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的守护狐神》 1、你不要瞎说狸 “伦太郎,你有什么愿望呢?”那声音在问。 角名伦太郎感觉像是在半空中漂浮着,低头看见了很小很小的自己,手里紧紧捏着一枚5円硬币。 他听见小小的自己说: “我的愿望是——” * 叮铃铃—— 摇动铃绳发出的清脆声音响彻山林,惊起了树间的飞鸟,积雪簌簌落在石板铺成的参道上,宫侑和宫治都忍不住在雪上咯吱咯吱地跑来跑去。 “好了不要踩雪玩了!阿侑、阿治!小心摔跤!”尾白阿兰转头喊。 “阿兰,为什么狐狸会摔跤?”宫治问。 “当然是因为狐狸很狡猾啊!啊哈哈哈哈!”宫侑叉腰大笑。 尾白阿兰:“……” 对烂梗没有吐槽欲望,并且完全管不住这对双胞胎的副主将,只好转头看向唯一能管住他们的人,用眼神向他求助。 “别受伤了,我们马上就要去东京了。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北信介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那对多动症双胞胎顿时就安静了。 北信介转头,还想提醒另一个值得操心的人,不要一直举着手机等着拍双胞胎摔跤的糗照,也要低头看着点路。 结果角名伦太郎今天竟然没有拍照,他双手插兜,眼睛耷拉着,头发也不是很翘,一副没有睡醒、比平时更懒散的模样。北信介张了张口,难得把要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面向神殿,摇了铃绳之后,将大家提前准备的5円硬币全部投入赛钱箱里,接着低头双手合十: “请保佑我们春高顺利,平平安安。” 在他身后,少年们也有样学样,拍手合掌: “希望春高优胜!” “我们要拿冠军!” 一系列参拜仪式做完,今天的主线任务就结束了。银岛结说想去买常胜御守,赤木路成还想写绘马,宫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饿了。” “稍微等等,出了神社再吃东西吧。”北信介指了指正殿朱红的屋檐,“举头三尺有神明。” 宫治乖乖点头:“嗯,我包里带了饭团,也做了大家的份。” 此刻,正蜷缩在赛钱箱后睡觉的某个东西,捕捉到关键词「饭团」,动了动耳朵。 “阿治饿了,我带着他先往山下走了,你们买完东西也赶紧跟上吧。”北信介说。 所有人:“好——” 北信介转身,看见角名伦太郎还留在原地。 少年身材瘦削,明明比双胞胎还要高,却总是懒洋洋地驼着背。他今天穿着深红色的冬季队服,拉链拉到最顶,遮住了小半张脸,鼻尖呼出一小团白雾。 角名伦太郎就这样站在神殿前,沉默地望着神殿两侧的狐狸石像,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抬起手,拂去了狐狸石像头顶上的积雪。 虽然伦太郎没有说,但他可能也有些紧张吧? 北信介看着他的背影,这样想着,脚步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等等——!” 一道荡气回肠的声音回荡在整座神社里。 飞鸟扑簌簌飞向冬季高而辽阔的天空。 所有人:“?!” 大家纷纷转头,但整座神社都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少年们哟,相逢于此地皆为缘分,还请诸位留步。” 所有人:“???” “吾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方才吾于睡梦之中得稻荷神指引,让吾前来帮你们实现愿望。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呢?” 所有人:“!!!” 宫侑:“我们的愿望是拿到春高冠军!你真的能帮我们实现吗?” “可以哟,可以哟。”狐狸使者哈哈大笑,“但是你们要向神明大人献上贡品。” 宫治:“贡品?” 狐狸使者:“哼哼,当然啦。”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宫侑再一次开口,不确定地问:“你要拿走我们的寿命,还是要拿走我们的运气?” 宫治:“把阿银未来二十年的桃花运拿走吧,反正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银岛结:“……” 银岛结:“喂——!” 此刻角名伦太郎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但他不能完全确定。 未曾露面的狐狸使者也沉默了,天空中像是升起了一个缓缓的问号。 “……呃、呃,但是神明大人也不需要那种东西。”狐狸使者顿了顿,“……啊,吾知道了!神明大人想要你们包里的东西!就是圆圆的、有好几个的……” 尾白阿兰一脸难以置信:“稻荷神也打排球吗?” “不是!不是!”狐狸使者有点急了,“就是圆圆的,白白的,香喷喷的,你们把它叫做什么来着……噢,饭团!对,神明大人要的就是饭团!” 角名伦太郎:“………………” “太好了!幸好你今天做了饭团,阿治!”宫侑迫不及待地抢过了宫治的包,把他包里所有饭团拿出来。 宫治问:“我的份也要给吗?” “当然啦!所有人的份都要给!”宫侑说,“我们有很多!就放在放贡品的托盘上可以吗?” 狐狸使者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可以哟,可以哟。” “……”角名伦太郎拦住了宫侑,“别听他的,搞不好是骗子吧。” 狐狸使者:“……” 狐狸使者:“我、我怎么可能是骗子呢!少年,你不要瞎说狸!” 角名伦太郎问:“狸?” 狐狸使者慌张起来:“……你听错了,没有狸!你对吾太不尊重了,少年哟!” 宫侑:“你在说什么啊角名!你看你都把狐神大人弄生气了!他不让我们拿冠军了怎么办!” “就是啊!你快向狐神大人道歉!”银岛结也跟着说。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难以置信地看着银岛结,刚刚双胞胎还说要拿他的桃花运交换的,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这就倒戈了? “你这样藏着掖着,我也没办法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躲在塞钱箱里,装神弄鬼骗吃骗喝的呢?”角名伦太郎问。 狐狸使者:“……” 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慢吞吞地继续说:“要是你真能在我们面前现身的话,也许我就会相信你了。” “——如何呢?狐神大人。” 赛钱箱后的那东西动了动耳朵,接着伸出一只爪子悄悄捡起了地上的樟树叶,放在自己的脑门上。 咻—— 过了一会儿,一只赤红的狐狸跳上神像的掌心,又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 一瞬间,稻荷崎全员都屏住了呼吸。 ——那真是一只非常美丽、优雅又高贵的狐狸。看见他的人,都毫不会怀疑他作为稻荷神的使者的真实性。 他的竖瞳荧荧如绿松石,皮毛赤红如火焰;身体纤细矫捷,尾巴柔软蓬松,尾巴尖还得意地翘起来,有点像某人的头发。 狐狸使者昂首踱步,挨个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们,足尖踏地的时候悄无声息,轻盈而美丽,仿佛他每走一步,地上就会随之绽放出一朵红色莲华。 少年们没有说话。 他们安静且恭敬地接受着狐狸使者的检阅,神殿中,一时只有狐狸使者耳廓上垂着的铃铛,在风中叮咚作响的声音。 角名伦太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走到角名伦太郎的面前,狐狸使者的尾巴似乎炸了一下,很快又收拢了,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他: “如何呢?这下相信吾是真的狐狸使者了吧?” ——骗子。 角名伦太郎在心里说。 “就是啊!这下相信了吧!”宫侑大喊。 “角名你快点向狐神大人道歉啊!”银岛结说。 “狐神大人,刚才我们的后辈对你冒犯了,请您不要在意。”尾白阿兰双手合十。 “真的吗?”宫治还在问,“我的饭团也要给吗?” 角名伦太郎:“……” 狐狸使者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大度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伦……呃,你们刚刚叫他角名对吗?吾原谅你了,角名少年哟。” “……”角名伦太郎说,“好吧,现在我相信你了。” “是的是的,只要你们把饭团给我……吾是说只要你们把饭团给神明大人,吾就会实现你们的愿望的!”狐狸使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了好了,快把饭团给吾吧!” 角名伦太郎:“这怎么行?” 狐狸使者:“?” 所有人:“?” 角名伦太郎幽幽地补充:“只献上一次贡品,怎么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呢?不如我们去春高之前,每天都来给你送饭团吧。” 宫治:“???” 宫治:“饭团都是我做的,我也要来吗?” 狐狸使者:“!!!” 狐狸使者:“好啊好啊好啊!!!” “太好了!”宫侑高兴地大声说,“这下我们春高一定能拿冠军的!” 当下宫侑、尾白阿兰和银岛结就拉着宫治讨论做什么饭团送给稻荷神。说到稻荷神当然就会想到用油豆腐做的稻荷寿司,宫治说不如用油豆腐包裹饭团,里面放上蟹柳、甜玉米和烤牛肉,做成稻荷饭团。所有人纷纷夸赞阿治的吃商太高了,都说太好了,也不要忘记做我们的份哦。 只有两个人没有参与这场稻荷饭团的发明大会。 北信介:“……” 角名伦太郎:“……” 北信介频频回头,此刻狐狸使者已经隐匿了身影,夕阳下的稻荷神社空无一人。 只有铃铛的声音还在风里未消散,神社被染上茜色,像一场遥远的梦境。 “怎么了?北前辈。”角名伦太郎问他。 北信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记得书上说稻荷神的狐狸使者是白狐,并不是赤狐……嗯,或许书上写的也不一定准确吧?” 2、快给我镜饼年糕狸 「明、大晦日。おにぎなく、もちださい!」 (明天除夕。不饭团,给我饼!) 宫侑:“看都看不懂,这写的啥呀……” 宫治:“国文比猪侑还差……他说的饼是什么饼啊?” “是镜饼,就是供奉年神的圆年糕。”角名伦太郎看着雪地上这行用爪子扒拉出来的全是语法错误的留言,有些无语,“显然,他不会写「鏡餅」这两个字,会写明天和除夕这两个词的汉字已经很不错了。” “狐神大人——你在吗狐神大人——”宫侑喊,“今天我们带了稻荷饭团和金枪鱼饭团哦,请你帮忙转交给稻荷神呀——” 塞钱箱后的东西懒得翻身,眯着眼睛哼哼了几声,决定假装自己不在。 “没有镜饼了,明天我们不来了。”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今天学校放假,放完假我们就直接去东京打春高了。” “没错!要记得保佑我们拿冠军哦!”宫侑大声说。 塞钱箱后的东西动了动耳朵,心说好吧,那我还是得给你们一点回应……但他捡了一片樟树叶顶在脑门上,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变成之前的狐狸使者的模样。 “……” 三人等了半天,神社里仍然一片寂静。宫治拍了拍手,对另外两个人说:“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等等——!” 熟悉的、荡气回肠的声音回荡在神社中。 宫侑星星眼:“噢噢噢!狐神大人你要现身了吗!” 宫治也期待地看向神像。 “……不好意思,现在吾的真身正位于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一时无法在诸位面前现身了。” 还挺能编的。角名伦太郎心说。 “但是!我们身体之间的距离虽然遥远,心的距离却是非常近的,少年们哟!” “所以,加油吧!勇敢地前往关东之地,吾稻荷使者会在关西守护你们的!” 宫侑和宫治:“噢噢噢哦哦哦——!” 角名伦太郎:“……” * “上车了,上车了。”稻荷崎排球部的黑须教练站在车门前,挨个检查他们,“伦太郎!睁开眼睛走路!” 没睡醒的角名伦太郎:“……” “东西都带齐了吧?”大见老师问,“阿治,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镜饼年糕。”宫治一脸认真地说,“我们9号打完决赛,到时候正好可以开镜饼了,我会把它敲开来煮给大家吃的。” “不要啦——”宫侑的关西腔黏黏糊糊的,“阿治,我想吃烤的嘛——” 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闻言都一愣。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笃定地相信着自己一定能留到最后的决赛。 大见老师笑着点点头:“好啊,那我就等着吃冠军们的优胜镜饼了。” *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连续3年,总计第31次。 宫城县代表:乌野高校。 时隔5年,总计第9次。 ——2013年春季高中排球联赛,稻荷崎高校,止步第二轮。 * 走出东京体育场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平时喋喋不休的双胞胎低着头,角名伦太郎走在他们旁边,也没有说话。 “好了,别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1号队服的背影停下了脚步,对他们说,“也不必道歉了,你们未必认为自己最后那一球做错了吧?即使是我,在那一瞬间也觉得,你们的快攻是可以成功的。” 北信介转过来,笑着说: “所以你们明年要加油哦,我还想多多向别人炫耀我的队友呢。” “……嗯,我们一定会的。”双胞胎说。 “……可是,还是有一点不甘心吧。”银岛结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和前辈们一起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大家都那么、那么想拿冠军的,为此我们还——” 这一句话点醒了双胞胎,二人醍醐灌顶。 对哦! 为此我们还给神社送了五天的饭团啊! ——骗子!!! * “狐神大人,狐神大人?” 宫侑夹着嗓子,听得角名伦太郎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宫治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塞钱箱后的东西摸了摸肚皮,有点饿了。 “我们拿到冠军回来了哦,这次是专门来感谢狐神大人的。”宫侑继续说,“我们带了镜饼、年糕、烤饭团、铜锣烧、豆大福……” “!!!” 那东西顶着樟树叶,咻地一下从塞钱箱后蹦出来:“好耶——!” “抓住他,阿治!”宫侑怒喝一声。 “???” 哪有什么镜饼、年糕、烤饭团、铜锣烧和豆大福? 狐狸使者傻眼了,面前没有任何食物,只有几个怒气冲冲的少年。情急之下他将身一扭,反从宫治的胯下逃走了。 “就是现在,平介!”宫治转头喊。 “哦……哦哦!” 被临时喊来当帮手的一年级生理石平介显然对此等杀人越货之事还不熟练,他举着从学校的流浪猫救助组织里借来的网兜,呆呆地看着狐狸使者向自己冲过来。 宫治:“快!要像扣球一样果断!” 啪—— 理石平介猛地扣下网兜,用尽全力按着把手,紧张地问:“怎么样?他没有跑出来吧?” “他……”宫侑定睛一看,怒道,“他根本就没被你扣住啊!” “睁开眼睛扣球啊!”宫治大喊。 理石平介抱头:“啊啊啊?” 不知道这几个少年吃错了什么药,但是生存本能深深地刻在狐狸使者的dna里,他灵巧地在几个人之间乱窜,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最后一溜烟爬上了狐狸石像,转头得意地说: “少年们哟,我就先走一步——” 下一刻,一只命运般的大手笼罩在他的头顶上,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拎起来。 “步——qaq?!” “……” 他猝不及防,与那双毫无波澜的绿眼睛对上视线之后,下一刻就非常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角名伦太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愤怒的双胞胎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骗子——!” “还我们的饭团和春高冠军来!!!” 狐狸使者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在双胞胎扑向他的前一刻,他的身体里突然冒出了一阵烟雾。 嘭—— 宫侑和宫治目瞪口呆。 举着网兜赶到的理石平介也愣在原地。 三人:“这是什么???” 角名伦太郎手里拎的变成了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头上顶着一片樟树叶的,像狗又像浣熊的东西。和他们之前看到的美丽、优雅又高贵的狐狸大相径庭,非要说的话,倒是很像和某个游戏里的无人岛上的奸商。 那东西佯装无辜地眨了眨黑漆漆的豆豆眼。 “如你们所见,”角名伦太郎幽幽地开口,“这是一只狸猫。” * 为了防止狸猫再次逃跑,四个人把他装入网兜中,围坐在他旁边,开始审问。 “所以你一直都在用法术骗我们?就为了骗饭团吃?”宫侑问。 狸猫口吐人言:“是的。” “真的吗?你当着我们的面再变一次看看?”宫治警惕地说。 “不行了。”狸猫摇头,“你们走了之后,我好几天没吃到东西了,现在太饿了,变不了。” “那天呢?你说你在京都的那天,其实还在这里吧?”宫治又问,“那天为什么也没有变身?” “那天吃太饱了。”狸猫如实说,“吃太饱了也变不了。” 所有人:“……” “你还带了吃的吗,阿治?”宫侑问。 “没带。”宫治摇头,“都知道是骗子了,我还带吃的给他啊?” 角名伦太郎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仙贝。 狸猫:“呜呜——qaq!” 理石平介把网兜挪开了,狸猫扑腾着就去抓角名伦太郎手里的仙贝,角名伦太郎却把手举高了一些,狸猫踮着后腿拼命够也够不着。 “不用变成狐狸。”角名伦太郎垂眸,平静地说,“你应该,还有一个形态吧?” 狸猫不敢动了。 狸猫疯狂且心虚地摇头。 “阿治,生火。”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说。 “好嘞!”宫治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当即拿出了露营用的锅炉,准备把狸猫骗子架在火上烤。 狸猫:“呜呜——qaq?” 嘭—— 三个人再次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头发是红色的,像是神社被夕阳照耀时的颜色,有一缕头发的颜色更浅一些,在他头顶上不安分地翘起来。 眼眸却和他变成狐狸的时候不一样,是黑漆漆、湿漉漉的,带着点怯意,迅速扫了他们一圈之后,就垂着眼睛不敢再抬头了。他的眼皮很薄,乌黑湿润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睫毛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狐狸使者的耳廓上有一枚铃铛,这点倒是一样的。 少年的右耳垂上挂着一枚金色的铃铛耳坠,铃铛下系着一缕红色的流苏,已经旧得有点褪色了。 角名伦太郎立刻沉下了脸色。他平时都只有一副懒散的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样就已经是非常生气了。 然而狐狸变狸猫、狸猫变少年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新鲜,同级双胞胎和一年级后辈都没注意他,他们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方才的狸猫是圆滚滚、毛茸茸的。 但眼前的少年却可以称得上是瘦削,是身体正在抽条、骨骼长得比肌肉快的瘦削。他的脸很窄,下颌线清晰,下巴也尖尖的,脸颊却还有点软软的弧度,带着几分稚气,像是没有褪尽绒毛的小动物。 ……那脸颊肉的手感应该很好吧?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 少年穿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松松垮垮的旧运动服,手指尖从袖口里露出来。他规规矩矩地跪坐,低着脑袋,抿着嘴唇,表情也是一副小动物般的警觉,脸上没有任何悔过之意,只有随时都预备着逃跑的紧绷。 “这、他、这要怎么办啊?”理石平介呆呆地问。 双胞胎想了想,遇事不决问北前辈,一致决定把狸猫骗子带回排球部交给北信介,听候发落。 “带没带绳子?别让在他路上跑了。”宫侑说,“阿治,你的裤腰带借给我们用用吧。” “滚你的!”宫治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解你自己的裤腰带!” 双胞胎扭打一番,理石平介正要拉架,四只魔爪忽然很有默契地同时伸向他: “嘿嘿,平介——” 理石平介死死守护自己的裤腰带,一脸惊恐地往角名伦太郎身后躲: “不要啊!宫前辈!救救我啊角名前辈——” 角名伦太郎啧了一声,向前迈了半步。 狸猫的手腕很细,一双手腕轻而易举地就被他一只手握住了。 狸猫有些茫然地抬头,看见角名伦太郎抬起了另一只手,扯住自己稻荷崎校服暗红色的领带。 他修长的手指抵住衬衫领口,单手慢慢将领带扯散。领带一寸一寸地滑出来,带起衬衫的领口,隐约露出了一截锁骨。 狸猫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也忘记眨,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角名伦太郎已经用领带将他的手腕绑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跟我们走吧。”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 狸猫:“……” 雪天路滑,狸猫被绑着手腕,下台阶的时候只能牵着角名伦太郎的袖口,两个人就走得比其他人慢一些。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角名伦太郎垂眸,终于忍不住开口。 “……伦太郎。”狸猫的声音仍然怯怯的,抬头看着他。 但是好像又有一点高兴,狸猫眼睛弯弯的,笑了笑,对角名伦太郎说: “你现在长得好大了喔。” 3、红线和红色的宝石狸 宫侑走在最前面,感觉有些奇怪。 狸猫骗子表现得很害怕人,如果是因为他们刚才抓他了,那为什么狸猫骗子又紧紧地跟着角名?角名甚至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就算自己和阿治染了头发,看起来不像好人,他也不至于把角名认成好人吧!明明还有个长得就差把铁好人三个字贴在脸上的老实后辈啊! 想到这里宫侑回头,看见某两个人停在参道的台阶上不走了,低着头牵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宫侑:“……” 伦太郎你现在长得好大了喔——伦太郎你现在长得好大了喔——伦太郎你现在长得好大了喔—— 角名伦太郎:“……” 面前的人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小动物般的纯真。一股不可名状的道德感油然而生,令角名伦太郎难得噎了一下,别过了头。 狸猫歪着脑袋问他:“小玲奈还好吗?” “好得很,先别管她了。”角名伦太郎深吸一口气,对绑着狸猫的领带进行了一番改造,“可以了,这样就好走路了。” 狸猫呆呆地看着,晃了晃自己的手,点头:“是狸。” 宫侑定睛一看,本来角名伦太郎是用领带把狸猫的两只手都绑起来了,现在领带只系着狸猫的一只手腕,另一端则系在角名伦太郎自己的手腕上。两个人的手被暗红色的领带牵在一起,就像是…… 就像是防儿童走丢的牵引绳。 宫侑:“哈?” 这是对待骗子应有的态度吗? “这样比较安全,毕竟是下台阶。”角名伦太郎面不改色地向他解释,“而且我们还要坐电车,绑着他的话别人看见会觉得奇怪的。” 理石平介:“……” 难道你们被一条领带绑在一起,别人看了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你们本来就是几个奇怪的人吧! 为什么啊啊啊! 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接受了狐狸变成狸猫、狸猫变成人的设定啊!我们不应该是王道热血jump运动番吗,为什么会出现奇幻元素啊?难道这里其实是宫崎骏的世界吗? 阿兰前辈,我真的很需要你那及时而犀利的吐槽啊! ——理石平介在风中默默地凌乱。 * 进站的时候,宫侑和宫治挨个刷了icoca卡过闸机,狸猫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会儿,拿出一片樟树叶变成交通卡,也学着他们放到闸机上。 闸机没有反应。 狸猫:“?” 狸猫想了想,重新把交通卡放在闸机上,自己喊了一句: “嘀。”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赶紧拖着他去买电车票。 领带这下真的发挥了防儿童走丢的作用,因为电车站里有便利店,狸猫走着走着就扒拉到lawson的玻璃门上去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货架。 “那些都是可以吃的吗?”狸猫问。 角名伦太郎点头。 狸猫又观察了一会儿,自信地走入便利店,挑了一包红色的「コロロ」软糖,自信地去收银台付钱。 角名伦太郎以为他是从神社的塞钱箱里拿出来的钱,还在想全是5円的硬币,那得二三十个硬币才能买到一包糖吧。结果狸猫又拿出了两片樟树叶,角名伦太郎眼睁睁地看着他递给收银员,又眼睁睁地看着收银员收下,还找了他50円。 角名伦太郎:“……” “不好意思,还是我来付吧。”他掏出自己的icoca卡,赶紧说。 “为什么不可以狸?”走出便利店,狸猫问,“我不是也拿亮晶晶的东西和她交换了吗?”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变回一堆树叶?”角名伦太郎问。 “两三天狸。” “……”角名伦太郎说,“所以不可以。” “还是不明白狸。”狸猫摇了摇头,又问,“为什么你们的卡片都会发出「嘀」的声音,我的就不会狸?” 角名伦太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 “吃糖吧。” 狸猫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挑了一个红色的东西,把包装袋放到嘴里就咬。角名伦太郎只好又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撕开包装袋。 狸猫捏着一粒软糖闻了闻,似乎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香味,于是直接放到嘴里—— “!!!” * 狸猫双手捧着软糖,像被定身了一样,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宫治仿佛从他圆睁的眼睛和圆润的脑袋后,看到了宇宙大爆炸、斐波那契螺旋线和出窍的灵魂,忍不住问:“他咋了?” 角名伦太郎平静地说:“可能在重塑世界观。” * 虽然春高结束了,但大部分毕业生也还是来排球部练习了。尾白阿兰最近正忙着写推荐入学的材料,有很多表要填,北信介就披着队服坐在旁边,帮他检查。 “真不敢相信啊,我们阿兰竟然要成为东京的大学生了。”赤木路成佯装抹泪。 “有时间损我的话还不如去监督后辈练接发球!”尾白阿兰大喊。 说到这里赤木路成就犯愁,虽然稻荷崎是排球强校,黑须教练也一直致力于从全国各地搜罗好苗子,替补的板凳很厚,但是自由人这一个位置就稍微有点尴尬了。 通常来说,高中生的年纪,正是爱出风头的时候,能扣球得分当然不愿意在进攻线后擦地板;而教练选拔好苗子的时候最看重的也是身高,其次才是技术,身高足够的,不去前排太浪费了,身高不够但爆发力强的,也都被田径队抢走了。所以,在赤木路成毕业之后,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确实缺乏一个具备「守护神」资质的自由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三年级快要毕业了还天天往排球部跑。赤木路成想,这群臭小子,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好听,练起来却一个比一个糟糕,明年要是再碰上乌野,谁能接住影山的跳发球啊? “别急。”北信介安慰他,“总要给后辈一些时间的,黑须教练也已经在各个初中寻找值得培养的自由人了。” “希望可以快点找到吧。”赤木路成叹气。 “啊。”北信介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排球部门口,“我们好像有客人来了。” 一行人踏入排球馆。 “啊!!!” 宇宙大爆炸和斐波那契螺旋线都收回了脑袋里,出窍的灵魂也回归身体,狸猫终于回过神来,眼睛亮晶晶地举着「コロロ」软糖,对他们说: “这也太好吃了!这是什么?宝石吗?!” 宫侑:“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及时而犀利的吐槽!”理石平介握拳,“侑前辈,说不定你有接替阿兰前辈成为吐槽役的资质呢!” 宫侑:“谁要当吐槽役啊听起来就很命苦啊!” 宫治:“说这种话的人就已经很像吐槽役了。” “请坐吧。”北信介捧着保温杯跪坐在场边,大耳练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个保温杯盖,正在往里面注入滚烫的茶水。 “什么鬼啊?!”尾白阿兰问,“为什么突然泡茶啊?!我们排球部里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啊?!” ——及时而犀利的吐槽。 宫侑、宫治等人纷纷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还得是听阿兰吐槽才对味啊。” * 狸猫躲在角名伦太郎身后,惊恐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圈人。宫侑忍无可忍地把他从角名伦太郎身后揪出来,从小在关西长大的孩子恨铁不成钢地拍直了他蜷缩的身体: “大大方方的嗷。” “我、我叫松枝狸,我是一只狸猫狸。”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松枝感觉自己差点就死掉了。 但是红线,不对,红色领带另一端系着的手,悄悄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掌心。 “松枝狸?” “狸猫狸?” “松枝,狸猫。”角名伦太郎像他的对外发言人一样,冷静地向大家解释,“尊重狸猫习俗,这是他们的一种口癖。” “狸猫说话的时候喜欢在句末加「狸」吗?原来如此。”北信介认真记下,“就像游戏里一样呢。” 所有人:“北前辈/信介你也会玩游戏吗?!” “嗯,偶尔会陪弟弟一起玩。”北信介点头,“有一个在无人岛上捡树枝、种花、钓鱼、买卖大头菜的游戏,我很喜欢。仔细想想,松枝的说话方式和无人岛上的房地产开发商很像呢。” “这些都无所谓了。”宫治指着松枝说,“重点是他是一个骗子,假装狐神,骗了我的饭团!” 松枝:“对,我骗了你们。你们说的春高是什么其实我根本就听不懂,我只是肚子饿了qaq——” 宫治:“把饭团还给我们!” 松枝:“呜呜呜可是我全都吃掉了狸qaq——” 宫侑:“把冠军还给我们!” 松枝:“所以冠军又是什么狸qaq——” “那你就留在排球部做一个月苦力来偿还吧!每天早晚来打扫场馆,帮我们洗队服刷排球鞋,我们练习的时候你要在旁边捡球擦球,咩哈哈哈哈!”双胞胎邪恶地大笑。 松枝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还会给我吃饭团吗?” 他从旧运动服的口袋里,拿出了只吃了一粒就不舍得再吃的「コロロ」软糖,眼睛里充满希翼地又问:“还有这种很甜很好吃的红色宝石,还会再给我买吗?” 双胞胎:“……” 所有人:“……” “你们俩真不是东西啊。”尾白阿兰感慨。 “说些我们不知道的。”角名伦太郎回答。 宫治默默扶额。 宫侑:“好了你别说了,你吃掉的饭团就一笔勾销了吧,骗我们的事情也算了。” “我们没拿到冠军并不是你的错。”北信介温和地说,“排球部的后辈们把你绑到这里来,我代他们向你道歉。现在,你可以回你自己所在的地方去了。” 我自己所在的地方……吗? 松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角名伦太郎。 “你看角名干什么,不用征求他的意见,我们的老大是北前辈,他说你可以走了你就是可以走了。”宫侑用一种在黑|道混了三十年的语气说。 “……” 松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一个黄蓝色的东西从场馆另一头咻地飞过来,而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般咻地冲向了那东西的落点。 “啊啊抱歉!”正在练习跳发球的后辈赶紧喊,“小心啊!” 角名伦太郎:“——!!!” 同一个瞬间,角名伦太郎突然感到有一股不可名状之力,从自己被领带系着的手腕上传来,硬生生地拖着他在地板上滑行了数米。 角名伦太郎:“………………” ——嘭! 而领带另一端系着的松枝,第一时间就飞扑出去接住了这一个力度、角度都很糟糕的发球。 紧接着他就地一滚,稳稳地坐住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技巧,全是刻在dna里的身体本能。 尾白阿兰:“是我眼花了吗?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一只圆圆的狸猫和一条长长的藏狐咻地飞出去了。” 松枝抱着球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旁边躺着的一长条藏狐:“……” 赤木路成:“!!!” ——找到了! 4、都是奇怪的人狸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除了赤木路成,几个三年级生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松枝。松枝都被他们看得有点毛毛的,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狸……” 赤木路成:“你能再表演一下刚刚的吗?” 松枝茫然:“刚刚的什么狸?” 北信介向大耳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起身站到离他们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拾取了一个排球,对北信介比了个ok的手势。 