他有点醉了,反应要比平常迟钝。 “7年前。”西奥多道。 “为什么……”谭川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喉咙发涩,“是压力太大,还是,还是因为谁?” 西奥多安静2秒:“没有谁。想抽而已。” 谭川抿唇不言。 西奥多安静地将一支烟抽完,起身:“和林戚说一句我回去了,说完快点跟过来。” 他转身插着兜走出会场大厅。谭川找到正在和女士跳舞的林戚,说完后林戚了然啊一声:“他果然会提早离场,还好玛拉夫人正在替别人算命,不然得追到停车场去把他拉回来。” “玛拉夫人还喜欢替别人算命呢。” “我们尊敬的陛下都还请她算过命。”林戚说起这件事就无奈,他一生热衷吃瓜,但偏偏这件事和谭川死时西奥多的态度是唯二他一无所知的。他用尽十八般手段,连献身给玛拉夫人都想出来了,但玛拉夫人嘴巴死紧,完全不肯吐出半个字。 最后所能知道的就是,那次预言的结果相当差,因为每次提起西奥多的脸色都很难看。 谭川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 西奥多看起来不像会相信预言的人,自己有段时间刷到许多星座/人格的测试转发给他,他还不屑一顾,怎么会反手就去找玛拉夫人算命。 谭川边想边打开车门。 车内开着昏暗的灯光,西奥多坐在副驾驶上,外套风衣脱了丢在后座,指腹揉着深邃的眉心。 谭川坐到他旁边:“哥哥?” 西奥多眉头紧锁,烈酒的后劲让他头疼欲裂。 谭川伸出手,指腹替他轻揉舒缓太阳穴。在军部里应酬经常要喝酒,他的酒量没有西奥多好,喝一点就要头疼,所以西奥多送他回家时就会捎带上楼,给他揉几分钟太阳穴再离开。 他经常躺在西奥多的大腿上睡着,醒来时就在床里,至于西奥多是什么时候走的总是没点印象。 温热的指腹规律有力地按摩着穴位,谭川仿照着以前西奥多给自己摁头的方式,视线仔细观察着西奥多脸上表情的变化。 眉心逐渐松开,那股萦绕眉眼的疲惫减轻许多。 “西奥多……”谭川轻到没什么声音,“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提到名字都能让你烦得酗酒抽烟,你知不知道…” “我也会有一点难过的。” 西奥多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楚内容。 他恍惚睁开眼,车灯顶光下,隐匿在昏暗中的那张脸无法分辨,但散发着一股叫自己熟悉的味道。 不由自主地,他伸出手,颤着冰凉指尖抚摸那张脸。 第21页 嘴唇翕张闭合,无声地默念那个提及便叫他心痛的名字。 谭川,谭川。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你在那个世界里,还会记起一个叫西奥多的人吗? 第16章 * “林戚执行官。” 玛拉夫人刚给两位Omega看完水晶球,出来发现林戚和他那个堂弟站在大厅门前。 林戚朝她问好,随后看向天空。 外面下起瓢泼大雨,雨丝很轻,如雾气笼罩着这座银河帝国的首都。远处夜幕中有两束对称翅膀状的银光,那其实是一个投影,是仿照宇宙中的蝴蝶星云设计出来的。每当夜幕雨雾弥漫,投影就会打开,蝴蝶星云会轻轻煽动它明亮的翅膀。 那是7年前西奥多亲自设置的,彼明星城的人把它称为“银河帝国最宏大的蝴蝶”。 很多人不明白西奥多设置这样一个景观是为什么,可林戚总是会想,大概因为谭川死时的景象,和蝴蝶星云一模一样吧。那名青年驾驶白风信子机甲撞向星际海盗舰队时,爆发出的光芒绚烂又耀眼。但也正如蝴蝶星云是恒星即将死亡时的产物一样,那成了谭川死亡的象征。 这些年来西奥多从不提及“谭川”两个字,可坐在王宫里往窗外看时,只要临来雨天,他第一眼总会看到这片蝴蝶星云。 那时他是会感到落寞,还是遗憾呢? “玛拉夫人,你会看水晶球,你说西奥多每次看到这片星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当然是在想另一只死亡的蝴蝶。” 林戚和林尤安一起回看她。 玛拉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指尖的戒指,没解释那句话的意思,转而道:“他今晚把那名Omega吓跑了对吧,侍者跟我说对方是哭着出去的。” 林戚讪笑:“你知道的,我们陛下这个年龄正值相亲叛逆期,我会回去好好管教他的。” “我早该知道他会想方设法毁掉相亲。”玛拉夫人叹息一声,“当初就不该告诉他水晶球的结果了,回旋镖全扎在我自己身上,这下得厚着脸皮去跟那Omega的弟弟约会了。” 林尤安瞪大眼,拽着林戚的袖子小声:“我记得那位才18岁吧,年龄差都30了……” “小Alpha我可听得到你说话,你长得也不错,跟姐姐去酒店玩啊。” “!!”林尤安疯狂摇头,大惊失色躲到林戚身后。 林戚反手把这没用的小子推开,诧异道:“当初陛下找您看水晶球问的问题问的原来是爱情吗?” 玛拉夫人笑而不语,招招手,身侧的英俊侍者撑起伞扶着她出门。 清亮女声隔着雨幕传过来:“你自己去问他吧,他恐怕把那天的事情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 西奥多的掌心很烫,轻柔地抚摸着谭川的脸颊。 男人的手和任何一名贵族都不一样。皇室贵族向来都是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类型,手指别说创口,就连茧子都没有,可他这个同样身为皇室继承人的手却跟常年劳作过的人差不多。 手背仍旧保留着在军部摸爬滚打过留下的细小伤疤,写字和握枪的茧子分部在虎口和指腹两侧。手掌很宽,骨感修长,轻轻松松就能把他的脸盖住。 他看着谭川,视线明显是模糊失焦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摸自己最讨厌的弟弟的脸颊。 “西奥多……”谭川睫毛剧烈颤动着,脸颊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烧,发热,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回应他的是西奥多粗哑的呼吸声。 其实只要谭川自己伸手就能把拍掉他的手掌,但指尖一触碰到手背,他便莫名地停了下来。之后脑子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手指沿着指缝穿插进西奥多的指间,十指相扣。 随后脸颊倾斜,主动贴向他的掌心。 紧紧相贴的肌肤,脸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里一颗颗起伏粗糙的厚茧。 谭川知道这些厚茧的来历,知道那6年里西奥多是怎么握枪,怎么训练,怎么受伤才会留下这些痕迹。清楚到他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就是住在西奥多身体里的一截骨骼,所以全知地了解他整个人生的跌宕起伏,命途多舛。 可他也是一截没有五感的骨骼,看不穿西奥多的喜怒哀乐。 为什么呢?如果他是一截五感敏锐的骨骼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知道西奥多为什么讨厌自己,又为什么喜欢自己。而不是到最后失败时都茫然到连原因都不清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你脸上就不能会写字吗?”谭川默默吐槽他,“数值一点帮助都没有,根本看不懂你。” 提起这他就不高兴,趁着西奥多现在可以任人宰割,抬手捏住鼻子,惩罚他不能呼吸。 窒息让西奥多不得不换种方式呼吸,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谭川的气一下就又消了。 他就是个很好哄的人,不高兴来的突如其然,也能自娱自乐地很快变回那个只懂得开开心心的谭川。 笑声压不住从嘴里溢出去。 西奥多眸光晦涩,在谭川笑第二声时,忽然伸手将他拉到面前。鼻尖抵着鼻尖,呼吸融为一体,连睫毛似乎都能交叉错过。 谭川怔住:“哥哥你醒了?” “猫……” “啊?”谭川没听懂。 西奥多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全无焦点,还沉浸在自己飘忽不定的意识里。 他的手不容置疑地扣住谭川的后脑勺,哑声:“你笑的时候,总是让我想起……作祟的…喜欢乱蹿的…猫。” 西奥多是忠实的狗派,不喜欢猫那种情绪变幻莫测的生物。因为很难搞懂它对主人到底是喜欢性依赖,还是单纯对铲屎官兼投喂者的一种敷衍讨好。 狗很听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教会了就很好控制;但猫教不好,时而懒惰时而疯兽般狂奔。 他的人生里绝大部分能跟他走近的人都会被归到狗派。可谭川偏偏就是那只特立独行的,在他世界里乱闯乱闹的猫。 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自己。 猫咪装可爱的时候都会让主人发自内心地觉得:啊,自己就是他命定的主人,我的猫咪没了我该怎么办呢?但其实扭头换另一个能给食物能铲屎的主人,这只完全不认主的猫依旧能撒娇的得心应手。 他对着自己会撒娇,天天说“我喜欢你”。可他跟林戚能肩并肩在大马路上狂奔,能彻夜畅谈,一起去疯去闹。 军校毕业的时候拍集体合照,林戚还挤在他和谭川中间。 哈…真令人恼火。他应该在毕业典礼那天提前把林戚的腿打断,让他别来参加的。不,最早的时候就不该让谭川认识林戚,进军校前他就应该和林戚彻底绝交才是。 但说到底,还是这只猫太可恶了。 为什么对着谁都可以翻肚皮,为什么总是满口谎言? “啊!”谭川倒吸一口凉气,肩膀被西奥多突然咬了一口,“你干嘛突然咬我!” 西奥多咬完不解释,还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刚刚那点温情瞬间全散没了,谭川气笑:“亲爱的哥哥,你说我是猫那你是狗吗?” 西奥多道:“喜欢狗,不喜欢猫。” “……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可以住嘴了!” 西奥多作势张嘴还要再咬下来,谭川急忙伸手,那一口就咬在他手背上。力道着实不小,一圈牙印清晰可见,该死的是西奥多还伸舌头舔了舔,搞得他手背上全是津液,真跟狗没区别。 谭川嘟嘟囔囔地抽纸擦干净,这时候后面的车传来哔哔两声,催促他们赶紧走。 他把西奥多摁回副驾驶上,用尽吃奶的力气系好安全带,启动自动驾驶模式。 回王宫的路上雨雾蒙蒙,谭川抱着胳膊,透过车窗瞥见远处那片蝴蝶星云。绚丽夺目,他掏出终端赶紧拍了两张照片,又戳戳西奥多的胳膊让他也看。 西奥多半睡半醒间瞥了一眼,背过身去:“丑。” “这么好看还说丑,没品。” 谭川撇嘴,决定独自欣赏美照。 回到王宫,谭川和侍者一路将西奥多送回卧室。把人丢到床上,他瞥向四周,摆手让侍者率先离开,说自己给西奥多换完睡衣再走。 门一关上,屋内安静昏暗。 下一秒小茉莉出现在空中,一人一毛球露出期待的表情。 小茉莉激动道:【川川!】 谭川挑眉:“我知道。” 现在这不就是注销尸体最好的时机吗! 马上他就可以拿回自己的系统面板,正式开启攻略哥哥之路了! 第17章 西奥多喝醉后会比平常睡眠沉,警觉性也会削减大半。凭他今天喝的那个量一时半刻醒不来,只要自己手脚够快就行。 谭川让小茉莉盯住西奥多的动静,蹲到床边,摁下那处白天发现的开关。 咔哒。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密室入口在更衣室其中一道衣柜的背后。摁下开关衣柜就会自动移开,墙后是一扇门,由声纹、指纹双重锁定。 第22页 谭川捣鼓了一下,坚不可摧无法外力毁坏,防火防盗防潮。 “一个尸体还用这么高级别的门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多重要呢。” 他关上密道门返回去。 小茉莉正趴在西奥多脑袋旁,见谭川这么快出来一头雾水。又见他从桌边翻找半天,最后拿回一个透明胶带。 “哦,川川你是要给西奥多封口!防止他醒来喊人对不对?” 谭川蹲在床边,捞过西奥多的手,咬断一截胶带贴在他指腹上。 “密室有声纹和指纹锁,我回来取材。” 小茉莉:“欸,那声纹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得把他叫醒?” “当然,然后我们还要毕恭毕敬地请他亲自去打开密室,双手把尸体送给我,让我烧毁。”谭川微笑,“你觉得怎么样?” 小茉莉思考了一下,迟疑:“能做到吗?” “做到个鬼。”谭川抬手敲它的脑门,这只小毛球真是笨得没边,这也会考虑。但经过之前6年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小茉莉智智障障呆呆傻傻的日常,他不能期望于一只毛绒玩具的脑袋里真的长有大小脑,伸手耐心指挥,“去一个一个翻找抽屉,找到装有磁带的叫我。” 这种简单的事小茉莉还是能做的。它找到磁带时谭川已经取材完了西奥多的指纹,磁带很多,一盘一盘整齐排列摆在抽屉里。还有一部分磁带藏在那副克莱因蓝宇宙挂画后面,推开就能看到整整一面墙的磁带柜。 “他还是那么喜欢磁带。”小茉莉飞到上方,一一看过那些磁带盒侧的标签,“川川,你们军校时期的磁带都在这上面。” 它用小短手艰难地抽出其中一张:“你看这张!是你以前特别想听的那张!” 谭川忙着找最新记录的磁带,没工夫搭理它,头也没回,敷衍地嗯了一声。 西奥多有一个爱好是把自然的雷声录制成一盒一盒的磁带。 放在现实社会,这不算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嗜好,但这里是银河帝国,磁带是数百年前就已经完全淘汰的老古董老化石,连最年迈的老者都未必听说过这种东西。谭川第一次在寝室里看到西奥多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愣了很久。 不知道西奥多是从哪个星际古董市场淘来的,不仅如此,连磁带机、三磁头卡座都有。 每次打雷或者暴雨的前夕,西奥多就会把收音设备打开。这是谭川难得必须安静的时候,但他又很难一直闭紧嘴,因为他很怕打雷。 谭川最害怕两种东西:雷声和鬼,害怕它们的原因要从年少时追究起。他说过自己是被继父继母领养回家的,因为继父继母有生育困难迟迟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他们就只好去福利院领养一个,而在人群里最漂亮聪明的小谭川理所当然地就被他们带了回去。 但小谭川去到那个家才三个月的时间,他的继母怀孕了。 继父继母第一时间想的是把小谭川送回福利院里,可福利院不接受这样的弃养理由,他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小谭川领回家里。回去一路上都在车里叹气,冷脸,默不作声。 人心是肉长的,他们对待亲生和领养的爱意宛如失衡的天平,在未来二十年里从未倾斜向谭川过。 幸好的数谭川依旧很优秀,听话,乖巧。 继父继母带亲儿子出门去游乐场,去餐馆的时候,下学回到家的小谭川就会一个人背着书包乖乖把家里打扫干净,踩着矮凳子给自己做咸到发齁的饭。 这一切他都适应得很好,他真心认为有家住自己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但家里总是很安静,漫长的雨季时常打雷,雷声就像一个大人在歇斯底里地摔桌砸酒瓶,吓得他抱着饭碗躲在被窝里。睁着大大的眼睛,呼吸挤压着呜咽声,像只弱兽在呼救。 长此以往他开始怕鬼,怕雷声。每当打雷时都会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冷冷清清的漆黑家里。 所以西奥多一开始录制雷声,他都会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防止自己发出那种古怪细弱的声音。不过很显然,他没能忍住,到西奥多第二次录雷声他就叫出来了,不仅如此还直接扑过去抱西奥多的胳膊。 第一次西奥多还会把他推开,后面推不动,推远了这只怕雷声的猫咪又会自己钻回来。 一来二去的,只要一打雷,西奥多身上就会长出一只名为“谭川”的猫。 想起这段过往,谭川好笑地晃晃磁带盒。 西奥多每次录制时都会分成(废)和(成功)两版,废版里一般都会录进人声。他拿上磁带机和指纹胶带回到更衣室。 指纹是对的。接着他调快磁带机录音,找到录入了西奥多声音的部分对准声纹锁。 【声纹核实错误,您还有两次尝试机会,三次核实失败将于1小时后重置。】 “……啊?” 谭川看向磁带:“怎么可能,这是西奥多的声音啊,难道是要说特定的字才行?” 他又试了一遍,屏幕提示依旧和之前一样。 “总不可能真把西奥多叫醒让他自己开吧。” 谭川来回徘徊沉思。这时小茉莉吭哧吭哧地还抱着那盘磁带,摇摇晃晃飞进来:“川川这个要怎么塞进磁带机啊,我想听这个……” “让你盯着西奥多,又开始摸鱼。” 小茉莉:(‘) “那人家真的太好奇了嘛,你以前也一直很想听这盘啊。” “什么磁带?” 谭川正色看向那盘磁带,看到侧面的标签才想起来。 临近军校毕业时,西奥多经常会把一盒磁带放在枕头下,有它相伴才能入睡。那盒磁带的标签格式和所有磁带都不一样,用单独的蓝色贴纸写着:【晴天日记17】 谭川很奇怪,晴天有什么声音是可以让西奥多录制,还珍贵到每天都放在枕头底下的。 他纳闷得心痒难耐,好多次跟西奥多讨来听,但西奥多不肯给就算了,还防贼似的每次出门都要把磁带锁在一个单独的机械盒内,十六位双重一次性密钥层层叠加,堪比国家一级机密。 他那可恶的好胜心当即爆发。西奥多越是不给他听,他越是要听。 于是大半夜的,谭川鬼鬼祟祟蹲到床边,想趁西奥多睡着后偷出来。可谁知道西奥多睡着后警惕性也那么高,一伸手就被发现,偷磁带大计惨遭痛击,还被西奥多凌晨2点盯着罚写万字检讨。 再后来一直到毕业,进了军部,谭川也没能听成这盘磁带的内容。 最后一次提起这盘磁带,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二年,一次任务庆功宴上。 窗外正直倾盆大雨,谭川莫名奇妙想起来这件事,隔着酒馆的霓虹灯看向坐在对面的西奥多。 酒馆里很吵。 他们刚结束一场和星际海盗的激战,间隙的喘息中,许多军官士兵都聚在这间边缘星球的小酒馆里畅饮。欢笑声不绝于耳,他们放肆地狂拼烈酒,其他人热烈鼓掌叫好,角落里年轻士官正在和貌美的Omega调着情,说着过会儿去哪里野战共赴云霄。 微弱的白兰地酒香气萦绕在绰绰耀眼的光晕中,谭川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英俊青年。 “西奥多,你那盘磁带里到底录的到底是内容啊。都过去两年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西奥多挪开他手里的白兰地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谭川有些喝醉了,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光如水:“我不信。西奥多你说谎,那明明是对你很重要的磁带。” 他趴在桌上,脸颊压着手背,歪脑袋仰视那张灯光下模糊的俊脸:“毕业那段时间,你可是经常把它塞在枕头底下才能入睡。我想,肯定对你很重要。” “……” “你知道吗,有些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觉的时候都会喜欢抱着一样特定的东西才能入睡,比如玩偶,比如小毛毯,我的家乡把这种东西称为阿贝贝,也叫安抚物。西奥多,你的阿贝贝是一盘方方硬硬的小磁带,嘿嘿。” 西奥多望着他:“你喝醉了。” “我酒量是不太好,不像你啦,酒量这么好,到现在也没喝醉。” 谭川似乎一直撑着上半身累了,慢慢滑回去,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西奥多,你为什么不给我听那张磁带呢?” 西奥多静静地看着他:“你不是说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吗,那我为什么要给你听?” “…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当你重要的人不就好了!比磁带还要重要!” “不能。” “狠心的家伙。”谭川被拒绝得多了,撇嘴一哼,“我要喝酒!把酒还给我。” 他伸手去夺,结果被西奥多拿开更远,谭川不高兴,余光瞥向远处跟其他士官狂笑着玩野球拳的林戚,上半身赤裸,只剩下半身两条裤衩,他一拍桌起来:“那我也去玩野球拳!” 可刚走两步就被西奥多伸腿绊倒,他惊呼一声向前摔下,腰被一只手勾住搂住,重心拽回一屁股跌坐在西奥多旁边。 第23页 桌面咣当一声重响,旁边当即传来声音询问他们没事吧,谭川想要伸手反抗,被西奥多捂住嘴。他跟其他士官说:“没关系,你们继续玩。” 那几名士官也是没义气,明明看到他被西奥多捂住嘴巴,硬是装没看见,转过去若无其事继续跟人玩游戏。 谭川朝他掌心吐口水,含糊不清道:“不给我喝酒不让我玩野球拳,也不跟我谈恋爱,那你别管我。” “不学好。”西奥多也不嫌弃他的口水恶心,抬手扯开领带,面色平静地绑住他两只手臂,“你是少校,要跟一群普通士官玩游戏脱得精光吗?” “那又怎么了,反正我身材很好。西奥多你也可以玩啊,看看咱俩谁先脱光。” “我不玩这么低俗的游戏。” 谭川哼声:“你明明是怕输吧。” 西奥多眸光微暗,语气加沉:“谭川,别对我使激将法。我能让你光着连内裤都没了从酒馆走出去。” “不信。”他略略略,“除非你跟我玩一局。就一局,你赢了我就把衣服全脱光出去裸奔,你输了,就得给我听那盘磁带里的内容。” 兜兜转转,最后谭川的目的原来还是那盘磁带。 但西奥多也被他激起了胜负欲,短促笑一声,扯近领带沉眸道:“好,别想着逃跑。” 他们这边赌局的风声传遍酒馆,人群一哄而上,很快就将谭川和西奥多围在中央。这两名军官虽然年轻,但在策略和实战上都远超过他们这群前辈,一开始其实还有点不满,可经过这两年的各种战役后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过逐渐的,大家也好奇,谭川少校和西奥多殿下到底谁更厉害。 论军事指挥西奥多殿下更擅长,但论在战场上的灵活和机敏,谭川少校又更胜一筹。为此军部私底下争执了好几回,每次都吵得差点动手打架,后来军部这点丑闻闹到外面,战场也就由军部扩张到了全帝国各个论坛网站。 网友们直接分裂成三派,一派坚定的认为贫民区出身的谭川少校天赋更高,另一派则相信拥有坚实基础的西奥多殿下所向无敌,至于最后一派,主张“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你好我好大家好,帝国有两名天才高兴都来不及了吵什么吵,都给我笑! 当然了,在这三派之后还有一派极其小众隐秘,堪称到处打洞乱窜,见风使舵一旦有苗头就窜出来,一旦要被开打就赶紧下线躲匿的人群。 这一波人,跟第三派很像,但他们并不主张“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而是主张“帝国双子星的负距离大和谐!”这一波人,自称宝贝女儿/儿子,而谭川是他们的妈妈,西奥多是他们的爸爸。 但由于帝国对AA恋的深恶痛绝,他们不敢到处声张,只敢和鼠鼠人一样躲在角落里,时不时就跑出来吃一口,并且留下一张“然后他们就呜呼了!呜呼!”的表情包,狡猾遁走。 军部里显然并没有这一派,一群血性十足的Alpha和Beta只知道俩人到底谁更厉害,而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机会。 两人分别脱了碍事的军装外套,一个整齐地穿着墨蓝色制服马甲,扣子一丝不苟得扣到最上方,另一个将袖口解开随意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薄肌的手臂。 气氛热火朝天。 谭川一脚踩到桌上,手肘压着膝盖,另一只手藏到背后:“西奥多殿下,你要不要猜猜看我会出石头还是剪刀?” “你会出布。”西奥多笃定。 谭川挤眼睛坏笑:“你这么确定啊,万一我出石头呢?” 谁知西奥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好像能将他吸进去。 “你会出布。”他重复道。 谭川愣了愣,周围传来三声倒数,迅速回神,他利落甩出手! 答案果然和西奥多猜的一样,谭川出的是布。 可他没有输到要脱光裸奔,因为西奥多出的也是布。 谭川拍拍胸口,立马又得意起来:“你不是笃定我会出布吗,怎么猜拳还赢不了呀。” 西奥多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只是平静道:“再来。” 接下来也不知道是撞鬼了还是他和西奥多真的心有灵犀,居然三轮都出了一样的东西。谭川又气恼又沮丧,都这样了居然也没能听到西奥多那盘磁带。 但当他第二天看到新闻头条上,脸部被打码的林戚捂着关键部位赤裸站在路边,头顶还有官方大写红字批评“变态Alpha当街耍流氓,信息素管理局再三谴责,禁止此类道德败坏再发生!”时,突然生出一阵强烈的感激。谢天谢地谢老天,让自己和西奥多昨天默契到有如神助! 而那盘磁带,也就一直被他遗忘了。 可时隔多年,这张磁带还是落到了他手中。 谭川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是命中注定了这张磁带要在这个时刻,这一,让他听见。可其实他对磁带里的内容完全没有方向,是个听也可以,不听也可以的东西。 “川川,你快听一下吧。” 小茉莉催促着。谭川打开磁带机,塞入磁带,合上盖子。 在摁下开关前,谭川不禁好奇地问自己,到底什么录音能让西奥多这么喜欢,该是多么重要的录音,才让西奥多无数次拒绝自己,连碰都不肯给自己碰。 政治机密?还是已经绝世的音乐?又或者是他至亲人的遗言? 他的手掌心奇怪地开始冒汗了。 随意在衣服上蹭干,他深呼吸两口气后,指腹压着开关的金属表面,逐渐用力,将按钮按到最底部。 咔哒。 磁带在透明部分的机壳内开始转动,犹如两道旋涡缓慢规律地旋转着,一直旋转回十年前那个宁静又无聊的夜晚。 但30秒后,谭川却露出一阵茫然的表情。 【呼——】 【呼——呼——呼——】 这就是磁带的全部内容。 它只是,一段不知是谁发出的,安宁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下一秒,机械门的声纹识别发出声音:【声纹识别正确,门已打开】 第18章 机械门应声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冷气。 谭川握着那盘硌手的磁带,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走进去。 密室的空间只有二十平方左右,并不大,地面浮动着轻飘飘的冷雾,两侧墙壁上亮起冷蓝色的灯光。他第一眼看到密室中央的棺椁,机械棺身,上方棺盖是透明的,能够清清楚楚看到棺材里的一切模样。 在走近密室,看到这具棺椁以前,谭川对自己的尸体曾有过无数种猜想。 他死于白风信子机甲和敌人舰队相撞后的爆炸,无论如何,尸体都绝不可能完整无缺。也许是粉身碎骨到血肉模糊,缺少一只眼睛,毁掉半张脸,四肢断裂残缺;又或者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只是一滩血肉和骨骼融合在一起的异物。 可看到尸体后,他呆住了。 都不是。 他的尸体完完整整的,静谧而安宁地躺在那里。一束新鲜纯洁的白风信子摆在棺椁边,似乎日日更换。而唯一可以窥见尸体曾经惨状的,大概只有隐藏在领口下隐约可见的缝合痕迹。 西奥多没有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也没有作为研究的本体,而是以他最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他就这么安静地睡着。 “为什么……”谭川不知所措,语速下意识加快问向小茉莉,“他为什么没有毁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保存起来,他不是最讨厌我吗?当年那句话之后,他应该讨厌我到死才对。” 小茉莉也懵了,但它比谭川更快反应过来:“川川,有谁会把自己讨厌的人的尸体藏在卧室里呢?西奥多怎么可能讨厌你,他肯定是……” 它再次看向那具尸体,那么一瞬间仿佛能感同身受到西奥多这些年来看这具尸体的情感,声音一下哽住发涩,勉强才艰难挤出:“他肯定是很想你,才会把你藏在这里。” 谭川没有说话,凝望着自己的尸体。 西奥多想他?这怎么可能,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西奥多那样的人,不可能为了所谓想念就做这种事。再说他能有多想自己?换成自己是西奥多,天天黏着自己纠缠不放的人死了,说不定还要大松一口气。 而且西奥多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啊,他把尸体藏在这里肯定有他的利益关系。 谭川第一反应是回避小茉莉说的那个可能,想尽无数种借口找补,总之就是不愿意承认。 他用力晃动脑袋,扯动嘴角笑了笑:“他要是想我就说明他在乎我,那以前又干嘛一直拒绝我呢。” “可是——” “你都让我以弟弟的身份攻略他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谭川打断它的话,“告诉我注销尸体的方法吧,再拖下去西奥多要醒了。” 小茉莉欲言又止,但没再继续说下去。它以前就发现了,谭川总喜欢回避某些情感上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大概率和他现实的家庭有关系。 第24页 它叹一口气,飞到棺椁边。 谭川打开棺盖,小茉莉迅速飞进去,和旧身体进行数据连接。 注销原身体的方法很简单,要么物理销毁一把火烧了,要么数据销毁。二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尸体都会灰飞烟灭。 小茉莉闭着眼睛接收来自原身体的数据,突然抖动了两下猫耳,疑惑地睁开眼。 “怎么了?” “原身体里有段我以前没见过的记忆,但是数据损毁了。” 这跟身体发生过爆炸撞击有关,储藏在大脑里的数据严重受损,它读取不出来。 “能恢复吗?” “需要一些时间,我努力努力。”数据传输完,小茉莉从棺椁里飞出来,“川川我弄好啦,我们要现在销毁它吗?” “如果毁掉身体,西奥多会怎么样?”谭川突然这样问道。 但没有等小茉莉回答,他自己先给出了一个答案:“他也许会不开心。” 倘若,倘若万分之一最不可能的那种可能,西奥多真的是因为有那么一丝丝地怀念自己,才会把尸体藏在这间离他近在咫尺的密室内。那么假如有一天,他再次习以为常地走进这里,却看到棺椁内空空如也,干净到似乎那具尸体从未出现过。他会怎么样? “可是川川,只有毁了这具身体我们才能开启新的攻略。” “我知道……”谭川揉着眉心,长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他望向那具尸体,随后又看向屋外西奥多的方向,闭眼道:“我想好了,注销吧。” 小茉莉点头。它回到谭川脑海中,没多久,棺椁里的尸体逐渐化为透明,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唯一还残存的,只有那朵新鲜的,象征着生命火焰的白风信子花。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电流声响过,小茉莉道:【恭喜您成功绑定数值面板,攻略对象:西奥多·奥斯汀,请问是否要现在查看当前数值?】 棺椁里空空荡荡。 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堆冷冰冰的数值。 如果西奥多看到这一幕…… “下次再看吧。” 将一切回复原位,他们离开更衣室回到床边。 西奥多仍旧安稳地睡着,对密室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身上的被褥掉落床侧,来时谭川随手把被子扔到他身上的,一翻身自然全掉地了。 他走回床边把被子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这一次仔细耐心地把被褥整齐捻好。整理边缘时,塞进衬衫扣的领带滑落出来,即将打到西奥多的侧脸。 眼疾手快逮住领带,他一动不敢动,半晌见西奥多没动静才放松地呼了口气。 小茉莉低声:“我们走吧川川?” 又看了一眼沉睡的男人,谭川嗯声。 关门从房间里离开时,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向窗外。外界依旧雨声滂沱光影绰绰,天际边梦幻绽放的蝴蝶星云仿佛振动着翅膀。 蝴蝶星云是一颗恒星走向死亡尽头的讣告,是生命的终结和告别。但也有人说过,它象征着新生的开始。 …… “西奥多!” 第二天一大早,林戚推开西奥多卧室的门。男人刚醒没多久,但衣着整齐,矜贵地坐在沙发上查阅晨报。 “没人告诉你工作的时候应该称呼我什么吗?” 林戚道:“知道知道,我们银河帝国尊敬且伟大的西奥多陛下。” 西奥多瞥他一眼,关闭光屏,喝着咖啡。作为一名精力充沛的Alpha,脸上全无宿醉后的疲惫:“如果你是来问昨天我酗酒抽烟的原因,无可奉告。” 林戚这个最秉持着公私分明的人突然在工作时间直呼他的名字,只会有一种可能,他是来吃瓜的。 “你昨晚酗酒了?为什么?你惨遭谁抛弃了?”林戚一副闻到味的诧异表情。 “……”他就不该自己提。西奥多转移话题,“你刚刚要问什么?” 林戚立马坐正:“你之前在玛拉夫人那里算命过对吧,玛拉夫人昨天才跟我说你算的是桃花。真人不露相啊西奥多,你居然也会对桃花姻缘这种东西感兴趣。欸你问出来到底是什么结果,好不好都跟朋友分享一下,让朋友高兴高兴啊。” 西奥多霍然冷声:“那种迷信的存在毫无可信度。” “玛拉夫人可说你完全相信呢。等下,你不会当时有喜欢的人吧,你没跟我们说过啊!那我以前还巴巴地写那么多你和谭川的同人文。” “我不相信。”西奥多一字一顿咬得很重,“仅靠一颗水晶球就能推演人的未来,这种幼稚无聊的行为尝试一次就够了,相信它的人才是蠢笨至极。” “你急了。所以你问的是和谁的姻缘?” “……”西奥多重重放下杯子,面无表情,“林戚执行官,我刚刚收到联邦发来的邀请函,需要一个人两月后前往他们的首都【水泽】参加外交宴会,看来你很闲,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林戚弹起来,“我一个帝国人去联邦不是有去无回,不死也要废半条命啊!” “你不会一个人去,可以带上你的堂弟一起。” “他能顶什么用,贵族学院出来的公务员连枪都拿不动!” “进入水泽城禁止携带枪械,你可以多带两颗止痛药。”西奥多打开邮件,“我现在就回复他们人选。” “不不不。”林戚求饶比放屁还快,捂着自己的心脏,“我错了尊敬的银河帝国陛下,我再也不过问您的私人生活,我这就去工作,从此以后再也不八卦。你就换另一个倒霉蛋去参加晚宴吧,下议院不是有那么多群情激奋的精神斗士吗!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从战列舰舰长转职公务员并且还能做到首席执行官的小小人才而已啊!” 西奥多一脸无语。 趁他反悔前,林戚夺门而出,带着一脸“我要认真工作回馈社会”的凶狠表情冲出王宫。 刚好进王宫的秘书办另一名执行官雷伊瞧见自家前辈如此炽热的目光,拿下眼睛感动地擦了擦,然后敲响西奥多的门。 “陛下,刚刚从联邦传送回来的暗号,有人发现残余星际海盗的下落了。” 正要去密室看谭川的西奥多停住,脚步一转,朝外走去。 …… 林戚坐在车上,并没打算去工作。 他今天上午的工作只有两个会议,第一个会议是听一群并不环保的环保组织成员,用满口“宇宙是我家,环保靠大家”的口吻讨论如何在新发现星球里开采出更多的矿石。 第二个会议,哈哈,更好笑了,是讨论给那些只有编号的边缘星球重新命名的事。然而每次都会吵得不可开交,上一次开会一群人甚至半路开始互扔烟雾弹。是真的烟雾弹。 偌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机器人疯狂警报,两派人挥舞着拳头打得你死我活,砸终端砸设备,还有人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朝对方脸上丢过去。林戚躲在烟雾里,也趁机对着自己看不顺眼的一群老登偷偷揍了两拳。 过程是很爽的,但结果导致他脆弱的眼睛整整半个月迎风流泪。 所以这次他只丢了一个自己的投影过去,誓死不要真身与会。 “没事干,去哪逛会儿呢?” 他指尖敲着方向盘,打开终端上记录的日程表,忽然看到一条。 “哦?今天是谭莉殿下复学的日子啊。” 昨晚是谭莉殿下把醉酒的西奥多送回去的,没准他知道点什么。林戚计上心来,方向盘打死一转,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去。 谭川一整晚没睡,抽了很多烟。 早上宛如一具尸体般被阿彻捞起来,谭川双脚悬浮,半死不活地刷牙洗脸,换好耶尔达学院的专属制服。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坐在车里,并且驾驶位上还出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看来我还没睡醒,再回去睡一觉!” 谭川转身就要逃下车,被林戚一把揪住:“小殿下你看到我跑什么,我明明长这么帅。” “我有一看到过度自信的人就恐惧的病。” 其实是他现在根本不敢见西奥多,连带着和西奥多亲近的林戚也不敢见。 “……为什么你就不能说是看到太帅的人就恐惧的病。” “那样会让你高兴,我不要。” 宇宙真理之一:宁愿看好兄弟流泪,不愿看好兄弟得意。 林戚磨牙微笑:“小殿下说话还真是好听。把安全带系好,今天我是你的代理哥哥,全权负责你的一切复学手续。” 谭川系好安全带,膝盖上还有临走前阿彻拿给他的早餐饭盒。把鸡蛋砸向脑门磕碎,边剥开鸡蛋边道:“毕业了我也要当王宫编制的公务员,日子一定非常轻松。” “考编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考试可难了。”他瞥了眼谭川敲碎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多怀疑。 “你考了多少?” “我是军转特批,没经过考试。” “……全宇宙的公务员应该恨死你了。” 第25页 林戚轻笑一声,对少年如此气定神闲的姿态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谭莉殿下会非常不安复学的事,毕竟那座耶尔达学院……对他可不是什么好学校。 “看来小殿下已经做好了面对苦难的准备了。” 谭川把一整个鸡蛋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往嘴里藏坚果的小仓鼠。 他疑惑:“啊?” “……小殿下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是耶尔达学院啊。” “我知道啊,就一个贵族学校而已。” 再难还能有军校难?军校天天打架他都不怕。 林戚无奈摇头,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久居深闺,根本不了解耶尔达学院的结构和情况。 “好吧,那我这个代理哥哥只能尽职尽责地给你介绍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耶尔达贵族学院的组成部分大致为四类:第一类是皇室成员,地位最高,权力也最大,是人上人;第二类是各种功勋贵族子弟;第三类是各部门大臣或社会上流阶层家族的孩子,譬如财务部部长的孩子,著名法官或医生的孩子,然后就是最后一类,优秀卓绝的平民子弟,每年都会挑选一些各地区星球优秀的孩子全免学费入校。” 【谭川:好熟悉的背景,流星花园真走进我的现实了。】 【小茉莉:哇,那川川你就是F4的头头了!】 谭川没想到自己也有当玛丽苏文学F4的时候,懒洋洋的:“皇室成员的地位最高,我是不是可以指哪打哪。” “当然不是。”林戚摇着最后一根手指,“殿下您是最后一类,联邦血脉。” “帝国对联邦的态度可见一斑,殿下这些年来应该也深有体会。耶尔达学院汇聚着诸多势力,执政党,以及包含工党、民主党、自由党等多个党派的在野党,还有反对党,彼此之间派系分明阵营敌对,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联邦的极端厌恶。17年前那场联邦和帝国间的宇宙战役中帝国太多英雄战死,你的生父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 林戚意有所指,没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少年能懂。 “简而言之,你在耶尔达学院会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存在。” 谭川咕咚一声干巴巴把鸡蛋咽下去:“…医生我还有救吗?” “重新投胎可以。”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举起手。 林戚点头:“请问。” “我不想要人人喊打,所以请问,可以我打人人吗?” 他伸出自己坚不可摧的拳头,另一只手抹过鼻尖,做了个标准李小龙的动作:“我打!~” 第19章 沉默半晌,林戚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摸他的头:“亲爱的小殿下,四月一日已经过了,我们就不要再说愚人节才该说的话了。” 谭川怒而抄出一颗鸡蛋砸向林戚的脑门,林戚倒是没躲,悠闲地把住方向盘:“辛苦小殿下给我剥一个吃吃,大早上起来只喝咖啡了还没吃早饭,饿死我了。” “才不分你吃。” 然后手上乖乖剥干净鸡蛋塞进林戚的嘴里。 他还是怀念最初认识时那个戴眼镜的三好学生林戚,现在都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到了耶尔达学院,从风格华丽繁复的校门就能嗅出和军校迥乎不同的权贵气息。来往的学生穿着统一的黄色西装白马甲,棕色复古衬衫搭圆领扣,以及白色西长裤,胸口佩戴着耶尔达学院的专属鹰月徽章。 谭川穿的也是这一身,但他嫌弃纽扣一颗一颗麻烦,索性敞了外套,领带随意地塞进了衬衫一角内。 复学手续没什么复杂的,主要是林戚和校长办理,他全程站在旁边,听到有人问话就嗯啊两声就行,余光一直望向窗外的走廊。 从他进学院开始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些错综复杂的目光里大多饱含恶意和仇视,少部分带着厌恶和恐惧。看来多亏于谭莉原先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让这座学院里也不是全部的人都想搞他。 “谭莉殿下的班级在10班,位置小殿下你还有印象吗?” 校长的声音让谭川回过头:“没印象,我自己摸过去就行。题外问一句,校长,你们学校对霸凌事件和斗殴事件是怎么定性的?” 校长手部一顿,默默擦汗:“我们当然是严厉禁止任何发现的霸凌和斗殴事件了。” 谭川挑眉,重点三个字“发现的”,只要没发现,他们就不会插手管。 走出校长办公室,林戚想着再多走两步送他去教室,还能多摸一会儿鱼。少年摆手拒绝,让他尽快回去上班,别辜负了来之不易的公务员铁饭碗。 “好吧,那我只能回工位上听那些老头互喷唾沫吵架了。”林戚揣着兜,装若无意道,“还好我只是坐着就行,就是可怜了西奥多陛下,宿醉一晚头痛欲裂,今天还要去军部忙碌,真是太辛苦了。” 谭川睫毛一抖:“哥哥他还好吗?” “不好。听说他昨晚在玛拉夫人的宴会上喝了一大堆酒,还抽烟。但他易感期才过没多久,这么糟蹋身体哪里吃得消。诶,你说好好的他喝那么多酒干嘛?”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的相亲对象提到了谭川上校吧。” 林戚表情微变:“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他其实很讨厌谭川上校对不对?” 谭川希望着能从林戚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青年失笑一声:“不知道小殿下你从哪里听说来的,但我作为他们两方的朋友,可以保证地说,西奥多绝对不讨厌谭川。”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戚一愣,恍然道,“小殿下果然是听了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但你要记住,你哥哥是个性格很差劲很糟糕的家伙,因此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容忍的人,一定不会是他厌恶的家伙。他容忍了谭川6年,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 “说是喜欢都不过分。” 谭川屏住呼吸,一瞬间好像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喜欢…他喜欢谭川上校?” 他还想再问林戚些什么,但这时他的终端响起,下议院那群议员不负众望地还是在会议室里打了起来,场面壮观,目前已有三辆消防车和五辆救护车抵达现场,他堂弟林尤安让他快点赶回去救命。 林戚无可奈何地耸肩,摸了下谭川的脑袋:“下次再聊吧小殿下。我们还挺投缘的,每次看见你就像是看见我的老朋友。”他笑起来,“有时间记得来我家做客。” 林戚离开了。 谭川一直回想着他那段话,进教室自我介绍时,上课时,总是会反复回想起来。直到从林戚嘴里听到,他才终于敢去相信西奥多对自己可能并不完全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可如果真是这样,西奥多为什么不直接跟自己说呢? 越思考越茫然,他索性想,不如直接回去找西奥多旁敲侧击问个清楚。 复学第一天的日子比以往每一天都更难熬,谭川全然没有心思搭理那些投来的恶意目光,只想赶紧到下午3点半,至少要搞明白西奥多当年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在看了第一百次时间后,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谭川长呼一口气,飞快收拾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三名Alpha挡住。 “让开。” “你就是谭莉·奥斯汀?那个有一半联邦血缘的皇室?” 其中一名红色偏分发型的Alpha离他最近,身量也最高,和西奥多不相上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心,俯身盯着他的审视目光赤裸锋利。 谭川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摘下书包,拽着书包带突然甩向他的侧脸!Alpha还正准备说一大堆长篇大论地嘲讽语句,下一秒就被沉甸甸的书包砰一声砸破了脑袋。 他痛喊大叫,捂住额头五官抽搐:“啊!!谭莉你他妈这个疯子!我还一句骂你的话都没说呢!” “要找我打架等明天,今天没空。” 谭川将书包单肩甩回去,脚步匆匆。 “你不能走!”Alpha追上来,拦住他的去路,恶声恶气粗声道,“我是来替达西传话的,他让你今天去见他。” “没空。” “你必须去!”Alpha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必须去跟我弟弟解除婚约!” 谭川不出意料停下。 “跟我走!” Alpha立马拉着他往外去。克拉克家族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他们坐上去,谭川才知道达西这两天因为发烧所以一直请假。 “他生病了我一个Alpha过去单独见面,不合适吧?” Alpha怒声:“怎么可能让你们单独见面!我这个哥哥当然要全程围观!” “跟见犯人一样,不如等他病好了我再来。” “不行,我弟弟指名道姓了说今天必须要见你。” Alpha禁锢住他的两只手,没手捂住的额头伤口往下淌着血珠,肉眼可见一块大鼓包。谭川只能将西奥多的事情往后推延,好声好气道:“我不走了,你还是把自己的伤口止止血吧。” 第26页 Alpha再三跟他确认,谭川翻白眼反问:“难不成我现在开车门跳下去寻思吗,你家司机在公路上都快120码了!你让他慢点啊!” Alpha才大发慈悲松手,找出纱布轻车熟路地给自己裹上,末了还嘟囔一句:“你怎么练的体能,看着瘦瘦小小的,居然能用书包把我差点砸死。” “因为我是优等Alpha。” 然后手把书包默默往后藏,里面是一块用棉花包着的水泥砖。他从半道上捡的。 Alpha嗤声不附和,对着镜子照顾自己的俊脸。 谭川看向车窗,撑着下巴轻叹一口气。 等晚上去王宫再找西奥多问也不迟吧? 【川川,你真的确定要去见达西吗?】 小茉莉的声音弱弱传出。 【嗯?】 【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说明只要见面就肯定会一见钟情。所以你要是见到他,喜欢他,下半辈子再也离不开他……你,你愿意那样吗?】 谭川缄默,淡笑一声:【放心吧,我不会喜欢他的。】 …… 另一边。傍晚落日黄昏,西奥多乘车从军部回王宫。 军部位于彼明星首都的西区,是整座帝国最核心的军事指挥处。 就在几个小时前,军部机密情报处收到了一封来自联邦卧底代号“小矮人”的加密通讯,说在联邦首都水泽城发现了白色星云战争中逃逸的星际海盗。 当初那场战争里,上校谭川驾驶机甲与躲藏在分支舰队的星际海盗首领同归于尽,同时后方由西奥多指挥摧毁了他们的总指挥中心,并将所有海盗逮捕。 他们一直以为所有的星际海盗都在这次战役中被一网打尽了,但后来才发现不是的。半个月后,后勤舰队陆续传回的各种线索表明,那场战役里竟然有一支队伍在最后大战开始前就逃走了,其中就包括真正发动战役的星际海盗副首领——奎隆·坎贝尔。 所以这些年来西奥多一直在不惜一切地搜寻他们的下落,像只紧咬不放的鬣狗,无论是投降者,或者隐姓埋名改过自新,又或者死在某颗行星内尸骨化为灰烬的,都要将他们全部带回帝国,连同他们的坟墓和骸骨一起,在帝国接受最后的惩戒。 这次卧底发现的线索并不明晰,西奥多让对方继续隐蔽跟进,抓住对方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从他口中套出有关副首领的下落。那个对谭川抱有恶心欲望的Alpha,他要用这个人的血肉为青年殉葬。 回王宫的路间下起了暴雨,耾耾雷声炸响。 停车靠边,西奥多撑着伞下去,从鲜花店里取走了提前订好的一束白风信子花。雨珠顺着伞沿滴落进纯白蜷曲的花瓣内,西奥多停下来,用指腹轻柔将雨水抹掉。 要上车时他注意到旁边一家便利店还开着,里面的机器人店员脸上写着“百利甜酒巧克力折扣日”几个字。 便利店进去第一排就摆满了各种口味,原味、海盐、草莓,几乎所有能报出名字的味道都有,连榴莲口味都能找到,据说还是最近经常售罄的热门口味,可以说将产品种类开发到了极致。 这是谭川最爱吃的品牌,名字叫“潮汐锁定”,它原本是一个天文术语,意思两个天体因为引力而互相锁定,永远看向对方,永恒地注视对方。 这款品牌的巧克力以前还没有这么多口味,只有原味和草莓。 但谭川死后,品牌商想借他的名义提升销售额,所以将产品重新研发过。包装换成全新,已经不是当初谭川在时的经典粉白包装了,而是军部上校级别制服的克兰因蓝和纯白配色,封面巧克力旁边垂着一朵清新漂亮的白风信子花,标语为“永恒予我挚爱的你”。 “挚爱的你,”西奥多轻声念着那行字,又重复了一遍,“我挚爱的你……” 门铃声响起,西奥多回过神,有其他客人进来了。 最后买的还是两盒经典原味。这家便利店只有一名机器人店员,穿着橙色制服戴着员工帽,主要职责是收款以及监督有没有偷偷夹带偷走货物。 它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摆放,一副非常有礼貌的姿态道:“先生,这款商品最近正在做活动,购买三盒可以打8折,您需要考虑一下吗?” “不用。” 机器人店员微笑道:“很抱歉打扰到您,这是我们的例行话术,您可以当做没有听见。满五盒还可以获得特殊周边一份,是这枚长毛蓝猫挂件你需要吗?好了,我替您打包。” 西奥多扫了一眼那个可爱的三花猫布艺挂件,停住。 “帮我拿三盒。” 回到车上,西奥多将袋子放到一边。他手里多出一枚挂件,羊毛毡材质,非常廉价的物品,大小也就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虽然廉价但表情做得却很可爱,栩栩如生的,眯起的猫瞳透出一股坏心思,一看就是只非常活泼搞怪的三花猫。它躺在掌心里,跟西奥多那张天生就长得很凶的脸格格不入。 把东西放进口袋里,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口中,甜腻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一直不懂,谭川为什么爱吃这么腻人的东西,即便到现在他也并不觉得这有多好吃,甜得发齁,食管表面仿佛被一层凝固的巧克力液糊住,怎么吞咽都消解不掉那股甜味。 但他还是拆开吃了一颗又一颗,小小一盒潮汐锁定的巧克力只有8颗,不到2分钟的时间被他全部吃完。 剩下还有四盒,他要拿回去给谭川吃。 回到王宫是半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了。 西奥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着买来的花和巧克力,羊毛毡布偶,还有那盘录有谭川呼吸声的磁带朝密室走去。 摆放着棺椁的密室里总是萦绕着两种气息,白风信子的花香,还有白兰地的烈酒味。 帝国的人包括林戚都以为谭川的尸体实际上早已遗失在银河里,但尸体其实一直平静地躺在这,全身上下维护得很好,没有一处皮肤产生了溃烂。就连那些经过仪器缝合的地方,也都平整完美得好像从来没有碎裂过。 谭川死于一场机甲相撞,他的尸体当然也随着机甲毁坏而被碾压、破裂。 足够庆幸的是白风信子机甲的韧性和硬度都很好,没有完全破裂。只是脱落的机体在陨石碎片河里漂泊了很久,西奥多独自驾驶机甲在极度危险的陨石群里穿梭了很久才把他找回来。 他将脱落机体带回,藏在密室里,亲自用机器将受强烈挤压后完全不成形状的金属机体切割开,一块,一块。巨大的机器被西奥多切割成了上千片,因为他要尽可能小心,不会切割到谭川的尸体。 但还是无可避免的,很多块金属碎片上都沾着属于谭川的鲜血。 青年的尸体随着变形的机体一样,像是被踩扁的草莓果酱盒子蛋糕。 人体有206块骨骼,但他从机体里找出了上千块,许多骨骼断裂成细小的碎片,就像是一片玻璃被炸碎般。西奥多用了很长时间将它们拼凑成原样,用胶水粘牢,再用仪器缝合碎裂的皮肤。 如同拼积木,逐渐的,逐渐的把它们拼凑回最原本的谭川的模样。 冰封在他的卧室里。 睡着的谭川很乖,从来不吵,不会乱闹,不会天天对着他说“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他也不再害怕打雷了,不会像从前每当雷声响起,就扑过来抱住自己的胳膊。 但西奥多没有感到孤独。因为他把谭川保护得很好,等百年之后他也死去时,他就可以打开这具冰封的棺材躺进去。他们的尸骨可以融而为一,骨骼的灰烬交缠在一起。等有人发现这间密室后,他们的结局就会刊登在新闻头条上,成为一场谁也无法遗忘的世纪之恋。 他们会比所有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更天生一对。 西奥多弯起唇角,愉悦地输入声纹和指纹,推开门走进密室。 那盘磁带的音量调到最大,规律平静的呼吸声传出,萦绕在耳畔。 他习以为常道:“晚上好,谭川。今天买了你喜欢吃的巧克力,店员送给我一只三花布偶,长得和你很像……” 话音戛然而止。 白风信子花枝被陡然捏断,西奥多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怖阴鸷,双目漆黑森冷,无声到近似崩溃。 棺材空空如也。 他的谭川不见了。 第20章 彼明星城的黑夜广阔无垠,映照了整片浩瀚的宇宙。 位于王宫地下负一楼的监控室常年漆黑潮湿。匆匆赶来的林戚和雷恩站在门外,走廊上气温寒冷沉重,雷恩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搓着胳膊小心翼翼地询问林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戚也不清楚,他甚至并不是西奥多叫过来的。是负责监控室的人员私底下偷偷给他传给他通讯,开口第一句就是“陛下的状况不对劲”。他那时刚回到家,刚换完睡衣正准备找灵感写点东西,一听到这句话急忙换了衣服赶过来。 到后西奥多已经进了监控室,里面的工作人员被赶出来,门锁着,他们谁也进不去。工作人员说西奥多进来就要调王宫所有出口监控最近48小时的录像,他调出来后就被赶出去了。 第27页 “陛下是丢什么东西了吗?为什么突然要看监控?”雷恩问林戚是否要找安保部门的人来,但林戚知道重点根本不在这。 而是西奥多在王宫里藏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他赶走工作人员,独自查看监控。 “去拿备用钥匙来。”林戚道。 雷恩迟疑:“可是陛下不让人进去……” “我是他朋友。”林戚加重声音,“你不拿我自己去。” 雷恩急忙拽着工作人员去找来监控室的备用钥匙,林戚打开锁,进去前叮嘱他们谁也不准进来,门随后沉沉关上。 监控室里充斥着电子设备冷硬的光束,西奥多站在数百张屏幕前,身影无形间被拉扯得很长,冷蓝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光影将五官分割得支离破碎。 “西奥多……” 男人回头看他。 林戚背脊陡然发冷,只是和他对视一眼,瞬间竟然生出想后退的冲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怖的西奥多。 哪怕是在得知了谭川死讯,他见到的西奥多也依旧十分平静,能够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事宜。但是现在……林戚目光下移,在西奥多的西服内侧,腰间别着一把DL-44重型爆能手枪。 林戚一只手扶住桌面,尽最大努力平和道:“你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和你一起找,你会相信我的对吧,我们是朋友,无论你藏着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谭川不见了。” “…什么?”林戚大脑空白。 他的表情让西奥多笑出了声,笑声沙哑短促:“你惊讶什么,惊讶我把谭川藏在王宫里吗?” 林戚扯嘴笑得难看:“西奥多你胡说什么,谭川早就死了……” “他的尸体。”西奥多双目猩红,英俊的脸孔在光影下狰狞如恶鬼,“7年以来他的尸体一直都在我卧室里,你为什么愣住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好好保护他,每天给他送鲜花,给他带巧克力。他一直想跟我恋爱,现在我做到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林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道,“如果你发现了他的尸体你就应该把他送回——” “送回哪里?”西奥多冷声打断他,“送回墓地让他躺在那片该死的草地里吗?”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太可笑了林戚…你知道谭川怕孤单的,你让我把他送回墓地?你把他当朋友吗?” 西奥多说得太过理直气壮,让林戚有那么一秒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把谭川当朋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握紧拳头:“你现在情绪不对劲,我不跟你吵。我们先离开…我去找医生来给你治疗。你的易感期这段时间太不稳定了,你需要注射镇定剂。尸体的事情我们慢慢再商量,也许还在王宫里,肯定能找到的。” 他试图去拉西奥多,西奥多忽然拔出腰间的枪械,他瞬间定住脚步,声带收紧:“把枪给我。西奥多,你要拿枪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枪械咔哒一声,子弹上膛,转手对准屏幕,旋即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林戚耳边尖锐嗡鸣震得头疼,他皱眉捂住耳朵,惊魂未定朝屏幕看去。其中一块屏幕被彻底打碎,其他监控录像也随之暂停住。 数百块监控屏幕上,无论画幅大小,全部定格在同一张脸上。 ——谭莉·奥斯汀。 西奥多的脸色晦暗不明:“昨天夜里,他是最后离开我卧室的人。直到我最近一次进密室,进过我房间的只有3个人,他,你、雷恩。” 林戚猜到他在想什么,难以置信:“你不能看到一个人就怀疑是他!小殿下有什么理由带走谭川?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你弟弟,他跟谭川见都没见过,就算真误打误撞发现尸体,他带走谭川干什么,而且你看这么多监控,他出门都是两手空空的,能把尸体藏哪?肚子里吗!” “他为什么带走谭川不是我要问的事。”西奥多将手枪再次启动上膛,“我只要他把尸体还给我。” “你不能拿着枪去质问他!他是你弟弟,亲弟弟你知道吗!” 西奥多讥诮一声:“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吗?” 林戚一怔,没来得及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西奥多忽然转身出去。他快步追上去,刚要扯住西奥多,对方却倏然反手一开枪,子弹精准地擦过他的胳膊,留下一道浅薄的血痕。 “别追上来。”西奥多冷声丢下这句话,推门出去。 “操,痛死我了!”林戚痛得次牙咧嘴,“我创造奇迹的神之右手啊……西奥多!” 他摁住伤口踉跄追出去。雷恩正来回徘徊思考到底要不要去叫安保部门,一扭头就听到门打开了。 “陛下——” 还没说完西奥多径直擦过他走远,雷恩一脸空白,旋即看到视线姿势艰难跑出来的林戚,鲜血从撕裂的袖口底下渗出来。 “血,血……”雷恩颤抖着脆弱的手指,脸色煞白,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倒下去。 林戚眼疾手快把柔弱不能自主的Beta扶住,转眼就见西奥多三两步绕过走廊。 气恼地捶地:“该死!” 他一手撑着雷恩,语音打开终端给谭莉发去通讯,但那边迟迟没有接通,他接连打了5个都没有回应,只能先留下一条语音,祈求谭莉可以及时听到。然后努力拖起昏迷不醒的雷恩,踉踉跄跄朝停车场去。 …… 克拉克家族宅邸内。 谭川打了第14次哈欠后,像条柔软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躺在会客厅沙发上。 桌前的水果吃完了两盘,牛奶喝了一杯,咖啡也喝了一杯,并且全程接受着来自克拉克家族老公爵、达西的Omega母亲伯爵夫人,还有那个把自己强行带来的Alpha哥哥的瞩目。谭川后来知道这个Alpha叫伊桑。 把最后一颗草莓吃完,谭川打了个饱嗝:“你们的达西小少爷还不能下来?” 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完达西回去,但他来的时间不凑巧,达西刚喝完药沉沉睡去,这群宠溺孩子的家长又不肯把人叫醒,他就只能在这里坐着等三四个小时。 老公爵坐在一边,斜眼不满意地瞪着他。 谭川以前就经常被克拉克老公爵这么瞪,早就习惯了。那么长时间没被他瞪过,这一眼还挺怀念的。 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状,他道:“他要是还不下来,你们什么时候开饭,吃完饭我要赶紧回去找我哥哥了。” “达西还没醒。等他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开宴。” “你们家真没待客之道,哪有叫人来了主人还睡着的。老公爵你这么嫌弃我没礼仪,能不能先管管你小孙子。” 老公爵吹胡子偏过头不理他。 伊桑抱着胳膊,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弟弟在生病当然需要休息。谁让你在学校里浪费那么多时间,他在你来前一秒还醒着。” “谁让他昨天不找我前天不找我,偏偏今天找我,在你来找我的前一秒我还有重大事项要解决呢。” 伊桑被堵得如鲠在喉,涨红脸:“总之你必须继续等!” “没功夫。”谭川直接起来,“你们不叫他我亲自去叫。” 他站在楼梯口直接冲楼上大喊达西的名字,伊桑笨手笨脚地扑过来拽住他,谭川轻松闪避过,并且抬脚直接下踢向他的后背。伊桑扑通四脚朝地,摔了个狗吃屎。额头的伤还没好呢,下巴磕到地板顿时又砸出血了。 “你真是Alpha?”谭川垂眸俯瞰他,“克拉克家族的Alpha弱到这种程度了?” 背对坐着生闷气的老公爵额头青筋一跳。 伯爵夫人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伊桑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比自己矮那么多的少年在一天内暴打两次,还是在家人面前,丢脸都丢到爷爷家了! 他满脸通红,手脚并用爬起来,做出进攻的姿势:“刚刚是我没准备好,我们正式来打一架!你等着,倒数3声就开始,3,2——” “2”还没喊完,被谭川一脚绊倒:“谁跟你在战场上喊321,小孩子过家家吗?” “我要走了,有什么话让达西自己到学校来跟我面谈吧。”他看向终端,啧声,“通讯都没接到。” 林戚这是出什么事了,一次性给他打这么多通讯? 谭川边往外走边点开林戚的通讯记录,发现他还给自己留言了。要点开时,门外忽然有侍者进来,在老公爵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公爵道:“现在找他?” 侍者点头。 “谭莉殿下。”老公爵起身,姿态端庄严肃,“西奥多陛下在外面等你,其余的事我们下次商谈吧。”快走吧,你这个惹人烦的小子! 西奥多来找他了? 谭川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无聊懒散一扫而空,直接转身朝外跑出去。 他跑出宅邸,远远就能看到月光下西奥多站在车边。因为是背对着,看不到脸,只能看到被月光模糊勾勒出的一圈轮廓。 第28页 但越接近,谭川越觉得不对劲。 西奥多为什么要现在来找他? 他逐渐停住脚步,看向终端,点开林戚的那条留言。 一串杂乱的滋啦声后传出林戚迫切的声音:【小殿下!西奥多在去见你的路上,不要见他,快跑!有多远躲多远,他是去杀你的!】 谭川瞳孔骤缩,猝然抬头。同一时间西奥多转过身,神情在昏暗的光线中不可端倪,但视线明显落在自己的脸上。 刺骨寒冷的,含着疯狂的平静。 西奥多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握着枪。已经上膛,只差扣动扳机。 他沉默无声地盯着少年,少年似乎心有灵犀,那张脸上泄露出错愕紧张的神色。 他直勾勾地注视自己,不知道想从自己这里看出些什么。随后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细长白皙的指尖蜷缩成一团,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要自首?主动坦白吗? “哥哥……”然而少年只是揪住衣摆,声音夹得又软又臊,撒娇般道,“你吃过晚饭了吗?老公爵说要请我吃饭,我们一起进去好不好?” 不要杀我!我还没开始攻略呢你怎么就要把我干掉了!快点进屋,进屋找老公爵救命,老头救我啊o(╥﹏╥)o 西奥多眼皮一抖,缓慢地,看向少年的头顶。 那里出现了一行字:【请注意,该玩家正在攻略您中。】 第21章 搭在扳机的指尖规律地点着枪身,西奥多寂然不动地盯着少年的脸:“再说一遍。” 谭川掌心全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要重复,但感知地出来西奥多在试探他。深呼吸后,状若自然地柔声道:“哥哥,不如我们进去用完餐再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谭莉。”西奥多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男人倏然倾身靠近,谭川心里一跳,冰凉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隐没在黑暗中的五官近后更无法看清,只能看到眼底幽暗的绿光。 “我忽然想到,你现在实在很爱和哥哥撒娇。” 喉结紧张滚动,谭川镇定反问:“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哥哥啊,兄弟之间不是应该感情更好一点吗?” “是吗?”西奥多意味不明道。指腹摁压在谭川的脸颊上,没一会儿就留下道红印。 他的手劲越来越重,谭川的嘴巴被迫挤压成一个“O”形,想说话都说不清楚。他又不敢挣脱西奥多的手,只能被他像只玩弄一只布偶般揉捏着。 完了。西奥多一定非常生气,难道是他发现自己偷走尸体了? 没道理啊!他又没有证据证明是自己把尸体毁掉的,除非有监控,但谭川很确信西奥多房间里没有监控探头。即便他发现自己是那晚最后离开卧室走廊的人,但这算不上实质性证据,抓凶手不是应该讲究人证物证吗? 但除此之外谭川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西奥多生气到大老远跑过来干掉自己。 ……等一下。 难道,莫非,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打算和达西解除婚约? 仔细想想,这桩婚事是西奥多一手促成的。当初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走订婚宣布宴,还让林尤安专程开他的车把自己逮过来,西奥多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必然是不容置喙。 可他杀掉自己结婚就结不成了,这也很难说通…… 西奥多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难揣测! 谭川大脑短路转不过来,被西奥多烧干了。 长期被捏着的嘴被迫张开,津液顺着唇角流出来。他吸溜一声没能咽回去,淌到西奥多指腹上。 布豪,这下西奥多真会弄死自己的。 谭川颤颤巍巍:“窝不是有意流口水的……” 西奥多无言。 但令人吃惊的是,西奥多只是将手收回去,自然地用谭川的衣服擦掉大拇指上的口水。 这对吗?! 之前夸赞他胸肌大都被西奥多说是性骚扰,现在口水流他手上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对口水的接受程度比被人夸胸肌大要高吗? 要不现在夸他胸肌大试试看? “哥哥,你的胸——” “进去吃饭吧。”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 西奥多眯眼:“胸什么?” “……”不然还是别在这个时候作死吧。谭川挪开目光,“我是说吃饭。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啊。”他摸着肚子转身快步重新跑进克拉克宅邸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伊桑正坐在桌边,由母亲处理被谭川揍出来的伤口,一看到谭川那张脸梅开二度再次门后进来,崩溃起来,“你要干什么,还要再打我第三次是吗!” 谭川叉腰:“来吃饭啊,你们要开席了吧。”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他猛站起来。 伯爵夫人怒斥:“坐下!刚擦上的药膏又被你晃掉了!” 伊桑:“……” 缩着脑袋乖乖坐回原位,用眼睛恶毒剜着谭川。 伯爵夫人收齐棉签,余光斜看向沙发上又开始青筋突突跳的老公爵,变脸比变态还快,温柔和蔼地说:“小殿下,我们今天是家宴,所以不太方便,不如下次你再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准备一桌更好的菜。” “但是我哥哥也想在你们家吃。” 话音刚落,西奥多从他身后走进来。谭川回头看了眼,莫名有种狐假虎威的自豪感。 这下伯爵夫人哪里还敢反驳,找了个理由带着药箱去洗手间,赶紧发通讯给自己正在上议院打瞌睡的老公,让他回家接客。 西奥多朝沙发上的老公爵点头问好。老公爵斜睨他一眼,鼻子喷气冷哼。 克拉克家族现在的掌权人并不是伯爵,而是老公爵理查德·M·克拉克。名字很长,谭川更喜欢直呼其老公爵。 这是个非常优雅但脾气暴躁的老头,很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和举止,每次都要用发胶将自己那头刻意染黑的头发打理得精亮整齐,额前还有一瞥斜刘海,用来遮挡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两只眼睛一生气就会变成标准的三角形,两瞥小黑胡子呈八字颤抖,经过发胶固定的刘海化身为水中飘摇的海带,在风中晃来晃去。 而他最常说的口头禅就是:“恶俗,恶俗啊!” 得知谭川向西奥多告白会大喊“恶俗”,看到谭川每次来找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要说“恶俗”,在发现谭川伙同西奥多、林戚偷他花园里辛辛苦苦栽种出来的苹果时,更要大骂一句“恶俗至极”! 然后这个老头就会颤抖着一边怒斥恶俗一边浑身发红,宛如海绵宝宝里的章鱼哥。 但现在的老头没有化身章鱼哥。哪怕谭川翘着二郎腿乱晃叉子,他也没有什么表示。 饭桌上安静无比,气氛诡异。 没有被老公爵吹胡子瞪眼地批评,谭川实在浑身都不得劲。更奇怪的是西奥多和老公爵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聊?以前在军校时老公爵不是最喜欢他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老公爵每次教训自己的时候,都要顺带加一句“你看看别人西奥多殿下,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端庄一点!” 人到老年就变性了? 可他半个小时前还对着自己吹胡子呢! 而唯二清楚里面内情的伯爵夫人正在假笑着艰难和西奥多寒暄,伊桑则捂着额头低头嚼西蓝花,不敢吭声。他最近正在努力地健身增肌,以求成为耶尔达学院最会打架的男人。在那之前,他可不要卷进爷爷和陛下的战火里。 伊桑经常听说爷爷的事迹,据说10年前他还是斯芬克斯军校的教授,负责的正好是帝国双子星谭川上校和西奥多陛下那一届。 当时西奥多是爷爷最欣赏的人才,跟前任陛下力荐过西奥多。可那场白色星云战争后他们就彻底决裂了,因为爷爷强烈反对西奥多在战争里使用的某个策略。 当天爷爷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不顾上下级礼仪,把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向西奥多。 伊桑当时还是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回家就看到刚成为陛下的西奥多顶着一脸血从门口出来,给后来他的人生造成了巨大影响。 在战火里穿梭的重任还是交给妈妈好了,他的妈妈是个聪明人,但他是妈妈嘴里的蠢货。蠢货在饭桌上吃饭增肌才是第一要义。 “西奥多陛下,不知道我们家的菜和不和你的胃口?”伯爵夫人尝试力挽狂澜,“这是理查德最喜欢的苹果炖猪排,苹果都是我们家庄园里自己种的,品质很好,理查德照看得很细心。” 西奥多道:“我知道,偷过。” 谭川:“……” 哥,真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伯爵夫人的笑容僵住,无形的战争中一颗流弹咻——击中了她的胳膊。 老公爵冷哼一声,重重搁下叉子:“堂堂帝国陛下曾经是偷苹果的窃贼,说出去令人耻笑!” 第29页 “那晚的苹果酸涩难吃。”西奥多仿佛没听见他说话,看向伯爵夫人,“所以苹果炖猪排我就不用了。” 老公爵气到开始捂胸口。 又一颗流弹打中了伯爵夫人的胸口,她强撑着奄奄一息道:“吃其他的也可以…还有很多菜。” 谭川来回观望两人间的无形硝烟和战火,低头向自己盘里的苹果炖猪排,叉起苹果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啊。”他嘀咕道,“这苹果蛮甜的。” 比那次甜多了,老公爵种苹果的实力也是有长进的。 他的声量不大,但恰好都能听见。伯爵夫人仿佛看见一名小天使军医提着药箱朝自己飞奔而来,感动地几乎流泪。 老公爵当即坐直身体,姿态摆高,藏不住地愉悦哼声:“看来你这个小殿下比你哥哥更有品位。” 西奥多看向他:“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好吃当然喜欢。” “是吗。”西奥多侧过身坐,仿若无意询问,“看来你什么都喜欢吃。” “也不是,火龙果我就不爱吃,有一股子洗衣粉的味,吃完像吐泡泡——”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谭川迅速捂嘴,西奥多知道他以前不爱吃火龙果的! 但好在西奥多没有在意,看起来毫不关心地嗯了声。 伯爵夫人疑惑发问:“那应该是过敏吧?” “是吗?!”谭川惊愕。 伯爵夫人:“你不知道?” 谭川:“我不知道啊。” 小时候他营养不足医生说需要多吃点水果,他继父继母就经常给他买。别人口里的火龙果都是清甜爽口,但谭川从来只觉得自己在吃洗衣粉。可他没怀疑过自己过敏,只是以为火龙果就是这种味道的水果,还觉得喜欢吃它的人口味独特。 