松枝:“啊?” 啪—— 下一刻,大耳练手里的球就飞向了松枝。速度、力度和角度都把控得刚刚好,落点正好在松枝的前面几个身位。 狸猫的耳朵尖动了一动。 他听见球旋转的声音,感受到旋转带来的微弱的风。 不需要思考,他的身体就自己动了,整个人蹬地飞扑出去,再一次精准地接住了那一颗飞过来的东西,抱住它就地一滚。 再一次被拖着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的角名伦太郎:“……” 现在松枝拿到了两颗排球了,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非常失望。 大耳练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是手势从ok变成了大拇指。 北信介点点头,又看向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就像是被家主点到名的武士,非常自豪地站起来,理了理写了一天材料都写皱了的队服,站到了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比了个ok。 松枝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发球。 他低着头,掂量掂量,把一颗排球丢了,又掂量掂量,把另一颗排球也丢了。它们虽然和红宝石一样长得圆圆的,但是都不能吃狸。 尾白阿兰发球! 松枝心说:不要再去接了!不能吃的狸—— 身体却先于思考,仍然不受控制地飞扑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如何用小臂接球、如何卸力,只是单纯地想要「拿到」某个东西。但是那一球势大力沉,他拿住之后脱了手,排球顺着力道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松枝:“呜啊——” 角名伦太郎从地板上撑起身体,有些无奈地看着松枝。排球被接住了一下,砸下的力度已经不算很重了,但还是把狸猫不算聪明的脑门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尾白阿兰也比了个大拇指。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北信介在让他们干什么了,双胞胎也跃跃欲试,宫侑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北信介说:“让我用跳发球试试那小子好不好!” 角名伦太郎一边给松枝揉额头,一边转头说: “不好。就没人想到要救救在地上被拖行的我吗?” “有什么好救的,你自己绑上的,自己解开就好了啊。”宫治一脸莫名其妙。 “……” 角名伦太郎看了看他们手腕之间红色的领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是很想解开。 尾白阿兰也走过去,俯身对松枝说:“抱歉抱歉。” “没、没事的狸。”松枝眼泪汪汪地回答。 “把额头放在那种地方的人才有错。”角名伦太郎补了一句。 松枝:“呜呜qaq——” 话音未落,赤木路成就带着宫侑、宫治、银岛结走过来,堵在松枝面前,几个人都带着一脸蠢蠢欲动的反派的笑容。 如果不知道反派的笑容是什么样的,过几年看看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的国家队合照就知道了。总之,就是那样的一种邪恶笑容。 赤木路成:“动手吧!” 二年级生:“好!!!” 松枝:“???” 宫侑、宫治、银岛结三个人张牙舞爪,复刻了刚刚在神社里捕捉狸猫骗子的场景。对「被捕捉」这件事的身体本能反应也是刻在dna里的,松枝仿佛全身的毛都炸开了,敏捷地在三个人的六只魔爪下乱窜,让他们接二连三地扑了个空。 但是他也忽略了自己现在正和角名伦太郎绑在一起的事实,绕了几圈就把自己缠住了,惊恐地动弹不得。角名伦太郎懒洋洋地伸手一捞,就把少年拦腰抱住了。 松枝:“!!!” 前有角名伦太郎,后有三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奇怪的人,松枝再一次炸毛了,踮脚搂住角名伦太郎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也埋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了极度害怕而有些颤抖的呜呜声。 三个人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顿时有些慌张。 “啊啊不好意思……” “我们只是想……” “等下再说吧。”角名伦太郎单手托着松枝的身体,“先把牵引绳解开……我要被勒死了。” 虽然可以和孤爪研磨、国见英组一个著名的无气力组合,但毕竟角名伦太郎也是个体育生来的,单手抱一只松枝根本不成问题。 宫侑和宫治上手把两个人之间缠成一团乱麻的领带解开,一低头,看见松枝的小腿正勾在稻荷崎腰王的腰上,双胞胎就像发现新航路一样新鲜。 角名伦太郎:“……” 松枝从他的肩膀上探出个脑袋:“?” 松枝发现这几个奇怪的人确实没有要伤害自己,反而拿着一条领带在自己的小腿上比划来比划去的。他从角名伦太郎的肩膀上看去,只能看见两颗挤在一起的金色和银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宫侑:“几厘米?有几厘米?” 宫治:“很长啊!……应该有18到20厘米左右吧。” 宫侑:“我去!真的假的!”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你们在说什么啊!” “跟腱啊!”宫治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我们在量松枝的跟腱,虽然他身高不高但是跟腱很长,而且他的小腿比大腿长很多呢。” 差点想岔了的角名伦太郎:“哦哦。” “怪不得弹跳力和爆发力这么好。”宫侑陷入沉思,“因为是猫科动物吗?” “虽然被叫做狸猫,但其实它们是犬科动物哦。”北信介解释,“犬科貉属,因为像狗又像浣熊,在英文里就直接叫racaaoondog,浣熊狗。” 松枝第一次听到这些知识,呆呆地搂着角名伦太郎,睁圆了眼睛。 “把松枝放下吧,伦太郎。”北信介端正地跪坐着,推了一杯茶水到松枝面前,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询问,“抱歉,刚刚的话我要重新说了。请问你可以留在我们这里吗,松枝?” “无论是对小朋友还是小动物还是我们,北前辈都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耶。”宫侑小声说。 “嗯嗯。”宫治小声点头。 松枝喝了一口茶水,苦得脸都皱了,又听见北信介的话,下意识地看角名伦太郎: “啊?我、留在……”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 “我会做很多很多饭团给你吃的!”宫治赶紧说。 “我也会去便利店买吃的给你的!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宫侑说。 银岛结大喊:“我也会的我也会的!” “那、那我留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狸……”松枝小声地问。 “就像你刚刚那样。”北信介说,“拼命接住每一颗即将落地的球。” * 黑须教练在一个美好的周末被喊回了排球部。 在他一手带大的那群糟心孩子中间,坐着一个眼神怯怯的、穿着旧运动服的少年,似懂非懂地向他问好。接着他一手带大的那群糟心孩子告诉他,这是他们为稻荷崎找来的新的自由人。 “黑须教练!我已经测试过了!虽然他没什么竞技运动的经验,但是整个兵库县你都很难找到身体天赋这么好的人了!” 因为松枝他根本就不是人啊。赤木路成在心里补了一句。 “没错!”尾白阿兰像把刚刚出生的辛巴举起来的狒狒国师,用一样的方式把松枝举到黑须教练面前,“虽然他身高不是很高,肌肉也不是很够,但是你看他的跟腱多长啊,只要多吃点饭就一定可以长大的!” “爆发力和反应力都很强。”大耳练跟着点点头。 “好,停停停,先等一等。”黑须教练被他们吵得头晕,“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哪所学校的?” “他是我们失散多年的三胞胎弟弟。”宫侑回答。 宫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不像吗?”宫侑挠头,“好吧换个人来说。” 银岛结:“他是我的邻居。” “是吗?”黑须教练指了指缩在角名伦太郎身后的松枝,“可是他怎么看起来和你不是很熟啊。” 银岛结也溃败了:“换个人吧。” “你又有什么说法?”黑须教练问角名伦太郎,“轮到你编了,伦太郎。” “……” 角名伦太郎垂眸看了看捏着自己袖口的狸猫,顿了顿。 接着,他抬头告诉黑须教练: “我捡到的,我们决定豢养他。” “哦哦。”黑须教练一下就接受了,“这位同学,你把报名表填好,我去给你申请特招入学。” 所有人:“………………” 这样就接受了?! 理石平介默默地在风中凌乱:怪不得大家的接受度这么高,一切都是有源头的。 松枝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报名表和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姓名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松枝」两个字。 “你认识字啊!”出乎北信介的意料,“还会写字呢!真棒!” 宫侑立刻:“再写个萝卜,萝卜。” 宫治接上:“纸巾。” 松枝:“……” “matsueda,松枝同学啊。”黑须教练又问,“这是姓氏,那你的名字呢?” 松枝:“……啊?” 事实上他们狸猫一族就只有名字,他们一家人分别叫做松山松叶松子松露松饼松花松果……盘踞在铃鹿山脉的庞大的松之一族是也。 他不知道怎么向陌生的大叔叔(黑须教练:“……”)解释这件事,只好用求助的眼睛看向周围的少年。 ——刚刚还以为他们是奇怪的人,现在又感觉好像可以信赖他们了。松枝心想,真奇怪啊。 “我来帮他写吧。”北信介忽然说。 他接过纸笔,在「松枝」后面,加了一个「狸」字。 “tanuki?”黑须教练念出来,“不常见的字啊。” “不是的,念ri就好了。”北信介看向狸猫,笑着说,“对吧?小狸。” 松枝狸微微一怔,看着面前这群少年。 “行,那我就去帮他办手续了。”黑须教练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好好练习啊!他就交给你们了!” 所有人:“好耶——” “好了不要坐着了!小狸!”宫治站起来指着松枝狸说,“为了今天的晚饭,现在你就来练习接发球吧!阿侑!” 球网另一边的宫侑喊:“我已经就位了!我要发球啰——” 松枝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为了接球满场乱窜:“呜呜呜啊啊啊?!” 宫治:“不够不够!再来再来!” 宫侑:“好唷好唷!” ——什么啊!他们果然还是奇怪的人啊! 松枝狸欲哭无泪地想。 ——妈妈,这到底是哪里,都是奇怪的人,还特别吵qaq! 5、商店街的拉面店狸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解散。”北信介说。 “是!” “前辈辛苦了!” 松枝狸被宫侑和宫治轮番用发球轰炸了半个小时,此刻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只能凭着本能跟在角名伦太郎身边。角名伦太郎正在收拾排球包,宫侑探了个脑袋过来对松枝狸说: “说好了要给你买东西吃的,走吧,我们去吃拉面!” “欸?”松枝狸愣了愣,“不是吃饭团吗?” “我今天没做啦。”宫治也走过来,用力揽住松枝狸的肩膀。松枝狸下意识地挣扎一番,未来的宫老板的胳膊却非常结实,把松枝狸当成刚煮好的白米饭一般随意揉捏,直接就把他挟在胳膊底下带走了。 “噫——呜呜噫——” 松枝狸一边被宫治拖着走,一边挣扎着回头看角名伦太郎。 “别看了!角名也会去的啦!”宫侑搭着角名伦太郎的肩膀,转头问他,“对吧,角名?” 看见角名伦太郎淡淡地点了点头,松枝狸才不再挣扎了。 四个人前前后后出了排球部,三年级的前辈们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颇有些感慨。 “……真的可以就这样交给他们了吗?”尾白阿兰顿了顿,“怎么说呢,感觉他们都是小朋友和小动物,完全没办法放心啊……” “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是「妖怪」吧。”大耳练冷静地说,“那只狸猫妖怪不仅从来没有打过排球,甚至完全不知道人类世界是什么样的。你认为他们真的可以和一只妖怪成为队友,让一只妖怪理解什么是队伍吗,信介?” “他不是稻荷神社的松枝,而是稻荷崎的松枝狸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学习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学着融入到人类社会中,至于别的……”北信介点了点头,“是的,我相信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可以铺就通往未来的道路。毕竟——” 他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笑了笑,表情有些骄傲: “毕竟,阿侑、阿治和伦太郎,他们也是「妖怪」啊。” * 狐坂商店街。 冬日傍晚时分的夕阳,将整条古老的坡道染成温暖的橘色,各家店铺的招牌也浸在斜阳里。松枝狸的耳朵尖动了动,他认不全这些招牌上的字,却听得见各种声音:风铃叮叮咚咚,铁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淹没了可乐饼,锅铲翻动裹满酱汁的炒面,热腾腾的鲷鱼烧被装入纸袋中,还有人们说话的声音。 “欢迎光临!” “请给我两份大阪烧!” “我要加煎蛋的炒面,煎蛋要嫩一点的……” “再来啊!” 宫治带着松枝狸莅临商业街,如同国王带着大臣巡视他的领土。 整条街上充满了复合的香味,宫治深吸一口气,将这些香味全部汇聚于鼻尖,并且轻易就判断出了它们各自属于哪家店铺。 “这就是幸福的香味啊!”宫治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之后会带你一家一家店都吃一遍的,但是今天我们要吃拉面。” 松枝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宫治揽着松枝狸走在前面,宫侑和角名伦太郎跟着走在他们后面。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显然是这条街上的常客,一路过来都有店铺老板和他们打招呼。 “阿治,有刚刚出炉的蜜瓜包哦!” “我看看……” 宫治和面包店老板说话的工夫,忽然像有一阵风,接着他就感到自己胳膊底下的小自由人消失了。 宫治:“?!” 隔壁的老板把刚刚炸好的炸鸡装入纸袋中,却一不小心铲漏了一块,炸鸡正要掉在地上,突然有一个橘红色的东西咻地飞过来又咻地消失,快到看不清楚,老板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了。 地上也空空如也,并没有掉落的炸鸡。 顾客问:“怎么了?” “……没什么。”老板摇摇头,重新铲了一块炸鸡。 隔壁,角名伦太郎按住圆滚滚的狸猫,宫侑掰着狸猫的嘴巴,宫治拼命从狸猫嘴里把炸鸡抠出来。 “别吃!”角名伦太郎说,“掉地上了的!吐出来!” “没有!”狸猫委屈地说,“我用嘴巴接住了的狸!” 宫治抠了半天,根本找不到那块炸鸡,想来是接住的一瞬间就被囫囵吞下了。三个人都十分无奈,角名伦太郎说:“我就说需要一条儿童牵引绳吧。” 骑着脚踏车经过的熟人对他们打招呼:“唷!稻荷崎的小子们!咦这是什么?你们养猫了吗?” “不是的。”角名伦太郎平静地说,“这是我们排球部捡到的流浪狗。” “我这里有一些剩下的边角料,要不要给它吃?”又走了几步,炸猪排店的老板向他们招手,“这是你们养的小狗吗?” “不是,这是神社里的狐狸。”角名伦太郎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们前辈让我给你们订的教材到货了哦。”书店老板走出来,吓了一跳,“呀!这是狐狸吗?……嗯,有狐狸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狐坂」呢。” “谢谢老板,给你钱。”角名伦太郎付了补习教材的钱,摇头,“不是狐狸,这是野生的黄鼠狼。” 狸猫:“……” “好了,变回来吧,等下角名要给你编出第四种身份了。”站到拉面店门口,宫治对狸猫说,“而且狸猫是不可以进店的。” 三个人都很高,可以挡住松枝狸,不让他的变身过程暴露在路人眼里。随着轻轻的嘭的一声,圆滚滚的狸猫变回了瘦削的少年,低着头一副害怕自己做错了事的表情。 “黑崎先生——”宫侑拉开了拉面店的门,推着松枝狸的肩膀走进去,“我们来了哦!” “噢!来了啊!”拉面店的老板黑崎先生看起来是个热情的关西人,他看见松枝狸的时候眼睛一亮,问,“这是排球部的新人吗?” “是的!这是我们新的自由人!”宫侑回答。 松枝狸被强行推到店里,环视一圈,发现这家店的墙上贴着很多海报。虽然海报上的字他认不全,但是海报上的人都认识,正是伦太郎、宫侑、宫治,还有刚刚在排球馆里的那群人。 “黑崎先生是我们的赞助人之一。”角名伦太郎向松枝狸解释,又想到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赞助人」,角名伦太郎难得向黑崎先生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一直以来都承蒙您关照了。” 松枝狸学着他的模样,懵懵懂懂也向黑崎先生点头打招呼。 “突然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东西啊伦太郎!”黑崎先生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双胞胎,“你们今天吃什么?和平时一样吗?” 双胞胎:“和平时一样!” “新来的小自由人呢?”黑崎先生问。 松枝狸不认识菜单上的字。 “他吃盐味鸡汤拉面。”角名伦太郎帮他说,“再加两个溏心蛋吧。” “放多多的叉烧!他要补充蛋白质!”宫侑补了一句。 “再来一份饺子和一份炸鸡。”宫治又说。 “好唷!我们店里的食物会统统变成你们的肌肉的!”黑崎先生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写好点菜单就转头喊,“老婆!我去煮拉面了,这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公——”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阿姨就端着托盘来到他们面前。 “侑君的味增黄油玉米拉面,双倍黄油和双倍叉烧。治君的酱油拉面和叉烧盖饭,双倍海苔。”老板娘说,“还有你们两个的盐味鸡汤拉面。饺子和炸鸡要稍微等一会儿哦,这里有柠檬水和乌龙茶。” 宫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宫治慢悠悠地品尝了一口汤,角名伦太郎正在拍照。 松枝狸观察了宫侑一会儿,低头,学着他握住随拉面一起送来的一双细细的木头。 呲溜—— 拉面从木头的缝隙中间滑下,啪地溅起了汤汁,打在松枝狸的脸上。 松枝狸:“……” 旁边的角名伦太郎和对面的宫治也发现了松枝狸与筷子的搏斗,都放下手机和勺子看着他,准备随时帮忙。 松枝狸又把筷子戳进了叉烧里,举起来,啊呜一口—— 叉烧已经在高汤里炖得很软糯了,从被筷子戳开的部分劈开了,又掉回了碗里。 松枝狸:“………………” “不会用筷子吗?”宫治伸手给他看,“这样,用食指和中指——啊!” 宫侑也大叫起来:“啊啊!” ——嘭! 松枝狸忍不住了,直接变回狸猫,蹲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埋头啃面,好吃到眼珠子都要掉到碗里了。 “你们的饺子——咦,刚刚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老板娘问。 角名伦太郎紧急用运动服包裹住狸猫,塞到桌子底下:“嗯嗯,他去洗手间了。” 等老板娘离开,角名伦太郎打开包裹,看见狸猫团成一个球,正在咀嚼叉烧,一副吃美了的表情。 “快变回来!”角名伦太郎说。 “快点!我帮你盯着呢!现在没人!”宫侑也说。 “为什么?”狸猫不理解,但也只好乖乖听他们的,闭着眼睛努力了一下,“……好像不行,法力用光了狸……” 三个人:“……” 角名伦太郎问:“树叶呢?” 狸猫:“今天带出来的树叶也用光了狸。” 三个人:“……” 老板娘:“你们的炸鸡也来了……嗯?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角名伦太郎眼疾手快地把运动服又包起来,对老板娘摇摇头:“没什么。” 宫侑赶紧说:“我们的菜齐了,玉子姐你去忙别的客人吧,不用管我们了!” 老板娘:“那孩子还没回来吗?” 老板娘:“啊对了,你们要不要喝橘子汽水?我们店有联动活动哦。” 老板娘:“还有……” 宫侑哭笑不得地把她推走了:“谢谢你玉子姐!我们什么都不用!” 老板娘:“哎呀你们真是的,别客气呀……” 趁着老板娘被宫侑推走了,角名伦太郎赶紧打开包裹:“治!就是现在!” 宫治从炸鸡上拿了一片紫苏叶,放在狸猫的额头上。 ——嘭! 松枝狸变了回来,表情还有些愣愣的。 “……”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6、有伦太郎的味道狸 松枝狸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一副等待被批评的模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伦太郎他们看起来很生气。 宫治却说:“吃饭吧。” 松枝狸:“欸?” “我们从不在吃饭的时候批评别人或者自我批评,这是北前辈定下的规矩。”宫治正色,“因为吃饭是最重要的!” “变回来了?变回来了就好。”老板娘盛情难却,宫侑最后还是端了四杯橘子汽水回来,他推了一杯到松枝狸面前,“玉子姐送的!你喝喝看!” 松枝狸盯着这杯与自己头发颜色相近的诡异液体,又看了看宫侑热情且期待的脸,最后还是低下头凑近玻璃杯,犹豫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 松枝狸:“!” 他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双手抱着玻璃杯,埋头像小狗喝水一样疯狂舔啊舔,溅出来的比喝到的还多。 所有人:“……” “有吸管啊。”宫侑哭笑不得,“吸管也不会用吗?” 角名伦太郎非常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他正是爱冷脸装酷哥的年纪,即使春高失利,宫侑和宫治听见北信介的话都忍不住变成蛋花眼了,他还强撑着一副淡淡的表情在旁边耍帅,此刻却真的忍不住了。 “这样喝的。”角名伦太郎伸手过去,从肩膀后环绕住松枝狸,右手轻轻覆盖在他的右手上,教他捏住吸管,“吸。” 松枝狸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听他的话吸了一口。 松枝狸:“!” 又开启新世界了大门的松枝狸:“咕嘟咕嘟咕嘟。” “还有筷子,是这样夹的。”角名伦太郎又握着他的手拿筷子,带着他笨拙的手指一起用力。 二人合力,筷子尖并拢,稳稳地夹住了一只饺子。 刚出锅的饺子还热腾腾的,饺子皮煎得金黄酥脆,内馅放了猪肉、白菜和玉米粒。松枝狸很少有机会吃到没有冷掉的食物,他有点怕烫,又很着急,嘴巴像在打快板一样嚼嚼嚼,就着角名伦太郎的手,迫不及待地吃完一口就接下一口。 “慢点吃。”角名伦太郎有点无奈,“以后有不会的先找我,不要突然变回狸猫,知道了吗?” 松枝狸鼓着腮帮子点头:“嗯嗯嗯。” “……”宫侑百思不得其解,悄悄问自己的双胞胎,“见鬼了,角名他竟然是这种人吗?” 正在认真吃饭的宫治:“?” “角名啊,你没觉得他很奇怪吗?”宫侑仔细琢磨,“松枝也是,他一开始好像就不怕角名,反而还特别……依赖他?你都没注意的吗?” “?”宫治摇摇头,看见松枝狸正在努力驯服筷子,想到什么似的问他,“这是你第一次吃拉面吗?” 宫侑:“……我真是多余跟你讨论这些,脑子里只有食物的猪。” 松枝狸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吃过,但是没有现在这样坐在桌子上吃过,我都是在桌子底下吃的狸。” “那叫捡垃圾!”宫侑大喊,“这样的猪我们稻荷崎竟然有两头!” 角名伦太郎:“……以后别捡地上的垃圾吃了。” “不是垃圾啊,我都接住了的。”松枝狸纠正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垃圾桶里有时候也能找到凉掉了,但是没有拆开过的便当……” 所有人:“……” 狸猫在这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以后别吃那些东西了,凉掉的也好,快要掉在地上的也好,都不要吃了。”宫治说,“味觉也是很重要的,要保护我们的味觉,要吃就吃美味的食物。以后我会做东西给你吃的,没做的话我们也会像这样带你出来吃。” “味觉?”松枝狸问,“味觉是什么?……我好像只知道肚子饿的感觉。” 所有人再次:“……” 所有人这一刻都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他们在稻荷崎一天,就要让狸猫吃上热乎的美味饭菜一天。 “不过,你做的饭团真的很好吃。”松枝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谢谢你,侑!@#¥%……治。” 宫治:“???” 宫治:“你刚刚是没分清楚我们两个吧?” 宫治:“别以为两个选项全选了就能蒙混过关!” 宫治:“到底是侑还是治?选一个!lookmyeyes!回答我!” 松枝狸抱头:“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 角名伦太郎适时提醒他:“look后面要加at。” 宫治:“谁问你了?whoaskyou?” 角名伦太郎:“过去时态asked。” 宫治:“……” * “金色头发的是侑,银色头发的是治;头发向右的是侑,头发向左的是治。”角名伦太郎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告诉松枝狸,“性格更浮躁的是侑,性格更沉稳的是治……算了,他们俩是共用dna的,性格上其实没有太大区别,这一点不用记了。” 松枝狸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见了稻荷神社的最后一缕夕阳照在朱红色的鸟居上,就像人间与神社之间的结界。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兜,淡淡地问,“你记住怎么坐电车了吗?” 松枝狸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招牌上有很多字,他都看不懂;电车站的人也很多,他很害怕。 “……好吧,那我明天还是来接你。”角名伦太郎说,“明天早上,像今天一样,去排球部练习;晚上吃过饭,我也还是会像今天一样送你回来。可以吗?” 松枝狸抬头望着他,纯粹的黑眼睛里有几分不解: “为什么?”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角名伦太郎想了想,“小孩子要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听课、参加社团活动、吃饭,最后一起踩着夕阳回家。” “我也要去吗?”松枝狸问。 “你是小孩子。”角名伦太郎说,“双胞胎也是。” “伦太郎也是吧。”松枝狸又问,“可我不是人类啊,伦太郎也希望我接住那一球吗?”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的。”松枝狸认真地回答,“那么,我会接住的。” * 松枝狸蹦蹦跳跳地回到神殿,转头向角名伦太郎挥了挥手。他穿着件很旧、很松垮的运动服,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细细的手臂。整个袖子灌满了风,随着他挥手晃来晃去,像鸟的翅膀。 松枝狸大喊:“明天见——” 角名伦太郎很酷地点了点头。 他想:明天……给他带一套新衣服吧。 * “早上好!阿治!”松枝狸身上挂了一串不同口味的「コロロ」软糖,高兴地蹦到宫治面前,分了他一颗,“给你宝石!” “今天认识我了?”宫治问,“吃早饭了吗?” “他把糖当饭吃了。”角名伦太郎懒洋洋地帮他回答。 早上路过电车站里的便利店,松枝狸使出了卖萌大法,求角名伦太郎给他买糖吃,角名伦太郎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松枝狸:“伦太郎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吃过这些好吃的狸qaq……” 角名伦太郎:“……买,都买。” “早上好!阿侑!”诡计得逞的松枝狸又跳到宫侑面前,“这颗宝石是给你的。” “今天不怕我们了?”宫侑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松枝狸其实还是有点害怕,一溜烟又躲到角名伦太郎身后去了,只露出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宫侑。 “走吧,去换衣服然后练习了。”角名伦太郎单手把他提溜起来。 松枝狸盯着他手上那套10号的黑色运动服,问:“这是什么狸?” “这是我多的一套队服。”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兜,佯装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先给你穿吧。” 排球服的腰围通常都很紧,穿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角名伦太郎太高了,松枝狸把短袖穿成了半袖,把短裤穿成了五分裤,松松垮垮的,像一只披着床单的幽灵狗。 路过的大耳练看见了:“我帮你缝一下吧。” 说着就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掏出了针线包。 尾白阿兰:“……你为什么会随身准备着针线包啊!” 无人理会他的吐槽,松枝狸乖乖站好,让大耳练帮忙把运动服缝小一些。宫侑百思不得其解:“稻荷崎高校倒闭了?我们排球部就找不到一件合身的衣服了吗?” “新的队服要等下学期统一定制。”角名伦太郎随口说。 “那也不可能找不到一件s码的队服吧!”宫侑转头就准备去翻仓库,“再怎么说松枝也该是和赤木前辈一样,穿和我们颜色不同的自由人队服啊……” “缝好了。”大耳练说。 松枝狸也不在意这些,只要有新衣服穿就很开心了。他低头看了看,揪住领口吸了一口气,高兴地说: “有伦太郎的味道狸!”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佯装满不在乎,随意地点了点头:“嗯。” 宫侑:“……” 宫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不会就是你的目的吧?” “什么目的?”角名伦太郎举着手机给松枝狸拍照,“听不懂。” 宫侑:“可是你笑得好恶心。” “不可能。”角名伦太郎说,“我没有笑。” 宫侑:“……” “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先来开个会。”北信介走过来,指着松枝狸,“——是关于小狸能不能留在稻荷崎排球部的「试炼」。” 7、秘密的试炼狸 “黑须教练和我讨论了,我们决定给小狸伪造学籍和户籍,他现在的身份是我家的远房表弟,顺利的话他从下学期开始就是稻荷崎高校一年级的新生了。”北信介说。 尾白阿兰:“喂喂,不要一脸平静地说些什么「伪造学籍和户籍」之类的恐怖的话啊……等下别人真以为我们稻荷崎是干黑|道的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确定你是否可以胜任这一切。”北信介没理会他,转头对松枝狸说。 松枝狸愣愣地:“胜任……什么狸?” “请等一等!北前辈!”宫侑着急了,“啊啊再怎么说小狸也才刚刚接触排球,他能追到球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就要他胜任自由人什么的也太快了吧……” “我并没有说现在就要他胜任自由人,侑。”北信介说,“我指的不是排球技术,而是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小狸能否以「人」的身份和我们在一起,能否顺利地融入人类社会,这是我对他提出的试炼。” “那么,”宫治还是比他的双胞胎要稍微冷静一些,“北前辈,怎么样算通过试炼了呢?” “这是秘密。”北信介说,“我不会公布具体的试炼内容和评分标准,一个月后,我会直接宣布结果。” 松枝狸:“!” “这一个月里的所有事情都可能在我的考察范围内……包括你们。”北信介又指了指角名伦太郎、宫侑、宫治和银岛结,“你们是小狸未来的队友,你们的所做作为,也都会被我纳入考察范围的哦。” 二年级生们:“……” 北信介:“所以,未来的一个月里,你们都要加油哦^^!” 所有人:“……” 尾白阿兰:“也不要一脸微笑地说些威胁人的话啊!” 北信介:“咦?我有吗?” * 早上继续练习,松枝狸虽然天赋很高、速度很快、反射神经很强,但是目前对排球还是完全不懂的,所以只先做了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和接球训练。 练习结束,角名伦太郎对松枝狸说:“我们要去教室上课了,你就在排球馆等着,中午我们会带你去吃饭的,知道了吗?” 松枝狸乖乖点头。他现在还没正式入学,大家去上课,他就留下看守排球馆。 等到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角名伦太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追上了北信介。 “北前辈,到时候我跟家里说一声,松枝的学费就由我出吧。”他顿了顿,“毕竟是我捡回来的狸猫。” “还是我来吧,我毕业之后就直接回老家了,收入负担他的学费不成问题。”北信介笑了笑,“他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狸猫,也是我们稻荷崎排球部的狸猫啊。” 角名伦太郎皱了皱眉:“……这些钱等我以后毕业工作了,会还给您的。” “没关系,不用着急,毕竟伦太郎不是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吗?”北信介非常温和地说,“等到小狸真的变成「你的」松枝狸的时候,再还给我也不迟。” 角名伦太郎:“?” 时年十七岁的稚嫩藏狐没能理解北信介在说什么,但北信介已经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走远了。 “试炼要一起加油哦。”北信介回头,向他挥了挥手,“我一直都相信你们的。” * 角名伦太郎和宫治在2年1班,宫侑和银岛结在2年2班,四个人两两回到教室里,都记挂着独自待在排球馆的松枝狸,前两节国文课和英语课都没怎么听。 第二节课结束的铃声一响,班上大部分的同学都冲了出去。这节课间稍微长一些,有二十分钟,最重要的是,小卖部也会开门。参加了体育社团的同学,或者没有参加、只是纯饿的高中生们,上了两节课都已经饥肠辘辘了,小卖部争夺战一触即发。 “阿治!角名!我们快去小卖部吧!”宫侑在隔壁班大喊。 “你们去吧,我先回排球馆看一看松枝。”角名伦太郎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与全民蠢蠢欲动抢面包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也去。”宫治说。 “我俩帮你们买吧,阿治要一盒炒饭和牛奶对吗?角名要鸡蛋沙拉三明治?”银岛结问。 角名伦太郎点头:“再给松枝买一个红豆面包和一包软糖吧。” 在小卖部挤了半天终于拿到战利品的宫侑和银岛结,一路狂奔回到排球馆,却看见角名伦太郎和宫治两个人狐狐祟祟地蹲在窗户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宫侑嚷嚷。 “嘘——” 两个人同时转头对他比划。 宫侑噤了声,和银岛结一起也趴到窗户底下,银岛结把小卖部的战利品分给他们。 “在看什么呢?”宫侑用气声问。 宫治指了指排球馆里,一脸笨蛋猪侑你自己用眼睛看啊的表情。 角名伦太郎悄悄把手机伸到玻璃前,咔嚓咔嚓咔嚓。 排球馆里干干净净,地板刚拖过,冬日的阳光从高窗里照进来,照出了枫木特有的光泽。每一颗排球都擦过了,整整齐齐地放在球车里,窗也开了一扇通风,微微的风把球网吹动,影子在空旷的排球馆里摇晃。 而在那摇晃的影子下,狸猫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觉。 “小狸长大了,还知道打扫卫生了。”宫侑都感动到蛋花眼。 “快拍下发给北前辈,我们的试炼可以加分吧。”宫治对角名伦太郎说。 角名伦太郎悄悄地把给他买的食物放在地上,顺便留了一张全用平假名写的纸条: 【辛苦了,饿了就先吃点,我们中午就来找你。】 四个人放心地回教室了。 “啊,第三节课也结束了。”宫治伸了个懒腰,对隔壁座位的角名伦太郎说,“再上一节课就可以吃饭了,还有两节课就可以去打球了……松枝应该还在睡觉吧?我也想睡一整个早上啊……” “你也没听课,只是趴在桌上睡觉啊。”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回答。 几个女同学从他们座位后路过: “小杏很怕狗的对吧?你先不要出去了……” “是啊,听说保安室的那条大狗跑出来了,有一只猫被它撵得满学校跑呢……” 两个人的狐狸耳朵都竖起来了。 “好可怜,听说被狗追的那只猫很胖,不知道能不能跑过它呢……” 两个人夺门而出。 稻荷崎高校内之猫崇尚武学,骁勇善战,体态轻盈,身姿矫健。如果说有一只超级大肥猫被人目睹正在被狗追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侑!” “阿银!” “快出去救松枝!啊啊啊——” 一团橘红色的东西咻地飞过了操场前的转弯,四只爪子几乎不沾地,尾巴拖成一条直线,耳朵紧紧地贴着脑袋,表情惊恐,铃铛耳坠在风里凌乱作响。 在他身后不到半个身位,一只秋田犬正穷追不舍,目光炯炯,甩着舌头,满脸写着好好玩啊!我来追你等下换你来追我吧! 秋田犬身后,则追着四个哇哇大叫的男高中生。 “停下!不要跑!” “别追我们家小狸了!他都快被你吓死了!” “看招!” “你在丢什么啊阿银!” “小卖部买的热狗棒!” “角名你又在拍什么!这种时候先别拍了!” 狸猫纵身一跃,接住了半空中的热狗棒,秋田犬立刻追上了他,狸猫继续连滚带爬地狂奔。显然秋田犬以为这四个人也是来陪自己玩的,跑得更欢了。 “啊啊啊都说了不要跑了——!” 一狸猫一狗四个人就这样跑过排球馆,跑过操场,跑过食堂和教学楼,所过之地皆甚嚣尘上。三年级的北信介正捧着保温杯去走廊上接热水,路过几个同学向他请教数学题,他停下讲了一会儿,余光正好瞥见一堆张牙舞爪的人和动物,从走廊下跑过去,又跑过来。 北信介:“……” “大丸!回来!” 听见保安的声音,秋田犬紧急刹车,摇着尾巴回到了主人身边。 “我去……真能跑啊……”宫侑气喘吁吁地说。 狸猫吓得魂都飞了,回头看见他们简直像看见亲人,飚着眼泪就扑到了角名伦太郎身上。 秋田犬大丸先绕着保安转了几圈,又绕着角名伦太郎转了几圈,摇着尾巴抬头看着他手上的狸猫,好像在说你也有主人啊这是你的主人吗?快点我们继续玩啊! 狸猫:“呜呜qaq!” “别怕,它不是想要咬你。”角名伦太郎低声问,“你怎么不变回人啊?” 狸猫:“!” 狸猫:“对啊还可以变回人!我忘了狸qaq!” 宫侑和宫治轮流安慰在角名伦太郎手上的狸猫,狸猫上气不接下气,但总算慢慢缓过来一些了。 “我们回去上课了。”角名伦太郎说,“有狗追你也不要怕,你变回人丢一根棍子出去就行了,这样它就会冲出去捡棍子。” 然而狸猫怕狗也是刻在dna里的,一时很难改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等你们回来的。” 几人都舒了一口气,正要回教室。 “站住!转过来!你们是几班的!” 所有人:“……” 角名伦太郎已经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在转身前把狸猫放下,让他先跑了。 秃头大肚腩的教导主任一脸沉痛地走过来: “都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你们还在这里招猫逗狗!” 宫治解释:“是这只狗在追猫,我们是在维护校园正义——咦?狗呢?猫呢?” “还在狡辩!”教导主任大怒,“统统都来我办公室罚站!” 8、排球部的危机狸 “我今天在学校里抓到几个逃课的……什么叫他们是排球部的?是排球部的就可以逃课了吗?” 教导主任愤怒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而被抓到的四个人站在走廊上,宫侑望着天想打排球,宫治望着地想等下吃什么,角名伦太郎望着左右想从哪里可以逃走。 只有老实了一辈子的银岛结天都塌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种风气!”教导主任说,“我要把他们的家长都叫来!” 叫家长更是不痛不痒。 宫侑和宫治互相推诿:“叫你家长。”“你家长。” 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兜,倘若他亮出自己的身份是从遥远的名古屋被挖来尼崎的排球特长生,想必教导主任也会敬他三分,没法当场把他的家长从一百多公里之外叫过来,所以他毫无波澜。 只有老实了一辈子的银岛结天都塌了。 四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准备迎接教导主任的怒火。可是等到第四节课结束,他们却看见教导主任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对他们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四个人:“???” 四个人看向办公室里,只见北信介向教导主任鞠了一躬,礼貌地说:“谢谢老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出现了!比叫家长更恐怖的事情! 四只狐狸同时一凛。 然而北信介暂时没跟他们计较,只说:“快去吃饭吧。” 想到松枝狸还在排球部等着,他们赶紧跑了。穿过走廊的时候,又听见几个路过的女同学在说: “那只狗是新来的吗?” “好像是,以前没看见过它呢。它去抢狸花猫的饭,结果被猫老大带着小弟们追着揍了……” 四个人的狐狸耳朵都竖起来了。 “好可怜,听说那只狗很胖,被猫猫们按着一顿胖揍呢……” 四个人夺门而出。 正如前文所说,稻荷崎高校内之猫崇尚武学,骁勇善战,体态轻盈,身姿矫健。而如果说有一只超级大肥狗被人目睹正在被猫揍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松枝——!” “松枝啊啊啊啊啊啊!” 教导主任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大喊: “你们几个又在搞什么!!!” 北信介:“……” 把狸猫从狸花猫和它的小弟们的魔爪底下救出来,宫侑恨铁不成钢地问他:“不是让你在排球馆等我们的吗!你怎么又去抢猫粮了!” “我、我……”狸猫委屈地说,“我等你们好久了!我、我以为你们不来了……我肚子又很饿……” 宫侑不做声了。 只能怪教导主任,一站就让他们站到了中午饭点,独留一只弱小可怜但能吃的狸猫在排球馆里久久地徘徊,最后松枝狸实在饿得受不了,这才铤而走险地走上了抢猫粮的不归路。 宫治默默把给狸猫做的便当拿出来,把餐具也拿出来。狸猫都饿扁了,没变回人就埋头猛吃,这会儿谁也没精力再去纠正他要用筷子了。 银岛结忧心忡忡地问:“我们刚刚罚站被北前辈发现了,要不要紧啊?会不会影响松枝的试炼评分啊?” 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茬的狸猫:“qaq——” 北信介和大耳练也来天台上了,正好看见了四个人和一只蹲着吃饭的狸猫。北信介的目光犹豫地落在未被使用的餐具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狸猫嘭的一声就变回松枝狸了。 “你们也来天台上吃饭呢。”大耳练毫无察觉地向他们打招呼。 后辈们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的。” 北信介在场,松枝狸只好规规矩矩地做人,用颤抖的手捏着筷子与章鱼小香肠进行1v1决斗。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忍了又忍,最后也只是伸手把他脸上粘着的饭粒拿掉了。 松枝狸:“……啊!” 决斗中,章鱼小香肠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松枝狸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被角名伦太郎逮了个正着: “不能捡地上的东西吃。” “……好吧。”松枝狸蔫蔫地说。 “就这样保持。”宫侑告诉他,“再坚持两节课,我们就来找你打球了!” 松枝狸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 连续两节课没有再听见噩耗传来,四个人都稍稍松了口气。宫侑早早就把书包收拾好了,放课铃一响就蹦跶到隔壁班催慢吞吞懒洋洋的角名伦太郎:“快点快点!去打球了!” 又催宫治:“别吃了快走吧。” 宫侑简直恨不得帮他们收拾书包,既然都是这么有天赋的人,就给我好好热爱排球啊!磨磨蹭蹭犹犹豫豫的干什么呢! 几个路过的女同学…… 狐狸耳朵竖了起来…… “你们知道吗?大鹅其实是很有攻击性的动物哦。” “怎么突然说到大鹅了?” “刚刚有人看见学校池塘里的大鹅在追黄鼠狼。” “欸?我们学校还有黄鼠狼吗?” “看见的人说胖胖的,橘色的,有点像狗又有点像狐狸,也许是黄鼠狼吧……” ——夺门而出!!! 北信介抬头看了看排球馆墙上的挂钟,奇怪地问:“咦,今天阿侑他们还没来练习吗?” “对啊,怎么回事,他们平常早就到了的。”尾白阿兰说。 与此同时,四个人正在从大鹅们的翅膀底下拯救狸猫。池塘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鹅扑腾、狐狸跳、狸猫跑,一派生态和谐的景象。 “我受够了!”宫侑大喊,“又是猫又是狗又是鹅,你就不能别去招惹吗?!” “我没有招惹!”狸猫也很委屈地大喊,“我只是在散步!它们突然冲过来——” 宫治:“一变回狸猫你就被所有动物欺负,你就不能维持人形吗?!” 狸猫:“变成人形是要用法术的!!!用法术很累,法术用完了还会很饿,我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来!!!” 银岛结:“不是说了我们过两节课就来了吗!” “我怎么知道两节课是多久啊!”狸猫崩溃,“而且我又怎么知道能不能相信你们啊!!!” 角名伦太郎抓大鹅的动作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向他。 宫侑难以置信:“哈——?!你不相信我们那你这两天都在干什么啊?!” 宫治难以置信:“你都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了还不相信我们?!” * “哟,他们来了。”尾白阿兰转头看向排球馆门口,“今天迟到了哦,你们先去跑十圈——” 尾白阿兰噤了声。 氛围有点不对。 宫侑和宫治头上身上沾着鹅毛,两个人都一脸不爽,脑袋狠狠地扭向一边。松枝狸也一样混乱狼狈,甚至还包着一窝眼泪,将脑袋扭向另一边。 角名伦太郎沉默地站在松枝狸身后。 银岛结站在两拨人中间,束手无措。 尾白阿兰:“吵架了。” 大耳练:“吵架了啊。” 北信介:“吵架了呢。” 宫侑:“怎么可能!” 宫治:“没有吵架!” 松枝狸紧紧咬着嘴唇,没说话。 赤木路成揉了揉松枝狸的脑袋:“哇啊硬邦邦的——果然吵架了啊——” 今天的稻荷崎排球部异常安静,最吵闹的几个人陷入了小学生吵架之后的冷战,都憋着一股气不说话。尾白阿兰暗暗操心,跑去问北信介:“你要不要去调解一下啊?” 北信介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尾白阿兰叹了口气。 练习结束之后这几个人也没有一起去狐坂商店街吃晚饭了,收拾好排球包就回家。松枝狸跟着角名伦太郎走了一段沉默的路,夕阳把本就瘦瘦高高的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松枝狸赌气地悄悄踩了几脚他的影子。 角名伦太郎忽然转过来,只顾着低头踩他影子的松枝狸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眼泪汪汪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到了。”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 “咦?”松枝狸反应了一会儿,环顾一圈,茫然地问,“……这好像不是回神社的电车站呀?” “从今天开始就不送你回神社了。”角名伦太郎掏出钥匙开门,“你来和我一起住吧。” 松枝狸愣在原地。 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啊——?!” * 远道而来的角名伦太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普通的1k公寓,一个三十平方米左右的正方形空间,包含了卧室、料理台和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倒也足够一个男高中生住了。 角名伦太郎找了一双拖鞋放在玄关前:“新拖鞋,今天先将就一下吧,周末带你去买生活用品。” 松枝狸还站在玄关,黑眼睛睁得圆圆的,抬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双拖鞋……话说拖鞋是什么? “怎么突然……”他站在门口,不确定要不要迈进去。 “你住神社我每天接送也挺麻烦的,而且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适应人类社会,我想了想你还是和我住比较好,遇到什么事我也可以教你。”角名伦太郎指了指他面前的拖鞋,“比如,进门前要把排球鞋换了,在家里穿干净舒服的拖鞋。” “噢、噢噢……”松枝狸还有点呆呆的,笨拙地换了鞋,跟在角名伦太郎身后进了房间,没见过世面似的小声惊呼,“伦太郎,你家好大哦……” “这里很小,没有客厅。”角名伦太郎垂眸,顿了顿,“也不是我家,我只是住在这里。” 松枝狸没听懂。 “我家在——”角名伦太郎这时候回头,看着他说,“你第一次遇到我的地方。” 9、和伦太郎同居狸 ——在你第一次遇到我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的二人都陷入沉默。角名伦太郎等了半天,回头看了看,只见松枝狸垂着眼睛,乖乖坐在玄关前的一小块地毯上。角名伦太郎不禁想,如果现在他是狸猫形态的话,耳朵和尾巴应该都已经耷拉着了吧。 他本来不想再说了,但是看着松枝狸这副窝囊中带着些委屈的模样,又忍不住有点生气,语气也变得硬邦邦起来: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松枝狸支支吾吾,“就是到处乱逛狸……” “到处骗人,骗吃骗喝。”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纠正,“有时候还捡垃圾吃。” 他等着松枝狸反驳“不是垃圾!”,但是松枝狸不说话了,低头默默抠着毛绒拖鞋上的狗狗耳朵。 角名伦太郎又想到他一整天被狗追被猫揍被大鹅啄,接着强行被自己带到家里来,还要挨骂……想了想还是算了,唉,不说他了。 “我刚刚说这里不是我家,我只是住在这里。”角名伦太郎诡异地顿了顿,“……但是,如果你也住在这里的话,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酷哥男高中生鼓足了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完,角名伦太郎的耳尖和脸都有点红,说完转身就跑了。 被留在玄关的松枝狸:“……” 松枝狸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伦太郎说的话好深奥,这是什么意思狸? * 角名伦太郎家的布局很简单,深色胡桃木地板,米白色的墙,靠墙是一张1.5米的单人床,房间尽头是一扇通向阳台的大落地窗。此刻冬日的夕阳斜斜洒在房间里,微风吹动浅色的窗帘,整个房间很安静、明亮。 房间虽然不脏乱,但整洁程度也一般,在男高中生中属于中等水平,高于双胞胎,低于佐久早圣臣。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东一个西一个,耳机线缠成一团从枕头底下露出来。床头的小方几上也胡乱地放着macbook、switch和游戏手柄,底下堆着一大摞《排球magazine》和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 角名伦太郎正在检查冰箱里的存货,思索今天晚上吃什么。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放着牛奶、能量饮料、鸡蛋,还有冷面炒饭牛排之类的半成品。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吃中华冷面的,但是又要用筷子的话太难为狸猫了,角名伦太郎决定在北信介看不到的时候浅浅地放过松枝狸一马,还是让他用勺子吃咖喱饭吧。 “我去楼下再买点食材回来,你……”角名伦太郎关上冰箱门,转身看见松枝狸,非常无奈地说,“……你不要变回狸猫啊。” 狸猫正在用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对房间进行丈量,闻言以一个四脚朝天的高难度姿势停止了滚动,问他:“为什么?这不是家里吗?在家里也不能变回狸猫吗?” “我们来严肃地商量一下这件事。”角名伦太郎盘腿在狸猫面前坐下。 嘭的一声,狸猫维持着刚才四脚朝天的姿势,变成了头朝下倒立着的松枝狸,睁着圆圆的黑眼睛望着角名伦太郎,猝不及防地把角名伦太郎萌到了。 松枝狸又骨碌碌往前翻滚了一个身位,这才规规矩矩地坐在角名伦太郎面前,听他说话。 “……”角名伦太郎缓了缓才说,“你今天的遇到的麻烦都是因为,你还是习惯当狸猫,而不是当人。” 松枝狸点了点头:“可我本来就不是人呀。” “可是你说你要学着当人。”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眼睛,“既然想学着当人,就不要动不动总是变回去了。” “好吧,听伦太郎的。”松枝狸努力想了一会儿,“可是我现在的法力还不太够,变成人会消耗很多法力,那我就需要吃很多饭的狸。” “没关系,你吃吧。”角名伦太郎回答。 让食物转化成你的法力,转化成你的肌肉。 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 “可是可是——” 又是嘭的一声,松枝狸的脑袋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转身给角名伦太郎看了看冒出来的大尾巴。 “耳朵和尾巴真的很难控制,稍微不注意它们就会自己冒出来,比如吃饱的时候、睡着的时候……”松枝狸回头,用亮晶晶的圆眼睛望着角名伦太郎,苦恼地问,“这要怎么办呀,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亮晶晶的圆眼睛、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不自觉地掏出了手机。 ——咔嚓。 松枝狸歪着脑袋:“?” “那你在家里可以保留耳朵和尾巴。”角名伦太郎回答,心说好险啊,差点我就被萌死了。 “好耶!” 松枝狸振臂欢呼一声,一整个扑向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连忙抱住怀里的少年,感到了松枝狸的尾巴毛茸茸地拂过他的胳膊。 毛茸茸就是会让人的心情变好的对吧。 毛茸茸就是正义。 角名伦太郎收紧了手臂,低头凑到松枝狸挂着铃铛耳坠的耳畔,低声说:“谢谢你来陪我住。” “啊,但是我的家当都还放在神社,改天要过去拿回来狸。”松枝狸说。 角名伦太郎:“……你竟然还有家当。” * 稻荷崎排球部聊天群。 一般路过藏狐: 【[图片]】 【[图片]】 “群里发什么了?”宫侑正在做平板支撑,问旁边玩手机的宫治。 宫治把手机伸到他面前,一张是松枝狸盘腿坐在地毯上歪着脑袋,另一张是松枝狸握着勺子大口吃咖喱饭,耳朵毛茸茸地立在脑袋上,像刚刚学会化形的小妖怪。 一般路过藏狐: 【这是关西最萌的杀手,你敢和他对视十秒吗?】 alan: 【。。。。。。】 饭团即是正义: 【。。。。。。】 北信介: 【已严肃对视十秒。怎么了吗,伦太郎?】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北前辈,不用理他。】 * “你真的要睡在那里吗?” “嗯嗯。” “你还是来床上睡吧。” “没关系的,伦太郎,我一直都是这样睡的狸。” “……” 角名伦太郎从床上坐起来,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床边。松枝狸用一堆衣服和毛毯做了个窝,蜷缩在里面睡觉。 “……可是人类一般是不会睡在衣服堆上的,而且你的被子也不够长啊。”角名伦太郎一脸复杂地指了指他的毛毯。可能松枝狸还感觉自己是一只狸猫,衔了一条夏天的空调毯半睡半盖在自己身上,但其实完全不够,只能勉强盖着肚子。 松枝狸显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个问题,他的解决思路是想努力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但是人类的体积摆在这里,他再怎么蜷缩也不够。 意识到这一点的松枝狸非常挫败。 “来床上睡吧。”角名伦太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睡得下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你睡地上一定会感冒的。” “——人类感冒的话,可是要喝很苦的药的哦。” 松枝狸浑身一凛,当场就跳起来,一身暖烘烘地挤到角名伦太郎的被窝里了。 因为尾巴没收起来,松枝狸只能面对角名伦太郎侧着睡觉。角名伦太郎伸了条胳膊给他枕着,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紧紧地圈在怀里,又伸手摸到了还在被子外摇晃的尾巴,一把抓起来一起塞进了被窝里。 “就这样,别乱动,这是单人床。”角名伦太郎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 “……喔。”本来还有点不适应想乱动的松枝狸,听见这话就乖乖地不动了。 伦太郎的被窝好暖和狸…… 伦太郎也好暖和,松枝狸忍不住想,伦太郎瘦瘦长长的一条,好像某种会作为贡品摆在神像前的年糕……是什么年糕来着……不是镜饼年糕狸…… 我自己被他这样裹着,也好像年糕哦…… 松枝狸满脑子都是年糕,快要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忽然就清醒了。 不是惊醒的那种清醒,而是像涟漪慢慢平静,月光照在水面上,一切都渐渐清晰的那种清醒。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角名伦太郎的脸上。 他的眉目舒展开来,不再是白天臭屁耍帅的酷哥,也没有了与人淡淡疏离的感觉。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头发和眉眼如水洗过一般乌黑,皮肤很白,嘴唇也淡淡的。睫毛长而直地垂落,鼻梁高挺,月光照在他脸上形成立体的阴影。 而另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松枝狸的脑海里也渐渐清晰。 ……伦太郎他好像……长得很好看狸…… ……可是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耳朵不是尖尖的,而是圆圆的。 ……不对不对,双胞胎和伦太郎长得就不一样,北和伦太郎长得也不一样…… ……他们都没有伦太郎好看狸。 松枝狸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好看」是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伦太郎好看,又会觉得其他人不如伦太郎好看呢? 刚刚他还觉得伦太郎像年糕,年糕只有好吃和不好吃,怎么会有好看和不好看呢? 好奇怪啊…… 不想了,睡觉狸。 “啊——” 松枝狸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巴。 不知何时,角名伦太郎也已经醒了,猛地收紧了环着松枝狸的胳膊。 在黑暗中,那双绿荧荧的眼睛,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在想什么?” 10、愿意的狸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松枝狸莫名地突然很心虚,像是偷吃神社的贡品被抓了正着,他支支吾吾地纠结了半天,最后回答,“……我在想今天侑和治生我的气了狸。” “嗯。”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松枝狸不清楚他有没有相信自己,反正他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生你的气吗?” “不知道。”松枝狸老老实实地摇头,“但是、但是我好像……不想要他们生气。伦太郎,我应该怎么做呢?” “他们生气是因为他们把你当成朋友,所以也希望你可以把他们当成朋友。”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就是不要害怕他们,相信他们,愿意等待他们。” 松枝狸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样他们就不会生气了吗?” “嗯。”角名伦太郎回答,“……我也是一样。” 松枝狸一脸茫然:“什么?” “我也是一样,希望你相信我,愿意等待我。” 月亮落下了,在越来越黑的夜里,角名伦太郎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也希望你不要再消失了。” 松枝狸:“……” 没等松枝狸再问什么和为什么,角名伦太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松枝狸长而柔软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感觉像是被毛茸茸的尾巴拂过,痒痒的,有一点勾人。 “没什么,睡吧。”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 * 翌日清晨,闹钟响了,角名伦太郎迷迷糊糊地感到怀里很空,吓得一下就清醒了。 ……不对。 再仔细感受一下,虽然怀里空空荡荡的,肚子上却有一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角名伦太郎:“……”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圆滚滚的腹部,非常无语。 狸猫睡着睡着就缩成一团,凭着本能钻到了整个被窝里最温暖柔软的地方。角名伦太郎把狸猫从衣服里拎出来,狸猫还在呼呼大睡,但是在他的肚子上留下了两个爪印。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把狸猫往外一丢。 狸猫在冷空气中骤然惊醒:“什么?!有老鹰来了吗?!” 狸猫呈一条抛物线在空中自由落体,最后嘭的一声落到地上,变成了表情茫然的、头发乱糟糟的松枝狸。 “早上好,伦太郎。”松枝狸懵懵地说。 “早上好。”角名伦太郎不着痕迹地遮住肚子上的爪印,维持住自己的酷哥形象,头也不回地去做早饭了。 * “角名——小狸在吗——”宫侑大老远地挥了挥手,“我们有话想跟他说——” “他也有话想和你们说。”角名伦太郎侧了侧头。松枝狸躲在他身后,正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偷看宫侑和宫治。 宫治:“那让他先说吧。” 角名伦太郎侧头看着他:“你自己去和他们说吧。” “……”松枝狸慌乱地摆摆手,“还是你们先说狸……” “我和阿治想了想,你一个人留在球馆等我们确实挺不容易的!”宫侑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上松枝狸的背,差点把他拍回狸猫,“你一个人又要打扫球馆,又要应付到处都是的天敌……总之是我们没有体谅你,阿治今天早早起来煮了两锅的饭做饭团,希望你吃了之后有用不完的法力!” 宫治点头:“我们再一起打球一起吃饭吧,松枝。” 松枝狸慢慢地从角名伦太郎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他们面前,表情相当认真,宫侑和宫治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 松枝狸用双手把两枚圆圆的东西递给他们,小声地说:“伦太郎告诉我应该把你们当成好朋友……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好朋友的信物。” 双胞胎也双手接过了,宫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宫治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这啥咧?”宫侑一头雾水。 “这是樟树叶狸。”松枝狸回答。 “它有什么作用吗?”宫治问,“扫除霉运?驱魔?” “啊、啊……你们看,它很圆、很完整……”松枝狸费劲地向他们解释。 宫治:“我是说作用。さよう。fucktion。” 宫侑:“那叫function,猪治。你刚刚说的是骂人的话吧。” “……”松枝狸没听懂,“总之,它很圆,很完整,这就是作用了吧……” 角名伦太郎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猪同猪讲了,强行走到他们中间,一只手牵走了松枝狸:“尊重狸猫习俗,他送你们了你们心怀感激地收下就行了,不要问来问去的。” “听到了吗,不要问来问去。”宫侑对宫治说,“回头你记得把树叶夹到英语书f开头的那一页单词表里,没事就背背单词,别再fucktion了。” 宫治的回答是踹了他一脚。 排球馆里,三年级的前辈们又看见这几个人一起打打闹闹地进来了。 赤木路成:“哦哦哦!他们这是——!” 尾白阿兰:“和好了。” 大耳练:“和好了啊。” 北信介:“和好了呢。” “什么嘛!”宫侑臭屁地叉腰,“我们根本就没有吵架呀!”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最后会和好,所以才没有去调解的吗?”尾白阿兰悄悄问。 北信介摇了摇头,如实说:“我只是想,小朋友和小动物之间,应该有他们自己的解决方式。” * “这是什么?”宫侑探个脑袋问。 银岛结一番敲敲打打,最后在排球馆门口立起了一块木牌,写着: 「内有保护动物!狗、猫以及鸟类禁止入内!」 保护动物这几个字旁边用马克笔画了一只胖乎乎的狸猫。 “嚼嚼嚼,这种东西能有用吗?”宫治吃着饭团问。 “太好了。”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夸赞,“这下犬伏东、音驹,还有乌野白鸟泽枭谷鸥台都不许来找我们打练习赛或者合宿了。” “……”银岛结没理会他的风凉话,只老实地回答宫治,“有用的,我爷爷说乡下的粮食仓库外都会立这种木牌,防止动物们来偷吃。” “粮食仓库最应该防的是这两种猪吧。”宫侑指了指松枝狸,又指了指宫治。 和宫治并排坐着啃饭团的松枝狸歪了歪脑袋:“?” “你把猪侑的份也吃了吧。”宫治教唆松枝狸。 宫侑:“喂——!” “不用了,谢谢阿治。”松枝狸摇了摇头,站起来认真擦了擦手,把另一枚樟树叶递给了银岛结,“给、给你。” 银岛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高兴。” 银岛结:“有一种被小动物认可了的心情……就像喂了好久都不亲人的流浪猫突然有一天叼了一只死老鼠给你。” 银岛结:“就是那种你完全不需要,但是你只要一想到小动物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送给你的,就会很感动……呜呜。” 角名伦太郎:“阿银,你现在的表情很恶心。” 宫侑:“阿银的表情和那天小狸穿你队服时候的你的表情,是一样的。” 角名伦太郎一脸冷酷:“不可能。” “小朋友们——来练习咯——”赤木路成喊他们,“还有小动物今天要正式开始学排球了哦。” * 是说松枝狸前几天一直在做打排球的预备,比如练体能和耐力、练折返跑的速度、练摸高和弹跳等等,到今天赤木路成觉得差不多可以教他垫球和接发球了。 “小臂绷直,像一个平面一样,你看。”赤木路成给他示范,“虽然你追球的速度很快,但是追上球不是为了抱住球……当然也不是为了啃球,现在你要学着追上球之后用小臂接住它。” 赤木路成抛了几个球给松枝狸。就像穿上鞋子之后就不会走路的狗,松枝狸把小臂绷直之后就不会接球,像第一天刚刚学会化形、还在试着驯服人类肢体的小妖怪,逗得赤木路成哈哈大笑。 “没事的,放轻松,接飞了也没关系。你这几天只要习惯用小臂接球,而不是抱住球就行了。”赤木路成示意他抛一个球给自己,“你看,小臂的幅度不用特别大——” 松枝狸脑袋顶上的灯泡亮了:“!” 虽然是妖怪,但毕竟是运动神经超级发达的妖怪,松枝狸看了两遍就找到了要点。 “!”赤木路成的眼睛也亮了,“很不错嘛!对的,就是这样!你们谁来给小狸喂几个球试试?” 宫治:“我来!” 宫侑:“我来我来我来!” 刚开始松枝狸以为自己终于能和双胞胎玩了,还很高兴。 看见双胞胎的发球就笑不出来了。 等到社团活动结束,他的小臂已经完全肿了。 “伦、伦太郎……我受了好重的伤……”松枝狸小臂红肿、脚步虚浮、头晕眼花地倒在角名伦太郎怀里,“我可能要死了呜……我的家当都藏在稻荷神社右边的狐狸石像底下的洞里,全部留给你了……” “……”角名伦太郎无奈地说,“你收集的那些很圆很完整的樟树叶榉树叶银杏叶还是自己留着吧,你不会死的。” “真、真的吗?”松枝狸晕晕乎乎地问他,“可是我感觉眼前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啊……” “那是饿的。”角名伦太郎单手把他抱起来,“回家吃点东西就好了。” “拜拜——”罪魁祸首之一的金毛狐狸向他们挥挥手,“你回去记得给小狸涂点药哦——” “明天我给他做蛋包饭吧。”罪魁祸首之二的银毛狐狸说。 松枝狸没有说话,他已经累得直接趴在角名伦太郎肩膀上睡着了。 等电梯的时候角名伦太郎手上抱的还是一个少年,出电梯到家门口,手上抱着的就变成一只狸猫了。毕竟今天松枝狸很累,他也不再要求什么了。 “伦太郎……”狸猫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在说梦话,“当人原来好累的狸……” “嗯,是的。”角名伦太郎垂眸看着他,“当人很累,你还愿意当人吗?” “呼呼……”狸猫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愿、愿意的狸……” 11、Valentines Day狸 这一天,松枝狸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 最主要的就是宫侑。 “我今天收到的一定是最多的。”他说,“虽然我既不会接受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一个月后记得回礼,但是我今天收到的一定是最多的,你们就看着吧。” “……这也要比?有什么好比的。”宫治无语。 “你都不回礼吗?那不是会被挂在学校论坛里说没礼貌。”老实人银岛结问。 “他会被骂没礼貌的事还少吗?”角名伦太郎一脸平静,“等以后你成为明星球员了,这些事都会被当做黑料挖出来,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一头猪,但舆论就会说你不尊重女生,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就把道歉信写好吧。” “……靠!”宫侑抱怨了一句,“阿治收到的也很多吧,毕竟和我共用同一张脸。难道阿治就记得给那么多人回礼吗?以后要挨骂也是我们两个一起挨骂,道歉信也一起写了吧。” “我一般会做些曲奇饼放在鞋柜里,贴一张纸条让她们自取。”宫治说,“道歉信我们是不用写了,因为我连你的份一起回了。” 宫侑得意地:“哼哼。” 角名伦太郎:“说话就说话,还猪叫两声。” “……你!”宫侑打嘴仗打不过他,只好把战火往他身上引,“角名你会回礼吗?像你这种在班里不说话装酷哥的,其实偶像包袱最重了!”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不想和每周末去美容院做皮肤管理的人讨论什么偶像包袱重不重的问题。” “嚼嚼嚼。”宫治啃着肉包子说,“角名这种冷脸酷哥其实是很受女生欢迎的,比顶着这张渣男脸的猪侑更受欢迎,我都已经听到班上好几个女同学说要送他本命巧克力了。” 宫侑起哄:“呦呦呦——” 他目前和宫治统一战线,一时忘记和宫治争论什么渣男脸我们明明就是同一张脸。 松枝狸跟在他们旁边,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新奇,眼睛睁得圆圆的,萌萌地看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赶紧阻止宫治:“说什么呢!你们俩今天怎么不吵架?快去吵架,别来拱我的火。” “本命巧克力是什么?”松枝狸还是问出来了,“为什么她们要送你本命巧克力?听起来就好好吃,你会收到很多的话,可不可以分我吃一点狸?” 角名伦太郎:“……” “哼哼,我告诉你哦,小狸。”宫侑一脸坏笑,“今天是2月14号,情人节呀。这一天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吃巧克力的人过的节日。”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这样狸。”松枝狸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吃年糕,有没有喜欢吃年糕的人过的节日呀?” 角名伦太郎:“那叫新年啊,小朋友,新年已经过完了。” “欸——好可惜——”松枝狸说,“要是每天都是新年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们很快就八十岁了吧。”宫治的脑回路马上跟着跑偏了,“八十岁的话,染头发就不用漂了吧。话说有没有喜欢吃饭团的人的节日呢?” “无论有没有这样的节日,你也每天都吃饭团吧。”银岛结老实地吐槽。 宫治认真地摇头:“不,我感觉还是缺少一些节日氛围,人们应该更心怀感恩地吃饭团才对。” 话题终于成功被角名伦太郎带头带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没有人再关心他的本命巧克力问题。角名伦太郎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用略带警戒的眼神看了看宫侑。 宫侑莫名其妙:“?” *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三个人同时拉开鞋柜,鞋柜里同时掉落出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包装的巧克力。 银岛结没有他们收到的那么多,但也有一些友情巧克力。 尾白阿兰把他们的巧克力缴掉了,统一放在排球部更衣室里: “信介今天早上有事,他让我盯着些,你们这三个收巧克力收得多的,不能都吃掉了,怕你们长脂肪。你们看看有没有想要留下的,剩下的我去分一分——哇啊,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你们收到的也太多了吧?!” “我都不要,阿兰你拿去全分了吧。”宫侑看也不看,抱着排球就冲出去了。 “包装得这么精致,结果只是买来的明治巧克力啊……”宫治挑挑拣拣,留了几块自己爱吃的,剩下的也全堆在更衣室的公共区域了。 角名伦太郎更是看也不看,哪怕好几个亮晶晶的玻璃纸包装袋上都写着【角名同学收[爱心]】这样可爱粉嫩的字体,他也视若罔闻。 “伦太郎。”松枝狸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说,“那里好像有写给你的信耶。” 角名伦太郎问他:“那些字你看得懂吗?” 松枝狸老实摇头:“看不太懂,只看得懂你的名字。” “那就不用管。”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也抱着排球去练习了。 所以这些就是……! 松枝狸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又向尾白阿兰确认了一遍:“所以这些都是他们不要的了吗?” 尾白阿兰正在忙,随便应了他一声。 松枝狸:“呀吼——!” 于是等他们练习结束回到更衣室,就看见了一地凌乱的玻璃纸,和一个躺在地上的松枝狸。 “嘿!你怎么在这里躲着,我就说今天没看到你。”赤木路成过去呼噜他的脑袋。 松枝狸的肚子圆滚滚的,把宽松的运动服都顶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伦太郎……我好难受狸……” 角名伦太郎走过去,想把松枝狸从地上拖起来。在看见一地拆开的包装纸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僵硬地顿了一下。 赤木路成:“哇这都是你们今天收到的巧克力吗?小狸你全吃了啊……” “等等,赤木前辈。”角名伦太郎抱着松枝狸的脑袋,声音颤抖地问,“……狸猫能吃巧克力的吗?” 所有人都顿住了。 北信介的科普在他们的耳畔同时开始回响: 「犬科貉属,因为像狗又像浣熊,在英文里就直接叫racaaoondog,浣熊狗。」 犬科犬科犬科…… dogdogdog…… 狗不能吃巧克力狗不能吃巧克力狗不能吃巧克力……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 “救命啊!!!” “小狸!小狸!小狸!!!” “阿治!快用手机查一下!”角名伦太郎双手抱着松枝狸,在一群乱嚎的人中竭力保持镇定。 “正在查!”宫治快速地浏览网页,一句一句念给角名伦太郎听,“……犬科动物难以代谢巧克力中的可可碱,食用会导致呕吐、腹泻、抽搐,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角名伦太郎:“………………” 这几句话像重锤砸在他的后脑勺,听得他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他也无法再保持镇定了,声音颤抖,抱着松枝狸的双手也颤抖,大声地问: “松枝!松你有没有想吐!” 松枝狸被他晃得迷迷糊糊的,挣扎着回答: “好像有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宫侑从头到尾就是最不镇定的一个,“怎么办!怎么办!小狸你醒醒!你还有意识吗要不要抢救!我好像学过叫什么cbd的东西……” “cpr!”银岛结说,“我也会!要按吗?我可以和你换手!” 宫侑扑过去给松枝狸按心肺复苏,松枝狸被他按得大叫起来: “嗷嗷嗷好痛——” “别乱按了!快点打电话!”角名伦太郎差点心梗。 宫侑:“打什么电话?哦哦给北前辈打电话!” 角名伦太郎:“……不是!是给医院打电话!” “什么医院?”宫治快速翻着附近的医院,“找宠物医院还是人类医院?” 角名伦太郎:“……” 松枝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难受地捂着肚子:“呜呜……” “坚持住!”角名伦太郎的嘴唇颤抖,将松枝狸抱得更紧了一些,“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你不可以死掉。” “——他不会死的。” 所有人看向更衣室门口。 如果神明行走在人间,那一定是此刻向他们走来的北信介的模样。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天光,眼神坚定,声音清晰,说话很有分量。 “……我早上只是去了老师办公室一趟,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北信介有些无奈地对他们说,“小狸不会死,他只是吃撑了。” 松枝狸终于从角名伦太郎这一个紧到无法呼吸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一个嗝。 角名伦太郎:“……” 所有人:“……” “狗确实不能代谢可可碱,但是小狸现在是人的身体,人当然可以吃巧克力。”北信介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角名伦太郎:“可是他刚刚说他难受……” 北信介看着地上的包装纸,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和代不代谢可可碱没有关系,任何人一次性吃四五十块巧克力都会难受的。” 角名伦太郎:“……” 所有人恍然大悟:“对哦。” 松枝狸刚刚撑晕了,现在缓过来了,一副不知道发什么了的模样,用懵懵的圆眼睛萌萌地看着他们。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酷哥,把手里的松枝狸用力丢了出去。 在空中呈一条抛物线的松枝狸还很茫然:“qaq——?!” * 回家路上。 “哈哈哈哈——”宫侑叉腰大笑,“这么简单的道理,角名你竟然都没想到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样耶!” 角名伦太郎:“住口!” 往常都是角名伦太郎嘲笑他们,今天终于轮到宫侑想发一条推文,让全世界的稻荷崎粉丝都来瞧瞧藏狐犯蠢的稀罕热闹。 宫侑:“真可惜我没拍到啊啊啊——你刚刚是不是都哭了?我没看错吧!你叫小狸不要死的时候真的哭了!” 酷哥恼羞成怒:“不可能!我没有哭!!!” 两个人在路上追追打打,松枝狸和宫治很淡定地一人举着一条醋昆布啃着。北信介说他们吃太多巧克力了,吃点醋昆布有助于消化。 宫侑猖狂的笑声从他们旁边不断传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追不到我追不到我——” “走了。”角名伦太郎没追上那头敏捷的猪,冷着脸对松枝狸说,“回家了。” “喔。”松枝狸乖乖点头,牵着他的袖口,跟着他回去。 宫侑看着一起往公寓走去的两个人:“?” 过往种种古怪,此刻突然一一在他脑海里浮现。从遇到松枝狸第一天开始,不对,还要更早,从他们第一次到稻荷神社参拜开始,角名伦太郎似乎就有些不一样…… 宫侑忽然回过味来:“我靠。” 宫治吃着醋昆布:“嚼嚼嚼。” 宫治停下了:“?” 宫治看着宫侑:“你怎么不笑了?” 12、新的试炼狸 北信介: 【明天我要宣布小狸的试炼结果了,请大家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排球部。】 【一个月到了哦,@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饭团即是正义、@一般路过藏狐、@责任·热血·拼搏,你们没忘记吧?】 在拉面店里看到消息的宫侑、宫治和角名伦太郎:“……” ——完了!忘了个干净!!! 责任·热血·拼搏: 【收到!】 【没有忘记!北前辈!】 “阿银到底在热血拼搏什么啊?!”宫侑抓狂地吐槽,“但凡他动动脑子,就应该想起来我们这一个月以来都干了些什么吧……” 一个月前,北信介说要考察松枝狸能否融入人类社会,同时也要考察将要成为他的队友和前辈的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 宫治:“让我们回忆一下这一个月以来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吧。” 首先就是第一个星期,松枝狸轮番被学校里的狗、猫、大鹅追杀,他们四个人前去营救却被教导主任抓获,还是北信介去办公室把他们领出来的。 当天双胞胎就和松枝狸吵架了,尾白阿兰试图从中调解,却被双胞胎攻击了。 尾白阿兰:“反而呢,伤害到了我这个路人,一个老百姓,一个普通人。” 第二个星期,松枝狸窝在排球馆的纸箱里睡觉,结果纸箱里装着女子排球部订购的比赛用球,经理看也没看就把纸箱封箱带上了巴士车,去隔壁大阪市打练习赛了。 松枝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吓都快吓死了。 女子排球部的人看见纸箱里冒出一个人,吓都快吓死了。 他们四个人回来,把排球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松枝狸,吓都快吓死了。报了警之后警方说失踪24小时以上才能立案,宫侑哭着大喊“可是小狸就是不见了啊!”然后差点就要袭警。 这时候松枝狸坐着女子排球部的巴士懵懵地回到排球馆前,看见围着的一圈警察和急到不行的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懵懵地问:“你们怎么了?” 宫侑和宫治听了又差点把松枝狸揍一顿,还是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拦着了。北信介抓着他们向警察道歉,警察说还好没出什么事只是虚惊一场,要是这位小同学带了手机就不会这样了。 最后角名伦太郎把自己的applewatch给松枝狸了,教他用语音发消息,于是群里每天都能听见松枝狸拖着萌萌的声音说: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狸?】 第三个星期,狐坂商店街大搞庆典,傍晚就开始嘭嘭嘭地放烟花。 松枝狸吓得变回狸猫,耳朵紧紧地贴着脑袋,躲在更衣室的储物柜里。四个人劝了半天放烟花是不会死人的,松枝狸还是不敢出来。 最后银岛结只好去商店街打包了汤咖喱和御好烧回来,四个人一起坐在更衣室里陪松枝狸吃了,等放完了烟花,角名伦太郎才牵着他回家。 第四个星期,也就是上星期,更不必说。 情人节大乌龙,松枝狸吃巧克力吃撑了,醒来看见救护车停在门口,角名伦太郎还抱着他说不要死。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不想面对这些回忆。特别是关于「不要死」的部分。 松枝狸:“……” 松枝狸尴尬地低头吃拉面。他现在倒是已经会用筷子了。 “不行的话我们就一起跪下求北前辈吧!这样他一定会答应让小狸留下的!”宫侑说。 宫治:“我也要跪吗?” “没通过的话,我是不是就要回神社了?”松枝狸小声问角名伦太郎,“……我的家当还放在神社,幸好还没有搬过来,不然的话又要多跑一趟搬回去了。” “不用回去,因为我……”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顿了顿,“因为我豢养你了。” ……「豢养」。 这个词好深奥狸。 但是想到还可以住在伦太郎家里,有暖烘烘软乎乎的床铺,睡觉的时候还可以抱着长条年糕一样的伦太郎,松枝狸就很高兴。 只是不能再和阿侑、阿治、阿银他们在一起玩,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狸? 松枝狸努力地想,心里有点酸酸的,像吃到了没熟的桃;又有点舍不得,像是夏天快要结束前的时光。 “以后要是没有小狸在排球馆等着我们的话,还会感觉挺寂寞的吧。”宫侑恹恹地说。 ……是叫做「寂寞」啊。 松枝狸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不能再像这样一起吃拉面,是会有点寂寞狸。 * 翌日。 “大家都到了,所以现在我要宣布,这一个月以来的试炼结果。”北信介看向松枝狸等人,“满分是100分,而你们得到了——” 松枝狸心虚地低着头。 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也齐齐低着头。 宫侑小声说:“准备好,等下我喊三二一,我们就一起跪下求他。” 角名伦太郎:“……” “——你们得到了100分!”北信介带头鼓掌,笑着说,“恭喜你们!” 尾白阿兰等人也开始鼓掌。 尾白阿兰:“阿侑、阿治,这是你们从小到大第一次拿满分吧?” 赤木路成:“也是小狸的第一次满分啊!真棒!” 在大家的掌声中,五个人都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欸、我、我不是……全部搞砸了吗?”松枝狸呆呆地问。 “怎么了?”北信介说,“谁说你们搞砸了?” 宫治提醒他:“……可是第一个星期小狸被狗、猫、大鹅揍,我们被教导主任抓住罚站了。” 北信介:“小狸被欺负,你们及时去救他,你们在「保护」这一项上拿到了满分。小狸之后没有再害怕这些动物,小狸在「克服天敌」这一项上也拿到了满分。” 宫侑补充:“第二个星期他在纸箱里睡觉被带到了大阪,我们找了他一整天。” 北信介:“你们及时发现了小狸失踪,你们在「关心」这一项上拿到了满分。小狸之后学会了用applewatch,小狸在「日常电子设备使用」这一项上也拿到了满分。” 银岛结又说:“第三个星期他害怕放烟花的声音……” “即使是人,也会有讨厌的东西,像我就不喜欢静电的声音。所以我能理解小狸,不扣他的分。”北信介笑了笑,“而且你们不是也一直陪着变回狸猫的小狸了吗?你们在「照顾」这一项上拿到了满分。” 角名伦太郎这时候已经回过味来了。 “既然是满分,就没有必要一一听完了。”他冷静地说。 “你休想逃避情人节的犯蠢乌龙!”宫侑识破了他的意图,一巴掌拍上角名伦太郎的肩膀,“我要听我要听!北前辈!为什么第四个星期我们也是满分?” “虽然伦太郎误以为小狸吃巧克力会死,还叫来了救护车,但稻荷崎排球部最不缺的就是经费了,而且毕竟是情人节,我就不扣分了。”北信介看了看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因为有一句话叫做「爱生忧怖」嘛。” 松枝狸歪着脑袋:“?” 又是一个好深奥的词狸! 宫侑也没听懂:“什么爱什么生?” 宫治肯定地说:“爱迪生。” 宫侑:“哦哦,相对论。” 宫治:“那是爱因斯坦。” 宫侑:“……刚刚北前辈说的是什么来着?” 宫治:“阿迪达斯。” 角名伦太郎:“………………” 猪同猪讲。 “总之小狸能留在排球部,下学期就可以正式和我们一起打球了,对吧!”银岛结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太好了!” “耶——!” 双胞胎也停止了到底是阿迪达斯还是哈根达斯的争论,齐齐扑向松枝狸,抱着他就想要往天上抛。松枝狸已经提前识破了他们的意图,矫捷地躲到北信介身后了。在险恶的大自然中拥有生存智慧的小狸猫,早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谁才是这里最说一不二的人,谅双胞胎也不敢在北信介面前造次。 角名伦太郎向松枝狸走去。 他还是淡淡的,脸上没有特别高兴的表情。微微俯下的时候,他身体的阴影笼罩住松枝狸,令松枝狸没由来地很紧张,紧紧闭上了眼睛。 ——耳垂上凉凉的。 角名伦太郎轻轻摘掉了他的铃铛耳坠,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手里很旧的红色流苏,对松枝狸说:“我帮你保管。” “……以后要正式打排球了,带着它运动很危险。” 松枝狸有些舍不得:“可是……” “我会再给你重新编一个东西的。”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 松枝狸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宫侑机警地竖起了狐狸耳朵。 「再」? 「再」???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把铃铛收到口袋里。 大家都沉浸在松枝狸通过试炼的喜悦中,几个前辈轮流呼噜松枝狸的脑袋毛。角名伦太郎看着他们,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淡淡笑意。 “……其实北前辈早就想好了,不管这一个月以来我们表现得怎么样,都会让我们通过的对吧?”角名伦太郎说,“所以一开始才没有设定具体的考察内容和标准。” “对,但不是给你们放水。”北信介温和地笑了笑,“因为我确实认为,你们大家一起经历的时间,就是无法衡量、无与伦比的宝物。”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开心了,小狸的试炼结束了,你们几个的新的试炼才刚刚要开始啊!”尾白阿兰提醒他们。 宫侑:“啊?什么?” 尾白阿兰:“真的不记得了吗?” 宫治:“不记得了。” 尾白阿兰:“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银岛结:“没有了。” 尾白阿兰:“你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笨蛋们!!!” 13、请多多年糕狸 冬天结束前,下了最后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像白砂糖,落在树叶上,落在神社前的石阶上,薄薄地积了一层,在太阳出来之后大概就会很快化掉。 角名伦太郎走在前面,运动鞋踩在雪上发出很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只有狸猫的耳朵才听得见。松枝狸跟在他后面,低头看见他在石阶上留下的脚印,忽然顽心大作,一路都踩着角名伦太郎留下的脚印。 角名伦太郎比他高,步伐自然也比他大一些,松枝狸就这样一路蹦蹦跳跳,羽绒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到了神殿前,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角名伦太郎回头,没看见松枝狸。 一路走来也只有他自己的脚印,但是定睛一看,一行小小的梅花从他的脚印里蜿蜒出来,印在雪地上。 “出来了。”角名伦太郎无奈地对着梅花脚印的终点说,“快去取你藏在稻荷神社右边的狐狸石像底下的洞里的家当吧。” 狸猫从灌木丛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脑门上还沾着一片树叶。他嘭地变回松枝狸,一脸“伦太郎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伦太郎好聪明!”的表情。 “当当!我的珍贵家当大公开!”松枝狸跳出去把狐狸石像底下的石头挪开。 角名伦太郎:“……” 你就管这些垃圾叫家当是吗? 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不可能真说出口伤害狸猫感情。角名伦太郎把给松枝狸新买的排球包打开,往里面装他收藏的树叶、玻璃珠、曲奇饼的铁盒,但铁盒里面是橡子,铁盒上吸着一块捡来的美浓烧冰箱贴…… 还有一块绿色的湿漉漉的石头,角名伦太郎根本不想用手拿它,忍不住问:“这也是你的家当之一吗?” “对呀。”松枝狸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我养的苔藓!把它放在你家阳台上,你也要记得给它浇水哦,知豆了吗?” 角名伦太郎:“……知豆了。” “最后就是这些了!” 松枝狸半个身体都钻到洞里,最后拽出了一条旧得褪色的红围巾,围巾里包着一堆叮铃哐啷的铜板,全是5円的硬币。 “我今天听见楼下的人说住在公寓要交房租,伦太郎,这些就是我的房租。”松枝狸把那大概一两百个5円硬币倒在角名伦太郎的排球包里,接着就抖了抖围巾,准备给自己围上。 “……别!”角名伦太郎抢下。 “这条围巾不能给你付房租!我要留着的狸!”松枝狸急了。 “……我不要。”角名伦太郎有些无奈,“我是说我回去给你洗洗。” 松枝狸:“好吧。” 松枝狸:“其实我有好好保存,一点都不脏的狸……” 角名伦太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手里的红围巾,想起了小小的自己第一次拿着这条围巾,在一个大雪天里踮起脚给神社里的狐狸石像围上的场景。 “这样就收拾好啦!”松枝狸拍了拍手,非常爱惜地把排球包的拉链拉上,又非常爱惜地背好,在角名伦太郎面前像个小弹簧一样蹦蹦跳跳,“走吧!我们去找他们!”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按住了弹簧脑袋,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房租,我收下了。”角名伦太郎说。 * 北家。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窝在被炉里的宫侑像一团烤化了的年糕,他把脸贴在桌面上,拖着黏黏糊糊的声音无意识地撒娇: “学不动了学不动了完全学不动了——” 旁边的宫治面无表情地卷起英语书敲了他一下。 “学不动了就先吃点东西吧。”北结仁衣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大盆热乎乎的红豆年糕汤,“吃饱了才有力气呀。” “奶奶,怎么不喊我去帮你。”对面辅导他们学习的北信介赶紧站起来,接过了北结仁衣手里的托盘。 “谢谢北奶奶!冬天果然就是要吃红豆年糕汤啊!”宫侑毫无留恋地一胳膊把笔和辅导书扫到榻榻米上,给年糕汤空出了c位。 檐廊上悬着的铃铛正好也响了起来。 角名伦太郎:“打扰了。” 松枝狸:“侑!治!我们来了——” “来得正好,来喝年糕汤吧。”北结仁衣笑眯眯地看着松枝狸,“这孩子就是你们说的新来的自由人吗?”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伸手把松枝狸推到北结仁衣面前。 松枝狸已经听说了北信介的奶奶会在家,也在来的路上反复练习了一段向她问好的开场白,然而正式面对北结仁衣这位陌生人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紧张,而想吃红豆年糕汤的着急又正好抵消了这点紧张,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 “北、北奶奶好!我叫做松枝狸,请多多年糕狸!” 北结仁衣笑起来:“好,好,多多年糕。” 松枝狸反应过来:“呜哇,不是,请多多指教——” 双胞胎:“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北信介也淡淡地笑了笑,角名伦太郎早就准备好了要录下松枝狸第一次主动向陌生人问好的历史性场面,所以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到了多多年糕的全过程。 松枝狸急得满脸通红,看不见的尾巴此刻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宫治笑得差点呛到,宫侑一把薅过松枝狸毛茸茸的脑袋,在手里揉啊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狸!” 松枝狸弱小无助地挣扎,自然敌不过强壮的二传手。 “小侑,别欺负小狸了。”北结仁衣笑眯眯地盛了一碗红豆年糕汤,“来,小狸的多多年糕。” 松枝·弱小无助但能吃·狸:“谢谢北奶奶……” “好了,吃完了你们就继续学习吧。”北信介毫不放松,“伦太郎你们来晚了,要赶上进度。”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把刚录下的视频传到云盘备份,这才收好手机,把辅导书和文具拿出来摆在被炉的桌子上。 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一人各占了被炉的一边。按道理要期末考试的是一二年级生,和还没入学的松枝狸没什么关系。 松枝狸也是这样想的,歪了歪脑袋,问北信介:“我也要学习吗?” “当然。”北信介严肃地说,“开学之后你要学习高中一年级的知识,但是你现在基本上只有小学一年级的知识,也要赶进度。” 松枝狸:“——?!”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北信介就把刚刚在家里翻出来的、他自己小时候用剩下的描红本和口算题,放到了松枝狸面前。 松枝狸:“……” “学习固然痛苦,但是看见兄弟们也在痛苦,我就好受多了。”宫侑说。 “快闭嘴吧,猪。”宫治说。 松枝狸眼泪汪汪地看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写吧。” 一整天,北家的客厅里都很安静。三个人埋头补习,遇到不会的就问北信介。 松枝狸握住自动铅笔,歪歪扭扭地描:あいうえお…… 三个人写完的试卷也交给北信介批改,宫侑刚写完一张数学试卷,改出来的分数还没有他自己的鞋码大,北信介叹了口气,耐心地一题一题跟他解释:“c是空集,怎么会选c?” 松枝狸掰着手指头算口算题,7+8等于……1、2、3……完了!手指头不够用了! “要是一门科目没及格就罚我100个托球就好了……”宫侑已经学得微死了,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要许愿就去稻荷神社,别在这许愿。”宫治说。 宫侑用自动铅笔戳了戳松枝狸:“去稻荷神社许愿也不灵啊。” 松枝狸抬头看着他:“……” “10+8等于几?嗯?”角名伦太郎强行把松枝狸的小脸掰回来,指着口算簿上的题问他,“对,18,那11+8怎么会不知道?” “……19?”松枝狸不确定地说。 “真棒。”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拿了一粒软糖给他。 “咦,角名你怎么在教小狸啊?”宫侑支起身体奇怪地问,“你已经学完了吗?” “嗯,都学到60分了。”角名伦太郎淡淡地回答,“好了,继续,看下一题,两位数的加减法。” 角名伦太郎就是老师常说的那种头脑很好但是不用在学习上的人,每次都是考试前临时抱佛脚,考试的时候就能精准地从及格线以上擦过,有好几次老师都怀疑他是不是会控分,而他其实只是多考一分都觉得浪费。 松枝狸也已经学得微死了,数字在他的脑海里攻击他,他只好告诉角名伦太郎自己的脑力和法力即将耗尽,再不吃东西的话就会原地变回狸猫。 “好吧,那你去吃点东西。”角名伦太郎点头,把他放走了。 松枝狸咚咚咚地跑到檐廊下,北结仁衣坐在火炉旁边,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正在剥花生。看见松枝狸,她笑眯眯地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给他当零嘴。 “谢谢奶奶。”松枝狸向小仓鼠一样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目光随之看向檐廊外广袤的稻田。现在还是二月,去年的稻谷秋天就收割完了,还没到时间种新的,矮矮的稻茬留在稻田里,落了些积雪,看过去一片斑驳的苍黄,只有零星的苜蓿草冒出了薄薄一层嫩绿色的新芽。 “怎么没有长庄稼狸?”松枝狸懵懂地问。 “哈哈,因为还没有耕耘啊。”北结仁衣告诉他,“要耕耘了,才会有收获。” 松枝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学不完了!我要把角名充满了知识的脑袋安到我的头上!”宫侑终于坐不住了,扑到角名伦太郎身上,“……咦,你又在做什么?” 角名伦太郎低着头,手里窸窸窣窣的,在被炉底下编一条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小铃铛。宫侑认出来这是之前挂在松枝狸的耳坠上的。 宫治也凑过来看:“哦哦,你要给小狸编一个项圈吗?像招财猫那样的?” “嘿嘿嘿嘿。”宫侑神秘又奸邪地笑了,“戴脖子上吗?我看不如……小狸的脚踝很长又细细的,感觉正好缺了点什么吧!” “………………” 角名伦太郎被这两个人在某方面的智商震惊了:“???” 14、稻荷崎的未来狸 小狸的脚踝很长又细细的,感觉正好缺了点什么吧!——小狸的脚踝很长又细细的,感觉正好缺了点什么吧!——小狸的脚踝很长又细细的,感觉正好缺了点什么吧!—— 角名伦太郎:“………………” 某只金毛狐狸奸邪的魔音不合时宜地回荡在他的耳畔,角名伦太郎关掉花洒,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颈侧,水珠顺着发梢不间断地滴到锁骨上。他闭着眼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似的。 哗啦—— 冲了几秒冷水之后,总算甩掉了奇怪的念头。角名伦太郎一边擦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浴室。 “人类真聪明狸!竟然发明出了「空调」这种厉害的东西!” 角名伦太郎的目光顺着这雀跃的声音投向客厅里,擦头发的动作猛地一顿,刚刚才用冷水送走的奇怪念头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降雪,还是很冷的。补习回来之后角名伦太郎就开了空调,公寓很小,不一会儿屋里就变得温暖,松枝狸洗完澡只套了一件角名伦太郎的旧t恤,坐在书桌上给他养的石头苔藓浇水,一双光溜溜的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 角名伦太郎:“……” 也许是受到了宫侑的影响,也许那双腿本来就雪白得太显眼了,角名伦太郎的目光沉默地落在了松枝狸的脚踝上。 嗯,脚踝确实很细……似乎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真奇怪,明明狸猫形态很圆润的。难道他本体其实也不胖,只是毛茸茸的吗? 顺着往上,跟腱也确实很长,小腿的线条很漂亮,肌肉紧紧地包裹着骨骼,细却不单薄,有一种蓬勃生长的少年感。 ……就是靠着这小腿的力量在拉面摊底下抢食物的吧? 再往上,大腿则恰到好处地堆积了一点软肉,因为不常以人形晒太阳所以很白,像泼出来的牛奶。宽松的旧t恤一直垂到了膝盖上,但由于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将t恤撩起来了一些,只堪堪遮住了大腿根部。 角名伦太郎:“………………” “怎么了,伦太郎?”松枝狸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就把自己手里的芒果冰棒递出去,“你也要吃吗?我从另一台呼呼冒冷气的空调柜里找到的狸!” “……那不是什么「空调柜」,是冰箱。”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幽暗的眼眸,走到松枝狸身前。 仿佛是故意的,他没有把书包从松枝狸身后拿出来,而是俯身圈住松枝狸,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在他背后的书包里找东西。 是因为刚刚洗了热水澡的缘故吗?触碰到伦太郎的皮肤,感觉他的身体烫烫的狸。 松枝狸这样想着,叼着冰棒乖乖地在角名伦太郎怀里一动不动。 “……找到了,这个。”角名伦太郎把今天编的铃铛红绳递给松枝狸,“之前答应给你重新编的。” “谢谢伦太郎狸!”松枝狸开心地伸出手。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眸,却越过松枝狸伸来的手,低头握住他的脚踝。 松枝狸:“……?” 他的掌心温度更高,松枝狸下意识缩了缩,被握住的脚踝却被角名伦太郎用了点力拉了回来。松枝狸只好也不动了,等了一会儿,看见角名伦太郎把红绳系在自己的脚踝上。 松枝狸试着晃了晃,铃铛轻轻响了,像冰块撞到玻璃杯上。 “……你走路没有声音,这样的话我就能听见你在哪里了。”不知道为什么,角名伦太郎好像有些不自在地移了移视线。 “原来是这样狸。”松枝狸点点头,“伦太郎好聪明!” 角名伦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吹头发了。 松枝狸很新奇地低头晃着脚踝上的铃铛玩,本来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就看见角名伦太郎的背影。 他刚洗完澡,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和在学校的穿宽松运动服的角名伦太郎不同,这件背心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材。 他并不是瘦弱的人,肩背线条清晰流畅,肩胛骨随着抬手吹头发的动作开合,牵扯着肌肉,充满了动态的力量和美感。 脊柱像一条沟渠,顺着一路向下到腰际,黑色布料包裹的面积骤然收窄,腰窝上还隐隐有两个小小的凹陷。他抬手的时候背心也往上扯,露出一点薄而紧实的腰侧,皮肤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冷白。 松枝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嗓子很干,脸也烫烫的。 是因为开了热空调吗?他赶紧低头猛猛吃了两口冰棒。 角名伦太郎刚放下吹风机,就听见身后一阵叮铃铃的声音跑过去。 他一回头,看见松枝狸张着嘴巴蹲在冰箱门前。 “……你在干什么?”角名伦太郎感到诡异。 松枝狸叼着冰棒含含糊糊地回答:“太热了,我在吹冰空调狸。” * “耶!我们期末考试都通过了!!!” “不用补考!更不用留级了——!” “刚好及格,完美的成绩。”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拿到成绩单之后宫侑和宫治两个人在排球馆里乱窜,把松枝狸当成排球抛来抛去,吓得松枝狸变回狸猫一溜烟跑了,爬到角名伦太郎身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松手。 “角名,扔过来,扔过来。”宫侑还在怂恿。 “阿银也来玩吧!我们来两两练习打垫。”宫治说。 狸猫的呐喊响彻稻荷崎排球部:“我讨厌双胞胎——!!!” “哎呀。”尾白阿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北信介旁边叹了口气,“这几个人马上就是三年级的前辈了,可还是一群小孩子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北信介正在擦球,抬头看了看他们,淡淡地笑了笑。 “小孩子,在你看不见他们的时候,”他说,“一瞬间就会长大的。” “北前辈北前辈!阿兰阿兰!”宫侑正和松枝狸追追打打,拐了个弯跑到他们面前蹦蹦跳跳地说,“今天练习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商店街聚餐怎么样!” 北信介点头:“好啊。” * “干杯——” 狐坂商店街的拉面店里,男高中生们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两张大桌子。坐在中间的北信介放下橘子汽水,对大家说: “首先祝贺你们通过期末考试。之前你们忙着复习,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今天可以说了。” 宫侑随口问:“什么什么?” 宫治难得放下筷子,因为他发现前辈们的表情似乎有些不一样。 “……过几天就是毕业典礼了,三年级的各位都有一些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我们讨论之后决定——”北信介平静地看着他们,“今天我们就正式从排球部引退了。” 所有的二年级和一年级生都傻了:“……” 他们并非不知道三年级生是要毕业的,只是一月份的春高结束以来三年级生都还是正常地早晚来社团,他们正常地听北信介的教导,也正常地欺负尾白阿兰……所以他们还常常以为即将到来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春假,和之前的寒假暑假都没有任何区别,收假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大家都回到排球部打打闹闹。 然而不是这样的。 樱花绽放的时候,就要和一些人道别了。 “嗯,我过几天就准备去东京了。”尾白阿兰说,“再过一两个月就要打关东春季联赛了,我要努力练习啊!阿侑、阿治,我先去职业排球的道路上等你们哦。” 宫治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在去上大学之前,我打算趁着春假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旅行一趟。”大耳练平静地说,“我之后可能就不会继续打排球了,不过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的。” “哈哈,我也不打排球了。”赤木路成说,“不过之前教小狸从零开始打排球感觉很有意思,我未来打算大学毕业就回来当体育老师,教教小朋友们什么的。我也会一直关注你们的哦!而且我们也是会放假的啊,回来就一起打球呗,有什么关系。” 北信介看着他们所有人,最后说: “……我就在这里,在你们都知道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一直守护你们的,无论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未来将要去哪里。所以,其实并不是我们要分别了,而是我们共同的世界变大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地笑起来: “……而且,等到新米收获的时候,你们有空都要来吃噢。” 宫侑和宫治低着脑袋,就连角名伦太郎也垂着眼睛。 松枝狸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们,眼里有一点不解。 他听见银岛结和理石平介压抑着抽泣的声音,宫侑则哭着大喊:“真是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好像又有一点触动。 松枝狸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想,原来……人类是会因为道别而哭泣的啊。 “不要再哭了,阿侑。”北信介对他们说,“你们已经完全通过了我所有的试炼,稻荷崎的未来,我就放心地交给你们了。” 15、目标是全国冠军狸 三月,尼崎市所有樱花都绽放。一片樱花瓣从枝头飘落,飘过古老的天守阁,飘过河川,飘过熙熙攘攘的狐坂商店街,最后飘过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更衣室的窗前。 更衣室里。 宫侑耷拉着肩膀坐着,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站在他的两侧,三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茫然。 “……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吗?”宫侑不确定地问。 “都已经事到如今了,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宫治说。 “别想了,出去吧。”角名伦太郎叹了口气,“……松枝还在等着我们。” 宫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来,猛地推开了门。一瞬间,排球馆的灯光洒满了昏暗的更衣室,也照亮了他们三人的背影。 飘扬的黑色队服上,三个人的背番号分别为—— 1号、2号和4号。 * 第一排球馆,初步通过了入部甄选的新部员们按照身高站成了好几排。松枝狸缩在最前面的角落里,随着新部员们一起看向三年级的宫侑、宫治和角名伦太郎。 “欢迎各位加入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我是三年级的主将宫侑。” 他一开口,排球馆里瞬间就安静了。 宫侑环视着他们,镇定地说: “今天大家加入排球部的理由可能各不相同,也许是因为稻荷崎排球部很强,也许是因为扣球很帅,也许是因为想要锻炼身体……但是在加入之后,我希望我们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全国冠军。” 所有人:“喔——!!!” 入部第一天就燃起来了! 银岛结在旁边热血沸腾地握拳,搞什么嘛阿侑,还真的怪有主将的风范的! 角名伦太郎偷偷把这段话录下了,发给北信介。 北信介回了一个大拇指。 “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先向大家坦白。”宫治一脸严肃地接话。 大部分新生们还没有分清楚他和宫侑,提心吊胆地心想真不愧是目标为全国冠军的队伍,真不愧是全国最强的双胞胎。他们俩应该是分配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一个负责严肃地告诫我们不要把排球部当成简单的社团活动,让我们做好迎接魔鬼训练的心理准备……吧? 结果宫治看向新生队伍里的松枝狸,对他说: “快过来。” 松枝狸:“……” 松枝狸垂着脑袋,社恐已经发作了。 要他站到这么多不认识的人面前,还要表演「那个」,他想想就快要死掉了。 “别扭捏了,大大方方的嗷。”宫侑催促他,“快点给大家表演「那个」。” 所有新生:“?” 难道这位看起来瘦弱矮小的一年级生,是一位像春高爆冷将我们稻荷崎斩于马下的乌野的日向选手一样的,我们的隐藏武器吗? 好期待啊! 他会表演什么呢?也会咻地一下跳到三米多高吗? 所有新生都星星眼地看向松枝狸。 松枝狸更想死了。 而且角名伦太郎还退后了一步,找到一个绝佳的取景点,举起了手机。 银岛结像《狮子王》里的狒狒国师举起小辛巴一样,面向大家,把松枝狸举起来。 三、二、一。 ——嘭! 所有新生:“???” 随着松枝狸变回狸猫,好像也有一缕灰色的魂魄从狸猫的身体里飘出来。 “小狸!小狸你怎么了小狸!小狸你怎么死了小狸!”银岛结拼命摇晃他。 松枝狸紧紧闭着眼睛:不愿面对.jpg。 “正如大家所见,”宫治一脸严肃地对新生们说,“我们的自由人是一只狸猫。” 所有新生:“??????” 顶着一张严肃起来像大魔王的脸说这种话,这对吗?这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对吗?这整个世界对吗??? 宫侑补充:“因为我们以后就都是伙伴了,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以后要是看见他在排球部偶尔露出了耳朵尾巴什么的,不要惊讶,拍下证据发给我,举报有奖励。”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坏事狸?”狸猫挣扎着活过来了,“抗议!我要抗议!我要求见北前辈狸!” 宫侑:“咩哈哈哈!北前辈放下权柄归隐田园,这里现在已经归我们管了!” “因为他变回狸猫惹了很多祸,所以现在还在进行维系变身术的特别训练。”角名伦太郎一脸平静地放下手机,“总之,麻烦大家多多年糕他,不是,多多照顾他。” 所有新生:“………………” 好像来到了奇怪的地方。 但是又莫名其妙地很快就接受了是怎么回事。 “现在大家开始练习吧,新生先去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那边测数据。”银岛结拍了拍手,指挥大家。 * 松枝狸站在测身高体重的队伍里。 因为刚刚那一遭,新生们都好奇地围观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好神奇啊,真的有狸猫耳朵耶。” “请问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脑袋也可以摸摸吗?” 松枝狸被一圈一米八以上的陌生人团团围住,吓得耳朵都收不住,紧紧地贴在脑袋上;也不敢反抗,只能任凭这群人对自己的耳朵和脑袋进行揉捏。 “手感真的好好啊……” “这排球部来值了。” “啊,刚刚宫前辈说,耳朵变出来了要告诉他对不对。”有新生想起来了。 松枝狸可怜巴巴地蛋花眼:“拜托你qaq……” 刚刚听宫侑说,被发现耳朵冒出来接发球十个,尾巴冒出来鱼跃一圈,耳朵和尾巴一起冒出来折返跑五十次。 根本不是人狸! 新生被他眼泪汪汪地盯了半天,最后纠结地收起了手机:“好吧,我不告诉前辈们了。” “我叫北白川雨果,1年4班的。”顿了顿,新生又说,“刚刚听前辈们叫你小狸,对吧?小狸,请多多年糕。” “1、2、3、4……”松枝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咦,我好像也是4班的狸。” “是吗!啊哈哈好巧啊!”北白川雨果笑得露出了双排大白牙,“抱歉,我没认出你是我的同班同学,因为我刚刚从巴西回来日本读书,感觉亚洲人都长得一个样啊。” 松枝狸:“……巴西?” 好奇怪的地方狸,是在外星球吗? 松枝狸的脑袋上忍不住冒出了一朵云,云里脑补出了一群三角形脑袋的外星人。 “嗯,离日本很远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很热,人们喜欢跳舞。”北白川雨果说。 松枝狸又脑补出了这群外星人穿着草裙,围着篝火转圈圈跳舞的场景。 “下一位,北白川同学。”大见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松枝狸诡异的脑补。 有着二分之一巴西血统的副攻手北白川雨果身高201.3cm,体重89.1kg,是稻荷崎今年身体条件最优越的新生,和松枝狸站在一块简直是他的几倍大。排球网高243cm,而北白川雨果的站立摸高就已经有250cm了,这意味着他只要站直双手就轻松过网了。 而松枝狸变成人的身高只有168.2cm(算上立起来的狸猫耳朵),体重52.3kg,只比日向翔阳好一些,赶不上星海光来。只要北白川雨果想,他可以随时轻松地把松枝狸当哑铃一样举起来。 “虽然自由人没有身高条件的要求,越灵活越好。”大见老师看着松枝狸,“……可是明明每天吃了这么多饭,却一点都没有长大吗?” “因为变身术的消耗是很大的。” 摸鱼路过的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在运动裤里,一脸悠闲地向大见老师解释。 “嗯……接着测原地摸高和助跑摸高吧。”大见老师顿了顿,“角名同学你怎么在新生这里?快回去练习。” 角名伦太郎一脸悠闲地回去了。 北白川雨果的弹跳力一般,但奇怪的是松枝狸跳得也不高,才刚刚过网。大见老师盯着松枝狸比例优越的小腿和跟腱沉思:“不应该啊?” “不是这样测的。” 再一次摸鱼路过的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在运动裤里,一脸悠闲地向大见老师解释。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软糖,跳起来将其中一粒粘在了3米线以上的地方。 咻——砰! 手掌印在310cm的线上! 松枝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摘下软糖,正要放到嘴里,就被角名伦太郎抢走了。角名伦太郎重新拿了一颗给他。 大见老师:“原来是这样……不对角名同学你怎么又来了!” 角名伦太郎淡定回答:“我不来你们就不知道松枝的使用方式了。” “好吧说的也是……” 大见老师沉吟,在松枝狸的【弹跳力】这一栏里记录: 【弹跳力不详,遇食物则强。】 接着是速度测试,有角名伦太郎负责拿着软糖、仙贝、曲奇饼……站在终点,松枝狸的20米冲刺、折返跑和侧向移动都轻松地拿到了新生中的第一名。 反应测试也非常快,体前屈也能轻松地折叠成柔软的狸猫条和狸猫团。 耐力一般,力量偏弱一些。 北白川雨果则刚好和松枝狸相反,耐力和力量很强,速度和反应一般。 “哈哈,要是我们能用松枝同学和北白川同学合成一个超稀有的六边形ssr新生就好了。”大见老师记录完他们的数据,开玩笑地说。 角名伦太郎忍不住想到北白川雨果那两米多的身材、健硕的肌肉上顶着松枝狸萌萌的一张脸,用黑漆漆湿漉漉的圆眼睛盯着自己说:“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打了个寒战,惊恐地摇头。 “……路成说得很对,小狸确实是非常有天赋的自由人。”黑须教练看了新生们的测试结果,严肃地说,“但是,目前的他除了天赋之外,什么都没有。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再过几个月就是ih县预选了。” 黑须教练握着松枝狸的手用力晃了晃: “——所以,小狸!准备好特训了吗!” 松枝狸茫然地叼着仙贝:“?” 16、人类真是太复杂狸 黑须教练点了宫侑和角名伦太郎两个人去陪松枝狸做单兵训练。选宫侑是因为他的劲儿大;选角名伦太郎是因为他总是摸鱼,一摸鱼就举着个手机路过松枝狸旁边,也不知道到底在拍什么,黑须教练干脆也把他逮过来了。 所谓单兵训练,就是两个人踩着梯子站在网对面的两侧,接连不断地打球过来,有可能是重扣球,也有可能是轻吊球,总之就是会有各种方向、各种形式的持续轰炸,而接球者要一个不漏地全部接起来。 听起来很难,实际也不简单。打过来的这些球毫无规律可言,接球者必须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和核心稳定,连续鱼跃、翻滚、摔倒又必须赶紧爬起来,是名副其实的魔鬼训练,所有排球人心中的噩梦。哪怕是尾白阿兰,这样接上三十个球也不行了。 “来吧,哪位前辈以身作则,给我们小狸做个示范?”黑须教练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宫治身上,“你来吧,阿治。” “……”宫治问,“我也要单兵吗?” 黑须教练冷酷地:“对。” 宫治指了指站在梯子上已经笑得一脸邪恶的自家双胞胎和黑心藏狐:“我还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当前辈的方式,比如像他们俩那样?” 黑须教练残忍地:“没有。” 宫治在场上站在宫侑的对角线,所以他实际上是接应二传的位置。他的自身条件、与宫侑的配合都决定了稻荷崎是强力接应体系,宫治主要负责进攻,防守核心是自由人和两个主攻手。随着赤木路成和尾白阿兰毕业,而松枝狸和理石平介又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所以作为接应二传的宫治也不得不分担一些防守的压力了。 此间复杂的种种,化作了黑须教练的一句话: “阿治,开始吧。” 宫侑邪恶大笑:“哈哈哈哈我是不会对你放水的!阿治!” 可以说是全稻荷崎心最黑的两个人站在网对面,宫治已经预料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了。不按套路出牌的球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他被耍得满场乱窜,也只能勉强接住。 “看他的身体和步伐,小狸。”黑须教练指着宫治,严肃地教松枝狸,“接重扣的时候不要硬顶,也不要挥臂。你要卸力,手臂往后收一点,这样球才不容易接飞。” 松枝狸的脑袋里接收到的:!@#¥%…… 什么飞不飞的狸,不是只要别让圆圆的东西落到地上就可以了吗? 黑须教练:“等会儿你去试试,如果二十个球全部都接住了的话,我让他们带你去吃炸猪排。” 松枝狸的脑袋里接收到的:!@#¥%……炸猪排!!! 黑须教练还在把痛苦的宫治当成教具,教松枝狸接球的基本技巧,而松枝狸的目光却已经偷偷落到了宫侑和角名伦太郎身上。 虽然很难,但是只要接住球就好了—— 那么,只要知道球会从什么方向过来就更容易了,狸? 松枝狸眨了眨圆溜溜的黑眼睛。 妖怪的视力里,可以看到更细微的东西;妖怪的听觉,也能听到更幽微的东西。 比如人的习惯,乃至于他们自己都从未发现过的动作。 又比如,风的声音,球的声音。 松枝狸得意地:“嘿嘿。” 他仔细地观察着宫侑和角名伦太郎,对面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多东西都变得更容易被观测。等到宫治万分痛苦地结束了三十个单兵,轮到松枝狸去的时候,小妖怪的聪明脑瓜里只剩下了对炸猪排的势在必得。 角名伦太郎望着他:“准备好了?” 松枝狸用力点点头:“嗯!” 角名伦太郎把第一个球打了过去。 “……角名!你刚刚打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还有准备环节?”宫治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还有你臭猪侑!你刚刚也没有这么轻吧!” 宫侑:“猪治!小狸和你能一样吗?” 松枝狸先接住一球,余光看到宫侑的动作,脚步已经提前抵达球的落点。 宫治:“!” 宫侑:“?” 角名伦太郎沉了沉目光,下一球打了一个重扣过去。 松枝狸接住之后向后滚了一圈,常常用狸猫圆滚滚的身体丈量房间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他几乎没有失衡,立刻稳住身体之后,冲向宫侑扣来的下一球。 黑须教练:“!” 如此,二十个球很快结束,松枝狸接住了全部的球。 在此期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从黑须教练和宫治渐渐变成了整个稻荷崎排球部,所有人都满脸震惊。 升上三年级后最近在队内练习里被迫补位自由人的小作裕渡:“这就是天赋啊……感觉我很快就不用补位了。” 松枝狸气喘吁吁,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一点结束魔鬼训练的轻松。 想吃炸猪排的狸猫脸上是没有笑容的,他板着一张小脸,严肃地问黑须教练:“我等下可以吃炸猪排了吗?” 所有人:“吃吃吃。” 松枝狸想了想:“那我再加一份汉堡肉,可以吗?” 所有人:“加加加。” 松枝狸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又试探地问:“如果我明天也接起来了,明天也可以吃这些吗?” 所有人:“当然!” 松枝狸:“……明天还想要吃阿治做的饭团,也可以吗?” 宫治:“没得说。” 松枝狸:“?” 宫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松枝狸终于欢呼着跑掉了:“耶——!” 角名伦太郎:“……” * 晚上回家,洗过澡之后,松枝狸平伸着两条胳膊,脑袋也搁在茶几上,萌萌地望着对面的角名伦太郎。 只开了一盏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微波炉里在转牛奶,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堆满了松枝狸搜集来的亮晶晶的东西,还有他最爱吃的各种颜色的宝石软糖,养在书桌上的苔藓也刚刚浇了水。 比起角名伦太郎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空气中偶尔还飘浮着狸猫的毛,但是正如他所说的,一个人住在这里只能算是屋子,两个人住在一起才比较像一个家。 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帮松枝狸的胳膊上涂药膏。他的指腹干燥温暖,在淤青上打圈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慢慢一圈一圈地揉着。 松枝狸目不转睛地盯着角名伦太郎。有落地灯的光照着,他的皮肤不是冷白,而是温润的莹白,乌黑的睫毛长而直,微微垂落,半遮住了眼眸。 人类的世界对妖怪来说复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伦太郎也是这迷宫的组成部分,松枝狸盯着他垂落的睫毛,心里很慢很慢地想。 十七岁的少年寡言,正是喜欢通过收敛情绪来刻意彰显自己的成熟的年纪,松枝狸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点角名伦太郎和双胞胎正好相反,双胞胎总是大喊大叫,强烈地表达他们的情绪和想法,也许是因为双胞胎的十七岁,是两个人加起来十七岁。 角名伦太郎却只会说,不要,不可以。 不可以变回狸猫,不要消失,或者,误以为他不能吃巧克力的时候,说不要死。 要他接住那一球,要他留在这里,永远都不可以再走掉。 也像是还只有八岁的孩童,牵着妹妹,用一枚又一枚硬币,对路边只会骗人的神明固执地许下愿望。 松枝狸轻轻地:“……啊。” “弄疼你了吗?”角名伦太郎抬了抬眸,眼眸如一汪幽深的泉水,“……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松枝狸已经可以不那么心虚地回答角名伦太郎的这类问题。他也学着面前的人垂着眼睛,低头吹了吹自己胳膊上的药膏,凉凉的,好像又有点痒痒的。 嘴上说着没什么,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在身后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 ……小朋友有自己的心事了。 顿了顿,角名伦太郎又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是怎么接住全部的球的?” “就、就这样、再那样呀!”松枝狸支支吾吾地回答。 ……小朋友还有自己的秘密了。 角名伦太郎今天决定先放过他,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涂好了,站起来去洗掉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 叮—— 微波炉里的牛奶也正好转好了。 松枝狸跑去拿牛奶,脚踝上的红绳叮铃作响。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很多电器的使用方式,比如他会发语音消息告诉宫治明天的饭团要美乃滋不要番茄酱、在春天的雨季来临的时候把空调按成除湿模式,在妖怪中已经是顶聪明的了,但他还是一不留神被微波炉里的陶瓷杯烫了一下。 ……人类,真是太复杂狸! “没事吧?”角名伦太郎走过来问他。 松枝狸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果然电器也还是很难呀……” “还有什么很难?”角名伦太郎莫名地问。 “上课。” 松枝狸一脸沉痛:“上课完全听不懂——!” 角名伦太郎:“……” * “就是今天历史课上,老师说源平合战什么什么,什么浦什么决战,然后问我什么什么的平家人是谁?我都听不懂啊。” 躺在床上,松枝狸委委屈屈地对角名伦太郎诉说今天课上的经历。 角名伦太郎:“……然后呢?” “然后老师就问,平家你也不知道吗?源家呢?源义经?我说他们是谁呀,我都不认识呀。老师沉默了一下,又点了坐在我身后的雨果同学回答问题,雨果也说不知道。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们班上的外国人还挺多的。”松枝狸如实说。 角名伦太郎有一点想笑,但是松枝狸看起来是真的很苦恼: “当人怎么这么难呀!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学!伦太郎,你教教我吧!” 角名伦太郎只好从床底下捞出了一本厚厚的、偶尔失眠才拿出来的《平家物语》,靠在床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给松枝狸讲睡前故事: “祇园精舍的钟声,回响着诸行无常的声响。娑罗双树的花色,诉说着盛极必衰的道理。骄奢者难长久,恰如春夜一梦。强梁者终将败亡,好似风前尘土……” 松枝狸躺在角名伦太郎的臂弯里,仰头看着他。灯光朦胧,那些复杂艰涩的句子,好像很轻、很缓慢地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松枝狸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接球也好,历史也好,我都会努力学的……呼呼……” “我会努力实现……伦太郎许下的……愿望……呼呼……” 角名伦太郎把书放下。 松枝狸枕着他的臂弯,已经睡熟了。 第一次,角名伦太郎感到有一点不确定。 其实你不学这些也可以的吧? 其实你不用实现我的愿望,我也还是一样会…… 角名伦太郎望着松枝狸睡熟的脸庞,那张脸上天真纯挚,完全地相信他、依赖他。 有一个词汇在心头滚落无数遍,他感到那词汇对自己来说有些沉重,又有些复杂,他从来没去想所以也弄不清楚,所以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也还是一样……” “我……你。” 17、不会就是不会狸 松枝狸有生以来第一次听着睡前故事睡觉,虽然故事里的平清盛干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但并不妨碍这是松枝狸人生中睡得最好的一次觉。 他万分舒畅地醒来,在想怎么样才能卖萌让角名伦太郎每天都给自己讲睡前故事,却见角名伦太郎明显地没有睡好,眼下挂着两坨乌青,驼着背很没精神地走向厨房。 松枝狸:“?” 角名伦太郎万分苦恼地醒来。 本来他就搞不清楚自己对松枝狸到底是什么想法。难道是喜欢吗—— 昨天晚上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一个雷霆念头吓得纠结了一整夜,最后也没能纠结出一个结果,早上一醒来松枝狸竟然还用萌萌的大眼睛望着他,角名伦太郎差点心梗,赶紧去厨房打开冰箱冷静下。 不愧是关西最萌的杀手,谁敢与他对视十秒。 十秒之后智商都会如奶油般化开,变成一个只会举着手机一边拍照一边在心里尖叫好萌好萌好萌好萌的…… 普通人类。 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角名伦太郎决定让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 松枝狸:“?” 松枝狸:“伦太郎?” “嗯,你吃好了?”角名伦太郎回避了他歪着脑袋投来的目光,淡淡地说,“走吧先去学校。” 今天排球部给一年级新生们发新队服,北白川雨果作为新生中最有潜力的副攻手,领到了背番号为16号的队服。 北白川雨果:“哇!我们的黑色队服看起来超——帅的!” 宫侑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没错,强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如果像井闼山一样穿三年那种半熟不熟的黄绿大香蕉色队服我还是一头撞死的好。” 松枝狸则继承了赤木路成的15号,他看了看自己分到的队服,又看了看北白川雨果的,奇怪地问:“为什么我和你的不一样狸?” “因为你是自由人啊。”北白川雨果想了想,“自由狸。” “可是,”松枝狸环顾一圈,有点失落地说,“你和大家都穿一样的,你们看起来有一种关系很好的感觉。” 宫治赶紧用饭团投喂他:“我们和你的关系也很好啊,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但是在场上你是最特殊的,所以队服才和我们不一样。对吧,角名——咦,角名?” 放在平时,角名伦太郎肯定举着手机在旁边连拍五十张松枝狸换上新队服的照片,还要发到群里强迫每一个人都回复【好萌好萌】才可以。但是今天他竟然没有,他离得远远的,正在一个人练发球。 宫侑马上反应过来,问松枝狸:“你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突然问小狸发生什么了?”宫治莫名其妙。 宫侑:“我懒得跟你这头猪解释。” “没有吧?”松枝狸努力地想了想,“昨天我……热牛奶的时候烫到手狸?” 他举起手,给宫侑看他食指上淡淡的一道再不观测就要痊愈了的痕迹。 “……不是说你,是说你和角名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宫侑心说:这样的猪我们稻荷崎为什么会有两头!真想发卖掉一头啊! “昨天……喔,伦太郎他给我讲了平什么的人……什么花,什么土的狸……”松枝狸想要复述《平家物语》的故事,然而睡前听到的东西根本无法在他脑袋里留下一丁点痕迹,全都光溜溜地滑走了。 松枝狸一脸苦恼,宫侑一头雾水。