而且现实里10块钱还可以买3个火龙果,就算再不爱吃,耐不住它便宜。 伯爵夫人忍不住带着责备看了眼西奥多,满心怜爱这个可怜又漂亮的孩子。 皇室到底是怎么养小孩子呢,怎么能连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源。要是换成她家的小孩,肯定要最健康的好吃好喝给着……说着看了眼旁边一心增肌打架的蠢儿子,头痛闭眼。 西奥多放下刀叉:“谭莉,我们该回去了。” 谭川啊一声,不想挪动屁股。如果他跟西奥多走,明天说不定就会出现抛尸的凶杀案新闻。但他想不到更好的拖延借口,只能做到无限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抬起屁股。 “老公爵,夫人,达西少爷来了。” 谭川立马把屁股放下去:“和达西少爷聊完我们再回去吧?” 西奥多沉声:“你确定要见他?”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达西少爷的,总不能人都不见一面就走吧。” 西奥多的表情却没有很好,只是再度跟他确认:“你确定要见一个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的Omega?” 谭川点头。 “……好。”西奥多声音发冷。 这时侍者从楼梯下来,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跟在他身后。 谭川回头向楼梯,从他的角度,达西的脸正好被侍者挡住。只能闻见空气中微弱的信息素的味道,是清香四溢的白茶的味道。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这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味道,在场只有他一个人能闻见。 紧随其后一股奇妙的欢喜从内心涌起,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心脏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兴奋跳动,好像他的心脏被一具机器强行凿开,用手段激烈且暴力地催化生产,以达成“怦然心动”的实验目的。 谭川用力攥紧自己的胸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真的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吗?】 小茉莉曾经这样问过他。 当时谭川说:不会。不可能。 但现在,他不能笃定了。 “达西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少年声音干净:“没关系的母亲,我已经好多了。谭莉殿下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西奥多陛下也在,去跟他们问好吧。”伯爵夫人握住达西的手,带着少年朝谭川和西奥多走来。 谭川死死低着头。心脏越跳越快,一种他死也不愿意承认的,近似于“爱恋”的情愫从身体里滋长。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的灌溉,仅仅只是一丝信息素的味道就让他避无可避地开始心动,又叫他恶心得暴起一身鸡皮疙瘩。 98%的信息素匹配度。 令他感到恐惧。 “谭莉殿下?”达西走到他跟前,“你还好吗?” 砰咚!谭川突然站起来,力道将椅子撞翻,手边的刀叉掉落一地。但他的目光仍旧锁死地面,从头到尾没有亲眼看达西的脸一次。 伊桑皱眉:“我弟弟来找你你还掀椅子,谭莉你别太过分。” “闭嘴!”谭川嘶声。 “你叫我闭嘴?我——”老公爵抬拐杖制止他的话,沉眸观察两人,目光注意到站在谭川身后的西奥多,被他悚然的目光吓了一跳。 会客厅内场面混乱。空气里白茶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重,谭川一只手捂紧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虐待般摁死自己的腺体。那里贴着两张厚厚的腺体贴,但百利甜酒的信息素如同无孔不入的虫豸,从边缘钻出,和白茶混合交织。 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吵过,有一千万种声音在耳边呢喃重复,企图洗脑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产生出一种思维:【你喜欢达西,你们是天生一对,你爱他到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有那么一刻,谭川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具装载着信息素的机器。 如果信息素能够产生爱恋,那人为什么还要拥有心脏和灵魂呢? 他混乱至极,脑海意识被割裂成上千块,浸淫在浓烈的信息素海里。 这时达西伸手来碰他,被他用力排开,惊呼声从近处传来:“谭莉!!” 谭川急喘着往后趔趄,身体失重不稳,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 随后眼睛被一双手捂住。 黑暗袭来,急促的喘息和紊乱的心跳声下,他闻见了白兰地酒的香气。 “只感受我的味道。”漆黑中西奥多的声音那样清晰分明,“你只需要在乎我,谭莉。” 谭川抓住他的胳膊,仰长脖颈,如同溺水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疯狂深呼吸。因为感官上的刺激,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西奥多的指缝流下来。 Alpha凌厉刺鼻的信息素凝聚成一只手,在他的胃里肆意搅动,恶心的作呕欲望在喉管里翻滚。大脑神经末梢跟他说这你是最厌恶的气息,它来自一名优等Alpha,而Alpha和Alpha之间永远无法做到信息素的和平共处。 但他的心脏和灵魂告诉他,这是西奥多的味道。 他一直,一直都很喜欢西奥多的气息。 “要跟我回家吗?”西奥多轻声问他。 谭川痛苦地点点头。 西奥多单手解开自己的领带,代替手给谭川绑住眼睛。他牵住少年的手,扫过会客厅另一边的几人。老公爵和伊桑都是Alpha,此时脸色铁青地捂住口鼻躲避道远处,伯爵夫人则在刚刚则带着达西仓皇跑回了楼上。 “抱歉,今天打扰了。” 离开宅邸后,谭川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西奥多关上车门,解开那条绑住他眼睛的领带。布料滑落,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雾蓝色的瞳孔恍惚失焦,呆愣愣地望着他,另一只手不知不觉扯住他的外套。 谭川失声呢喃,求助道:“西奥多,我不要…不要喜欢他……你帮帮我…” 西奥多抚摸着他的脸颊,凝视这张满是泪水和汗珠的漂亮脸庞:“你不该来见他的。” “西奥多……” “你现在清醒吗?” 回答他的是谭川混乱地叫他的名字。98%匹配度的信息素对他的冲击力太大,这和他的潜意识完全相悖,所以才会崩溃。换成其他Alpha,都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信息素洗脑。 伸手把他抱紧进怀里,西奥多大手摸着他的头。 “不会喜欢他的,宝贝,只闻我的味道,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 白兰地的酒香充斥狭小逼仄的车内。 谭川张开嘴,视线迷离地望着头顶的车灯,没有听清楚西奥多那一声“宝贝”。 但下一秒他猝然推开西奥多,撞开车门,弯腰趴出去呕吐! 酸水和呕吐物混合从胃部倒灌出来,吐得不知死活昏天黑地。泪水让他脸上全是泪痕,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可怜得像风中一片单薄的花瓣。 西奥多的信息素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达西,但却让他反胃作呕。 看着他作呕的背影,西奥多流露出一种名为悲哀的情愫。他呼出一口气,绕到车另一边,等谭川吐干净了把摇摇晃晃的气球人捞起来,擦干净嘴边的呕吐物。 手指擦着他的唇瓣,力道越来越重,重到谭川的皮肤都红了一大块。 第30页 “痛……”谭川委屈道。 “会比我更痛吗?”西奥多问他。 “你哪里痛?”谭川呆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去摸他的胸口,“是不是这里,这里还会痛吗?” 他的潜意识还记得这里有一处枪伤,是西奥多给自己挡过的子弹伤口。 西奥多的呼吸更粗重了,紧握住谭川的手,用力压向胸膛那块多年未痊愈的伤口。 谭川以为他真的太痛了,痛到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西奥多不痛一点,于是弯腰低头,朝着伤口在的位置呼气,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明明自己脑子都糊涂了,身体还很难受,但却仰头关心地问他还痛不痛,要不要继续呼呼。 西奥多知道自己该恨他入骨。7年前他用死结束游戏,转头将自己抛弃不顾,7年后又拍拍屁股忽然出现,用一个弟弟的身份把他耍得团团转。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再次来攻略他?这一次攻略结束呢?又要用什么死法离开这里,又要把自己变成多扭曲的一个疯子? 但想那么多,怨怼那么多,最终更恨的人还是自己。 因为仅仅在听了谭川这样一句话后,他该死地根本做不到恨他一丝一毫。 西奥多用力把他抱回怀里,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般,竭力挤出声音:“你太可恶太可恨了……” 谭川懵懂不知现状,但他知道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很熟悉的人,他在埋怨自己,大概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于是伸出手,温柔地摸着对方的头:“不痛不痛了。” 西奥多的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 回到王宫已经是深夜。 西奥多抱起已经熟睡的谭川回到卧室,林戚和雷恩疲惫地守在门口,一看到他迅速站起来。 “西奥多你没有做什么吧!” 雷恩扶起眼镜:“显然没有,前辈你看陛下还抱着一个活人。” “要不是你晕血我能在这里拖那么久吗!”林戚愤懑戳他的脑门。 雷恩吱一声,心虚地拿下眼镜擦拭。 林戚没好气地白眼,见少年呼吸平稳就是脸色有点差,总算安心了。没想到西奥多发疯到一半还能自己收回去,林戚还以为他要拿着枪冲出去大杀四方,然后明天他们就会看到军事审判庭判西奥多终身监禁的丑闻,好在最惨烈的情况没有发生。 “你能保持理智就是最好了,尸体的事情我会秘密派人逐一寻找。你把小殿下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不用。”西奥多避开他的手。 “你还要干什么?” “把谭莉的所有东西搬到王宫来。”西奥多抱着人进屋,留下最后一句,“从今天开始他和我一起住。” 第22章 谭川醒来时昏昏沉沉的。头很痛,腺体也很痛。 他摁着太阳穴睁开眼,手摸向脖子,这里和rutou都火辣辣的,有种被人啃过的刺痛感。 他昨晚怎么了? 他就记得自己不想跟西奥多走,这个时候达西下来……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清楚了。 卧室里没有丝毫光,黑咕隆咚,窗帘紧闭,所有可能逃窜进来的日光都被阻隔在屋外。 “开灯。”谭川揉着不舒服的嗓子,给房屋智能下命令。但屋内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反应。他感到奇怪,但因为难受没有时间思考,伸手摸向床头柜想打开台灯。 手摸到一个人的腿。 “!!!”谭川尖叫一声飞快缩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枕头挡在胸前,声音颤抖,“谁谁谁谁!我,我我不怕鬼的!你别以为能吓到我,我告诉你我不怕鬼的,我还会道家密语,临兵斗者列阵皆前行!退退退退!” 西奥多:“……” 他只是坐着没动,谭川已经快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灯光打开,照亮西奥多的脸。 光是开灯的动作都把谭川吓得一哆嗦,他紧张至极,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还真是西奥多。但他听说有些鬼是可以变成别人的脸的,手指试探着戳了戳西奥多的大腿:“你是人吗?戳起来硬邦邦的。” 西奥多看向那根戳自己大腿的白皙指尖,放松腿部肌肉:“就算我是鬼,你能驱走我?” “驱不走。”谭川嘟囔,“你变成鬼肯定也是恶鬼。” 西奥多冷笑一声。他转开话题:“你头不疼?” 一说谭川就痛了,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旋即疑神疑鬼地看向西奥多,一脸“肯定是你趁我失去记忆揍我了”的表情。 西奥多无奈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一只手,让他掀开头发,摸摸自己的头皮是不是平平整整没有鼓包。 谭川摸完了,有些满意:“我的头皮好健康,清清爽爽,放松不紧绷,感觉可以去代言洗发水。” “谁问你了?” 谭川喔声:“那为什么我头这么痛?我的腺体也好痛,脖子上火辣辣的,还有,还有那里……”胸口擦着衣服有点刺痛,但他不好意思说RT两个字。 西奥多疑惑:“哪里?” “就这里啊。”他指指自己的胸。 西奥多撑着下巴:“谭莉,你不明明白白说出来我是听不懂的。” “……rutou痛!我rutou火辣辣痛!你听懂了吗!” 西奥多若有所思:“懂了。你闻到达西·克拉克的信息素导致失控,然后一直缠着我,让我带你回来。后面的事你忘了?” 谭川搓着发烫的脸摇头。 西奥多略微挑眉,身体往后靠着椅背:“你还说要和哥哥待在一起,离开哥哥你会害怕,会孤单。” “我能说这种话?”不等西奥多回答,谭川对自己的厚脸皮有着清楚认知,“我真能。” 估计是他失去意识了也想着攻略西奥多,那他也太敬业了,但他又奇怪:“头和腺体疼是因为达西的信息素,我的脖子和rutou呢?” 西奥多面不改色:“被虫子咬了。” “可我整片都火辣辣疼!” “你意识昏迷倒在路边吐,草丛里都是虫子,爬到你脖子和衣服里面了。” 谭川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到那画面赶紧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没有虫子了吧!” “你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 谭川迟疑,但对浑身爬着虫子的恶心暂时逼退了他的羞耻心,一下跪坐到床边:“哥哥你快给我看一下,我觉得脖子好痒,胸口也好痒。” 他是不怕虫子,可换成谁都不喜欢身上有虫子爬啊。万一虫子爬进他的头发、内裤里,爬到他的脚底心怎么办?万一床上全是虫子怎么办? 谭川突然不想待在这张床上了。 “太远了,靠过来。” 谭川只有膝盖跪在床边,小腿努力抬起,嫌弃地不想沾床。 “我已经很近了,还要我多近啊哥哥。” 但西奥多还是说远,谭川牙痒痒心说我直接钻进你眼睛里行不行。他不如直接去浴室自己检查,顺带冲个澡,但脚还没伸下去,西奥多的手突然握住他的腰侧,把他径直抱到自己大腿上。 谭川重心一晃,急忙伸手扶住西奥多的肩膀,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在西奥多大腿上。眼睛逐渐睁大,惊愕:“这个姿势好奇怪。” 西奥多直接忽略他的话:“跪好,把脖子露给我看。” 他的表情太正经了,谭川有种自己才保守古板的错觉。迟迟没有动作,西奥多沉静催促:“你想长出全身的虫子来吗?谭莉。” “……知道了嘛。”谭川红着耳朵,挪动膝盖往前跪了一点。他的衣服可能是被侍者换成了睡衣,短裤短袖,光裸的膝盖往前碰到了西奥多西裤上的皮带。 他往后缩动腿想避开皮带,被西奥多抬手摁住大腿,责备似道:“别乱动,头抬好,身体靠下来一点。” 谭川抬起屁股,仰长脖子,视线只能落在黑乎乎的天花板上。他的手没地方放,像只歪歪扭扭走路的小鸭子,两只手往后展开,脖子皮肤喷洒满男人滚烫的气息。 他觉得现在的西奥多很奇怪,之前连让自己碰一下都可以说是性骚扰,现在却让自己跟他这么近?这对吗? 昨天那个气势汹汹追过来的西奥多去哪了? 等下,西奥多昨天还要杀他来着! 谭川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往后撤回床上。智慧重新开始回笼,他有高速运转的脑回路进入大脑,恍然大悟:难道西奥多是要趁刚刚给自己抹脖子! 西奥多语气微冷:“为什么躲我?” ……看吧!果然是这样。 谭川吞咽口水:“我突然不觉得身体痒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西奥多:“……你确定?” “确定!” “行。”西奥多丢下简单的一个字,无言盯着他。 看吧看吧,语气越来越差了。西奥多你是不是很遗憾错失了杀我的机会,哈哈哈!不对他高兴什么,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第31页 计划失败,西奥多感到不满地从旁边拿出个药箱,抽出一卷纱布让谭川自己裹上。在谭川裹纱布时,平淡道:“今天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谭川差点一捆纱布让自己原地去世。 西奥多为了搞死自己是不是也太不择手段了? “两个月后我要去联邦首都水泽星出席政治宴席,届时你和我一起出发。对外要尽完美表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所以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住在一起培养感情。” “哥哥你听着你的话不觉得离谱吗,我们兄友不友弟恭不恭的,和联邦有什么关系?” “你的生父Omega曾是联邦的杰出军官,如果他们知道我对你不好,这次出面很难有结果。没有永远的敌人,帝国和联邦的关系迟早需要迎来缓和的一天。” 对政治谭川一窍不通,但他知道帝国和联邦极其讨厌对方。如果有一个帝国人跑到联邦去,第二天绝对能在他门口看到成山成堆的生物垃圾,反之亦然。 多年来都没打算缓和,怎么突然间有这种打算了? 西奥多言简意赅:“帝国矿产资源逐年缩短,需要进口联邦境内的一种矿产,但他们目前出价进口税率太高。” 那谭川懂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精准戳中了谭川。 他确实很想知道关于Omgea父亲的事,据说曾是联邦赫赫有名的年轻军官,俊美优秀,否则也不会被前任陛下强行看中囚禁。但谭川对这名军官的了解很少很少,谁也不敢提,就是私底下也不敢,但不会有孩子不想了解自己的父母,即便只是游戏里的。 “他的亲人都在水泽星,你可以去见一面。” “哥哥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让你去见亲人就算是对你好吗?”西奥多反问他。 谭川抱着腿,指指点点:“那很好了好不好,人不能要求太多。” 西奥多从没仔细问过谭川在游戏外的真正身份和家庭。一个在现实里家庭美满的人,不应该会对游戏里虚假的父母轻易产生任何依恋才对。 他蹙眉,放缓声线:“你去了之后可以多见他们几面。” 真是见鬼了,西奥多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他被鬼附身了? 他忽然朝脑海里的小茉莉道:【现在给我调西奥多的系统面板出来,我要看。】 小茉莉似乎也刚醒来,打着哈欠把面板调出来,上面显示的数值是: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0】 ……骗子!混蛋哥哥!怪不得你想杀我这个弟弟,亲情度-100!仇人都不至于这种数字吧! 西奥多突然被少年气恼地瞪了一眼。 他思索复盘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任何惹怒少年的地方。 谭川一如既往是个难懂的家伙。 而此时谭川心里想的是:西奥多一如既往是个可恶的家伙! 谭川掀开被子,抓起两张创口贴去了厕所。 整个屋里的灯光彻底亮起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西奥多的主卧内。这下他就知道睁眼时西奥多鬼一样坐在旁边的原因了:鸠占鹊巢的可恨弟弟霸占了自己的床,换成自己也要一晚上狠狠瞪着他。 小心眼的西奥多,不就睡你床吗,下辈子我投胎当个Omega,第一晚就把你睡了抛弃你! 谭川脑内自嗨爽了,心情顿时舒畅。 然而实际上真让他跟西奥多睡觉,他必然连夜卷铺盖逃往其他星球。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脸的时候谭川揭开纱布一角观察自己的脖子。灯光下清晰可见的脖颈上一块又一块红印,确实很像是虫子咬出来的。只有十几只虫子同时爬在他脖子里才能咬出这么多密集的红痕,西奥多不提醒他,谭川还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变态缠上了,啃他这么多口。 他又掀开衣领朝里面看。 凸起来了。 两边都是,肿肿的,红红的。 还有斑驳错落的红印。 像被人搞过的样子。 第23章 但谭川没往那里想。 “好毒的虫子。”他沾水擦了一下,烧灼的痛,“都破皮了。” 【小茉莉附和:就是就是,好毒的虫子!把我家川川都咬疼了!】 把创口贴一一贴上,衣服盖回去:“小茉莉,昨晚我失控后还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小茉莉沮丧:不知道,我也迷糊了。】 小茉莉和谭川高度绑定,只要谭川沉睡/失去意识,小茉莉都会失去和外界的连接。这也是为什么谭川离开的那7年里,小茉莉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 谭川是它的媒介,谭川不在了,小茉莉就不再是系统。会变成一只没有主人的玩偶,一粒灰尘,一颗光点,总之就是一个不再有意义的存在。 “西奥多没必要骗我,是吧。” 【小茉莉:他骗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你说的对,没有。”谭川点头,“除了命,他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西奥多昨晚过得非常餍足。 他摸着嘴唇,回味亲吻少年皮肤时的滋味。7年以来都活得像个死气沉沉的石头西奥多,自昨晚起终于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但是一朵乌云,雷霆滚滚。 愉悦地点着鞋尖,西奥多目光环视四周,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布置这间卧室了。 被子只需要一床,床帐可以换成红色,谭川喜欢看狗血家庭剧,要把隔壁改造成音影室。要隔音,少年怎么哭喊都不会传出去。浴室的浴缸要换个更大一点的,可以容纳两个人在里面换任何姿势都可以。 窗前的风信子花要换掉,香气太浓有毒。他吸点有毒的花香没什么,但谭川不可以吸。 还有很多很多,谭川喜欢蓝色,讨厌粉色;喜欢研究菜谱,但讨厌一个人做饭,喜欢吃棒棒糖,喜欢抽爆珠薄荷烟。 西奥多不悦皱眉,在心里抽烟那一行划掉,改成“盯着谭川继续戒烟”。 终端亮起。 西奥多停止对未来同居生活的构想,接通通讯,第一声带着冷漠:“什么事?” 对面的理查德老公爵如鲠在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也不想和你通讯!教出你这种学生是我这辈子的耻辱。” “所以你是有多闲要打给‘耻辱’,耻辱的老师。” “……”对面霹雳当啷,显然是老公爵又在哪里气爆炸了砸拐杖,其他人纷纷组团劝他的动静。 好几分钟后,通讯那边换了一个人,是他的儿子:“陛下,我是卢锡安·克拉克,您对我还有印象?” “没有。” “…没事没事。是这样的,我家达西的发情期因为谭莉殿下提前了,所以我父亲希望他们可以提早完成婚约。3个月未免时间太长,这对于一对匹配度高的情侣有些累赘,毕竟他们肯定是要相爱的,所以像下周就给他们举行订婚仪式,半个月后直接结婚……” 西奥多直接挂断电话。 谭川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见西奥多盯着终端跟看仇人的表情。 他试探向前两步:“哥哥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传销电话,拉黑了。”西奥多松开终端,面无表情,“今天不用去学校,你可以请假。” “刚复学就请假多不好。我的制服都在家里,现在赶回去拿还来得及。” “等等。” 西奥多起身,进到衣帽间,没多久带着一套有防尘罩的制服走出来:“穿这套。” 在进入军校前,西奥多一直在耶尔达学院就读。斯芬克斯学院是他从高中部毕业后通过选拔才进去的,林戚也一样,只有谭川是直接从边缘星域先特招再经过选拔上来的。 衣服隔了多年也依旧保存得很好,没有褶皱,布面熨烫平整。 但谭川跟自己比了一下,衣服比他大好多。 “哥哥你那时候多高?” “毕业的时候187。”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该死的问题。 西奥多弯腰,饶有兴味地看他:“谭莉,你现在多高?” 谭川硬气仰头,垫高脚:“这很重要吗?我又没成年,还能继续长。” 现实的谭川20岁时179cm,他现在17岁接近18,身高177cm,一切还皆有可能,未来可期。 然而西奥多的目光在他头顶逡巡,肉眼丈量他的尺寸,明显的一脸“你再长还能长多少”的表情。 谭川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夺过衣服跑进衣帽间。有意思吗,男人最怕问身高懂不懂,没礼貌的家伙。 目光追着谭川的身影出去,西奥多揣着兜,意识到一个事实。 谭川现在还没成年,所以他咬了一个未成年,但西奥多只思考了一秒就略过。 无所谓,这不重要。 谭川对着镜子换上了西奥多的旧制服。他低头凑近衣服,似乎还能闻到西奥多残留的味道。 第32页 果真大很多,西奥多高中时骨架发育就已经比普通Alpha快,但谭川本身就属于发育偏慢偏瘦的类型。这具身体和他现实一模一样,小时候营养不足导致成年后身高只能局限在179,他有次还偷偷问过医生,要是小时候多吃点饭,是不是现在能更高点。 袖子和衣摆长出了一截,肩膀里面像塞了两个空气垫肩,让他看起来魁梧又不和谐。把袖口一圈圈随意往胳膊上折,衬衫衣摆两角抽过来绕圈打了个结,谭川才舒服点。 “衣服怎么穿成这样?”西奥多蹙眉,“手给我。” 谭川晃晃手:“这样方便啊。” 西奥多让他别动,把随意乱卷的袖子捋下来,重新一圈一圈折上去,跟用铁尺比过似的,叠得整整齐齐,直到刚好露出手腕的长度。 谭川摸着袖口,这时西奥多突然蹲下来给他卷裤脚。 谭川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西奥多以前也会给他卷裤脚,但很快想起自己现在是他讨厌的谭莉,西奥多没道理这么对他。 “这是培养兄弟感情的一部分。”西奥多能猜到他想什么似的,解释道。 “这么细致吗?” “我们不能保证隔墙无耳,去联邦后住的地方也可能会有监控,要提前习惯。” “喔……”谭川干巴巴,看向自己的脚尖。 他身上除了内裤全都是西奥多的衣服,袜子也是西奥多的。高出脚踝的黑色裤袜,彼此相对应。拖鞋也是同款式的,一蓝一粉的白色条纹款,经典情侣款。 上次来西奥多卧室时他穿的是一次性拖鞋,鞋柜里不记得有没有看到过这双粉色白条纹拖鞋了。也可能是给客人备用的,所以才拿来给他穿。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和西奥多同居,但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点点实感。 但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有更多机会可以提高亲情度了。 “哥哥,你昨天为什么来老公爵家找我?” 西奥多抬头看他:“丢了一样东西。” 谭川顿时心里一紧。他是说尸体吗? 西奥多沉静道:“我以为是你偷走了,但后来觉得不是。谭莉,你没必要偷我的东西对吗?” “……我怎么敢偷哥哥的东西,哥哥要是怀疑可以看监控,我绝对没有拿一针一线出去。” “我知道。”西奥多低头,指腹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凉意透过袜子传到皮肤上,叫谭川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所以现在哥哥不生气了。” “真的?” 谭川盯着系统面板里那“-100”问他。 西奥多嗯声。 大骗子哥哥,谭川再次心想。 换完衣服,西奥多开车送谭川去学院。狭窄的车内热闹拥挤,旁边坐着西奥多,驾驶座坐着林尤安,副驾驶还坐着林戚。 从今天开始林尤安专门负责接送他上下学,他高兴朝谭川招手:“你好啊又见面了小殿下!” 谭川也朝他和林戚挥手。 西奥多坐下就开始不满意:“林戚,换个人来送谭莉上下学。” 林尤安前一秒还开心自己讨到了个有趣的工作,下一秒就被原地革职。 他求助地看向林戚。得到调任的时候他还幻想自己可以成为政府最帅司机,关键是堂哥说这是所有政府机构里最幸福的工作,因为不光工资福利好,包六险二金,还可以每天免费听各种八卦。 至于他堂哥是怎么知道的。据说他刚转调成公务员时就干过两个月司机工作,专门接送领导。 “陛下我会认真接送小殿下的,我还很会讲笑话,而且我年龄也不大,肯定能跟和小殿下聊得很来。” “帝国不做屈才的事。” “我不是人才。”林尤安挺直腰杆,“我只是一个平庸的文员,我连资料格式都弄不好。” 西奥多头也不抬一下:“你看起来很自豪,那就调回原位继续练习,等你掌握了资料格式再来当司机。” 林尤安:囧! “但我想让他当我司机哎。” 林尤安:() 西奥多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谭川是觉得语气每天车上坐一个完全无法聊天的中年人,还不如让林尤安来。 “…知道了。”西奥多无奈叹息一声。 谭川喜欢聊天,不喜欢安静,如果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就必须要找人能纾解他的百无聊赖。 但他还是会不高兴,谭川为什么要对林尤安那么高兴地挥手?他们才见过几面?很熟吗?谭川都不朝自己挥手,为什么要对一个外来的Alpha挥手?这个Alpha笑得蠢笨可笑,哪里招人喜欢? 西奥多本来上车要看资料的,这下看不进去了,全程阴沉紧盯林尤安的后脖子。林尤安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只要一抬眼就能对上内后视镜里的男人。 一路如履薄冰地到学校。少<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车朝林戚和林尤安再次挥了挥手,那股寒意刹那更强烈了。 “哥哥我们晚上见。”谭川笑眯眯地趴到后座车窗边,“还是说你下午也有空来接我?” 寒意一下消散。 西奥多轻声:“下午我会过来。” 谭川弯着唇角走了。 车辆掉头回内阁的方向。 路上,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戚出声:“你现在和谭莉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我看见的是你前几个小时拿着枪想去质问他,后几个小时就把他抱回来说要同居,并且还打算两个月后带他去联邦。这中间有任何流畅的转折点是能够让我明白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思考的吗。” “那你就再继续想。” “想不出来,你直白点给我个答案。” “那就当我疯了。” 林戚无语,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问出什么来:“行,那尸体的事你要怎么处理。” 林尤安好奇地竖起耳朵。 “尸体不用找了。” “……哈?” “林戚,你说得对,他不会愿意看到我把他的尸体藏起来。所以没必要找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让他好好安息吧。” 林戚诧异:“好是好,可你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是我看得透彻。”西奥多闭眼痛苦道,“这么多年时间我们都应该走出来了,一直停滞在过去不前对谁都没有好处。没有人的死亡是无法遗忘的,将来我和你也都会死,我都想清楚了。” 林戚看他这样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叹一口气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开就好,他也肯定希望我们都能安安心心地往前走。” “是。”西奥多拿下他的手,一秒变脸恢复平静,“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想让你帮个忙。” “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转告理查德老公爵,婚事不可能提前,让他孙子发情期自己忍过去。” …… 两个小时候,林戚被老公爵挥舞拐杖撵着屁股赶出了宅邸,并直接命人在门口挂上一块【林戚与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林戚捂着红肿的屁股哀嚎跑出几十米开外,远远看到老公爵站在暴躁怒吼:“这桩婚事死也要给我提前!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一天,他谭莉就必须得和我家达西结婚!” 林戚一瘸一拐地边走边把原话转达给西奥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被他揍?】 过了20分钟西奥多回复:【所以我才让你去。】 林戚:【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啊,你就这样对老朋友,谭川会在天上一脸失望地看着你的!】 西奥多:【我在考虑给你批半个月带薪假期。】 林戚:【领导所言,我使命必达。相信谭川他一定在天上欣慰地看着你。】 西奥多:【使命必达前替我约卢杰医生过来。我在办公室倒计时地等着你。】 。 谭川到学校不久也得知了达西受自己影响发情期提前的事,伊桑还来找过他麻烦。但昨天被自己接连打三次打怕了,远远护着额头和肚子,冲他大骂几声就急慌慌逃跑。 谭川对昨晚实在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也不好受。 “就没有能够解除信息素影响的办法吗?”谭川自言自语,拿着张纸乱涂乱画,笔尖不自觉写下两个字“腺体”。 他突然冒出一种想法,如果他把腺体摘掉不就好了。 但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小茉莉慌张否决:【那是很危险的手术,川川你绝对不可以做。】 “真不能做?” 【小茉莉:要是非要做,那我宁愿你和达西结婚。】 “但我不喜欢达西。” 小茉莉也不知道怎么办。它一开始是很不希望谭川和达西结婚的,因为它本能地觉得西奥多和谭川才是一对,似乎这就是它诞生的意义,也是整个系统存在的理由。如果西奥多和谭川不在一起,这个名为《银河帝国之花》的游戏就会变得空空荡荡。 可一切的前提是谭川和西奥多都平平安安。 第33页 【川川,和达西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呀,他人很好也很温柔。你看,之前攻略西奥多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摘掉腺体,现在都换成兄弟模式了,就不要摘腺体啦,保持现状也很好的。】 谭川安静不说话了。趴在桌上,闻着西奥多衣服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上次攻略到这次攻略之间,游戏里走过的是漫长到难以忍耐的7年,可现实也不过就是半年光景。 小茉莉问过谭川半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但谭川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小茉莉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短短的6个月能发生什么呢?大概就是谭川回归正常生活,但是无法适应,所以疲惫而又空虚的一段时间吧。 但其实不是的。 6个月,一百八十多天, 谭川一直在吃药。 第24章 5个月前,现实。 “谭川,今天可以再跟我讲讲你过去几年发生过的事吗?” “可我说过很多遍了。” “但你也没有做到我们之间约定的戒烟,你来之前抽了不少烟吧,你答应过我要戒烟好好休息的。谭川,2个月不到的时间你已经瘦10斤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躺在治疗椅上的青年裹在宽大的黑色卫衣里,脸瘦得只剩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但狐狸眼却笑眯眯地弯起来。 他天生有双雾蓝色的瞳孔,显得神秘而深邃,看人时总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医生,我买了烟不抽多可惜啊。” “你为什么要买呢?” “因为路过看到了,烟勾引我说‘买我啊买我啊,我能让你开心一点’,那我不买多辜负它。” 医生无奈叫他的名字:“谭川。” “……好吧。”谭川撇嘴老老实实再次将游戏里发生的那6年的事情概略地告诉他。他其实从来不跟外人讲这些,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疯子,有幻想症,大脑不正常。 但医生跟他说要说实话,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告诉医生,自己去到了一个星际世界,在那里他结识了两个很好的朋友,还有很多老师、同学、长辈。他很喜欢那些人,也很喜欢那个世界的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4个小时,有时候偶尔会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的胃有一点疼。期间医生都会认真地倾听他说的话,谭川对此感到很开心。 医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病人资料,上面写着:【病人谭川,可能存在严重的睡眠障碍和虚构症】。沉默片刻,医生把资料背过去放到桌边,道:“可以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那两个朋友吗?” “可以啊,第一个朋友叫林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戴着个黑框眼镜还留着妹妹头,胆子很小很怂,那时候长得还矮,一遇到高高大大的Alpha就吓得躲到我身后。但他背地里特别会骂人,会把所有他讨厌的家伙都写成小说里的反派,让他们死得七零八落。” “但后来他跟我学坏了,胆子越来越大,我们有一次去偷别人家的苹果,他拿的最多。回去后还在小说里吐槽那家苹果种的好难吃,这辈子没见过比鞋垫子还干巴的苹果。他喝醉了还会发酒疯,全身脱光跑到大街去跳草裙舞,我拦都拦不住。” “那第二个朋友呢?” 谭川眨眨眼,忽然安静下来。 医生道:“你每次都不太愿意提到他,他不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这对青年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捏着自己的裤子,来来回回,最终道:“……朋友也分好和更好的。医生我跟你说其他的吧,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提起那个人吗?”医生靠近坐一点,柔声引导,“谭川,你可以完完全全告诉医生,没关系的。你不是说自己睡不着觉吗,也许问题就出在这个朋友身上。想到他你才会失眠对不对?” 捏着裤子的手攥紧,谭川低声:“我每天都失眠。” “所以你每天都会想到他。” “……” 医生坐得更近了一点,轻声:“谭川,他对你是朋友,还是爱人?” 谭川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医生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候谭川反驳得很快,医生问他“如果不是爱人,为什么你恐惧提到他?”一而再二再三,谭川自己也产生了困惑,然而他依旧矢口否认“爱”这个字,并且将其归咎于其他毫无道理的借口。 爱是个很恐怖的字,它可以来得轰轰烈烈,也可以像潮水陡然退去,是这世上最脆弱最无法长期维持的存在。 医生说他想得太消极,但谭川知道这才是对的。可对爱太过拥有期待,他就会受伤。 可他很害怕,他怕自己会难过到承受不了。 养父母领养他的时候,对他说:“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我们肯定会好好爱他。小川,爸爸妈妈以后会是最爱你的父母。” 但有自己生的小孩子后,他们对小孩说:“宝贝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你不要担心哥哥会抢走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哦。” 人总会遇到自己更爱更爱的东西。他这个时候说全世界我最爱你,下一秒就会遇到让他更深爱的存在。 爱是无法永恒保鲜的消耗品。 ……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现在,帝国皇家私人医院的办公室内。卢杰拿出棉签掏干净耳朵,两手尽可能把耳朵拉长:“大哥,你再跟清清楚楚跟我说一遍你要做什么手术?” 西奥多捏住他的耳朵冷声:“腺体摘除手术,耳朵没用可以换了。” 卢杰搓着耳朵,坐回原位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西奥多问:“你在给我安排手术?” “我在把你这个病患转去精神科!” 卢杰头一回忍不住在会诊室里摔键盘,他要不是不敢上手,现在一定揪住西奥多的耳朵跟骂自家儿子一样狠狠教训。 “你怎么想的,你是个优等Alpha啊!全帝国能有多少优等Alpha,1000个人里才能有一名优等的概率你不知道吗!现在要是摘了腺体别说优等你连Alpha都算不上,你怎么面对公众,身体损伤你不管了?以后你老婆也不要娶了?!” “摘腺体才能娶老婆。” “鬼扯,你指着自己老婆以后嫁给一个残疾人吗!” 西奥多皱眉。 卢杰做医生三十多年,见过多少奇葩人群。有明明是Alpha但想改性别当Omega的,有Beta突然间能闻见信息素异化成优等Alpha的,还有同时人格分裂了同时认为自己是Alpha和Omega,脱了裤子来找他做检查的。 但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要摘掉自己的腺体。这就相当于某天突然有个人过来跟你说:你好医生,我想摘掉自己的两颗肾,因为我要娶老婆,所以你看着给做治吧。 卢杰面红耳赤大喘气,双手叉腰心气急。 他用力抚顺自己的胸口,朝他点点:“手伸过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信息素又异常了。” “我没在易感期。” “那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今天跑来吓我这么一出。” 西奥多问:“卢杰,为什么不能做腺体摘除手术?” “还能为什么,你会死啊。我跟你说明白,腺体摘除手术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做,那就是癌症患者的癌细胞已经蔓延到腺体,为了死马当活马医,无可奈何的情况只能这么做。而且大部分癌细胞会蔓延到腺体的人,就算是用最顶级的治疗仪都救不回来。但你身体这么好,摘掉腺体不仅会让你的身体受损,还会导致你的五感大打折扣。你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瞎子、聋子,没有痛觉没有嗅觉。” 卢杰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都跟他讲到最细最清楚。换个人来问这件事他就当算了,开玩笑的可能性居多,医院也不可能给普通病人做这种手术,但西奥多问了就代表他真的会这么干,他也有权力命令别人这么干。 “所以术后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残疾人?” “是!” “……他会嫌弃残疾人吗?” 卢杰无力地坐回凳子上,他想到上次和西奥多的谈话:“你想做手术是为了另一名Alpha?你真的喜欢上一个Alpha了?” “不是喜欢。” “…是不止喜欢吧?” 西奥多没出声。 卢杰双手用力摁住自己的脸,原本就疲惫的一圈黑眼圈在短短几分钟里颜色更重了,像个濒临猝死and气死双重混合buff叠加的可怜老年牛马。 他明白为什么西奥多要做手术了。Alpha之间的信息素抗拒只是原因之一,这些年来帝国境内发生的所有双A恋爱,最终都是以一方的死亡告终。 相爱的人在情浓时必然会产生性关系,对于Alpha来说,在性/交的同时将信息素注射进爱人的腺体里只是一种原始本能,几乎没有任何Alpha可以忍住这种欲望。 但Alpha的腺体是不可以接受来自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的。少量注射会导致眩晕昏迷,注射浓度超过50x10/毫升时,就会导致死亡。 第34页 当摘掉腺体,信息素的来源消失,这一切问题也自然迎刃而解。 西奥多:“所以,你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卢杰张了张嘴,苍白道:“你换个人喜欢吧。” 西奥多冷冷吐出两个字:“庸医。” 我去你的! 两人的这次交流最后以失败告终。快到谭川放学的时间,西奥多匆匆处理完一些政务就开车赶去了学院。 “嗨~哥哥!” 少年的脸突然出现在驾驶座车窗边,头发乱糟糟的,呼吸微快,脸颊泛着红,好像是一路背着书包跑过来的。 “你真的来了啊。”他眼珠子咕噜噜在车内扫视,“我还以为你上午开玩笑的呢。” 正值盛夏,少年跑过来一脸的汗,西奥多接过书包放到后座,抽过纸巾给他擦汗。 谭川颇为受宠若惊,但想到现在在校门口人多眼杂,对西奥多是个很好的能够证明兄弟情的机会。他拱了拱鼻子,一颗汗珠顺着鼻尖滴落。 把沾了汗水的纸巾放到手套箱里:“今天上课怎么样?” “哥哥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西奥多一顿:“不要对我说假话。” 谭川肩膀塌下去,扁嘴:“那就是听不懂。” “哪门?” “全都听不懂。” 这不能怪谭川,他远离普通教育已经很多年了,脑子里只能记住机甲操作流程、枪械拆解等等。但让他做数学微积分题、文学阅读理解、化学有机推断,他真的做不到。 “我给你找个家教?” 谭川啊一声:“那不是回去也要学习了。” 西奥多想了想:“我教你。” “哥哥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以前的知识?” 西奥多眉头微挑:“没什么难的。” 其实他也全忘光了,但他可以提前抽时间看一遍,再归纳好讲给谭川听。 谭川歪头:“哥哥你平常不忙吗?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吧,就算可以丢给内阁和秘书处,也有不少要亲自处理吧。” 还没继承皇位的时候西奥多就经常要忙,他那个时候身为第三顺位继承人,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搞垮两个哥哥拉拢议员和内阁大臣,为此经常来回奔波。成了陛下后虽然岗位稳定,但管理的范围更大,要他抽出时间给自己辅导会很累吧。 “林戚工作能力很好,他最近没有假期,可以处理掉一部分事。” 西奥多边说边给林戚发送去了条“你的带薪假期以后再批”,不等林戚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把终端静音。 “先去你的住处把衣服挑一下。” 车到了谭川之前住的宅邸,阿彻和管家提前收到消息,已经把必备的一些生活物品已经打包好送去了王宫。 谭川上楼挑衣服,但原来谭莉的衣服他大多都不喜欢,很多蕾丝衬衫,款式花哨颜色斑斓,每次穿着这些出门谭川都觉得自己像只昂首挺胸的蛇鹫。 把勉强称之为日常的衣服拿出来,谭川又埋头进去翻找自己的睡衣。他的睡衣全是睡袍加短裤的款式,谭川不喜欢,但晚上睡觉总不能连衣服都没有。 就在谭川找衣服的时候,西奥多神不知鬼不觉站到他身后。满屋都是属于谭川的香气,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头眯眼觑着,瞧翘起屁股穿梭在衣服堆的少年。 西奥多的身量很高,身形将衬衫布料挤压得紧绷绷的,影子几乎将敞开的衣柜挡住。谭川翻着翻着就觉得天黑了,抓着睡袍一扭头,被悄无声息的西奥多吓一跳,倏然跌坐进宽大的衣柜里。 “哥哥!” 西奥多一只手伸进来,撑在他身侧。 窗户透进来的光那么暗,照不亮男人的脸,只映亮窥视般的绿色瞳孔。 “哥哥这是第一次来你的房间。” 谭川瞳孔微缩。西奥多逼近的气息比衣服上残存的更具备存在感,他往后缩了下,薄嫩的皮肤藏不住泛起的绯红,从耳廓顺着颈线一路蔓延到笔挺的衣领下。 “我的房间没什么好看的……”他突然抖了下,西奥多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膝盖。 “谭莉,你为什么这么小一只。” 第25章 ……这人是在嘲讽自己矮吗?是吧,一定是吧。 短短一天的功夫里他已经讽刺自己两次矮了,谭川笑得难看:“因为我还没长开。” “长开会是什么样子?”西奥多指尖勾了勾他睡袍上的蝴蝶结,“天天穿蕾丝蝴蝶结睡袍的样子吗?” 这下谭川确认了,他就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爱穿这种,是那群给我买衣服的人眼光太差了。” “是吗,我不觉得差。” 西奥多垂眸凝视少年的脸,扣着他膝盖的手略微收紧,指腹隔着西裤摁压进他大腿的肉里。少年很敏感,想要把腿并起来,但自己的力道压着他。 他显得很拘束茫然,因为被自己完完全全地堵在衣柜内,没办法出去,没办法后退。只能疑惑地叫他哥哥,用那双漂亮的蓝眸注视自己。 西奥多往前更近了一点,挤进他的双腿间。 谭川,我想在衣柜里肏你。 狭窄的地方,你的感观会不会开发到极致? 他在心里问着。谭川这时候嘀咕:“这里面好挤啊……” 西奥多忍不住笑了。 隔了很久,他才把手揣回口袋里,嗓音有些哑:“不喜欢就别穿了,裸睡吧,我替你把这件衣服扔了。” 手比谭川眼睛还快,谭川话还没出口,提起几套睡衣丢到垃圾桶里。 谭川:……行,反正他不跟西奥多一起睡,裸睡一晚,网购几套正常睡衣就好了。 丢了睡裙,西奥多又注意到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摆着很多颜色不一的腿袜,纯白色,肉色,半透黑色,弯腰把两叠腿袜拿出来,放进谭川的行李箱里。 “这些一起带走。” 谭川撇他一眼,怎么的,他也想穿? 最后收拾完,谭川选的衣服都是经典日常款式的衣服,简单的衬衫、西服、长裤和运动裤。而西奥多这个中途插进来莫名其妙开始给他筛选衣服的人则带走了:一堆意味不明花里胡哨的腿袜,短到大腿根的西式短裤,吊袜带,衬衫夹。 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兄弟两人回了王宫,行礼随后送过来。 谭川等着西奥多给自己安排房间位置。他这里客房很多,哪间自己都可以住,可到吃完饭西奥多也没有半点要给自己指路的意思,转身进了书房办公。 自知现在的身份不能在西奥多忙政务的时候进去打扰,他百无聊赖地蹲守在书房门口,来回徘徊。 蹲了没到30秒钟,西奥多快步推门出来,目光先往两侧走廊尽头找人,空空荡荡只有机器人在工作。脸色焦急一低头,才注意到蹲在门前的少年,放松地闭了闭眼:“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你在上班。” “一个视频会议而已,进来坐着等我。” 西奥多把谭川带进书房里,让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自己玩。 沙发这块区域重新布置过,换成了更大更柔软的布艺棉质沙发,地面铺着蓝白相间长毛地毯。他可以直接光着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冻脚。沙发旁边的架子里还摆着清一色各种娱乐用品,游戏机、扑克牌、飞行棋、乐高拼图……谭川还在柜子里看到了十几本菜谱。 他疑惑瞄了一眼西奥多。 “在书房里开辟一块属于弟弟的区域也是培养兄弟感情计划的一部分。”西奥多道。 你到底有多少培养兄弟感情计划,怎么什么都是一部分。 但谭川还是在那片西奥多单独开辟出来的弟弟专属区域里玩得很开心,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翻着一本专讲西式甜点的菜谱,嘴里是后厨刚送过来的柠檬乳酪蛋糕。 研究菜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想象明天可以给自己做什么很好吃的菜,然后去到学校里跟同学说:我爸妈给我做了什么什么蛋糕,特别好吃,下次有空请你们来我家里一起吃。 哪怕他其实从来不会真正地邀请人来自己家里。 谭川愉悦地晃着脚,嘴巴被柠檬乳酪入口即化的口感包裹,菜谱停留在玛德琳一页上。贝壳形状的黄油小蛋糕,边缘一圈口感发脆,但中间却很绵软,水润润的不会发干,甜而不腻,黄油的香气隔着几米开外都能闻见。 明天想吃这个了。 少年的高兴肉眼可见,但西奥多脸色沉闷。 他现在审视这个沙发所在的位置,发现自己策略上重大失误,他应该把沙发搬到办公桌旁边,这样谭川就可以直接在他身旁四仰八叉地躺着。他可以把腿直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像他以前经常干的那样。 “谭莉。”他转动着钢笔,“你不用写作业吗?” 趴在小桌板上的背影一僵。 谭川慢吞吞转过来:“我在学校里写完了。” 第35页 “拿过来给我看看。” “……”谭川忽然笑得谄媚,“不要了吧哥哥,我的字迹很难看的。” “拿过来。” 拗不过西奥多,谭川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点开终端进入耶尔达学院的软件【星学生】。 每个学生进入学院后都会在软件里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所有的作业、实习、课程录屏都会出现在这上面。他点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共有5颗红点,对应着五份作业,分别是:联邦语30分钟模拟演讲、银河帝国发展史、线性代数专题试卷(一)、母湾星球自然地理专项训练,以及最后的每日课程小结自我记录。 5颗红点清清楚楚。 “这就是你说的写完了?” 谭川理直气壮:“那应该是我忘了。” 西奥多哼一声,起身走到沙发边,把他的书包拿过来放到自己旁边,看到甜品菜单上的页面内容时顿了下,随后拿过另一条椅子回去。 “过来坐好,你的成绩也是我的脸面。” 谭川苦大仇深地落座,点开第一项作业【联邦语30分钟模拟对话】。以前在军校也上过几节联邦语课,但由于没有使用环境渐渐生疏,很多发音都不标准,像个初学粤语却要在港城餐厅里艰难点菜的可怜人。 “¥#!@这里是联邦语#¥¥#@#@¥”(此为联邦语内容,翻译到帝国语为:亲爱的皮特,你好我是李华,我收到了你说的希望我能为你介绍我家乡美食的来信,很高兴你愿意了解我的家乡……巴拉巴拉……) 西奥多降低耳机里视频会议音量,打开录音模式,朝谭川那边移近。 但听了开头第一句,他就开始皱眉。 之前在军校上星际语言相关课程也会要求现场演讲或者写文章,谭川每次开头都是这么一句亲爱的皮特。 所以谁是皮特?为什么每次都是亲爱的皮特,而不是亲爱的西奥多? 谭川一扭头瞧见西奥多黑沉沉的脸,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表情!自己说的有那么差吗? 他努力加快语速:“@#¥@#”(翻译: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心靠得如此近。啊~亲爱的皮特,我期待着每一天与你相遇的日子……) 西奥多脸色更黑了。 why!亲爱的哥哥你给我个理由啊! 西奥多:到。底。谁。是。皮。特。 谭川:你。到。底。在。嫌。弃。什。么。 谭川想不明白,西奥多更想不明白。 接下来2个小时他更是时不时就用目光审视谭川,以试图弄明白谭川口中的皮特到底是虚构的还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谭川就这样顶着他的目光正坐俩小时,屁股僵硬酸痛,连揉都不好意思揉! “谭莉。” 刚要伸过去揉屁股的手飞快弹回,谭川苦笑:“干嘛啊哥哥。” “谁是皮特?” “……?” “亲爱的皮特。”西奥多一字一顿,“谁是皮特。” 谭川想象不出谁会问出这种问题,足足几秒钟才确认自己没听错:“我怎么知道谁是皮特?全宇宙可能有几亿的皮特。” 西奥多瞬间懂了。原来是虚构的名字。不错,他心情又好了。 “没事,随口一问。下次练习联邦语可以换个对象。”他故作自然道,“建议你以我为对象提前联系,对我们之后去联邦有好处。” “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可以。” 谭川哈哈讪笑,动作飞快调出西奥多的数值面板: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5】 谭川:他是不是有病?比之前还低。 小茉莉:也不一定了…… 谭川:等一下。 谭川现在才注意到,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怎么这么高?但很快又想起之前跟西奥多接吻过,大概是因为那个吧。 谭川做完作业也不能走,西奥多让他一直在旁边等着,他就拿了一捆塑料棍自己玩挑棍游戏。 一玩就是1小时。这场视频会议开了整整3个小时都没有要结束的迹象,谭川游戏都无聊了,想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把胸口的创口贴也换一换。 他左思右想,兀的灵光一闪,拿过钢笔低头在纸上写起来。 今天这场视频会议是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逐项辩论,所有部门大臣都在视频里吵得不可开交。 偌大的会议室里挤着十几名大臣,财政大臣的主张是由于政府岗位逐渐飙升,导致各部门预算项目增加,财政部人力不足无法及时给出结果,所以需要开设更多的岗位招收公务员。但招收公务员后的工资预算就要比原来更高,所以财政部要给自己加预算以保全帝国未来的稳定运转。 而国防部给出的理由是联邦发展越来越快,帝国需要做好他们随时会卷土重来的应对,需要加大预算制造5000艘战列舰,预计需要财政部明年给自己增加一万亿信用点的预算。 对面的文娱部大臣冷嗤:“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造一艘战列舰成本顶多一亿,你们又不是造航母何必需要那么多资金。联邦的军事向来不如我们,打过来也是自找死路。何况你们光是放在母湾总基地的那些战列舰都快吃灰报废,现在竟还敢狮子大开口要钱。这钱就应该给我们部门,千百年后能留在宇宙里的是什么,难道是你们部门那些机甲舰队,自然是我们帝国珍贵的文化。” 国防部大臣捋起双臂古铜色肌肉,拍桌怒斥:“娘娘腔你不懂就闭嘴,维护不要钱?人工不要钱?修理不要钱?一搜战列舰一年光人工上的花销就要几千万,一亿已经是我们为了陛下在尽力压缩成本了,我们部门一个人都要干三个人的活!” 农业部大臣摘下草帽扇风,他是会议室里唯一只有投影在场的大臣,本人正在某颗边缘星球上种土豆。他憨厚地笑了笑,道:“都别吵架都别吵架,预算慢慢谈总会有提升的。” “老装货你闭嘴。”文娱部大臣翘起兰花指尖声,“你们部门的预算是最没必要的!吃什么肉类蔬菜,帝国人靠营养剂就能活下去。我们需要的不是肉体满足,而是精神富裕!” 干仗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西奥多忍着不耐烦没说话。 这个时候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戳了戳。 少年探头过来打量摄像头可照到的范围,撕下一张纸条,鬼鬼祟祟沿着桌子边缘推给他。 西奥多身体往后一倾:“什么东西?” 谭川摆摆手,又指指纸条。 西奥多拆开,上面写着:【亲爱的哥哥我住哪间房啊,我想洗澡QVQ】 “咳……”西奥多捂住嘴,用咳嗽声及时压住笑声。 与此同时另一边会议室的众位大臣突然停下,看向画面。 他们尊贵冷漠的陛下,以往的每年都是没有表情地观望他们吵架,等他们吵完,就会阴沉沉地说一句“希望你们部门明年的政绩能像你们吵架的精力一样多”,关掉视频。 但今年,他的身旁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陛下旁边有人! 这可是帝国来年预算会议,最机密的会议之一啊! 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西奥多对这位贸然打断诸位大臣庄重且严谨的预算会议的闯入者,没有露出丝毫的烦躁,反而耐心地接过纸条,嘴角那诡异的弧度……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诸位大臣不约而同发出宛若管家的喟叹:啊~好久没有见陛下笑了呢。 耳机里的声音停了,西奥多抬头对上画面里齐刷刷望向自己的大臣们,转开摄像头,丢下一句“你们接着吵”,离开画面。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出3秒,吵闹声再次响彻会议室。 “跟我过来。” 谭川喜滋滋跟上西奥多,但越走越不对劲。 下一秒,西奥多推开主卧门,朝自己的床点了点下巴:“今天开始你睡这里,和我一张床。” …… 浴室里。白雾弥漫,水声清晰。 谭川揉搓一头的泡沫,光着身体站在花洒下,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他以为他和西奥多只是同居,可没想到是同床共枕。这又是他兄弟感情培养计划里的一部分吗,可为什么每个部分都那么出乎意料。 他带着困惑冲净身体,关掉花洒,光屁股走到门口,打开门前,停住。 他的睡裙被西奥多扔进垃圾桶了。 他今晚要裸睡了,是在西奥多的床上,和西奥多一起。 裸睡。内裤都没有。 第26章 但人总是可以在关键时候给自己凿出一扇窗。 他裹上浴袍偷偷摸摸打开门缝。西奥多不在卧室里,回书房去开会了。 谭川一个闪身飞快溜到衣帽间找衣服。管家的效率堪比蜗牛,衣服果然还一件都没送过来。 在衣柜里翻找半天,可怜的他还是剩下两种选择:一,裸着不穿,连内裤都不穿;二,穿西奥多的衣服,包括内裤。 第36页 看看面板里那-105的亲情度,谭川毫不犹豫地抓起衣柜里的短袖裤子和一条内裤。 反正都这么低了,再低点又能如何。 他三两下把衣服套好,去到西奥多的书房前,推开门。西奥多正好看着门口,一进去就能对上对方的目光。调整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哥哥,作为兄弟培养计划的一部分,弟弟有麻烦哥哥是不是应该帮我呀?” “你有什么麻烦?” “我的衣服还没送过来,所以……” “你可以裸睡,我不介意。” “我介意!赤身裸体的对哥哥的眼睛实在不友好。我只是想来借套衣服穿,短袖和裤子,还有…”声音渐低,“咳,还有内裤。” 话音刚落,小茉莉心酸提示:【亲情度-5】 谭川人都麻了。 “你们明天再继续吵,今天到此为止。”西奥多忽然朝会议另一边道。 他关掉视频画面,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眸光锁定在少年身上:“你现在穿着我的衣服和内裤?” 谭川点头。 “过来,给我检查一下你拿走了什么衣服。” 西奥多的任何衣服在谭川身上都很大,短袖衣摆和裤腿长出一截,像个孔明灯笼罩在他身上。谭川转了一圈任西奥多审视,以证明自己没有穿走他很昂贵的衣服。 西奥多沉默着,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两下,低声:“内裤尺码合身?” “我觉得还好。” 呸,实际前兜大如驴D,他现在荡在里面跟空档滑行没差别。 “看来你成长得很好。” 西奥多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把桌面随意收拾了下:“回房间吧。” 洗漱的哗啦啦水声从浴室内模糊响起,卧室寂静无声,暧昧气息浮现。 谭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来回徘徊,时不时望向浴室门口,又并紧腿坐下,看向掌心。 黏糊糊的一层热汗。 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但是不清楚紧张的缘由。 自己不是一个睡觉安分的人,他和西奥多只有同寝室的经历,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相反,他和林戚出任务时才挤过一个睡袋。 他们当时在帝国境内的边缘星域执行一项歼灭星际海盗的任务。由于敌人数量远超指挥处预估,他们第一轮激战差点失败,大半物资损毁。但那颗星球昼夜温差太大,夜里骤冷,必须要睡袋才能维持体温。 好在是睡袋很大,可以容纳两人。他们就通过抽数字的方式两两分组,相同数字的人就睡在一起。 谭川绞尽脑汁偷看到了西奥多的数字,想跟他分到一起。亲密接触关系是能增进好感度的绝妙机会,他之前也经常借机会上西奥多的床,但总被他赶下来。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他明明确定自己拿到的是西奥多的6号,摊开来一看,林戚拿的才是6号,西奥多拿的是1号。 如果他不换牌,他才可以跟西奥多一起睡。 很奇怪。他们总是在错过。 当时他虽然遗憾却没太放在心上,西奥多对那时谭川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关系好的攻略对象。 他开开心心地抱着自己的行囊去找林戚睡觉了。可谁知道林戚这家伙半夜磨牙声跟鬼叫一样,自己睡觉又喜欢抱东西,他们在睡袋里折腾一晚上的结果是双双选择赏月吹冷风, 但前面说过的,那颗星球的夜晚很冷。所以他们的赏月行动是缩在同一只睡袋里完成的。 营火在旁边滋啦啦摇曳,广阔无垠的荒漠宁静无声。 他们遇到了半夜出来上厕所的西奥多。 林戚比谭川更先注意到他,远远站在那里,影子黑漆漆的,眼睛光亮也看不见。谭川被林戚点了下才回头,脸跟林戚的脸挤在一起,艰难伸出手去挥舞:“西奥多!你也出来赏月啊,跟我们一起啊,我们这里……我们睡袋挤不下第三个人了,你可以叫你的睡袋友一起出来赏月。” 西奥多转身沉默离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第二天他全程没跟林戚说一句话,跟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只是给自己分应急食物和水。 兄弟之间同床共枕当然是件很奇怪的事。他都不肯和当初的自己一起睡,干嘛和谭莉同床共枕呢? 但西奥多是个懂得隐忍的家伙。他在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前,隐忍着自己两位兄长装成一副端庄谦逊的模样。那些样子谭川都是见过的,他演得很好,跑去当演员说不定都能顺个<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的奖杯回来。 只有面对当初那个谭川,西奥多才会是真实的模样。西奥多会忍着答应来自兄长无礼的请求,他最厌恶的那些人都会以礼相待,可对自己说的“喜欢”、“交往”,他却总字字句句真心实意地否定。 所以谭川知道,他不喜欢谭莉,但可以装着和谭莉成为好兄弟。 至于为什么装到这个地步,谭川想不明白,他从来也没看明白过西奥多。 咔嚓。浴室门忽然打开。 谭川停止思考,飞快迅速钻回被窝里,闭眼装睡。 西奥多这一澡洗得很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被褥另一边被掀起来,床侧深陷下去。刚洗完澡的身体全是热气,沿着柔软的布料蔓延过来,但意外地没有闻到西奥多的信息素味。那个会让他感到不适的味道奇怪地消失了。 “谭莉,睡了?” 谭川眼皮抖了下,没吭声。 男人轻嗤:“装睡。” 谭川:“……” 男人也不拆穿他。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翻动纸张的声,西奥多开始看书了。他翻看了十几分钟,纸张声规律响起,谭川依旧没有动静。这时声音停下,听到咔哒轻响,他把书放回原位了。 “你脖子上的纱布和胸口的创口贴换过没有?” “……” “不说话我就自己动手检查了。” “换过了。”谭川立马出声。 “装睡,嗯?” 谭川依旧闭嘴。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西奥多让他坐起来。谭川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只药箱,原来西奥多一开始就打算要给自己涂药。 “都换过了,还有必要涂吗?”他试图推拒。 “涂脖子就够了,哥哥也没打算看你的胸。” 这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谭川把头伸过去,余光见西奥多后颈也贴着腺体贴,愣了下。他是担心信息素对自己有影响才贴的吗? 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已经淡化很多的红痕。西奥多垂眸抚过那些痕迹,指腹下的身体敏感地轻颤了一下。 “怕痒?” 谭川嗯声,又说:“力道重点就不痒了。” 西奥多低笑:“我重点你会叫疼。” 这话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话,但西奥多语气转得很快:“以后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放在浴室架子上就行,会有人来收。” 说到这谭川抱怨:“我的衣服还没送过来,明天又要没制服穿了。哥哥你那套烘干能再借我穿一天吗?” 最清楚衣服为什么没送过来的西奥多面色不改道:“明早就送过来了,我那套制服暂时不能借你,破了。” “啊?可我换下来的时候还没破。” “我拿走的时候被勾破了。” 实际上到底是怎么破的西奥多自己最清楚。他跟谭川说力道重点他会叫疼是真的,因为他确定自己在那种情形下无法控制力道,连衬衫都已经被他捅破了一个洞。 “谭莉,你对残疾人有什么看法。” “这么突然的问题?”谭川愣神,随后想也没想道,“没什么看法。” “嗯?” “你会对路上经过的人有什么看法吗?” “不会。” “那就是了,我为什么要对他们有看法。” 西奥多明白了,谭川觉得残疾人和路上经过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是了,谭川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对残疾人产生任何偏颇,但他还是会害怕。 谭川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被攻略的西奥多,攻略成功后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牵连。所以这个“西奥多”是谁无所谓,他可以叫威廉,叫凯文,叫什么对谭川都无所谓。 那么抛开这一切,不再是攻略对象的西奥多,于他而言还存在什么意义。在此之上又身有残缺的自己,会不会令他感到厌烦和倦怠。当他厌倦自己,他是否又会再度离去? 他不安。太不安了。 西奥多低声:“如果未来成为瞎子的人是我呢。” “哥哥在问好奇怪的问题。”谭川失笑。 “回答我。” 谭川原本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但这一句后发现他是认真的。倒不是谭川觉得西奥多问这个问题匪夷所思,他怎么可能会有变成盲人的一天?他们从前经历很多敌人,生死都只在一瞬间。西奥多中弹过,濒死过,成为盲人不如说还是更好的一种选择。 谭川更是很多次幻想,万一西奥多要戴着假肢,变成聋子或瞎子,自己应该怎么做。这种构想在他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所以这次也很快给出了答案。 第37页 “那以后出门我牵着你的手出去逛吧。如果你愿意让我牵手的话。” 他不说来让我成为你的眼睛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他更喜欢说的是,出门我会给你读菜单,我会牵着你的手走过人行横道。如果你想种花,我们可以买花种一起种,你不知道种子萌芽的样子开花的样子,那我就讲给你听。 其实不会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你是在感受到整个世界前要先经过我,你会看到的是我们两个人共同感知到的世界。你身边会多出一个叽叽喳喳的我,就像军校那几年一样。 “怎么样,哥哥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西奥多嘴唇微动,想要说很多话,最后都化为一句:“似乎变成瞎子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觉得害怕也没关系。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瞎子和路边经过的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一个眼睛不好,那世上也会有口臭特别重的人,走路跛脚的人,分不清楚颜色的人,还会有因为虚构症和睡眠障碍要大把大把吃药的人。” 谭川带着笑意说道:“假如我就是那个每天疯狂吃药患有虚构症和睡眠障碍的家伙,哥哥又怎么看待我。” “我——” 但是没有等西奥多说话的机会,谭川耸肩:“这个例子不好,我又没这些毛病。我有点困了哥哥我们睡吧。” 他匆匆结束话题,盖好被子躺下去。侧脸在昏暗下无法窥探到最深处,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叫西奥多看不清明。 “晚安,哥哥。”少年的声音传来。 西奥多关掉灯光:“晚安。”谭川。 彼明星城的夜像一首歌播放到最后,音符的余韵还残存,但一切已经迎来告终。 以往这个时候,西奥多都会听着磁带盘里的呼吸录音才能入睡,但今天开始他不需要录音了。他静静躺在黑暗里,等待着少年彻底熟睡,意识断连。 然后靠过去,伸出手把他完完全全搂在自己的怀里,以一只巨兽守护脆弱珍宝的姿态,呼吸攀缘着落在少年的脖颈间。 吻落在呼吸的脉搏上。 …… 谭川这一晚睡得很好,他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大清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他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双手伸懒腰,腿蹬直了,舒展着全身筋脉。 但伸懒腰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腰间,一只肌肉结实的胳膊落在他的腰间,衣摆上滑,手掌在衣服里面摸着他的肚皮。 【小茉莉(捂脸):亲密度+1+1+1】 谭川用力掰开西奥多的手,但根本掰不动,他叫西奥多的名字,男人也一动不动睡得沉如猪。 【小茉莉:川川你终端亮了。】 谭川抬头看一眼,伸长手把终端取过来接通:“喂?” “小殿下我们该上学喽,你什么时候来,我趁功夫去吃口早饭。” “等下我现在……” 西奥多忽然低哼一声。 林尤安怔住:“小殿下你跟陛下睡在一起?” 谭川满头大汗百口莫辩。他这能怎么解释! 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终端被人拿走。随后林尤安就只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暧昧摩擦声,接着是他敬重的偶像西奥多陛下的声音:“谭莉,出门前先把你身上我的内裤换掉。” 啊? 啊!?! 林尤安如遭雷劈,大惊失色打电话给林戚,开口第一句:“堂哥!陛下和小殿下在搞乱/伦啊!我们帝国要完蛋了!” 第27章 收到堂弟电话时林戚还在泡清晨澡,他计划着用道路拥挤的借口踩点上班。迟到是不可以的,踩点已经是最严重的行为了。因为西奥多每个月都会看人脸刷卡标记每个秘书处执行官的上班记录,并叠加扣奖金。一次200,林戚曾一个月被他扣过1000信用点的奖金。 听到这个电话他澡也不泡了,点也不踩了,放弃自动驾驶,一脚油门通过磁悬浮轨道飞驰赶往王宫。 一把推开大门吼:“你不能和你弟弟乱/伦啊西奥多!新闻办会崩溃的!” 说完,停住。 西奥多不在书房。 林戚退出去,经过卧室、会客厅、影音室,最后在洗衣房里找到几乎从不在这里登场的西奥多。 开口就要重复刚刚那句话,但很快就被西奥多接下来的行为惊吓失语。 他在洗衣服。手洗。 水槽里包括借给谭莉小殿下穿的旧制服,衬衫不知为何破了一个洞。还有一套睡衣,一条内裤。 并且,他对着水槽里的内裤看了很久。 林戚默不作声退出去,发消息给林尤安:堂弟,你的偶像不是乱/伦了。他是脑残了。 …… 读书的日子一如既往痛苦,从来没有轻松过。谭川昨晚努力认真写完的作业在经过诸位老师的逐一点评后,并没有得到什么高评价,但也没有获得任何低评价。 谭莉很久没来学校,但学校的所有考核试卷都会分享给他。偶尔会参加一两次,然而考试的成绩都很低,在一学年段250号人里稳定排名240位。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 因此老师们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不如说,少年这次能认真写完作业还很叫他们意外。 班主任叫丹尼尔,之前办理复学流程的时候在校长办公室里见过一面,是个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简约的棉质衬衫和灰色长裤,跟整个学院的豪气格格不入。 他刚刚宽慰了谭川很久,说他现在这个年龄只要努力也可以跟上其他同学,就算跟不上也没关系,学习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说完这些他还给了谭川一颗棒棒糖,看起来特别像哄小孩子的手段。 谭川收下了。他不抽烟的时候就喜欢吃糖,而且丹尼尔是目前学院里少数的会对他表达善意的人。到目前为止,跟他说过话的人除了教职工外,唯一的学生就只有伊桑。鉴于他跟达西还没有正式开启过对话,暂时忽略不计。 也是有一个同桌的。但他的同桌每到下课就会消失不见,上课的时候也从不出声,谭川这个话痨至今都没找到机会跟他开启话题互相了解对方。 所以从复学到现在几天过去了,谭川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他很挫败,当初进军校可是不到1天的功夫就勾搭上林戚,发展出了深厚的战友情谊啊。 联邦血脉这个debuff太强大了,24小时随时随地无限制吸引仇恨。 中午在餐厅里吃饭他都找到不人一起,端着餐盘走过去,但只要自我介绍说是“谭莉”,对方就会唾弃一声,自他为中心方圆5米内人畜清空。 谭川就试着给自己取假名,但对方还是能认出自己,唾弃地更厉害:“我知道你是谁!果然是联邦人,骨子里都是说谎的劣根!” 谭川只能一个人独占长4米宽2米的餐桌,接受四面八方传来的厌恶神色,吃自己的猪扒饭。 【小茉莉气鼓鼓地擦眼泪:这群小孩子比大人还坏!川川,我们去跟西奥多告状吧,让他把这些小孩的父母全部革职,关进监狱,终身监禁。】 谭川塞进嘴里一颗小番茄:【西奥多能为我做这些?-105的亲情度,感觉他会先把我关进监狱终身监禁。没关系,跟小孩子没什么好吵的,直接动手更爽快。】 他现在这个身份什么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跟同龄人打架也不会被拘留。 下午第一节课是室外网球,谭川吃完饭就直接去了更衣室换运动服。更衣室在体育馆最西侧,旁边的窗户外是条直通附近观赏花园的雨花石路。 谭川刚把运动服套进头里,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声音。像是肉搏击打,伴随着沉闷但激烈的痛呼声。他关上柜门,转向旁边一个也在换衣服的同班同学。 “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男同学神色古怪地轻声关上柜门:“没听见。” 假话。这么大的声音他录下来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听不见。但男同学似乎对不敢对外面的声音发表任何意见,背上网球拍就匆匆出去了。 谭川合上门,走到窗边看向小路左右两边尽头,声音是从右边拐角后传来的。 他顺着窗户轻盈跳下去,压低脚步声,目光从墙角探出去。 看到了个老熟人,伊桑·克拉克。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旁边还有好几个神情冷漠的学生,有人脸上还带着扭曲的兴奋。领头的学生是这群人里最矮小的,但那阵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也是从他手底发出。他拽住倒在地上的学生的领子,发了狠一拳拳揍向那个学生的鼻梁颧骨,血从拳头下飞溅喷洒。 学生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身体像一根芦苇任由对方折磨。 砰!骨头碎裂声响起,学生在重力下脑袋猛地朝一侧歪斜。 那时谭川看到了他的脸。 是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桌。 【小茉莉:原来真的有校园霸凌,我还以为林戚在唬我们。川川你要上手帮忙吗?】 第38页 【谭川:不帮。至少现在不能。以我的身份现在去帮忙,这个学生以后会更惨,我也会更惨。我接下来一年半都要找不到人一起吃饭了。】 说完,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我和他接下来一半年都要找不到第三个人一起吃饭了。】 伊桑不安地掐着掌心。那个学生左眼高高肿起,颧骨上大片骇人的淤青,呼吸变得非常虚弱,看起来跟要死了没有区别。哈维没朝他身上多个部位击打,而是就看准这两块。 他欲言又止,但刚要张口,哈维道:“伊桑,你也过来打两拳,你不是最想要提升自己的搏斗实力吗,来,给你个实践的机会。” 哈维把人拖起来。 伊桑咽了咽口水,不轻不重地朝他腹部打了一拳。 “什么玩意儿?”哈维冷笑,“你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弱鸡成这样?” 伊桑涨红脸:“我不是弱鸡!我只是,只是午饭没吃饱。” 说完加重力道狠揍向那人的腹部,学生微弱地闷哼一声,头彻底垂下去。伊桑顿时惊慌后退:“他他他他没事吧!” 哈维探了口他的鼻息:“死不了。” 把人丢到一旁,旁边小弟狗腿地上前给他擦手,哈维接过点好的烟抽起来。深吸过肺后吐到伊桑脸上,后者皱紧眉头忍着。 “你把他绑起来脱光了丢到Omega的厕所去。” 两名学生上前,刚把少年的外套脱掉,远处突然传来声响。 他们对视一眼,哈维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原地散开。他们挑选的这个地方正好是校园监控的盲区,来和去都不会被监控拍下。 被任何人甚至老师发现都无所谓,但不能被拍到,这是耶达尔学院的潜规则。 那群人走后,谭川从墙角后走出。 他检查了下少年身上的伤势,衣服下伤痕累累,脸部和脖子处也不少。胆子大得丝毫不在意遮掩。 谭川拍了拍他的脸想试着叫醒他,但张口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他们做了几天的同桌,谭川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认命地叹气,把人背起来送到医务室。校医对此也好像习以为常,让谭川把他放到最里面的床上,提了个药箱坐过去。 “还好,这次没有断肋骨。” “他之前断过肋骨啊。” 校医不好多说:“小殿下,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人在我这里伤会治好的,你先回去上课吧。” 校医怎么都不愿意多说,谭川只好先离开。但他现在回课堂也没用,网球课都开始一半,大家组队早就组好了,就算自己准时去也是落空的那个。何况他又没带自己的网球拍,坐在边上有什么意思。 揣着兜站在走廊边,谭川咬着棒棒糖。 更没意思的事,某个大傻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尾随着他。 “伊桑,你蹲在那儿腿不麻吗?” 楼梯口后传来一声嘟囔:“我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啊,我胡乱说的,你真在啊。” “……你诈我!?”伊桑气势汹汹走出来。停在校医室门口,又不敢大声了,目光接连往里面瞥,浑身不自在道:“他没事吧,我会不会把他肋骨打断了?” “你那力道能打断什么,筷子都打不断。” “你!”伊桑低头瞪他,“你个小矮子凭什么说我,信不信我一掌能拍扁你!” 谭川笑而不语。伊桑在怒火燃烧3秒后恢复清醒,难堪地咬紧牙关。妈的,他还真的不能拍扁谭莉,谭莉看起来小小的,打人却好可怕。 “他没事吧,只是需要休息。不过我不理解你们欺负他的理由是什么,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伊桑惊讶,谭莉对自己的印象居然这么好吗? 看来自己弟弟这个未婚夫…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 谭川:其实并不是,我只是觉得一个莽夫不会搞霸凌,纯干架倒是有可能。 “你知道耶尔达里的人分三六九等吧。” “知道,我是最低等。” 伊桑尴尬咳嗽:“其实还有比联邦血脉等级更低的,你有没有听说过7年前那场白色星云战役,还有那位谭川上校?” 谭川眼皮一动,和小茉莉同时认真起来。 通过伊桑,谭川知道了这名学生被霸凌的原因,但实在令他感到匪夷所思和可笑。 当年那场战役的末期,帝国迟迟无法与星际海盗决出胜负,甚至屡屡战败。帝国岌岌可危,由于多年的冗官问题和统治者的昏庸不作为,军事凝聚力弱得可怕。 而且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清楚星际海盗的总指挥点到底在哪里。 直到不久后,帝国收到了一封从边缘星域韦斯顿星系编号DG6779发来的求救信。 这个星球被星际海盗的分支舰队入侵挟持,他们在星球上烧杀掠夺,已经死了数万人。 有人猜,他们的总指挥点就在这里。 而军部得到的消息是,总指挥部在首都某个地方,但具体位置不知。 军部死寂无声,网上热火朝天,帝国深陷水火之境。 有的人怒斥帝国毫无作为,只能看着民众去死;有的人当理中客,说不如和星际海盗协商,往后和平共处;还有的人打算几百信用点退出帝国星籍,调头加入星际海盗。 在接连几天的僵持后,当时的总指挥官被迫革职,临时上任的总指挥官的西奥多下了两条指令。一条公开,一条SSS机密级别。 【第一条指令:我方恳请与星际海盗协商,但需确保星球上的屠杀行为不再发生。帝国将派遣一只百人护卫舰队前往DG6779进行确认,只要确保人员安全,帝国愿意无条件答应星际海盗所有要求。否则,帝国将选择誓死坚持到最后一秒。战争旷日持久,双方火力都在耗尽边缘,希望首领阁下再三考量。】 这是一条公开指令,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二条指令:我是帝国总指挥官西奥多·奥斯汀,现在我向诸位军部最高级别军官单独说明这条机密指令。军方将再从顶尖机甲军内选拔50人。护卫舰落地时,这50名军官将驾驶携带大量炸药的机甲深入该星球首都,无论任何手段,任何方式,找出星际海盗指挥部,摧毁它。如有必要,可直接摧毁该城市。】 这是一条机密指令,只有谭川和拥有权限的高级军官,以及被选中的驾驶员可以看见。 帝国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方能绝地反击,而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谭川当时并不在那50个名额内,尽管他非常优秀,但由于正处于易感期,上级担心他会突然失控,所以把他排除在外。 可谭川还是死在了那一战内。 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谭川在舰队甲板上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军官。他叫卢卡斯·约克,有个10岁的很病弱的儿子,出身时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移植过心脏,前不久发现患有肝癌。尽管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攻克大部分癌症,但治疗仍旧是一笔高得难以想象的费用。 但这次参与战争后,他的儿子可以获得一大笔抚恤金,能够抵掉治疗的费用。 谭川问他:“你儿子还有其他亲人吗?” 老约克摇摇头:“他妈妈产后抑郁自杀了,他怕生,平常就只跟我说话,学校里也没有朋友。” “你很爱你儿子吗?” 老约克满是皱纹的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来,点头。 谭川想了想,点开自己的终端,问了他银行户号,然后转过去自己的所有积蓄。 “现在你有钱啦,不要参加这场战争,你的儿子以后会没有人聊天的。他会不会怕打雷,会不会怕鬼?他害怕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老约克呆在原地,激动到浑身颤抖:“可,可是我已经被选中了。” “我会去的。我比你更优秀,判断力更好,难道不是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至于易感期什么的,我易感期从没失控过。”谭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会跟上级上报说你的情绪不稳定,换成我来的。” 于是几天后,星际海盗指挥部被摧毁,帝国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同时谭川死亡的消息传回帝国。 翌日西奥多出现在公众镜头前,一只手包着厚厚的纱布,神色平静冷漠。 …… “所以……”谭川回过神,看向伊桑。 伊桑平静道:“那个被霸凌的人,叫西蒙·约克。他父亲是逃兵,是害死谭川上校的家伙,没有人喜欢他们。” …… 和伊桑分开后,谭川安静地独自走回去。小茉莉说不是他的错不要多想,谭川当然知道,自己一个出钱出命的人还要自我反省愧疚的话,那他也太惨了。 他只是不理解一件事,机密行动的人员内部调动不可能轻易泄露出来,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散播。 这个人会是谁?散播这个消息的原因又是什么? 暂时找不到答案,要等西蒙醒来询问才能有线索。 第39页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临近放学。 谭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远远看到西奥多的车,今天还是西奥多来接他。 “哥哥今天又来接我呀?” 他一见到西奥多又开始夹起来。 西奥多嗯声,从后座拿过一个礼盒递给他,谭川打开发现是一副网球拍。 “你老师跟我说你今天没去上网球课,想起你没有带网球拍,刚从路上买的。” 谭川狐狸眼笑眯眯:“哥哥对我真好。就是可惜有了网球拍我也打不了网球。” “为什么?没人和你组队打?” 西奥多一语中的。 谭川睁眼说瞎话:“不是啊,因为我不会打。” 西奥多没有戳穿他,开车调头,往另一条没走过的路。 “我今天忙完了,带你去打网球。” 第28章 网球馆离学院不算很近,30分钟的车程。 有室内和室外两块区域,谭川觉得晒着阳光打网球更舒服,于是西奥多选了室外的VIP区域。 换好运动服,他戴上网球帽走出来,西奥多已经在做热身工作了。 谭川网球其实打得还不错。不止网球,因为运动细胞很好所以各项运动都可以轻松上手。高中时体育老师还可惜他要是有个更称职点的父母,说不定还能走走运动员的路子。 网球拍在手里转了两圈,谭川快步轻盈跑过去:“哥哥我们一起热身呀。” 西奥多停下来:“知道做哪些热身活动吗?” “不知道,哥哥教我吧。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兄弟感情培养计划的一部分?” “可以说是。” 西奥多心情似乎不错,手把手地替他摆正热身姿势。其中一个姿势是弓步走,双腿分开身体前倾。他的右手往下压着谭川的大腿,耐心道:“重心再下去一点,双腿分得开些。” 少年人的身体要比成年人柔软很多,谭川轻而易举下去。但他还是差点歪倒,因为大腿被西奥多磨着好痒。网球运动服都是短款,裤子就到大腿一半低的位置。双腿分开的时候,内侧凉飕飕,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他忍不住笑出声,两只手扯住西奥多的衣服:“好痒啊哥哥。” 西奥多声音沉低:“那就抓稳我,你的姿势还不够标准。” 说着手碰到身后弯曲的左腿上,顺着凹陷的膝盖窝往上,两根手指抵住他的大腿后侧。在短裤边缘。 “再弯一点。”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尤其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指甲剪得要比其他两根手指更短一点。 “身体很软。”西奥多漫不经心问他,“腿能分开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我没试过劈叉。” “嗯,以后有机会试试看。你们学校以后还会有舞蹈课程,柔韧性好对跳舞更有益。” 话是这么说,但谭川觉得西奥多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变态。 夏季温度高,只是热身结束谭川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沾着汗珠的胳膊白得发亮。他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汗,抓着网球拍跑到对面去。 球在空中被击打得有来有回,像游戏里荧光绿的跳跳豆。少年追随着跳跳豆的轨迹,步伐轻盈灵活,黑亮的短发在空中晃动,汗珠一颗颗洒落,亮晶晶的折射着阳光的明媚。 啪嗒。西奥多痴迷失神地瞬间,球从网球拍边缘擦过,正好落在身后界内。 谭川跳起来:“哇我赢了!” 西奥多回神,指腹压着唇角:“再来。” 他们连续又打了五个回合,最后三胜三负,打成平手。 谭川热得浑身绯红,坐在场边揪着衣领扇风。西奥多捏开水瓶递给他,谭川故意夹夹地说了声谢谢欧尼酱,仰头一饮而尽。 “……欧尼酱?” “我今天在课堂上听到的一门小众星际语,那里的人喊哥哥就叫欧尼酱。” “听起来像撒娇。” “哈哈,哥哥我就是在撒娇啊。” 就是可惜,他撒娇这个人也完全不吃呢,看看那可怜的-105,都快成为谭川的一生之痛了。 西奥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再叫一声看看。” 谭川把水瓶放回去,歪头凑过来到他面前:“欧~尼~酱~” 【小茉莉:亲情度-2】 谭川:(__)ノ|人生,难死我了。 西奥多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拿过谭川剩下一半的水喝干净。 “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要不然过10分钟吧。”谭川打开终端,“林尤安跟我说他也想来打网球,应该马上就到了。他网球好像打得也很好,我们可以分组对打。” “三个人?” “他还要带一个人来,好像不是林戚。” 西奥多冷笑:“所以,四个人。” 两盏激光灯。 气温骤冷,谭川默默搓动胳膊,坐得离西奥多远了点。 10分钟后,林尤安先声夺人,远远就听到他爽朗的声音。青年顶着一头短卷毛,背着网球拍,一身粉嫩靓丽的运动服,两条腿的腿毛宛如丛林班浓密,大大咧咧跑近他们。 “陛下!小殿下!我来加入你们了!” 西奥多只想一脚把他踹离帝国。 “你慢点…慢点……我的老腰真跑不动了。” 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的雷恩辛酸地追在他后面,上气不接下气,腋下还夹着个公文包,眼镜片全是剧烈运动后的雾气。 人到中年,获得一个死掉的屁股往往是逼不得已,尤其是对长期坐在办公室里的公务员来说,跑这短短几百米已经是他全部的极限。 终于能停下后,雷恩半死不活地扶着长椅,模糊的视线里递过来两张纸巾,他万分感激地到了声谢接过,擦干净汗水和眼镜片,还想再跟对方说句谢谢,抬头,对上自家领导毫无温度的眼珠子。 而小殿下正在给林尤安递纸巾。 雷恩背脊发寒:“谢,谢谢陛下……需要我把纸巾晒干还给您吗?” 西奥多:“你来做什么?” 雷恩战战兢兢地把公文包里的电脑掏出来:“这里有一份名单需要您核对,是关于前往联邦的外交团人员明细,得在联邦那边的公务员下班前发过去。他们明天开始要放假了,连续5天没人上班。” 西奥多一目十行将名单看了遍:“为什么还有林尤安的名字?” “他有星际通用驾照,这个科目二三的难度比较大,所以王宫里有的人不是很多。跟过去还是可以给您和小殿下开车。” “他到底是文员还是司机。” “兼,兼修吧……” 旁边传来林尤安和少年火热的谈笑。是文员还是司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雷恩明显感觉自家领导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雷恩擦汗:林前辈啊,我看你堂弟时日是不多了。 远在办公室里痛苦工作的林戚打了个喷嚏。 “天冷了……诶哈,可以申请生病补贴了。” …… 休息结束,雷恩正好也卡在联邦公务员下班的最后10秒钟成功将名单发了出去。至于他们之后要加班多久,那关一个帝国公务员什么事呢,反正加班的不是自己。 四个人打网球只能分组,林尤安提议直接抽签。他拿着四个球,在其中两个底部做标记,然后混在一起。大家背对背坐着,反手闭眼抽球,抽到有标记的就为一组。 “好了好了,开始抽吧。” 四人各自捂好自己的眼睛。 谭川偷偷扭头往后看,西奥多就在他背后的方位。 四个球,其中一个标记正好朝上,剩下三个则不确定。谭川希望西奥多能拿那个有标记的球,这样自己就能确保换成什么样的球可以跟他同组。雷恩人很好,会跟他换的,他肯定也不想跟自己可怕的领导组队打球。林尤安嘛,给他说两个八卦就好了。 但林尤安这小子手贼快,精准拿走了带标记的那个。 谭川:小子!松开我的球! 西奥多迟迟没有动静,很快雷恩也拿走了一个球,剩下只有两个未知球。小茉莉替他叹一口气,谭川不情不愿地拿走其中一个。 有标记。 也可以,至少说明西奥多是另一种球。 他立马侧头去看雷恩,随后迅速把自己的球塞进雷恩掌心。 雷恩:“嗯?” 谭川口型哀求:拜托拜托。 少年求人时实在可爱,让雷恩想到家里养的小宠物。换吧换吧,反正腰间盘突出的人和谁组队都打不好。只有小殿下还有好胜心的强的陛下才会在乎别人手里的球有没有标记。 几秒钟后,四个人同时转回去,面对面摊开自己的球。 谭川自信地摊开自己的球。 谭川:普通球。 雷恩:标记球。 林尤安:普通球。 西奥多:标记球。 ……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40页 “你为什么是普通球啊!” 他,明明,亲眼,确认过的。 林尤安搓搓头发:“我一直都是普通球啊。” 并不,在他睁眼前一秒,西奥多强制性地更换了他的球。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问,当然是陛下要什么球就什么球啊。只要领导开心就好,换了球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自己加补贴呢。 咔嚓。哪里似乎传来一声重重的咬碎牙齿的声音。谭川抬头,西奥多脸色平静地握着那颗有标记的球。 他对视自己,没出声。 这一幕令谭川回想起荒漠里分睡袋的那晚。当时他也是一样地努力着想要和西奥多一组,但他们总在错过,无论绞尽脑汁用什么方法,他们最后都只是1号和6号。天堑之差。 往事重演,分毫不差,然而这一次谭川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时候参加分睡袋的人很多,能拿到同一个数字才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是他看错了西奥多的球,心里也就认了。 可这回,他很确定,非常确定,林尤安拿走的是标记球。 他和西奥多换过球。 可为什么要换球? 谭川长睫颤动,落在西奥多脸上的目光不自觉带着期盼和紧张。 西奥多想跟谭莉一组。 那如果,当年他也换过数字呢? “等等。”西奥多蓦然出声。 转向林尤安,伸手,换球,摊开。 “现在我是普通球。” “谭莉,我们是一组。” 第29章 …… 9年前。 西奥多看向手里的1号标签,远处几米外,青年抱着行囊跟林戚勾肩搭背,谈论着晚上要怎么分配睡袋里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将标签折断丢开,他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枪械。 “你怎么不去找你朋友聊天?” 被分到跟他一组的军官扛着睡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他也看到了谭川和林戚嘻嘻哈哈聊天的场景,觉得很赏心悦目。 “他们聊得很好,不需要我加入。” 军官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三个人的友情总是很拥挤啊,我是过来人,懂的懂的。” 西奥多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军官爽朗笑出声,余光瞄到地上被折断的标签:“你最开始拿到的其实是6号吧,林戚小子拿的才是1号,你跟他换了标签。” “我不喜欢6这个数字而已。” “年轻人总是欺骗自己的心可没什么好处,你以后会吃大亏的。年轻的时候就要敢承认敢做,不然人越老越是不敢,你这辈子都会走在吃亏的路上。” 西奥多的神色很不和善:“如果你是来对我说教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行行行,我可不敢招惹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殿下。”他连忙伸手示意自己会安分,随后闭紧嘴巴。但持续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口,“不过你们这群小伙子对数字还真挺挑剔。” 西奥多本来打算直接走,但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用词:“你们?” 军官晃着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爱换标签,你跟林戚小子换了号,谭川呢,他来跟我换了号。要不是看他说话好听还乐意给我免费带威士忌,我还真不想把自己的6号送人,6号睡袋可是几个里头尺码最大的……” 后面的话西奥多没再听了。 看到谭川标签的那刻他就知道谭川和别人换过,可能性有很多,1号睡袋并不大,很难容纳两名成年Alpha共同入睡,会被挤压成肉饼;也或者他是想借此攻略自己。谭川总有很多攻略自己的办法,好听的话,好听的嗓音,好看的脸。他总能成功一半。 对西奥多而言更重要的,是谭川之后的态度。 他想从青年脸上看到一点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没能和自己同睡袋的沮丧。 可是没有。 谭川照例很开心,和林戚的谈话声愉悦高昂。 真正因为没能同睡袋而可笑滑稽的人只有自己。 他一面觉得自己可怜得丧失了所有自尊心,一面又痛恨谭川的大大咧咧。如果要攻略他,为什么不装得彻底一点,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会答应的,当然会答应。 因为这个可怜到丧失了所有自尊心的西奥多,只是在拼尽全力地装成冷漠,但只要谭川朝他勾勾手,他就会幻想出所有一切他们亲密到极致的画面。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偷偷盯了谭川整个下午。谭川就和林戚聊了整个下午。直到入夜。 所有人都必须在气温骤降前进入睡袋里抵御寒冷,尽管不会到冻死人的程度,但他们需要体温来尽可能维持体力,接下来几天还有很多敌人需要面对。 西奥多站在帐篷里,毫无温度地俯视着刚进睡袋就开始打呼噜的军官,牙齿满是黄渍,口腔散发着常年酗酒的臭味。 隔壁帐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时谭川和林戚在聊天。 谭川:“林大七,你睡得着吗?” 林戚:“川儿,在你把我吵醒之前,我睡得很香。” 谭川:“但你的磨牙声让我睡得一点都不香!” 林戚:“……我没嫌弃你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我很好了川儿,朋友之间相亲相爱好吗,我们可以彼此最后的依靠啊。” 谭川:“到底是谁说6号睡袋最大的,你的屁股一直在挤我。” 林戚:“那是川儿你屁股太翘了。” 谭川:“你的屁股就很扁平吗!别忘了你上过军校最翘屁股榜前10。” 林戚:“那还是没有你这个最翘屁股榜榜首厉害。” …… 之后谈论就中断了,随后是窸窸窣窣的碰撞声。 西奥多已经没办法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他觉得谭川和林戚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互相扒裤子以比较彼此到底谁的屁股更翘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指骨声清脆可怖,他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足足两分钟,睡梦中的军官打了个寒颤搓肩膀。 哗啦。他蓦的掀开帘子出去。 不远处,谭川和林戚挤在同一只小小的睡袋里,脸贴着脸,肩膀抵着肩膀,亲密到没有任何距离。这只是看到的部分,睡袋里面他们又会有多靠近彼此? 西奥多再一次确信,他当初就不应该让谭川和林戚认识。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林戚发现了,青年也看过来,探出一只手朝他挥舞,让他过去。 过去? 你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最不重要的存在吧。 没有回应谭川,西奥多冷笑一声离开,之后再没有主动提起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认为这就是他和谭川的宿命,错位的1号和6号,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而尚存的自尊心不断地提醒着西奥多自己还可以做个人,别去当谭川的狗。尤其还是一只100%会被弃养的狗。 他不要当被弃养的狗。 ——直到谭川死。 西奥多后悔了。 从通讯里亲耳听见机甲爆炸的那个夜晚,西奥多的手腕布满鲜血淋漓的刀伤。 他蜷缩着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怀里抱着曾经谭川穿过的旧衣服,在冗长的黑夜中歇斯底里。 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点。 被抛弃才是命中注定的,他唯一能选的只是当过狗和没当过狗而已。 …… 回到现在。 他握住谭川的手,不会再放开。 “谭莉,和我一组。” 掌心透过来的温度暖呼呼的。谭川喜欢他的体温,也喜欢他手掌里那些摸起来磨人的茧子和伤疤。脑海里传来小茉莉的提醒,告诉他西奥多的好感度-2,但谭川没松手。 他握回去,指尖穿过他的缝隙,紧紧的,紧紧的握住。 笑起来:“好啊,哥哥。” 我也想和你一组的。 一直一直都很想。 …… 最后的分组是谭川、西奥多一组,雷恩和林尤安一组。 林尤安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作为四人当中实际上的最小年龄者,他像只大狗一样绕着半个网球场来回飞奔,可已经半条腿迈入中老年的文员雷恩只能龟速挪动。 于是3:0,林雷组合一败涂地,西川组合大获全胜。 “雷恩前辈你为什么不迈腿啊,你的腿就不能再张开一点吗?!就像这样!”他扑腾一下跳起来,来了个标准的空中劈叉,“这很难吗!” 雷恩吓死了,撑着网球拍双脚瑟瑟发抖:“我,我要请假回去看心理医生……陛下,陛下啊,救我……” 西奥多侧身躲开了他虚弱投来的求救信号。 雷恩可怜地四脚朝地趴到地上。 “他没事吧…唔…”谭川被西奥多揉着脸擦掉汗,脸颊白鼓鼓的。 “提前预支了未来5年的所有运动量,让他躺几分钟就行。去洗澡吧,我们该回去了。” 第41页 网球馆是有配备齐全的盥洗室的,在场四个人里三名都是Alpha,雷恩是Beta,也可以在Alpha的盥洗室里洗澡。 常见的标准淋雨隔间,比学校用的空间大些,也有浴帘遮挡。 西奥多就在他左手边,雷恩在他右手边,林尤安跑去了斜对面洗澡。 水流顺着小腿淌落。 谭川闭着眼睛揉搓头发,不自觉想到了军校时候。 军校刚开始的盥洗室是没有浴帘遮挡的,这就意味着只要出来或者进去,你就能看见长长的两排屁股蛋子对你行注目礼,肤色有深有浅,屁股有平有翘。 最开始谭川进去时还要捂住眼睛,以防自己长针眼痛不欲生,半夜做噩梦都是一排屁股蛋子对着自己敬礼。但人的适应能力简直是全宇宙最可怕的存在,到第四次时,谭川已经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始评判起这些屁股了。 这要谢谢林戚。 林戚以前胆小怂包,但内里是个黄暴的蛋黄流心。就是他告诉谭川某某某军校生的屁股特别翘,上面还有个很漂亮的纹身。谭川就此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被林戚拉着去专程蹲守那名军校生洗澡,只为一睹屁股蛋上的青龙纹身。 但他们没有看到那名军校生屁股蛋子上的青龙纹身。 他们先看到了西奥多。 西奥多是盥洗室里少数会裹着浴巾洗澡的异类。 不过据谭川目测,应该也是蛮翘的。 看别人屁股上的纹身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看西奥多的啊! 可他还没看到军校突然就改革了,盥洗室内设施全部翻新,所有隔间都挂上了浴帘,并且出了新规禁止任何学员在盥洗室内长期停留偷窥他人,逮到一次处分一次。 林戚写了万字长篇斥责军校的乏味无趣,然后很窝囊地设置为仅自己可见。不过他后来探听到消息,给军校出资整改的是皇室的人,他们齐刷刷想到西奥多,林戚更窝囊地删掉了仅自己可见里的万字长文。他怕哪天被西奥多看见,让他尸骨无存。 但这次大改并没有改变那些变态的军校生们的变态心理。 不久,论坛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排行榜:【最翘屁股榜】 林戚因为长期偷看别人屁股被江湖悬赏,反被报复性偷窥,荣登排行榜第10。 西奥多因为那具隔着衣服看起来就完美无缺的身材,宽肩窄腰,荣登排行榜第2。 而排行榜第1,是谭川。 倒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过他的屁股,相反的,他也是少数的盥洗室浴巾族之一。而且每次都会跑到最边上洗澡,把自己的身体藏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能荣登第一名呢? 当然是要“感谢”亲爱的同人文作者·黄暴蘑菇头·林大七老师。由于他致力于在同人文里疯狂写谭川和西奥多有多么天雷勾地火,多么狂野,西奥多有多么坚挺,以及谭川的屁股有多么翘。 于是恶意的、好意的、真心实意的,谭川成功登顶最翘屁股榜第一,成了斯芬克斯军校有史以来屁股最翘的Alpha。 谭川:谢谢,谢谢大家,今天能拿到这个奖站在这里,我要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el V搬给我这个奖,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感谢父母,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大家…… 这段过往让他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隔壁传来西奥多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没事,洗发水糊到眼睛了。” 西奥多嗯了声。 反观旁边,雷恩迷迷糊糊地摸着空气。失去眼镜后他的世界一片模糊,半米之内人畜不分,连自己的肥皂在哪里都找不到。 “我的肥皂去哪了……” 他瞎子似的摸来摸去,因为花洒的水睁不开眼睛。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肥皂,还没来得及高兴,啪嗒一下滑溜溜地从掌心飞出去。 雷恩扶着自己的腰,困难地趴在地上找。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肥皂顺着隔间板的下方空隙溜到了隔壁的淋浴区里。 隔壁是小殿下啊,他应该挺好说话的。 “小殿下,你可以帮我把肥皂踢过来吗?” 但水声太大,他的说话声又小,谭川没听见。雷恩只好自己动手,伸长胳膊从隔板下方的缝隙钻进去。 谭川在冲头发。 视线里水花四溅,余光瞥见脚边什么东西在动。 他大脑一空白。 下一秒,脚踝被人握住。 “啊啊啊啊!” “啊!?”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谭川猛地跳起来,一脚踩在肥皂上,屁股重重摔向地砖。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抽紧四肢,身体止不住颤抖,痛呼声刚发出来,身后浴帘被人一把扯开,身体落进个赤裸滚烫的怀抱里。 谭川眯开眼,看到一片硕大的胸肌。 谭川:▽ 第30章 “小殿下你没事吧!” 雷恩的声音从隔壁急慌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花洒关掉,似乎也要冲过来救他。 视线从西奥多的胸肌上挪开,谭川脸色爆红,忍着尾椎骨的剧痛捂住自己的3点。 “别过来!”说完后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对着西奥多干巴巴挤出一声,“你也别看了……” 他没好意思看西奥多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但其实看都不用看好吗! 【亲情度-1】 【亲情度-1】 【亲情度-1】 【……】 就因为看了个裸/体,就整整掉了10点,10点啊! 【小茉莉:还是有好消息的川川,亲密度涨了4点啦。】 他以后又不跟西奥多干仗他要亲密度有什么用。 “动得了吗?”西奥多语气很平静。 谭川试着弯腰,疼得直抽气,就刚刚那个摔跤力度,他十分怀疑自己的尾椎骨裂了。 西奥多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谭川本能去揪住他腰间的浴巾,同时发自内心地第一次如此感谢西奥多在澡堂子里洗澡浴巾从不离身,不然稍微动一下拿东西就得碰到自己。 “哥,咱出去前,能先给我穿件衣服吗?”谭川笑比哭还难看。 扫过少年藏在手下的胸脯,西奥多道:“雷恩,把你的浴巾丢过来。” 20分钟后,医生来给谭川检查完,确认了他没有骨折,只是尾椎骨挫伤。 Alpha的身体还是很耐。操的,换成雷恩摔这么一下指定骨裂。医生给他开了个一级诊疗舱,照两回再吃点消炎药就没事了。但这两天日常行动肯定会受阻,谭川又不愿意吃止痛药,疼痛无法避免。 西奥多从医生过来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全程都显得非常安静。 医生给他检查完后,他跟着医生出去,谭川透过门缝看到他们在走廊上聊着什么。 “小殿下真的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没关系啦。”谭川摆摆手,“我就是摔了一脚而已,好多人走在路上还会平地摔呢,我不在浴室里摔,总有一天也会摔个底儿朝天。” 雷恩还是一脸抱歉。 谭川转开他的注意力:“哥哥在跟那个医生聊什么啊,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 这方面雷恩也不清楚,摇头。 “我知道。”坐在一边转椅上的林尤安拨弄着双腿划过来,“他以前给陛下治过手。” 为了让自己的八卦更传神,林尤安点开终端翻找着以前的新闻记录,找了好一会儿,打着响指满意地把图片放大给他们看。 那是一张新闻截图,画面里的人是西奥多,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雏菊花。看起来比现在要青涩不少,面部线条比现在柔和。长得还是凶,但在小孩子可以接受的凶巴巴里。 谭川往图片右下角看,写着日期,是在七年前,他死后的第二天。 “重点不在这里,看这。” 林尤安把图片挪到右边,聚焦在西奥多的左手上。包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从掌心到手腕,延伸到衬衫袖口里面。 “这里的绷带足足绑到了小臂手肘的高度,半只胳膊全是伤,已经伤到骨头了。” “陛下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雷恩那时候还不是王宫秘书办的职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不清楚原因。我堂哥也没扒明白,但他猜陛下受这些伤可能和谭川上校有关系。” 他吗? 谭川仔细看着那张照片,自己却丝毫没有印象。 他很确定最后一次和西奥多见面时,西奥多手上是没有这些伤的。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西奥多发布那两条指令的前两天。 和星际海盗的战争开始后,谭川就被调到了宇宙白色星云区域作战区,而西奥多仍驻守帝国首都的总部。 见到西奥多的那天其实他很意外。 他刚结束一场模拟准备回去休息,推开房门,看到西奥多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穿着笔挺精致的西服,烟灰色条纹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捋到后面,气氛可以说有些郑重,比谭川在屏幕里看到他就职总指挥官的演讲还要郑重。 第42页 西奥多刚成为总指挥不久,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 但谭川没有多问,西奥多总有自己的理由。他千里迢迢跑来看自己,他没道理不开心。 更何况那个时候,谭川已经做好了要完成支线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999条支线他做完了99%,只差最后一件事:击溃星际海盗,之后他就要跟西奥多永远地说再见了。 他离开首都前往舰队时还很遗憾,自己没能找到西奥多,好好地再道别一下。 但现在他们有可以道别的机会了。所以那晚谭川和西奥多聊了很多很多,很长很长,他像一张倒溯的磁带,小小的带子上装满了两人过去六年间的点点滴滴。 西奥多来找自己当然也事要说,但他希望西奥多可以先听自己说完,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说了。于是西奥多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到最后,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什么。 后来他问了自己一句:谭川,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放到以前,谭川肯定会说:“有啊。我喜欢你西奥多,所以我们谈恋爱吧!” 但现在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只是摇头。 “没有啦,亲爱的西奥多,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但那很奇怪的,西奥多握住他的手腕,又重复问了他一遍。 那语气沙哑的,恳切的,有那么一瞬间让谭川觉得他在哀求自己。 可谭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强求了6年都没有成功,他不想再强求了。 自己攻略西奥多成功其实也不是好事,他总会走,那独自一人被留下来的西奥多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苦呢?与其和自己一个攻略者在一起,倒不如失败的好。西奥多活在这个世界,也应该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真正爱自己的人。他很优秀,什么都会,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西奥多不再说话了。 他静静注视自己,谭川在那道目光下莫名的很心虚,找了借口说困,想要休息。但西奥多还是没走,说等他睡着了再离开。 靠近西奥多,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兰地酒味。 并不是很好闻的味道,但谭川还是在他身边睡着了。而他睡着前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西奥多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印。像是戴过的戒指。 谭川很确定那时西奥多的手上没有伤。 只有一枚疑似戒指的印记。 …… 回到王宫,谭川被西奥多扶着双脚落地。 林尤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小殿下你还能上学吗,要不给你推个轮椅。” “我是尾椎骨挫伤又不是尾椎骨裂了。” 谭川推开他的手,身残志坚地往前走。但没两步双腿就忽然悬空,被西奥多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你要从今年走到明年吗?”西奥多侧目回看了眼另外两人,“给他请3天假,这几天都别出门了。” “不至于啊哥哥,我还可以走的。” “听话。”西奥多不容置喙抱着他往里面走。 林尤安和雷恩的身影逐渐远去,走廊两侧大片大片阳光折射过斑斓的花窗玻璃落在地上,色彩绚烂梦幻。寂静的长廊里只有西奥多沉稳的脚步声,他抱得很稳,谭川一路没感受到半点颠簸。 这样的姿势,谭川好像感知到了西奥多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充满力量感和安全感的心跳。 他垂眸,不自觉伸手搂紧了西奥多的脖子。 西奥多脚步顿了下,双手收紧怀里的青年,继续往前走。 “哥哥,你今天为什么想跟我一队啊?”谭川问出这个困惑了他一下午的问题。 西奥多道:“你不跟我一对,难道要和外人一对吗?”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才是外人。” “我不会和外人同床共枕。”西奥多看向他,“那我也想问你一句,答应和我一组的时候,为什么跟我十指相扣。” “……那只是一个撒娇意味的动作而已,我经常和哥哥撒娇啊。” “只跟我这样撒娇吗?” “当,当然。” 西奥多眼里带了点笑意:“那你可以多做做看,对培养我们的兄弟亲情应该会很有帮助。” 由于屁股受伤,谭川晚上只能全程趴着。而托他这张嘴的福,另一只手被西奥多强行地十指相扣。醒来之后则又是鬼打墙一般,被西奥多后抱着,一只大手钻在衣服里,另一只手依旧紧扣着,掌心里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汗。 他看向相握的手,落在西奥多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正摸着西奥多的手指,身后男人半梦半醒地低哼一声,凑过来埋在他脖间,深深吸气喟叹。 谭川发痒憋不住笑,捂着耳朵和脖子逃远。 身体前倾,屁股就会往后挪。 男人又挤过来,想把逃远的他抓回去,两具身躯紧贴。 …… 谭川僵硬住。 他早就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发生的。 西奥多晨/勃了。 第31章 作为男性的本能生理反应,晨/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发生在兄弟间还是太古怪了。 而且西奥多的东西真的,非常,有存在感。 他努力收紧屁股往前躲,西奥多也不知道到底醒了还是没醒,捞着他的腰不肯松,隔了一夜后长出来的细微胡茬擦着他的脸和脖子,滚烫的气息洒落。 贴得更紧了。 屁股缝被压迫得严严实实。 刚刚还有机会叫醒西奥多,但现在这个姿势,他不敢想西奥多醒后会有多么尴尬。作为一个连AA恋都接受不了的人,他能接受得了兄弟这副模样?除非天塌了。 但西奥多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空间,谭川自己累死累活地挣扎了几分钟,停下来喘气。被窝里又挤又热,细细的汗覆盖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在清晨的日光下白得发亮,后背也黏糊糊的一片。 他不动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率先醒来的是西奥多,那自己就不用尴尬了,尴尬的只有西奥多自己,他肯定会装作无事发生退出去。 好主意。 谭川闭上眼开始装睡。 然而十几秒后,他皱紧眉头,咬紧嘴唇,手握成拳抓着床单,肉眼可见的红蔓延了全身的皮肤。附着在皮肤表面的细汗越来越多,大颗大颗因为羞恼而落下的汗珠浸湿了睡衣的衣领。 身体轻微地在动。 是西奥多在碰他。 如果没有布料作为遮挡,几乎可以说是前戏都没错了。 西奥多是做梦了吗?还是发情期到了? 脑子已经快不能思考,更要命的是,有反应的人不止西奥多一个。 指尖越攥越紧,一阵直冲头皮的快感叫谭川忍不住想要发出声音。被西奥多蹭着脖子和背脊,所有被碰到的裸露的地方都开始自发地发烫。 他闻不到西奥多的信息素味道,因为两个人都贴着腺体贴,让他们反而成了无需任何信息素也会兴奋的存在。不需要信息素,被西奥多蹭着,抱着,他就已经有了开始战栗的预兆。 谭川不由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 他不是个对情爱欲望特别强烈的人,很少会出现这种生理反应。高中时期被同学拉着一起偷偷看片,对演员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拍摄的好奇反而比片子本身的内容更大。 也会左右手自给自足,但因为得到的反馈并不是很好,所以频率不高,更理解不了身边那些为了床事到可以放弃工资和奖金的人。 但现在他好像突然理解到了一点。 和西奥多做/爱,大概会非常非常爽。 为什么他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自己有答案的。因为从前的谭川是个确确实实的直男,他从来没想过和男人做这种违反天道的事。至少从前没想过。 西奥多微微睁开眼。 他现在分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兴奋,能触碰谭川的感觉很爽,但要控制自己不更加用力地去抚摸,让他忍得万分折磨。 他非常肯定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崩溃,至少思维和身体里会有一个率先崩坏掉。可他舍不得放手,宁愿痛苦又愉悦地挣扎着,幻想自己把东西伸进少年的双膝间,抚摸他的胸膛,去舔舐他脆弱的喉结。 会C得他满是泪水,泫然欲泣。 少年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西奥多的大手还是忍不住摸上他的胸膛,少年可能被这个动作吓到了,猛然往后缩撞到了他的下巴,咚一声特别响。 他倏然清醒,瞳孔收缩了两下。 谭川全身都紧绷绷的,从颈部线条就能看出肉眼可见的紧张。 气氛安静凝固,片刻后,西奥多缓慢拿开手。 他差点失控了。 懊悔地捏了捏眉心,看向自己完全无法平息的丑恶,西奥多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但少年根本不愿意转身回来看他。 第43页 他只能沉默地下床,随后浴室门被关上,冲澡的水声传来。 西奥多一关上,谭川迅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扯着被子坐起来,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摸着发烫的脸颊,嗫嚅着嘴唇含糊地嘀咕了两句。 再看一眼亲密度,数值已经飙升到黄色的70。从前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最高也就到30,也就是西奥多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后不断舔他手的那回。 可现在同居才没几天,比之前6年都涨得快。 坐在床上镇定了十几分钟,谭川掀开被子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事西奥多已经离开,桌上留了字条说有事晚点再回来。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刚刚的亲密所以暂时不想见他? 谭川捏着字条有些郁闷。 心说我都这个被骚扰的都还没意见呢,你怎么就跑了。 但一进浴室谭川就明白了,西奥多跑是有理由的。 封闭的浴室里充斥潮热的水汽,沐浴露的草木香里夹杂一股很明显的,男性释放过的味道。很浓烈,他站在浴室门口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才镇定下去的谭川又不得不捂住脸,飞快退出来。 谢谢西奥多跑了,不然他怎么面对那张脸。 【小茉莉:川川魅力四射。】 谭川崩溃:“但我们是兄弟,兄弟。” 【小茉莉:他对你亲情度为负一百多哎。】 谭川:“……”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谭川没说话,但小茉莉突然间打开了任督二脉,意识到一种最不可能但又最能合理解释现状的想法! 它显得很激动:【川川!我刚刚忽然想到一点!有没有可能,西奥多是喜欢你所以亲情度才那么低!这样一想的话,所有无法理解的情况都有理由了,而且非常合理啊!】 谭川:“你有办法看他的好感度?” 【小茉莉: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只要川川你再次更换攻略模式为爱情就可以了,不过后果就是没办法再换回来。】 它问谭川要不要赌一下。作为旁观者,它真的觉得西奥多不讨厌谭川,相反,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的珍视。 谭川没有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只是看向他们共同睡过的那张床,沉默的时间比小茉莉想象中还要长。 “……不了。” “为什么?” 亲情度这条路一直在减,明显走不通了,还不如换个方式一搏。 但谭川给它的理由是:“我不能赌。” …… 预约了机器人进来清理,谭川一直坐在窗边吹凉风。 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很无聊,没有事情做。 尽管西奥多在书房里给他准备了很多可以游玩的娱乐设备,但西奥多不在后,这些东西都变得毫无趣味。谭川知道,其实是因为西奥多坐在旁边办公,所以他才喜欢玩这些。 去看医生时,医生也会让他做一些舒缓情绪的事情,譬如打游戏,看电影。但谭川并不喜欢在那里玩这些东西。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味让他很难受,桌上不断来回摇晃的牛顿摆让他头晕。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他只是睡不好,需要吃很多安眠药。 但医生给他的诊断是:虚构症。 她觉得谭川说的那6年的事情全是他脑子里虚构出来的假象,因此很担心他。而患有虚构症的人,最后往往会<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或者痴呆。 为了防止他突然失忆或者痴呆,医生让他每天都把写着姓名和地址的标签带在身上。她怕有一天谭川会走丢,但谭川知道自己从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丢了。 他没有虚构任何事情,他只是在说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谎话。他原本就在那个世界里找不到什么归属感,那半年里,更觉得自己彻底被那个世界抛弃了。 他从这个世界出走,回到一个彻底将自己抛弃,又或是自己主动抛弃的世界。 他没有家。 彻底没有了。 所以在刚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小茉莉问他你不想回家吗?不想完成任务回去那个现实吗?谭川没有回答它的是:我不想。 他无比感激且高兴自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弟弟也好,室友也好。 但半年里那些冗长而深沉的黑夜里,谭川对此没有抱任何希望。 一个三次元的人有办法进入二次元时空,并且永久留在那里吗? 不可能的。 他只能吃药,睡觉,做梦。梦里他才能回到这里。 他没有生病。 他只是,只是想回这个家。 为什么他不能去赌西奥多的好感。 因为如果西奥多真的喜欢自己,任务完成,他又被迫离开这个世界的。 和西奥多待在一起很好,他睡得很香,被窝是也暖和的,夜晚不会变得那么难熬。他睁眼就能感觉到自己是被拥抱着,能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可以随心所欲地跟西奥多、林戚聊天,不用再吃药,不会有人觉得他满脑子谎话即将变成痴呆。 哪怕是一辈子跟西奥多做兄弟也无所谓。 他想留在这里。 装傻,装笨蛋,装愚蠢可笑又滑稽的弟弟。 他也要留在这里。 …… 林尤安进门就看到自家小殿下双手撑着下巴坐在窗边。 他是来陪小殿下聊天的。 林尤安拖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学模学样地也托腮望向窗外。 “这的花什么时候换了啊?” 他才发现窗边的风信子花全都改成了更能改善新鲜空气的其他花卉。 “我住进来那天就换了。” 连夜换的,他还是早起才看到。都是移植来的新鲜花卉。 林尤安一脸羡慕:“陛下对小殿下好好,我堂哥以前也跟陛下说你种这些话在窗口迟早有天把自己毒死,陛下不听,我堂哥都要被他气炸了。” 谭川唔声,不置可否。 “林尤安,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也是耶尔达学院的学生?” “是啊,不夸张的说,我当年还是校草呢,好多Omega都喜欢我。” “你对现在的耶尔达学院了解吗?” 林尤安换了个端正骄傲的坐姿:“别看我离校多年,学院里的事我照例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你知不知道西蒙·约克这个人。” “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小殿下你具体说说。” 谭川把具体的事情经过告诉他,林尤安的表情变得复杂。 “怪不得我觉得耳熟,我真的听过这件事。” “林戚不会跟你说这种事。” 林尤安点头:“确实真不是我堂哥,我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那场战役的人员调动是机密,因为预料到了谭川的死亡会让很多人对帝国产生怨言,甚至会有人偏激人士去人肉开盒那名原本应该上舰队送死的老兵,所以军方在西奥多的命令下,删除了这件事相关的一切文件,并且把那名老兵的所有信息封存。 唯一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西奥多和当初参与过的幸存者。 但就在3年前,这件事突然披露了。 有一个记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这件已经过去4年的事情开始感兴趣,并就此开始调查。记者的敏锐度总叫人厌恶又可怕,他刨根问底,像一坨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甚至几次偷偷闯进军部,被拘留一个月后还死不悔改,继续偷查这件事。 最终,被他从不知道从一个退休的老兵嘴里套到了真相。 第二天,他将段录音和充斥引导性的文章放到公网,一夜之间,所有网站全部都在讨论这件事。 “老约克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依旧参战,只是转为幕后,他不是逃兵。” 林尤安道:“事实和那篇新闻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小殿下,如果你看过那篇新闻内容就会知道了,那名记者的用词很刁钻。他没有说谭川上校主动选择了调换,他说的是‘正值易感期的谭川上校因为某种无人知晓的真正原因,代替了一名平平无奇的老兵,成为了帝国的牺牲品。而那名老兵的账户,当天转入了一笔高达25万的金额’。” 没有一句假话,只是删掉了最关键,也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皇室甚至没办法对他进行诽谤起诉。 可那些钱都是谭川自愿转给老约克的。 “后来调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就是谭川上校自己,是为了给那名老兵的孩子治病才给他的钱。但很多人不信的,他们坚持自己的看法,声称是帝国害死了谭川上校。而所谓的金钱来源是帝国故意伪造,实际上就是某个害死了谭川上校的人转给了那个老兵这些钱。” “而那名记者话里话外内涵的人,都是西奥多陛下。” 谭川:“……” “有一种说法是,因为谭川上校曾多次向陛下示爱,然而帝国对AA恋的态度小殿下你是知道的。陛下觉得这件事有损自己的名誉,但又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赶走谭川上校,于是引他去参加一场必死的战役里。自己手里干干净净,多年来烦人的家伙消失,帝国双子星仅存自己一人独大,一举三得。” 第44页 “一人独大?”谭川的脸色很冷,“他们真的在乎谭川上校吗?” 林尤安扯嘴笑得无奈:“很少有人会真正在意一个死者,如果在意他,就不会反复让他出现在新闻上了。上校死后的那一年里,各个新闻网站总会出现他的名字,探讨他的过去,他的亲朋好友,他的学院成绩……在他的第一次忌日里,据说有个专门做他周边的经销商,顶着黑白的头像<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卖货,一夜赚了上千万。不过后那个经销商后来被起诉侵权,要赔好几亿,破产后直接自杀了。” “总之,小殿下,你问我这件事应该是看到了那个老兵的儿子被人霸凌,但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做什么。除非让他转校,换个地方换掉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不然就总会有自以为是的人宣扬正义。但耶尔达学院拥有顶级的资源,从这里离开,他也会丧失更多可能性。” “那名记者叫什么名字?” 林尤安愣住:“小殿下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 他没见过少年生气,他的脾气一向都很好,但对于这件跟他毫无关联的事,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少见的肃冷。 谭川深呼吸一口气:“我见不得自己哥哥被人诬陷。” 林尤安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当初那名记者的名字和住址,趁着西奥多还没有回来,谭川和林尤安一起去到了那人的住处。是一间破旧非常的小矮房,位于整个彼明星首都最偏僻清冷的地区,附近的房价约在一万一平,而市中心的房价在20万一平。 他们敲门,见到了那个记者。 但他已经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半张脸面瘫无法使用,屋里还飘散着一股常年不透风的臭味。 林尤安皱眉,想要说什么,旁边的少年已经走了进去。 虽然当初那篇新闻让记者扶摇直上,一跃成了部门主任。但就在他接连发布几篇独家新闻后,突然收到一名Omega的起诉,说他性别歧视,并且性侵犯Omega。一夜之间,他的名声全毁,失去事业,妻子也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因为社会对性侵犯案件的审判极其严厉,没多久,这名记者就锒铛入狱,判刑五年。 五年后,他出狱的当天,又意外出现了车祸。肇事者声称自己看到了他出现在路口,但因为是他自己突然蹿出来的,自己没有时间反应刹车。于是经过法庭三审后最终宣判,记者本人负主要责任,司机负次要责任,赔偿金额:5000. 五千信用点绝对无法申请到一个足够好用的义肢,只能给他换来轮椅和勉强支撑两个月的伙食费。再加上车祸后出现中风现象,半张脸面瘫,于是就成了谭川和林尤安现在看到的这种惨状。 哪怕是仇人过成这样林尤安都释然了,但身边的少年脸色却意外的很平静。 奇怪,他还以为谭莉小殿下这样的性格,是很容易心软的来着。 “有人让你调查了约克老兵那件事,是谁?” 谭川甚至没有坐下,进屋后便开门见山道。 林尤安怔住,他没想到少年来这里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记者突然情绪激动,面瘫的半张脸眼睛无法闭拢,所以眼眶常年通红,总会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滚……滚出去…滚出去!” “战役刚结束你都没意识到要调查这件事,四年之后,谁启发了你?” 谭川将一张卡放到桌上:“这里的钱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足够你肆意挥霍到死为止,也可以让你装上假肢,治好面瘫。给我一个名字。” 记者蓦然睁大眼,死死盯着那张卡。 “我靠!”林尤安急忙摁住少年的手,“小殿下你别冲动啊,这么多钱啊,你要给给我吧,我也可以去调查的,不出三天立马给你查出来。” 卡是西奥多塞的,有天谭川翻书包,在夹层里找到的。 记者哆嗦着手要来碰,在他碰到前,谭川迅速摁住:“给我名字。” “我,我不知道……他匿名给我发的邮件。”记者张开嘴,神经末梢已经病变的脸部导致他的口角歪斜,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流口水。 谭川把卡拿回去。 记者语速加急:“但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就在,就在耶尔达学院……他是耶尔达学院的一名…园艺工。” 答案到手。 谭川拿回卡,放回口袋里。 记者急了:“你说过要给,给我!” “我没说过。”谭川揣着兜,没什么表情,“我说过里面的钱足够你肆意挥霍,我说过要给你吗?记者先生,你是写文章的,说一句藏一句,你不懂吗?” 记者不敢置信,浑身都被怒火燃烧而激烈颤抖。但他连站起来都没有办法,那只会让他看起来丑陋得像条泥鳅。 谭川没再跟他说一个字,转身直接走了。 背后的门内传出记者歇斯底里的怒吼,紧跟着是轮椅重重翻倒的声音。 林尤安惴惴不安地系好安全带,发现自己对这位小殿下的认知又更新了。 他没有吭声,总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小殿下比较好,所以一路保持安静地回到王宫。路上少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王宫。 陛下早他们一步回来,坐在花园的石桌边。天际边的晚霞像一朵揉烂的红玫瑰,绚烂的霞光轻飘飘落下,覆盖着王宫前的整座花园。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少年回家。 脚步声很快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他抬头看来。 林尤安下意识转头向右,果然见少年自然地展开笑颜,跑过去搂住男人的胳膊,笑着喊他哥哥。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32章 三天后,谭川回到学院。 这期间他让林尤安帮了自己一个忙,查找近三年来学院里所有就职过园艺工的人名单。耶达尔学院的园艺工也是一个薪资很高的职业,能进来的人不是本身家世就好,就是靠关系才能进来。 对比了一下前后的人名,当年就职园艺工的20个人中,现在只剩5位还就职。 谭川回学院后就去一一找了这五个人。 林尤安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园艺工这个职业和司机很像,每天处在来来往往的名流间,总能听到很多八卦。而且园艺工这些年人员调动也不少,可能当初那个人早就不在。连陛下都没有去深究调查这件事,毫不相干的小殿下为什么要管呢? 但林尤安不知道的,谭川很确定,那个匿名给记者发邮件的人。 他的目的不是老约克及儿子,他的目的就是冲着西奥多来的。 谭川不能容忍有人用自己的死给西奥多抹黑。 他逐一找了这五人进行试探,姿态表现得随意轻松。被霸凌的学生就是他的同桌,他感到好奇,所以随便找学院里的人打探,这很正常。 那五个园艺工里四个对这件事都处于有印象,但是不关心的态度。他们有的见过那个学生被殴打的场面,但不会出手帮忙。在学院里待的久了,什么样的场面都会见到。 一个被排挤殴打的可怜学生?这是最正常最不值得人好奇的事儿。 只剩下最后一名园艺工。 谭川问起这件事时,他回忆了好久。 “那个逃兵的新闻吗?我是看到过那个新闻,说起来那个老兵退役后还跟我同小区过一段时间,我们在超市里见过两面。其实他人挺好的,但没多久就被舆论逼得搬走了,现在好像跟他儿子单独住在郊外。” 谭川坐在他旁边,晃着腿,漫不经心问:“我听人说最初这个风声是从学院里传出去的,然后才有记者开始调查。” “这样吗?”那名园艺工面色茫然,“那我没听到过。我很少会听别人的八卦,小少爷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耳朵总是会不小心偷听到什么,所有这些年人员调动才会很密集。像我同岗的其他园艺工,要么就是有钱有闲进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找关系混进来,但我跟他们比不了啊,我就是个普通话的风景园林学出身的硕士,进来只想好好修剪我的花草,建设学院园林的美好生活,这些八卦听多了我就干不下去了,所以闭一只耳朵闭一只眼睛才行。” 他的反应很自然,谭川看不出什么异常。 要从那个名单里剩下已经调走的15人追查吗?其中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母湾星,查起来难度不小。 “其实就这个新闻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同事分享给我。”园艺工还在唠唠叨叨,他整天跟花草说话习惯了,话就很多,“要是那同事还在,小少爷你去问他说不定还能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那篇新闻爆出来之前,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浏览记录,他当时好像就知道那个老兵……小少爷?” 谭川站起来:“他现在住在哪?” 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但不幸的是,那个园艺工告诉谭川,那个名为隆克的同事在事发后不久就辞职了。他跟这名同事关系挺好的,所以对方离职后不久还去拜访过他。 第45页 但是,他死了。 房东说是意外事故死亡,非常突然。 但彼明星城每年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很多,这里是帝国首都,权力交汇,总有人的死会从蓄谋变成意外。所以园艺工没有敢往深处多想,只是默默惋惜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没有代沟的年轻朋友,就这样死了。 谭川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 年轻。 “他几岁?” 从林尤安那里收到的名单,那个名为隆克的园艺工当时应该在40-50岁左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轻。 “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吧,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年轻。他长得挺帅的,虽然是园艺工,当时在学院里人气却不错,有些少爷小姐还会偷偷来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 园艺工擅长画画,照着记忆给谭川画出隆克的样貌。寸头,下巴右侧有一截4公分长的伤疤,黑发,棕色瞳孔,五官生得端正硬朗,气质粗犷野蛮。看起来不像个园艺工,更像是……悍匪。 谭川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线索断了。 隆克,一个莫名其妙给记者提供当年人员调动线索的园艺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目前谭川还没想明白,但他有九成的把握认为这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于是他找到林尤安,让他替自己调当年那名园艺工隆克的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 资料上的照片和园艺工画给自己的人像完全不同,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证。而身份被盗的原主,在入职前一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奥多结仇结得不少,帝国,联邦,星际海盗,到处都是讨厌他的家伙。所以谭川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于是他一下午都盯着那张画像看,想要努力翻找出记忆,以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但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片段记忆需要契机,茫然空想反而一头雾水。 谭川只好收起画像,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个少年。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西蒙,问了不少人,最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对于校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管。 这里是私立学院,就职的老师能升职还是被辞退都在学生们的一句话。他能当上班主任就是因为他不会当面去管这些事,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纵容西蒙跑去医务室躲避。至少学生们在医务室里不会肆意妄为。 刚到门口,谭川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你别在这里装死成吗!搞得我怪难受的…我踏马的只是打了你腹部一拳,你身上最大的伤不是我打的好吗!” 谭川眯眼,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过去。是伊桑。 他原本是来找西蒙道歉的,进学院后就一直希望能用拳头成为校霸的少年,实际上打架比谁都菜。