狸语十级的角名饲养员不在,他无法破译,正好黑须教练又在找他,他只好先把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放一放。 反正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吧。宫侑心说。 早晨的练习结束,大家结伴三三两两回教室。松枝狸非常珍惜地把角名伦太郎给他新买的护臂和护膝放到排球包里,又回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仍然离他很远,似乎正在低头用手机发消息。 松枝狸心里有点失落,北白川雨果大大咧咧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拎走了: “小狸!快点快点我们一起回教室吧。” 角名伦太郎低头发消息: 【北前辈,请问你今天有空吗?】 北信介回复得很快: 【有空的。你是伦太郎还是小狸?】 松枝狸没有自己的手机,他的applewatch上登录着角名伦太郎的账号。稻荷崎的大家看见id为【一般路过藏狐】的人发语音消息或者萌萌的颜文字和表情包,常常感到非常割裂,所以角名伦太郎就把id改成了【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我是角名。】 【今天放学后我去找你,有点问题想当面向你请教。】 北信介: 【可以啊,是要带小狸来补习吗?阿侑阿治他们也一起来吗?今天晚上我多煮一些饭。】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不是补习。】 【我一个人过去。】 北信介: 【好的。】 “走不走?”宫治双手插兜问角名伦太郎,“你又在不说话装深沉?” “?”角名伦太郎莫名其妙,“我没有。松枝呢?” 宫治:“早就和雨果回教室了。” “哦。”角名伦太郎没话找话地又问,“阿侑呢?” 宫治:“他和阿银都被黑须教练叫走了。” 角名伦太郎彻底没话了。 宫治盯了他一会儿,确实感觉角名伦太郎今天的状态在有点奇怪和不奇怪之间,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然而男生之间不太会像女孩子那样,把「昨天忍不住又吃垃圾食品了」或者「暗恋的人昨天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嘛」之类的琐碎的烦心事全部都分享出来,宫治也只好不问,只是拍了拍角名伦太郎的肩膀。 另一边,新任主将宫侑和新任副主将银岛结正在听黑须教练交代社团工作。 ——听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下个周末井闼山学院邀请我们去东京打练习赛,我们周五放学后集合坐新干线,周日晚上返程。”黑须教练说。 宫侑大叫:“啊啊啊终于可以打球了!!!” 银岛结:“好久没和井闼山打了!春高都没碰上他们,他们也爆冷折戟八强了,不知道饭纲前辈的伤好点了吗。” “你们俩先别急着高兴,这星期你们要统计好出发人员名单,原则上是都要去的,实在有情况的再另说;还要收集所有出发人员的家长知情同意书……”黑须教练很不放心地交代他们,“社团工作上有不清楚的就问问信介,知道吗?……唉信介怎么会决定把排球部交给你们俩,虽然说也确实没别人了……” 稻荷崎没有经理,升上三年级的人里,动不动就摸鱼的角名伦太郎首先排除,银岛结还算踏实认真,剩下的宫侑宫治两个人必须梦幻二选一的话,入选过全日本青年代表队的宫侑,稍稍比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在想着吃什么的宫治更适合一些……也许吧。 当初北信介和教练、老师们商量排球部换届的事情的时候,北信介对后辈很有信心也很放心。 黑须教练心说:信介,你放心得太早了,现在我面前这个一听见去东京打练习赛就高兴得乱跑的人到底是谁啊?不会就是我们稻荷崎的主将吧!啊啊啊! 宫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宣布好消息,一溜烟地跑远了: “耶——!黑须教练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保证——” 保证什么,后面的话已经因为他跑太远而听不清楚了。 “……” 黑须教练沧桑地叹了口气,预计到今年带他们这一届,自己可能会老十岁。 * 宫侑没想到自己的全员号召在第一步就折了戟。 背刺他的正是他昔日的好兄弟——角名伦太郎!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认真练习!打他们井闼山个落花流水哈哈哈哈!”宫侑叉着腰邪恶地大笑,下课铃一响就窜到隔壁班催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快点去社团练习。 “不好意思。”角名伦太郎耍帅般地单手拎着制服包,“今天我要请假,有点事。你们把公寓钥匙带给松枝,社团结束之后带他吃个饭再送他回家。” 宫侑:“……” 角名伦太郎把钥匙交给宫治,再三叮嘱:“让他挂在脖子上,千万别掉了知道吗。我先走了,拜拜。” 宫治问:“你去哪里啊?” 角名伦太郎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总不能告诉兄弟们是去找最尊敬的前辈请教感情问题的,有损于自己的酷哥形象。 宫治看着他的背影:“啧,又在装深沉。” 角名伦太郎:“……” * 宫侑没想到自己的全员号召在第二步又折了戟。 背刺他的正是他最喜欢的一年级后辈——松枝狸和北白川雨果(排名分先后)。 当他和宫治按照角名伦太郎的叮嘱来到1年4班的时候,这两个人仍然坐在座位上,都是一副没有生机的表情。 北白川雨果的头上一排黑线,万念俱灰地说:“日本的课也太难了……” 松枝狸则变成了黑白色的,宫治喊了他几句他也没反应,宫治凑过去,听见松枝狸正在翻来覆去地碎碎念: “我真傻狸,真的。我单知道做人有好吃的,我不知道做人还要学数学。” 宫治:“……” 宫治这下看清楚了,他们两个人面前放着数学摸底考试卷,试卷比排球干净,分数没有他们的背番号大。哪怕是把答题卡放地上让宫侑踩一脚,可能都不止这么点分数。 松枝狸神志混乱地说: “我在稻荷神社就不该贪吃那一口饭团,不吃那一口饭团我就不会被你们逮住,不被你们逮住我就不用来上高中,不上高中我就不用学数学……” “红豆会煮烂,年糕会变软,炸鸡会凉掉,饭团会散掉。但是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狸……” 宫治摇晃他:“你清醒一点啊!” “……” 松枝狸毫无反应,并且有一缕灰色的魂魄从他嘴里飘出来。 “先别管数学了小狸,下周末我们去东京玩。”宫侑把钥匙套在他的脖子上,“去打练习赛!开不开心?” “下周末?什么下周末?”北白川雨果浑浑噩噩地抬头,“我和小狸同学没有通过摸底考试,数学老师说补考还没过的话,下周末我们就要留在学校补习。” 宫侑如遭雷击:“………………” 18、绝对不会弄错的狸 按照黑须教练的美好幻想,四月与井闼山的练习赛来的正是时候。二年级生的比赛经验不足,一年级生也要在练习赛的垃圾时间里试着上场,尽快适应比赛节奏。要是能与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这样的全日本青年代表队选手交手,孩子一定会有所成长——对了,我们还有两个一年级的正选呢,第一次和井闼山比赛,他们要好好准备啊。 然而宫侑带回来的消息是:全稻荷崎最寄予厚望的两个一年级生,现在都已经不是练习赛上不上场的问题了,他们恐怕根本就去不了东京。 北白川雨果之前的教育都是在巴西圣保罗的公立学校接受的,每天只用上半天课,剩下半天就跟着排球俱乐部打球。虽然圣保罗大部分日裔社区的教育也很卷,但是显然没有卷到北白川雨果的头上,他连完整的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 松枝狸,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月前他还在北信介家里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口算题,一个月后突然变成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二次方程?二次函数?因式分解?这些都是什么狸?能吃吗?好吃吗? 黑须教练看见北白川雨果和松枝狸的数学试卷,哑然了半分钟,最后沧桑地问: “怎么办?” 宫侑心说怎么办,我还想问怎么办。 聪明的宫治已经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北信介了: 【请问北前辈有没有空给新生补习数学?】 聪明的宫侑也发了个狐狸大哭的表情: 【北前辈没有你我们真的不行的qaq】 北信介刚沏好一壶茶,看了看手机消息,又看了看一脸平静地说着“打扰了”推门进来的角名伦太郎。 北信介:“……” 确实放心放得太早了一些。 北信介: 【可以帮忙补习,但是今天没有空呢。】 北信介示意来人坐下:“喝茶吧。”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谢谢北前辈。”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好的qaq】 【那今天还是先继续让他们练习qaq】 “好吧,正好角名请假了,雨果今天补他的位置打队内练习赛。”宫侑说,“小狸你也要准备正式上场打比赛了,基本功都已经学完了,接着就是运用了。” 松枝狸:“?” 他还以为每天一个人接住黑须教练或者发球机打过来的球就可以了,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基本功吗? 他更没想到的是银岛结竟然推了一块战术板过来,像数学老师上课一样开始在白板上画平面图: “这是一块9x18米的场地,中间2.43米的球网,将场地分为了两块。这是边线、端线,框起来的区域是界内,球落在界内才是好球。……这是一条是中线,这是一条是三米线,也叫做进攻线,你作为自由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这条线后传球。” 银岛结换了一支红色的白板笔,在战术板上把三米线涂重了,接着在三米线后画了一只不二家表情的狸猫头。 松枝狸:“好像我啊!” 银岛结接着逆时针标出了1号位到6号位:“1号位的s表示二传手,也就是阿侑;他对位的4号位op表示接应二传,也就是阿治……你和雨果在6号位,雨果是mb副攻手,你是l自由人……发球轮转……不可以连击不可以持球……” 松枝狸接收到的:!@#¥%…… 松枝狸头晕眼花:“什么什么什么?” “你这样说他听不懂的啦!”宫侑把银岛结赶走,把松枝狸推上场,“听我的,你打一场就会了。” 对面,小作裕渡发球过网。 “接住这一球!”宫侑喊,“传给我!” 松枝狸咻地扑过去接球。 宫侑托球给理石平介,松枝狸茫然地看着球又在空中,正准备接住,宫治喊:“这一球你不用接,小心!不要撞到平介了!” 松枝狸:“啊啊啊?” 理石平介扣球过网,松枝狸差点冲到对面去接球,想到宫治没叫他接,又停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再次阻止扣球过来。 “你只要接住对面扣过来的球就可以了!”宫治说,“但有的时候也要判断,如果你离得很远而队友又能接住这一球,就像这样……” 宫治示意小作裕渡往自己这半场扣球,然而松枝狸看见了,不辞飞跃大半个球场,直直地扑过来接住了这一球。 “……就像这样当然也可以。”宫治改口。 打了几个来回,松枝狸也稍微摸清楚了一些规律。但是从每一球都必须接起来,到判断哪些球该他接、哪些球队友接、哪些球会直接出界根本不用接,以及接完之后他的站位应该在什么地方,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思考反应的时间,甚至比他接住球的时间还要长。 “没关系,毕竟是第一次上场,你已经很好了。”黑须教练在旁边看完,“最开始都是这样的,随着大量的练习,之后思考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的。” 松枝狸久久不能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滞。 “感到只依赖反应和速度的天赋不够了吧?毕竟人类的竞技体育发展到今天,除了天赋,更多的也要靠——”黑须教练用手指在脑袋旁边转了转,意思是打球要靠头脑。 松枝狸茫然地:“……靠太阳穴?” 黑须教练:“……” * 北信介看着自己面前的后辈。 角名伦太郎规规矩矩地端坐着,已经喝掉了一整壶茶,然而还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看来是真的遇到了很苦恼的事。 可是,光是这样把茶喝掉,对于解决问题来说也是无济于事啊。 北信介决定引导一下:“需要我帮你开个头吗?比方说——小狸?什么的。” “松枝他……”角名伦太郎脱口就顺着往下说。 意识到前辈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他有些尴尬,然而不得不继续说:“……他最近遇到了很多苦恼的事。” 不,怎么看遇到了很多苦恼的事的都应该是伦太郎你吧。北信介心说。 但他还是保持了倾听者的素养,恰到好处地发问:“比方说呢?” “比方说,打排球很辛苦,学习也很辛苦。”角名伦太郎的表情难得有一点茫然,他不确定地说,“……然后我也是最近才感到,当初我冲动之下把他带到人类社会来,可能是错误的做法。” 北信介在对错的判断中选择了继续引导:“为什么?” “毕竟他是一只妖怪,一只狸猫啊。人类的社会对他来说太复杂了,要去学习也太辛苦了。”角名伦太郎这次回答得很快。 “这只是伦太郎你的想法吧。小狸自己有说过太复杂、太辛苦,他不要继续当松枝狸了吗?”北信介又问。 角名伦太郎:“那倒没有。” 恰恰相反,他说愿意的狸。 角名伦太郎垂眸,顿了顿:“……但那是因为大家每天都在说,接住了球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还有阿治说接住了球就给他做好吃的吧。他只是想吃东西才愿意的。可是就算他接不住球、写不出试卷,我也还是会给他买东西吃的。因为……” 似乎已经引导着他即将抵达问题的核心了。 北信介安静地望着角名伦太郎,等待他继续说。 “因为我……” 角名伦太郎垂下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北信介随手搁在榻榻米上的一本书上。 ——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 「“当然,”狐狸说,“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千千万万的小男孩没有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不需要我。对你而言,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千千万万的狐狸没有两样。但如果你豢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也是你世界上唯一的狐狸了……”」 角名伦太郎想起了这段话,也找到了可以代替喜欢的词汇: “……因为我豢养他。” “「豢养」。”北信介笑着摇摇头,“确实是很童话的说法,从狐狸的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很符合小狸的妖怪身份,但是我们人类有另一种说法吧。你在稻荷神社遇到他的时候,冲动之下他把带回来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伦太郎?” “——那时候,你是想把他当宠物一样圈起来,还是想把他当人一样留住呢?” 角名伦太郎:“……” 幼年的妖怪,在许下承诺之后轻而易举地就消失不见。 他找了妖怪很久,其实他的愿望只是希望妖怪留下。 因为对他来说,松枝不是妖怪,当然也不是神明,更不是狸猫。 松枝是—— 松枝是伦太郎的第一个朋友。 “那么,所以……”角名伦太郎艰难地问,“我会这样想,是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喜欢小狸啊。”北信介理所当然地接话。 他竟然现在才发觉吗? 看起来聪明又冷静的少年,原来在自己的事上也还是会很茫然啊。北信介心想。 “……” 角名伦太郎还是不能接受,感觉自己的酷哥设定崩塌了:“……但是,你们也喜欢他对吧?” “朋友之间的喜欢,和恋人之间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哦,伦太郎。恋人之间的喜欢,会有心脏怦怦跳的瞬间,绝对不会弄错的。”北信介告诉他,“如果你不能确定的话,就试试能不能抓住你和小狸之间的那一个瞬间吧。” 19、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狸 第19章 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狸 狐坂商店街, 黑崎拉面店。 宫侑和宫治依照角名伦太郎的叮嘱,带松枝狸吃晚饭。三个人的面前铺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宫侑抓耳挠腮地回忆知识点:“这是二元一次方程, 这里的解法是先移项……你盯着它这么认真干什么?” 松枝狸打完球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就连人形也是勉力维持,此刻晕乎乎地指着练习册上的3(-x-y)说:“我感觉它好像一个颜文字表情哦……” 宫侑:“……” 老板娘正好端着他们的拉面过来了:“今天角名同学不在吗?啊呀,在学数学呀, 真用功呢!但是也要快点吃哦凉掉了就不好吃了。” 松枝狸听完,转头用幽怨的小眼神瞪着宫侑。宫侑劝他:“再学一点行不行,我们学会二元一次方程再吃饭好吗?” 松枝狸:“……” 松枝狸的表情变成了仿佛一辈子都吃不上饭了的悲伤, 湿漉漉的黑眼睛里一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宫侑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真的一定要学会吗?真的一定要去东京吗?”松枝狸眼泪汪汪地问他。 宫治忍不住用手机播放了一首《ロストワンの号哭》。 镜音铃正在唱:【会读黑板上的汉字吗?能解出这一个数式吗?】 松枝狸听着不禁悲从中来:“你们才是骗子,明明最开始告诉我只要接住球就可以吃饭的狸……现在不仅要接住球, 还要把球传给阿侑,还要在场上跑来跑去, 同时还要维持人形,还要会用复杂的电器, 还要写汉字,还要学数学……” 镜音铃:【我们就这样维持原状可以吗?怎么办才好啊?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松枝狸大哭:“呜呜——” “……猪治!把你的BGM关掉!”宫侑没招了, 只好放下数学去哄松枝狸, “好不学了我们不学了, 吃饭吃饭, 吃完饭送你回家……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怎么办啊偏偏这种时候角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是最会哄小狸了吗……” 松枝狸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呜呜——” 隔壁桌的客人们投来异样的眼神,宫侑只好告诉他们只是吃拉面烫到了。手忙脚乱好话说尽地哄了半天, 松枝狸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最后还是宫治出去跑了一圈给松枝狸带回了他爱吃的铜锣烧、豆大福、炸猪排、冰淇淋华夫饼等等,松枝狸才好转了一些, 一边抽噎着,一边用勺子挖冰淇淋吃。 “算了算了,今天吃饱了就先回家吧。”宫侑叹气,第一次感到了带小孩的疲惫,同时对自己产生了一丁点怀疑。 “阿兰,我和阿治以前有这么难带吗?”送回松枝狸,宫侑忍不住打电话给已经在顺天堂大学的尾白阿兰,并且难得地开始反省自己。 “你们俩……反正肯定是不好带。”尾白阿兰那边也刚刚结束训练,正和大学队友在食堂吃饭,“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了?” 宫治把他们刚刚带松枝狸的艰难经历向尾白阿兰复述了一遍,宫侑在旁边不停地问尾白阿兰:“真的吗?我们也有这么难带吗?我应该比小狸好很多吧?至少我不爱哭啊不像阿治……” 宫治:“爱哭的明明是你这头猪吧我从来没有哭过好吗。” 宫侑:“乱讲,我从来没有哭过,你才常常哭鼻子呢……” “……”尾白阿兰罕见地没有吐槽双胞胎,也没有劝架。在听到宫治说的某一部分经历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阿兰,你怎么了?” 宫治停止了和双胞胎的日常掐架,问视频电话里看起来有些反常的尾白阿兰。 “我们毕业的时候,信介把排球部交给阿侑,我其实没有很担心。”尾白阿兰深吸一口气,“……但是刚刚听见现在竟然是你们俩给后辈补习数学,我才感觉我们稻荷崎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双胞胎:“………………” 双胞胎啪地挂断了电话。 * 墙上的短针指向数字八。 那么现在就是八点了,伦太郎教过我的。松枝狸慢慢地想。八点是……该热牛奶的时间了,要快快地长高、长大狸。 松枝狸努力回忆着微波炉的使用方法,笨拙地扭动轮盘设定时间,趴在餐桌上盯着陶瓷杯在暖黄色的玻璃箱里缓缓转动。一时间,公寓里只剩下微波炉在工作的声音。 伦太郎到底去哪里了狸? 松枝狸心说:真奇怪,自己一个人,不对,一个狸住在神社里的时候;家园消失,沿着铃鹿山脉到处流浪的时候,天地那么空阔,却从来没有感到过孤单。 可是在这间公寓里,两个人需要挤一张床的公寓里,伦太郎突然不在家,他顿时就感觉很孤单。 叮。 牛奶热好了,松枝狸想着别的事情,下意识地伸手进去拿。 哗啦—— 他闪电般地松手,回过神来的时候,陶瓷杯已经摔在地上变成七零八落的碎片,热牛奶流淌了满地板。 松枝狸:“……” 过了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手忙脚乱。他先蹲下想把陶瓷碎片捡起来,但碎片也还是很烫;又想拿点什么东西来擦地板,但是牛奶如一片白色的汪洋大海已经将他包围,他穿着毛绒拖鞋站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根本踏不出去一步。 松枝狸:(ㄒoㄒ) 大危机! 松枝狸迅速观察了周围的地形,现在只有一条路线了:垃圾桶距离自己一米开外,先跳过去,接着再跳向冰箱,双手攀着冰箱顶就可以把自己甩到流理台上,再从流理台扑向浴室门,虽然门是关着的,但是他应该可以一头撞开,这样就能拿到浴室里的抹布和拖把。 是时候展现出真正的狸猫身法了! 松枝狸咻的一下跳上垃圾桶,但他又忘记自己现在是人形了,导致他错误地判断了自己的重量和垃圾桶的承受能力,差点就翻了,只能像表演杂技的黑熊一样在垃圾桶上踩来踩去寻找平衡(温馨提示:请拒绝动物表演)。 “我回来……”刚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的角名伦太郎,“……?” 拒绝动物表演,但是拒绝不了动物非要表演。 “啊!伦太郎!” 震惊之中踩在垃圾桶上的松枝狸失去了平衡,大叫着向前摔去。 松枝狸:“啊啊啊啊啊啊——” 角名伦太郎:“啊啊啊啊啊啊——” 从北家回来的一路上角名伦太郎还在想:北前辈说我喜欢松枝?哈哈怎么可能。北前辈还说我要找到那一个瞬间?哈哈怎么会有。 他就这样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给所有人包括松枝狸展现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冷淡无法捉摸的、成熟的酷帅男高中生的形象,结果一进家门就破功了。 这条毫无形象嗷嗷大叫一脚踩到牛奶里扑过去接住松枝狸的藏狐是谁?不会是角名伦太郎吧? 如果被宫侑看见了,他肯定又要号召全世界来看藏狐犯蠢的热闹。 但是形象暂时没那么重要了。 无论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角名伦太郎接住了非要进行动物表演的松枝狸,避免了一出他摔倒在陶瓷碎片上的悲剧。 “……” 松枝狸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紧紧闭着眼睛,双手也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怎么了?”角名伦太郎的心脏颤抖了一下,“你没受伤吧?” “伦太郎……” 松枝狸小声喊他,听起来有点像呜咽。 “我在呢,怎么了?”角名伦太郎有些紧张地问。 “……你回来了。”松枝狸说。 “嗯,我回来了。”角名伦太郎松了一口气,又确定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松枝狸吸了吸鼻子,“但是我把家里弄得好乱好乱的狸……”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了看,他刚刚制服鞋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冲进来就踩在地板上,陶瓷碎片、牛奶还有翻掉的垃圾桶,一地乱七八糟。 “没关系,你没受伤就行。” 角名伦太郎就着抱着的姿势把松枝狸放到流理台上,转身关门、换鞋、收拾垃圾、打扫卫生。松枝狸看他里里外外忙忙碌碌,坐在流理台上很不自在地晃了晃小腿,脚踝上的铃铛轻轻响着。 常年独居的男高中生很快就把一地凌乱收拾好了,来到流理台旁边洗手,转头发现松枝狸一直呆呆地盯着自己,角名伦太郎顺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他: “你怎么了?” 这已经是他回来的短短一会儿问的第三遍「怎么了」了,可是松枝狸也无法回答他自己是怎么了。 角名伦太郎的掌心有些凉凉湿湿的,带着一点洗手液残存的薄荷味。松枝狸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掌心,脸侧的碎发也沾到了一点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显得他的脸更小了,黑眼睛也同样湿漉漉的。 松枝狸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在暖黄的灯光下就这样望着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感觉自己的心脏没由来地一跳。 “不知道,”松枝狸茫然地说,“我好像有点难受。”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角名伦太郎看见他摇头,又问他,“饿了?渴了?困了?打球太累了?” 松枝狸连连摇头,表情十分无措: “伦太郎,我是不是生病了?” 角名伦太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 “你哪里难受?”角名伦太郎问。 松枝狸努力感受了一会儿,回答: “好像眼睛酸酸的,身体软软的,胸口堵堵的,心脏也闷闷的狸。” 角名伦太郎听得也是一头雾水,心说只是把松枝狸交给宫侑和宫治带了一小会儿,好端端地交给他们的,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天他要去骂双胞胎。 “先早点休息看看吧,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带你去医院。”角名伦太郎伸手摸了摸松枝狸的脑袋,接着把他从流理台上抱到床上。 松枝狸:“……!” “嗯?”角名伦太郎问。 “我发现……”松枝狸把脸埋在角名伦太郎的颈侧,感到很神奇地说,“我发现伦太郎抱着我的时候我就不那么难受了狸!” 角名伦太郎:“?” 更是一头雾水,但既然松枝狸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起身,让松枝狸枕着他在臂弯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觉吧,晚安。” 松枝狸闭上眼睛,正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在睡梦中挣扎了一下。 “不对……”他喃喃地说,“二元一次方程还没学会狸……起来学数学吧……” “算了。” 角名伦太郎抱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一些,不让他挣扎。 “那补考怎么办呀……”松枝狸昏昏沉沉地问,“去东京怎么办呀……”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在睡梦中都皱起来的小脸,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地说: “作弊吧。” * 老实人银岛结忧心忡忡地问:“被发现了怎么办?那可是罪加一等啊。” 宫侑:“被发现了我们就一起跪下求他们的数学老师吧。” 宫治:“?” 宫侑:“别再问了,对的,你也要跪的。” “……” 角名伦太郎没有理会他们,低头检查手机,手机旁边放着一沓草稿纸和几支铅笔。 * 补考前一天—— 这几个人围坐在更衣室里,中间是茫然的松枝狸,松枝狸面前放着他们几个人帮忙收集来的、很圆很完整的树叶,和一块新买的儿童电话手表。 角名伦太郎严肃地问:“你能用树叶施障眼法吗?” “可、可是可以呀。”松枝狸之前就用树叶变成钱在便利店买东西,但是被角名伦太郎发现就立刻制止了,“但是伦太郎不是说不能这样吗……” “强行让一只妖怪短短几天就学完人类九年才学完的知识,根本就不公平。”角名伦太郎说,“人类有人类擅长的东西,妖怪有妖怪擅长的东西,如果一定要你通过考试的话,你就用你擅长的方式来吧,这样才公平。” 松枝狸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但不是说你以后也可以用障眼法骗人。”角名伦太郎又说,“只有这一次,知道吗?” 松枝狸点头:“嗯。” “好的,你先试试吧。”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狸点了点头,根据他们刚刚说的,拿了一片树叶放在儿童电话手表上。 咻—— 宫侑睁大了眼睛:“啊!好神奇!” 在狸猫障眼法的加持下,这块儿童电话手表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块可以带上考场看时间的普通机械手表。之后只要在考场上用儿童电话手表拍照,发给考场外的三年级生们,他们做完了题再拍照发给松枝狸抄就行了。就算老师看见,在他眼里,松枝狸也只不过是一个写不出来题一直在玩机械手表的小同学。 这套代号为「天才枪手」的作弊方案有以下几个风险点: 第一,松枝狸必须学会使用儿童电话手表拍照。不过他鉴于这段时间已经熟练掌握了AppleWatch的使用方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第二,因为不敢告诉北信介,而尾白阿兰要训练,所以考场外的枪手们只有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存在即使作弊了也还是不及格的可能性; 第三,只有松枝狸可以用。 “还有一个后辈要补考呢,雨果的死活我们就不管了吗?”宫治良心大发现地问。 “雨果和松枝能一样吗。”角名伦太郎想也不想就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雨果再怎么说也是上过九年学的人,他就用补习的传统办法吧,要他掌握狸猫法术也不可能啊。”角名伦太郎解释。 “也是。”宫治也没有多想,接受了他的解释。 宫侑一脸:呵呵呵呵,阿治你还是太天真了。 “那么现在小狸只要学会拍照就好了。”银岛结说。 所有人又都看向全稻荷崎最会拍照的人。 “拍照这件事情有任何的难度吗?”角名伦太郎坐到松枝狸身边,帮他系上表带,表盘很大,显得他的手腕很细。角名伦太郎指着表盘上告诉松枝狸,“镜头在这里,你想拍什么,用这里对准就可以了。” 松枝狸懵懵地抬起手腕,屏幕里出现了他和角名伦太郎的脸。 “对准之后按这里。”角名伦太郎伸手。 咔嚓—— 屏幕定格。 儿童电话手表的像素不高,拍出来有点偏灰,像是古早风格的大头贴,但也足够让一只狸猫妖怪感到惊奇了。屏幕里,角名伦太郎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眼眸半垂着,没有笑,但是脸上不自觉地有些柔和的弧度;松枝狸完全还是呆着的,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水洗过的黑色玻璃珠。 松枝狸:“好神奇(⊙o⊙)!” 拍过无数照片的角名伦太郎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和松枝狸人生中的第一张合照。 松枝狸学得快,也感觉很好玩,自己又按了一下快门。这次轮到角名伦太郎没反应过来了,表情有些微微怔住。松枝狸却笑眯眯的,脑袋和脸颊都忍不住向他凑去,整个人的重量都不自觉地靠在角名伦太郎身上。 “真好玩狸!”松枝狸低头摆弄手表,快速地把两张照片翻来翻去。两个人的位置没怎么变,只有表情不一样,连起来看就像是一张会动的照片。 “你们的情侣大头贴拍完了吗?”宫侑没好气地催促,“该拍题了。” “……”角名伦太郎说,“闭嘴。” “情侣大头贴是什么狸?”松枝狸还是问出口了。 “该拍题了。”角名伦太郎迅速地说,“拍试卷的时候,你最好摘下手表稍微举高一点,这样我们才看得清楚。” 松枝狸:“哦哦。” 宫侑:“……” 宫侑:“啧。” * “各位补考的同学,请打乱位置就座,并且把你们的电子产品交给我。”严肃古板的数学老师说。 松枝狸坐在窗边,紧张地低头玩树叶。数学老师走到他身边发试卷的时候,看了看他手上的手表,没说什么。 手表的屏幕亮起来。 【群聊:天才枪手(4)】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一切顺利!】 【别担心,一定会及格的,因为我们今天把平介抓来了。】 老实了一辈子的理石平介,勤奋努力、踏踏实实,是稻荷崎排球部里最像北信介的后辈,结果被他们抓来参与这种大案要案,简直欲哭无泪。 松枝狸瞄到数学老师发试卷发到后排了,没注意自己这里,赶紧狸狸祟祟地把试卷拍下,传到群里。 貉意味: 【[图片]】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收到。】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小狸现在有自己的账号了,角名你可以把ID改掉了。】 角名伦太郎:“闭嘴,写题吧。” 宫侑:“……?” 几个人平均分配做题任务,宫治先用拍照搜题试了试,发现他们的试卷是数学老师自己出的,网上根本搜不到,只好老老实实自己算。幸好他们数学老师也算高抬贵手,出的都是偏基础的知识。 隔了一会儿,群里陆陆续续发解题的照片回来了。松枝狸什么也看不懂,一笔一划地把这些长得像颜文字表情的东西认真地抄写到试卷上。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就到底下巡视他们写试卷了。