而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挥舞拳头打倒了对方,但那个场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这叫霸凌。他想当打架厉害的人,不是霸凌厉害的傻逼。 但西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伊桑越说越恼火,猛地踹了一脚椅子:“我踏马又不欠你什么!神经病,就你这个性格活该被打!” 他摔门出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靠墙的少年,脸色一僵,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 谭川推门进去。 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除此之外还有微弱的糕点甜香。是伊桑为了道歉买来的点心,顶尖大厨做的,预约都要等好久。 谭川开了窗通风,然后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打开摆在床头的糕点盒,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从他进去起西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手里紧握着枕头,好像能作为什么攻击武器一样。 谭川舔了舔指腹上的饼干渣,好笑道:“你是觉得这个枕头能打死我吗?小朋友。” 西蒙警惕盯着他:“我知道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揍我,殴打我,还是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泼尿。浪费时间逗弄我一点都没有意思,你直接动手吧。” “这么好吃的饼干不吃可惜了。”递给他,“吃一块?不然我全吃光了。” 西蒙一动不动,冷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 谭川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西奥多撒娇夹嗓音这种事他很喜欢干,但是在小年轻面前还是要稍微端庄一点的。 “你有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吗?” 西蒙绷紧脸,那张五官青涩的脸几乎将所有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仇恨、愤怒、不甘心。 他硬生生撇开头:“关你什么事。” 谭川莞尔:“可能,还真的关我的事。我最近在考虑一项同桌互助计划,我帮你解除现状的困境,你帮我做作业。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科科都能评A。” 西蒙用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打量他。 谭川坐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哂笑:“你可以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单全列出来,三天之内,我全部给你解决掉,然后你保我一辈子工作安然无忧。” 温软的指腹掐住自己的脸,西蒙用力挣开,但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瘦削的少年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扣住自己的下巴,他连动都动弹不了。 西蒙除了父亲外从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涨红脸挤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该不会以为你以前那种拿着皮鞭到处抽人的行为在这里也行得通,这不是你家!” 谭莉这点被小茉莉设定的奇怪癖好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谭川:你就应该设定成谭莉是个很会打架的家伙。】 【小茉莉:(对手指)下次一定。】 “其实皮鞭是个不错的远距离武器,但要操作起来力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你跟着我学近战搏击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用尽全力拽开谭川的手,捂着发烫的脸退到墙角,“我不想陪你这位少爷玩游戏,你看不爽他们就自己去动手,我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最后这一年半。你自己还是个联邦血脉,那些人不来对付你不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弟弟,没了这层身份,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可惜我有这层身份,而且我哥哥对我还很好。” “……”西蒙气得有点牙痒痒。 “我其实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谭川点了点终端,“我看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2个小时内把名单列一份给我。然后,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跟我去体育馆。” 不等西蒙回复,谭川拿走了那盒糕点,作为西蒙付的报酬。 然后30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收到了一份有12个名字的名单。还挺长,这些名字里谭川认识的就两个:伊桑和哈维。 哈维是那天领头打西蒙的学生,谭川还记得他的脸。 …… 监控盲区。 哈维松开手,被揍的满面淤青的学生软软倒下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指骨上的鲜血,从小弟手里接过支烟。见烟头没点燃,猝然将那个小弟一脚踹翻,用力碾压他的脸,口腔在剧烈力量下鲜血溢出,满口白牙都被染红了。 “你想死吗?连烟都点不好。” “对,对不起我错了,哈维少爷,哈维少爷我好痛…”小弟卑微道歉。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狗腿地上前,给他点燃烟:“哈维你别生气,下次我们不带他,这种没脑子的小弟收了还浪费你的精力。” 哈维下三白的眼珠盯着他,有些毛骨悚然。 哈维,全名哈维·奥斯汀,也是皇室的一员。按照辈分来说,他是西奥多父亲姐姐的小儿子,因为是男方入赘,所以依旧姓奥斯汀,还应该叫西奥多一声表哥。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所以学院里没人敢招惹他。 吐出烟,哈维随手丢掉烟,打发无聊般有一下没一下踹着那个晕倒的学生的头。 “西蒙这两天没见到啊,他人呢?” “在医务室躲着呢,那里有监控和老师,我们叫他他也不肯出来。” 哈维耻笑:“胆小鬼,他能躲一辈子?去把他抓出来,告诉他,他要是不来,我们就亲自去他家,找他那个病恹恹的老爸一块玩儿。” “是是是。”几个小弟连连点头。但刚转身,从墙角后走出来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哈维眯起双目,视线扫过那张漂亮的脸蛋:“谭莉?” 谭川笑而不语地望着他。 哈维扯动眉头,有些困惑,但很快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刚好他很无聊,找不到西蒙发泄,这个家伙也很合适。 谭莉是整个皇室的异类。他母亲非常厌恶谭莉,经常在背后咒骂,说谭莉·奥斯汀继承了联邦人的所有奸诈、虚伪、刁钻,而他那个Omega父亲更令人作呕。那个Omega用脸蛋勾引了自己愚蠢的哥哥,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怎么可能在监狱里活那么久,甚至后来还被她哥哥带回王宫,竟然诞下一个孩子。 第46页 从骨子里就恶臭到叫人反胃的血脉,简直该死。 自然,他母亲也因此训斥过表哥西奥多,说他软弱无能,竟然没有在上位的第一时间就杀死这个弟弟,废物,没用,只继承了他那个低贱贵族出身的母亲的懦弱。 哈维不知道为什么表哥要留着这么一个人。但他知道,表哥一定不喜欢这个弟弟。 那他对谭莉做什么都没关系,对吗? 哈维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走过去:“谭莉,听说你复学了,怎么不早点来找表哥玩。” 手勾上少年的肩膀,看起来关系十分融洽,但夹在手里的烟头,滚烫的烟灰全都抖落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在衣服表面烫出了一个洞。 谭川看了眼,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表哥,你的烟灰烫到我了。” 哈维脸色僵住,略微发青。 他的手被少年握着,刺骨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虎口部位被用力摁压,努力咬死嘴巴才没发出尖锐狼狈的痛叫。 哈维试着甩开手,但他妈的谭莉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挣不脱! 咬紧牙关冷声:“松手,你想死是不是?” “表哥,你不是让我找你玩吗?前一秒刚说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跟我玩啦。” “谭。莉。” 谭川弯唇:“嗯哼。” 这个下贱的联邦血脉! 哈维恼羞成怒,但旁边还有其他小弟在场,他沉着铁青的脸孔:“表弟原来这么想跟表哥玩,好啊。你们几个过来,带着我们的谭莉小殿下好好玩玩。” 几人面面相觑,不用多思考,在哈维和谭莉两者之间当然是选择哈维殿下。他们迅速上前,分别摁住谭川的胳膊、肩膀和小臂。 但惊奇的是正要动手,突然听见哈维惨烈地大叫一声,紧随其后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抓着的少年就跟一条滑溜溜的鲶鱼般逃出去。余光里身影一闪,砰,他们的哈维殿下突然四仰八叉地摔向地面,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笑呵呵的少年。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哈维捂住自己的胳膊,脸色赤红,冲着他们怒叱。 跟班们一个个朝少年飞扑过去,但他的手脚灵活得诡异,如游鱼般轻松地穿梭他们之间。别说抓到他,就连袖子都很难碰到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跟班们累得气喘吁吁,有的直接满头大汗跌坐在地。 “都是没用的废物!”哈维气急败坏,看到旁边不远处有根铁锹。 趁着少年还在逗弄那群跟班,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抓起铁锹,死盯着少年的后颈,双手握紧朝他狂奔,手里的铁锹划破空气,狠狠砸下—— * 另一边,军部。 军部再次收到了从联邦传来的代号名为“小矮人”的卧底的密报。 在联邦被发现的星际海盗残余已被逮捕,目前暂时关押在某处。小矮人对他进行了审讯,从其口中得到有关当初逃往的那个副首领奎隆·坎贝尔的消息。 通过翻译后,密报的内容表示:【人在帝国。】 奎隆·坎贝尔。 当初那场战役的最终幕后推手,他们以为多年前就逃往联邦隐匿的罪犯,这么多年其实一直生活在帝国内。但帝国疆域辽阔,光是母湾星内就是接近百亿人口,要在这么多人中寻找一个星际海盗,难度可想而知。 “你认为他如果躲到帝国,会去哪里?”林戚望向旁边的西奥多。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分析得到的文字,良久低声:“两种可能,边缘星域,或者,母湾星。” 边缘星域是天高皇帝远,母湾星是灯下黑。 “那范围也很大了。”林戚蹙眉,“我们不清楚他的长相,下通缉令也没用。” 奎隆·坎贝尔从来不以自己的真面目视人,从他出现起,就一直戴着张纯白面具,据说就连当时星际海盗的总首领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更别说下属。 他们目前仅存的有关奎隆·坎贝尔的线索很少,只知道他是名优等Alpha,信息素味道为植物系,具体是什么未知,但根据以前审讯其他星际海盗可以得知,应该是园艺里常见的那种灌木类植物。 以及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奎隆·坎贝尔,疯狂地迷恋着谭川。 但关于这件事,只有西奥多、林戚和谭川清楚。 因为在双方战争还未开始前,谭川的终端曾收到过一封匿名的邮件。那个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图片是男性生殖器官的特写,而字的内容是:【想操你,上校。】 谭川收到这个邮件的第一时间,转手分享给了自己的两位好朋友。 第二天,林戚长了针眼去医院看病,西奥多则换了一只新终端,并且24小时贴身跟着他,不肯去工作。 谭川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哪个狂热粉发癫,没当一回事。在军校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变态,好在和西奥多同寝室,西奥多的臭脸是吓跑这些变态的利器,谭川一度觉得很适合打印出来当门神。 可后来战争开始,帝国确认星际海盗位置的时候,西奥多发现,发送这封匿名邮件的ip,和星际海盗吻合。 并且,之后谭川又收到了同个IP发来的邮件。 这次露出的部位更多,更刺目,而在生殖器官旁边的桌面上,摆着一张白色面具。他们就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来历。 所有的星际海盗都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西奥多最想要亲手折磨,碎尸万段的,只有奎隆·坎贝尔。 两人走出了信息分析室。 离开军部的车上,林戚问他:“你最近找卢杰聊了什么吗?他一直让我盯着你,说你未来这段时间可能会随时脑抽做一些不可逆转的行为。” “没什么,我在预约做腺体摘除的手术而已。” “哦~腺体摘除啊……” 林戚突然坐正,两手扯住自己的脸,用力扯动,痛到他哀嚎一声后立马松手。 他猛地拔高音量:“你在想什么啊!大哥你吃饱了没事干的吗?” “我最近确实一直吃不饱。”虽然并不是林戚理解的那个意思。 西奥多不打算跟他解释,总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手术很烦。 他看到路边经过一家便利店,让司机停下。几分钟后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盒百利甜酒夹心巧克力,还有一袋子零食。 “…………” 不正常。 现在的西奥多太不正常了。 他不吃零食,所以明显是给谭莉买的。 但他什么时候成为一个如此宠爱弟弟的弟控了?之前那7年连提都没有提过谭莉一句的西奥多呢?被虫族吃了? 林戚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摘腺体,是不是为了谭莉? 林戚没有问出声,只是打量地观察着西奥多。只是这段观察很快就被通讯提示打断了,他点开终端接通:“喂,我是秘书处首席执行官林戚,什么事?” “……你说什么?” 西奥多转过头:“怎么了?” “我们马上过去。” 林戚挂断通讯,一言难尽道:“我的小殿下,你的好弟弟,现在正在学院里跟人群殴,1v5。” 第33章 西奥多和林戚赶到学院时,办公室里喧喧嚷嚷,哭喊声和叫骂声一片。 几个少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每人脸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其中伤势最重的是哈维。两只眼睛的眼皮泛着可怖的红肿,左边嘴角一整块都破了,鼻梁被人打歪,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胳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视线粗略从他们身上扫过,西奥多只想尽快寻找到谭川的身影。 还没看到少年,身体忽然被后来扑来的一股力道抱住。 “哥哥你来啦。” 不安感瞬间散去,西奥多转身看向少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事无巨细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不可以有伤口。 哪怕一毫米的伤口都不可以有。 “有没有哪里受伤?”西奥多的声音很低,“有任何疼的地方都要告诉我。” 谭川愣了下。 在老师把西奥多叫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在想,要跟他说自己的肩膀被哈维烫伤了。要装得很疼去博取他的同情,还准备了风油精,随时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 可看到西奥多这么紧张的模样,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只是握住西奥多的手,摇摇头:“没有啊哥哥,我哪里都不疼,其实我可会打架了。” 但西奥多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被烟灰烫出洞的部位。 指尖无声地触碰着那里,拨开被烧破的衣衫,看到一块淡红色的烫伤。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块伤口,墨绿瞳孔深邃得近乎黑色。 谭川咽了咽口水。现在的西奥多叫他有点害怕。 “哥哥……” 校长和年级主任,还有这些学生的班主任都在场。此时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说话。 第47页 在西奥多进来前,他们还在分别安慰几个学生,查看伤势。 年级主任已经在中间调和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哈维找事,但碍于谭莉的身份,他们不可能完全把罪责归到哈维身上。所以他跟谭莉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都有错。预备用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敷衍过去,至于他们之后私底下又会闹出什么事端,那就另外再说。 越说越恼火,哈维脑子怎么长的!学院里那么多故意没有设置监控的地方,他找找那些普通学生的麻烦就算了,他去找谭莉,谭莉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到这里,年级主任还认为事情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他让人通知的是林戚执行官,而不是陛下。一来当初做复学手续的就是林戚执行官,请他来合情合理;二来谭莉和陛下的兄弟关系众所周知的不好,难道请陛下陛下就会来?怎么可能?这种对陛下无关紧要的事情闹到台面上,他们学院还有什么脸面。 不让陛下来还是对谭莉好,一个关系平平的表弟,一个有父辈仇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谁会偏向自己厌恶的弟弟。陛下不来,这件事私底下调节,让谭莉给哈维认个错,毕竟谁让他先动的手。 叫谭莉当众处罚写个检讨书,哄哄哈维少爷开心,不就解决了? 可是他错了。 看到男人小心翼翼地碰着少年的脸,话语里完全忽略不掉的在意时,年级主任浑身都冒出冷汗,后背的衬衫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陛,陛下…”他干巴巴地吞咽唾沫,“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很正常。我看谭莉殿下也没有受伤,反而是哈维和几个朋友伤得比较重……” “所以,你想说什么?”西奥多没有转身,但声线冰冷刺骨。 咕咚。 年级主任心猛地一沉。 “我都了解完了。”跟谭川班主任聊完的林戚走回来,“起因是哈维主动惹事,小殿下被他烫痛了才忍不住动的手。” 他说着,满脸心疼地叹气,哎呦一声:“小殿下起初其实也没有怎么还手,只是在躲而已。这些小学生人这么多,5个打我们小殿下一个啊。你们怎么忍心的,看看我们小殿下,多么瘦弱的身躯,多么脆弱的皮肤,多么漂亮的脸蛋,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谭川:…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再说我这个厚脸皮脸都要红了。 “我们小殿下能躲开真是福大命大,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后来,哈维少爷想来是气得不行了,居然拿铁锹来打小殿下。要不是小殿下躲得快,那一铁锹砸到后脑勺,是不是就要死了?” 西奥多的手摸向谭川的后脑,指腹努力压抑下还是颤抖着,探进黑发间。 用动作问他,这里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 谭川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我其实只有肩膀有一点疼,其他地方都很好。” 不知道西奥多有没有信,指腹还是轻揉着他的脑袋。 “表哥,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哈维捂着惨不忍睹的脸,不甘心道,“是他先把我摔到地上,我气不过才还手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打,皇室的颜面那么重要,我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有人故意找茬我都从来不搭理他们。不信,不信你问这些人,他们都看到了,你不能只听谭莉这个半联邦人的话!” 其他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哈维和谭川间,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哈维。 “我们都看见了,是谭莉先动手打人的。哈维少爷只是想带他一起出去玩,明明是好心的。” “对的对的,我们哈维少爷以为谭莉殿下没有朋友才去找他的。” “陛下你不能听信一个联邦人的话啊……” 林戚短促笑了下,觉得这群小朋友真的很不会看脸色。没见到连他们的年级主任和校长都不敢吱声了吗? 他决定再拱一把火,朝谭川使眼色:“小殿下,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谭川接收到了林戚的暗示,立马露出无助的模样,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因为学院里大家都不跟我做朋友,我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哈维一直在摸我的肩膀,还对着我吐烟,我当然以为他不怀好意,再加上他说的话也很凶。” 林戚惊讶地捂嘴:“哈维少爷说什么了?” “他说,要乖乖听表哥的话,跟表哥一起好好玩。我不同意,他就说,你是不是找死。”谭川垂眸,语速故意放得很慢。 而他每说一个字,林戚就感觉整个办公室冷了一分。 他搓着胳膊,心想自己今天该穿件羽绒服来的。他妈的西奥多真的是弟控来的啊! 哈维逐渐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表哥你不能听他的!我,我只是……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恶心的联邦人!” “哈维。” 西奥多松开谭川,走到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力量不容抗拒地猝然往下一拽。哈维登时脸色惨白,头皮近乎撕裂的剧痛如电流蹿遍全身,不受控制地尖叫。 “再让我听见你叫他一次恶心的联邦人,你就该让你的母亲,好好给你准备葬礼了。” 哈维瞳孔收缩,恐惧铺天盖地涌现:“我,我母亲是……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西奥多觉得这很滑稽。 “你为什么会觉得,前任陛下的长姐,能算的上我的亲人。这些年我从不管理你们,只是不想浪费精力,但现在有让我浪费精力做一些事情的理由了。” 他的手看似没有施加多少力道,但哈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自己的头皮正在被撕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办公室里传来其他学生畏惧的惊呼声,校长急切地想要劝阻男人可又不敢,而年级主任聪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从刚刚开始就不再打算说任何话。 “现在,你该称呼我的弟弟为尊敬的谭莉殿下。” 西奥多用那种看一具尸体的表情,冷漠地俯视着哈维。来自于优等Alpha的压倒性的气场,让他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皮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脑子完完全全被恐惧支配,连不甘心的胆量都没了。 “对,对不起…”他几乎痛哭流涕,“尊敬的…尊敬的谭莉殿下,是我,是我错了。” 西奥多转向少年。 谭川正看着他手背上那一道道因为忍怒而爆发的青筋。西奥多比他想象中还要生气,按理这种情况应该满屋子都充斥信息素的,但他贴着腺体贴,所以信息素没有溢出来。 说起来,从和自己同居开始,西奥多每天都贴着腺体贴。 他回过神:“哥哥,我们回家吧。” 西奥多松手,把碰过哈维头发的掌心擦拭干净,过来牵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后,林戚留下来善后。 年级主任默默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去,林戚揣着兜走过来:“这位老师,似乎该校的监控设置得不是很合理啊。” 年级主任一口气瞬间又吊回去,瑟瑟发抖。 * 一上车西奥多就让司机把后座隔板升了起来。 两侧单向车窗紧闭,声音、气息,所有一切都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空间里。因为西奥多低着头,谭川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够清晰地听到西奥多的呼吸声很沉,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小茉莉小声问他,要是西奥多真的讨厌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谭川没有说话,只是跟西奥多十指相扣的手紧了一点。 “把衣服脱了,我看一下。” 西奥多尽可能把声音压得柔和些许,虽然说出来的话真的怪透了。 “我没有受什么伤。” “不要拒绝我。”西奥多哑声,“听一次哥哥的话。” “……” 谭川把衣服脱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把肩膀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块很小的红印,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什么大伤,可能还没普通人睡一觉醒来身上多出的淤青或破皮严重。 相比起来,车内冰凉的空气还让谭川更瑟缩一点。 西奥多无声地坐近。谭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肩膀上,存在感很强,十分灼热。他下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你看吧哥哥,我没受什么伤……” 他忽然一颤。 西奥多的手在碰。 “你想要除掉谁,不要自己动手。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做。” “一点小事也要麻烦哥哥啊,哥哥不会觉得很烦吗?” “没有小事。” 西奥多找了药膏给他涂上,然后给他穿好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得整整齐齐。谭川觉得自己像个被他照顾的瓷娃娃,瓷娃娃稍微受损了一点,主人就会急得焦躁不安。 第48页 “之前的十八年,哥哥一直在忽视你,但以后不会了,哥哥会竭尽所能对你好。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谭川屏住呼吸:“哥哥现在很喜欢我吗?” 西奥多没有任何犹豫,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小茉莉提示:西奥多亲情度-20】 …… 几天后 那天后哈维跟他的小跟班就安分了很多,据说是因为西奥多去找了他的母亲。本来西奥多就跟他家没什么太多关系,唯一的联系还是西奥多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前任陛下父亲。 皇室内部总有许多把柄丑闻,西奥多在那位夫人宅邸坐了2个小时,出来后那位夫人连带哈维都变得谦逊了不少。 谭川在学院里碰到他,每次哈维都会铁青着脸恭恭敬敬喊他殿下,别提有多爽。 剩下的欺负过西蒙的人,谭川也都一一私底下找过。当然,这次没有再打架。要是再跟人打一架,他觉得西奥多可能会直接把自己锁在家里,禁止出去上学。 谭川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给他们展示哈维如今的现状,以及他那天被揍的照片。 没有人会为了个不值一提的家伙得罪谭川,所以西蒙的生活总算有了略微的好转。但也不是完全好转,西蒙每天回家还是会有哪里鼻青脸肿。 都是被谭川打的。 西蒙这个少年真的是个,超级,完全,没有打架天赋的笨蛋。 谭川想要教导他拥有自己反击的能力,这条路看起来只能是遥遥无期了。 * 书房内。 西奥多在办公,谭川陷在沙发里戴着VR玩游戏。画面里的人物又一次YOU WIN,他摘下VR,对着空气发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车里和西奥多的对话。 【小茉莉:川川这是好事啊,他喜欢你!原来西奥多的性癖是兄弟啊,早知道当初就选弟弟身份了。我们只要重新更换为爱情模式,这次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谭川:不要。】 【小茉莉:为什么啊我的大小姐。】 【谭川:不要泥塑我。我有我的理由,别管了,而且你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支持我进行乱/伦行为,正在某文学网站是严厉禁止的,我们都会被封禁哔掉。】 【小茉莉沮丧:可恶……】 空坐着太无聊,谭川过去坐到西奥多旁边。他又在开会,当陛下就是这点不好,一天24小时有10个小时都在开会。 他避开摄像头的范围,桌底下的脚伸过去蹭了蹭西奥多的小腿。 知道西奥多不仅不讨厌自己反而很喜欢自己后。他的动作也大胆了很多,像这样在西奥多工作的时候用脚蹭也只是日常行为。 西奥多捉住他的脚,口型问他:游戏不玩了? 谭川趴在桌上冲他笑:哥哥陪我玩呀。 西奥多喉结滚动。 他看向桌下,少年的脚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圆润,把他整齐的裤脚蹭得都是褶皱。从那天自己承认喜欢他后,少年就总会做这样的行为。 真的是……很欠干。 西奥多不甘示弱。虎口叩住脚踝,指腹压着他的脚底心,手下的少年不出意料开始抖索着憋笑,一张脸很快就红得如同水蜜桃子。 他挠着少年的痒痒,余光看他在椅子上笑得四仰八叉地歪斜,但视频里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十分禁欲沉静,好像桌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唯一能让对面感到疑惑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好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微弱笑声。 雷恩扶着眼镜,怀疑自己最近长时间工作导致听觉出现了严重问题。跟西奥多汇报完后,他提出了想要申请病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西奥多爽快地同意了,还特别让雷恩带薪请假。 视频一结束,他拉过谭川的脚踝,连人拽过来,两手撑住椅子左右的扶手。 “刚刚在玩什么游戏?” 谭川弯曲双膝,被西奥多近乎圈在怀里。 他眨眨眼:“射击游戏。” “都输了?” “六场全胜。” “那还无聊?” “就是因为一直赢才很无聊啊。” “我和你一起玩。” 谭川思考了下:“不想玩了,不如哥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西奥多说好。谭川选定的散步地点不在附近,而在彼明星城西的沿海岸。那里有一片汪洋纯净的大海,日落霞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飞鸟排列成群翱翔而过,明亮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谭川脱了鞋跑在沙滩上,错杂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他的背影在黄昏下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小鸟在沙滩上玩得很欢快,不知疲惫地跑来跑去,追赶着涨潮退潮的浪花。 西奥多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跟在后面。 他对海洋没什么兴趣,一心想让谭川把鞋子穿上。沙滩里有很多碎石和小螃蟹,随时都有可能夹伤他的脚。 可谭川说在沙滩里当然要光着脚跑,穿着鞋子跑来跑去多扫兴啊。 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跑。 西奥多知道谭川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散步。 这片海岸的附近,有个小区曾经谭川租住过的地方。 军校毕业后,谭川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顺利分配到母湾星,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西奥多和林戚。 记得那天他跟林戚还在飞船港口的出口等了很久,起飞地的天气不好,飞船延误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出口大厅多等了1个小时。 谭川出来的时候拖着个白色行李箱,一只斜挎包,还背着个双肩包。一身卫衣长裤棒球帽,气质随意亲和。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他们嘻嘻哈哈地一路从停船坪出口聊到出客大厅,走到跟前才注意到西奥多和林戚。 西奥多肯定自己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懂为什么谭川只是来回坐个船的功夫都能跟爱慕者聊上。 当然是爱慕者。他只需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就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谭川的行李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要谭川的联系方式时,冷声打断他们,并且直接将谭川拽走了。 搬家就赶紧搬家,一天到晚勾引别人。不是攻略自己吗,为什么不只攻略自己。 他那时经常这么想,现在想想也是真的幼稚得很可笑。 给谭川收拾好行礼,打扫干净房间,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饮料。 林戚问起谭川怎么想到租在这里,租个离分部更近的地方不是方便吗?谭川指了指阳台外的景色,说因为这里能看海。 彼明星是个临海城市,这里的人都对海习以为常。但谭川很少见海,所以感到很新奇,还拉着他们也去下面的沙滩上散步。 那天和现在差不多,他和林戚赤着脚在沙滩跑,自己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追在后面。至于林戚的鞋子,被他甩手丢进浪花里,林戚背后对着他竖中指骂骂咧咧,一边命苦地把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捡回来,拖着一路的湿脚印回去。 而谭川是被他背回去的。 他被螃蟹夹到了脚趾,走一步都叫疼。 “嘶——疼疼疼!” 前面突然传来谭川的惊呼声。 西奥多快步跑过去,少年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脚趾上一只小螃蟹在风中坚毅地挺起了胸膛。 谭川哭丧着脸:“哥,我脚趾被咬肿了。” 西奥多叹气,认命地把那只小螃蟹弄下来,丢进海里。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 谭川努嘴,一副遗憾的神色:“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哥哥继续散步。” 怎么办呢? 谭川这样的语气,西奥多想都不用想。 他蹲下身:“上来。” 谭川翘着唇角,得意地爬上去,搂住西奥多的脖子。 少年很轻,像张薄薄的纸。西奥多两只手勾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同时右手还拎着他的帆布鞋。 他自己穿的是定制的皮鞋,但在沙滩里行走后早已经脏得惨不忍睹,回去后是会直接丢掉的程度。这倒是无所谓,从他答应谭川来沙滩散步就没想过自己能干干净净回去。 “哥哥,下次再来沙滩散步的时候,我们穿拖鞋吧。” “你要我西装革履的穿拖鞋吗?” “你可以穿运动服啊。”谭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我们可以穿兄弟同款!” “那是兄弟同款,还是情侣同款?没听说过兄弟同款这种东西。” “……” 谭川突然不吭声了。 西奥多敛眸,自觉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两只手忽然覆盖住西奥多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清爽的草木香和海洋的味道。 他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后,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西奥多很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谭川属于自己,自己属于谭川。 少年的语调总是很昂扬的,爽朗道:“我突然想到,之前哥哥你问我说,要是哪天看不见了会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天试试看吧。我说往哪里走,哥哥就往哪里走。” 第49页 “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第34章 那不是一个称之为吻的触碰,但还是让西奥多站在原地,失神良久。 他完全不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恍惚道:“谭莉?” 少年的掌心剥夺了他的视觉。黑暗中,他更分明地感知到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背脊的胸膛柔软得像是猫咪的肚子。 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哥哥,下次再一起来看夕阳吧。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触碰。 西奥多抿紧嘴唇,最终也没敢问,道:“好,我们回去了。” “但我还想哥哥背着我。” “那哥哥背着你走回家。” 少年轻笑:“好啊。” 西奥多稳稳当当地背着弹出那一路走回家。从西海岸到王宫的距离说长不长,说远不远,将近4个小时,他们才模糊地看到王宫在月色下的轮廓。 车一路远远地跟着,像是个见证者,注视着那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在夜幕里被逐渐拉长的身影。 谭川很快就睡着了,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西奥多细致入微地把人送到床上。 螃蟹夹破的伤口微微红肿,他拿过药箱涂了药。睡梦里的谭川也很敏感,脚趾因为痒蜷缩在一起,还下意识地蹬他的手。 大手把脚踝摁住,西奥多低哄着让他乖点,谭川被哄得安分了,居然真的没怎么动。 擦好了药。 西奥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 少年的后颈处总有一张腺体贴。 有时候是两张,层层叠加,似乎生怕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 西奥多盯着那张腺体贴,伸出手,微微揭开一角。 医生说过谭川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会有信息素泄露的情况。果然,只揭开了一角,西奥多就闻到那股很淡的百利甜酒味。 瞳孔缩动。产生的反应比西奥多预料中更大,来自Alpha本能的侵略欲和排他欲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头柜,指甲陷进木头,木屑倒刺扎进指缝内。 好恶心。 Alpha天生厌恶其他Alpha的味道。来自同类的信息素会令他们作呕、恐惧,或产生暴虐、愤怒等负面情绪。 只要闻到谭川的信息素,西奥多就会想要分泌信息素去压迫对方,让对方臣服,成为自己的奴隶。他会忍不住阴暗地想,主人与奴隶同样可以成为永生的共存关系。所以只要用信息素,他就强迫谭川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谭川会变得很乖,乖乖地叫他哥哥,或叫他主人。 任由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不行。 他想要的,和谭川成为平等的,普通的恋人。 是抛开ABO性别后,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吻、做/爱、互相舔舐对方皮肤的关系。 “呼……”西奥多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信息素的排他反应越来越严重。他的眼眶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胸腔内的欲念在无限地膨胀。但他必须努力地克制这股欲念。 这是一个非常煎熬的过程。 但他依旧保持原地不动,以一种自虐的形式,强制着自己继续适应那股味道。 喉结剧烈滚动,呕吐的欲望在胃部翻滚。 抓着床头柜的手逐渐加大力道,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同时淌落了鲜血的,还有被西奥多咬死的牙关。 他的血滴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 那样艳丽,脆弱。 血痕一直滑到唇边,谭川无意识地动了动嘴,伸出舌头舔开,咽了下去。 咚! 最后,西奥多猛地将腺体贴盖回去,捂住口鼻往后,转身快步走近浴室内! 水声覆盖了干呕,西奥多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腺体,脖颈处那一块的皮肤被完全抠烂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肉。镜子里的双目突出赤红,脖颈上一条条紫色青筋接近爆裂。 妈的,该死的Alpha。 ……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西奥多出来时一身冰凉的水汽,后颈被抠烂后重新贴上腺体贴,现在那下面相当于一滩烂肉。 他静静的坐在黑暗里,等水汽全部散完,回到床上。 天已经快亮了,谭川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人躺下,潜意识靠过去。但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冷意惊退,含混地唔了声,往被子里面缩。 然而对方伸手强制性地把自己抱过去,搂进怀里,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肩膀和胸膛的皮肤上。 谭川低吟:“冷……” “不要嫌弃我。”对方低声,“我很疼,真的,真的太疼了。” 疼吗? 谭川大脑空白了下,在睡梦中也还记的去摸他的头。安慰般地,抱着他轻抚。 得知谭莉就是谭川的那个夜晚,在车里,谭川也是这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痛不痛了。 但今晚西奥多喊疼的时间还要很久。 谭川的意识隐约清醒了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黑暗里似乎听到西奥多压抑的呼吸声。还闻到了微弱的血腥味,是从西奥多的身上传来的。 他愣了下,双手拥上去,埋在西奥多的胸膛间,亲了亲他心脏的位置,用这样的动作给他呼呼痛。 西奥多抱着他无声闭眼。 …… 谭川醒来时,西奥多不在卧室。床头柜换了个新的,虽然款式一模一样,但他之前在那个床头柜里贴过一个小贴纸,现在没有了。 好像,昨晚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西奥多半夜应该是去洗过澡,后来还抱着他说疼。 男性半夜突然洗澡无非就那几个理由,但谭川这次进浴室,没有在里面闻到任何味道。窗户是开着的,气流将浴室里所有残留的味道全都带走了。 “我昨晚闻到了血腥味。” 【小茉莉:西奥多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让他背着我走那么久,他的脚受伤了?” 【小茉莉:Alpha的体质连续走4个小时应该不是问题吧,会不会是其他原因啊。】 不清楚,于是谭川发消息去问了林戚。 林戚:【啊?他受伤了?我看他今天会议上还很会骂人呢,逮着几个部门大臣戳额头戳脑门骂了2个小时。你不说受伤,我更觉得他是易感期来了。】 谭川:【但我闻到哥哥身上有血腥味。】 林戚:【也可能是牙龈出血。你知道的小殿下,火气大的人都很容易牙龈出血啦。你们是亲亲了吗?还是抱抱了,普通抱抱的距离可没办法闻到人口腔里的血腥味。】 谭川:【喂!我是他弟弟。】 林戚:【小殿下你知道吗,我以前当过同人文作者,骨科伪骨科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色.jpg)】 跟林戚简直没什么好说的! 谭川关掉终端,收拾书包转身怒而去上学。 终端里没再发来询问,林戚松了口气,哄骗少年简直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看回跟前的男人,无奈道:“大半夜的搞自残是什么新时代潮流吗?你自残就算了,好歹包扎一下,结果直接把腺体贴贴上去,你当这东西是万能膏药啊,现在好了直接跟肉黏到一块。卢杰当你的主治医生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第50页 正在给西奥多分开腺体贴和伤口的卢杰流下两行沧桑老泪,他就知道只有打工人才懂打工人。 西奥多淡淡道:“别急着感动,在他的文里你是24小时standby不需要任何休息时间的钢铁医生。” 泪水迅速收了回去,他愤恨地望着林戚。 林戚讪笑:“艺术来源于生活,谁让你是我熟悉的医生里最优秀的那个,要不我下次给你送个锦旗?” 卢杰听到最优秀三个字骄傲挺起胸膛:“那你说的也没错。别下次了,今天就给我定制锦旗吧。” 林戚立马开终端下单。 下完单,说回正题:“陛下,你昨晚自残是因为小殿下吧?” 卢杰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等等等等,陛下想做腺体摘除手术不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Alpha吗?和小殿下有什么关系?” 林戚对这件事已经毫不意外了,耸肩:“你忘记小殿下是什么性别了?” “…………我靠!” 卢杰差点跳起来。西奥多被他弄疼伤口,皱着眉坐远,卢杰连忙抱歉,小心翼翼给他处理伤口。 太疯狂了,他们的陛下居然是个死变态!喜欢Alpha就已经在社会伦理道德边缘徘徊,现在好嘛,喜欢的还是自己亲弟弟! “陛下,你在做一件违背祖宗的事你清楚吗?” “谁祖宗?我祖宗全死了。” “可是你俩是不能结合的啊!林戚你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吗!” 林戚抬手:“我对天发誓我也是刚知道,但我这人见识比较广,所以就算有天我们陛下爱上了一只猪,我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屁个合情合理!卢杰宁愿他爱上一只猪! 恕他的中年人思想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卢杰捂着胸口接受不能:“小殿下他自己知道你暗恋他这件事吗?” 林戚噗嗤笑一声:“小殿下要是知道,咱陛下还用得着像个怨夫一样半夜偷偷自残挖腺体?直接当着小殿下面前挖腺体了,还能卖个惨博博同情,说不定还能讨个香吻回来。” 西奥多:…… 原来还可以这样,学会了。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卢杰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有问题,“你们就没想过会把小殿下吓跑吗?他是Alpha啊,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Alpha哥哥喜欢自己?” 西奥多:“他不讨厌我。” 林戚:“我也觉得,小殿下不讨厌陛下。” “那也不代表是喜欢!你们没有谈恋爱经验的吗?” 两人双双沉默。 西奥多,鉴于长得凶异性恋奇差,这辈子就喜欢过谭川一个人,然而恋爱之路坎坷程度堪比鲤鱼跃龙门。林戚,异性恋倒是奇好,但由于大脑分成为50%的摸鱼,40%的黄暴同人文,以及10%的明天早中晚饭吃什么,至今恋爱经验为0。 林戚咳嗽一声,决定给自己找回点面子:“虽然我不跟人谈恋爱,但我的恋爱电影阅片量过百,小说阅读量过千,这方面我还是比较资深的。” 卢杰不想听这两个年轻人在这里胡扯。 “我是不会给陛下做手术的,那关乎我这辈子的良心能不能安睡。万一陛下做完手术后悔了,突然奇想又要安个腺体回去,我去哪里给他找个合适的腺体?” 其实林戚也不是很赞同西奥多这个想法,但他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更长,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可能更改,与其浪费时间去劝说他,不如省点精力。 思忖片刻,他让西奥多在办公室里等着,将卢杰拉到走廊上。 “你说实话告诉我,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真的有那么大吗?” 卢杰脸色微变,努力镇定道:“反正我没有给人做过腺体摘除手术,所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有人做过吧。” “……” “你的导师,我查到过他的相关论文。” 卢杰忍不住骂娘:“这都被你给翻出来了。行吧,是我导师,他以前确实给人做过一次腺体摘除手术。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在世的140年里也就只做过这一台手术。” “结果怎么样?” “术后听觉和视觉退化为0。” “寿命有影响吗?” 卢杰没吭声,不想说的样子。 林戚一看就知道明显是还有机会:“你别以为西奥多查不到,我权限能看到的所有资料他都能看到,权限比我更是大的多。他找你做手术,估计就是知道你以前的导师做过。” “那也是我导师不是我啊!”卢杰头痛不已,两手崩溃地抓着头发,“虽然那个做了手术的人现在还活着,但是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当时卢杰才27岁,还是个规培生,在手术室里主要负责跑腿、罚站和被骂。他的导师,时任母湾星第一公立医院的腺体外科主任,有一名Alpha找到他,恳求他给自己做腺体摘除手术。 原因和西奥多一样,喜欢的对象同样是一名Alpha。他们曾试着戴止咬器和腺体贴进行性。生活,但在进行前戏时,这两名Alpha就失控了。其中一名挣脱了止咬器,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射进另一名Alpha的腺体里。唯一幸运的是注入的信息素量并不多,Alpha只是陷入了长期昏迷。 那名Alpha得知他的导师是这方面的领军人物,所以拜托他替自己摘除腺体,哪怕成为异类也好,他只想和自己的爱人像正常伴侣那样共度余生。 起初,他的导师也是反对做手术。 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自己剥夺一个Alpha的正常人生。 但那名Alpha太痛苦了,他每天都来医院诊室,从不打扰别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等候区内。连续一个月,最后,他的导师还是心软了,决定冒着风险给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 腺体摘除后,Alpha的视觉和听觉开始退化,直至彻底消失。这还是最好的了,术前签手术同意书时,导师曾不止一次告知过他会存在术中死亡的风险。所以能活着,只是失去听觉和视觉已经是预想里最好的结果。 那名Alpha做完手术后离开了医院,前3个月他还会定期来复查。那3个月里,他的伴侣会陪着他一起来,他们看起来非常相爱。 但3个月后,那名Alpha消失了。 导师开始担心,于是私下调查到那名Alpha的住址,去找了他。 然而当导师见到Alpha时,他身边空无一人。他坐在轮椅上,听不到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导师只能通过隔壁的邻居了解他们的情况。从邻居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的Alpha伴侣因为无法忍受这辈子都要和一个瞎子聋子在一起,在某天凌晨,收拾行礼连夜跑了。 他的导师感到浓烈的愧疚,彻夜睡不好觉,因此不惜违背职业道德努力派人寻找那名Alpha伴侣。可是找到那名逃走的Alpha时,导师发现他和另一名Omega在一起。而这名Omega,和Alpha的匹配度高达92%。 从此以后,他的导师再三再三告诫过他: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做腺体摘除手术。哪怕到了某一天,科技已经发展到腺体摘除手术不会造成任何身体影响,也绝对不要做。 “你现在能理解我了吗?林戚,不是我没水平做,是我真的不敢做。西奥多对帝国是多么重要的人,他要是随随便便毁在我手里,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西奥多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卢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他的医生也有三年了,我不是不了解他。我是不相信小殿下啊!万一做完手术后,小殿下抛弃他呢?先别说这件事,光是现在,你让陛下去告诉我‘虽然我是你哥哥,但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信不信光是这句话都能把他吓跑!” 林戚嘀咕:“也不说准……或者我们可以先试试看。” “怎么尝试?” “信息素管理局的研究所这些年研制了不少没用的药剂,让西奥多先提前感受一下视觉和听觉退化的生活。也许,他就会放弃了。你也可以提前知道,那位小殿下到底会不会嫌弃他。” …… “这种药名为视觉屏蔽剂,会让你的视觉在一个月内逐渐衰退,最后变成盲人。停药后,视觉也会慢慢恢复,但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会产生轻微的不可逆的损伤。” “我依旧坚持我作为医生的看法,我不同意你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但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做这个手术,在那之前,你可以先试着体验一下腺体摘除后可能会出现的生活。并确认一下,你喜欢的Alpha,是否真的可以接受你变成这样一个瞎子。” 西奥多看着手里多出的一盒药,想起走前卢杰对他说的这些话。 林戚坐在副驾驶上:“还是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你真要试试看吗?” “你好像丝毫不困惑我为什么会喜欢谭莉。” 西奥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开话题。 “我不是说了,我见识比较广。作为老朋友,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困惑。”林戚晃动着手指,“而且员工圣经,不要过问领导的私生活,尤其还是不太道德的私生活。谭莉殿下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喜欢他,情有可原。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蛮可爱的。” 第51页 “你不准觉得他可爱。”西奥多冷声。 林戚无语发笑:“醋味别太浓了我的朋友。” 西奥多绷着脸,他不是开玩笑。 谭川以前就和林戚关系更好,他觉得在如果出现自己和林戚同时掉进河里这种老套剧情,谭川肯定会选择跳水去救林戚。 林戚无言以对:“你来真的啊。” “非必要,离我弟弟远点。” “……行行行。”你个喜欢未成年的老变态。 他低哼一声,点开终端:“现在回王宫还是去哪里?” “不回王宫。”西奥多看向自己刚收到的讯息,“去玛拉夫人的宅邸,谭莉在那里。” …… 谭川今天在学校的生活很不顺利。 首先是教西蒙打架又一次迎来滑铁卢。一个简单的高抬腿姿势,他能把自己摔得右小臂挫伤,谭川只能暂时放他一命顺带送他去医务室里上药。 其次,达西回学院了。 谭川隔着远远的距离见了他一面。他的发情期刚结束,整个人气色都很差,面部苍白病态,发情期显然是自己硬生生熬过去的。 但谭川没有上前询问,一看到达西,那种无缘无故的心动和喜欢又会冒出来。他赶紧打开了终端里偷拍的西奥多照片,把西奥多当静心咒疯狂刻进DNA内 不过达西应该也看到了他,下午还让伊桑来给他传口讯。他说那天的事情非常抱歉,没想到两个人见面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后也会尽可能避免和自己接触。 自己躲避他的理由能理解,但谭川很好奇达西为什么也会想躲开自己。很快他就从伊桑口中明白了,达西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是Alpha吗?” 伊桑满脸怨气:“要是Alpha就好了。” “那是Beta啊。” 伊桑怨气更重了。 谭川立马坐直。 伊桑恶狠狠瞪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一定跟你没完!” 帝国对OO恋倒是不抵制,因为信息素并不会像Alpha那样闹出人命,只是不常见罢了。 Omega遇到高匹配的Alpha就会被动发情,绝大部分的OO恋基本上无法长期维持,无需外力插手,他们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分开。 想着,谭川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我弟弟!” “没有,只是在笑我自己。我觉得,你弟弟要比我勇敢很多。” 伊桑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谭莉也不想和自己弟弟结婚,这是一堆不好的事情里最好的事了。 “我爷爷希望你跟他完婚,不是因为我爷爷看重你啊。是因为我爷爷说,你们在一起的感情才会是最稳定也是最幸福的。他是个忠实的信息素匹配度全肯定者,我的奶奶,跟他就是匹配度95%才在一起的。我的父母也是因为匹配度高才在一起的,他们都非常恩爱。” “原来如此。那达西是怎么想的?” “达西说,他见到你的那天,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本能让他变得极其喜欢你,甚至是深爱你。他因为你发情了,而且持续了整整7天。可是,”伊桑话锋一转,“发情期间,他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人的脸。” 谭川怔住。 他想,如果是自己发情了,想到的会是西奥多的脸吗? 一定是的吧。 “我弟弟很痛苦,以后跟你结婚了他会更痛苦,所以他必须跟你解除婚约。” “你们有办法让老公爵放手?” “……没有。” 谭川低笑一声。 伊桑登时涨红脸,结巴道:“我和我弟弟还在想办法!我们肯定能想出来的,你别笑!大不了我帮他和对象私奔,帝国那么大,多的是可以私奔的星球!” 谭川起身:“还是别想私奔了,让达西好好休息吧。他脸色看起来很差,你是他哥哥,好好照顾他。至于婚约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 “你?”伊桑狐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不过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弟弟结婚,我弟弟长那么漂亮。” 虽然…不带任何滤镜的说,他觉得谭莉长得可能比自己弟弟还漂亮一点。当然只是一点!他是不会承认一个Alpha的美貌可以碾压自己弟弟的! “因为我是个兄控。” “……啊?” 谭川夸张地捂着心口:“我啊,满心满眼都只有我的西奥多哥哥,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呢。我亲爱的欧尼酱,全世界我可最喜欢他一个人了。” 【小茉莉:川川你这句话要是对着西奥多说就好了(悲戚)】 【谭川:闭嘴。】 伊桑被他吓得差点吐出来。 谭川拍他的肩膀:“开玩笑,你别真信了。” 伊桑:“……”你真的很吓人好吗! “老公爵平常有什么交好的朋友吗?在他那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也可以。” “我爷爷那个脾气哪有朋友……”伊桑正经起来,“还真有一个。我爷爷很喜欢种植苹果,但他其实不太有天赋,所以每次收成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去找一个人。” “农夫?” 伊桑尴尬摇头:“不是,是去找人算命,算自己来年都收成多少苹果。这个人…是陛下的姨母,玛拉夫人。” 于是半个小时后,玛拉夫人宅邸内。 谭川坐在一间昏暗神秘的小房间内,面前的桌上摆着颗水晶球,而玛拉夫人全身裹在件黑色的巨大斗篷里。 他本来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劝劝那个古板的老头子。但一进来玛拉夫人就叫他坐下,让他任何事情先等算完命再说。 谭川并不相信这种东西。 玛拉夫人学习水晶球还没有很久时,西奥多和林戚就被迫算过,可因为从房间里出来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难看,谭川就直接婉拒了。 他是现实里的人,相信一个游戏里的人物给自己算命,听起来实在滑稽。 但这次为了跟她套近乎,谭川决定还是等算完再说。 迷迭香精油的气息飘荡在空中,玛拉夫人紧闭双目,两只手环绕着梦幻的紫色水晶球,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这位先生,您想要算什么呢?爱情、事业,还是财运?” “……爱情?” 玛拉夫人微微点头,眼皮轻轻颤抖,飞快念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忽然,她停住手。 “你要小心点。”她语气突然严肃道,“你未来的对象,疑似有自残倾向。” 谭川:……谁? 第35章 玛拉夫人说他未来的对象有自残倾向,谭川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西奥多。 主要是他觉得能有可能成为自己伴侣的,除了西奥多就没别人了。但西奥多会自残?宇宙炸了都不可能的好吗。 他深深怀疑玛拉夫人的预知水平,感叹自己当初不相信她果然是对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谭川弯唇:“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自己未来的对象会是谁而已。” 玛拉夫人轻笑:“你果然不信,先生。” 谭川顿了下,微微坐直。 从刚刚开始玛拉夫人就一直称呼自己为先生。小朋友,小少爷,或者小殿下,更像是正常人会对他用的称谓。 “你的灵魂很重。”玛拉夫人并没有睁开眼,依旧紧闭着,道,“像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小朋友,正常而言灵魂都是轻飘飘的,可能浑浊不堪,但质量不会很大,但你的灵魂很重。而且,很奇特。你的灵魂里,夹杂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占比很小。” 【小茉莉:川川,她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哎。】 谭川:“……你刚刚说我的对象有自残倾向,你能看到他是什么人吗?”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小茉莉:是西奥多!是西奥多啊!!川川一定是西奥多啊!她真的好准好厉害。】 “但是。”玛拉夫人的语气急转直下,“如果强求,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小茉莉:…这个人一点都不准,江湖骗子,你不准再说话了!】 水晶球内的景象如同一片雷电风暴,混沌的紫色中是闪烁的荧光,隐隐有两团雾气在相互融合,相互抵抗。交错而过,又渐行渐远。 玛拉夫人的声音模糊混杂在昏暗中:“你们间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它越来越厚,越来越坚固,让你们成为两条相交线。” “只有一道隔阂?” 她点头:“你们之间的爱情,看似磨难重重,但其实最重要的,只有那一道。如果不能跨越,你们将会永远保持现状,如果成功跨越……” “能在一起吗?” 玛拉夫人:“这个世界会崩溃。” 屋内瞬间寂静了。 小茉莉急得团团转:你不要听她的,我才是系统,你转成爱情模式就可以攻略西奥多,就可以和西奥多在一起了。世界才不会崩溃呢! 第52页 谭川问他:但我攻略成功后,不就要离开了吗? 小茉莉突然静止。 它张张嘴,一时间没能吐出来一个字。它的潜意识告诉它不是这样的,不对,有什么地方肯定被它忘掉了,但它好笨,它想不起来。 谭川想,她所指的那个崩溃的世界,未必是指西奥多生活的这个星际世界。很有可能,是指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要是再度回到现实,永远地一个人生活在现实里,他会崩溃吗? 大概是吧。 “所以,我和他一辈子保持现状是最好的。” 玛拉夫人摇头:“并非如此。总有人不甘于现状,总有人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争取,你想停留在原地,他却未必。有可能,你们会迎来最坏的结果。先生,刚刚我说,你未来的对象会有自残倾向,因为我从你的灵魂里能感觉到他的灵魂。他的灵魂同样很重,而且…破损不堪。” 谭川不理解什么叫灵魂破损不堪。 “可能,他已经自毁过了。一次…不对,是两次,两次重大的自毁。” 玛拉夫人霍然睁眼,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我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我还是第二次给人预知的时候这么耗费精力。” 她喝了口水,平复好久,逐渐恢复起平常那不正经的模样。 “小殿下,对预知的结果还满意吗?” “第一次这样的预知,是对谁?” 玛拉夫人挑眉:“小殿下,我不能告诉你。” 谭川清楚预知的结果是机密,她不会告诉任何外人,也就没寄希望她真能说出来。 “说出来有违我的职业道德,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其他的东西。” “你们的预知结果,很像。” 第一次预知,毫无疑问是指西奥多。 玛拉从没觉得她这个侄子是会信这种东西的家伙,但她正需要很多能验证自己结果的小白鼠。那天来她宅邸里的三个年轻人,她第一想要推算的,其实不是西奥多也不是林戚,而是最旁边那个揣着兜百无聊赖的谭川。 见到他的第一眼,玛拉就能闻出来他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惜他不信这种东西,于是自己退而求其次选了西奥多。 “来吧,这位西奥多·奥斯汀先生,你想要算什么呢?是不是事业,作为你的姨母,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一次事业推算。” “爱情。”西奥多板着个脸坐在她对面,“给我算爱情。” 玛拉一脸见鬼的表情,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她这个臭脸侄子算了。 双手环绕着水晶球,她神神叨叨地默念着咒语,很快给出了答复:“你的爱情将多灾多难,充斥着阻碍与隔阂。” 西奥多冷声:“具体什么隔阂?” “暗恋是一场漫长的长跑,我亲爱的侄子,你起码还要跑很多年。” “结果呢。” “失败告终。” 西奥多起身就要走。玛拉连忙加快语速:“但是!我还没说完但是,听完了再走!” 西奥多绷紧眉眼,一副随时会砸掉她水晶球的表情坐回原位。他知道“但是”之后总是转折,前面都是恶劣的负面预言,后面至少会好转。 “失败之后,你将迎来新的转机。死亡不会成为终点,你们终将会再度重逢。” “而重逢后,你跟他之间……” “还是会迎来分离。” …… 谭川离开宅邸,在大门口看到了西奥多。他跟林戚并排站在车边,看起来刚到没多久,在等自己一块回王宫。 关于婚约的事,他请求玛拉夫人试着改变一下老公爵那古板的思维。玛拉夫人答应得很爽快,她以前就觉得唯信息素论太死板,人可不是光靠信息素活着的生物。 但她不保证能有效果,谭川也不抱这种希望。观念的改变不在一朝一夕,在那之后,他还是需要自去找老公爵,郑重地解开婚约。 达西是个性格不错的少年,如果由自己主动解除婚约,对他的名声影响不小。所以官方明面上由克拉克家族提出解除是最好的,只看老公爵什么时候能被说动了。 上了车,林戚问他怎么想到来这里。 谭川坦白了婚约的事,但隐瞒掉自己找玛拉夫人算过命。 林戚下意识看向西奥多:“原来小殿下不喜欢那位达西少爷啊,陛下,你看看我们当初乱点圆鸳鸯谱的后果。” 西奥多:“我可以替你去解除婚约。” 实际上,西奥多根本没在意还有婚约这件事。就算谭川现在已经跟达西结婚了,他都会毫无心理芥蒂地去当个偷情的情夫,可能还会嚣张地登堂入室。 “如果哥哥替我出面,老公爵只会更生气。” “……抱歉。” 谭川疑惑嗯声。 “当初,我不应该让你和他订婚,你可以怪哥哥。”西奥多垂眸道。 林戚啧啧出声。 看看看,这个装可怜的模样,白天刚说的现在就学上了。 “哥哥不用自责啊。”谭川靠着他坐,声音轻柔,“信息素管理局促成的事,毕竟我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哥哥不答应我们结婚才很奇怪吧。” 林戚恨铁不成钢:你怎么现在还吃这一套! 他心里重重叹一口气,虽然兄弟俩在一起的画面真的赏心悦目,可好兄弟总是见不到兄弟过得舒坦。事业有成,弟弟貌美如花,哪有这种道理! 林戚眼珠一转:“小少爷,你都来这里就没找玛拉夫人算个命什么的?她算得可是很准,连你哥哥都坚信不疑。” “我不信。”西奥多沉声。 林戚反派恶人桀桀笑:“您要是不信,当初算完命出来一脸想杀人的表情是什么情况。那可不是个不信结果的人会露出来的姿态。” 西奥多抬手摁下开关,逐渐升起的隔板将林戚的恶人笑和反派脸挡住。 后排重回安静。 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你很想知道我当初算了什么吗?” “不想知道。” 西奥多愣了下。 谭川抱住他的胳膊,脸贴着手臂:“我不信这些东西,所以哥哥不用告诉我了。哥哥也不信,是吧?” “……”西奥多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嗯,哥哥一个字都不信。” 她说的我和你终究会迎来分离,我一个字,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少年低笑一声咧开嘴角。 他把玩着西奥多的左手,这只手掌很宽,掌心覆盖各种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玛拉夫人说西奥多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自毁。 他想到,之前林尤安给自己看过的那张新闻截图。截图上,西奥多的左臂包满纱布。那会是其中第一次自毁吗? “哥这里以前受过伤吗?”他问道。 西奥多看向左手:“有过一次,但没有很严重。” “林尤安给我看过照片。” “…看起来严重而已。他为什么什么都给你看?” “真的不严重?”谭川坐起来,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我也受跟哥哥当初一模一样的伤,是不是很快就能治好了。” 西奥多气息发沉:“别胡说。” “看吧,所以那是个很严重的伤。哥哥为什么会受伤?那个时候,大战已经结束,敌人被击败,帝国内部也已经平定,哥哥在战时都没有受伤,战后第二天,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伤势。” 他近乎咄咄逼人地质问西奥多。这是很少见的,谭川从来没有这样强硬地想要逼问过一件事。但他的心里告诉他,必须,必须要明白西奥多受伤的原因。 左手被西奥多双手握住,他平静地深呼吸,手贴着额心。 “是我自己做的,不要再问了。” 他还是在问:“为什么要自残?” “谭莉……” “为什么?”谭川的声音轻微发颤,“哥哥,我想知道为什么?” 似乎过去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西奥多败下阵来,声音轻得谭川要很努力才能听见。 “因为,太痛了。” …… 7年前。 谭川死亡讯息传回帝国的第二日。 黄昏中,桌面的终端闪烁不停。亮起,暗下,亮起,暗下,反复持续近3个小时。 林戚,克拉克老公爵,各个部门大臣,玛拉夫人……很多人都在找西奥多。但从3个小时前开始,他们就找不到西奥多了。王宫没有身影,西奥多的原宅邸,内阁行政楼,军部,所有地方都没有。 远处传来浪花的声音。波光粼粼的浪潮拍打着沙滩,将一串串行人留下的脚印吞噬覆盖。 就好像,这里未曾有人来过一样。 晚霞的红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地板上,窗台摆着几盆早已枯萎的鲜花,其中有一盆白风信子,它耷拉地歪垂下来,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客厅室内。 客厅里狼藉不堪。所有摆件都被摔砸在地,以前谭川很喜欢的那盏台灯碎了,茶几上的水果洒落一地,沙发被推翻,撕碎的纸片遍布各个角落。 第53页 墙角,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他的怀中,是几件褶皱的衣服,被他死死地,崩溃地抓着。 衣服尺寸不是他的大小,是属于这间房屋原本的租客的。因为租客离开很久,这几件衣服上残留的气息也变得寡淡,约等于无。 曾经这片地方总是干干净净的,Alpha总会来这里,替谭川照顾花草,整理时常摆乱的各种物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多肉这种植物都会养死。花卉更不必说,就连很难死的乌龟到了他手里,第二天也会消失在某个下水道的入口处。 所以Alpha信誓旦旦地想,谭川怎么离得开自己。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了,他连多肉都没办法养。 当他喝醉了,需要人送回家,又头痛的时候。不会再有另一个自己那样耐心耐性地给背着他上楼,给他按摩穴位。 当他需要人收拾客厅的时候,不会再有一个随叫随到的人过来,免费无偿替他叠好衣服。 当他想要去偷苹果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去冒被几十只猎犬追杀的风险,更不会有人为他善后,花几十万信用点只为买当季一整个庄园的苹果。 所以,是他离不开自己。 所以,他肯定不会率先抛弃自己。 但Alpha是全世界最愚蠢,最会自欺欺人的Alpha。 抛弃他对谭川来说,只是人生里,最简单的一件事而已。 “骗子……” 西奥多声音颤抖,沙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他的左手上全是伤口,掌心紧紧抓着什么东西,小臂上是自残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你总说,全世界里你最喜欢我。你每天缠着我,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的名字。总是给我塞纸条,画那些我理解不了的爱心和颜文字。你这么喜欢我…这么想攻略我……可你为什么放手了?” “谭川,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为什么你只有对我这么残忍……” 他一遍遍地呢喃,崩溃地像头困兽,但那几件衣服却从头到尾紧紧抓在怀里,还有那只收紧的左手。 只要张开左手,就能看到,里面躺着一枚沾满鲜血的戒指。 那个西奥多不惜一切冒着风险偷上舰队的夜晚。他将自己打扮得郑重而肃穆,坐在谭川房间的床上,想过很多迎接青年进来的姿态、表情。 他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平静沉稳,但他还是太紧张了。 手里全是冷汗,可他不又敢伸进口袋里,因为那样会弄脏藏在口袋里的戒指盒。 这一天。 他鲁莽又笨拙的,像是被什么蠢货附体了一样,跑到舰队上。 原本是想向谭川求婚的。 …… “那时候,真的…太痛了。” 西奥多低着头,垂落的银发遮住他的眼眸。时隔多年过去,他的语气已经可以维持得很平静了,但谭川还是能想象到,喜欢自己的西奥多,得知自己死后,会有多痛苦。 不,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苦。 “哥哥。” 他伸手,抱紧西奥多。 这一次他清醒地,将西奥多抱进怀里,轻轻拍动他的背脊。 其实做到这里已经够了,再下去,就不该是谭莉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但他还是追随了自己的心,低头,亲向西奥多的眉心。 “哥哥,这样还会痛吗?” 第36章 …… 有时候,人真的很会欺骗自己。 你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爱一个人,但其实只是大脑延迟了半拍。因为变化是可怕的,稳定的生活才令人安心,所以你会沉浸在那段早已习以为常的关系里。畏惧变化,畏惧亲密的关系,并且用尽一切方式告诉自己,这段关系对你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谭川就是这样。 他曾真心认为,他没有那么喜欢西奥多。 当每一次的“我喜欢你”都没能得到答复时,他会告诉自己,这样正好。这样他回到现实后,西奥多对他就更加无关紧要了。谁要天天记得一个总是拒绝自己告白的人? 那样又臭又凶的脸,那个令人讨厌至极的铁直男,让他挫败无数次的家伙,他凭什么回去要记得。 没错,一个性格很差的游戏NPC,是不值得人记住的。 在还没有离开前,他就给自己幻想好了回现实的生活。离开西奥多后的生活,能有多差? 于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生活剧变,世界更替。 谭川适应得很快。至少在最初,刚回到现实的第一天,他就早起准点去公司上班了。和同事聚餐,跟领导开会,被女同事们邀请着晚上一起去唱K。谭川根本不像是个脱离这世界已经6年的人,相反,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除了一些常识性问题会出错外,整个人的情绪保持得很好。 第1天,第2天,第3天…… 直到第15天。 他路过某个网吧,门口贴着某款游戏的宣传海报,是一个星际背景的大世界探索游戏。谭川走进去,付了钱,呆呆地旷工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网吧里玩那款游戏。 游戏里的主角是由玩家自主命名的,每个玩家的主角名都不一样。 谭川点开页面,下意识地输入:【西奥多·奥斯汀】 但主角和西奥多长得截然不同。这只是一款再普通不过的星际探索游戏,制作粗糙,总是穿模,所有NPC都套着同一批数据。 他失神地走出网吧,打电话给同事,问他,自己当初试玩得那款星际游戏还在开发吗? 同事疑惑反问:谭川,你怎么了?我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发星际背景的游戏。这种游戏市面上受众小,我们公司是不可能做的。 手无声垂落,屏幕里传出同事断断续续的询问声。 谭川愣神在原地。 原来系统把他送回现实后,就连游戏的存在也抹消了。 当夜,他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钢笔不自觉地在纸上写着:【西奥多,西奥多,西奥多……】 密密麻麻,偶尔从窗户吹进一阵风,便掀起整片客厅的白纸。纷纷扬扬如大雪飘落,在濒临冬季的城市里,每一片雪花上都是西奥多的名字。 …… 回到现实的第15天,他开始思念西奥多。 回到现实的第20天,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并且确诊:虚构症和睡眠障碍。 回到现实的第50天,他离职在家休养。 …… 回到现实的第157天,他养枯了第29盆多肉,养死了,第35盆风信子花。 回到现实的第180天—— 他捡到了曾经掉落进沙发缝隙里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西奥多·奥斯汀。 已然瘦削不堪的青年捏着那张纸,忽的笑起来。 “我明白了。” “西奥多,原来我喜欢你。” 回到现实的第183天,谭川遭遇事故死亡。 于是时隔183天与整整7年,他们再度重逢。 …… 温热的吻落在眉心,青年的双手捧着Alpha的脸:“哥哥,别疼啦。如果你疼,我也会觉得很疼,疼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掌心:“我不想你疼。” “那我就不疼。”谭川笑道,“只是哥哥一碰我的掌心真的很痒。” 西奥多盯着他看,舌尖突然舔了舔他的掌心。谭川条件反射把手缩回去,被他摁住:“别躲我。” 谭川眨眼:“好。但是哥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不管是为谁,不管有多痛,都不要伤害自己。就算是……我厚脸皮一下,就算哪天哥哥是为我,也绝对不要做那种事。” “如果我做了,你会生气吗?” 他很认真地点头:“会气到离家出走。” 西奥多沉默。这时前面传来声音,提示到王宫了。 下了车,林戚斜靠着车门。见两人走下来的模样,慢悠悠道:“你们俩不会在后座哭了吧,怎么小殿下眼眶红红的。” 谭川揉眼睛:“哪有。” 明明是西奥多哭了还差不多。 西奥多牵住他的手,不准他瞎揉眼睛:“下班时间,你可以走了。” 林戚一反下班时间到点就要匆匆赶回家的常态:“不,我今天要留在王宫吃饭。你们后厨那机器人做的拿手小黄鱼我好久没吃了,嘴馋。” “馋不死你。”西奥多沉眉,“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给你鞍前马后干活十几年,我连条小黄鱼都不配吃吗?!”他指指点点,“小殿下你看看你挑了个什么男人,又抠门又脾气差,以后跟这种人在一起可是会被虐待的,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这个长辈经验比你多多了。” 谭川:是我的错觉吗?他像个嫁女儿的妈妈。 小茉莉:戴个卷假发再叉个腰就更像了。 西奥多怀疑,再让林戚深陷cos妈妈这个角色里,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劝说谭川找个更好的老公。如果换成雷恩,还不敢再谭川面前说自己的缺点,但是林戚,他十分确定这个人可以毫不畏惧并且有理有据地数出自己的一系列缺点。可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第54页 于是在他继续开口前,西奥多只能放让他进去吃小黄鱼。 饭后是些水果点心。 林戚依旧赖着不走,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皮,咬着牙签道:“让后厨再送点水果来吧,我想吃火龙果,这个季节的火龙果最好吃,王宫里应该有吧。” “没有。” 西奥多在给谭川削苹果,直接道:“要吃火龙果滚出王宫再吃。” 林戚捂嘴,立马又开始上演“妈妈真的见不得你找这么个男人”的戏码。 “小殿下你看啊你看啊,你找的这个男人连便宜的火龙果都不肯给你买,那以后你要出嫁呢?这个男人会愿意给你提供钱买三金和房车吗,别听他现在说话说得好听,等你要结婚了全是哄你的!这样的Alpha我见得多了,婚前一套婚后一套,全是演出来!” 西奥多:“你演够了没有?” 林戚摇头叹息:“看看,你还没结婚他就不尊重你的长辈,以后他还会尊重你吗?” 西奥多青筋突突地跳。 谭川也跟他演上:“啊,但是我亲爱的妈妈。我,火龙果过敏。” 不能光让林戚泥塑自己,他也要泥塑回去。 林戚一顿,抬手将谭川抱紧怀里,撸撸他的脑袋:“哎呦我可怜的宝贝,居然吃火龙果过敏。妈妈下次带你吃其他好吃的,你喝不喝酒,妈妈带你下酒馆找男人,那里可多喝醉了半夜裸体在街边狂奔的肌肉猛男了,身材比咱殿下还要好得多得多……” 砰。 林戚的椅子突然被西奥多一脚踹出两米开外。 他走过去直接拎起林戚的衣领,打开门,丢出去。 顺带警告他:“再胡乱说一个字,你未来一百年的假期都没有了。” 门外传来林戚愤怒的起义声,怒斥西奥多的独权主义行为,迟早是会遭报应的。西奥多冷嗤一声,光上门,坐回桌边,继续削那个没有削完的苹果。然后切了一块,递到谭川嘴边。 谭川就着他的手吃干净,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有比哥哥身体更好的肌肉猛男吗?” “……没有。” “真的假的?” “你不信可以来摸摸看。” 谭川咕咚一声,把苹果咽下去,视线落向西奥多的胸。 “我觉得,兄弟间摸胸,不是很好吧……” 西奥多似有若无地嗯声,这件事好像就揭过去了。 但晚上睡觉时谭川才发现根本没有揭过去,因为西奥多,今晚是裸睡。全身上下除了条内裤外什么都没穿。 谭川洗完澡,像往常那样在腺体的部位换了两张新的腺体贴,将自己的信息素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钻进被窝,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体温比平常还高,热乎乎的,皮肤肌理的触感也更清晰了。 他迟疑两秒,扭头转过去—— 直直撞上一片硕大的麦色胸膛。 【小茉莉捂住眼睛:啊啊啊!我下线了川川祝你性福!】 谭川:?? 谭川:喂!别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大胸啊! 但小茉莉已经逃走了。 “哥哥……”他僵硬地转开头,“咱能穿件衣服吗?” “热。” “不是开着恒温系统吗?” “还是热。谭莉,你不热吗?” 他把问题抛给谭川,谭川理所当然说不热。 西奥多倒是没有逼着他也脱光衣服,不置可否道:“可以。” 啥意思? 谭川觉得这俩字怪吓人的。 关灯,躺下。西奥多什么也没做,真就毫无任何举动地安静入睡了。谭川不由撇嘴,心里莫名失望。 什么啊,破天荒地不穿上床,结果什么都不做。 本来跑走的小茉莉重新登场,恨铁不成钢地蛐蛐:西奥多是不是不行! 谭川:你也给我走。 他盖上被子躺好。 卧室里安宁的草木香浮动,没多久沉沉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谭川觉得自己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被什么热融化了,体温直线飙升。 被褥质量很轻,平时盖着并不会有任何压迫感,但今天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尾椎骨深处传出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酸麻,他忍不住并紧腿,张开嘴呼吸。跟溺水的人仰起头,努力探出水面去寻求氧气一样,可总有只手恶意地把他往下拽,一直拽,一直拽。 谭川呜咽一声:“别……唔…” 肚皮很痒,好像有条鱼不断在他的肚子上吃鱼饲料。 他是盛放鱼饲料的小池塘,但这片池塘里只有一只很凶,很霸道的鱼,想要吃到池塘里所有的鱼饲料,就连角落里的一颗也不放过。 有的鱼饲料会掉进牡蛎的壳里,它就要扒开牡蛎,用鱼唇吸着牡蛎里那一颗小鱼饲料。 后来,这只鱼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可怜的小池塘根本无法容纳这尊大佛。但鱼还是要硬生生地挤在这片池塘里,主宰一方,称王称霸。 小池塘的水被挤压出去,全部溢到了外面。 忽的,谭川醒了。 他浑身全是热汗,胸膛剧烈起伏,迷离地看着天花板,视线模模糊糊。 低头往下,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肚子。 被子拱起一团,有人伏在他身上,在他的被窝里作威作福。 谭川想喊哥哥,但哥字刚说出一半,突然变了调,色/情得他想象不到这种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抓紧两侧床单,膝盖撞开那人的手并在一块。 被子被掀开。 里面的热气和石楠花香一并扑过来,熏得谭川偏开头,窘迫至极得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漆黑下,西奥多眸光幽暗,咽下嘴里的东西。 低声道:“你做春。梦了,哥哥只是帮你,而已。” 第37章 做春梦?他? 西奥多是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坦坦荡荡的,半夜在他被子里鼓捣的变态到底是谁啊。 谭川抬脚踹他,被西奥多勾住脚踝,拉到自己腰上。他的身体自然而然被拽进了被褥里面,窄小的空间里所有味道被无限放大,他更加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属于自己的石楠花的淡淡腥味。 他梦遗了。 谭川涨红脸,手指都在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饶是他知道自己喜欢西奥多,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顺其自然地接受现在的场景。 “怎么抖成这样?”西奥多低声。 他撑在谭川身上,一只手轻握着大腿。手掌很宽,几乎将细白的大腿能圈住大半。控制不住的战栗顺着大腿软肉传过来,他压低身型,随之而来的侵略感也更强烈。 “不继续做春。梦?”西奥多语气平静,“你可以继续睡觉,哥哥会替你解决问题。” 这还怎么睡!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自己白天也没做什么啊。除了那个眉心吻。 谭川忽的想到一件事,摸向自己的眉心:“难道是这个……” 西奥多的眸色越发幽暗:“谭莉,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谭川干巴巴:“思考什么?” “我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 在他说话的时候,两人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谭川其实根本没办法分出多少精力去听他叽里咕噜地到底在说什么,西奥多压着他的那块,让他的灵魂都羞耻得想要尖叫。 他的手还捏着自己的大腿,指尖像是章鱼的副脑般有自己的思维,在正主认真说话时,却还骚气地揉着自己腿部内侧的皮肤。 酥麻,酸胀,像电流滋啦啦穿过,电得他僵直发麻。 西奥多张嘴说话,但谭川根本听不进去。 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应该把睡衣穿得再保守一点的。 那天从沙滩回来后,西奥多似乎被他启发了什么,大手一挥把原本的睡衣全丢掉。第二天睡前谭川才看到满柜子里的同款睡衣,情侣款,完完全全是小情侣间才会穿的衣服。但西奥多偏说是兄弟同款,还用他在沙滩上的话加以佐证。 同款也就算了。 可他的衣服短得过分,一伸手,上衣就会露出腰部,短裤紧身且短,只有屁股蛋那么长。哪怕他穿个平角裤,都会露在睡裤外面。 他问西奥多:哥哥,你没觉得我这身睡衣穿出去别人会把我当成暴露狂吗? 西奥多放下书,淡声:你为什么要把睡衣穿出去?睡衣不是只在床上给哥哥看的吗。 谭川:……这句话有很大的歧义啊! 谭川:再说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这么不合身! 西奥多:你想我穿?我可以裸睡,只要你无所谓。 谭川:不了不了不了。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匆匆背上书包,就此结束了这个诡异的话题。 由于诸多原因,他还是接受了这件睡衣。谭川自认为是逼不得已,但小茉莉嘀嘀咕咕地蛐蛐他分明是也乐在其中,被谭川果断选择性忽略了。但忽略的结果就是,现在,西奥多的手几乎相当于在摸他的屁股蛋子。 第55页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做。” 谭川被他突然捏了一下屁股,恍惚回神,根本不知道西奥多刚刚说了什么。 “很好,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 他连忙问小茉莉,但还没等小茉莉开口他就知道西奥多说的是什么。双腿被拉直,西奥多把他翻了个侧面,沉甸甸的身躯从背后压过来,一条手绕到他的身前。 谭川呜咽一声,柔韧的背脊反弓成一条绷紧的线,汗水从鬓边滴落,被西奥多伸出舌头卷进去。 “我并不打算和任何Omega或Beta结婚,目前来看,你也跟我一样。至少你拒绝了匹配度最高的Omega,这让我有充足的理由以为,谭莉,你未来也会是独自一人生活。” “但易感期的Alpha,性。欲总会很强烈,所以,你需要一个可以跟你互帮互助的对象。” “身为兄长,我应该负担起这个责任,你说对吗?” “所以,就按照哥哥说的。” 互帮互助。哥哥给你口,给你撸,同理,你也要帮哥哥。 毕竟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暧昧臊人的喘息声在偌大的卧室里不断响起,伴随着微弱的口水声。 谭川好几次试着爬出被窝,刚探出脑袋,有了能够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身后就会伸出来一只手,无情地把他拖回闷热潮湿的黑暗里。 谭川半哭半气:“我的手麻了……” 西奥多的声音从被褥里模糊传出:“哥哥看,你的脚长得也很漂亮。”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变态哥哥!” “听起来像夸奖,敏感的弟弟。” 他像在严肃场合评价什么新品一样,语气客观:“人体的七成由水组成,但你看起来有九成,你不会脱水吗?” “那你就别继续……啊!” “吟叫很好听。”他继续评价。 被窝里的动作忽然停住,随后才缓缓动起来,“你的东西喷到我脸上了。” 谭川恼羞成怒得晕了。 他妈的,西奥多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听到AA恋就满脸厌恶铁青的铁直A了,他变态了,是个大色。魔! …… 第二天,谭川颤抖无力地握着牙刷。镜子里的少年满脸潮红,衣领底下还有数不清的被吮吸出来的淤青。 毁了,一切都毁了。 他想努力维持的正常兄弟关系,到现在全都没了。谁家好兄弟会在一个被窝里你口我我撸你? 到现在他的手还在抖,牙刷几度从掌心滑落下去。 尽管没有做到最后几步。大部分情况,都是西奥多在主动地服务他,谭川只用手帮了他。但那也是因为后面西奥多想尝试脚时,被谭川强烈激动地拒绝了。他废掉的将不仅仅是两只手,脚也会沾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茉莉:不错啊,西奥多服务意识很好,给他打9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谭川:“你好像真的很高兴,别忘了我没打算更换攻略模式。” 【小茉莉:……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小茉莉:经过昨晚,川川你和西奥多的亲情度已经突破了-200,小茉莉我真的好期待看到西奥多对川川的真正好感度的那一天。】 谭川吐掉嘴里的泡沫:“想都别想。” 啪嗒,话音刚落,牙刷又从虚弱的五指间滑下去。 …… “内容具体就是这些,陛下您觉得还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吗,我现在去修改。” 终端另一边,雷恩正在跟西奥多汇报明年预算的最终会议结果。经过半个月的反复开会和反复吵架后,这些部门大臣们终于商定出了一个勉强能令自己满意的预算结果。不过,唯一受伤的只有农业大臣。 因为远在边缘星域种土豆,让他可怜地错失了给自己提升预算的机会。 西奥多看了文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道:“传一道指令下去,为了帝国的全面发展,不得不将农业部门的预算压到最低,分拨给其他几个部门,因此帝国将在半年后逐渐开始适应全营养剂的生活。但目前需要一段适应,先从几位部门大臣开始,让他们包括其亲人未来一个月内禁止食用任何果蔬肉类。一个月后,再确定来年预算的最终方案。” 雷恩欣喜:“是,陛下!” 就算这些大臣真的可以纯粹靠营养剂生活,但他们的老公、妻子、孩子、父母可接受不了。据雷恩所知,光是国防大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老婆控,他老婆可是帝国美食协会的副会长呢。 解决了这个问题,西奥多关闭终端。 谭川迟迟没从浴室里出现,他有点担心,推开门发现少年愁眉苦脸地盯着台盆里的牙刷看。 目光略过少年的右手,西奥多走过去,拿起牙刷,冲干净重新挤了牙膏。 “张嘴,哥哥帮你刷牙。” 谭川不要,被西奥多捏着脸颊,只能张开嘴巴。 少年的牙齿洁白整齐,细密的白色泡沫漫开,一圈一圈打转着覆盖在齿贝上。 “再张开一点。”西奥多道。 少年往后退了下,两手撑住台盆边缘。他的目光凝聚在西奥多脸上,呼吸不由加重几分,慢慢把嘴巴张大,足以看清嫩红的舌苔和藏在里面的小舌头。 原本只是刷牙的简单动作,但不知不觉,西奥多的手指抚摸上水润的嘴唇。 轻碾,蹂躏。 他们昨晚做了很多,但没有插/入,没有接吻,也没有什么诉说真情的言语。 谭川一直听到的,是西奥多低低在他耳边地说“怎么又这么快”,“要喝水吗?”,“你这样,哥哥真的会很难办”等等…… 他们尽力避开了所有和腺体靠近的部位。 吮吸的吻痕遍布胸膛和锁骨,但后颈没有,那里一片都干干净净,腺体贴完好无缺地保护着相当于Alpha第二性。器官的腺体。 可对于Alpha来说,永久标记和在体内成结,才是确认恋人身份的最后一步。 他们连最简单的临时标记都无法做到。 这意味着他们会永远保持这样亲密又隔阂的关系。 但谭川觉得,就保持这样亲密又模糊的界限,其实也可以了。 他们互相装傻,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蹂躏的力道越发重了。 西奥多被灵魂牵引着,忍不住俯身,想要去亲他。 唇瓣只有毫厘之差时,少年突然挡住他,喊他哥哥。 西奥多恍然清醒,闭了闭眼。 原始的本能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吻下去,那根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昨晚他克制了至少六成,全程一直尽力让理智占据大脑的上风。不够清醒,他就担心自己会失控,会强行把信息素注射进谭川的腺体里,给他进行永久标记。 但他发现,就算是四成的性。欲,对谭川来说好像也接纳得很不容易。 所以他更不能失控。 “漱干净,别咽下去。” 他拿过牙刷杯,让谭川漱干净口腔,然后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两人各自退回原位。 今日份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以及一份可露丽甜点。 吃完后西奥多送谭川去学院。车停下,他把书包给谭川背上,再度确认过下脖颈处的吻痕不会露出来。 “露出来了,就说是被虫子咬的。” 谭川道:“除了傻子谁会相信?” 西奥多看他:“你就信了。” “……” 谭川想到之前不光被西奥多骗是虫子咬的,还主动让他检查的自己。 草,真蠢啊他。 但他那时候是真没想到西奥多能干出这种事。然而昨晚一过,他觉得西奥多直接拽着他在路边的车里干都成了一定会发生,但只是还没到那个时机而已。 他以前有这么馋自己吗!明明爱答不理的。 直到现在,谭川都搞不到西奥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死了,才开始喜欢他? 【小茉莉:可能就是以前饿疯了所以现在才这么馋,哇,这么一说川川你被饕餮赖上了(可怜)】 “我去上学了。” 没理小茉莉,谭川下了车。 到了门口,正好碰见西蒙。小少年还是整天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刘海盖过眼睛,耸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在路边。谭川上前拍他的肩膀,后者吓了一跳,发现是他,背脊不由挺直了,眼里露出些羞涩的开心。 “谭莉殿下是你啊。” 之前,西蒙对待他还是一副警惕的小刺猬形态。但在得知他为了自己去教训哈维那群人,而且还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教自己怎么反击后,西蒙的好感呈直线上涨。 现在已经会主动和他问好,每次训练的时候,还会带自己做的便当。里面都是装点的很精致的家常饭菜。 “你什么时候把刘海剪剪,总是遮着眼睛,对视力可不好。” 第56页 西蒙摸了摸头发:“可我…长得不是很好看。” “没有吧。”谭川撩起他的刘海凑近细看,一副夸小孩子的口吻,“很帅啊,学生嘛,只要清清爽爽的就好了,你换什么发型都会很好看的。” 西蒙瞳孔放圆,被逼近的少年惊吓到了。 赶紧把头发放回去,嗫嚅:“那,那我晚上回去剪。” 两个人并行走远。 车内。西奥多拧眉,指尖略显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谭川什么时候在学院里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尊敬的老板你问我有什么用,小殿下的心思我哪里知道?” 林戚今天休假,盘腿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键盘狂敲,一点也不想分出心思去应付西奥多这个人中年敏感多虑的男性内心世界。 “你堂弟是他的司机。” “那也是我堂弟不是我啊!” “你们不会共享八卦?”西奥多一语道破,“共享八卦的默契都可以去操作双人机甲,你会不知道?” “……” 林戚如鲠在喉,无法反驳。无奈,他只能像个被迫阳痿的家伙强行掐断自己爆发的灵感:“我承认,我确实听林尤安说过。但小殿下交朋友是很正常的行为,他多好看,换谁不想跟他当朋友。又不是炮友,你急什么。” “如果出现另一个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呢?” “西奥多,全帝国多少Omega,你要防范到何年何月?” “到我死的那天。” 没等林戚说完,西奥多补充:“我死后也会想办法除掉他身边的Omega,Beta和其他Alpha也一样。” ……疯家伙! “给我找出那个学生的资料,10分钟内发给我。” 电话直接挂了。 林戚掐着人中对这终端怒骂百字脏话,用尽力气疲惫地趴在桌上。 领导骂完了,工作还是要做的,但不一定要自己来做。于是狡猾的工作中介人林戚,把这个任务丢给了自己傻乎乎的堂弟,并且道:【你偶像急需那个人的资料,5分钟内传到我终端里,事关重大,帝国的安危就全系在你身上了,林尤安先生。】 林尤安秒回:【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林戚奸滑地笑。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打开电脑,屏幕显示着当代星际小说家们通用的码字软件页面。 页面开头第一句话写着:【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各位,就在今天,我决定重新回坑创作了。至于原因,不要问我原因,最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们嗑的不是冷门北极圈!是烫门,史诗级大烫门!下附一篇我最近刚写完的短文,喜欢请收藏,打赏多多,更新多多。】 文章tag:#18#伪骨科#强制#水煎#控射 而这篇短文的标题是——《重逢》 …… “我的天啊,快看推送,蘑菇太太回归了!” “别逗我,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真的真的,你快去看,蘑菇太太还发了一篇文,写得我幻肢都硬了。水煎真的太好吃了谁懂,我爱死水煎了,请多来一点。蜜饯,水煎,质检请都来可以吗。” 餐厅里,谭川和西蒙找到位置坐下吃饭,隔壁餐桌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论。 蘑菇太太?挺巧的,跟林戚的笔名有相同元素。 谭川没多在意,晃着叉子:“你就吃这么一点?” 西蒙的午饭是自己带来的。 学院里的餐食很贵,这里吃一顿的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可以买至少3天的菜了,所以尽可能的,西蒙都会自己做好带来,借食堂的机器热一下就能吃。 但到了夏天,饭菜很快会变质。为了防止浪费食物,他中午都不会带太多来,饿了就忍着,傍晚回到家再吃饱饱。 “我这些就够了。” 谭川叹气,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 “我还没动过,你吃我的吧。” 西蒙会变成现在这样多少跟他有点关系,他现在的身份不好给他们送钱,而且都是西奥多的钱,拿来接济别人说不过去,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怕西蒙不接受,他又说:“我嘴挑,食堂这些饭我都看不上,还是王宫的饭菜好吃。与其丢了浪费不如你吃掉,记得吃干净点。” 说完,还笑眯眯地摸摸西蒙的头:“多吃点增肌,打架才有力气。” 西蒙耳廓泛红,二话不说把饭大口大口往嘴巴里扒,听话得像只小狗狗。 谭川满意颔首,手收回来,顺带扯了扯衣领。 天气热,他穿着高领的衣服闷得难免难受。 “谭莉殿下,你不热吗?” 热啊,热死了,但都怪西奥多偏偏咬那里。 他摆手:“不热,我怕冷。” 三点半课程结束,谭川照例花了一个小时教导西蒙格斗术。他这方面不太有天赋,一个动作需要学很久才能勉强运动,虽然记性很好,但肢体实在不协调。 他感到很沮丧,自己的爸爸是个军官,在对战方面是很有才能的,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好。 谭川坐在旁边,给他递水:“不用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东西。这只是一项用来防身的技能,没必须要学精。你父亲以前是军官,但你不是,再不济,找个文职做就好了。你成绩这么好,毕业后赚钱不是问题。” “我以前也想进军校的。” “嗯?” “我爸以当过军人为荣,哪怕后来所有人都骂他是逃兵,但他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西蒙握着水杯,看着杯子表面滴落的水珠,“我爸说,他最不遗憾的就是和谭川上校共同作战过。” 听到自己的名字,谭川有些意外。 “他不怪谭川上校吗,如果不是谭川上校,你们父子就不会被舆论裹挟了。” 西蒙低着头,小声道:“其实我小时候,很不成熟地骂过一次谭川上校,但被我爸狠狠揍了。他说我怨天怨地都是情有可原,但如果我把责任推给谭川上校,那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宁愿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谭川上校给的那笔钱,我爸爸就会死在战争里,我的病也没办法治好。” “我就是…没忍住,那时候好多同学都欺负我,弄翻我的便当,把我的书丢进小便池里,还丢我的衣服,我才忍不住偷偷地怪了一下谭川上校。但后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爸给我看了很多谭川上校的视频,告诉我他是怎么从一个贫民窟青年成为帝国双子星之一,那段时间我就特别想去军校。但我没有天赋,斯芬克斯军校不招收我这么差的Beta。” “也许,谭川上校反而很高兴你不去那里。” “会吗?” 谭川双手撑着地面,哂笑:“想想啊,你可是他花重金救回来的小朋友,这么珍贵的命跑去军校,以后又要受伤又要受罪,说不准还会死,他哪里舍得。” “他不会希望我成为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人吗?” “无聊的大人总是对祖国未来的花朵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但谭川上校只是一个很懒惰的大人,他只希望,自己救下来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西蒙听得似懂非懂。 谭川抱着手:“总之,西蒙,你只要能够健康地长大,谭川上校就会满足了。唔,到时间我该走了,不然我哥哥要催我,你也早点回去吧。” 少年拎起书包快步离开体育馆。 西蒙坐了十几分钟,也背起书包,锁好门离开。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单程要2个小时,这就意味着他每天6点前就得出门了。虽然学院也可以申请宿舍,但是一年要2w信用点,太贵了,他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西蒙宁愿每天坐星轨车来回。 房子是租的,以前他们家其实有间分配的房子。虽然爸爸最后没有参与那场必死的战役,而是作为了后勤人员,但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再加上谭川上校死前,似乎跟上面说了什么,所以给他家申请到了特批的安置屋。只要他们不主动搬走,就可以在那里住一辈子。 可后来,很多人因为舆论跑到小区来砸东西,肆意辱骂。小区的其他业主纷纷向物业投诉,出了个联名信要把他们赶走。 没有办法,父亲带着他连夜收拾行李离开,搬到了这块尤其偏僻的地区,叫17区。 17区跟贫民窟有点像,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偷渡来的,就是穷人,又或者背着案底已经出狱的罪犯。 像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他爸说就有可能是个背着案底的人。 西蒙正好从对方门前经过。 那是间废铁回收站,专门收别人不要的废旧机器人,重新改造后再二手卖出去。那个叔叔的技术很好,改造过的机器人廉价却好用,周围很多人都买了,但他家没有。 他爸爸很不喜欢这个家伙。 “小西蒙回来了?” 男人正好走出来,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古铜色的背部上布满各种伤痕。五官端正但因为目光显得有些阴鸷,寸头,下巴有一截短短的刀疤。 第57页 西蒙低声:“嗯。” “你爸没教你遇见人要叫吗,光一个嗯字?” 西蒙攥紧书包带,瑟缩道:“抱歉,隆克叔叔。” 男人冷沉地嗤声。 “你最近回来得都比平常晚啊,身上还总有淤青,在学校遇到什么了?跟叔叔说说。” “没,没什么。” “你不说,那我去问你爸?” “不要!” 西蒙急声,他从来没有跟他爸说过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他爸现在在给别人做保安,如果他知道,可能会去学校里质问老师,那保安的工作也可能会被牵连没了。 “我就是,在跟别人学格斗……” 男人挑眉:“贵族学院还有这门课程,我还以为少爷小姐们都懒得自己动手,只会交给保镖冲锋陷阵。” “不是老师教的,是我一个同学。”他打心里很畏惧这个叫隆克的男人,瑟声道,“叔叔,你…你不要去找我爸。” “你那同学不会是霸凌你的吧。西蒙,对着长辈可不能说谎。” “没有,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他只是好心地教我怎么反击别人。” “一个贵族学院的学生,能会什么格斗术。”男人一脸不信,丢开手里的一只机械臂,“过来,隆克叔叔看看你都能学到个什么。” 隆克叔叔经常这样。他总是热衷于跟周围的人打好关系,还经常会来给自己家送东西。但他爸爸从来不要。后来,他就会从自己这里入手,小零食,小玩具,西蒙每次都很眼馋,想要。但他很听爸爸的话,也从来不收。 但男人特别执着,隔三差五就要找他一次,西蒙拒绝不掉。 这次要是不给他看,他可能也会一直缠着自己。 西蒙没办法,把谭莉殿下教给自己的姿势,原模原样地打给他看。肢体不协调,但胜在记忆力很好,所以姿势看起来还可以。 施展完后,隆克叔叔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旋即温和地笑道:“小西蒙,教你这些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西蒙下意识觉得他这个表情不对劲,抓着书包带,隔了几秒道:“他叫哈维·奥斯汀。” …… “今天上学怎么样?跟同学玩得开心吗?” 刚系好安全带,他就听到西奥多这么问自己。他每次来接自己都会问这一下,但今天的语气格外不一样,酸溜溜的。 他照常说挺好的,西奥多语气登时更酸了:“比跟哥哥在一起玩还开心?” “……?” 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小茉莉:他早上看见你和西蒙嘻嘻哈哈地进去了,哎呦,男人啊,哎呦,Alpha啊,哎呦哎呦。】 他吃西蒙的醋?那还是个孩子啊! 但哄西奥多是当务之急,他贴住抱住男人的手:“怎么会,跟哥哥在一起玩当然是最开心的。” 西奥多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看过西蒙的资料,谭川对他定然会有产生同情和自责,这种情感往往不是好的预兆。 怎么这也哄不好? 【小茉莉:要不然,川川你装可怜转移他的注意力。】 谭川思忖了下,有道理。他升起车窗,单向玻璃挡住一切来自外界的视线。 垂着眼眸道:“哥哥,我的脖子好痛。” 西奥多语气倏然紧张:“我看看。” 谭川撩开自己的衣领,指着昨晚被西奥多咬出来的吻痕。 “这些地方都好疼…”他努力地装无辜和可怜,“可能,哥哥给我舔舔就不疼了。” “哥哥,你帮我舔舔吧。” 第38章 实际证明,这个方法真的很有用。 至少西奥多没再酸溜溜地问他什么,而是把精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毛茸茸的银发耸在胸前,谭川被他推着往方向盘上靠,双腿弯曲,艰涩地伸长脖子。 “等回去再…哥哥……会被看到的。” “不会。”西奥多的舌头湿热地舔舐着肌肤,声音发哑,“你不是疼吗,哥哥给你舔软了再回去。” 谭川是真的软了。 身体一抽一抽地颤着。 他想要推搡西奥多的头颅,但动作更像是抱着他,让他更近一点。舔舐从锁骨,到胸膛,隔着一张薄薄的皮肤就能吻到他心脏的距离。 “心脏……”谭川低声,“跳得好快。” “嗯,你的。” “哥哥的心脏呢?” 西奥多没有答话,握住他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胸口:“摸摸看。” 谭川指尖轻动。原来西奥多的心跳比自己的还要响,还要快。如果心脏意味着情感,那是不是说明,西奥多喜欢自己,比自己还要多得多? 潮湿的舌头越舔越向下。 衬衫被扯开,濡湿的布料半透明,能看见红色的一点。 男人张口。 刚要含上,谭川突然往后倾,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起,把两人猛地拽回原位。 在车里是很刺激,但他们还在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其他贵族子弟,虽然看不到他们,但认得王宫的车。如果谁突然上来敲窗户问候,更扫兴致。 西奥多忍得心痒难耐,最终还是把大腿上的少年抱回副驾驶座上,替他整理好乱糟糟的衬衫。目光略过半透明布料下的突起,喉结滚得更快。 要命。 在军校那些年自己是怎么忍耐的? 他现在的耐性似乎越来越差了。 谭川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把外套飞快扯上,搓着发红的耳垂,赶紧转移气氛:“好像要下雨了,哥哥我们早点回王宫吧。” 西奥多喑哑:“好。” …… 今晚是个雷鸣惊人的暴雨夜。 谭川和西奥多相拥而眠,外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惊雷落地,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巨颤。 他不喜欢打雷天,害怕雷声。因此不断地蜷缩进西奥多怀里,每当闪电一亮,全身就会僵成一条冻鱼般,在未知中等待着骇人的雷声降落。 这个时候西奥多就会抚摸他的头,亲亲他的头发:“哥哥在这里,不用害怕了,不用怕。” 他没有去录制雷声的白噪音,这是他以前每次雷雨夜都会做的事情。 谭川用西奥多的睡衣擦着掌心的冷汗,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哥哥,你不去录雷声吗?你抽屉里那么多磁带,每次打雷都会录的吧。” “今天不想录了。” “喔……” 谭川重新把头埋回去,声音从西奥多的身体里传出来:“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录制雷声?” 这个问题,谭川以前就没搞懂过答案。 “我也不知道。”西奥多道。 “为什么?这不是哥哥的爱好吗?” 他又好奇了,再度探头出来。这时候窗外一道红色闪电劈落,肩膀一抖索,接着被西奥多抬手按回怀里。 “害怕就别总是探头出来看。”他用指尖梳理着少年黑亮的头发,道,“录制雷声与其说是喜好,更像是一种习惯。从我6岁起,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契机呢?” “……忘记了。” 西奥多自以为,曾丧失过年幼时的一段记忆。 没错,是自以为。 根据医生和当时主要负责照看他的玛拉夫人说,他的记忆并没有任何缺漏。6岁那年每天发生过什么时候,他都记得很清楚。 但西奥多声称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他自己也想不起这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后来,医生认为,大概是他做了一场梦。但由于梦中的一切过于真实,让他以为那就是现实。然而人醒后,总会忘掉梦中的所有。这就是他以为的那段缺失的记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然而,被西奥多全盘否定了。 那不是梦。 他的本能,他的躯干,以及灵魂,都认为,那就是一段被他遗忘掉的现实。 录制雷声的习惯,也是从那段空白的记忆里凭空产生的。 可是,在经过无数次精神科和脑科的检查治疗后,心理医生给出的答案是:病人疑似患有轻度的躯体型妄想症。 没有任何人相信西奥多的话。 谭川想起来了。 他刚认识西奥多没多久时,听到过同校其他军校生在背后说过,他年幼时脑子不正常,有幻想病,实际上是一种躯体型妄想。但跟常见的病例又不太相同,西奥多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正常,不像其他病人那样坚持认为自己患有生理疾病。他的唯一诉求就是:我失忆过,所以我需要找回那段记忆。 医生再厉害,也做不到给他凭空造一段记忆出来。最后鉴于西奥多的体征正常,没有暴躁易怒,也不会自残轻生,这件事只能在吃了几个疗程的药后不了了之。 “好奇怪。”谭川不解,“哥哥如果完全没有记忆,怎么会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呢?” “直觉。”他顿了顿,在黑暗中透着几分不确定,“你会觉得我年幼时真的不正常吗?” 第58页 谭川低笑:“怎么会啊哥哥。你说自己失忆过,那肯定就是真的,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自己。” 就像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没有虚构症。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实,只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里的绮丽的花朵。 “可能,哥哥丢失的这段记忆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花,它只是不开在这里。但某天,意外地开在了哥哥的意识里。这叫什么…跨越时空的盛开?” “你的比喻听起来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小孩子的比喻总是会奇奇怪怪。”他故意逗西奥多。 西奥多哽了下,腿挤进他的膝盖间,粗糙扎人的胡茬摩擦着少年白软的侧脸。 “弟弟,在床上,最好不要跟哥哥说你还是小孩子。” 谭川被蹭地咯咯笑。 但雷声一响,他又萎靡不正,蔫了吧唧的。 西奥多叹气:“今天打雷,明天等雷声停了,你知道哥哥会怎么跟你互帮互助。” 谭川装死不说话。 【小茉莉托腮:你看,说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谭川:闭嘴。】 【小茉莉:西奥多亲情度又-10了,老大,主人,川川宝贝,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他现在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啊。你俩亲密度都突破80了,换个攻略模式说不准一夜间就能攻略成功了!】 【谭川:跟你说不明白,你太笨了。】 【小茉莉委屈:……人家以后肯定也会有用的,笨蛋是不会一直笨的。】 谭川不置可否。 他翻了个身,西奥多从背后抱过来。枕着男人硬邦邦的胳膊睡觉其实没有很舒服,但谭川还是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 【小茉莉:好啦好啦,川川你别不理我。我突然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的。】 男人的手在腰间乱摸。 谭川装作没察觉,嗯哼了声。 【小茉莉:你还记得之前从旧账户里提出的那些破损数据吗?我一直在努力修复,终于有点眉目了,只是那些数据体积太大,全部修复完还要好久,不过目前修复完的数据已经可以读取一部分了。】 【谭川:你读取到了什么?】 【小茉莉道:我觉得,川川你还是自己看一下会比较好。】 谭川愣住,小茉莉难得会用这么认真的口吻。 它把画面调出来。 谭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一片花园。这片花园种着无数盛开的鲜花,空气轻薄而凉爽,脚下踩着的绿草软得像海绵,天空很蓝,远处层层堆叠的积雨云看起来十分震撼。 身侧有蝴蝶振翅翩翩飞过,两只兔子穿梭在草丛里,依稀还能听到鸟雀的鸣叫声。 这里很祥和,安宁。 接着,谭川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 应该是个很年幼的孩子,不高,应该10岁不到。穿着背带短裤和蓝色军海衬衫,打扮得显然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但谭川看不到他的脸。 孩子远远站在花园的尽头,光照落在他身上,轮廓光让他看起来更模糊似梦了。 谭川皱紧眉,思考着一个能够看到那孩子的方法。可是很快就不用想了,他的视野忽然晃动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谭川听不清,但他知道自己在跑过去的途中摔了好多跤。跌倒,爬起来,继续奔向那个光芒尽头的身影。看起来只有百米远的路他跑了冗长如一个世纪,气喘吁吁的,最终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 正想激动地说什么,那孩子忽然转过来。 以一个不容逃避的力道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贴着他的耳畔。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画面戛然而止。 谭川霍然睁开眼,窗外依旧大雨倾盆,身后的西奥多沉沉睡去。 那个花园里抱住他的少年, 是西奥多。 可是, 他见过年幼时期的西奥多吗? …… “哈维少爷您别生气,谭莉那个人,迟早有天会有人教训他,咱不浪费这精力。” 酒吧包间里,几个狗腿子鞍前马后地哄着脸色冰冷的哈维。 “你要我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不就是仗着陛下现在挺宠爱他,妈的……一个联邦人,表哥是不是眼睛瞎了!” 跟班脸色骤变,慌张地看向门外,压低声:“哈维少爷,您骂谁都行,但是骂陛下…万一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滚开!我要你说!”他一脚踹开那人,抄起酒瓶擦过对方的脸砸向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熊熊燃烧。 旁边一个跟班眼珠转了转,道:“哈维少爷,我听说最近谭莉跟那个西蒙走得挺近的,咱对付不了谭莉,还不能拿捏一个小小的逃兵儿子吗?” “他?”说起这人,哈维挑眉,“我都忘了这人还活着呢。” 踹了一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跟班:“去把他家的地址找出来,本少爷要去好好逛逛。” 找到西蒙的地址后,他们很快离开酒吧。外面正下着雨,一个随从去开车,另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给哈维撑着伞。 今夜雷声轰鸣,雨水跟倒豆子般砸落,一般这种时候,总会让跟班想起悬疑电影里的开篇。 他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胳膊,心里有点瘆得慌,这时听到哈维不满啧声。 “我的烟在里面,去给我拿过来。” 雨势太大,跟班犹豫了看了眼,被哈维沉着脸踢出去。他只好顶着大雨跑回包厢里。 在角落里找到哈维落下的烟,跟班呸了声,翻起白眼:“狗东西,谭莉没了陛下就是个废物,你又好到哪里去,连废物都不如。” 他阴着脸一路骂骂咧咧,还故意朝烟盒里吐了口唾沫。 一走出门,神情瞬间换成了习以为常的谄媚。 但他没看到哈维。 少年原先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 车上。 那名跟班走后没多久,车就开过来了。但哈维没在车里看到另一个人,驾驶座上是个陌生司机,他以前没见过。 哈维眯起双目,问原来的司机去哪了。 男人五官长得挺端庄,眼睛瑟缩地垂着,看起来老实巴交:“哈维少爷,威廉前辈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代班。您担心我的话,可以问他,我一个小时前刚跟他沟通过。” 威廉是哈维常用的司机。 他没多想,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撑着下巴散漫道:“地址发你了吧,本少爷赶时间,快点。” “是,少爷。” 车一路疾驰开远。 哈维没去过西蒙的住处,不清楚道路情况,但依稀记得西蒙住在什么穷乡僻壤的破地,过去应该要很远。然而车停得比自己想象中快,1个小时左右的功夫,就到目的地了。 他推开车门张望,外面黑黢黢的,还有蝉鸣声,凉风一阵阵嗖嗖地往车里刮。 “操,这什么破地方,西蒙就住这里?难怪整天浑身一股臭味,恶心死了。” 听到这句话,驾驶座上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皮。 “啊,你不是谭川,我又找错了呢。” 哈维愣了下,立马转身,迎面一黑,旋即头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痛得尖叫,两只手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头,踉跄往后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哈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疼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砰。前车门被关上。 男人走到他跟前,俯视的眼珠漆黑无光,下巴处一道刀疤若隐若现。 “真的烦透了。” 男人的视线死气沉沉,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当眼神变得毫无温度时,就显得格外阴鸷森冷。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会找错人啊。” 哈维畏惧地往后爬:“你,你要干什么…你要钱我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才17岁,我什么错都没犯啊,求求你别杀我!” 男人低沉地笑,胸腔不断颤动。 他蹲下来,抓起哈维的头发,看向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扭曲的脸。 “听说是你教西蒙打架的,那些招式,你从哪儿学的?”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打,打架…” “不是你?” “我不会…不会打人…” 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松手:“也是,如果谭川有你这样弱,就辜负我这么多次死缠烂打的喜欢了。那小孩看着胆小,说谎真是一套一套。” 哈维一得到机会就想逃走,四肢狼狈蠕动爬行。但爬出去还不到2米的距离,被一只脚重重地踩在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痛!” “西蒙在学院里都跟谁走得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都不知道!”哈维哭喊着疯狂摇头。随着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量加重,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痛得肝胆欲裂。大颗汗水滴落,他颤抖着嘴唇,突然想到什么,“是,是谭莉,一定是他!” 第59页 男人眸光发暗,缓慢抬起脚。 “谭莉,谭——” 他抓起哈维的脑袋,扯近:“谁是谭莉?” 哈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是,是西奥多的弟,弟弟……谭莉·奥斯汀。” * 第二天。 “你听说没有,昨晚那位哈维少爷好像出事了?” 谭川一进教室就听到旁边的同学在聊。 他看向西蒙,后者抱着书包坐过来:“谭莉殿下,昨天哈维好像…被罪犯袭击了,快12点的时候才被警方在路边找到。” “什么罪犯做的?” “有人说是见钱起意,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但是…” 谭川觉得西蒙有什么话想说。 “你可以直说。” 西蒙咬着嘴唇,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自己多想给谭莉惹麻烦。 但是太巧了,隆克叔叔刚问过他是谁教自己打架的,才过去一天,哈维就出事了。万一真的是隆克叔叔做的怎么办?可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没有理由啊,无论是谁教自己打架,跟他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西蒙拧着眉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有说。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吧,他不想让谭莉觉得自己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 “没事,谭莉殿下你吃早餐吗,我带了家里自己煮的茶叶蛋过来。” 他打开保温饭盒,两颗茶叶蛋还热乎着。 谭川拿了其中一个,边吃边听旁边的同学聊哈维的事。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昨晚看到的那片花园。数据目前只恢复到这里,进程很慢,要想再看到更多东西,得等至少好几天。 这段数据是封存在自己的旧身体里。但谭川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年幼时的西奥多。 但那个孩子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他在叫谭川?还是谭莉? 如果是哥哥,那只能是谭莉,可这段记忆是属于谭川的。 有哪里不对。 但谭川找不到突破口。 他想,可能自己得先找找这片花园的位置。如果是真实存在,并且和西奥多有关,那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没错,很快。 ……快到连24小时都没到,他就找到了。 谭川回到王宫,经过石子路突然一停,目光扫向右手边的花园。 除了种着的花草不太一样,布置格局和那段画面如出一辙。 【小茉莉:就是这里哎,我才注意到。川川你之前用那具身体的时候,来过这吗?】 来过一两次,但都没有停留很久,这片花园也没逛过。那时候西奥多还只是第三顺位继承人,更多时候都不住这里。等到前任陛下病重,他的两个兄长扭头当甩手掌柜,西奥多为了王位,才忍辱负重来照顾他最厌恶的那个父亲。 谭川本想给他分担点负累的,但西奥多说这里脏,让他不要来。 “不喜欢这片花园?” 西奥多看他一动不动,停下来:“有什么喜欢的花告诉我,明天让人移植过来。” 谭川心思一动:“有。” 多亏了小茉莉,谭川可以把画面里所有的植物都写出来。他预备把花园重新打造成这样,虽然自己不清楚这段记忆,可说不准,西奥多看了后会知道。 花木的移植需要点时间。 谭川这个准学生还得继续做作业。有些作业是可以让西蒙代写的,但譬如联邦语联系只能他自己,这玩意儿要人脸识别,烦死了。 40分钟后,他心累地结束模拟。 西奥多正好也忙完,移动椅子过来,把瘫在桌面的他抱自己大腿上,动作熟稔自然地丝毫没有停顿。 谭川瘫着一动不动:“哥哥啊,我是个人,你怎么把我随便搬来搬去的。” “天冷了。”西奥多睁眼说瞎话,“替哥哥暖暖手。” 谭川:(з) 西奥多像是撸猫一样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隔着衣服揉他的肚子,另一只手点开屏幕:“来看看蛋糕,想要几层,什么口味的?” “蛋糕?” “6月1日快到了,你生日。” “……” 【谭川垂死病中惊坐起:等一下!谭莉生日是哪天?】 【小茉莉:也是6月1号呀】 谭川:…还好还好,他还以为西奥多要跟自己摊牌了,吓他一跳。 但给自己设计蛋糕这种事,谭川这辈子都没做过。现实的时候,儿童节是没有蛋糕吃的,但他可以在弟弟的生日蹭一块没有巧克力也没有水果的蛋糕。 在这里,军校生过生日吃蛋糕是很稀奇的,毕业后进军部也经常因为任务问题,总是没法过个安心的儿童节。 谭川摩拳擦掌:“我想要什么蛋糕都可以吗?” “可以。” “100层呢?” “该测试一下机械蛋糕师的能力了,或者,你可以要4个25层。” 想到自己可以坐拥4个超级大蛋糕,谭川笑得合不拢嘴,在西奥多腿上乱蹭。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被他一蹭就起火。 关掉屏幕,他把谭川转过来。 谭川警觉到气氛突变,往后躲:“我蛋糕还没设计完……” “还有时间。今天不打雷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昨晚的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能每天都做!” 就算是真情侣也要克制啊我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用牙齿咬开他的一颗纽扣:“Alpha的性。欲一向很强烈,应该说,24小时都想纾。解。体谅一下哥哥,嗯?” “……” 好赖话都被你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皮比我以前都厚! 但话是这么说。跟西奥多贴在一起,谭川也会生出点旖旎的念头。 他搂上西奥多的脖子:“好吧,我就体谅一下哥哥。” “好可爱。”西奥多低笑,余光瞥见谭川裸露在外的小腿,顿了一下,“不过,之前从宅邸那边带回来的腿袜,你都放在哪里了?” “干嘛?” “穿给哥哥看看。”他补充道,“要白丝那条。” 第39章 他就该知道当初西奥多非要拿那几条腿袜没有好事。 以前不清楚,但越相处,谭川越发现,西奥多的很多性癖真的很变态。 “喜欢哪条?” 西奥多取来两条白色的腿袜,一条是纯白棉质的,另一条是半透的白丝。 谭川:“我不要选。” “那哥哥帮你选。” 他单膝跪下来,把谭川的脚拉到自己的腿上。将两条腿袜分别比对了下,煞有介事道:“棉质弹性更小,会挤出更多的肉吗?” 谭川从齿缝里挤出声:“你…为什么要关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随便哪条都行!”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都试试吧。” 西奥多果断地选择了成年人都要这条路。他双膝都跪在地上,捧着少年的脚,将腿袜卷成圈,一点一点穿上。 谭川的小腿生得很漂亮。因为这具身体常年很少出门的原因,皮肤像白玉般剔透,脚踝很细,上面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西奥多观察过他的身体,脚踝、臀部、腰侧、眼尾,都生着一颗漂亮的红痣。 很多时候,他喜欢亲那里。谭川会抖得更厉害。 少年双手扶住把手,呼吸压得很低。大概是很害臊。 西奥多提醒他:“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服侍你的侍者。” 谭川面颊绯红:“谁会跟侍者互帮互助?” 一顿,西奥多道:“是我说错了。那么,你可以把哥哥当成…恋人。” 抓着扶手的指尖突然收紧。 西奥多终于正式提到这个词了。 “谭莉,你不打算和达西结婚,那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恋人吗?” 西奥多想知道,现在的谭川对自己是何情感?他重新攻略自己,是对于先前失败的不甘心,还是舍不得自己? 他一直都很想弄清楚,谭川现在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觉得男性之间的亲密怪异,觉得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被攻略者。 少年垂眸。 西奥多喉咙干涩,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没想过。”少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哥哥,我不想要任何恋人。” “……” “哥哥对我很好,如果哥哥未来不打算结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他弯唇,“是你说的呀,兄弟间互帮互助。兄弟的亲情,应该会比所谓爱情更持久吧。” 一个算不上差,也算不上好的回答。 西奥多闭眼,俯身亲了亲他的膝盖,沉声:“是,你说的对。” 可能,他还是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才会以这种口吻拒绝自己。 两条腿袜都穿好了。 布料包裹着纤细流畅的小腿薄肌,都在膝盖以上的高度,边缘勒紧了大腿内侧。 第60页 谭川缩起脚趾,余光撇过西奥多的皮扣下方。 穿个腿袜的功夫。 西奥多又硬了。 他现在,对西奥多正处于愧疚的心态。知道西奥多很喜欢自己,可自己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对他实在不公平。 亲密关系是谭川的死穴。 从未与他人建立过真正的亲密关系,哪怕是亲情都从未有过,让他对这方面格外生涩。 没有喜欢上西奥多时,他肆意妄为,觉得说一千遍一万遍我喜欢你都没关系。但当他回到现实,发现自己原来曾那么喜欢他后,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他认为这样暧昧又朦胧的亲密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最合适,再近一步,无论是攻略状况,还是自己的情感,都会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害怕攻略成功后的再次分离。 也害怕未来有一天,假如西奥多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们最终还是会分手。 人真的很胆小。怕东怕西,怕幻想出来的所有苦难。 而他大概是那里面最胆小的一个。 出于这些愧疚,谭川更想去怜爱西奥多了。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西奥多的脸颊,睫毛小幅度颤抖着,侧耳去贴Alpha的耳畔。 “哥哥,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下?” 谭川看那些片子里的K交,会觉得反胃恶心,但如果对象换成西奥多,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西奥多的东西当然没有长得很好看,有时候,会比视频里的更狰狞骇人,但是清洁做得很好,很干净,味道也没有很重。 他构想了一下,唯一的难题大概是他的口腔未必有这么宽。 应该会跟吞灯泡似的,挺难的。 不会卡在里面吧? “你是认真的?” 谭川点头。 西奥多的表情陡然变得令他有点退缩,绿色瞳孔黑得像墨,全身散发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他重重地深呼吸一声,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巴。两根手指突然捅进来,谭川眼睛倏然睁圆,难受地唔声。手指在舌腔里疯狂搅动,啧啧水声响得充斥在整个书房的每个角落。 他的手指很长,可以探到嗓子眼的深度。 谭川忍不住干呕,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Alpha没有把手指收回去,而是模拟起插/入的姿势,力道控制在刚刚好会让谭川觉得爽和痛苦的程度。 不断被手指带出的唾液浸湿了衣领,少年迷离地翻起了白眼,吞咽声伴随着喉结滚动不断响起。 “唔……不行……” 连续在口腔内几十下,西奥多把手指突然抽出去。 谭川掐着喉咙剧烈咳嗽,泪水哗啦啦地掉落在地,清瘦的肩膀颤巍巍的。 看起来好可怜。 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西奥多静视他的侧脸,说:“你看,光是哥哥的手指你都承受不了。” “我……” “以后不要胡乱说那句话。” 西奥多拍着他背脊的那只手,青筋可怕凸起,是拼死了压制自己的反应。 他可以想象,如果真的做那样的事,会是爽到多么令人疯狂的程度。但谭川的喉咙还会好吗?他的口腔,是不是会被自己挤压得密不透风,连一点能喘息的缝隙都没有。也许嘴角还会被撑得裂开,舌头被迫着只能去包裹他。 如果自己失控,强迫着他把自己的东西咽下去,他还会胃痛,会发烧,也许漱口十几遍都清不掉口中浓烈的精腥味。 啊…… 西奥多仰头,煎熬地深呼吸着。 想做,但是不能做。 他如此珍爱的谭川,视若全世界的宝物。 西奥多不能容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他对自己很了解,那是个不知克制,贪婪而丑恶的东西。让谭川给自己口,他就会生出更多的欲望。 人在性。爱上的开发是永无止境的,西奥多对此也深究过。 谭川觉得他的某些性癖是这七年变态了才有的,其实不然。西奥多性成熟得很早,也懂得这方面懂得的很早。多谢他那个重欲且无耻的父亲,以及两位骨灰现在在宇宙里飘荡的兄长,几乎所有形式的癖好,他都曾主动的,被动的,了解过。 他目前对谭川展现出来的,也是冰山一角。 一旦开了这个阀门。 他觉得,自己就会做出更多过分的事情。 他本人,还有他的生殖器官,是真的很贱。 西奥多如是自我评判道。 “哥哥不需要你替我做这种事。”西奥多顺着他的后背,“你要做的是,是躺好就够了。” 谭川不太高兴。 自己好不容易想要主动给西奥多做点什么,他居然不要? 他不吭声,难得的胜负欲又上来了,抬脚踩向西奥多的皮带。 略微向下,果然听见西奥多性感的低哼。 “哥哥说是这样说,但你看起来也没有比弟弟我好到哪里去。” 西奥多捏住他的脚:“放心,哥哥自己会主动讨食。” 他抬手把谭川拉到跟前。 少年上半身还穿着学院的制服,端庄明媚的黄色马甲和白衬衫,下半身则因为要换腿袜,换成了到大腿的短式西裤。 腹部里似乎有根筋突然抽紧,谭川猛地弓腰,上半身趴伏着桌面。五指胡乱抓过一支钢笔,笔尖嵌进木桌里,留下一道生涩呻吟的划痕。 偌大的书桌,从远处看,根本看不见书桌下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能看到少年趴在那里,泫然欲泣般,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淋湿了,白色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粉红,显得色。情而甜蜜。 西奥多真的是个,非常会讨食的人。 “咚咚咚。” 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手里的钢笔划拉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谭川急促呼吸,一只手伸下去摁西奥多的脑袋:“有,有人来了。” 桌底下传来的声音含糊,夹带水声:“谁?” 谭川看向桌边的显示器。 “雷…雷恩。” “让他进来。” “?!” “你疯了——” 话音刚落,门突然自己打开。 在那瞬间,谭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本书,打开挡住自己的脸。 “小殿下?”雷恩进来一愣,“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陛下出去了吗?” 书后,谭川咬着嘴唇,手指掐得发白。根本没办法去回答雷恩的话,生怕自己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扭曲的低吟。 可旋即他突然抖起来。桌下,是西奥多用自己的嘴巴提醒他:我亲爱的弟弟,你该回答雷恩的问题了。 谭川不得不勉强出声:“他…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哈…明天,再来吧。” “陛下居然会留小殿下自己一个人出去,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大概是……嗯…是吧。” 我求求你了,雷恩,我的雷恩执行官,我的大哥,你赶紧走吧! 但雷恩偏偏刚做完工作,这个时候正处于空闲期。 他本身就很亲近谭川,这个王宫里,大多数官员都是公式化且冷冰冰的。能够亲切聊天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但林戚前辈在休假,林尤安小后辈不做司机的时候,也算是半个文官,也是要干其他活的。 他一度觉得林尤安小后辈很辛苦,身兼数职,偶尔,他的林戚前辈还要压榨他去干活。但林尤安小后辈傻乎乎的,只要跟他说是陛下让做的,就能把活干得非常利索。 除此之外,王宫里最好聊天的就是谭莉殿下了。 他觉得谭莉殿下有种超绝的亲和力,跟他们不苟言笑的陛下截然不同。 同样的血脉真的能诞生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种性格吗? 生物基因学真是门很神奇的学科啊。 “哦对了,小殿下的生日听说要到了。我身为执行官之一也应该送礼物,但不知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我想,能送符合你心意的礼物是最好了。小殿下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雷恩抱着文件,戴着副眼镜的模样充斥着一股子老实人的气息。 但谭川要被他逼疯了。 还有下面的西奥多,为什么要舔得那里都不放过! 雷恩看不到桌底下发生了什么,他抬脚想试着去踢开西奥多,但因为没办法低头,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的脚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踩到西奥多脸上了。紧跟着,那里被放开,转而是脚心兀的被舔了。 谭川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幸好被西奥多拉住。 “小殿下?你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少年从刚刚起就一直用书挡着脸,但声音沙哑压抑,似乎一直在强忍什么。 不好,要是他发烧了怎么办?陛下会急死的。 “生病不能忍着啊,陛下会很担心的,我和林戚前辈也会很担心的。” 他想要靠近,仔细看看少年现在的情况。 第61页 谭川急声:“别过来!” 雷恩停住。 “我…” 谭川咬唇,余光对上桌底的西奥多,后者用脸蹭着他的那里,眸光深邃炽热。 “我…只是太难过了。” 雷恩:“为什么?小殿下出什么事了?” 谭川恨恨瞪一眼西奥多,直接趴下装哭:“哥哥走之前骂我,还打我,打得特别特别重。我忍不住就一直躲在这里哭。