这是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儿,皱着眉站在松枝狸旁边看他做题,松枝狸都不敢呼吸了。 半晌,他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指了指松枝狸试卷上的第七题,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就踱步到别人的位置去了。 松枝狸:“……?” 松枝狸:“……!” 他福至心灵,把第七题重新发到群里。 貉意味: 【[图片]】 “小狸怎么把第七题又发回来了?不是做出来了吗?”宫治问。 角名伦太郎:“这题刚刚谁写的?” 宫侑:“我。” 角名伦太郎让理石平介再算了一遍,果然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重新发给松枝狸。 老头儿又来了,看见松枝狸在改第七题,满意地点了点头,彻底走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分数还没有改出来,但是松枝狸感觉自己似乎已经通过了这场考试。 然而老头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坐在松枝狸斜前方的北白川雨果,他就没有松枝狸的命这么好了,老头儿看他的试卷看得面色铁青,恨不得敲他的脑袋。 松枝狸心说:雨果好可怜狸。 呱——呱——呱——呱—— 这时候一只乌鸦正好飞来,落在了松枝狸旁边的窗台上。 我们都知道,在狐狸们的故事里,乌鸦向来都是作为反派出现的。 乌鸦盯着松枝狸:“呱——” 松枝狸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狸?” 暗号对上了。 乌鸦:“呱——” (翻译:你也是妖怪吧,你怎么在人类的地盘上,变得和人类一样?) 松枝狸:“狸。” (翻译:解释不了那么多了,你能不能帮忙把小纸条传给我斜前方的大个子,等下有人请你吃东西!) 乌鸦:“呱——呱——” (翻译:我才不要和人类混在一起,我吃垃圾就行了。我们是妖怪啊,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松枝狸想了想:“狸?” (翻译:可是垃圾也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啊?大自然又没有垃圾给你吃。) 乌鸦:“……” 乌鸦:“呱。” (翻译:我就不帮。) 松枝狸这下苦恼了,愁眉苦脸地看着数学老师和北白川雨果的背影。 乌鸦:“呱——呱——” (翻译:是那个头上没有毛的人类在为难你吗?这还不简单,你可以用妖怪的法术狠狠敲他的光头啊,这个我可以帮你。) 松枝狸难过地说:“狸。” (翻译:不要这样吧。) 松枝狸想虽然数学老师严肃又古板,但他是真的担心一年级新生们初入高中听不懂课程,才自己出了试卷给他们摸底考试,还用自己的休息时间给他们补考和补习。 乌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呱——” (翻译:你越来越像人类了,可是我们终究是妖怪,你是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的。人类很坏的,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告辞了。) 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松枝狸:“……” 说什么狸,茫然,根本听不懂狸。 * 数学老师表扬松枝狸:“松枝同学真不错啊!上个星期你的基础还很差的,这一次补考就已经基本掌握知识点了。” 松枝狸听得心虚,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数学老师批评北白川雨果:“你就不一样了,还是没有及格,北白川同学。” 想到第一次练习赛就要泡汤了,北白川雨果这两米多的大高个也流下了眼泪。但是数学老师看在他刚刚回国的份上放了他一马:“既然你们都是排球部的,那么就让松枝同学教你吧,这周末我就不留你补习了。” 松枝狸呆呆地指着自己:给别人补习数学?我吗?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稻荷崎全员都坐上了去东京的新干线,也算是可喜可贺。 在车上黑须教练检查他们的家长知情同意书,宫侑和宫治两个人交了一份,角名伦太郎交的是电子版,而松枝狸交的…… 黑须教练:“伦太郎!为什么小狸的家长知情同意书是你写的!” 黑须教练:“阿侑!你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角名伦太郎倚着玻璃窗假寐,装作没听见。宫侑对黑须教练做了个鬼脸,转头就和松枝狸争夺宫治做的最后一个烤牛肉饭团。 宫侑:“猪狸!这是我的!” 松枝狸:“猪侑!这明明是我的狸!” 黑须教练:“……” 黑须教练看着前不久还天真无邪的松枝狸,沧桑地心想: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是一个大染缸。 也许执教2013届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这一年,将会成为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年。 假寐的藏狐醒来,用手机里的丑照威胁金毛狐狸把烤牛肉饭团让给狸猫。 金毛狐狸无能狂怒。 狸猫美滋滋地捧着烤牛肉饭团坐回到藏狐旁边。 松枝狸第一次坐速度这么快的东西,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很新奇地看来看去。 几个小时后到了东京,他就笑不出来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东京,Tokyo,拥有23个区,辐射向周边的神奈川、千叶、琦玉等,是全日本最大的城市,也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都市圈。 栖息于铃鹿山脉的乡下狸猫松枝狸,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足国际化大都市,被这高楼林立的拥挤城市吓坏了,紧紧地牵着角名伦太郎的手躲在他背后,只有一缕红色的呆毛从角名伦太郎的肩膀上露出来。 井闼山学院高校,东京都内的私立学校,排球名门,全国大赛的常胜将军。如果说稻荷崎是来自关西的挑战者,强大而不驯;那么井闼山就是来自关东的王者之师,强大而高贵。 这里严谨、规整、一尘不染,洁净的排球馆里悬挂着只有「努力」二字的横断幕,就是他们最好的注解。 对于松枝狸来说,井闼山更是恐怖。 有一个人长着豆豆眉,像一只大狗狗。松枝狸曾经被秋田犬大丸欺负的阴影还留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看见此人就无意识地颤抖。 还有一个人更可怕,长得很高,头发微微卷曲,带着口罩。虽然看不见脸,但松枝狸的直觉就感到此人很凶、很冷漠,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息,而且他的手里拿着松枝狸最讨厌的武器。 ——滚筒粘毛器!!! ——这东西会把我最漂亮的红色毛毛全部粘掉的!而且会很痛的!!! 此人绝对不可以靠近! 松枝狸躲在角名伦太郎背后暗暗下定决心。 但是松枝狸看见宫侑竟然完全不害怕此人,还大大咧咧地一胳膊揽住他,黏黏糊糊地喊:“臣臣!好久不见了哟!” 松枝狸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要靠近他啊笨蛋猪侑!很危险的!!! 佐久早圣臣一脸嫌弃的表情,从宫侑黏黏糊糊的拥抱里挣脱出来,低头继续用粘毛器清理自己,顺手也清理了一下宫侑。 稻荷崎的春季队服是深红色的夹克,肉眼看不见,但是被粘毛器滚过去,竟然滚下了一层红色的浮毛。 佐久早圣臣:“?” 他思索一番,也没想出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毛,但是默默离宫侑更远了一些。 “啊哈哈哈臣臣!今年我们稻荷崎一定要打败你们!”宫侑完全没注意,叉着腰如反派一般大笑,“饭纲前辈毕业进V联盟了,你们井闼山失去了全国顶级的二传手!最主要的是流流也毕业进早稻田大学了,你们没有对角线双ACE了,嘿嘿嘿嘿。” 佐久早圣臣:“……” “你别再刺激他了,琥珀川前辈毕业,我们好不容易才给他调理好的。”古森元也对宫侑说,顺手也向角名伦太郎打了个招呼。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们都还是在东京啊……对了古森!你来得正好!”宫侑得意地把松枝狸捞出来,“我们今年可是来了一个天赋异禀的自由人哦!小狸第一次单兵接我和角名的球就全接住了!二十个呢!我看你全国第一自由人的位置也很快就要让贤了啊哈哈哈!” “哦?是吗?”古森元也完全没生气,只是很好奇地探头问,“你们的新自由人在哪里呢?让我也看看呀。” 宫侑:“咦不是就在这里——” 宫侑一转头,才看见自己旁边只有一团空气,松枝狸早就一溜烟躲起来了,在角名伦太郎的背后已经失去了颜色,只有灰色的魂魄从他嘴里飘出来。 北白川雨果拼命摇晃他:“小狸,小狸你撑住啊。” 松枝狸喃喃地:“不行了人太多了我要死掉了狸……” “还不可以死啊!”宫侑大喊,“你要把他们的球全都接住啊小狸!特别是这一个黑色泡面头的旋转球!你一定可以接住的对吧!接给他们瞧瞧!” 被当反派BOSS刷的佐久早·黑色泡面头·圣臣:“……” 松枝狸骤然回神:“???” 什么???怎么是要接这些陌生人的球??? 没有人通知我啊??? 松枝狸很想告诉宫侑之前自己是怎么接住他们的球的,其实与数学考试作弊没什么两样,然而宫侑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盯着他,刚刚的话还在耳畔回荡: 你一定可以接住的对吧!一定可以接住的对吧!对吧! 松枝狸又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如苔藓一般松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 虽然他没有说话。 但是我也不想……不想让伦太郎失望狸。 伦太郎许下的愿望,应该也是拿到叫做「冠军」的东西吧。 松枝狸低着脑袋,点了点头:“嗯、嗯嗯。” 黑须教练本来没打算让松枝狸这么早就上场,毕竟松枝狸还没有正式打过一场完整的比赛,第一次打比赛就要面对井闼山,也太强狸所难了。 可是听见松枝狸这么说,黑须教练又想着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就说:“好吧,那小狸就作为首发自由人上场吧!” 场上位置划分如下: 前排:4|3|2 后排:5|6|1(发球) 全新的稻荷崎第一次练习赛的首发阵容—— 前排:4号位宫治、3号位角名伦太郎、2号位银岛结。 后排:5号位理石平介、6号位北白川雨果(自由人松枝狸)、1号位宫侑。 松枝狸:(ㄒoㄒ) 宫侑猜拳赢了佐久早圣臣,拿到了发球权。他雀跃地走到发球线后,将黄蓝相间的排球高高往空中一抛。 嘭—— 稻荷崎VS井闼山,练习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藏狐同学开窍倒计时(0.5) 啊啊我预估错误了竟然没写到开窍剧情抱歉!!(跪滑)但是下一章一定能写到了(自信)入V这几天都是零点更新!上夹之后恢复每天十一点!日更开始了啊哈哈哈! *根据二传手不读大学,主攻手读大学的原则,就设定饭纲前辈也高中毕业直接进入V联盟了。 ——这是一条预收分割线—— 《糊咖捞子又被霸总前任强养了》 顾雪驰一心闯荡娱乐圈,发誓要成为最棒的演员,却不小心把圈内人得罪了个遍,闯到最后终成素人。 某日在家抠脚待业,顾雪驰忽然一条热搜轰炸: 【震惊!紫微二公子周行砚回国!复出拍戏还是争夺接班权?这次他要拿到属于他的一切!】 实在混不下去了怎么办? 咬咬牙重新傍上前任吧。 顾雪驰:这次我也要拿到属于我的一切! 周行砚嗤笑:“就你?还想学别人当捞子?” 顾雪驰嘴硬:“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当了!我天赋异禀好吗!根本就、根本就手到擒来……” “是吗?”周行砚平静地说,“好啊,那来试试。” 做饭可以换一个戏约。 牵手可以换一个综艺。 亲吻可以换一个代言。 还有…… 直到大街小巷、各个流媒体平台都被顾雪驰占领了,网友们才纷纷恍然大悟:原来紫微星的紫微是紫微集团的紫微。 某日顾雪驰去找周行砚,周行砚一边带着蓝牙耳机打电话,一边向他招了招手,随意地从抽屉里拿了一个东西递给他。 如果有人这时候闯入办公室,就会发现以脾气倔强著称的新晋顶流演员,正低着头乖乖坐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仍由他给自己戴上崭新的铃铛项圈。 周行砚似笑非笑地捧起他的脸,顾雪驰却把头低得更低,隔了一会儿才轻轻衔住他的手指含入口中。 “……你确实天赋异禀。”周行砚欣赏了一会儿顾雪驰屈辱的表情,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哄他,“舔得很好,good boy,乖狗狗。” * 顾雪驰天生犟种,脾气倔强、脸臭、拳头硬、腰也不是很软,每次都会痛得呜呜哭,哭也哭不好听,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 实在不是做捞子的料。 可周行砚也实在忘不了,他在大雪夜里笑着向自己奔来的模样。 所以,周行砚想。 只要顾雪驰肯稍稍低头,他什么都可以给。 20、就是那一个瞬间狸 第20章 就是那一个瞬间狸 宫侑来到发球线, 向后走了四步。 松枝狸背对着宫侑,无法看见他。但是他听见在裁判吹哨之后、宫侑将球抛向空中之后,有一道非常干脆的声音。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这道声音, 也不知道人类能不能听出来它与另一道声音的不同,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松枝狸只知道,在自己练习单兵和接发球的时候,如果宫侑站在网对面, 伴随着这种声音的发球,会在他接住之前在空中很奇怪地飘一下。 每次宫侑都会说:“来吧小狸!你能接住我五个发球我就把我的饭团让给你!”而松枝狸凭借能听出发球声音差别的能力,作弊吃到了很多饭团。 ——这是一种会飘的球, 很难接的狸。 松枝狸看着网对面陌生的黄绿大香蕉们,默默地想。 然而在黄绿大香蕉中, 有一个和他们颜色相反的绿黄大香蕉,也就是长着豆豆眉的人, 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虽然很难处理,但古森元也毕竟在全国大赛上、在全日本青年代表队里接过无数次宫侑的发球了。这一球他接了起来, 球的轨迹从井闼山二传手的头上划了过去——一个B pass。 “抱歉!”古森元也喊。 “Dont mind!古森前辈!”井闼山的新二传手也是一个一年级生。 由于之前三年都有饭纲掌坐镇的缘故,很多在初中就崭露头角的厉害二传手并不会来井闼山, 而是选择去别的学校打首发。这导致了井闼山的二传手替补板凳不够厚, 也就是为什么去年春高饭纲掌一受伤, 井闼山就止步八强了。 随着饭纲掌毕业, 而且二传手这一个位置通常来说越稳定越好,井闼山的成田教练就打算在一年级生中培养首发二传手。这和黑须教练想要培养松枝狸的逻辑是一样的,虽然前期会辛苦一些, 但是培养好了就可以用三年啊, 自由人也是稳定性很强的位置。 宫侑心想,虽然没有无触球得分, 但也多少打乱了他们的一传,还行。 大家都已经研究出了他的规律,发球线后四步是跳飘球,六步是大力跳发球,就连智商约等于一根成年香蕉的松枝狸都能区分出来,多少令他有点不爽。不过大家研究他是因为忌惮他,想到这里,宫侑又有点爽。 井闼山二传手跑动传球,B pass的落点距离二传手一至二米,尚可以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2号位的副攻手负节奏起跳—— 快攻?! 佐久早圣臣也起跳了—— 交叉进攻?! 宫治、角名伦太郎也接连随之起跳,没想到对面的两次起跳都只是掩护。这一球在网上以极快的速度低而平地掠过,几乎从标志杆这一头飞到另一头,最后被早已在4号位的主攻手截住、扣球! ——快球掩护平拉开战术! 井闼山的攻手以极快的速度变换、跑动,给予了稻荷崎拦网手的极大的迷惑性。 “……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想告诉我们,即使他们是一支新磨合的队伍,也能打配合。”场边的黑须教练笑了笑,“不过,我们队里,可是有一个只会盯着球的「小妖怪」啊——” 没错。 松枝狸的眼里根本不存在什么井闼山的攻手,他们在他心里的吸引力不如一根真正的黄绿大香蕉。他的眼睛只紧紧盯着飞速掠过的球,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想到接住后就能吃上饭团,松枝狸的舌尖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啪—— 一个近乎完美的鱼跃,就连对面古森元也的目光都忍不住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这一球被高高垫起,划了一道缓慢的弧线,刚好在宫侑的头顶上落下。 宫侑将球传至网前,经过他的双手托球,鱼跃救起来的球变得极稳且几乎不旋转,简直是所有攻手的梦中情托球。 这一球短且平,银岛结快攻扣球! 井闼山的拦网手随之封锁他的直线,然而角名伦太郎却忽然插入两人之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扣下了这一球。 ——夹塞进攻! 这一球落在井闼山的自由人和接应二传中间,落点如角名伦太郎此人一般刁钻。 双方比分【1:0】。 第一球,也是极其漫长的一球。 “去年春高失利之后,双方都卯足了劲啊。”井闼山的成田教练笑着说,“稻荷崎今年新来的自由人确实不错,当然啦,我们的孩子们也很不错。” 宫侑再次发球,这一球对方没处理好,井闼山二传手打了个调整球,托给了3号位的佐久早圣臣。 松枝狸紧紧地盯着球,同时注意到佐久早圣臣扣球的手腕,有一个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的细微动作。 松枝狸有些茫然,但是依据佐久早圣臣身体和手臂的朝向,他想到如果在对面的是宫治的话,这一球通常会从斜线打来。 他试着提前移动到斜线的方向,球确实来了,然而在他即将要接到的时候,这一球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扭了一个方向,砸在地上。 松枝狸:“——?!” 双方比分【1:1】。 “这是臣臣的初见必杀旋转球!”宫侑喊,“没关系小狸!” 发球权交给井闼山,井闼山轮换站位,由他们的二年级副攻手发球。 这一球没什么特殊的,松枝狸很顺利地接起来,传给宫侑;宫侑托给宫治,4号位强攻。 古森元也被大力扣球砸得差点翻一跟头,然而他还是稳住了,并且传出了一个完美的A pass! 场边的黑须教练:“我们小狸好像激起对面自由人的胜负欲了……” 井闼山组织了一个快攻,但是只比速度松枝狸是不会输的,用来迷惑人的攻手们也休想把他晃走。这一球砸在前场,松枝狸从后排跑过去,球刚好弹到他头顶上,他本能地举起了双手—— 忽然听见角名伦太郎喊: “垫!” 井闼山众人:“???” ——啊啊啊三米线! 差点就在三米线前用上手式传球了,松枝狸赶紧撤回了手,在慌乱中用前臂把球撞了出去。 这一球就没有之前正好落在宫侑头顶上的好运气了,球直接飞回了井闼山的场地,又高又飘,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古森元也:“Chance ball!” 这一球仍然传给了佐久早圣臣,佐久早圣臣那恐怖的滞空能力令所有人惊叹。松枝狸再次观察他的手腕,试图找出他的细微动作,却发现佐久早圣臣也在高空之中,有如天敌一般凝视着自己。 松枝狸:“?!” 一切仿佛被拉长,一切又都仿佛只凝固在万分之一秒。时间再次恢复流动,佐久早圣臣朝着松枝狸扣球。 这一球直直冲着自己来,都不用跑动,按理来说应该很好接,但松枝狸很快就发现并非如此。因为这一球正好冲着他的身体,他才发现没有下手式接球摆臂的余地,落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这是新手接球的大难题,胸口球。 佐久早圣臣听见角名伦太郎喊的那一句,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连规则都不太清楚的新手自由人,马上给他打了一个胸口球。 毕竟往别的地方打,还有宫治等人在守着;还不如直接打给自由人,只要扣一个他接不了的球就行了。 这时候佐久早圣臣还不知道,他这种做法在游戏里,一般是新手村BOSS给玩家喂经验,以供他升级的。 电光石火之间,这一球已经快要飞到松枝狸脸上了。因为佐久早圣臣没料到松枝狸比他想的还要矮,所以本来要打胸口的,实际却打到了松枝狸的脸上。 松枝狸:“……” 身体无法动弹,大脑也一片空白。 大脑…… 黑须教练说打球要靠……太阳穴! 在千钧一发之际,松枝狸猛地蹲下,用头顶起了这一球! ——啪! 这一球飞向宫治,宫侑负节奏起跳,二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福至心灵地打了一个双胞胎快攻·角色转换版! 双方比分【2:1】。 裁判吹哨后,所有人立刻围向松枝狸,检查他的脑袋。 “小狸你没事吧?” “你的头痛不痛?” “你不会变傻吧!” “已经很傻了不能再变傻了——” 松枝狸:“……” 松枝狸:“还好,没有什么感觉狸。” “看起来没事。”角名伦太郎松了一口气,“笨蛋的脑瓜都是实心的。” “很敏锐啊,圣臣。”对面,古森元也对佐久早圣臣说。 “速度很快,但基本功几乎为零。”佐久早圣臣淡淡地说,“打胸口球、反手球和深球,他应该都接不住。” 比赛继续,松枝狸骤然发现对面打过来的所有球都变得超级难接了,即使他的身体已经追上球,手还是不知道怎么去接起来,并且传给宫侑。 练习赛采用15分制,很快,双方的第一局比赛稻荷崎以【13:15】落败。 第二局开始。 通常比赛里都是限制对方的二传手和攻手,松枝狸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针对的自由人,所有人都针对他,偏偏他最好针对。 他艰难地去接那一个又一个很刁钻的球,球要么直接飞向场外,要么就是距离宫侑两米以外的C pass,宫侑只能给攻手传调整球,没办法组织任何进攻战术。压力就这样给到宫治、银岛结和理石平介,他们不得不直接面对井闼山的三人拦网。 反而呢,对面的二传手自如地站在网前,自然有古森元也将球传到他的头顶附近,他再组织各种进攻战术。 “呜啊——” 宫侑头顶的怨念几乎都要化作一团黑毛线了。 可恶!我也好想要一个A pass啊! 松枝狸感受到宫侑的怨念,吓得缩了缩脖子。 角名伦太郎注意到了瑟缩的松枝狸,宫治则感应到了双胞胎的烦躁。 “……算了。”下一球再来的时候,宫治对松枝狸说,“我来!” 宫侑的眼睛咻地就亮了起来。 宫治接了个到位的一传,接完立刻跑向网前准备扣球。宫侑在网前侧着身体,面对宫治的方向,眼神也紧盯着宫治,双手高高举起,标准的正面传球准备姿势。 双胞胎快攻·角色正常版—— ——不对! 触球的一瞬间,宫侑的身体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手腕却隐蔽地向后一翻,将球精准地传向了身后! 银岛结在他身后高高跃起,一记重扣,砰—— 所有人:“!!!” 隐蔽性传球! 以前飞的姿势掩护背飞,难度极大,他却举重若轻。 动作压缩到极致,全凭着指尖对球的控制和感受;对方的拦网手、自由人甚至宫治本人都相信他会传给宫治,他以诱导的方式为银岛结创造了一片空网,这就是全国顶级二传手、全日本青年代表队成员的实力。 宫侑大叫:“爽——!” “他的比那时候更恐怖了呢。”古森元也心有余悸地说。 佐久早圣臣沉默。 松枝狸看着欢呼的宫侑,有些失落。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心里一紧。 又是一个深球,松枝狸仰头看着黄蓝相间的排球如流星划过他的头顶,毫不犹豫地转身追球。 这次我一定能接住狸! ……可是我到底为什么……要接住啊? 松枝狸拼尽全力一扑。 同时响起的还有角名伦太郎的声音:“松枝!” 宫侑:“别——!” 球飞向界外,即将落地。 一截雪白的手腕却垫住了球,球在松枝狸的掌心里砸了一下,又继续滚向界外。 松枝狸:“……” 松枝狸从地上爬起来,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们。 双方比分【10:15】,井闼山又拿下了第二局比赛。 “好了好了,先中场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继续。”双方的教练对他们说。 松枝狸坐在板凳上直喘气。虽然他和北白川雨果轮换上场,两局15分的比赛对狐狸和鼬们来说也只能算是热身,但是松枝狸同时还要维持人形的法术,光这一项的消耗就已经够大的了。 再加上抛来抛去、跳来跳去、扑来扑去……松枝狸感觉自己的头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消耗太大饿的,还是刚刚排球砸脑袋砸的。 没有接住球…… 全部输掉了。 阿侑不高兴。 阿治应该也会不高兴吧,我肯定没有饭团吃了。 伦太郎呢? 伦太郎…… 晕乎乎中,松枝狸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回荡着各种人的各种声音。 北结仁衣笑眯眯地对他说: 「要耕耘了,才会有收获。」 …… 角名伦太郎问: 「你今天是怎么接住全部的球的?」 …… 乌鸦落在窗台上: 「可是我们终究是妖怪,你是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的。」 松枝狸:“……” 狸猫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变成别的模样,才能在人类世界的缝隙中勉强生存。 就像在考试中作弊。 可是法术失效了,他忽然变得看不到井闼山的答案了。 角名伦太郎拿了一根香蕉,走到松枝狸面前:“……你……” 他看见松枝狸抬头,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松枝狸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 松枝狸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面对角名伦太郎,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只有一句话在反反复复地播放: 「你是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的你是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的你是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的——」 松枝狸眼前一片模糊,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忽然直直地冲了出去。 所有人:“?!” “嗨!你们打得怎么样……啊!” 尾白阿兰听说稻荷崎今天来井闼山了,结束训练就赶紧搭电车来看望他们。他刚刚领着一大袋吃的走到排球馆门口,就被一团红色的旋风撞了个趔趄。 紧接着一长条的角名伦太郎也冲了出去,又撞到了他。 尾白阿兰受伤地:“喂喂!我可是带着慰问品来看你们了啊!就这样对待我?” “他们怎么了?”宫治也同样目瞪口呆,向着角名伦太郎的背影喊,“你们去哪里啊!还回来吃饭吗?” * 角名伦太郎看见前方的身影在跑出排球馆的一瞬间就变回了狸猫,就想应该是松枝狸的变身术维持不住了,又怕被井闼山的人知道真实身份,才跑掉的。 “没关系的!”角名伦太郎说,“可以了!不用跑了!” 松枝狸的声音从前方的风里传来:“不——” “——我不要当人了!我是当不好人类的!” “……哈?”角名伦太郎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事已至此应该是先把松枝狸稳住要紧,“快回来!不要乱跑!这里是东京,你会迷路的!” “我不要!!!”松枝狸大喊,“东京又怎么样,只要不当人,我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生存!我可以睡在纸箱里,翻垃圾桶,用树叶变成钱去便利店买东西!我可以随便变回狸猫,再也不用接球、再也不用学数学了狸!!!” “……”角名伦太郎顿了顿,“可是你不是说你愿意吗?” 「当人很累,你还愿意当人吗?」 「愿、愿意的狸……」 松枝狸心说啊啊啊这人真是好坏好坏的狸! “你、你不能拿那种时候的话……” “我先不追你了,你也不要跑了,我们慢慢说。”角名伦太郎在花圃边停下,耐心地问松枝狸,“那种时候是什么时候,嗯?那是什么时候?” 松枝狸也停在了离花圃稍远一点的马路边,心说,那种时候,当然是我又累又困,窝在你的怀里的时候。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不难受了,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愿意,可是我—— 松枝狸蹲坐在马路中间,只给角名伦太郎留下了一个侧影。夕阳洒满校园的街道,这样看他真的有一点像稻荷神社的狐神大人,只是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所不能。 “不用说了,伦太郎。我接不住球,学不会数学,你还会嫌弃我……”松枝狸越说越悲伤,“所以我还是走吧。我们就在这茜色的夕阳下分别吧,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 才学一个月接不住佐久早圣臣的球很正常同理才学一个月学不会高中数学也很正常还有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松枝狸已经再次转身跑掉了—— “你先别——” 狸猫那一团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要消失在马路另一侧,他跑得很快、很急,仿佛再不快一点自己就会反悔似的。 他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里生存,所有的狸猫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不想他这样。 角名伦太郎跟着他跑向马路,余光瞥见一辆小货车冲过了红绿灯,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鸣笛—— 就在这一瞬间起念。 狸猫已经消失在对面的灌木丛中。 货车司机疯狂向他按喇叭。 ……他愿意为之一赌。 就在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的身体骤然向后倾倒,眼前被一抹夕阳的颜色填满。 一阵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道路两侧的山樱花纷纷扬扬,一瞬间遮蔽了他的视野,只听见风里似乎有铃铛轻响的声音。 叮铃铃—— 像是摇动神社的铃绳,响彻山林。 还有,更沉重的,更剧烈的,如鼓点的。 嗵嗵。嗵嗵。 嗵嗵。嗵嗵。 货车擦着他们呼啸而过。 风停歇了,山樱花瓣旋转着落下,角名伦太郎被浅绯色遮蔽的视野,渐渐重新变得清晰、明朗。 嗵嗵。嗵嗵—— “笨蛋伦太郎!!!”松枝狸将角名伦太郎扑倒在花圃中,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又着急又生气地大喊,“你不知道汽车是很危险的吗!!!” 狸猫变回了少年,携着天地间的风与樱花,将他扑了个满怀。 他圆圆的黑眼睛中盈满了泪水,映着夕阳和角名伦太郎的倒影,眼眸清澈、纯挚,如他只待一个人的真心。 不变的真心。 世界上最珍贵的真心。 嗵嗵。嗵嗵——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更清晰。 「恋人之间的喜欢,会有心脏怦怦跳的瞬间,绝对不会弄错的。」 「如果你不能确定的话,就试试能不能抓住你和小狸之间的那一个瞬间吧。」 角名伦太郎刚开始还有些震惊,表情似乎难以置信,但是很快就淡淡地笑了,像是接受了什么,笑意逐渐漫上他狡黠的松绿色眼睛。 松枝狸生气地锤他:“你还笑!” 是啊。角名伦太郎心说。 因为我赌对了。 因为我—— 角名伦太郎双手握着松枝狸的腰,轻笑着将还在挣扎的少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我抓住了。”角名伦太郎说。 ==========作者有话说:========== 藏狐同学开窍倒计时(0)!!! *谢谢大家的霸王票、营养液和评论!小狸的头发颜色其实是偏橘的红色,就是像夕阳or小熊猫的颜色。约封面的时候美工老师拼尽全力只能调成橘色,但是因为这个设子太像小狸了所以我还是采用了! *如果对小狸的接球能力稍微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之后会继续解释的,一章里塞不下了。 *小狸:接不住臣臣的球以为天要塌了,实则经验值+1+1+1。臣臣请你反省! *补习了排球知识,也琢磨了很久怎么能把比赛写的有趣好看。这本会稍微试着多点些竞技的部分,如果是之前看过我的文的朋友应该知道我之前写感情和日常比较多,竞技可能还有些把握不好,所以大家在今天和之后都可以随时向我反馈阅读体验:竞技部分太多了或太无聊了或术语解释太多了or太少了/日常部分太多了or太少了/感情部分太多了or太少了等等等等,饺师傅会根据情况调整部分之间的比例的,另外我确实没打过排球!只能纸上谈兵地学习这样子,也有艺术创作加工的部分,请大家多多包涵 20-30 第21章 不要放手狸 “——我抓住了。” 松枝狸挣扎了一下, 但角名伦太郎牢牢地禁锢住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身上。松枝狸没能挣脱出来,反而被越抱越紧, 只好脸红红地说:“……放手。” 角名伦太郎:“不放手。” 松枝狸:“快点放手狸。” “我要许愿。”角名伦太郎说,“你收了我那么多5円硬币,不实现我的愿望吗?狐神大人。” 松枝狸心说这人真是好坏好坏的狸。 “你真是好坏好坏的狸!”松枝狸认真地告诉他,“我没有收, 我的家当里的所有硬币,就是你以前给我的,我已经都还给你去交房租了。” 角名伦太郎马上说:“还给你, 我要许愿。” 松枝狸:“不要,我要走了。” “不行。”角名伦太郎问, “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松枝狸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忸怩地说,“……你总是说我翻垃圾桶……你肯定是嫌弃我了。”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有些无奈, 他稍微坐起来了一些,背靠着花圃的篱笆, 低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松枝狸。 