所以我才让你别过来,我是个Alpha,让别人看见我哭像什么样子!” 雷恩震惊:“陛下怎么能这样?” “你别管了,快出去!让人知道我在这里痛哭流涕太丢脸了,你也不准说出去。” “可是,可是我……” “快出去。你在这里我都哭不出来,我会憋死的。说不定来年我的坟墓上,死因就写着:因雷恩执行官在场而无法号啕痛哭,泪腺堵住而憋死。” 在他的反复催促下,雷恩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书房。 一关上门,立马就给休假中的林戚拨去通讯,控诉:“前辈!小殿下被陛下打了,你管管陛下啊!” 灵感再次被打断的林戚:“……?” * “出来!” 雷恩刚走出,谭川气恼地把罪魁祸首拽出来。 西奥多任由他皱巴巴地拉着衣服,两手撑着扶手。嘴边还沾着什么,他舔干净,下一秒什么话也没说,黏糊糊地凑过来想要亲谭川。 “弟弟,吃不够…” “变态哥哥。” 西奥多低笑:“嗯,骂骂我也不错。” “……”谭川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西奥多顺其自然地,两只手将少年抱到身上,由着他张牙舞爪地咬。一手托着屁股,另一手在他腰间挠了挠。 骂咧一下变成笑声,他爬在西奥多身上咯咯地大笑,眉眼弯弯的。两条腿在空中摇来晃去。 世界的重心扯着他往下坠,但西奥多总能稳稳地把他捞回怀里。 一遍又一遍,爱人总会回到他的心脏。 窗外的乌鸦被惊飞,振动翅膀飞过蓝天,一路穿梭过钢筋铁骨的高楼。地面的繁华建筑退去蓝色的机械冷光,染上老旧的浅黄色,乌鸦扇着翅膀停在一根电线杆上,眼珠转动。 电线杆下,西蒙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十七区。 隆克搬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今早出门的时候,他经过隆克的店门口,看到卷帘门紧闭着。起初并没有多想。隆克的开店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开启,有时候中午才开启。 他当时忙着赶列车,没有停留多看。 但是傍晚回来后发现,店里已经完全空了,半开的卷帘门上贴着张“转移招租”。房东正在检查里面的情况,出来时嘴里还骂着脏话。 西蒙上前:“您好,这里原来住的人呢?” 房东烦躁道:“搬走了!妈的这男的怎么回事,连押金和剩余的租金都不要,慌里慌张搬走的,他是不是杀人了?他突然搬走,我去哪里找个冤大头继续租这里,操,通讯也接不通。” 他扭头向西蒙:“喂,小屁孩你是不是认识他?” 西蒙用力摇头,抓着书包带跑了。 他边跑边喘息,内心慌乱至极。 真的是他干的,哈维是他害死的! 离开学校后,西蒙特地去了哈维所在的医院。学校里的消息只有一半是真的,哈维确实遭到意外,但剩下一半是假的。同学们以为哈维还活着,是在接受治疗。但是没有,由于发现得太晚,当他们找到哈维的时候,他已经是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但因为哈维是皇室,影响太大,所以这件事被压了下去。 隆克,把哈维杀死了。 西蒙心慌意乱地抓着终端。如果他知道真正教自己的人是谭莉…… 他手忙脚乱地拨打谭莉殿下的通讯号,因为太着急,中途错了好几次,第四遍才成功拨通。 …… 谭川推开格外黏糊的西奥多,进浴室准备洗澡。 刚把外套脱掉,就接到了西蒙的通讯。少年的语气慌乱焦急,前言不搭后续,逻辑混乱。 谭川意识到出事了。 视线撇了眼门外,打开水龙头,尽可能压低声音道:“冷静一点,西蒙。先深呼吸,对,听我的,深呼吸,一遍,两遍,三遍……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谭莉殿下,哈维是…是被我害的。” 谭川努力安抚好西蒙的情绪后,总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并不知道哈维已经死亡这件事,西奥多肯定得到了消息,但没告诉自己。 “西蒙,哈维的死和你没有关系。”谭川语气温和且坚毅,“杀死他的人是隆克,你不是递刀的人,更不是握刀的人。去找你父亲,好好跟他聊这件事,不要独自一人憋在心里。” “可,可我爸会打我……” “不会的,相信我。”谭川停顿下,继续道,“接下来这几天,无论谁问起你关于哈维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不清楚。假如警方提起之前霸凌的事,你只要如实交代就好。” “哈维死的昨天晚上,你在家里,和你父亲在一起对吗?” 西蒙点头:“嗯。” “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我爸的朋友也在我们家吃饭。” “那就没关系了。你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他的反复安慰下,西蒙的情绪稳定许多。可他还是担心:“谭莉殿下,那个人如果去找你怎么办?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只是教我了一些格斗术而已。” “和这件事没关系。”谭川盯着波纹激涌的水面,轻笑,“好了,回去好好吃饭,夜里不要胡乱出门。有什么事情,就找你的父亲。我不会有事的,相信你的同桌一点,嗯?” 西蒙又说了几句,通讯挂断。 谭川反手关上水龙头。 【小茉莉:就是那个撺掇记者写文章的园艺工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原来以为,他是冲着西奥多来的,但现在看,他的目的好像是我。” 【小茉莉:可谁都知道谭川上校已经死了,他总不可能厉害到发现你还活着吧。】 “现在不好说了。” 谭川搅动水面,兀道:“你不觉得,隆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隆克。倒过来。奎隆。 奎隆·坎贝尔。 那个真正发动帝国和星际海盗战争的人。 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茉莉就说过,999的支线里,最后一条击溃星际海盗失败了,因为当时的副首领提前带着一支舰队率先逃离了战场。 这个副首领就是奎隆·坎贝尔。 他曾已匿名邮件的方式纠缠过谭川很多次,西奥多和林戚所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两回,更多时候,谭川都是直接把邮件删掉了。 他对自己的狂热来得莫名其妙,但谭川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当然,也可能他在暗中一直偷窥自己。 不过,这些邮件里有一封谭川并没有立刻删掉,因为内容令他感到困惑。 【宝贝,这次不要再选西奥多了。】 整句话里“宝贝”什么的都不重要,谭川只在意那两个字,“这次”。 既然有这次就有上次。但他什么时候在奎隆和西奥多之间做过选择?奎隆从来就不在他的选项里。 可以确定的是,奎隆·坎贝尔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在星际海盗和帝国的数次摩擦间,他们对当时星际海盗的首领的判断是:一个看似凶猛的怂包。 那名首领只是想借由这些小摩擦里,像只蛀虫一样从帝国汲取营养,但他并不打算真正和帝国开战。那对他没有好处,赢了可以占领帝国,但输了连人头都要掉地,他的性格不可能让他有胆量出征。 但内部多了个奎隆就不一样了。 他是个疯狂的好战分子。 不过只是凭名字的联系,谭川无法完全确定隆克就是奎隆。 他思索片刻,转身。 【小茉莉:川川你要现在去调查吗?】 【谭川:不,我要去洗澡,洗完还得跟哥哥一块睡觉呢。】 …… 卧室里。 西奥多也刚和雷恩确认了哈维案件的全经过。 全程没有监控拍到任何可疑人等的画面,酒吧车库的监控被黑了,那辆车内的系统也被销毁。车辆一路都是绕着监控行驶的,就算有监控的地方,画面也同样变成了一片漆黑。 罪犯看来很擅长入侵系统。 但他耗费这么多精力,最后从哈维身上拿走的只是价值20w信用点左右的物品,未免太小题大做。 “加强谭莉身边的安保系统。” 雷恩一愣:“陛下是说,那个人是冲着小殿下来的?” “不清楚,但要杜绝一切他会受伤的可能。” 后面又下达了一些其他政务上的指令。西奥多放下终端,少年穿着睡衣走出来,自然而然就扑到他怀里。 第62页 西奥多伸手搂住,往他胸口闻:“好香,弟弟。” 谭川吐舌头:“不像哥哥,好臭。” “那下次一起洗澡。” 想想那画面,谭川咽了下口水。 “你好像很期待。” “……并不!” 他在西奥多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我蛋糕还没设计完呢,继续让我设计。” 西奥多莞尔,调出屏幕:“你要快点了,后天就是生日。” “会是很盛大的生日宴吗?” “会的。”西奥多蹭着他柔软的脑袋,“生日那天,哥哥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东西啊?能提前跟我说吗?” “不可以,但你会喜欢的。” 他握住谭川的手,两只手十指扣在一起,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给蛋糕设计着外观。 谭川被转开注意力,拔高声音:“你为什么在我的蛋糕上面画了个火柴人!” “我在想,如果把你塞在蛋糕里,应该会更好吃。” “当然,得是裸体。” …… 这个人越来越没救了。 第40章 经过一整晚的时间,谭川终于设计好了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拉动屏幕可以看到蛋糕的360度建模,谭川来回欣赏,飞快截了好几张照片。发给西奥多一份,再发给林戚和林尤安一份。 林戚(休假中勿扰):哟,小殿下这蛋糕好漂亮,自己设计的呀? 谭川:我设计了一晚上。 谭川:(ゝ) 林戚(休假中勿扰):比专业的蛋糕设计师还厉害(鼓掌鼓掌鼓掌),我们小殿下未来可以去参选宇宙蛋糕师大赛了。 七年过去,林戚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谭川对老友的评价倍感欣慰,随后又去找了堂弟。林尤安不愧是林戚一手调教出来的,说的话一样好听,前前后后吹了他10分钟马屁都不带重复。 谭川把那些夸自己的词都截下来发给西奥多。 谭川:看,都说我这蛋糕设计得好,全宇宙独一无二。 西奥多回得很快,发来的是一串语音,含着浅淡的笑意夸他厉害。聊完蛋糕的事,西奥多说起先前谭川让他布置的花园,有些植物不在花期,需要从其他温室里调过来,为此稍微花费了些时间。但总体上都已经按照谭川说的布置好,等他放学就能看到。 此外,西奥多还拍了一张花园的照片给他看,让他确认。 这其实不是谭川的重点。 他仔细看过照片,和那段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这就够了。 谭川反问西奥多:哥哥,你觉得这片花园看起来眼熟吗? 终端那头,西奥多隔了将近10秒才回复。 西奥多:你说现在的布局?没有见过。 这就奇怪了。 谭川不信邪,跟他反复确认,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可如果西奥多没有见过,自己也没有见过。这段记忆到底是从哪里凭空变出来的? “小茉莉,那段数据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快了快了,再过一两天就好,等川川你生日应该就能恢复。” 谭川只好继续等待。 同时,关于西蒙口中的那个隆克。为了亲自确认,他准备去一趟西蒙所住的19区。 隆克原先住的废铁回收站已经关闭,谭川以要租借为由,向房东拿到了钥匙,进去查看。西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伸手,全程手都踹在口袋里。 得知哈维死后,他立马去武器店里买了一套指虎。虽然杀伤性没有枪械大,但在关键时刻打人至少能达成双倍的危害。枪在帝国是可以个人拥有的,但需要证明,否则就得走黑市地下通道。但西蒙还是未成年,没有保险,也没有持枪资格证,就连黑市也不敢卖给他。 手抓着兜里的指虎,哈维努力挺直胸膛,企图以自己瘦小的身躯完全负担起保护谭莉殿下的职责。 谭川看向滑稽的小少年,好笑地勾了勾唇。 调查过屋内后,他更加确定那人的身份。 这个人很敏锐,离开前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汗毛都没有留下。据西蒙说他是连夜搬走的,但动静小到隔壁两户人家都没有。其中一户还是西蒙和他父亲。 老约克是Alpha老兵,就算退伍多年,感官也不会退化到为零的程度。 谭川垂眸,盯着地面的灰尘不动。 “谭莉殿下?” “西蒙,除了这里,你们还有其他能住的地方吗?” 西蒙眸光闪烁,诧异道:“谭莉殿下也觉得我们要搬走吗?” “也?”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他今天出去就是看房子去了……” 话音刚落,从背后传来声音:“西蒙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谭川和西蒙转身。 来人是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帝国人寿命最长能达两百年,因此一百岁上下的,都可以称之为中年人。但男人脸上日积月累暴晒出的皱纹比同龄人更多,工作服水洗过很多次已经开始泛白,毛糙的边缘足以说明这件衣服的年龄可能比电线杆上的小鸟还要大。 因为左腿跛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西蒙说过,是在那次舆论暴力里被人殴打受得伤。但当时为了给自己治病已经花光了他们家全部积蓄,不然跛脚这点小伤,用治疗仪就可以。 但现在过去那么久,骨头已经长歪,治疗仪也没用了。 “这位是?” 老约克防备地看着谭川。 “爸,他是……” “叔叔,我叫谭莉·奥斯汀。” 听到“奥斯汀”三个字,老约克脸色骤变,忽然把西蒙拽到背后,怒喝:“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和那个人的弟弟来往吗!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恩人,把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不知道吗!” 谭川轻轻皱眉。 看来当初那篇新闻中肆意推断的“谭川上校之死实际是西奥多陛下在暗中推动”的谎言,老约克也信了。 “可谭莉殿下是好人,他对我很好,爸…你,你别凶他。” 西蒙抓着老约克的衣服,露出哀求的目光。 “你这个——”老约克气得脸色铁青。 “约克叔叔。”在他骂出难听的训斥前,谭川打断他,“最近这里不太安全,如果可以请你们尽快搬离这里。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知道你对我的兄长存在一些误解,但希望您相信,当年那篇报道里,无辜受累的不止你一个人。” “你是他弟弟,你当然会替他说话。”老约克阴阳怪气道,“跟他没关系,为什么这7年来他从来没有公开为谭川上校祭奠过。难道不是心虚吗!” 那是因为人家把尸体自己偷偷私藏了啊。 谭川叹息。西奥多当初要是把尸体完完整整交出去,给自己风光大葬一下,口碑也不至于这么差了。 “我兄长的脑回路有时候…是有点清奇,但他对谭川上校一定没有恶意。” 老约克冷冷盯着他,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用了。 谭川不再浪费口舌,看向西蒙,朝他点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西蒙满脸抱歉:对不起殿下。 谭川牵起嘴角:“走之前,我想以西蒙同学的身份说些话。” 老约克拧眉:“你还想说什么?” “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胆子有些小。大概是叔叔您担心他的身体又出问题,所以一直以来对他太过严厉。但我看他现在很健康,体育课的表现也很好,我想,你可以对他再柔和一点。” “我的教育方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来批评。” 谭川微笑:“我想,在和我成为朋友之前,西蒙应该很少找到能聊天的人吧。叔叔您忙着工作,但偶尔也要抽出一些时间和他闲聊谈心。西蒙年纪还小,可能会受欺负,会怕雷声,会怕鬼,怕很多东西,当他遇到这些的时候,有家长陪在身边就最好了。” 老约克愣住。 谭川下意识想拍他的肩膀,但自己这个晚辈身份不太对,于是转而拍了拍西蒙的肩膀。 朝他挑眉,小声:“好了,我走啦。” 西蒙乖乖点头。 少年转身走远。 老约克怔在原地,居然因为这个少年刚刚说的话,想起谭川上校。7年前那艘飞船里,舰队甲板上,那位俊美的青年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现在你有钱啦,不要参加这场战争,你的儿子以后会没有人聊天的。他会不会怕打雷,会不会怕鬼?他害怕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然后,也是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可这个少年身上,为什么能看到青年的影子? “爸?” 西蒙的声音把他叫醒。 老约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全是灰。” 第63页 “对不起,爸……” “说什么对不起,回家,爸给你弄吃的。” 父子俩逐渐并肩走远。 但在他们走远后没多久,那个应该离去的少年转过身,注视着父子的背影,笑得有些羡慕。 …… 一天后,谭川生日。 关于生日的概念,谭川年少时是基本上和儿童节等同起来的。高中以前的生日=儿童节=在学校里玩游戏,而高中以后的生日=儿童节=只有小朋友才会过的节日。 大学时有暗恋他的女生,有意来问他:“谭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等你生日了我们给你办party怎么样?” 现实里的谭川,跟人交流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感。 他抱着书,笑得亲和又恰当:“生日是儿童节那天,但没什么好过的。儿童节都是小孩子才过的节日。” 那位女生性格很好,道:“但你不觉得很特殊吗?儿童节出生,听起来就很有寓意,你家里人肯定会特别喜欢你吧。” “是吗?”谭川不太清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儿童节出生的。” 女生茫然:“可,可你的生日不是……” “抱歉。”谭川的笑容总是会让人觉得温暖,“我不太想过生日。” 然而其实,每次到儿童节的时候,只要有空,谭川都会去到附近的游乐园。看家长们牵着自己的孩子,而孩子的手里,总会拿着棉花糖、冰淇淋,又或是一只卡通气球。 曾经有段时间,谭川很想,很想,要一只龙猫的卡通气球。 但可惜他没有生在一个能够获得卡通气球的家庭里。 谭川在那个家里是个谁都膈应的存在。 对他的父母来说,如果他是亲生儿子,那当然是最自豪的事。但他是养子,而他的弟弟刚读初中,门门课都是倒数几名,还在学校里打架,跟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向其他瘦小的学生收取保护费。 每当有亲戚去到他们家,都会对他的父母说:“哎呦你们也真是有福,领养能领养到谭川这么听话的孩子名牌大学的学生,光是给人当家教都能赚不少钱喽,学的还是热门专业,以后赚钱的嘞。就是你们家自己那个儿子……不是我说啊,你们也该管管他了。” 这个时候他的养父母总会笑得尴尬又难看。 当亲戚一走,他的养父就会冲着养母大吼:“我就让你把他送走!你自己看看,他妈的你那几个兄弟姐妹都在说我的基因不好,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心软就坏事!” 养母反唇相讥:“我坏事?不能把他丢回福利院是我的错?!要是你的精子有点用,我能熬到得去领养了才能怀孕吗!而且咱们洛洛哪里差了,他读书不好但脑子机灵,谭川一个光会死读书的有什么用,未来说不定还要靠我们洛洛赚钱扶持他!” “洛洛扶持他?你怎么不去看看你自己养出来的那个好儿子,昨天抢别人家的钱,难道他要用抢来的钱拿去给谭川吗?说出去我都怕自己丢脸!” “谭成邦!!”养母歇斯底里,“你怪我一个人是吧,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在这里充当教育家。洛洛这些年不都是跟你学的,你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好东西!我要不是瞎了眼,我能跟你在一起吗,你个彩礼都要靠向我爸赊账的废物!” 总是如此。 每当争吵,总会扯到这些话上来。 争执不休,找不到一个结束的由头。毕竟这是死局,是从他们婚姻诞生开始就将永不停止的循环。可是,这个奇怪的循环总会找到一个微妙的突破口。 而十次里面,十次,谭川都是那个突破口。 “说到底,是谭川欠我们的,要是哪天我们死了,他就要照顾好洛洛。” “……这件事上你说得没错。这样,我去联系那个孩子,洛洛在学校的事情让他来负责。他还在假期,有时间赶回来。再不济,咳,再不济,你就让他寄点钱回来,这都是他该做的。” 战火熄灭。 谭川成为了唯一那个的牺牲品。 而牺牲品,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不好。 他只是想要一只气球。但气球没有就没有吧,人没有气球也是可以很开心的。 ……对吧? * 生日宴这天来的客人比谭川预想中还要多。 大概因为不仅是生日,更是成年礼,所以几乎谭川见过的所有宾客都来了。西蒙、玛拉夫人、学院校长,也包括克拉克老公爵一家,但西奥多没让自己跟他们多说话,因为他疑神疑鬼的,焦虑达西这个Omega会莫名其妙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夺走自己的心。 整个生日宴谭川过得都很恍惚。 他觉得这像一场梦。 20层的蛋糕矗立在宴会厅中央,像一棵能突破天花板的巨树。树上是谭川所能想到的所有好吃的甜点,巧克力、慕斯、时鲜水果……在宴会开始前,他偷偷用指腹偷了一口,甜得能把他腻死。 地面铺陈了一地柔软的毛毯,一般宴会厅很少会铺这种东西,但据说是西奥多要求的。 谭川踩在上面,就算脱了皮鞋,光脚跳舞也没关系。 哦,说到跳舞。 宴会的最后,他需要邀请一名舞伴,跳今夜的最后一支舞。 按照规则,Alpha当然要邀请Omega,尤其还是他这个背着婚约的帝国小殿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邀请达西·克拉克作为舞伴。 对于这对命定的,98%匹配度的伴侣,所有人都很好奇。于是一时间所有目光投射在谭川身上,如果是利箭,一秒就能让他变成千疮百孔的海绵宝宝。 “达西少爷呢?马上要跳舞了,怎么没看见他人?” “谁说小殿下就一定会选达西了,Omega多的是,说不定选的是我呢。” “你?哈哈哈之前是谁听到谭莉这个名字就皱眉的,怎么,一看到正主了,被他的脸蛊惑啦?” “哎呀你烦死了!” …… 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谭川抬头,看到远处克拉克老公爵沉肃一张脸,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动地面,在无声地警告他什么。 谭川朝他歪头一笑,旋即转身,三两步稳稳走到某个人面前。 伸手,摆出绅士的邀请礼:“这位先生,可以允许你和我共跳最后一支舞吗?” 宴会厅刹那鸦雀无声,人们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而林戚和林尤安在角落里对着雷恩得意地笑,雷恩沮丧低头,打开终端分别扫了100信用点给两人。 掌心落下一只手。 西奥多垂眸,眸光里清清楚楚倒映着少年的眉眼。 “我的荣幸,亲爱的殿下。” 这大概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场在成人礼上,由Alpha邀请Alpha而诞生的双人舞。而且双方竟然还是帝国的皇室,是所有摄像头都恨不得贴脸对准的人物。 可他们丝毫不受影响,迎着聚光灯起舞于人群中央,周遭的一些喧嚣繁华都被光芒掩去,唯有乐器的欢愉环绕上空。看起来居然,比他们认知里的Omega和Alpha,还要般配。 人们久久无法接受这个场面,窸窸窣窣的谈论接二连三响起。 玛拉夫人站在人群里,敛眸冷声:“连认真欣赏一支舞都做不到,看来贵族们的礼节越来越退化了。您说是吗,老公爵?” 克拉克老公爵重重哼一声,但没有说话。 旁边的指点声陆陆续续安静下去,两位重量级人物都说话了,他们哪里还敢再胡乱出声。 “哥哥,你说我们这样跳舞,明天万一全网都是我们怎么办呀?” 谭川搭着西奥多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全宇宙在为我们的第一支舞做见证,不好吗?” “这样听起来,似乎不错。可万一我们被骂怎么办?帝国可是很讨厌AA贴贴的。” 舞步轻旋,带起衣摆。 西奥多俯身低语:“那就,逃到哥哥的怀里。” “如果你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就躲到我这里来了,多久都可以。你害怕吗?” 谭川抬起头,水晶灯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星洒落在他的眼睛里。 哗啦。 舞步停下,一曲结束。 谭川没有来得及回复他答案,最后一支舞就结束了。 宴会散去,走出大门的宾客终于有胆子开始大声谈论那支舞。谭川听了一耳朵,反正都是些老土的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没必要在意。 林戚开车从他面前经过:“小殿下,要现在回王宫吗?” “不用啦,哥哥说要送我礼物,我们过会还得去其他地方呢。” “哦?”林戚意味深长,“啊,怪不得那天会有那份合同,原来是礼物。” 他笑得狡诈,但没再透露什么,带着林尤安朝他挥挥手后疾驰而去。 什么合同? 谭川一头雾水。 很快西奥多的车就来了,上车后,他拿出布条给谭川蒙上,说是要保密。 第64页 什么礼物要这么神秘? 谭川很想偷看,但西奥多总是盯着他,但凡有一点想要摘下布条的举动,就要把他的手按回原位。后来又说你再偷看,就不给你礼物了,谭川当即双手摆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没多久,他感觉到车停下。车门被打开,有双手伸过来把自己扶下去。 路面很平坦,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海洋咸腥味。 他们到沙滩了吗? 可是脚下的路面很坚硬,明显是普通的柏油路。 谭川捉摸不透,随着西奥多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接着,听到叮一声,是电梯响。 “…哥哥,你不会把我带酒店吧?” 人体蛋糕这种事,别告诉他西奥多来真的。 “你想去酒店?我们可以下次去。” 谭川干巴巴地瘪嘴。 电梯到停。因为看不到前路,他只能抓紧那只牵着自己的手。西奥多往前,他就往前,西奥多左转,他也跟着左转。 咔嚓。 谭川听到开门的声音。 男人的手从他掌心抽出,谭川下意识地去抓了一下,有些无措:“哥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肩膀落下两只手:“我在这里,好了,我们进去吧。” 谭川缓慢走进去。 西奥多让他坐下,他摸向身侧,应该是片沙发。非常柔软,一坐下去就像陷在棉花内。 “在这里等我,我告诉你可以时,就能够摘布条了。” “……要等多久?” “最多10分钟。” 男人两手握住他的指尖,手背被亲吻了下:“哥哥马上就回来。” 手从指尖抽走。脚步声消失,西奥多离开了。 谭川沉浸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原本还能保持冷静,但渐渐的,他越发觉得身体冷,发白的指尖用力揪住沙发布,浑身的每一处细节都露出迷茫和紧张。 关于黑暗,他会瞬间联想很多过去的时候。 小时候弟弟生日,养父母带着他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有那么一次,黄色雷暴预警天气,闪电劈断了电线杆导致整条街全部停电。 他找不到蜡烛和打火机,雷声让他连跑到隔壁问邻居阿姨借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躲到小小的床上。那时候,他睡在杂物室隔出来的房间里。原本有一间卧室是要给他的,但有弟弟后,他就搬到这里来了。 谭川最庆幸的,是他那时候有张很大的被子。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团又一团,很像是结茧的蚕蛹。 但一打雷,这只蚕蛹就噗通,把床震得吱呀一声。 那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到,被窝里黑漆漆的,就和现在一样。 他怕鬼,怕雷声,怕这样令人寒冷的黑暗。但其实谭川知道的,他只是怕那段什么温暖都没有的童年。 他怕的是孤零零的自己。 “哥哥……”谭川抓紧沙发,轻声,“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谭川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被一只手无形地剥夺了,嗓音嘶哑:“我……不想要礼物了……你能不能回来,我,我好难受…西奥多……” 下一秒脚步声紊乱传近。 “谭莉!” 就在谭川呼吸急促时,倏地有人抱住他。 眼睛上的布条被揭开,霎然间,视野内一片皎皎月光涌入,满屋朦胧梦幻的烛火荧光。 西奥多神情焦急:“看着我,哥哥在这里,谭莉,看着我!” “……” 谭川愣住。 西奥多穿着蹩脚滑稽的玩偶装,但还没有穿完,头套滚落在一边。粗大的玩偶熊掌里,抓着满满一兜子的气球,每个都是卡通动漫角色的形状。 他茫然看向四周。 这片熟悉的地方……是他曾经租住过的那间临海公寓。一砖一瓦,都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蓦的,一颗眼泪从眼眶滚落了。 烫到惊人的眼泪落在西奥多的掌心里,他抚摸少年的脸颊,手足无措:“别哭了,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礼物,别哭……” 谭川却第一次这样,完全无法止住哭声,像个只会嚎啕的孩童。 西奥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见谭川这样哭过。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礼物不好?还是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可笑?他心焦地胡思乱想,向来沉稳笃定的Alpha一下子完全乱了阵脚,急得像个团团转的苍蝇。 谭川吸着鼻子,觉得又好哭又好笑。 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哥哥。” 西奥多近乎恳求:“不要哭了…” “哥哥真是个笨蛋。”他哽咽着重复,“大笨蛋。” 随后两手搂住西奥多,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第41章 这样的吻,谭川之前只做过一次。 西奥多易感期失控的那一回,他是如何生涩又迟疑地,撬开昏迷的Alpha的唇瓣,将融化的巧克力渡进去。他是如何回避的,将其认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触碰。 但谭川知道。 那时候能选择的帮助西奥多的方法,分明有很多,接吻并不是唯一一种。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很想和西奥多接吻。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很喜欢西奥多。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紧紧相贴的唇间,尝到了来自少年眼泪的苦涩。西奥多呆愣地连眼睛都忘了闭上,像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主动亲吻自己的少年。 谭川的眼尾很红,声音轻轻的:“哥哥,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闭眼吗?还是……你不喜欢?” 西奥多五指收紧。 忽的,他重新倾轧上来,是一个极其激烈浓重的吻。 谭川被他推压在窄小的沙发上,琳琅满目的气球从手里脱落,飞向被温暖的烛火包裹的天花板。 窗户并没有关上,其中有两只格外淘气的气球,顺着风的方向溜了出去。一只是猫咪,一只是狗狗,尾部的绳子缠绕打了死结,向一对私奔的情侣般,逃向广阔无垠的宇宙银河。 “唔……” 津液交换的声音响得叫谭川害臊。 西奥多的吻,比那次失控时候还要凶,谭川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憋着一口气被他摁着深吻,刺激感太过强烈,他骨头都在酥酥发麻,灵魂更是被吻得不断战栗着。 喉咙里溢出臊人的呜咽声。他闭紧双目,缺氧导致脸色涨得很红,但两只手还是紧紧搂着西奥多,好像在说缺氧也没关系,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 好乖,好可爱。 西奥多觉得自己真要被少年搞疯了。如果没有信息素的束缚,他真的会想不顾一切,就在这里,和谭川发生关系,把他弄得只会哭。 哗啦—— 好不容易穿上去的玩偶装脱下来却没用多久。西奥多托着屁股把少年从沙发上抱起来,手挡在后背,重重撞向墙壁。 谭川倒吸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吻再度压上来。他如同一片脆弱摇摆的浮萍,在毫无退路的热吻里,忍不住伸手抓着Alpha的银发。白皙的手指探进发间,骨节因为极度绷紧而泛着青色,和Alpha脖颈间激烈跳动的青筋相得益彰。 双腿环住Alpha的腰,两具紧拥的身躯毫无缝隙的紧贴在一起。他们彼此都能分明地感知到,对方的兴奋和激动,都能感觉到那流动在骨骼皮肉之中的,完全无法掩藏的情感。 好烫。 谭川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烧糊涂了。不知道现在充斥在身体里这股滚烫的热量,到底是从自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还是西奥多给予他的。 但不管怎忙,他不再觉得冷了。 他学着西奥多的动作,伸出舌头去碰西奥多的舌头。但实在没有经验,很快就被反客为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咽着津液。 暧昧升温的空间里,谭川很快就被吻得再次缺氧。西奥多一松开他,就四肢发软地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张大嘴喘息。 “你好像,一点都不会呼吸,弟弟。”西奥多哑声,“没有跟别人接吻过吗?” 你离开的那7年里,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过比我更好,或是令你满意的人吗? “只跟…哥哥你一个人亲过。我,还没,还没学过怎么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西奥多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答案。 “哥哥呢?你这么会亲,是不是跟别人练习过?” “只有你。”西奥多蜻蜓点水地亲着他的唇角,“和你一样,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谭川毫不意外地笑了。 “来,哥哥教你怎么接吻。宝贝,张嘴。” 谭川不能否认,听到西奥多叫自己宝贝的时候,他的身体抖了下。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实在是个羞臊到不行的称谓。如果路边听到有一对情侣这样称呼,谭川一定会搓着胳膊肉麻地从他们身边逃跑。但西奥多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那么肉麻,他还……非常喜欢。 第65页 西奥多也看出来了。 他磨蹭着谭川的唇角,声线磁性:“宝贝,以后哥哥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感觉会很…丢脸。” “哥哥不觉得,可能,哥哥的脸皮太厚了。” 谭川粉红的耳尖轻抖着。 “张嘴,今天要教会你接吻的时候怎么换气。” 谭川张开嘴。西奥多让他把舌头伸出来,他就会伸出舌头,衬着那张色。情的脸,淫靡得不像话。 西奥多饿极了。 他拉着谭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换气。但其实谭川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技巧,偶尔还会喧宾夺主地来探索他的舌腔。他试过把舌头极尽可能地探到最深处,大概是之前被西奥多用手指到翻白眼的窘迫,让他还记得这件事,也想让西奥多尝一下这种滋味。 但可惜舌头还是没有手指长。 他失败地退缩,被西奥多笑话:“你不如让哥哥给你口的时候更粗暴点,也许还会有机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响得我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 “被看出来了。” 他把少年抱坐在腿上,怎么都摸不够地捏着他的手指。谭川任由他摸着,像只喜欢趴在人腿上的猫咪一样,蜷成团嵌在他怀里。 他们亲了快40分钟,现在嘴皮都是麻的。谭川总算明白,为什么爱情剧里的男女主总喜欢动不动就激吻了,生气也吻,开心也吻。原来真正的接吻是这种感觉。 要是哪天西奥多跟他吵架,他也要试试看接吻是不是真的能瞬间叫人平静下来。 不过接吻的坏处就是,导致他们彼此的敏感地带,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 他略微动一下,都能听见西奥多折磨的吸气声。 “要不然,去洗个冷水澡吧。” 西奥多埋在他脖颈间不肯动:“就这样,让哥哥抱一会儿。你想让哥哥走吗?” 谭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同时把自己嵌得更进去了。 沉沉的笑声从颈间传来。 “哥哥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些?玩偶装,气球,还有这间屋子。” 现在想来,林戚说的那份合同,其实是房产合同吧。 西奥多把他曾经租的这间小屋子买了下来,装扮成自己从未离开过的模样。这些年,他是不是也经常会来这里? “因为一个人。”西奥多道,“很久以前,那个给哥哥送过这样的礼物。” 西奥多从口袋里拿出东西,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墨绿色的领带夹。 谭川呼吸微滞。 那是十二年前。彼时他们都很年轻,西奥多对自己整天臭脸,宁愿自己离他远点;自己也对他感到烦躁,背后蛐蛐无数次一个Alpha怎么能难搞成这样。 后来,西奥多生日到了。 其实那天谭川可生气了,因为西奥多邀请了谁都没有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宴。什么嘛,好歹是同学兼室友,西奥多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谭川也不是个脾气好到什么都能接受的人。 所以那晚,他本来是准备在宿舍里独自打游戏到天亮的。可小茉莉千方百计地求他,去给西奥多过个生日,叫他不要错过这次攻略的机会。 谭川最后还是被说动了。 因为小茉莉跟他说:西奥多这些年,其实没有一场生日宴是开心的,也许川川你过去,他就开心了呀。 胡言乱语。西奥多都烦死自己了,怎么会开心。 但奇奇怪怪的,谭川还是去了。 只是他身上并没有很多钱,西奥多也见惯了价值连城的珠玉珍宝,无论自己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 小茉莉问他:川川,如果是你过生日,你会最想要什么呢? 谭川想到了游乐场。 他跑到最近的游乐场,在工作人员下班前,向他们租借了一套服装,买了很多的气球,又用自己考入军校的奖学金,买了一枚领带夹。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买的,因为领带夹真的很贵,起码要花掉他大半的奖学金。但那枚躺在橱窗里的昂贵领带夹,莫名令他想起众星捧月的西奥多。 他用自己仅有的钱把领带夹从橱窗里救了出来,带着狼狈滑稽的自己和满手的气球,前往繁华的生日宴会场。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小说里的起始,去拯救被囚禁在高楼里的王子。 可他不是骑士,西奥多也不是王子。 换个更贴切的说法,西奥多应该是国王,而自己,大概是国王身边飞过的一只夜莺。 国王需要骑士,但根本不需要夜莺。 他原以为自己去到那里,西奥多少说也该觉得有几分感动。但他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原本好感度都已经上涨了,就因为自己上厕所和小茉莉聊个天的功夫,直线跌回原点。 等他糊里糊涂地从厕所出来,看到的西奥多丢了自己带去的礼物。 气球飞得满天都是,那枚领带夹躺在草地里,连主人都不愿意珍惜它。 他那时越发觉得,西奥多讨厌自己讨厌到了极点。 可现在,这枚时隔12年的领带夹,就好端端地躺在西奥多掌心里。 甚至没有任何时光的痕迹,看得出来主人保存得有多么细心。 他近乎失声:“这枚领带夹……” “这是那个人送我的。我那时候太不成熟,意气用事,我以为他讨厌我,所以笨拙地把领带夹丢了,为此发泄我毫无意义的愤怒。” 西奥多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悔和悲伤:“可回去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后悔了。” “我跑回那里,找回了我的领带夹。” 那晚并不是个好天气,后半夜下起小雨,草地会变得很泥泞。西奥多这个最爱干净的人是如何趴在满是泥污的草坪里,疯了一样只为找一枚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那么贵重的领带夹。谭川难以想象。 “你…很喜欢那个人吗?” 西奥多抱住他的力道收紧:“我一直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 “我这些年来,每一场生日宴都只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很少有人真心为我祝愿。但他出现了,突兀地闯进我的世界里,以我无法抵抗的方式把一切搅得乱糟糟。那晚他送我的礼物,实际上于我而言,比整个银河都更贵重。所以,这一次,我把这些礼物重新带回来。” “我想……”西奥多喑哑了很久,“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如果你是他,你会答应我吗?” 这一句几乎是小心翼翼才说出来的。 【小茉莉:川川,西奥多亲情度-240了…】 【小茉莉:你真的不要换模式吗?虽然暂时这样也可以,但如果任务一直不完成…我不太确定后面会不会出什么其他问题。】 谭川没有说话。 西奥多静静等着他的回复,没有任何言语催促,但是抱着他的动作,逐渐加快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说明他的不安。 谭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转身,伸手,回抱住西奥多。 “再等等我,哥哥。” 等我找到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恋人的身份留在这里,到那天,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西奥多曾问他害不害怕? 当时谭川想说的其实是:他不害怕。 他并不是个胆量很大的人,相反,他一直在逃避自己幻想出来的未来。但奇怪的,现在在西奥多身边,他就会拥有莫名的勇气去抵抗他最害怕的一切。 他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不会迎来一个bad ending。 …… “要去联邦的人员名单都已经跟那边确认过了吧?” 内阁,外交部门。 次长正在跟常任秘书核对最后的名单,并根据这些名单安排好接下来所有人员的行程。聊到一半,常任秘书皱眉:“安东尼人呢?我刚刚经过他的位置没看见他。” “似乎是请假了。” “请假?呵,现在请假都不需要向上级请示,我可没有收到他的申请。” “抱歉,我这就去联系他。”次长合上文件,快步离开办公室。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安东尼。 身为随行前往联邦的外交团工作人员之一,最近要提前做好的工作可不少,他居然敢旷工,真是胆大妄为。次长也颇为不满,决定批评他两句,并扣除这个月的薪资。这对安东尼这个抠门至极的家伙可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没想到说完,安东尼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突然旷工,扣除薪资是应该的。非常抱歉,下次再也不会了。” “……那就这样吧,今天下班前把文件整理完交给我。” 他疑惑地看了眼安东尼,没有多想什么。 安东尼除了在钱的问题上会斤斤计较外,其他时候存在感都很薄弱,近乎于透明人。要不是前段时间刚因为发票这点小事跟差点闹到大臣那里,常任秘书长都不会关注他。 第66页 “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这段时间别出岔子。”叮嘱了他两句,次长快步离开。 人走远后,安东尼抬起头。他长着一张普通的大众脸,布满雀斑的粗糙皮肤,厚厚的眼镜框,还有一双看起来老实无害的眼。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闪烁着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他目送着次长消失在拐角,直起身体,若有似无地笑了声。 “联邦啊…谭川,你要回家了呢。” …… 半个月后。 一切准备就绪,前往联邦的帝国飞船降落在私人港口内。谭川和西奥多率先上了飞船,透过玻璃,能看到舷梯处还有一大长串的人群队伍跟在后头。 他最初以为只有自己和西奥多两个人,但实际名单上的数量高达120位。 林戚和林尤安坐在他们对面。 林戚上了飞船就开始打哈欠,戴着个U形靠枕,显然是要在飞船上大睡特睡一场的架势。 “小殿下,你要不要也拿个U形枕?这里可以免费领的,回弹度非常优秀,比我在网里花2000买的都好。” “真的假的?” 谭川探出身体,半趴在西奥多腿上,也跟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林戚形容得还收敛了,这U形枕舒服到他光是靠一下都想昏死过去。 他兴奋地拿给西奥分享:“哥哥你枕枕看,好舒服!” 西奥多以前就试过这样东西,让谭川自己用就好。 他现在心里有块更不舒坦的地儿,转头,面无表情望着已经舒服到歪七扭八的林戚:“你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经济舱没位置了?” 林戚就知道西奥多又得吃大醋,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您身边最亲近的官员,连个头等舱都不能坐吗?小殿下你看看这还有王法吗?” 每次这种话一出来,谭川必然会默契附和。 他捂着脸重重感慨:“王法已失,天道不公啊!” 西奥多:“……” 拿林戚没办法,西奥多冷脸将矛头对准林尤安:“你有什么理由。” 林尤安慌张地左顾右盼,但林戚和小殿下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他嘿嘿地讪笑一声,小心道:“那个…一,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我堂哥得道了,所以我升到头等舱来……” 西奥多:“现在给你降回去。” “不要啊陛下!”林尤安哭唧唧,“经济舱全是一群中登和老头,我跟他们聊不来啊!” 西奥多心比脸更冷:“跟我没关系。” 林戚看自己堂弟被欺负得毫无反手之力,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好了尊敬的陛下,你就当我们俩是小殿下的娘家人不就好啦,娘家人坐头等舱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西奥多眯眼:“娘家?” 谭川:……你居然还没有从演我妈的戏份里杀青吗? “是啊,娘家,我是小殿下的妈妈,这就是小殿下的哥哥。” 他说完,飞快凑到西奥多耳边,用俩人才能听见的气声道:“一般兄弟可是不能乱/伦的,你除外,而我堂弟是个一般人。” 说完坐回去,挑眉:“陛下觉得怎么样?” “……你可以留下了。” 林尤安眼冒星星:“堂哥你好厉害!” 林戚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谭川不明所以,但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 虽然留是可以留下,不过西奥多勒令他们坐到其他位置去。林戚这回没拒绝,拉起林尤安,朝他们露出一脸“我懂得我懂得”的表情,拽着傻大个去对面最远的靠窗位置去了。 谭川总觉得,林戚丝毫不奇怪他们间的事情,还经常把自己和西奥多凑一对。但正常人都会觉得兄弟间不该太亲密……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林戚虽然不擅长格斗和军事上的事情,可有时候,嗅觉比他和西奥多都还要敏锐。 “不准想林戚。”西奥多打断他的思考。 谭川无奈笑:“哥哥,我连林戚执行官都不想啊?” “不可以。” 生日那天之后,西奥多对他的占有欲表达得越来越直白,恨不得连谭川去学校都要尾随着一起去读书。一放学就要把他抱进怀里rua,开会、工作、审文件,全程不肯撒手。哪怕谭川上个厕所的功夫,他都得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简直就是个史诗级黏人精。 “好啦,那我就只想哥哥好了。” 西奥多的嘴角扬起一个像素点。 过了片刻,他又问:“哥哥还要等多久?” 那晚谭川对他说,再等等。但半个月过去,他们间的进度依旧毫无进展。 西奥多开始怀疑谭川那天说的都是哄自己的权宜之计,在哄自己这个专业上,谭川堪称巨擘级别。 “还要再等等。” 谭川也在想办法。但对于这个攻略的运行规则,说实话,连小茉莉也不是很清楚。 从它有记忆开始,它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去现实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让他进入游戏完成攻略西奥多的任务。 没错,谭川并不是被随机选中的。而是从小茉莉诞生之初就已经定好了他。 谭川离开的那断时间里,它一直处于流浪般漂浮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黢黢的迷雾。直到后来看见一个奇怪的光点,它钻进去,睁眼醒来,就收到了支线任务未全部完成的通知,并且还拥有可以再度将谭川召唤回这里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亲情度的攻略方式,是它在这7年里凭借自己笨笨的脑子摸索出来的。不过出来后,也是有谁帮了它,所以才能成功转换。 所以小茉莉认为,自己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系统在运行,就像是常见的系统小说里,总会有个主神的存在那样。虽然它迄今为止都没有跟所谓的主神沟通过。 小茉莉见不到主神,谭川更没有办法。 思来想去,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剩下那些从旧身体里提取出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在生日当天就已经全部修复完了。 但点开后,小茉莉跟他说出了个大问题: 【权限不足】 小茉莉没有办法打开这些数据的任何内容,就连之前意外看到的那个画面,都无法再点开了。 谭川想不到权限在自己之上的,除了“主神”还会有谁。这数据在他旧身体里,连他都打不开,还能有谁打开。 于是只能换另一个方法,让小茉莉进行破解。只是小茉莉自己都没有把握,要么破解成功,要么直接毁掉所有数据。 谭川只能赌一把。 “哥哥,相信我,再等等,我很快就会给你答案的。” 西奥多看向相握的两只手:“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负心汉最爱说的。” “喂!我可不是负心汉。” “口说无凭,哥哥不是笨蛋。”西奥多话锋一转,“这里的厕所,隔音似乎很好。” “……”这个家伙! 经过这段时间,谭川还能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耳朵红红的,撇嘴:“我先去,你等10分钟再进来,不准被人看到,我还是要脸的。” 西奥多微微挑眉。 谭川低哼一声。 他起身从过道离开。幸好林戚在另一边,不必从他们面前经过,否则用脚都能想到两个人前后脚进厕所,还待那么久,能是什么清新脱俗的事。 进了厕所。 看起来并没有人使用过,干净到一丝不苟,空间宽敞,还有淋浴区和浴缸。 谭川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还没观赏完,西奥多就进来了,默不作声地抱着他到洗手台,亲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 他被亲得不断往后缩,后背贴到镜子上。西奥多不管不顾地挤开他的膝盖,身体倾压,将旁边的洗手液都挤掉在了地上。 温度飙升,两个人的身体很快都开始出汗。 “到联邦还要几个小时,哥哥给你口出来,宝贝?” 谭川艰难回答:“为什么你每次…都想着口……” “饿了。” “…变。态。” 西奥多沉闷地笑。 他伸手将少年的膝盖掰开,蹲下身,指尖勾开细腰上的皮带。 但刚解开,门口突然被人敲了几下,传来林尤安哭丧的声音。 “小殿下你好了吗?我吃坏了想拉肚子…其他厕所都满员了,我怕我拉在外面。” 西奥多:“……” 谭川:“……” 两人对视一眼,谭川憋着笑:“要不然,等下次?” 西奥多强忍住杀人的念头:“我就不该让他跟来。” 这个碍事的东西。 第42章 上完厕所,林尤安舒爽地系好皮带坐回原位。 “堂哥,刚刚好奇怪啊,我去厕所,结果居然看到陛下和小殿下一起出来。” 林戚正戴着耳机听自己的同人文大作,闻言摘下一只:“一块出来?这俩人玩得挺花啊。” 第67页 “啥意思?” “意思就是,堂弟你完了。半夜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吧,西奥多要是来杀掉你我可救不了你。” 林尤安囧脸:“怎会这样!我只是拉肚子啊!” 林戚无奈耸肩。他这个堂弟平时都挺聪明的,但偏偏在这方面迟钝又蠢笨。没办法,他要是真被西奥多记在死亡笔记里,自己也没啥好处。 “过来,堂哥跟你说。”他招招手,林尤安提起耳朵凑过去。 半晌,Alpha露出瞠目结舌的呆滞表情。 “可,可他们是兄——!” 林戚飞快捂住他的嘴巴:“你上司和你上司老婆就在前面,咱非得喊那么大声是吧?” 林尤安涨红脸,等林戚松开手,支支吾吾:“可,可这是不道德啊,堂哥你是不是猜错了,怎么可能……陛下和小殿下顶多就是关系好而已,那怎么都不能说是恋,恋人…” 说到恋人俩字,Alpha脸更红得像猴屁股。 林戚撑着脑袋,无语道:“你见过谁家兄弟成年后还半夜睡一张床的?你见过谁家哥哥整天把自己弟弟当小媳妇宠的?你见过哪个弟弟24小时把自家哥哥挂在嘴边的。” “那也可能是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啊……” 真笨啊!这个Alpha脑子僵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林戚不禁开始为自己堂弟未来的婚姻感到担忧。 “那你见过谁家好兄弟一起上厕所的,你以为他们是在里面上厕所的吗?我就问你,小殿下出来的时候,脸红不红?” 林尤安回忆了下少年从厕所出来时的模样。 不仅红,眉眼的情态……瞧着还挺色情的。 林尤安的世界观彻底崩塌。林戚抬手一推,无形中还能看到一座石像悲催的碎裂风化。 “他俩在一起,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小殿下。”林戚来回打量自家堂弟,“我的宝贝孩子是不可能让你这头猪拱了的,你别想了。” 让西奥多那头狼拱了他都还有点不满意。写同人文是一回事,但丈母娘看女婿就是这个样子,哪哪都不满意。 “这是问题吗堂哥!关键是——”他努力压低声音,“关键是他俩是亲兄弟啊,这传出后,陛下的风评就更差了,小殿下以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他们难道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的不公开吗?” “这不可以吗?骨科很好吃啊。” 林尤安头痛到用力揉自己的脸,五味杂陈道:“堂哥你啥性癖都吃,但帝国人不吃啊!” 林戚:(=′ー‘) 林戚:“你提醒我了…回去把亲兄弟不能结婚的法令改了吧!我们要支持恋爱自由!” 眼见林尤安越来越崩溃,抓着自己头发想要哐哐往前座椅背上撞,林戚哈哈笑着拦住他:“堂哥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虽然我不知道西奥多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但他们两个…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估计也没人能够阻止。所以与其浪费精力想他们未来会遭遇什么,不如笑着鼓掌祝福他们。” “但是我担心小殿下他……” “你的小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了。要知道,以前最在乎他人目光的,还是西奥多,小殿下才是那个真的不在意任何外界看法的人。” 听了林戚这番话,林尤安稍微安心一点,但很快又疑惑:“以前?” “……”林戚迅速把耳机塞进他耳朵,“别说话,来听你堂哥的大作。”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婉转害臊的呻吟: 【陛下…这里太,太亮了……会被别人看到,啊!】 【怎么又湿透了?小川,现在越来越敏感了……】 【都是因为在…车里,四周都是,都是行人。】 【他们不会看到的。乖,自己玩给我看。】 【唔……】 林尤安毫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堂兄。 这个毫无下限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帝国第一执行官的? …… 6个小时后,跃迁结束,飞船抵达联邦的首都——水泽星·水泽城。 联邦是个和帝国截然不同的国家,帝国偏重于文娱和军事化发展,但联邦更集中于轻重工业化。这里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按理来说要提高军事化水平并不是难事,但问题在于,联邦的国域面积只有帝国的二分之一。因为地广人稀,再加上科技发展缓慢,虽然资源丰富,但能开采出来的仅占全部矿产量的5%。 而它缺乏的这些,又正是帝国的强项。所以取长补短,其实是对彼此都最有利的合作方式。 他们被安排住在水泽星的一间国际大酒店内,位置临近政治中枢——联邦中央行政区,所以进去前要通过安检。每个人都里里外外至少检查了3遍,上飞船前林戚也跟下面的人三令五申过,不允许携带任何含有攻击性的物品。 但安检的时候好像还是出了意外,似乎是外交部门的团队那里,有个人被发现身上携带了指甲刀。 谭川从西奥多背后探头看过去,林戚也在皱眉:“是外交部的次长,分明跟他说过不要戴任何东西,啧,联邦人也是,指甲刀算什么攻击性武器,还没一块砖头杀伤力来的大。” 西奥多:“让人把他遣回帝国。” “行。我去处理。联邦那边会拿这件事小题大做吗?” 西奥多看向两侧神色严肃漠视的联邦警卫,淡声:“下马威而已,联邦不会放弃能赚钱的大好机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谭川在观察那名慌张的外交部次长。 他看起来似乎一副自己也很吃惊的模样,还不断跟旁边的人解释。但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到解释的内容。这时候,谭川的目光注意到外交部次长身后,一个低着头的中年男人。 外交部团队里的几名文官都在尽力地解释,但只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安静得,甚至有些突兀。 “那是谁?”他问向林尤安。 林尤安:“那个啊?嘶,那好像是外交部门的次长秘书,叫……安东尼?具体姓什么小殿下我也记不清了。内阁官员太多,外交部门更是一堆秘书,秘书还有一堆秘书,人员调动来调动去的,一下子还不好想起来。不过他我好像听过名字,我认识的几个司机前辈说,外交部门前段时间办公室吵得特别厉害,就是他,因为被无故扣了奖金,差点闹到外交部大臣那里。” “哦?” “小殿下你对他感兴趣啊?你之前应该没怎么见过外交部的人吧。” “没见过。” 谭川收回目光,没有太在意。 这个插曲很快揭过,所有人各自前往自己安排好的房间。因为房间是联邦公务员安排的,所以谭川和西奥多被分到了两间套房里。距离不近,一个在走廊最左边,一个在走廊最右边,中间隔着的一间是林戚的套房。 林戚一看到房号,在西奥多找上自己之前火速抓起包溜之大吉。 他可不要换房间!这个位置得天独厚,不管这俩热恋期的兄弟去谁的房间,那都是他隔壁。靠,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听墙脚了! 西奥多臭着脸,双目如炬,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林戚的房门射穿。 谭川捂着肚子笑:“哥哥,我们只是分房间睡,起码还在同一层呀,你看起来像是要把联邦炸了一样。” “你能舍得跟哥哥分开睡?”西奥多转回来。余光撇了眼角落的监控器,压低声音,凑近少年的侧脸,“套房那么大,宝贝,没有哥哥你能睡好吗?” 一句话戳中谭川的死穴。 谭川嗫嚅:“我开灯不就好了。而且没住进王宫以前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会比在哥哥身边睡得好吗?” 那还是没有的…… 靠,西奥多怎么开始拿捏他了。 “晚上到哥哥房间来,厕所里的事还没有做完。”西奥多把他鬓边的碎发勾回耳后,“我们要有始有终。” “哥哥,你真的好理直气壮。” “你不爽吗?” 西奥多暧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每次都反应得好厉害,宝贝……” “别说了别说了!”谭川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西奥多现在越来越骚了,如果他去当男公关,一定会是最卖座的那个。 “晚上再说,大白天的我不要跟你聊这种事。” 他愤愤地瞪了眼西奥多,但在西奥多看来,更像是撒娇的嗔怒。 目送少年进了房间,西奥多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咔嚓,旁边套房门打开,林戚探出脑袋:“打情骂俏完了?” 不搭理他的揶揄,西奥多转身:“进来,聊正事。” 这次来水泽城,和联邦的矿产交易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是审问被间谍“小矮人”关押起来的星际海盗残支。但现在他们的行动在联邦的监视之下,贸然去找小矮人,只会暴露他的行迹,引发两国矛盾。 林戚说这件事交给他,他跟小矮人之间特殊的沟通暗号。 第68页 “等我安排好就告诉你。” 西奥多点头:“嗯,注意安全。” 聊完正事,林戚赖着没走,西奥多知道他想问八卦了。飞船上的亲密中道崩殂,林尤安那个蠢货肯定会把事情转告给林戚。 他端起杯子,道:“如果你想劝说我和谭莉的事,可以免了,我不听人劝。” “谁说我要劝你了。老朋友,你变态又不是一两天,我还能不了解?” “……?” “我比较好奇,你要打算怎么向帝国人公开。难道你要说‘亲爱的帝国民众们,不日,我和我的亲弟弟谭莉奥斯汀即将举行婚礼,没错,我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我们深爱着彼此,请大家祝福我们!’吗?答应我,就算你喜欢小殿下喜欢到要发疯了,也千万别做这种事!” “我是打算未来要公开,但有个地方你说错了。” 林戚瞪大双目:“你俩难道要隐婚啊!” “……”西奥多语塞,放下咖啡杯,“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谭莉和我是亲兄弟。” “……WHAT?!” 关于这件事,西奥多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谭莉的生父,那名被帝国捕获的联邦Omega,他的名字叫叶慈。这名Omega在监狱里被关了将近5个月,之后毫无任何预兆地被前任陛下突然带进王宫,再没多久,就传出了他即将生产的消息。 人人都以为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前任陛下的,就连前任陛下自己都这样以为。 但在Omega被关押期间,西奥多曾经偷偷地去看过他。 因为对他的憎恶和怨恨,西奥多那天去到监狱,是准备狠狠惩戒他的。 但到了那里之后,他看到的是一名温润谦和的青年。他生着秀气白净的五官,哪怕在漆黑的监狱里,也依旧保持着如白色月光般的澄澈。 在帝国的故事里,对联邦人的刻画,总是尖酸狡诈的。 但他并没有传闻里那般嗜血暴虐,吝啬刻薄。 他身上其实有种微妙的,和自己母亲相似的气质,所以西奥多有意在角落里观望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Omega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乖宝宝,别害怕,爸爸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的。” 第二天。 他听到侍者们窃窃私语,说前任陛下昨晚去过监狱,强。暴了那名Omega。 再过不久,有人传言,监狱里那名Omega怀孕了。是陛下的孩子。 但只有西奥多知道,不是的,那是一个纯粹的,属于联邦的孩子。 可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相反,在Omega难产生下孩子死后,王宫里无数人激烈反驳说要验这个孩子的血脉,恳请陛下做DNA检验时,西奥多还偷偷的,把那个刚出生婴儿的血,换成了自己的血。 他对这个婴儿没有什么情感,也没觉得救了他的自己有多伟大。 他只是觉得,那天在监狱里那个摸着肚子的Omega,和他母亲一样可怜。 …… “川川,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谭川正在收拾衣服,疑惑地嗯了一声:“参加宴会的主角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紧张?” 小茉莉毛球趴在床头:“可这一件衣服你已经叠五次了。” “……”动作当即顿住。 “要去见这具身体的亲人,你是不是很焦虑啊?” 谭川眼皮轻颤:“有一点吧,我不太会应付亲人。” “川川在现实里不太跟亲人来往吗?” 对于谭川在现实里的过往,小茉莉不是很清楚,他也从来不说。 谭川浅笑:“不太来往。成年人嘛,哪有天天和父母撒娇聊天的,一年能回去一次都不错了。” 小茉莉不解,又问他小时候呢。 “小时候,我比较早熟,小学开始就不跟父母撒娇了。” 可是很奇怪,谭川很喜欢和西奥多撒娇的。有时,小茉莉都会觉得谭川DNA里就刻着撒娇两个字,一举一动不自觉间,就会叫人心痒痒的。 这样的人,小时候怎么会不喜欢跟父母撒娇。 换好衣服,来接他们前往宴会厅的车正好到了。带有政治性质的晚宴,无论怎样都不会太轻松。谭川又因为明天要去见亲人的事而紧张,所以宴会期间都没怎么吃东西。 整个过程,都有很多道视线注视着他,甚至比落在西奥多身上的还多。 他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帝国的小殿下……是叶慈将军的孩子?他长得确实有些像叶慈将军,诶,你觉得不觉得还有点像那位——” “喊什么将军!妈的当年他都给帝国人生孩子了,一个叛徒,值得你用尊称吗?” “但传言不是说叶慈将军是被逼迫的吗?” “逼迫给人生孩子?他要是真的只对联邦忠诚,早就自杀了,还给帝国人生孩子,分明是自己也很愿意吧。Omega就是这样,一闻Alpha的信息素,就软得只能娇滴滴地流水。” “操你妈的,你再说一句叶慈将军的坏话!他救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眼红的Alpha就是嫉妒人Omega能有这么多功绩吧。半夜路过中心区看到叶慈将军的塑像,是不是还得破防的嚎啕大哭啊。” “没完了你们,这是宴会,不是让你们撒泼吵架的大街。” …… 声音逐渐压低。 谭川看向其中那名叫骂得最激烈的Alpha,一脸横肉,啤酒肚,因为被长官训斥而阴沉着张脸,肉眼可见的戾气重。 他被训斥后无声骂了几句脏话,扭头往宴会厅门外走。能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军衔少说也在少校以上,看他的衣服,足以判断是中校。 “哥哥,我想出去透透气。”谭川拉了拉西奥多的衣服。 西奥多明显也听到了刚刚那些话:“确定要出去?哥哥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啦,哥哥放心,我很快回来。” 西奥多看了眼门外那个中校肥胖迟钝的身影,确认谭川可以自己一个人应付后,道:“尽快回来。” …… “操!就一个Omega,被你们吹上天。再厉害有个屁用,那还不是得躺在床上任人操得流水只会生孩子,妈的,都他妈的一群傻逼!给帝国人生孩子的叛徒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当年要不是没有我,那个贱货早就死在军校里!” 中校Alpha用力踹向草坪里的植物,嘴里夹杂着各种污秽下流的言语。他特意挑了个没监控的盲区,否则被人拍到自己背后辱骂,又得给他穿小鞋。 “叔叔,你和叶慈将军关系很好吗?”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Alpha立马回头,惊愕自己居然没能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是你?”看到少年那张惊艳的脸,他眯起双眸,瞬间放松警惕,“帝国小殿下是来找我算账的,因为我骂了你爸爸?但我说的可是事实,你爸爸就是个勾引帝国人的贱货,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瞳孔放大。 少年突然逼近自己,快得他丝毫来不及反应。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眼前放大,仍旧维持着漂亮的微笑,和善道:“我虽然没见过叶慈将军,但你一口一个贱货,我也是会生气的。” “你,你——” 咔嚓!剧痛瞬间从骨骼深处蔓延,遍及全身。中校张开嘴痛到嘶吼,但很快就被人踹翻在地,一脚压在嘴巴上,堵住那声难听的吼叫。 谭川已经很久没跟人正式打架了,之前打伊桑也只是算个热身。本来对上还在役的军官,他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但联邦的管理制度将这些人养得脑满肥肠,而自己之前为了教导西蒙,也算是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 他预计在五招之内打趴这个中校,但对方比想象中还弱,一招KO,实在浪费了自己的期待。 “唔唔唔唔!” 谭川歪头,勾唇笑:“你要是出声把人叫过来,我就说是你因为恨叶慈将军,所以想搞死我。你这张脸和我这张脸,你觉得,他们会信谁呀?中校先生。” Alpha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唔唔!” “我松脚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以你的性格,我估计,在军部想把你搞垮的人也很多吧。” 他抬起脚。 Alpha立马张嘴想要大吼,可是出声的那一刻,想到少年的话,又默默将嘴闭回去。 “你想要干什么?在这里杀掉我,你们帝国的合同就别想签成功。” “告诉我叶慈将军的一切。”谭川蹲下来,晃晃手指,“不要夹带私货,如果再被我听到一句你骂他的坏话,我发誓,你的下半生以及下半身,都不会好过的。” “……”他惊恐地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咕咚一声,老实交代。 半个小时后,谭川回到宴会厅内。 “人解决了?”西奥多问他。 “丢在那了。” “我让林戚去处理。” 西奥多给正在跟其他夫人小姐聊天的林戚发了条讯息,后者手背在身后做了个ok的姿势,笑呵呵地举着酒杯从后门绕出去了。 第69页 宴会结束得很快。回去的路上,谭川一直在想Alpha说的那些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得知自己亲生父亲的一切,得知他曾经在军校里就读,获得过多少功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其实Alpha的描述很糟糕,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他形容成一个冷漠、无用,只会靠关系和脸蛋的存在。但谭川还是能听出来,他的父亲应该是一位非常温柔的Omega。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对自己很好吧。 打雷的时候,他也会抱抱自己吗? “我们明天要去见叶慈将军的妹妹了对吧。”他看向西奥多。 后者点头,又问他:“会紧张吗?” “嗯,有些紧张…我不太会和亲人相处。哥哥,你会吗?” 西奥多察觉到他的焦躁和不安,握住他的手:“我也没有太多经验,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没有听谭川提起过现实的亲人,想来,他们应该对谭川很不好。 那对西奥多来说是个有点难以想象的画面,因为他想不到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不喜欢谭川。谭川小时候,肯定长得很可爱,要是让自己来照顾的,他一定会老土地连星星月亮都要摘下来给谭川。 “她会不会喜欢我?她从来没有见过我,可能,会觉得我比陌生人还不如吧?我明天要是出错了,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 西奥多把他抱进怀里。 谭川眨眨眼,望着车顶柔软的灯光,听到西奥多说:“你很可爱,很好,谁都会喜欢你。倘若……她真的不喜欢你,也不要难过。” 西奥多低声:“哥哥会加倍喜欢你。有多少人不喜欢你,哥哥就加多少倍喜欢你。” 心里暖流涌过,谭川笑着埋进西奥多怀里:“哥哥,这得是多大的喜欢啊?” “全宇宙那么大?” “好夸张,像哄小孩子的口吻。” 西奥多亲着他的发旋。一想到谭川小时候在现实里,有可能会过着一个怎样的生活,就让他心酸地想要生出无限怜爱。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就当哥哥的小孩子好了,宝贝。” 第43章 西奥多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很多爱的人,他吝啬、冷漠、霸道又可憎。但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仅剩的爱全部倾注在谭川身上。 他当然要索取回报。他是统治者,不是可以无私贡献的英雄。但他想要的回报,仅仅是在漫长的夜里,谭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来到自己的怀里。 水泽城并不让他感到喜欢,但这里的夜如同水般温柔,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舒缓朦胧。不像彼明星城那样暴雨雷霆,来势汹汹。 这样的夜里。 谭川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西奥多开始有一点喜欢水泽城了。 第二天,他们在获得许可证后,去见了谭川在水泽城的亲人。联邦对英烈亲眷的抚恤做得还算不错,叶慈将军的妹妹住在一片环境设施还算优越的别墅区里。 当然比不上帝国市中心繁华,但就生活而言,也已经十分舒适了。 与他们随行的还有一名联邦文官,主要负责给他们带路和解疑,顺带,监视他们不会在联邦境内胡作非为。 去的路上,文官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用内后视镜偷看坐在后排的兄弟两位。 他戴着同声翻译器。帝国语和联邦语并不互通,所以需要戴着同声翻译器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那俩兄弟也都戴着。 奇怪,明明帝国传回来的情报说,西奥多·奥斯汀对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关心的,可怎么看起来不像呢?那份情报里写着,自从谭莉出生后,西奥多连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别说浅薄的兄弟情了,倒是更像彻彻底底的厌恶。 而不久前,谭莉突然从宅邸搬到了王宫里,与西奥多同住。这看起来也像是做给联邦看的面子工程,毕竟要谈合作,让他们抓到帝国虐待有一半联邦血统的小殿下,那联邦就有可多自由发挥的空间了,再多拿几成利润,又或者是逼迫帝国答应些其他方面的要求,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来,就是特地来抓漏洞的。袖子里藏着个微型摄像头,但凡西奥多对谭莉有不好的地方,都会被他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可从见到这兄弟俩起,他的摄像头都拍了些什么? 被哥哥手把手喂早餐的弟弟,连荷包蛋都要细致贴心地切好了才行。还有同喝一杯饮料,同吃一块饼干……两个人用完餐后,还在那里不知道聊什么。可惜他只是Beta,没有那么好的听力,隔着1米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这位谭莉殿下明媚地笑起来,还抱着西奥多的脖子蹭…… 这是关系僵持冷漠的兄弟? 这跟热恋期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要是将他录下来的这些视频传到网上,不认识二者的网友,肯定会兴致勃勃地问这是哪对网红小情侣在拍自己的vlog。 可怕,帝国人太可怕了。 为了这场合同,居然可以演到如此地步。不愧是帝国的统治者,就是心思缜密。 Beta文官不由地对西奥多和谭莉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敬意。 “我们今天得一直这么演下去吗?” 后排,谭川不断深呼吸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低声问道西奥多。 出门前西奥多跟他说,为了不给联邦人抓到把柄,他们要表现得比平常更亲密。所以吃完饭,谭川故意抱着西奥多亲他的脸颊,还容忍自己做出了全程被乖巧投喂的废人举动。但他怎么觉得前面那个Beta文官反而被吓到了? 这真能有什么用吗? 他看像是只有西奥多自己一个人爽到了。 “他的袖子里藏着摄像头,我们不比平常更亲密,就会被抓到把柄。”停了下,他翻开谭川的掌心,“别抠自己的手掌。” “我紧张,有种死刑犯上刑场的感觉…” “有哥哥在,需要我先进去吗?” “那不是感觉我更像个胆小鬼了?” “‘更像’两个字,用的很贴切。” 谭川不满唔声。 没多久,车停在其中一间别墅门口。谭川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女性,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另外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高。 叶慈将军的妹妹叫叶莘。见到她的第一眼,谭川发现她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他不禁和小茉莉感叹,这个世界的逻辑还挺缜密。谭莉这具身体是按照他现实的模样一比一捏出来的,原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按理来说,这具凭空创造出来的身体不应该和他的所谓亲人有任何相似。 但叶莘的眼睛,和他很像。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谭川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血缘的神奇魔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女性,但在和她见面不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切。 但是,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上前?还是先喊人? 谭川无措地望向西奥多。 西奥多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姑姑好。” 谭川踉跄一步,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姑,姑姑好……我是谭莉…” 女性一愣,即便还没有戴上同声翻译器,但也猜得到少年说的是什么。 眼眶忽有泪水滚落,她哽咽着,伸手抱住少年。 来自亲人身上的味道温暖而馨香,谭川僵硬着手。他认为自己现在肯定像个刚学会使用四肢的章鱼,手脚胡乱挥动着,一定很搞笑。因为他看到女性身后那个小女孩,就在冲自己挤眼睛嘻嘻地笑。 谭川颇有些懊悔。 他窘迫地咬着下嘴唇,一点一点,像是小动物试探危险地带班的,回抱住了对方。 二十年……不,应该是更久。 将近30年的时光,谭川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来自亲人的温热。 西奥多眼底流露出笑意。抬脚要跟着他们进步,快进门时,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扫向远处。 树后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和亲人待在一起的谭川,意外地看起来很温顺。像那种吃团圆饭的时候,让表演就表演,让诗朗诵就红着脸乖乖走出来给大家背古诗的小孩子。 他晕晕乎乎地被姑姑牵着手拉进屋里,旁边的小女孩鬼鬼祟祟地偷看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哥哥好漂亮又好笨,所以好心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也牵住了谭川的手。 她稚气地问:“妈妈说,你是我的表哥哥,我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谭川用戴着同声翻译器的耳朵靠近她,低头:“我以前在其他的地方。” “我知道了!”小女孩睁大眼,高高举起手,“是帝国对不对,妈妈说,帝国的坏蛋把你抓走了。” “也…可以这么说?” “那表哥哥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帝国坏蛋放过你了?” 第70页 谭川看向跟在身后的西奥多,帝国最大的坏蛋头子。 “那还是没有哦。” “啊——”小女孩沮丧皱眉,表情夸张得像是网络上最容易红的那类表情包,“帝国,坏蛋,都是大坏蛋。” 这时姑姑将一杯茶放在西奥多面前,他绅士接过,道:“谢谢。” 姑姑看出来他的气质不同,问谭川:“这位是?” 没等谭川回答,西奥多朝那个小女孩道,笑得没什么温度:“西奥多·奥斯汀,帝国第一坏蛋头目。” 姑姑:“……” 谭川忍住笑:“噗嗤。” 小女孩直接被大名鼎鼎的帝国坏蛋吓哭了。 叶莘着急忙慌让儿子带着妹妹进去里面玩,尴尬地坐回沙发上。 但西奥多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发脾气,即便林戚整天在后背说他是究极无敌小心眼和记仇鬼,可西奥多自认为在某些方面,还是一个比较大度的人。 他这个帝国坏蛋大度地将客厅的空间留给谭川和他的亲人,和联邦文官一起去了外面的院子。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无比。人在窘迫的时候总会忙得毫无逻辑,短短几分钟,他喝光了三杯水,要是在没有人说话,他还能喝第四杯。 叶莘好笑地看着他,给了他一点时间适应后,带他在家里逛起来。 到了书房,谭川停住脚步。 在书柜上方,摆着一张姑姑和叶慈的合照。 照片里的叶慈还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笑容温婉安静。相反,他旁边的叶莘更活泼些,整个人高高压着他的肩膀跳起来,笑得张扬灿烂的同时还对着镜头比耶。 “如果你想要,可以把这张照片带回去。” 叶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小时候有见过他吗?” 谭川摇头:“我出生后他就去世了。” “那把照片拿走吧,你应该会更想要自己父亲的照片吧。” 谭川心动了。但是摩挲着画面里那张温和秀气的脸,良久,还是摇头把照片放回去。 说到底,叶慈和叶莘都不是他真正的亲人,只是因为系统的设置才会把他当成孩子,他就不要自私地抢走这张照片了。 后来他又和叶莘聊了许多。谈起叶慈年少时的事情,叶莘眼里的光掩都掩盖不住。 透过他的目光,谭川明白了一个答案。 如果,他在叶慈身边长大,应该就不会怕那么多东西了。因为他的父亲很温柔,无论什么时候,肯定都会回应自己的拥抱。 走出别墅时,叶莘露出不舍的表情:“孩子,你以后还会回联邦吗?” 谭川在看叶莘身后那两个孩子,很快回过神,牵起一个笑容:“姑姑,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啦。” 但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也许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机会。 叶莘叹息,随后想起什么:“要走之前,你可以再去见一个人,他和叶慈从前的关系也很好。” “谁?” “那个人和叶慈是战友,应该还住在城东那里,你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就能找到他。他性格……有些奇怪,但是个好人,你见到就知道了。” “对了,他叫谭时谦。” 谭时谦? 好巧,和他一样都姓谭。 谭川上车后和西奥多说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打算去见谭时谦。那是叶慈的战友,自己少说也有半个帝国血统,突兀地前去拜访,也许会让他觉得很冒犯。 但西奥多不这样认为。 “你该去见见他。” 谭川一愣。 西奥多扫过车窗外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影,败下阵来般,无奈道:“可能,他也很想见你。” …… 谭时谦住的地方看起来很荒败。和叶莘所在的别墅区截然不同,这里落魄,灰暗,墙面泛着陈旧的黄。 按照叶莘给的地址,谭川找到了他的楼号。他住在顶楼,门上还有很多推销纸片被清除留下的胶水痕迹,门锁边缘有一圈生锈的红铜。 西奥多没跟他上来,所以只有谭川独自站在门前。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小茉莉:没人吗?】 “可能没听见吧?” 谭川抬手想要再敲一下,忽的听到脚步声靠近。 “你找我?” 来人从楼梯拐角上来,声音沉哑,凌乱毛糙的寸头短发很利索,五官可以说英俊。那双眼睛,意外的和谭川一样,都是墨蓝色的。 身形也很高,谭川闻到了属于Alpha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零食和饮料还有水果,应该是刚购物完回来。 男人看了眼谭川,低声:“让让,我要开门。” “哦,不好意思啊。”谭川迅速让开,随后意识到自己说的帝国语,他未必能听懂,从怀里拿出一枚翻译器。 男人摆手拒绝,打开门进去。 虽然门口其貌不扬,但屋里打扫得十分干净,地板锃光瓦亮,屋里还飘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说意外,谭川都会觉得他是准备着要见什么重要的客人,才把屋子整理得这样郑重。 “换拖鞋。” 男人换了一口流利的帝国语,接着从鞋柜里拿了双粉嫩嫩的猫耳拖鞋给他。是全新的。 “……谢谢。” 谭川惊讶了下,赶紧礼貌道谢。 他跟着进屋,男人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就拿着袋子进了厨房。男人是典型的军官风格,从头到尾都没舍得多说几个字,冷冰冰的像人机一样。谭川也不好意思驼背躺着,于是笔直地挺背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懂西奥多为什么让自己来见这个人,还不一起上来,让他独自来面对着僵硬的氛围。 没多久,男人端着精致的果盘出来。 他坐在谭川对面,将盘子推进,又递给他一只叉子,言简意赅道:“吃。” “……” 谭川不好驳主人的意思,叉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 男人继续道:“其他,也吃。” 果盘里摆着五种水果,谭川一一吃过,只剩最后的火龙果没吃。 他委婉道:“非常抱歉,我火龙果过敏,吃不了。” “……等一下。” 男人突然起身,不让谭川吃了,硬邦邦地端着盘子回厨房。几分钟后,他重新拿回一盘果切,但这次没有火龙果了。 【小茉莉:他好像对你还挺好的。】 谭川观察着他:“我听叶莘姑姑说,你是叶慈将军以前的战友。” 男人在拆零食袋,动作一顿:“嗯。” “你和叶慈将军很熟吗?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关于他以前的事?” 他拆了五包不同的零食,分别摆在谭川面前,示意他吃。 “叶慈跟我是同伴,也是挚友。你想知道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对于谭川的问题,男人回答得事无巨细。 他很关注谭川的状态,杯子空了就要给他倒饮料。那种果汁饮料很甜,贴近小孩子的口味,谭川其实喝不太惯,但是男人给他倒,他就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光。 零食也总是让他吃,似乎让他停下来就是奇耻大辱,零食吃腻了就吃水果,水果吃腻了就吃巧克力。到后来谭川吃得肚子饱饱的,很没礼貌地打了个饱嗝,还有点害臊。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谭川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叶莘一样的亲近。但更沉默,更厚重,叫他没有缘由地,就会酸了眼睛和鼻腔。 到天快黑的时候,男人让他留下来吃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你想吃什么,家里刚买了很多菜,都很新鲜。” 但时间太晚了,联邦应该不会希望一群帝国人晚上在首都里乱逛。 男人安静许久:“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谭川微笑:“有机会的话会的。” 那就是没有机会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谭川和男人都很了解。他望着谭川,随后转身进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这些东西给你。”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只叫谭川拿走。 箱子很沉,晃一下咣当作响,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谭川道谢,转身下楼。 他知道男人在背后一直注视着自己,因为那道目光,实在太过沉重而悲伤了。 他想,他知道谭时谦和叶慈是什么关系了。 总会有那样的故事。至死不渝的恋人,遭逢一场战争变故,于是一方惨死于战争,而另一方踽踽独行背着痛苦回乡,守着恋人的衣冠冢,一辈子孤独终老。 怪不得西奥多会让他来见谭时谦,他早就知道了吧。 “但谭时谦和叶慈只有恋人关系吗?” 回到酒店,谭川还抱着那箱东西,问西奥多。 西奥多脱掉西装外套,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你喜欢他?” “他对我是挺好的。买了好多水果和零食…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才买那么多。” 第71页 他看过,谭时谦全程都没怎么动过,一直在看他吃。 “也许是一直期盼着你来。我们的计划里,只有去见叶莘女士的行程。原先我没有打算让你见他的,因为得到的资料里,他曾在叶慈被帝国俘获后失控暴走过,将上级致残,所以被剥去军衔夺走爵位,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你见他,我会担心他再次暴走。” “那为什么改主意了?” 西奥多垂眸,收紧环着少年腰的双臂:“他很可怜。” 总有那样的故事。恋人挚爱,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谭时谦是这样,七年前的他何尝也不是这样。他太清楚失去恋人的滋味了,这七年里没有哪一刻不是想着干脆死掉好了。但他也足够幸运,最终还是能找回自己的珍宝。可谭时谦却永远没有机会了。 “宝贝,你还想要亲人吗?” “你说姑姑?她也很好,但我以后很难再来联邦吧。” “不是她。” 谭川眸光闪了下。 西奥多把他转过来,拉到跟前,鼻尖抵着鼻尖,声音轻轻发颤:“如果,你还有一个父亲呢?” 西奥多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他也在害怕。 他怕的是,谭川选择亲人,离开帝国,去了联邦,那他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谭川回来,决不能允许他再一次抛下自己离开, 可今天过后,他深切地知道了谭川有多想要一个亲人。离开叶莘家时,他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是藏也藏不住的艳羡。这让西奥多近乎心碎。 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拥有的亲情,为什么他的恋人却不能拥有?这不公平。 “你……可以选亲人。”西奥多不甘地哑声道,“我会想办法来联邦见你的,一定会……”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呢。” 西奥多茫然怔住。 谭川抱着他的脸,眼底含着笑意:“你也是我的亲人啊。” “谭时谦确实对我很好,我想,如果跟他一起生活,应该也会很开心。但是啊,在我害怕雷声的时候,难道我要找他陪我吗?当然不可以,哥哥,我最需要的人是你。” “人的心是有轻重偏向的,我所有的心,都只偏向哥哥。” 西奥多不敢呼吸:“你…要选择我吗?” “不是选择。” 谭川蹭着他的鼻尖:“笨蛋啊,单选题哪有选择。” 谭川是很想要一个亲人。在得知谭时谦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他诧异,欣喜,还很庆幸。但在庆幸自己有一个父亲的同时,他更庆幸的是,原来自己和西奥多不是亲兄弟。 西奥多这个变态是不在意,可这件事在他心里总是个疙瘩,和亲兄弟每天亲亲抱抱的,以后传出去了,他们两个都是要被挂在网上被口诛笔伐的。 可现在好啦。 若是有天,有人质问他:你怎么能和亲哥哥在一起! 他就可以拉出自己跟谭时谦的DNA鉴定,说:鬼才是他亲弟弟,我可没有留着那个前任陛下的脏血! 他只是没有想到,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的西奥多,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谭川亲了亲西奥多,轻声:“我第一次发现,哥哥也有点可爱,好像也很好欺负的样子。” “谭莉……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 谭川略微换了个姿势,坐在西奥多大腿上。 脸颊红红的,道:“不过,哥哥,你现在这样我就突然很想……让你给我口。” “你要不要?” 第44章 …… 深夜。 情事结束后,谭川累得沉沉睡去。 但西奥多没睡,侧躺撑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手撩开少年的头发,又舍不得松开。如丝线缠绕在指间,埋进去用力地深呼吸,似乎想要溺死在发间的香气里。 少年被吵到了,喃喃呓语:“困……” “嗯,不闹你了。”西奥多低道。 屋内温度调的有点低,少年追着热源钻过来,小兽般蜷缩进自己的怀里。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发顶。 这时终端亮起,他伸长手拿过,见是林戚发来的消息:【监控已覆盖】。 西奥多:【好。】 哄着谭川再次沉睡,他蹑手蹑脚将手从怀里拿出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套房。 星际海盗的关押地位于水泽城的五级闹市,一片廉价的楼房区,没有门卫,所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西奥多捂着口鼻进去,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一张陌生脸孔。 林戚介绍道:“这是小矮人,Beta。” Beta显得有些紧张,擦了擦手汗想要握手。 西奥多和他回握:“这段时间辛苦了,审讯过几遍?” 小矮人兴奋地握着自己的手:“三遍,每次的口供都一样。” “他军校主修的课程是伪装,没有系统化地学习过如何审问犯人。不过伪装课成绩很好,就连你现在看见的他的这张脸也是假的。”小矮人在前面带路,林戚走在西奥多身侧,“你偷溜出来的?小殿下没有察觉吗?” “累睡着了。” “你们这是玩了什么花样……” 西奥多撇他一眼。 林戚抬手:“行行行,我不多问。” 说着,到了审讯室门口。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储物间改造过的,四面墙都装了厚厚的隔音装置,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以及位于中央的一把钢制审讯椅。 海盗被锁链禁锢在审讯椅上,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处爬着高温环境里最容易滋生的蛆虫,像一颗颗晶莹的米粒。 林戚摸着胸口,强咽口水。 好多年没有上过前线了,他本来也不是那块料子,现在看到这画面还真是忍不住反胃。 西奥多没什么反应,他让林戚和小矮人出去。两人走出审讯室,小矮人不确定道:“陛下能审讯出结果吗?我问了三遍他给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是问题。如果奎隆在帝国境内,那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走狗,留在联邦里?一个人逃走,逃到更危险的帝国?他没有那么蠢,除非,他有必须在帝国完成的事情。” 小矮人瞬间明白了:“但陛下有把握从那人嘴里撬出东西吗?他被我审讯了三遍都不肯说实话,骨头硬成这样,一般卧底都做不到。” “他骨头硬,我们陛下手更狠。” 当年他们军校考核,审讯课这一门里有两位并列第一,分别是谭川和西奥多。但这两个人的审讯方式截然不同,谭川的审讯手法干干净净,喜欢套话和攻心。西奥多则不同,他审讯的方式,血腥得连当时的任课教授都吐了午饭。 半个小时后。 西奥多摘掉手套从审讯室出来,小矮人惊讶地看向里面,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恶臭恶心得干呕不已。 林戚知道里面的场面会有点血腥,直接没看,问到:“审出了什么线索?奎隆到底在哪?” “帝国,彼明星城。”不等林戚瞠目结舌,淡淡补充道,“那是之前。” 林戚:“……所以现在?” 西奥多神色冷漠:“联邦,水泽城。” 通过那名海盗的口供,西奥多不仅得知了如今奎隆的下落,还得知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7年前谭川死的前一晚,他带着一支舰队偷偷离开星际海盗总部,偷渡逃往联邦。这件事西奥多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奎隆·坎贝尔逃往联邦没多久,就再次偷偷回到了帝国,并且一直待在彼明星城附近。 而四年前,他通过伪装成他人身份,混进耶尔达学院内,成为了一名园艺工,名为隆克。 当初那个记者发文质问帝国谭川之死,还有掀动浪潮引导人们网暴约克父子这两件事,幕后推动手都是他。 第二件,当他们在联邦得到谭川死亡的消息时,奎隆·坎贝尔却跟所有人说,谭川没有死,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他就不可能死。 这在别人听起来会是一句疯话,但西奥多却意识到,这个能在战败前一天就预料到什么,并及时逃离的人,也许……知道谭川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当时的他知道的还要多。 西奥多本以为这个幕后推手是谭川的狂热仰慕者,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给自己抹黑。而当时的他,也恨不得这样痛骂自己的声音再多一点。 但现在看来,这些事或许,有另外一个可能。 是试探。 他在以这种方式,试探谭川是不是真的死了。 …… 酒店内。 谭川揉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叫了声西奥多的名字,没有回应,床边也空空如也。 心里一时慌乱,他光着脚下床,正要寻找。一转头看到床头摆着的两盒糖果,底下压着张字条。 【西奥多:有事出门,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第72页 谭川瞬间松了口气,坐回床上。 小茉莉飞出来陪他:“川川,小茉莉在这里陪你呀。” 谭川轻笑:“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小了。放在以前,半夜一个人醒来的时候,我是不会满屋子找人的。” “不是胆子小了,是因为川川习惯有西奥多陪了。”小茉莉趴在他肩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刚回来那几天,川川晚上还只有我出来陪才能睡得着。” 小茉莉长得像只毛球,作用也和毛球一样。 据说小孩子刚出生时,总会需要贴身抱着什么玩偶,或者特定的物品才能入睡。这种东西,在现实里称之为阿贝贝好久以前,他还戏称过西奥多的阿贝贝是一盘方方小小的磁带,只有靠着那盘磁带他才能入睡。 可现在想,他的阿贝贝还是一只长得幼稚过头的猫耳毛球。 西奥多知道,肯定又要笑他。 谭川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看着夜空。 今晚的夜空并不明亮,星光昏暗模糊,看起来明天有要下雨的征兆。 他坐了会儿,视线注意到放在角落里的纸箱。 纸箱还没拆过,他很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纸箱里盛满的爱意。 但总不能一辈子不拆。 谭川想了想,放下被子,把纸箱挪近席地而坐,一层一层撕开胶带。 看到里面的东西,谭川脑袋一片空白。 他拿出其中一样,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写着:【致宝贝的18岁生日】 每样礼物,表面都写着这样一行字。 【致宝贝的17岁生日】 【致宝贝的16岁生日】 …… 【致宝贝的诞生日】 电视剧里,他总能看到失而复得的父子、母女,当阔别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的怀抱时,那些父母就会像这样,以一个又一个礼物试图补齐孩子过去的空白。 真的……是很老套又落俗的剧情。 但就是这样老套而落俗的礼物,却让谭川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来自于亲人偏爱的酸涩。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酥酥麻麻地炸开,酸楚和甜蜜混在一起,酿成这世上最美妙的酒。 他把酒喝下,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并醉倒在里面。如同个初出茅庐的孩童。 谭川把这些礼物一一拆开,从18岁开始,到17岁,16岁……一直倒数着属于他的诞生日。 跟前面的几个礼物不同,诞生日的包裹尤其精美。 除了那张说明字条外,还贴着一张东西,写着“来自于爱你的叶慈”。 叶慈送给他的? 谭川微愣,继续打开。 摆在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张贺卡,字迹娟秀整洁,能看得出来书写者一定是个轻柔温情的人。 谭川拿出纸片,念道:“写给未来,我那个也许会诞生的孩子。” 【最近,我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告诉,我怀孕已经有半个月了。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但在这个阶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很对不起,爸爸那个时候,确实对此感到忧心和焦虑。帝国和联邦的交战日渐激烈,明天,我也要前往前线。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你会和我一起死在战争里。 但如果我和你有幸能活下来,希望有天,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其实啦,我是更希望可以亲口念给你听。 我很想知道,你未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高?是矮?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和时谦都是双眼皮,你应该不会基因突变吧。 但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模样,爸爸都很爱你。 我希望你可以在充满爱和光明的环境里长大。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刻,爸爸想,这天一定会到来。 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喜欢什么东西,但请不要吝啬和我们讲,只要不违背道德底限,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都会给你。 对了,怀孕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时谦。这是一个秘密,等战争回来后,我打算再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我和他好像发展成了未婚先孕……唔,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典范。亲爱的孩子,你以后可不要学我们。 PS:昨天回来的时候,我路过街边的橱窗,看到有一只正在贩售的玩偶。 老板说是名牌限量版周边,全宇宙仅此一只,我心想他肯定是骗人的。这只玩偶看起来阵脚粗糙,恐怕是他自己做的,故意摆出来冒充名牌。但我觉得你出生后,会很需要一个玩偶陪伴你。 小孩子好像都有这样的玩具,你当然也要。 玩偶我和这张贺卡放在一起了,若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亲爱的孩子,我将亲手交给你。 …… 谭川指节收紧,将贺卡翻开。 PPS:我已经私自想好了这只玩偶的名字。你觉得,叫小茉莉怎么样? 哗啦—— 贺卡掉落在地。 谭川不敢置信地拿出那个藏在盒子里的玩偶,那是一只长着猫耳的白色毛球。 …… 酒店·外交部文官所住区域内。 因为此次来访中官衔最大的外交部次长被强行遣返,因此他们目前最大的领导,成了次长秘密长安东尼。 明天是签订矿产资源进出口合同的日期,他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流程,因此文官需要来找安东尼确认文件内容和环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名同事都不在房间里,于是剩下两位文官就只能结伴来找安东尼。 摁了门铃后,好长时间都没人开门。 文官1:“领导不在吗?” 文官2:“也许是正在洗澡,再摁一下吧。” 还是没有反应,但这件事没办法拖到明天,打安东尼的通讯也不接,他们便决定在门口等安东尼回来。 等时候聊起次长被遣返的事,文官1道:“其实有点奇怪…次长不像是会随身带指甲刀的人啊,他每次都只会啃指甲,我从来没见他用过这个东西。” 文官2:“其实我也奇怪,次长那指甲每次长到老长了都不肯剪,有回我委婉说可以把我自己的指甲刀借给他,他立马脸臭得像是要拿棍子把我赶走。这人真的太不爱干净了。” 文官1:“谁说不是,他夫人还经常私底下跟我们吐槽过,说没见过比她老公还不爱卫生的人……” 文官2摇头叹息。 接着,他突然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屋里传来的?” 文官1:“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领导要是在里面,干嘛不给我们开门,签合同的事情出岔子了,他得背主责的。” 文官2半信半疑:“那可能真是我听错了吧……”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屋内。 一具穿着西装的尸体顺着门缓缓倒下,脖颈被尖刀刺穿,颈动脉破裂的鲜血瞬间喷射向天花板,同时也喷溅在Alpha的脸上。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黑瞳映着可怖的血光,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将尖刀插回鞘内,Alpha的余光扫向斜后方,那里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把尸体处理干净,人脸剥整齐点。” “是,副首领。” 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个戴着口罩的人,动作利落地将尸体拖到一边,打开特质的剥人皮仪器对准两具尸体的脸。 Alpha收回视线,目光似乎能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两名文官。 他嗤笑了声,然后转向窗外,乌云密布,星辰暗淡。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那我们就在这里结束吧,所有的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Alpha笑着:“谭川,我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第45章 第二天,谭川和西奥多吃着服务生送上来的早餐。 西奥多是将近清晨才回来的,带着一身潮湿的凉意。他本来没打算上床睡,说会冷,但还是被谭川拉到被窝里耳鬓厮磨地磨蹭了一个小时。两人在闷热的被子里黏黏糊糊,口水声断断续续响起,幸亏门铃及时传来,才没有擦枪走火。 矿产进出口协议的签约时间在9:30,再过一个小时西奥多就得出门了。 “我不用跟你一起去吗?” 西奥多把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他:“去不去都可以。本身带你去是以防他们鸡蛋里挑骨头,但凭昨天那名文官偷拍的视频,他们应该也挑不出什么碎骨头了。” 换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兄弟俩的关系是真好,不是装的。 今天外面天气没有很好,所以西奥多还是让他在酒店里待着。 “如果无聊,可以让林尤安带你出去逛逛,他有星际通用的驾照。”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嗯。”西奥多擦掉他唇边的蓝莓果酱,“有什么想要的吗?回来哥哥给你带。” “我就想要你早点回来。有些话,我想或许可以和哥哥你说。” 第73页 “现在不可以?” “你快要出发了吧。”谭川看了眼时间,“说来话长,一个小时可能没法全讲完。等你回来再说好了。” 西奥多垂眸:“如果是很重要的话,也可以现在讲。” 谭川弯着眼睛:“不是告白的话啦,哥哥要想听那种,以后时机到了,我天天讲给你听?” “你说的。”西奥多看面前干净的盘子,“吃饱了?” 见谭川点头,伸手把人捞到怀里,面对着面,又忍不住湿漉漉地亲着少年的眼睛、鼻尖、唇角。怎么也亲不够,抱不够,如果可以,西奥多真希望自己的灵魂可以分成两半,一半用来拥抱他,一半可以融进他的骨骼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西奥多呼吸微喘:“离出门还有点时间,再给哥哥亲一会儿,好不好?” 谭川口腔里还带着蓝莓果酱的甜腻,他拱了拱鼻子,一脸故作嫌弃:“你现在会不会太黏我了,我还以为自己才是最黏人的那个呢。” “白天哥哥黏你,晚上你黏哥哥。”西奥多拱着他的脸颊,“是不是很公平。” “我只知道我每晚都会累昏过去,你精力太旺盛了。” “宝贝的精力也不差。”他贴着谭川的耳畔低声,“每次抖起来的时候,都很厉害,睡梦里也会——” 谭川紧急捂住他的嘴:“才刚吃完早饭,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羞耻的事!” 西奥多接过他的手,笑着亲了亲。 60分钟,听起来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但在两人眼前却像弹指一挥间。 西奥多恋恋不舍地埋在谭川怀里,完全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冷漠和倨傲:“不想走。” 谭川也很舍不得,揉着他的头,催促他:“你该走啦。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呆在这里也很无聊。” 西奥多停顿片刻,缓缓直起身:“哥哥自己去就好,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很快回来。” 无缘无故的,谭川感觉有哪里有点奇怪。 西奥多最后亲了下他的眉心,起身穿好西服出去。 离开前,又叮嘱了他一遍,让他务必要在酒店里等自己回来。 谭川知道西奥多对自己的占有欲和不安,信誓旦旦地答应他,还伸出四根手指发誓,西奥多这才安心离去。 林戚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谭川还招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得卡着点出来。” 这破酒店的隔音贼他妈好,林戚想听的一个字都没听见,只能跑到门口来等。 心里暗骂两声,他面上微笑:“小殿下脸颊怎么又红红的了,这被狗咬得不轻啊。陛下,身为你的执行官我得劝劝你,要管好狗了,要不我给您去申请个狗证吧。” 西奥多懒得搭理,只是斜睨他一眼。 又聊了几句后,谭川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他回到套房,重新打开那个纸箱,装着猫耳毛球的盒子就摆在最上面。 想要告诉西奥多的,就是关于这只毛球的事。原本关于攻略的一切内容,他并不打算和西奥多坦白,他不希望西奥多认为自己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攻略。 但看到这只毛球以后,谭川的态度变了。 小茉莉并没有这只毛球的所有记忆,它甚至都很惊奇,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为此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好久,像个世界观遭受冲击后精神失常的小孩。 小茉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系统啊,不是普通的毛球,可它和我长得好像。一定是它剽窃我的创意,肯定是这样的!” “现实里没有人能看见你,谁能剽窃到你的样子?” 小茉莉耳朵趿拉下去:“……” “你说过,你诞生的时候没有任何记忆,只是一心想着要找到我,对不对?” 小茉莉点头。 “那为什么是我,”谭川深呼吸一口气,加重咬字,“为什么偏偏好,是我。” 小茉莉呆住,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川川,你是说……” “你并不是随机才选中了我。或许在你苏醒以前,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所以当你醒来后,才一心执着地想着要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 可如果这样,令他困惑的地方又来了。 这只玩偶是叶慈送给谭莉的,能将执念倾注在这只毛球上的人,除了叶慈外,唯一有可能性的就是谭时谦。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谭川”这个名字。而且,为什么是要找“谭川”,谭莉不是就在这个世界里吗? 他来自于现实,不该被另一个时空的人知晓。 除非…… 谭川想起自己的幼年。 他是被人弃养在福利院门口的,当时身上一无所有。据福利院院长说,他那时候穿着的,还是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儿童装,背带裤和衬衫,一副典型的小少爷打扮。 但谭川已经记不太清楚被弃养以前的事了。 院长问他,还记不记得家里人叫什么,他说不记得。问他家在哪个方向,他也不记得。 后来,院长直接带他去了警察局,想托警察调取他的身份资料。但得到的结果是:没有录入过。 警方怀疑他的父母可能连身份证明都没给他办过,一直拖到他5岁,就直接把他丢掉了。 年迈的院长心疼无比,蹲下来牵着他的小手,耐心问他:“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谭川当时愣了好久,潜意识道:“川川……我…好像叫川川,总有人这么叫我。” 他的记忆里,似乎很多人,都是这样叫他。 这段记忆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谭川都快彻底遗忘了。但到现在,手里这只毛球却让他回想起过往,像一支时隔三十年才正中他眉心的箭,惊惶地,叫他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如果,他是说如果。 他不是被弃养,而是……走失呢? 从这个时空,走失到了另一个时空。并没有任何人抛弃他,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消失在这个时空里,所以有人拜托这只毛球,将自己的思念寄托在上面,希望可以找到自己。 但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走失了? 叶慈在生下谭莉就病逝,谭时谦知道谭莉就在帝国,有谁会觉得自己走失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谭川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从旧身体里提取的那串数据,他曾在里面看到的那个画面。 他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年幼的西奥多,又如何被他抱住。 他至今记得那座庭院的花开得春意浓烈,生机勃勃,而抱住自己的孩童,声音有多卑微恳求。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他那时想要喊的,是谭莉,还是谭川? 谭川迫切地想要等西奥多回来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有和西奥多一起,才有可能解开这个谜题的答案。 不知道签约仪式要进行多久,谭川一直没有等到西奥多回来。9点半仪式开始,最多12点也总该有回来的消息了,但终端安安静静的。 谭川不由想,他会不会是和联邦政府的人去用餐了。商务餐,这也很常见。 谭川转头去问林戚,他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但林戚没有回他。 有种不好的征兆,不安迅速蔓延。 门外突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铃被大力摁响。谭川快步走近开门,看到林尤安惨白惊惶的脸:“小殿下!去……去参加仪式的车辆爆炸,现在陛下和我堂兄他们…” 林尤安声音嘶哑:“他们都在那辆车里。” 咣当!门被用力撞开。 “小殿下!你要去哪里!”少年二话不说往外走,林尤安惊慌失措疾步追上他:“小殿下!” “去现场。”谭川的侧脸在光下晦暗不明,紧抿的唇瓣苍白到毫无血色,“活要见人,死…” “不。他不会死。” 车辆从地下室一路疾驰穿过街道,尾灯擦着护栏危险飙过,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水泽城上空。他们一路闯红灯超车抵达爆炸现场,远远就能看到联邦警卫们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共有4辆车,最前和最后两辆车为警卫车,中间是西奥多、林戚,以及陪同签约的外交部官员车辆。四辆车全部爆炸,人仰马翻地倒在路边。爆炸时产生的火星溅到了路边的店铺,引起大火,现场正有消防人员在紧急救援。 谭川扯开警戒线闯进去,很快被几名警卫拦住。 “小孩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家!这里危险!” 谭川紧攥着手,整个人看起来却无比镇定:“我是谭莉·奥斯汀,西奥多·奥斯汀的弟弟。林尤安,给他看证明。” 林尤安立马将证件取出来:“我是外交团的专属司机,同在车里的林戚执行官是我堂哥。” 谭川:“我们要求进现场查看全部情况。” 第74页 警卫皱眉:“这是联邦,你以为想看就能看?就算你是帝国的小殿下也不行,而且你个小屁孩能懂什么,快让开,别挡着我们办正事。” “你能处理吗?”谭川冷声。 警卫一愣:“你说什么?” “帝国陛下如果死在你们联邦,这件事,你能处理吗?” 警卫:“……” “不能就滚开!出任何事情我负责,”他扯近警卫的衣领,墨蓝色的瞳孔深邃混沌,一字一句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可以代表联邦,给出一个合理的车辆爆炸理由。” 衣领松开,警卫摇摇晃晃地让出一条路。林尤安本能地跟在谭川身后,尚未回神。他从来没见过小殿下这种模样,那种压倒性的气势,连他就为之一颤。 受伤人员均已全部从炸毁的车辆内移出来,十九具担架统一停放在旁边。 还没有完全走近,谭川就已经看到了两身熟悉的着装。 黑色西服和烟灰色西服,分别是西奥多和林戚,他们的手腕上都贴着一圈黑色腕带。在紧急救援里,这是已经死亡的标志。 谭川站定几秒,强行将作呕的欲望压下去,再走近那两具担架。 尸体在爆炸中被摧毁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但是穿着、发型、身高,都跟西奥多和林戚吻合。 林尤安看到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经忍不住泪水了,跪倒在林戚身边,抓着青年被炸碎的左手,压抑的哭声伴随消防车的鸣笛声响起。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在地面,同时天空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些泪水就和雨水混杂交错,形成满地斑驳的水痕。 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好天气。 出门的时候,他该提醒西奥多带伞的。 谭川闭上眼,颤着肩膀,从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 他握住男人的手,掌心鲜血淋漓,将他的手也沾红了。随后,他从男人的袖口里摸到一张布条。 谭川低头看了眼,布条上依稀可以辨别出一串扭曲的字样:【xxx街道99号废材回收厂,独自来见我,K·L。】 K·L。 奎隆。 * 废材回收厂。 谭川下了车,让林尤安开车回去。 “小殿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尤安探头往外看,“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去找联邦质问吗?” “有点事,我解决完再去找联邦政府。” 谭川看了眼时间:“2个小时之后你再过来。” 林尤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件事发酒店那边会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没有时间给他痛哭流涕,陛下和堂哥惨遭意外,他现在是最应该撑起一切的人。 “小殿下你小心。”留下这句话,林尤安调头开车远去。 回收厂地处偏僻,附近荒凉无人。 谭川推开大门,扑面而来钢铁生锈的腐味和潮湿的臭气。他没有皱眉,平静着走进去。回收厂的中央有一道从天花板漏洞投射下来的光束,而那里,站着一个人。 “杀了西奥多,然后再杀掉我,这就是你的目的?” 男人慢慢转过来,露出戴着半张白膜面具的脸。 “奎隆·坎贝尔。” 奎隆咧嘴:“好久不见,谭川上校。” 谭川眼皮轻微眨动,沉声:“我跟你应该从来没正式见过。” “不,我们见过,很多次。”奎隆揣着兜,慢慢走近谭川。他比谭川高出了一个头的身量,隔着面具俯视向少年,“每次我ZW的时候,想到的,也都是你这张脸。” 谭川皱眉。 “你暗杀西奥多,是因为我?” “有一部分原因,当然也有我讨厌他的原因。”奎隆俯身逼近,属于Alpha的信息素恶心至极,让少年脸色都开始微微发白,但他强迫着自己忍住这股恶心。 “为什么他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帝国陛下,为什么他可以拥有你,这种人活着,不觉得太碍眼了吗?” “你是觉得他死了,我就可以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奎隆沉沉低笑,“我只要你永远地属于我就够了,让我想想,什么样的锁链会更适合你。我亲爱的,宝贝?” “……” 谭川手指扣进掌心,深呼吸着偏开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谭川,你能看到什么?” “看到?” 谭川眯眼。 他看不到小茉莉的存在?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谭川。 谭川突然产生一种猜测,状似无意道:“我这张脸…你看那么久还看不够?我还以为Alpha都只会喜欢Omega。” “你这张脸我怎么看得够,不过果然,你还是这张脸更好看。” 奎隆勾起他的下巴,低笑:“怎么,想跟我套话。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些事吧,我当然都可以告诉你,不过,要等你穿上我定制的锁链之后。” 谭川甩开他的手,后撤一步,手摸上后腰。 来之前,他在那里藏了一把短刀和手枪。 但刚拔出短刀,谭川倏然停住。无数颗红点射在他身上,心脏、头颅、四肢。他吞咽着干涩的喉咙,将手缓慢从刀柄上拿开,双手举高。 黑暗的回收厂中亮起几盏壁灯,映亮一部分躲在黑暗中的持枪者。 这些人的打扮统一整齐,都戴着口罩。 这些,全部都是当年战争里率先出逃的星际海盗余党。 “他们还真听你的话,都过去7年了,还能受你指示。” 奎隆:“毕竟我救了他们一命。那场战争里被俘获的同伴们最终死的有多惨,这可是你的好哥哥亲自公布在新闻上的。” 因为谭川死讯的冲击,西奥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所有投向的星际海盗俘虏全部处死。而且是用了最残酷的刑法,将他们活生生分尸碾碎,剥皮抽筋,之后还将这些内容处理后投放到网上,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远在联邦的同伴们看到这些新闻,对西奥多的仇恨与日俱增,不用奎隆煽动,他们都愿意牺牲自己,只为和西奥多同归于尽。 谭川环视这些人:“你把他们全召集在这里,就为了抓我一个?” “我知道你有多难抓,谭川。” 谭川微笑。 套出来了,星际海盗余党,全在这里。 “看来,我只有答应你这一条路,才能活命。” “你能答应我?” 奎隆微妙挑眉,他可不觉得谭川有这么容易妥协。 “当然——”他伸手扯住奎隆的衣领,余光瞥见其中一把枪微微左右晃动,眼疾手快拔出短刀刺向奎隆,同时拔高声量,“动手!” 同一时间,激烈紧凑的枪声瞬间充斥整座回收厂。火花四射,枪林弹雨间一个个星际海盗余党的身影倒下去,血腥味飞速蔓延。 奎隆脸色阴沉:“谭川!” 他反手挡住谭川的攻势,手臂被划伤。没有丝毫停顿,少年飞快抄出枪,上膛,扣动扳机。但奎隆躲得很快,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深深嵌进身后的石柱。旋即他翻身飞腿,一脚狠狠踢中谭川的手腕,将手枪打飞了出去。 谭川没有去捡枪,用尽全力吼道:“快!西奥多!” 奎隆身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疾驰奔近。 本该死去的西奥多出现在光束之下,那张脸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炸弹波及的痕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奎隆的胳膊,奎隆当即怒喝反击,两名Alpha打得拳拳带风,划破空气的凌厉声震耳欲聋。 28分钟前,两具担架边。 谭川看到那张藏在袖口里的布条后,默不作声地藏进口袋里。 接着,他的终端突然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未知匿名人:宝贝,原谅我。】 谭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保持着悲伤的姿态,问小茉莉:【西奥多的数值面板完好无缺,确定吗?】 【小茉莉:确定,川川你放心,西奥多肯定还好好地活着。林戚跟他在一块,肯定也不会有事。】 他曾一度觉得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这个身份是对他和西奥多的枷锁,但现如今,却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套枷锁的存在。 只要数值面板在,他就永远可以确认西奥多的安危。 奎隆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哪怕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打平的状态。谭川和西奥多竭尽可能地寻找他的弱点,但这个Alpha的灵活度和力量值太高,每当谭川试图从盲区进攻他,他都会瞬间反应过来,并挡住谭川的攻击。 另一边,林戚带着其他人在应对其他剩余的星际海盗残支。 他们不相信联邦的人,所以这次行动全都用的是帝国外交团内的安保人员。得亏那次雷恩给西奥多看了最后的外交成员名单。 原本的名单只有36人,但西奥多看过,增设到了45人,很大一部分增加的,都是那场战争后由军官直接内调为公务员的官员,这批人哪怕在成为文员后依旧保持着高素质的训练日常,都是能文能武的存在。 第75页 “你还是选择他,愚蠢,愚蠢!”奎隆双目通红,“我明明给了你最好的选择,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就应该直接一枪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直接离开!” 谭川胸口略微起伏:“你这么想跟我走,不如开枪把自己杀了,我还能带着你的尸体回帝国。你这么喜欢我,不该舍身奉献一下,直接把自己的尸体拿给我做个军功吗?” 虽然他现在这个身份,拿军功好像有点没道理。 “想要军功?”西奥多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要皇位,我的可以给你。” “那种东西也太重了!我不想当陛下!” 西奥多低声笑。 “别笑,回去我还要跟你算账!你骗我要死,我未来一个月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奎隆被他们这副情投意合的画面气到崩溃疯癫,浑身肌肉可怕得鼓起来,面具下的眼珠几乎瞪得快掉出来。他歇斯底里地狂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做梦!” 他突然从大腿口袋里拔出什么东西,雪亮的白光从尖端一闪而过。 谭川急声:“西奥多,快躲开!” 但太迟了。 奎隆将那样东西握在手里,在西奥多朝自己攻击的刹那,狠狠扎进他的后颈,针筒内的液体瞬间注射进体内。 西奥多快步后撤,手捂住自己的后颈,针直接被掰断飞出十几米外。 他趔趄两步,身体呈现出紊乱怪异的步伐,接着重重跪倒在地。 呼吸声沙哑得清晰可闻。 还记得那条规则吗? 【所有Alpha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失控性危险,由信息素管理局严格监管。】 西奥多就曾经失控过,3S级别的风险。 仅仅只差一点,就会将信息素注射进谭川的身体里,导致他因为排异反应而死。 奎隆阴鸷地狂笑:“以后,你永远都会是一个处在失控阶段的疯子。你们想在一起?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西奥多!” 谭川冲过去抱住男人。他摸着西奥多的脸,但男人浑身发烫,温度高得可怕。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绿瞳里充斥浓烈的情/欲和杀戮欲,危险的气息叫谭川浑身毛骨悚然。 “西奥……多?” “跑…”西奥多拼死从牙齿里挤出字,用力推开他,“快跑…离我远点!” “跑!!” 第46章 混沌。痛苦。燥热。 西奥多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诞生出了另一个自己,而它疯狂、贪婪、不知节制,脑海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对于血腥和性。爱的渴望。 耳边传来模糊焦急的呼唤,西奥多分辨得出那是属于谭川的声音。 他现在的五感濒临极限又混乱不堪,甚至分不出心跳和吞咽的声音,但唯一能够辨别出来的,是属于谭川的声音,属于谭川的气息。 “跑……”他几乎将牙齿咬碎了,极尽恳求,“快…离开我……” 他这一生,三十多年的时光里。 第一次,这样悲切地恳求谭川离开自己。 可谭川没有走。 7年前,他用死亡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自己,但这次,他的手却牢牢地,牢牢将自己抱在怀里。西奥多手指绷紧到极限,控制不住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几乎快要刺进皮肤里。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其他的画面。好像曾经自己失控的时候,也曾被谭川这样拥抱过,可那是什么时候?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谭川使劲全身的力气压住西奥多,目光阴沉看向奎隆。 奎隆捡起身侧的枪,对准他们:“谭川,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活该。” “你这么想要我们死,总该有个理由。” 谭川忍住被西奥多几乎要捏碎肩胛骨的剧痛,呼吸压抑着颤抖:“你看不到我拥有什么,但你认识我。你见过我……不止在这个时空,对吧。” 奎隆表情微变:“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我猜对了。” 叶慈送的那只小茉莉,让他产生了自己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猜疑,但逻辑对不上。叶慈产后死亡,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见过两面,又怎么会认为他5岁从星际世界走失。 可如果,不是这个时间线的叶慈呢? 至少就目前从奎隆话里的信息得知,这个世界里起码出现过两条时间线,第一条时间线里,他是叶慈和谭时谦的孩子。暂且不确定西奥多和第一条时间线里的他发生过什么,但奎隆一定拥有那条时间线里的记忆。 在那条时间线里,他狂热地喜欢着自己。 而又因为不知什么原因,第一条时间线重启了。 于是,第二条时间线开启。 但在第二条时间线内出现了意外,他走失了。就像很多电影里描述的那样,因为蓄意地篡改时间,导致时空混乱,有人偶然地穿梭到了其他的世界里。 流浪的孩童,不是流浪在大街小巷里。 而是流浪在两个漫长磅礴的时空中。 他就是这个孩童。 “上条时间线里,我没有选择你,你很破防吧?”谭川沙哑地笑着,“那怎么办呢?就算再来一百万次,我也不会选你这只只会戴着面具示人的臭虫。你长得恐怕很丑吧,那还是不要摘面具了,我怕你吓到我的哥哥。他现在有些脆弱,经不起一只臭虫的恐吓。” 奎隆暴跳如雷:“死到临头你还敢说这种话!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我杀了你,带走你的尸体我一样可以奸。尸!!” “可惜你没有机会奸污我的尸体了。”谭川目光沉着,“很幸运的,我在这个世界,有很多朋友。” 话音刚落,砰一声! 子弹从奎隆的正右方的漆黑里射出,坚硬的弹头擦着枪口爆发出璀璨炫目的火光,一息间穿过30米的尘粒之海,直抵奎隆的大脑。他脸上的白色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丑陋脸孔。 同一时间,从奎隆的枪内也射出一颗子弹。 谭川瞳孔骤然,毫不犹豫地抓住西奥多,用自己的身体向前替他挡住那颗子弹。 痛心彻骨的疼从胸膛蔓延,谭川急促地呼吸着,看向自己胸口逐渐被血染红的衣服。 啊……好巧…谭川苦笑着。 以前,西奥多替自己挡子弹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位置啊。 鲜血的味道加重了对Alpha的刺激,西奥多猛地用力将谭川扑倒在地,瞳色漆黑一片。饥渴的津液顺着唇角淌落,滴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身上有血的味道,浓稠的,腥甜的鲜血。 好想吃……想要做,只要是他的,一切都好想要。 西奥多神思恍惚地想着,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 但奇怪的是,当这只怪物的手摁在少年的胸口,沾满滚烫的鲜血时,眼眶里却流下了透明的泪水。混杂着饥肠辘辘分泌出来的津液,染湿了少年的脖颈和衣领。 “谭……”西奥多身体爆发出一股莫大的悲哀,声音哽咽嘶哑。他努力地想要找回自己的意识:“血……疼…不疼?求,求你……” 求求你,无论谁都要,不要带走他,不要再一次带走他了。 谭川的口腔里不断涌出鲜血,含着血摸向西奥多的脸:“其实没有那次爆炸里疼的,哥哥…” “谭川?谭川!!”林戚丢开枪踉踉跄跄跑过来,直接跪倒在谭川身边,两只手完全不敢碰他,“医疗箱!快点,车上有医疗箱,快拿过来!!妈的这群废物!谭川你等着我——你们,快去把西奥多控制住,不要让他靠近。是我说的!有任何责任我来承担!” 耳畔传来林戚目眦尽裂的嘶吼。 谭川还记得呢,十多年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林戚戴着个眼镜,发型是个妹妹头,说话小心翼翼的,但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的骂人了。 他就说,林戚以前那么嗑谭川和西奥多,现在怎么嗑谭莉和西奥多嗑得那么起劲,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也好,就不用自己多费唇舌地解释…… 好冷,好累啊。 如果西奥多在旁边,他就可以缩进西奥多的怀里取暖了。他的怀抱总是很温暖的。 谭川努力地睁开眼,看到西奥多被四名Alpha用力拽着,嘴里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下一秒,他沉沉坠入了黑暗。 …… 五天后。 联邦第一首都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没有贯穿心脏。而且抢救得及时,再加上治疗仪辅助,很快就可以恢复了。优等Alpha的身体素质很好,所以对以后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等病人醒来之后,还是需要静养的,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病房外,主治医生和林戚事无巨细地叮嘱着。 连轴转了整整五天,期间总共加起来只睡了不到10小时的林戚连忙点头。他看起来双目凹陷,整张脸都浮着浓重的疲倦,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昨天的,在医院看护了一晚上,连换都来不及回酒店去换。 第76页 送走医生后,林戚靠着墙壁喘气。 真亏世上有咖啡和烟这种玩意儿,否则他就要猝死在去医院或者去研究基地的路上了。 真的是老天上帝神明保佑,那颗子弹据说只差两毫米就要碰到心脏了,简直就像是当初西奥多中弹的原景重现。现在谭川的事情总算是可以安下心,但林戚还不能休息,因为最难解决的问题在于研究基地那边。 联邦同样有类似于信息素管理局的机构,名为“ABO信息素研究基地”。 西奥多在联邦境内,还是首都失控,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将其控制。所以他们的陛下,现在只能被关在酒店里,同时由帝国外交团保卫、联邦首都警卫、信息素研究基地研究员三方人员严加看守,同时,远在帝国的信息素管理局局长还屡屡发来通讯与联邦进行商讨。 这还是林戚努力争取过的结果,不然西奥多就直接被扭送到研究基地的禁闭室里了。 但已经过去了5天,据研究员说,西奥多的情况越来越差。 信息素完全无法控制,偌大的套房里,角角落落都充斥着他的信息素。 每次进去给他注射药剂的研究员只能选择Beta。但有次因为人员不足,不得已将一名Alpha研究员调过来轮班。然而明明都已经戴上防护口罩,那名Alpha回去后也直接爆发了3S级别的失控,现在正关在研究基地禁闭室里进行治疗。等他治疗完出来,估计还得进行一个月的心理咨询。 但对于西奥多的失控,信息素管理局和研究基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方法。 药物治疗不起作用,但可以利用Alpha的原始本能,永久标记。 也就是说—— 送一名Omega进去,替西奥多解决失控引发的情。欲和暴虐欲。 当然,结果是这名Omega大概率会受伤。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 信息素越分泌,西奥多的性。欲越强烈。性。欲越强烈,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状态下,信息素又会肆意泄露。 这是个死循环,得靠人力打破其中的一个环节。 但这个提议摆出的第一秒就被林戚驳回了。 如果他真的同意这个方案,他敢相信,等西奥多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就把自己弄死,并且把整个信息素管理局和研究基地都毁了,然后再自虐地自杀。 他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种满脑子99%都是谭川的Alpha,被别的Omega碰一下都会觉得自己脏死了,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和除谭川之外的人上床。 但管理局和研究基地都给不出第二种方法了,现在只能每天定时注射大量的强效镇定剂勉强吊着西奥多的情况。 从前西奥多的易感期,一天需要注射四针,这次他们改了药物的浓度和剂量,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两倍,也就是一天八针。疯牛来了都该乖乖地躺板板,但西奥多依旧很清醒,并且兴奋。 头痛。 他妈的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分六种性别! 林戚摁着眉骨。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林尤安惊喜:“堂哥,小殿下醒了!” * 林戚走进病房,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林尤安打发出去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少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皮肤病态透明,清晰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整个人显得柔静许多。 他看着林戚,林戚也看着他,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出声,然后又很默契地同时笑起来。 谭川捂着胸:“不行,我现在一笑胸口会疼,你先别招我。” “那我们亲爱的谭川上校,我给你削个苹果?”林戚从林尤安送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翻面一看,这傻小子是被联邦水果店老板骗了,撕开标签里头还是个烂的,“你还是吃香蕉吧。” 谭川接过香蕉:“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我的?”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挺熟悉的,真正知道你是谭川,是因为西奥多。你知道他打算去做腺体摘除手术吗?” 谭川愣住:“他没有跟我说过。” “想想他都不会。但这件事他也犹豫过很久,因为腺体摘除手术不说其他风险,至少在未来都会对他的五感造成影响,也许会成为瞎子,也许会成为聋子。他畏惧自己失去这些后,你会嫌弃他离开。所以后来,我让卢瑟医生给他开了可以短暂降低视觉的药物,让他试探你。不过看来他没有用,要来联邦应该是原因之一,他可能担心自己没了视觉会保护不好你。” 根据林戚说的时间,谭川想起来了。 他跟西奥多说过,要是他因为自己自残,就再也不理他。可能这也是西奥多最后都没有服药的原因。 “就因为这个?你是怎么猜到我的?” 林戚摊手:“你要相信一个cp入脑的晚期嗑学家。在我的同人文里,我始终只坚持一点,那就是西奥多会喜欢的人只有谭川。他那种冷血无情的统治阶级,居然能为一个刚出现不久的弟弟做到这种程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谭莉就是你。” 谭川良久说不出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喂,你这样我以后要是和西奥多分开了该怎么办?” “你俩还真已经谈上了?我还以为还在暧昧期呢!你就这么被他拱了啊?!” “……你到底是嗑我们还是不嗑?” “这是两回事。军校时期你跟我关系最好,我怎么舍得自己好朋友被一个无情的统治者拱了!他答应给我的带薪假还没批给我呢!” 原来最终理由在这上面。 “西奥多现在在哪?” 林戚瞬间安静下去。 “林大七?” 林戚只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说完后叹息了很长一口气:“我觉得把选择权交给你更好,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替他做选择,但如果你是做的决定,他可能会接受。” “只有这一种办法?”谭川皱眉,“我以前试过给西奥多吃一种巧克力,和我的信息素味道很像。他吃完后就镇定了很多,会不会有用?” 林戚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什么巧克力,我让他们去试试看。” 谭川把巧克力的牌子写在纸上。巧的是免税店里正好就有,研究基地认为这种说法天方夜谭,但碍于他是西奥多的弟弟,还是叫研究员送了进去。 2个小时后,消息传回病房。 林戚看着那串文字,神色凝重:“没有起作用,反而…西奥多的意识更混乱了,他差点对研究员动手,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但是喊完名字后,他又对研究员说‘让谭川走,让他回现实,离开这里’。” 林戚欲言又止:“川儿……” 以西奥多的性格,要多么走投无路,才会让谭川离开。 谭川垂眸。他摸向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西奥多眼泪的温度。 “只要让他永久标记就可以了,是吧?” 林戚点头。 “是Omega还者Alpha,有关系吗?” “你……你在瞎想什么!”林戚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Alpha的信息素注射进你的腺体里,而且那个人还是西奥多,你会死的?!” “你要我答应别人送一个Omega进去吗?”谭川弯唇笑得无奈,“大七,我不是圣人,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看你去送死!操!操!!”林戚来回大声骂娘,一脚踹翻垃圾桶,“我还不如当初就让卢瑟给他做腺体摘除手术,那也比你俩现在好!妈的我是不是蠢啊!” 谭川下床拉住他的手:“林大七,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和我没有关系!但凡我早点解决掉其他余党,早点来协助你们,就不会让奎隆那个混蛋把药物注射到西奥多体内。操!!!” 谭川被他用力甩开手,不由倒吸一口气:“好疼……” 林戚顿住,赶紧回来把他扶回床上:“对不住对不住川儿,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西奥多又不是不能忍!大不了每天多注射点抑制剂就好了,要是他知道你为此送死,他会疯的!” “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能保证,你以前又没跟西奥多做过!”一停,他狐疑重复,“是没做到最后吧?” 谭川笑得咳嗽:“没有,但是我有办法,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以这具身体回来吗?” “是好奇,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就相信我。”谭川抿了抿唇,复而弯起唇角,安抚林戚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劝说了林戚很久,直到酒店里再度传来西奥多失控度又上升的消息,林戚最终只能答应谭川。但他也反复跟谭川确认了,收到无数次保证不会死的承诺,才肯放松谭川的手。 林戚知道或许自己是很偏心,明明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更久,可为什么偏向的是谭川。 但在他刚入军校,厌恶极了军校的风气,又因为是西奥多的跟班而遭人排挤霸凌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是那个笑容爽朗的青年。 第77页 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他的长辈们告诉他,他生来就是皇室的下人,所以必须严谨地过好每一天,不能出半点岔子。明明他反复请求未来只想做一个文员,但在西奥多就读斯芬克斯军校时,他还是被强硬地扭送去了军校。 可他不喜欢那里。 他喜欢文字,电影,娱乐。 不喜欢打架,战争,杀戮。 在军校里,他每天抱着书,戴着眼镜,像个透明人低着头游走在一群军校生中。很多时候,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谭川出现了。 他拉着自己满大街唱歌,拽着自己去他最烦的老公爵庄园里偷苹果,他们在清冷的大街上肆意游荡,似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到后来,他尝试着第一次把自己写的小说给谭川看,换成别人,都会说你是个软弱的Alpha,居然写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但只有谭川看了后惊叹:“你文笔这么好干嘛来当军校生,好屈才啊。” 屈才。 头回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于是从那一天起,林戚确认,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只会是一个叫谭川的人。 “你一定,一定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房门前,林戚死死抓着谭川的手,鼻头通红跟个小孩似的:“实在不行,我去找卢瑟,让他想办法现在强制给西奥多做腺体摘除手术。” 谭川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转身,打开门前,对小茉莉道:【小茉莉,更换攻略模式。】 小茉莉的声音很轻: 【已更换攻略模式,当前攻略对象西奥多数值为:】 【亲密度:90】 【好感度:889】 【亲爱的攻略者谭川……您即将完成攻略,提前为您祝贺。】 第47章 谭川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贴。 他还没有被人标记过,不知道信息素注射进腺体里的感觉会不会疼。以前也听一些Omega士兵谈过,说被Alpha标记时的爽感堪比性。交时的高。潮。 但也只是对于Omega而言,Alpha被注射时,或许,会疼得难以忍受。 但谭川没有畏缩。 他轻呼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偌大的套房客厅里光线昏暗,米色扶风纱随着微风浮动,光影模糊半透。 谭川一进去就用力捂住口鼻。高浓度的白兰地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挤在客厅的角角落落,就连桌上摆着的鲜花盆栽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香气,现在完全被烈酒覆盖。 眩晕和作呕欲像是迎面一拳猛地砸过来,他完全无法忍受,刹那便扶着地面软腿倒地,胃部战栗着将恶心倒灌进喉咙里。 “呕——” 肩膀剧烈颤动。谭川掐着自己的嗓子,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真该庆幸他还刚苏醒没多久,除了根香蕉外什么都没吃。 谭川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适应西奥多的信息素。也算不上适应,更像是逼着自己去习惯。 他不由想,同床共枕的那些夜里,如果西奥多没有贴着腺体贴,自己一定会在半夜睡着睡着,就坐起来吐一顿。要是自己没有贴腺体贴,西奥多肯定也会一样。 他们总是如此强烈地讨厌着彼此的味道。 但他们又总是在夜里,仿若世界只剩彼此般紧紧地拥抱。 感情真的是好奇怪的东西。 在最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喜欢一个男性。西奥多一定也没有想到,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为了某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来的家伙而不惜放弃一切。 谭川看向满手着的津液和眼泪,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他摇摇头,四肢发软地撑着椅子艰难爬起来,用纸巾给自己擦干净。 信息素味道最浓的地方是主卧,林戚说,他们原本是想把西奥多关在浴室里的,因为那里的密闭性做得最好。但试来试去,发现西奥多只有在主卧的时候,情绪最稳定。 那里也是谭川气息残留最多的地方。 谭川推开了主卧门。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他的感官却在瞬间敏锐起来。光线迷蒙的空间里,一个粗重的呼吸声规律地响起。并不是自然的规律,更像是运动员在万米长跑的最后,强行逼着自己调整出来的呼吸。 谭川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努力地站稳,目光在适应昏暗后,看向床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蜷缩在床榻里的一团黑影。 研究员给西奥多上了五条锁链,四条嵌在地面分别捆住他的四肢,还有一条固定在床头的墙面上,另一端形成镣铐锁住他的颈项。 这间主卧是西奥多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平常只用在军事上才会使用的特殊材料制成的镣铐让他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理智和失控的间歇交替,更没有办法好好进食,因此这几天西奥多都是通过营养剂进食。其实这没什么,西奥多以前是军官,更苦的环境都待过,也没有暴露出自己任何软弱的缺陷。 但现在,锁链敲打着地面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 那是西奥多颤抖的证明。 他蜷缩在床榻里,怀里胡乱地塞着一大堆衣服。没有一件和西奥多的身形符合,谭川知道,那全是自己带来的衣服。 “西奥多…我来了。” 床榻上的黑影一顿,锁链猛地砸向地面重重发响,旋即戛然而止,像被人刻意熄灭。 “为什么要来。”西奥多哑声,“我说过,让你滚回现实。” “你舍得吗?” 西奥多:“……” 西奥多:“谭川,你不是没有丢弃过我,这次怎么就做不到了。” “因为我喜欢你。” 锁链声乍然响了下。 西奥多再开口时,声音含着抑制后的哭腔:“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我是Alpha,我只需要Omega来解决我的现状,你该走的,你不应该来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抱着我的衣服呢?”谭川在昏暗中走近一步,脸色苍白,轻声道,“西奥多,我们都知道,你最需要的人是我。” 猛兽越脆弱不堪的时候,越会用将带有熟悉气息的东西铸成巢穴,以此汲取微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西奥多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第一次这么做,是在军校毕业后回到母湾星的第一天。那时候他躲在卧室里,床上是从谭川寝室衣柜里偷的几件衣服,耳机里戴着录有谭川呼吸声的磁盘。 他当时并不知道谭川会被分配到哪儿,尽管知道他为了攻略一定会靠近自己。可在这份情感上,西奥多是个毫无底牌的穷光蛋,所有主动权都在谭川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负隅顽抗地沉沦在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爱他的现实中。 而第二次这么做,是在谭川死讯传来后的翌日。西奥多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几乎溢出胸腔的憎恨让他崩溃发疯,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一扫而空。他待在那间窄小的出租房里,如同个疯子乱摔乱砸,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对他的恨意和怨怼。 但这样恨谭川的他,却还是抱着他留下的衣服,可悲地将自己蜷进角落里。 他的泪水将那些衣服浸湿。但最让他崩溃的,是随着一天一天过去,就连那些衣服也不再拥有属于谭川的气息。 但这个时候,西奥多从茫茫宇宙里找回那艘已经被炸毁得只剩残骸的白风信子机甲。 他是如何将机甲拆解,如何一块一块地捧出谭川的血肉,又是如何冷静地将这些血肉拼凑成完整的人形。当时,出租屋里已经没有丝毫谭川的气息了。西奥多无比感谢在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机甲,他彻夜睡在充斥着血肉气息的治疗室里。 自从谭川死后的生活里,没有那一刻,比那时还要让他安宁。 西奥多会不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谁吗? 可他不能容许,不能容许谭川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求你,离开吧……” 脚步声却在朝他靠近。 西奥多用力抓着锁链,急吼:“滚!” 下一秒,一道温暖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扑进他怀里!两只纤细却有力地环住他的腰,无论西奥多怎么挣扎都无法扯开。 快走,求求你,就直接抛弃我好了。西奥多不断地哀求呢喃。可谭川像是听不到,坚如磐石地抱着他,将脸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谭川!!”西奥多撕心裂肺吼道。 “你就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西奥多咬紧牙关:“我现在不想知道!” “我生病了,西奥多。”谭川低声,“他们都说,我生病了。” 西奥多挣扎的动作停滞,在黑暗中的瞳孔缩了缩。 “你大概已经猜到,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你真的很聪明,连这都可以看出来。可你猜得出来,7年前,我回到那个世界里发生过什么吗?” “西奥多,我生病了。”谭川的声音轻到好像一触就会散掉,“我整天整天睡不着,每天靠着安眠药入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暴瘦几十斤。所以我去找心理医生,跟她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以为,她或许能理解我。可有天我看到了诊断结果,上面写着,我得了虚构症。” 第78页 “没人相信我说的话,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 谭川轻笑:“但我认啦。换成我是医生,大概也会觉得一个满口说自己从星际世界回来的人是彻彻底底的精神病人。但我还是照例去治疗,为此换取足量的安眠药。治疗的内容枯燥乏味,总是重复性地进行着一些活动,每次医生都会问我在星际世界发生的事。可是每一次,只要提到你,我总会安静下来。” 西奥多声音艰涩:“为什么?” “提起你,我这里,”他握住西奥多的手贴着自己的心脏,“这里,很痛。” 谭川的气息开始轻微战栗:“医生问我,西奥多对你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我失眠、痛苦,都是因为总会想到那个人的名字,可当时我还没有明白原来这就是喜欢,因为我分不清,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呢?这一定是故意骗人的。” “但我没有骗你。我在福利院长大的,一个院长要照顾很多孩子,我总是分不到多少爱。后来,有一对夫妻来了,他们一眼相中我,因为觉得我很可爱又有些小机灵,未来一定会成为家里的骄傲。我这时候想,真好,我可以得到亲人的爱了。” “被领养回去的起初,他们对我很好。给我布置单独的儿童房,房间里摆满各种书籍和玩具。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带我去游乐园逛,给我买卡通人物形状的气球,还带我吃棉花糖。但是没多久,我的养母怀孕了。我那天趴在门缝后面,看到养父喜极而泣地亲着养母的腹部,两个人笑得好开心好开心。我喜欢他们开心的模样,所以我打开门想跑出去,跟他们拥抱,和他们一起高兴。” “可还没打开门,我听到养母皱眉问‘那谭川怎么办,能不能把他送回去?’” 听到这里,西奥多抱紧少年。 “我开始活得小心翼翼,无论有什么要求都会照做。主动做早餐,打扫卫生,为了学会做菜我看了很多菜谱。研究菜谱的习惯就是那时候来的,因为我总幻想着,某天他们会看到菜谱上停留的某一页,然后带我去吃那款小蛋糕。不过,他们的视力不太,从来就没看见过。” “还很好笑的是,我那时候虚荣心作祟。明明是自己准备的便当,我却带到学校里跟同学说是爸妈早起给我准备的。可很快就被人拆穿了。因为家长会那天,我骗人说他们忙没来,但有人撞见了,我的爸妈带着年幼的弟弟,在游乐场里玩耍。” “同学指着我的鼻子嘲笑我,但我回到家后,连一个可以扑进去求安慰的怀抱都没有。” 西奥多哑声:“不要说了……” “我曾以为,养父母会给我爱。我不奢求多少,我只希望他们偶尔能看看我,可连这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我优秀,他们会嫌弃我比过了自己的孩子。我失败,他们就会用我的沮丧将他们的孩子捧上掌心。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他们才能喜欢我一点。于是,我不再奢求爱了。” “我想,反正人生很短,就这样到死吧,很快我就可以解放了。” “我爱你的。”西奥多心痛地亲吻着他的眉心,鼻梁,语速焦急而低沉,“谭川,你有我的爱,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谭川:“可你刚刚还让我滚。”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控制不住,会伤害你。” “但那也比让我回到现实更好。” 谭川用唇瓣摩挲着他粗糙的下巴,那里长出了青色的胡茬,蹭得皮肤微微刺痛。 “西奥多,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幕。如果,我真的因为信息素而死,那你就来陪我吧。不会有比天人永隔更可怕的事情的,我不害怕,你也不会害怕,对吗?” 西奥多:“你真的想好了。” 回答西奥多的,是谭川的吻。 西奥多大脑空白了片刻,瞬间反客为主,伴随着巨大的吱呀声,反手将谭川压在身下,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少年身上,锁链扯动撞击床榻和地板的声音急躁沉闷。 衣服被用力地撕扯开,暴露出少年清瘦漂亮的身躯。 谭川也伸手去解开西奥多的衣服。 层层衣服被剥落,扔出床外,两具很快便赤。裸的身躯紧紧压在一起。 谭川闷哼一声,手指的刺痛感让他喘不了气。 这种痛觉他从未有过,和在格斗时受伤的反应截然不同。西奥多的信息素让他生理性地感到恶心,可是这种他理应更抗拒的痛觉,却在不知不觉间,诞生出令人发麻的爽快。 “会痛吗?”西奥多死守着仅剩的一丝理智,“痛就告诉我。” “不痛。”谭川晃着湿漉漉的脸,缠住西奥多的手,“还可以……再继续。” 白到发亮的胸脯因为窒息而快速起伏着,从满是烈酒信息素的空间里摄取着微弱的空气。 谭川的声音支离破碎,指甲抓紧西奥多的胳膊肌肉里,留下一道道崩溃的划痕。 “还要,继续……哥哥,你没吃饱吗?” 啪。西奥多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断了。 他又爱又恨地挤出声音:“你是真想我在这里操死你。” 他勾着谭川的双腿拖到跟前,下半身几乎悬空在床上。谭川很快意识到了,在床上招惹西奥多,而且还是在失控阶段的西奥多,将会是他此生做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哀求着发出难掩的吟声,双目失神迷离到只能看着晃动的天花板,视线被汗水覆盖,口水连吞咽都来不及,糟糕无比地顺着唇角滴下去。 西奥多的指腹……尤其是布满厚茧的地方,真的很粗糙。 但对于西奥多,这还只是前餐,他甚至都没有放出自己的正餐。尽管它已经贴着谭川,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头。 【……】 到底多少天过去了,3天?还是5天? 这些时间里好像谭川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好像一直在床上,又可能被西奥多抱着去客厅绕过一圈。而每天早中晚准点的时间,桌上都按时摆好一桌新鲜的食物,这让谭川感到很难为情。 Alpha的持久力强得精人,对性。欲的渴望更是贪婪得无法想象。他们在套房里的所有地方都做过,角角落落都遍布着那股浓重的味道。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可他们闻得出精。液的气味。 谭川都不想吃饭了,想直接死在西奥多怀里。 但西奥多,这个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清醒和失控的家伙,会一边干他,一边逼着他吃东西。 野兽的欲望无穷无尽,但它们也懂得要让自己的眷侣吃饱饭。为了节省时间,两件事同时进行是最好的。 有一次,谭川气得浑身都通红,气愤至极地将手里的蛋糕砸在西奥多身上。 这种时候还想着送蛋糕进来给他们吃的,除了林戚没有第二人。 然而那块蛋糕被谭川砸向了西奥多。 可他错了,西奥多以前就暗戳戳地展露过自己有这种性癖,谭川现在刚好成全了他。 谭川发誓,他如果真能还活着,他未来再也不会吃蛋糕了。 …… Alpha在体内成结的时间冗长,这期间会持续性地SJ,直到谭川的肚皮鼓起来。然后他把少年翻过去,伸出牙齿,试探地触碰着颈后的腺体。 本来标记应该在第一次做完后就进行的,但西奥多太恐惧标记的后果了,所以这几天以来,每次欲望催生着他去撕咬那里时,他都用咬破自己的舌头来强行制止自己。 可谭川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没有关系,注射进来吧,自己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会有事吗? 混乱的意识里冒出这个问题。 西奥多再一次想要咬破已经溃烂的舌头,用疼痛制止自己。 这时谭川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挡住他的牙齿。他面色潮红,浑身都覆盖着亮晶晶的细汗,扒住西奥多的肩头将他扯近。 “标记我。”谭川的声线没有丝毫迟疑,“西奥多,让我们赌一次,” “谭川……” “永久标记我吧。” 他亲上西奥多的眉心,“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西奥多沉默地注视他,半晌后重重吻上少年纤细的后颈,舌头舔舐着脆弱的皮肤,张开犬齿,用力咬下去。 信息素注射的那一刻,谭川的身体突然绷紧,喉咙溢出痛苦又欢愉的低吟。他崩溃地抓着枕头,随后一只大手覆盖上,与他十指相扣。 已经退无可退,那就让他们拼尽一切,赌他们能共同看到明天的清晨。 谭川的脑海里传来小茉莉哭得泣不成声的嗓音: 【川川,恭喜你……】 【攻略对象:西奥多·奥斯汀】 【亲密度:100】 【好感度:999】 【您已达成所有目标,攻略…成功…】 叮—— 在小茉莉话音刚落的同一秒内,谭川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第79页 【系统面板:恭喜《银河帝国之花》主角谭川,你已经重新获得全部权限,旧数据正在载入中——】 兀的,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谭川用力往下拽!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他一阵头晕目眩,还来不及适应,又有另一股力道抱住他。 “川儿,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去帝国啊!”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抱住他,戴着黑框眼镜,熟悉的妹妹头。 ……林大七? 这是怎么回事,是数据显示的画面吗? 小孩嘴巴撅的高高的:“听说帝国皇室里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尤其里面有个叫什么…奥利奥?奥西多?” 谭川还愣愣的:“你说西奥多?” “对,就是他!”林戚拳打脚踢空气,“听说他是个特别特别坏的孩子,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小心他,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你记住了吗,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啊。” 谭川回神,点点头。 随后有人来接他,上车,上飞船,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好像有只手拉长了二倍速,将无关紧要的一切调过。 在谭川的意识里连十几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就到了帝国的王宫。 而与他同行的人,谭川抬头看向身侧,眼帘引入一张温润宁静的脸。 ——这是叶慈。 如果他没有猜测,这应该就是第一条时间线里发生的事了。 刚刚那个提示声,对他的称呼是《银河帝国之花》的主角,可谭川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主角是西奥多。 难道…… “那位小殿下来了。”叶慈的声音将他唤回,“川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待在王宫,你可以试着和那位小殿下交好,但也别强求自己,有任何事情来找爸爸,知道吗?” 谭川嗯声。小殿下应该就是西奥多了,原来他以前真的和年幼的西奥多认识? 莫名的,谭川有点紧张和期待。 年幼的西奥多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军校时一样难搞,还是已经显露出后来当陛下时的变态气息了? 掌心冒着汗,谭川期待无比。 很快,会客室的门被人推开,在侍者身后是一名穿着得体矜贵的小少年。 他怀里还抱着本厚厚的书籍,墨绿色的瞳孔,年纪还不到,但五官已经透出凶巴巴的痕迹,眉头一压就跟恶鬼似的。 他看到谭川第一眼,皱起眉头。 谭川兴奋道,快步跑过去:“西奥多——” “离我远点。”西奥多飞快后撤几步,跟见鬼似的避开他,嫌弃捂住口鼻,“你身上很臭,小Alpha。” 谭川:……你小时候果然一样很可恶! 第48章 从叶慈的口中,谭川得知,这条时间线里的帝国和联邦正处于建交蜜月期,所以偶尔会互相交换学生,上回是帝国的大殿下二殿下去联邦学习,这次便是联邦将军的儿子到帝国来。 在这条时间线,叶慈和谭时谦的地位都很高。 联邦有上千个星域,每个星域都由两名或两名以上的将军统治。谭川出生的那片星域叫做【白风信子星域】,而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就是叶慈和谭时谦。 原来他还是个军二代。 很神奇,来到帝国的第一个晚上,谭川并没有急着去找西奥多,而是抓着叶慈让他留下来和自己睡,然后听了一整晚他讲述他跟谭时谦的故事。 叶慈的语调像是经典的摇篮曲,谭川在他的温语中,抱着怀里的一只毛球沉沉睡去。 这只毛球叫做小茉莉,是刚出生时叶慈送给他的礼物,谭川只有抱着它才能睡安稳。 谭川对此感到很惊奇。 他第一次在血脉亲人的怀里入睡、苏醒,每一个环节都新奇得像进了另一个新世界。 清晨醒来,他像只小猫往叶慈怀里钻,不断用脑袋拱着Omega的身体,一头蓬松的黑发都蹭得静电炸了毛。熟睡的青年被他拱醒了,笑声从脑袋顶传来,接着落下一只手,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没有责怪谭川,反而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今天可以允许你吃一块蛋糕,不能吃多了,不然你又要牙疼”。 谭川终于明白原来跟亲人撒娇是这种感觉。 他可能真的变回了一个小孩子,含糊地说着羞臊的撒娇的话,在叶慈怀里不肯起床。 不过,叶慈还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军官出身的人,都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赖太久,谭川只能被他拎小鸡似的丢到厕所洗漱。 4分钟的刷牙时间,叶慈盯着表,少一秒都不行。 在帝国的前几天,谭川和西奥多很少有机会见面。直到帝国给他们安排了同一个家庭教师,这位教师就是克拉克老公爵。 西奥多不得已只能跟他共处一室,但每次来时都要全副武装,戴着半透明的头套,生怕闻到一点他的信息素。 这个时期的西奥多简直比军校时期还要差劲,军校时的他,因为上面有两个该死的兄长压着,并且那个老不死的前任陛下还在王宫里酒池肉林。 此时他的目标是已经成了要顶替两个哥哥,从混账陛下手里夺得王位,因此糟糕的性格还内敛了不少,对着厌恶的人也能保持微笑。 但年幼时,西奥多还没有诞生那样伟大的目标。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想法更直白:希望来一颗小行星又或者联邦进军把这个恶心的王宫所有人都杀了。 这时候的他,尖锐、冷漠、倨傲,说话丝毫夹枪带棒的。所以初到王宫那几天,谭川每天都能被他气炸。 见他戴着头套,一脸自己浑身沾着病毒的嫌恶表情。谭川又气又笑,上课时直接桌底下偷偷一脚踹翻西奥多的椅子,害他狼狈摔倒在地。 老公爵皱眉:“怎么回事,连凳子都坐不稳吗?” 西奥多涨红脸扶着椅子起来,瞪向他:“不是我的错,有人踢我。” 老公爵看向谭川。 谭川眼皮一耸,缩起肩膀瑟瑟发抖道:“西,西奥多哥哥…我没有踢你,我…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你不想我来上课,我以后不来就好了。” 西奥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绿眸前所未有地睁大,像颗鹅蛋。 下课后,老公爵果然把西奥多叫去谈话了,回来时大人样的阴沉着脸。 而谭川正笑呵呵地跟另一名侍者在门口聊天,嘴巴很甜地喊别人漂亮姐姐。远远他见西奥多阴恻恻地瞪着自己,不以为然,还抬手挑衅地朝他挥动。 但没多久,谭川就遭报应了。 帝国夏季雷雨夜频繁,寂静的长夜忽如其来就会降落一场暴雨,雷声惊天动地。但偏偏今夜叶慈有正事不在,谭川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小茉莉趴在被窝里。 没想到这个时间线里,他也依旧害怕雷声。 谭川在被窝里跟个筛子抖了十几分钟,突然想到西奥多就在隔壁。对啊,活的人肉抱枕近在咫尺,他自己在这抖什么! 西奥多正睡得烂熟,突然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他脸色极差地开门,撞上一双朝自己眨巴眨巴的眼珠子。 “西奥多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不可以。”西奥多冷脸,“滚蛋。” 啪,反手关上门。 3秒后—— “咚咚咚咚咚咚!” 西奥多还是让谭川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摁着太阳穴:“谭川,你到底要干什么?” 谭川抱着小茉莉进屋环视一周,末了不等西奥多阻止,轻车熟路地钻进被窝里,还拍拍旁边的空位:“上来睡吧。以后你可是要求着我跟你一起睡的,今天就便宜你一下好了。” 西奥多:“你是不是有病。” “以后会有,不过咱俩比起来,都病得不怎么轻。”谭川往床中央又挪了几分,“快点啊,今天允许你抱着我睡好了。” “疯子。”西奥多冷漠吐出这两个字,懒得跟他多说话,索性坐到桌前看书。 “你可是会后——” 话没说完,惊雷撕破夜空劈下。床垫突然一弹,一个黑影电光石火间蹿进被窝里。 西奥多被声音惊扰,看向床上。 一坨从床榻拔地而起的山丘战战兢兢抖动,让他想起被揪住尾巴的小老鼠。 西奥多挑眉,放下书绕到床边,环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他。 “谭。川。” 被窝山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打开一条小口,从里面伸出来一只—— 猫耳毛球。 毛球晃动耳朵,做作地细声细语:“哎呀,好可怕的雷声啊。害怕雷声的小孩子最可怜了,如果你是伟大的天选之子,就快来抱抱这个小孩子吧。作为天上地下仅此一只的毛球大人,本尊相信你这个骨骼清奇的少年,一定可以达成本尊的愿望。” “你居然怕雷声,你是胆小鬼吗?” 毛球一顿,代替而至地,是飞快蹿出来的不甘心的一张漂亮脸蛋:“我现在才5岁!怕雷声怎么了!你6岁你不怕,你好厉害啊略略略。” 第80页 西奥多趾高气昂:“我当然不怕,弱者才怕那种东西。” “别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的就是——”谭川突然卡壳。要死,西奥多好像还真没什么怕的东西,他最怕好像就只有…… 谭川铿锵有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我死,哪天我死了你就等着哭鼻子吧!” 西奥多嗤笑:“天方夜谭。” “你现在笑得越灿烂,未来就会哭得有多。” 谭川嘟嘟囔囔没几秒,又被雷声吓回了被窝里。他心里骂骂咧咧地斥责西奥多的惨无人道和冷血无情,并发誓等他醒来,回去一定要跟西奥多算账,起码一个月,一个月他都别想上自己的床。 然而没多久,床另一边突然凹陷下去。 西奥多掀开被褥躺进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谭川探出脑袋,灯光映着他青涩稚嫩的五官。西奥多清嗓:“这是我的床,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跟你没关系。” 谭川怔愣几秒,弯起唇角,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好吧,原谅你了,看来小时候的你还是挺可爱的。” 西奥多收紧抓着书的手,耳尖微红,透出无措和紧张。 自那天起,西奥多对待他的态度缓和不少,每次打雷谭川再去找他时,他也只是过过嘴瘾,可还是会乖乖地掀开被窝让谭川进来。再后来,叶慈忙完回来,雷雨夜谭川可以跟他一起睡,西奥多第二天还来问他为什么昨晚不过来。 总之,就是个闷骚又别扭的小屁孩。 但谭川有点好奇,这时候的西奥多还没有录制雷声的习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在谭川看来只过去几分钟,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忽略过了,背后那只手在选择性地给他看一些东西。 这天,叶慈从外面回来,同时手里还带着个箱子。 谭川打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两盘磁带和磁带机。 他差点忘了,叶慈是个喜欢淘稀奇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经过橱窗就买下号称“全宇宙仅此一件但实际只是店老板随手做的拿来唬人”的诈骗产物小茉莉。 谭川把纸箱拿给西奥多,西奥多对这些不了解,狐疑地观察很久。 “其实很简单的。”谭川教给他,“只要把磁带塞进去,再摁这里,就可以录制声音了,话筒在这里。” 他一步一步教着西奥多,很快西奥多便熟练掌握。 他问谭川:“你要送给我?为什么?我能拿来录什么,我要录制东西,为什么不用终端?” 这人问题好多! 谭川托腮:“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送给你。至于录什么,那哥哥你自己决定嘛,世上这么多可以录制的东西。” 西奥多若有所思。 等到又一次雷声来临,谭川趴在他床上战战兢兢,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护身咒。西奥多拿出磁带机,果断地,点开了录制。 谭川:“你要录什么?” “你怕雷声的嘀咕,很好笑。”西奥多一本正经回答。 “???” 这就是你为什么爱上录雷声的原因?你没事吧!! 谭川现在想传回去一拳打死把磁带给西奥多的自己。 但真正让西奥多开始录制雷声的,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 谭川在帝国只能待一个月时间,一月期满,他就要回联邦。西奥多的母亲病逝得很早,父亲不爱,兄长不疼,由于性格,也没有朋友,谭川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现在,这个朋友要走了。 所以他想录下谭川的声音。 可直说会显得自己好幼稚软弱,西奥多就想出来一个办法,每当打雷时,就借着录雷声的契机,录下他那些幽默可爱的碎碎念。 可谭川只给了他两盘磁带,录满了,想要再录制时就会覆盖前面的录音。 他开始海量地淘各种旧磁带,要很多很多的磁带,录下很多很多的谭川。有了这些,西奥多想,等到谭川离开的那天,他就不会生出难过的情绪。 但西奥多太高估自己了。 今天天气晴朗,回联邦的飞船即将停泊在港口。谭川一大早就来跟他告别,西奥多没有见他,他硬邦邦地跟着门说自己忙,让他别打扰自己。门外的小孩闷闷地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西奥多立马又急了,心想你为什么不再多说两句呢,你再多叫一次我的名字,我就出来见你了。 可谭川已经走远。 他坐立不安地徘徊在卧室里,咬着手指,目光不断探向窗外。屁股刚坐回椅子上,突然弹起来,狂奔向门外—— 西奥多就是个负心汉。 谭川愤愤不平地做出如是评价。自己都要离开了居然也不来送,难怪要重启,第一条时间线里他们就是这么错过了吧。好好好,西奥多你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吧,除了我也没人能忍得了你了。 谭川臭着脸,抱着小茉莉站在旁边。 叶慈瞥向他,收回目光时,注意到前面出现了个身影,于是笑着推了下谭川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谭川趔趄往前一步,疑惑地要问叶慈,可刚抬头,花园的前方出现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那瞬间,眼前的画面和数据里的记忆重合上。 之后完全是本能驱使着,让他踉踉跄跄跑向那个孩童。骨骼深处蔓延开的情绪像花扎根开放,每一朵都诉说着来自孩童最纯真的留恋和悲伤。 谭川深切地意识到,这既是他的情感,也是第一条时间线里,这个小小孩童的情感。 之后也正如画面里出现过的一样,西奥多抱紧了他。原来小小的大人,也会无助地流泪,他的眼泪流进谭川的衣服里,顺着胸膛,滴落在心口的位置。 他说,不要抛弃我,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他说,不要走,谭川。 谭川被他抱着,只能高高仰起头,他张开嘴,想说那我不走好了。 但奇怪的事,这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谭川明白了,因为原时间线的发展不允许他说出这句会改变结局的话。他想了想,选择伸出手,试着把怀里那只小茉莉送给他。 但这回他成功了。 在原时间线里,小谭川,也曾将自己的小茉莉送给西奥多哥哥。 小茉莉脱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眼前的场景突然又开始变换。 接下来的画面过得很快,但非常清晰。 他看到自己和西奥多分开后,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随着日升月落逐渐成长,褪去青涩,变得沉稳。 时光一晃而过,在谭川17岁,西奥多18那年,他们于一次外交宴会上再度重逢。 于是相见,相知,相恋。 一切都顺利得如同梦里才会出现。 他们很爱彼此,尽管这条时间线里的帝国联邦对AA恋也是持有不赞同的态度,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情感。 他们拥抱,厮守,在漆黑宁静的夜里抵足而眠。 每当共同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他们就会在夜里呢喃轻语,幻想如果那场婚礼的主角是他们,那该设计成怎样的一场婚礼。 每当携手同行过一处景点,总会拍照,贴在他们偷偷买的一栋小洋楼里。逐渐的,那里有一面墙,全是他们的合影。 西奥多在照片的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他给谭川拍的照片,却充满柔情的爱意。 而谭川照片里的西奥多,也总是比平常看起来,还要可爱一点。 就这样,一直到谭川22岁,西奥多23岁,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出现在白风信子星域内。 哗啦—— 谭川突然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泼醒。 谭川皱紧眉头睁眼,被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身前站着至少五六个人。均为人高马大的壮汉,Alpha的信息素如绳子勒住他的脖颈。 “这就是联邦将军的孩子,绑了他,我们能拿到多少钱?这个数?” “起码也得翻倍。你别忘了,他还是帝国殿下的未婚夫,而且这小子难抓得很,废了我们好多兄弟才把他带回来,这点钱怎么够,起码还得附带几艘战列舰。” “他长得还蛮好看的……” “喂,不是吧你也跟那个帝国殿下一样想操Alpha啊,真恶心。” “但是说真的,他长得确实…我都没见过几个比他好看的Omega。” “首领来了!都安静!” 他们整齐排成两列分站左右,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寸头Alpha沉步走近。他靠近谭川,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水珠。谭川偏头躲开,被强硬摁着下巴拽回来,逼近那张阴鸷的脸。 他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闻过这股信息素的味道。 “你就是主角?”男人冷笑,“久仰大名,知道我是谁吗?” 谭川镇静道:“奎隆·坎贝尔。” “还挺聪明,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施加在下颌处的力道极重,掐得青年脸颊苍白凹陷。 第81页 “我是这个世界的配角,一个未来会死在你手里的,应该说是炮灰,啊,我真是不太喜欢这个词,所以,”他突然用力,“不如让我这个炮灰,先把你这个主角先杀死吧。杀掉你之后,我还要杀了西奥多·奥斯汀,你的恋人。” 炮灰? 谭川沉静继续听着他说话。 “这个时间点,你们应该已经恋爱了。做过吗?”奎隆粗暴地蹂躏着他的唇瓣,舔了舔嘴巴,“不过,他大概怕操死你,所以估计不会和你做。废物Alpha,连这都不敢,估计这个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奎隆的语言下贱淫秽,无所不用其极地构想着谭川。谭川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刚听起来还对自己这个“主角”很厌恶,但又这么爱意淫自己。 不过也多亏奎隆的肆无忌惮,他确认了一件事。 ——奎隆是一个觉醒的配角。 谭川眯起双目,反问:“你说我是主角,什么东西的主角?” 奎隆微愣,吐出一个名字: 【银河帝国之花】 。 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谭川看到一场战争,是联邦和星际海盗的战争。 那场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无数,最后的结局,是以将军之子谭川和星际海盗首领奎隆·坎贝尔同归于尽而结束。 而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帝国举国人民接收到了一封由帝国首都政府发出的讣告。 帝国三殿下西奥多·奥斯汀,于凌晨3点,自杀死于一栋小洋楼内。 而他死时,无名指佩戒指,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佩戴一朵白风信子花,怀里抱着一只干干净净的猫耳毛球。 它叫小茉莉。 第49章 画面到这里消失,剩下一片黑暗。 谭川的视线内却还残留着那个故事的最后一幕,西奥多死时,他背后的墙面上,还贴满了跟自己的合照。每一张合照里,都是爱意浓溢。 谭川激烈地张开嘴,哽咽到失声,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他用力掐紧胸口,那里痛到像是有个怪物在拼命地撕扯他的心脏。 原来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故事。 原来在第一条时间线里,他们有这么这么爱对方。 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川川……” 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谭川含着泪抬起头,看到神色同样悲伤的小茉莉。它抖了抖猫耳,飞过来落进谭川的怀里,毛球内部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是你吗?” 小茉莉:“是我,但也…不算完全是我。” 其实谭川应该早就已经猜到,这个世界是一部名为《银河帝国之花》的游戏。但还有很多信息,谭川无从得知。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部没有向任何人面世过的游戏。 总有那样一些构思、创意,在诞生之初就被人搁置,随后永远遗忘。逐渐的,这些创意也会演变成一个独立的世界,拥有生命和存在的意义。 这个游戏就是这样。 而这里的主角,叫谭川,是一名来自联邦的将军之子。 原本的剧情其实非常简单,讲述的就是一名来自联邦的青年,因为种种原因,而在帝国里熠熠生辉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西奥多是他的伴侣。他们携手与共,一起解决诸多难题,并在最后击败了共同的敌人星际海盗。 可是,故事出现了漏洞。 奎隆·坎贝尔,一个意外觉醒的配角。 他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决定在谭川羽翼既成前摧毁他。最初他选择的方式是引诱谭川,这个主角爱上自己,为自己所用。但他失败了,不管他以何种方式何种身份出现在谭川面前,谭川的目光总是只放在西奥多身上。 一败涂地的奎隆对谭川的恨意与日俱增,他彻底决定要让谭川死去,用尽各种方式手段。但依旧每一次都会失败。 西奥多·奥斯汀,这个阴魂不散的Alpha如影随形地跟着谭川,总能令谭川避开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多年来的怨恨积攒,浓稠如蝎毒,无法化开。 在谭川22岁这一年,按照原本的剧情,谭川会指挥舰队击溃星际海盗分部的第一胜,之后他的人生将跌宕起伏,殊荣不断。但同一时间奎隆也在这一年,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都要弄死谭川。 他用数千星际海盗的性命换来了和谭川对峙的机会,在他的计划里,他要杀了谭川,毁掉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己代替而之。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一个世界失去属于他的主角后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理所当然:崩溃,消失。 谭川死后,这个世界就会毁灭,就像一组齿轮,最核心的齿轮崩坏后,整个运作系统都会毁于一旦。 但它没有毁灭,而是选择了重启。 “因为……川川…有很多人爱着你。” “叶慈、谭时谦、林戚、西奥多……你的亲朋好友,你的同学长辈,还有,我。” 玩具是不会诞生眼泪的,但对于那些倾注在它身上的情感,每一丝每一分,都饱含着对谭川的爱意,它仍旧会觉得感动和悲伤。 它是伴随着谭川的诞生而出现的存在。在被叶慈带回去以前,它的意义就是橱窗里的欺诈品;在被叶慈带回去以后,它的意义就是看着谭川这个小小的婴儿,从牙牙学语到出类拔萃。 它是一个由爱意倾注而成的产物,尤其是在被送给西奥多后。它每日每夜在西奥多对谭川的爱意中耳濡目染,愈发体会到人类的情感,原来是这样滚烫的东西。 爱是坚不可摧的盾牌,也是锐不可当的长枪。 爱诞生奇迹,于千千万万种绝境中,滋长出新生的力量。 “在西奥多死后,我生出了意识,我拼命拼命地想要扭转这一切,我祈求,我祷告,恳请不管是谁都好,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可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神,我的愿望居然成真了,这个世界开始重启,时间线回转到了你和西奥多第一次见面的那年,那时你才5岁,他也不过6岁。” 但问题是,重启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谭川的走失,以及它的失忆。 忘掉一切的小茉莉不再记得第一条时间线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不记得谭川、西奥多,也不记得重启。它唯一记得的是:这世界是个游戏,而自己要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无论如何,都要让它来到这个世界。 “那我看到的系统面板,和你没有关系?” “那其实不叫系统面板。我刚刚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但这个神和川川你以前理解的神明是不一样的,它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就像是…就像是你看修仙小说时的天道,它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同时也与你息息相关。” “你死了,世界崩溃,法则也会毁灭,所以它才是真正让这个世界重启的关键。至于那些攻略,我想……可能是它为了让你主动去适应这个世界才设置出来的。” 谭川很小就去到那个世界了,谁也无法确定突然将他带回这里,他会不会抗拒或者走极端。不过更多的原因是……它们都希望谭川和西奥多能够终成眷属。 小茉莉没有和法则直接地沟通过,但它猜,法则应该也跟它一样,喜欢谭川和西奥多待在一起的模样。 999条支线不过是法则设置出来故意阻碍的他,谁能想到谭川居然真的能完成。再加上那次战争里,奎隆这个再度冒出来的BUG制造出的蝴蝶效应,世界运行出现故障,只能先让谭川回到现实。 而小茉莉在黑暗里飘荡的那段日子里,那个没有具体模样的法则,估计都在抓破头皮地想着怎么补漏洞,并且给谭川的回归做铺垫。 光是把谭莉·奥斯汀这个第二时间线里凭空出现的角色合情合理化,都要修改无数人的记忆,应该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听完小茉莉的话,谭川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那我现在苏醒后,一切可以恢复如初吗?” “不。”小茉莉摇头,“川川,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奎隆还没有死。” 谭川皱眉:“可他明明——” “他是类似于BUG的存在,不能用正常人来对比。”它看向谭川,“而且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觉醒吗?是因为你。” 5岁那边,谭川随叶慈乘坐飞船前往帝国。在飞船上,他意外撞到了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孩童。 那是年幼时的奎隆。 他是星际流浪者,其实就是被抛弃的遗孤。他用硬物打死了一名工作人员,并偷偷混上了飞船。 当时,飞船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排查混迹在乘客中的流浪者。按照原剧情,奎隆是应该被工作人员发现,并且暴力惩戒后赶下飞船的。受伤的奎隆在那不久之后便死去,所以才说他是炮灰。 但谭川救了他,导致他的人生发生改变,从而觉醒了整个世界的记忆。 奎隆是一个BUG、他的觉醒造成这个世界一系列恶劣的连锁反应。联邦和帝国交恶,星际海盗屡次攻打帝国,帝国境内边缘星球的人民被烧傻掳掠,谭川从这个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谭莉·奥斯汀。 第82页 哪怕两者是同一人,但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所以就算谭川苏醒回去,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也会迎来崩溃。 谭川大概明白它的意思,笑得无奈:“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再重启一次。” 小茉莉点头:“这一次,你不能前往帝国。” 上飞船就会有碰到奎隆的可能,无论帮不帮他,都会有意外导致他再度觉醒。最好的办法,就是那一年直接放弃前往帝国。但重启的代价是,他们都不能确定年幼时没有见面的谭川和西奥多,后来还会不会相爱,万一西奥多在那之前已经遇到了爱人呢? “川川,你相信西奥多吗?” 谭川摸向自己的唇瓣,弯唇:“我相信他那个疯子,除了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走丢吧?” “绝对不会的!我,我用我身上所有的毛毛保证!” 谭川温柔地摸摸它的脑袋。 在重启开始前,他忽然问道:“重启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和你说话了?” 小茉莉愣了下,用力地蹭着他的脖颈。 声音哽咽:“川川,我是你的阿贝贝,哪怕以后我再也不能说话了,你也要相信我是有灵魂的,我会永远,比这个世界还要久地陪伴着你。” “我是人们对你的爱意凝聚成的存在,我有多爱你,他们就有多爱你。” “川川,你未来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你不需要再害怕孤独了。” 谭川低哑地嗯一声,用力抱紧这只虽然笨,但很爱自己的小毛球。 时空重启,如同一朵倒放的涟漪,一圈圈泛开的水花逐渐缩小成最后的一点。冬秋夏春四季更迭交替,从帝国炎热的盛夏,回到军校那一年他们偷偷采摘老公爵的苹果,再回到谭川和西奥多看彼此都很不顺眼的初见。 他们从一条时间线的起点回到另一条时间线的终点,又从这条时间线的终点,像往前转动的磁带一般。 最后,咔哒一声。 磁带转到了尽头。 …… 联邦·白风信子星域·谭家 “川儿,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去帝国啊!” 谭川睁开眼就听到这句话,他偏过头,见一个戴着黑眼镜的小孩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胳膊。 谭川呢喃:“林大七……”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有记忆? “帝国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特别喜欢压榨人。我爸爸说,幸好我们生在联邦,要是我们生在帝国,我肯定会成为一个天天被欺压指着鼻子骂的可怜打工人。那里太可怕了,川儿你别去了,留下来跟我一起看书吧,我最近发现了好多好看的小说!” 林戚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旁边传来叶慈的声音,说到时间该走了。 谭川顿住:“我不想去了。” 叶慈和林戚同时怔住。 脑海一闪而过西奥多的脸,谭川深呼吸一口气,笑道:“这次,我不去了。” …… 十二年后。 帝国和联邦建交蜜月期的第十八周年,双方决定在联邦首都水泽城开一场宴会,以庆祝这些年来双方兄友弟恭,没有彼此在背后故意耍什么小手段。 代表帝国前往联邦的是帝国三殿下西奥多·奥斯汀,本来应该是他两位兄长更有资格来,但他们正忙着在家里醉生欲死。而且参加这种无聊透顶的外交晚宴对他们没有丝毫助力,还得处处小心会不会被媒体拍到发言不当,于是,果断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皇室的门面西奥多身上。 雷恩扶着眼镜,快步跟在少年身侧:“殿下,咱真的不再对一下发言稿?过会儿您也是要上台演讲的,万一出错怎么办,被媒体抓到的话,咱皇室又要被帝国媒体痛批为最废物的一届了。上次建交宴会大殿下就醉酒口误把船上说成了床上,还……” 少年突然停下来,雷恩砰一下砸到他后背上,痛得哎呦一声,嘀咕自家殿下这些年真是越长越壮实了。 “你把我和那个蠢货相提并论?”少年眉骨深邃,一压眉毛就显得很凶,“给他一百年他都背不出来演讲稿,我只需要看一遍。” “是是是,小殿下不仅是皇室的门面还是皇室的智力担当。” 西奥多:“……” 他低哼一声,不再说话。 “殿下,过会儿联邦那里也有个要上台演讲的年轻人,我们需要跟他那边去对接一下吗?你们是两国的青<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表,要不提前认识一下?对殿下你也有好处。” 西奥多:“谁?” “叫谭川,是谭时谦和叶慈将军的儿子,比您还小一岁呢。” “没有跟小孩子聊天的爱好。” “但他就比您小一岁啊!” 西奥多面无表情:“他是未成年,我是成年人。对接你去负责,我要去跟其他官员聊天,别打扰我。” 话音刚落,少年走进宴会厅大门,脸上浮现起标准化的微笑,举起香槟酒朝人群中央走去。 西奥多的谈话非常成功。他特意选用了联邦语,为此专门训练过很久,一口流畅标准的联邦语甚至比本地人听起来还要悦耳。 在他之后,就是联邦那位年轻代表的演讲了。 但西奥多之前一直没在宴会厅里看到这个所谓的将军之子,只能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他的履历。 他有个外号,名为“联邦白风信子”。西奥多喜欢养花,所以也有了解,他记得白风信子的花语有两种花语,一是象征生命,意为生命的火焰,还有一种是不敢表露的爱。 很奇怪,提起这种花时,他竟然会觉得心口有些发麻,如同针刺一般疼痛。 西奥多呼了口气,缓过疼痛,继续听着别人讲述谭川。 他们说谭川是个很无法揣测的少年。明明身为将军的儿子,却总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譬如,他曾试过279次在自家的庭院里种苹果树,最初连新芽都没能长出来小树苗就死了,后来好不容易长出了两颗芽,结果那天偏偏打雷,一个闪电劈着了他的树苗,急得他大半夜穿个背心和人字拖就飞出来灭火。 又譬如,他跟他的好兄弟,林远逢少校的儿子林戚,曾大半夜在酒吧里跟人玩野球拳,结果导致林戚惨败,脱得精光只剩个裤衩飘荡在大街里,还被Omega以为是不明暴露狂出来作案,狠狠打了个他一个耳光。 而谭川略微好一点,全身上下剩件短袖和裤衩,回去后第二天高烧不退。据他们家的保姆说,梦里他还一直抗议“为什么不让我,那家伙猜拳都知道让我,你们都不让,可恶……”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谭川居然拒绝了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5%的Omega,并且强行将自己的名字从信息素研究基地里划掉了。 “他喜欢Beta?”西奥多问道。 雷恩看了看左右,小声附耳:“其实我听到人说,他喜欢的是个Alpha。” 西奥多难得露出震撼的表情。 “殿下你的表情……” 西奥多咳嗽一声,立马收回失态的神情。 他从来没见过喜欢Alpha的Alpha,这很罕见,而且奇怪。反正就西奥多自己而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一个Alpha动心。 即将轮到那名将军之子上台时,他才姗姗来迟。西奥多正在跟人寒暄,忽然听到厅外传来声音,同其他人一起望去。 少年一身利落剪裁的西装,五官精致得惊心动魄,像是画家精雕细琢后的艺术品。他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狐狸眼弯着,嘴角微挑,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不经意的,他突然转过来,和西奥多对上。 西奥多当即愣在原地。但还没等他给出什么反应,少年已经率先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那个令西奥多感到碍眼的青年聊天,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为什么和他聊天,为什么不看自己? 西奥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明明他们只是陌生人,他居然会觉得如此不是滋味,这种情绪像极了……嫉妒。 演讲全程,西奥多的目光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青年,目不转睛到雷恩以为他病了的程度。 “殿下你……” “闭嘴。”西奥多沉声,“不要打扰我听他说话。” 雷恩默默捂住嘴巴。 演讲一结束,西奥多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他说些什么。 但少年很快便消失不见,偌大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穿梭在一支又一支舞蹈的人群中,仰起头焦急地四处观望,最后在走廊拐角看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西奥多不顾礼节,绕开人群快步追上去,清晰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漫长的走廊间。 走廊弯弯绕绕,光影斑驳混沌。 他踩过倒映在地砖上的树枝碎影,惊起窗外的鸟雀,振翅飞向天际。 忽的,西奥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 脚步声渐渐慢下来,他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有明媚的日光穿过玻璃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细细碎碎的尘光。 第83页 他第一眼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他咬着细烟,西装领带被风吹得微微浮动,柔美的侧脸轮廓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精心打理过的黑发被徒手随意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树影摇晃着将光线遮掩,他的脸像雾气玻璃被擦干净,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湛蓝的眼眸,纤细的长睫,莫名的叫他想到两个字:爱人。 少年咬着烟的嘴角微微勾起,意料之内地歪头看向他。 他盯着西奥多足足有三十多秒,随后走近,朝他伸出一只手:“我就知道我会把你勾过来。你好,我是你未来的战友兼恋人。” “我叫谭川,好久不见。” ——完—— 第50章 番外·史上最混乱的婚礼 “我是战地记者林尤安,正在为您时事报道本次婚礼的全部情况。没错,你没有看错!屏幕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就身处于全宇宙历史突破性的第一件Alpha和Alpha的婚礼现场!请看向我身后的这扇门,门后就是此次婚礼的新娘子……” 话刚说完,屏幕摄像头突然一黑,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动。 另一个声音从远处模糊传来:“谁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儿子新娘!谁给你的台本?!林戚呢,让林戚出来,他是怎么办事的!” 镜头天旋地转,连新娘子的面都没照见,门就被用力关上。 林尤安捂着被砸肿的脑门,惊心胆战道:“非常抱歉各位观众,我们的新娘父亲婚前比较焦虑。是的你们没听错,焦虑的是新娘父亲谭时谦将军,据说他接连三天没有睡觉,靠生啃咖啡豆翻遍了所有AA恋记录,得知没有一对善终后,在今早挂上了前往看心理医生的急诊号。但看完心理医生后,目前的焦虑情况似乎更严重了。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叶慈将军也在婚礼现场,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画外音小声提醒:“林哥,叶慈将军刚刚就一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镜头一转,对准坐在走廊上双手撑着额头作沉思者状的叶慈,他的左脚则一直疯狂地点着地。 这看起来他妈比谭时谦将军还要焦虑啊! 林尤安:“……” 他眼疾手快转回镜头:“没有你们看错了,那不是叶慈将军,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的路人。好了好了,接下来我带你们去新郎休息室看看吧。” 林尤安和摄像组快步朝走廊另一边。新郎休息室的门没有锁,可以直接推开,但进去后没在屋里看到西奥多的身影。 他们转了一圈,正好碰到进来的玛拉夫人。玛拉夫人摇着扇子,余光扫过沙发上堆叠的衣服,微笑道:“可能是出去见客人了。小林,我刚刚看到你堂兄一直在找你,说是要再最后对一下流程,让你帮他去对一下。” “啊?可我不管流程这块啊。” “那我不知道了,我也要去前厅,一起走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拉上林尤安等人离开新郎休息室,顺带将门关上。 他们刚走没多久,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昏暗狭窄的空间内,两个青年身躯紧贴着身躯,面对着面挤在一起,从门缝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映亮彼此的眼眸。 西奥多凝视着从刚刚起就一直忍着笑,眉眼弯弯的青年。 心痒难耐,忽的倾身低头吻上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从青年腰后伸过去,掌住他的后脑,将他拉向自己。 这个吻热切而深情,几乎将两个人都融化了,像是奶油和蜜糖混合在一起。 黏黏糊糊的,谁也分不开谁。 林尤安带着摄像组进来的时候,他们就躲在这里接吻。 津液交换声被努力压得很轻,但谭川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呜咽。他那时候吓一跳,掐住西奥多的大腿,瞪他,不给他亲,西奥多就咬他的手指,模仿着吞吐他的手指。 幸好玛拉夫人进来得及时,不然他俩就要在婚前来个全球出柜直播了。 “唔……”谭川漂亮的眼瞳迷离含着水雾,喘息,“你是不是亲得太重了,我嘴巴要被你咬破了。” 西奥多没骨头似的地埋在他脖颈间:“婚礼几点才能结束,想跟你现在就去度蜜月。” “你把假请下来了?” “没有,每天抽时间参加会议就好。你的假呢?” 谭川撇嘴:“我也没有。我爸我爹都不给我批假期,他怕我跟你跑了就不回来了。” 叶慈看起来挺文静温柔的一个人,但在这件事上和谭时谦处于同一阵营。度蜜月,可以,但是必须在白风信子星域境内,而且最多不能远离他们超过100公里,那这度蜜月还有什么意思啊!谭川都做好了攻略要去好多星球上玩呢。 “他们是真的很不喜欢你哎,我的好哥哥。” “不重要。”西奥多埋着埋着又开始亲他的脖子,像患有肌肤饥渴症的病人,“我只需要你喜欢我。” 他一点点又亲上谭川的嘴唇,摩挲着,声音低哑性感:“完了,想在这里做。” “喂!”谭川用力掐他。 西奥多丝毫不觉得痛,低笑:“以前,有次去你的宅邸拿衣服时,你趴在衣柜里找睡袍,那时候我就有过这个念头。” 谭川:“……老变态来的。” 西奥多的记忆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恢复了。 时间线重启后,谭川花了12年,以17岁的姿态重新来到西奥多面前。他当时构想了很多种相遇的方式,想找到一种姿态,可以让西奥多最快地喜欢上自己。 但他其实白费精力了,无论他以什么面貌出现,什么名字登场,只要西奥多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会对他一见钟情。 他们的重逢和相爱比谭川预想里还要顺利。 没有了奎隆的阻碍,他们重逢的第二个月,谭川都还没主动开口说交往,西奥多就已经率先向他提出了这个请求。 那天还是个雨天,下着暴雨,打着闪电。 重启的世界里,谭川已经没有那样怕打雷了,但他还是本能地躲进西奥多的怀里。 等反应过来,抬头瞧见西奥多错愕的目光。谭川张口刚要解释,便西奥多沉声道:“我建议,我们可以交往。” 谭川愣了半天:“……啊?你喜欢我啊?” 西奥多纠正:“是我爱你。” 才18岁的少年,说出这句话时,耳尖红得臊人。 年少的西奥多在感情上的行动力和决策力精人,确认恋爱关系当天,直接带着谭川去定制了情侣戒指,买了一大堆情侣生活用具,还直接买了一栋小洋楼,并且写的是谭川的名字,说是给他们婚前同居用的生活住宅。 谭川晕晕乎乎的,房产证下来了都没反应过来。 才刚恋爱怎么就到同居了! 他问西奥多:“你就没想过我们有可能走不到那一步吗?” 西奥多回答他:“没想过。” 谭川:“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西奥多十指扣住他的手:“拿了我买的房子,敢跟我分手,我就起诉你欺诈。” 谭川无言以对。 而西奥多恢复记忆的时间点,是在他们恋爱后不久。 谭川那时候没办法在帝国待太久,等外交宴会结束,他就得赶回联邦完成自己的学业,只能跟西奥多异地恋,每天晚上打打视频聊以慰藉。 但那天西奥多很忙,听说帝国内部发生内斗,似乎还有其他党派的杀手持枪闯进了王宫。 谭川担忧地辗转反侧,给西奥多拨去无数的电话,直到从林戚口中确认西奥多的安全才稍微安心。可他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4点,才终于困得没办法了,沉沉地合上眼。 然而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道细微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看到本该远在帝国的西奥多沉默地站在床头,浑身透着寒意,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的胳膊上,还有枪伤后留下的包扎口。 谭川被他吓一跳差点叫出声,气得骂西奥多:“你有病啊大半夜从帝国跑到这里!你的伤怎么样,还疼不——” 后面的话被尽数吞咽进肚子里。西奥多抱着他,激烈浓重的吻近乎叫他喘不过气。 但谭川没有挣扎,他感知到西奥多身上流露的悲伤,丝丝缕缕,像一根根无形的绳子拖着西奥多往地底拽。 这些无形的丝线,叫“过去”。 …… “说实话,你想起那些后的第一想法是什么?是不是觉得很离谱?” 会觉得震惊是理所当然的,可那时候西奥多更多是感到可恨,可恨的是他自己。重来一次,谭川独自等待的那12年里,他会有多难熬?换成是他,一定是每一秒都像度日如年般痛苦。 “谭川,你告诉我,前世最后我对你进行的永久标记,真的成功了吗?” 谭川叹气:“你还是不相信我。” 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西奥多都不肯对他标记和成结。他总担心那次其实是失败了,毕竟在西奥多的记忆里,他们永久标记后,一切便重启回到了各自的5岁和6岁。记起一切的西奥多,逻辑上就会觉得是自己的失败导致谭川死亡,才有了重启。 【正文完结】 “好哥哥,我干嘛骗你,要是真失败了,我骗你标记我,那不是找死啊?我们可没有再重启一次的机会了。” 西奥多沉默不言。 谭川噗嗤一笑,拉着他走出衣柜,略微一用力就将人推到沙发里。 他坐到西奥多大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要不然,你在这里标记我啊,我保证我能活着跟你完成婚礼。” 西奥多两指推开他的脑袋,肌肉绷紧:“别现在勾我。” “刚刚说想做的就是你!你还给我贼喊捉贼了。”谭川气笑,一把推开他的手,胸贴着胸用力压住他,趁西奥多没法阻止,撕下他后颈的腺体贴,像一条灵活的鱼钻过去,舔了口他的腺体。 西奥多脸色一青:“谭川?!” “呕——”谭川飞快捂住鼻子,“不好,还是有点想吐。” 西奥多:“……” “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他深呼吸着,将作呕欲生咽回去,“你没发现吗,我现在已经可以大半适应你的信息素了,顶多就是干呕两下,你最近什么时候见我真的吐了。” 西奥多回想,淡淡道:“前天晚上。” “那是因为给你口——和信息素没关系好不好!” “你真的确定不会有事?” 谭川重重点头。可西奥多还是迟疑不决,谭川恨铁不成钢,两手用力拍他的脸:“西奥多,你要是不敢标记和成结我,我就找别的Alpha去了!你不敢做,我就不信其他Alpha不敢做,我估计他们都比有胆量,说不准还比你大。” 西奥多额头青筋突突跳,摁住青年乱作祟的手,一字一字挤出声音:“你是真的很想被我操。坏。” “哎呀。”谭川立马怂下去,眨巴眨巴眼,“哥哥,人家想被你永久标记嘛。” 这样一句话,简直和催。情。药没什么区别。 西奥多用力闭眼,长呼出一口气:“你说的。晚上别想逃走。” 谭川这个人,上床前最爱勾引他,什么好话骚话大了胆子都能说出来。但一上床,不是哭着喊求饶就是支支吾吾地装可怜叫停,每次都能把西奥多搞得半死不活。 现在还是大白天,谭川胆子又大了。 “我肯定不逃,哥哥你别逃就行了。” 西奥多嗤笑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谭川是借口上厕所,从另一边翻窗偷偷逃过来的,估计现在谭时谦和叶慈都在到处找他。 “我要赶紧回去了。”他挠了挠西奥多的掌心,眯眼笑,“哥哥我们婚礼见……哦不对,要改称呼了。” 他像是活怕西奥多晚上干不死自己,夹着嗓子柔声,“老公我们婚~礼~见——” 话音落地,嘎吱,溜得飞快。 只剩下西奥多坐在沙发上,倒了杯冰水,艰难地冷静自己。 * 一个小时后,婚礼正式开始。 婚礼的全部流程都是由林戚一手操办的,就连司仪也由他本人亲自担任。 他一直都知道,谭川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这些年来,谭川从不对外言语,就连自己也没有说过。可每当有暗恋者追求他时,他总会说:“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还在等我呢,我不能辜负他。” 那时候林戚就知道,这不是一句敷衍的推脱。 后来,谭川和西奥多恋爱,尽管完全不合乎逻辑,可林戚还是确认了,他就是谭川一直在等待的人。 在他们身上,林戚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氛围。那股氛围形式的小世界谁也无法闯入的,是只属于他们自己,既坚不可摧,又温情厚重。 很奇妙。 其实谭川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不长,从初遇至今也不过只有五年,但林戚却总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很久。 “大概,这世上就是存在这样一种人,当你见到他第一眼,便觉你们已相爱许久。我很少觉得真有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所谓一往而深的热恋,但在我的这两位朋友身上,我看到了。” 林戚看向谭川和西奥多:“我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样,甚至现在,都有很多人对他们的恋爱并不赞同。毕竟一位来自帝国,一位来自联邦,而且还是两名Alpha。这世上,有多少对AA恋可以终成眷属呢?但作为他们的朋友,陪着他们度过每一个艰难的时刻后,我深切地意识到,如果他们这份爱情都不足以坚固到能够打破一切的流言蜚语,那我们推崇的AO恋,其实也不过如此。” “爱是灵魂和灵魂的共振,而不是一场荷尔蒙的分泌。” “他们足够相爱,我们只需期待。这样就够了。” 林戚的眼眶开始泛红,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接下来,请两位新人对立而站。” 谭川转过身,看向近在咫尺的西奥多。 “我们的银河复杂辽阔,我们的世界纷纷扰扰,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也许是更大的风雨,更艰险的路途,以后的人生,你们是否愿意携手与共,无论遭遇什么,面对什么,都永远手牵着手,一起走下去呢?” 西奥多回望他,含着笑意。 两人异口同声:“我愿意。” 林戚瞬间没绷住,捂着脸像个小哭包似的哽咽:“有请新人…呜……交换…呜呜……戒指QAQ…” 林尤安手忙脚乱赶紧把戒指送上来,顺带偷给林戚塞了两张纸巾。 交换完戒指,谭川看着自己无名指,忽然扭头,朝林戚小声道:“大七,过会儿的烂摊子,麻烦你帮我们收拾一下。” 正哭得昏天黑地的林戚:“…嗯?” 他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看见谭川拽起西奥多的手,两个人飞快朝大门口跑过去。 宴会厅里此起彼伏惊呼声,夹杂着谭时谦的怒吼“西奥多你要带我儿子去哪!?” “我们去度蜜月了!”谭川高高扬起手,“工作我会视频完成的,老爸们,拜拜!” 唰——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大门,车窗落下,露出雷恩的脸。 他戴着一副英姿飒爽的墨镜,挺起胸膛:“别看我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职业赛车手的,开得比自动驾驶还快,两位殿下,我们出发吧。” 谭川和西奥多一溜烟钻进车里。 西奥多就知道他会来这么一出:“想好先去哪里度蜜月了吗?” “想好了,我攻略都发给雷恩了。” 驾驶座的雷恩利落地伸出一个“ok”的手指。 谭川还没来得及高兴,被西奥多捞进怀里,低声:“那么看来,你应该也准备好今晚了。” 谭川一顿:“咳…我觉得,明天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 “能轻点吗?” “之前谁说我不标记你就要去找别的Alpha。”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你别真把我干死啊!” “不会的,只会把你干爽。” “雷恩还在前面啊……喂,喂!雷恩,不要把隔板升起来啊,喂——” 日落黄昏,广阔无垠的大道上,一辆白色婚车疾驰远去,踩着太阳的脚印,奔向更远的,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