有几缕汗绺绺的红色头发贴在少年的脸颊上, 角名伦太郎伸手摸了摸, 顺手摘去了落在他头发上的山樱花瓣。 ——和角名伦太郎十五岁的时候, 在游乐园里远远看见的那一张脸完全一样。生动的,笑着的,因为太热了而微微喘息, 红色的头发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光。 “……没有也不会嫌弃你, 只是不想你以后再翻垃圾桶了。”角名伦太郎很慢很慢地说,“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小狸猫, 在哪里都可以靠自己生存,可是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 松枝狸这只乡下狸猫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当场就招架不住了。 他想:名古屋不愧是大城市,城里人角名伦太郎,好恐怖。 “阿治还做了饭团,特意那么远一路带过来,留给你吃的。阿兰也买了东西带来,有你最喜欢吃的软糖。”角名伦太郎的奖池还在叠加,“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谁能吃掉那么多东西?……只能分给井闼山的人吃了。” 松枝狸立刻说:“不行!” 角名伦太郎心说:计划通。 “……”说话没有经过大脑的松枝狸才反应过来,脸红红的,低头想了想,“……但我不想再用变身术了,好累的狸。” “没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他带回去,只要松枝狸回去,角名伦太郎什么都可以接受。 “……而且,我,”松枝狸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鼓足勇气,抬起头望着他,“我也不想再打排球了,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 * 角名伦太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狸猫形态的松枝狸抱了回去。 佐久早圣臣看着这毛茸茸的东西当场就退后了三米,并问:“你们的自由人呢?” “我们已经没有自由人了。自由人被你打得心态崩了,刚刚直接去买了张新干线票回兵库了。”角名伦太郎眼睛也不眨地对佐久早圣臣乱说,“这都要怪你,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 不懂这口锅怎么飞到自己身上的。 松枝狸窝在角名伦太郎怀里,狸仗人势地不住点头:怪你怪你怪你。 “……那这只……”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在狗、猫、狐狸、黄鼠狼等选项中选择了一个最严谨的说法,“哺乳动物,是怎么回事?” “哦,我刚刚回来路上捡到的。”角名伦太郎随便乱说。 “……我帮你联系东京都野生动物救助中心。”佐久早圣臣把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低头查野生动物救助中心的联系方式。 松枝狸:讨厌.jpg。 你打的球最难接狸! 他用爪子挠了挠角名伦太郎的掌心,角名伦太郎立刻会意,配合地举着狸猫怼到了佐久早圣臣的面前。 松枝狸伸出爪子炸毛吓佐久早圣臣: “嘶哈——” 佐久早圣臣一下就退到了五米开外,联系方式也不查了,赶紧拿出滚筒粘毛器。 “哎呀好可爱!可以给我抱抱吗?”古森元也跳到角名伦太郎面前问。 松枝狸:你也讨厌.jpg。 为什么所有球你都能接住狸! 古森元也刚想从角名伦太郎的手里把松枝狸接过来,就被松枝狸呼了一爪子。 “哈哈哈哈。”古森元也脸上顶着一个梅花爪印,回去对佐久早圣臣说,“是真的很可爱狸——咦,我为什么会说「狸」?” 佐久早圣臣瞳孔地震,赶紧用粘毛器对刚刚接触过野生动物现在又要来接近自己的古森元也做了一个深度的清洁。 佐久早圣臣:“……?” 他低头看着从古森元也衣服上粘下来的浮毛,红色的,和比赛开始前他从宫侑身上粘下来的完全一样。 ……有点奇怪了。 佐久早圣臣隔着五米看了看稻荷崎那群人,远远的,他似乎听见那群人围着角名伦太郎和他手里的野生动物: “怎么办啊?” “真不打了?” “你劝劝他啊……” * 是夜。 全体人员留宿在井闼山,两人一间宿舍。 古森元也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佐久早圣臣已经把宿舍全部打扫干净了,正坐在床上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粘毛筒。 在角名伦太郎捡到那只狸猫之前,宫侑的身上就已经有红色的动物毛了。 红色,红发的自由人。 自由人不见了,狸猫出现了。 “怎么了?”古森元也仗着自己洗干净了,一屁股坐到佐久早圣臣的床上。 “我怀疑……”佐久早圣臣抬头,幽幽地说,“……我怀疑稻荷崎的新自由人就是那只狸猫。” 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噎了一下,接着充满同情地看着自己的表弟:“琥珀川前辈不和你打对角线了,你很寂寞吧,圣臣。”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我也不寂寞。”佐久早圣臣瞪着古森元也。 “嗯嗯嗯。”古森元也立刻改口,“啊,狸猫,对,狸猫当自由人很正常啊,有史以来都有狸猫当自由人的记载,据说巴西队的Rodrigo很有可能就是一只狸猫……”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不想理他了。 * 同一时间,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的宿舍。 为了避免双胞胎晚上睡着睡着打起来,以前合宿的时候北信介都会把他们俩分开。这一传统延续至今,但是已经没有人能监督他们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宫侑也出现在这一间房间里。 宫侑:“小狸真的不打了吗?” 角名伦太郎:“嗯。” 宫侑:“你怎么不劝劝他啊?” 角名伦太郎:“他不想打了。” 宫侑:“那我们就真的没有自由人了。” 角名伦太郎:“让小作改打自由人。” 隔壁寝室的小作裕渡:“阿嚏——!” 宫侑碎碎念:“你36℃的嘴巴怎么能说出对小作这么冰冷的话……阿治!你也想想办法啊,你怎么都不说话。” 宫治就说:“角名,阿侑吃仙贝的碎屑掉到你床上了。” 宫侑大怒:“神经啊猪治!谁让你说这些了!说说小狸啊!……话说这是谁带来的仙贝,还挺好吃的,嚼嚼嚼,猪治你带的吗?最近又喜欢吃仙贝了?” “我刚买的。”角名伦太郎收拾好东西,把宫侑怀里的一袋仙贝夺了回来,“不是买给你吃的。你随便掉吧无所谓,反正这里不是我的床了。” 双胞胎:“……?” 角名伦太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五分钟后,带着睡帽的北白川雨果一脸无辜地站在宫侑和宫治面前: “宫前辈……角名前辈说宫前辈有超级厉害的发球技巧要传授给我,让我今天晚上和他换宿舍,认真聆听你们的教导。” 双胞胎:“………………” 黑心藏狐! * 狸猫形态的松枝狸洗了澡之后,红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果然并不胖,不是实心的,只是蓬松。 他在浴室里甩了甩毛,就叼着浴巾蹦到床上,开始舔毛。不用维持变身术真轻松,但是好像当人当太久,他当狸猫的功力已经退化了,没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嗦成了一个乱糟糟的芒果核。 松枝狸:“……” 宿舍的门开了,松枝狸以为北白川雨果回来了,探了个脑袋出去,却见角名伦太郎进来了。 松枝狸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默默地把脑袋扭到一边,继续舔毛,继续把自己嗦成一个芒果核。 “阿治找雨果说点事,我就和他换了个床。”角名伦太郎也没看松枝·芒果核·狸,像是对着这间房间的空气在解释。他随手把一袋仙贝放在桌子上,一听见塑料包装袋的声音,松枝狸的耳朵尖就条件反射地立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整理了一下床铺,就倚在床头看手机,也不和松枝狸说话。 松枝狸本来没想吃仙贝的,因为总感觉那些东西是接球接得好才能吃的,现在他都说了不打排球了。 但是桌子上的仙贝……没人吃的仙贝……总之仙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就只剩一个塑料袋了。 宿舍里的顶灯关了,只有一盏床头的台灯。 无论松枝狸什么动静,角名伦太郎都雷打不动地玩手机。 松枝狸滴溜溜的黑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到了角名伦太郎身上。 刚洗过的黑发不像平时那样翘,几缕发尾贴在颈侧,水珠滑下,台灯的光半明半暗地照在他的锁骨上,映出一点潮意。 他今天也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随意倚着床头,身体和手臂的线条极其好看,薄薄的肌肉裹着骨骼,修长而有力。皮肤是冷白的颜色,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绿荧荧的眼眸,整个人就像是一汪幽深的、湿漉漉的潭水,吸引着松枝狸不断往密林深处走去。 松枝狸猛地回过神,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以免自己被诱惑。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觉,以狸猫的形态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松枝狸头一回感觉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竟然也不太舒服,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劲,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无法入眠。 角名伦太郎还在整理相册,听见隔壁床上,系在松枝狸脚踝间的铃铛心烦意乱般地发出闷响,轻轻勾了勾嘴角。 耐心的猎人,只需要步入密林中等待。 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松枝狸咻地跑下床,只见台灯下闪过一团黑影,角名伦太郎的被子下就多了一团圆滚滚的形状。 圆滚滚的形状不断向上蠕动,蠕动,蠕动。 最后,一头红发从角名伦太郎的胳膊下钻出来,圆滚滚的形状也舒展成了少年纤细的身体。 松枝狸皱着脸,为自己的这番行为苦想借口: “……有点冷狸。” 四月,平均温度已经来到20℃的东京,对于有着一身皮毛的狸猫来说—— 角名伦太郎煞有介事地点头,脸不红气不喘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晚上是有点冷。” 松枝狸对自己的聪明感到满意,又往角名伦太郎的怀里钻了钻。他的手臂凉凉的,抱着自己的时候很舒服。 真是奇怪,他这会儿一下就困了。 “不要……” “什么?”角名伦太郎俯身凑近了一些。 他想,怎么会是不要?这家伙今天不是一直都在说他要走吗? 松枝狸迷迷糊糊地说:“不要……放手狸……”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松枝狸一会儿,伸出手臂越过他去关床头的台灯。 接着,这条手臂就顺势揽住了松枝狸的腰,将他纤细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嗯,睡觉吧,晚安。”角名伦太郎轻轻地说,“我会牢牢地抓住你,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 *芒果核:大家可以网上搜一下不会舔毛的小猫把自己舔成什么样哈哈哈哈真的很像芒果核 小狸短暂卸任自由人一集,下一集将全身心回归!(小枣:怪我? 藏狐同学也魔鬼般地进化了,可怜的乡下小狸猫就这样被城里狐迷得神魂颠倒 好像是明天上夹,那明天和以后都是稳定晚上十一点更新狸!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上夹会开个小抽奖 ——这是一条预收分界线—— 《啊?救世主也要上高中吗?》 芮蓓塔觉醒异能了! 白天她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吊车尾,到了夜里她却会被拉入和现实世界相似却完全相反的异世界中,这里遭受污染、魔物横行,唯一能净化污染的竟然是她觉醒的草属性魔法「提摩西草之力」! 异世界里幸存的人们对她说:终于等到你了,救世主。 芮蓓塔看着这群人的脸差点跪了:爸爸,妈妈,隔壁邻居……不是吧,数学老师和年级主任怎么也在这里?! 为了拯救世界,再困的高中生也硬着头皮上了,但是由于夜里打怪太累,白天她在课上只能睡大觉,同桌一边帮她放风盯住老师,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小塔,我们现在是高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要好好学习啊…… 芮蓓塔心说:我净化进度刚推到起源之塔,也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啊! 好朋友们抓着她补作业:小塔,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晚上都在干什么啊?打游戏吗? 芮蓓塔心说:I do not have a Switch2…… 夜里再次站在异世界的高塔前,芮蓓塔心生一计。 于是…… 好朋友们接二连三全被她召唤过来了! 还觉醒了不同属性的魔法! 他们呼啦呼啦吹风、呼哧呼哧烧火、滋啦滋啦放电、哗啦哗啦倒水…… 他们第一次面对魔物,一边逃跑一边崩溃地大喊:既然你能从现实世界召唤帮手的话,为什么不召唤一些厉害的SSR啊!叫他们来造核弹不就好了叫我们这几个普通高中生干什么! 芮蓓塔大喊:难道是我不想吗?是我只能召唤到你们啊!别说了我们快打吧!要相信我们之间的友情和羁绊,争取在高考之前拯救完异世界吧! 第22章 加我一个狸 佐久早圣臣无从验证他跨时代的猜想:稻荷崎的新自由人是一只狸猫。 因为在之后的练习赛里, 他们的一年级自由人再也没有出现了,由三年级的主攻手兼发球员小作裕渡填上这一个位置。 两天的练习赛,双方有赢有输, 新队伍在配合和磨合上各自都有一些问题,这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佐久早圣臣最奇怪的一件事是: 为什么稻荷崎的黑须教练,一位四十一岁的中年男子,他一直把角名伦太郎捡到的狸猫很宝贝地抱在腿上。队员们打球的时候, 他用各种食物投喂它;中场休息的时候,佐久早圣臣还能听见他夹着嗓子对狸猫碎碎念——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狸猫?” “谁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狸猫?” “谁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狸猫?” “当然是我们小狸呀!” 佐久早圣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走远了。这也就导致他失去了验证自己猜想的最后机会, 因为黑须教练的下一句话就是: “所以我们小狸快起来接球好不好?” 松枝狸:“……” 松枝狸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所以即使黑须教练手里拿着食物, 练习赛结束之后他还是头也不回地选择角名伦太郎作为自己的坐垫。 黑须教练也没想到自己的执教生涯中还有这么大一个坎。以前他全国跑,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有天赋但懒洋洋的少年(此处点名:角名伦太郎)来稻荷崎就算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说有天赋但懒洋洋的狸猫! 人到中年做什么都心酸。黑须教练的嗓子都夹冒烟了,松枝狸根本不理, 最后连他手里的仙贝都不要了,头也不回地去找角名伦太郎。 黑须教练决定放弃。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去解决吧。 稻荷崎一行人收拾好行李, 在巴士前和井闼山的人挥手。 宫侑:“拜拜咯——” 古森元也挥手:“Inter-High再见了!” 宫治已经走神, 在想等下在车站要买什么好吃的伴手礼。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松枝狸。 佐久早圣臣问:“新干线的宠物托运要办防疫证, 你们办了吗?” 所有人:“……” * 松枝狸变回人, 乘坐上了回关西的新干线。 经历了整整两天高强度的练习赛,回程的路上大家很安静,几乎都睡得东倒西歪。就连双胞胎也没精力吵架、打架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共同的棘手问题, 亟待他们联手去解决。 宫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宫治:“嗯。” 宫侑:“还是得去。” 宫治:“对。” 两个人默契地看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 松枝狸的耳朵尖立起来,既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又很纠结。毕竟他都已经宣布自己不要打球了,那么他还有什么立场参与排球部的事情呢?……松枝狸落寞地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难过。 难过也没用,难过也接不住井闼山的球狸。 松枝狸心说,毕竟我只是一个狸猫骗子,不是真的能实现他们愿望的狐神大人。 他就这样一路恹恹地垂着脑袋,连呆毛都耷拉着。等听见角名伦太郎说“到了”的时候,松枝狸一抬头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幢日式庭院前。 ——北家。 松枝狸茫然地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 “我们在东京买了伴手礼,来看望北前辈和北奶奶。”角名伦太郎解释。 宫侑和宫治拎着东西挤进门,规规矩矩地问好。在北信介和北结仁衣面前,两个人都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坐车很累吧?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呀。”北结仁衣笑眯眯地欢迎他们,看见其中三个人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北信介,她很快反应过来,就对一脸茫然状况外的松枝狸说,“小狸跟我过来吧。” 北结仁衣把他们从东京买的羊羹盛到盘子里,放在松枝狸面前。 松枝狸忸怩了一会儿,很想吃又不敢吃。他探着脑袋想看北结仁衣在干什么,只见北结仁衣在放着钩针和毛线的曲奇饼干盒里挑挑捡捡,最后找到了一枚用毛线钩的银杏叶发卡,别在了松枝狸探过来的脑袋上。 “哎呀,果然很合适。”北结仁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上次来看见你的刘海有点长了,就想着给你钩一个发卡了。” “诶、我……”松枝狸慌乱地摆手,赶紧说,“我不能收下,我什么都没做呀!” 狸猫要想在人类世界的缝隙中生存,除了拾获,就只能换取一些什么,在松枝狸小时候,松之一族的大家长是这样教导小狸猫们的。 不能偷盗,偷盗被抓到了的话有性命之虞。 但是可以欺骗,用法术和变身术小小地愚弄人类,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因为狸猫为了生存所需要的,只是人类庞大的社会中一点点冗余的食物。 但是伦太郎不让他捡东西,也不让他骗人了。 就只能换取。 就像在排球部接球,大家就会给他买好吃的;还有更早以前,他在游乐园里工作,经理也会让他吃掉剩下的冰淇淋和爆米花。 “小狸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哦。”北结仁衣却说,“因为小狸陪着我了呀。” 松枝狸愣住了。 “陪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北结仁衣对他说,“人和人之间要彼此陪伴呀,陪伴亲人,陪伴朋友,陪伴恋人。人和人就是这样产生羁绊的,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松枝狸还是有点茫然。 他已经是松之一族走得最远的年轻狸猫了,他离开了铃鹿山脉,去过名古屋,来了尼崎,上过高中,打过排球,甚至这几天还去到了东京,在新干线上看见了富士山。 但他走得越远,就越茫然,惊觉人类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 所以会本能地想要退缩,退回到稻荷神社的塞钱箱里,退回到那一方小小的世界。 那世界是他熟悉的。 没有陌生的文字和算式,也没有动不动就长到一米八、一米九甚至两米的陌生人,向他扣下重得像炮弹一样的球。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如果一直陪伴他们的小狸突然消失了,他们也会难过的。”北结仁衣说,“所以如果小狸感到害怕,牵住你相信的人的手就好了。世界虽然很大、很复杂,但只要牵着那人的手,就不会走散了。” 松枝狸呆呆地想:如果有人能牵住我…… 永远也不放手。 他的目光向庭院外看去。 * “所以,你们不知道小狸为什么突然说不打排球了,而你们想要想办法,让他继续打排球。”北信介听完三个人的话,平静地总结完,又问,“你呢,伦太郎?你知道为什么吗?” 角名伦太郎也摇了摇头。 他自认为只是用自己无与伦比的魅力强行留住了松枝狸,但对于根本的问题,他也一筹莫展。 “不行的话我们就跪下求小狸吧,说我们真的需要他。”宫侑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天天这样胡搅蛮缠,真的能带领稻荷崎拿到冠军吗?” “不知道。”宫治想了想,“……但是如果必须要在冠军和小狸之间选一个的话,只能选一个的话,我还是希望小狸能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北信介说,“你们还记得你们是为什么打球吗?” “为了拿冠军啊。”宫侑听完宫治的话更愁眉苦脸了,“一定要二选一吗?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我是小孩子我都想要。” “不是的,你们再想想。”北信介温和地说,“更早更早以前,你们像小狸这样还不太清楚冠军是什么的时候,第一次踏入排球馆,看见明亮的灯光、听见排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打排球呢?” 宫侑:“当然是感觉好好玩!” 宫治:“可以用球打猪侑的头……而且打完球吃饭会变得更香。” 角名伦太郎:“……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姑且可以打一打。” “对啊,我们最早的时候,都是因为「开心」才打排球的吧?”北信介对说,“那你们有没有也传达给小狸,打排球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呢?有没有问他,打排球开心吗?他来到人类世界,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吗?” 三人:“……” “现在的小狸,和最开始接触到排球的我们,是一样的。”北信介最后说,“你们也试着忘记冠军,也忘记强大的对手,像小学三年级的暑假第一天傍晚那样,去打一次排球吧。” * “我要来了哦!看招!” 砰! 球飞过庭院里有些旧的球网。 “阿侑你差点打到北奶奶种的葱了!” 啪! 地上临时用树枝划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球被接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往这边打!” 砰! 角名伦太郎高高地垫起球,又接着扣球。 “所以为什么是你们两个人打我一个人?” 啪! “听说小飞雄以前说过什么「还不如接球托球扣球都由我一个人完成」之类的话,现在让你也体验一下吧,角名。” 砰! “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 宫侑跳起来,在网上把球往角名伦太郎的半场一推。 角名伦太郎也不惯着他,随之起跳和他在网上较劲。要是有裁判的话肯定会判他俩持球,但现在谁也不管了,就硬推。最后先跳起来的宫侑也先一步落下,而角名伦太郎顺利地将球推入双胞胎的半场。 “逻辑就是我们现在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宫治跑到网前一踢,用脚背接起了这一球。球划了一个长弧线,飞向角名伦太郎的后半场。 “你以为你们两个平时就不是小学三年级了吗?” 角名伦太郎驼着背站在网前,回头看着这一球划出的弧线,懒得跑过去接。 “快点啊!救救北奶奶的葱!”宫侑催促他。 “打了两天练习赛你们都不累的吗?好远啊,不想跑,那一球肯定出界了。”角名伦太郎懒散地说,“我小学三年级就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界不界的,快去接啊,你这样还怎么玩。”宫治说。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檐廊下冲了过来。 那夕阳般的颜色,骤然映在他们的眼底—— “小狸!”宫侑和宫治的眼睛亮了起来。 松枝狸闪现到球的落点、北结仁衣的小葱菜地前,微微屈膝,沉下重心,用手臂将这一球稳稳地送向角名伦太郎。 “——你们在欺负小葱!太坏了狸!” 角名伦太郎很轻地笑了笑,后退两步,跳跃,扣球—— “他们最主要是在欺负我。”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地告状。 宫治在后排垫起了球: “是猪侑在欺负小葱,我没有。” 这块临时围出来的场地不大,他们都收着劲在打,反而更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四月的风从田间吹来,携带着湿润的泥土和新鲜的秧苗的气息。风轻轻地拂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嬉闹的声音带向更远的地方,陈旧的球网也在风里微微摇晃。 宫侑:“喂猪治!事到如今难道你要和我割席吗?” “你看,我说了是他们两个在欺负我一个。”角名伦太郎对松枝狸说。 那一球被宫侑从网上托过来,松枝狸仰头,球逆着光飞来,正好挡住落日,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松枝狸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开心、雀跃,他从未感到接球是一件如此轻松和自由的事情,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或者被期待的压力,因为他只是在和好朋友们玩一种简单的游戏,只是在和好朋友们彼此陪伴,度过放学之后、晚饭之前的一段美好傍晚时光。 松枝狸跑向他们,大喊: “——加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想表达的基本上都在这一章正文里了,还是再多说几句: 小狸仅凭着最开始的“实现某一个人的愿望”这样的念头很难支撑下去,遇到了困难就很容易连同那一个人一起放弃。他要发自内心地、自己想要去做并且喜欢这件事情,才会和他们走得更远。非常不容易,幸好有北前辈!打排球怎么可能和谁打都一样呢?当然是要和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们一起打啊!之后就猛猛升级吧我们的小妖怪自由人 第23章 北家今天的饭狸 轮到宫侑发球, 他在手上快速地转了转球,想到练习赛上自己的双刀流发球轻易就被对手研究破解了,还是有一点不爽。 正好今天可以做个新试验—— 宫侑这样想着, 站在树枝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发球线后,走了六步。 “要玩就好好玩。”角名伦太郎看了立刻骂他,“你别太离谱了,谁家三年级小孩会发强力跳发球。” 一方面他实在懒得接跳发球;另一方面也是想到, 松枝狸才刚刚决定要和他们一起玩,宫侑这头猪别又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松枝狸给吓跑了,佐久早圣臣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宫侑:“哎呀, 我有想试的东西,你们就让我试试嘛——” 松枝狸站在宫侑对面, 在他击球的一瞬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干脆的声音。 ——是会飘的球! 松枝狸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但是宫侑发的这一球比他之前发的会飘的球要糟糕许多,球似乎完全控制不住, 歪斜地向着歪歪扭扭的界外飘去。 松枝狸心里纠结:界外的球不可以接,但是—— 球飞出界外, 向着檐廊上的障子门砸去。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障子门被拉开, 北结仁衣对他们说:“来吃……” 松枝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就挡在了北结仁衣身前。 就在那一瞬间,松枝狸面对北结仁衣, 余光看见宫侑那失败的发球从他们的右后方砸来。他沉下重心, 稳住右脚,左脚跨了一步, 整个身体非常流畅漂亮地一转,手臂也紧紧并拢,前臂内侧形成了一个非常平整的平面—— 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反手接球! 松枝狸甚至微微蹲下卸力,再用小腿一蹬,稳稳将这一球传向了角名伦太郎所在的网前。 角名伦太郎轻松一跳,简单地就将球吊入了因为震惊而无法动弹的双胞胎的半场。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北结仁衣这时候才把剩下的话讲完: “……饭吧。” 宫侑难以置信:“???!!!” “知道「天赋」两个字怎么写了吗?”角名伦太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到松枝狸身边,将他的脸转过来捏了捏,“就是这样写的。” 松枝狸刚才只是一瞬间的本能爆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茫然。 “吃饭了是吗?”宫治没管落下的球,甩了甩手,哼着小曲一溜烟跑了,“好耶,吃饭吃饭,洗手洗手——” “……谢谢你,小狸。”北结仁衣也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刚刚守护了我呢。” 松枝狸迟钝地想:我刚刚……守护……? 松枝狸想明白了:啊!我刚刚守护了北奶奶狸! 松枝狸的脑门上还别着北结仁衣给他的银杏叶发卡,低着头给北结仁衣摸,笑得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宫侑还在难以置信:“我刚刚不是走了六步吗?你怎么知道我要打跳飘球的?” “你也快去洗手吃饭吧。”角名伦太郎对松枝狸说,顺手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松枝狸开心地点头:“嗯!” “难道你们不好奇的吗?”宫侑兀自大叫,“喂!阿治!喂!角名!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的吗?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吗?” 宫治说:“可是吃饭更重要啊。” 松枝狸:“可是吃饭更重要啊。” 角名伦太郎:“可是松枝吃饭更重要啊。” 宫侑:“………………” 宫侑:“啊!!!” 宫侑不服气地跟着他们进屋,三人都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 餐桌上,北家今天的饭: 在竹林里新挖的春笋,切成薄片与米饭一起煮,米饭颗粒晶莹,裹着春笋的清香。 楤木芽、蕨菜、紫萁,这些春天的野山菜,被裹上了薄薄的面糊,炸成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可以蘸一点盐和白萝卜泥。 厚蛋烧里放了香椿,比起经典的甜味更多了几分清爽。 豆腐味增汤里也放了蜂斗菜,用来拌饭再适合不过了。有句老话说得好,拌饭总比困难多。 “我开动了。”宫治虔诚地合十。 “咦,都是没吃过的蔬菜。”在听见北结仁衣说很好吃的时候,松枝狸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紧接着眼睛都睁圆了,“好好吃——!” “这些都是春天的菜,在最适合的时令,各自用最适合方式烹饪出来,当然会好吃了。”宫治认真地告诉松枝狸,“你仔细品尝它们,就会发现香味、调味、口感,都是非常丰富的,彼此搭配,层次清晰,这些都是做饭的人倾注于其中的东西。所以吃饭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和填饱肚子完全不一样。” “阿治,认识你之前我简直是在白吃。”松枝狸一脸崇拜地对宫治说。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想,太好了,这下他再也不会抢快要掉在地上的食物吃了,但他要是能不用这种崇拜的表情看着宫治就更好了。 “认识你之前我也是在白打。”宫侑抓紧时机问松枝狸,“所以,小狸,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打跳飘球的?” 北信介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宫侑:“……” 宫侑:“啊!!!” 这顿饭宫治和松枝狸吃得无比幸福,北信介和角名伦太郎吃得无比平静,只有宫侑吃得无比郁闷、窝囊、愤懑、惆怅,但不敢说话。 吃完饭,常年独居的男高中生角名伦太郎自觉站起来承包洗碗工作,宫治为了表达感谢也去帮忙了。松枝狸虽然不会洗碗,但也跟着他们去厨房了。 他和角名伦太郎在公寓的时候,如果在家里开火,吃饭洗碗也全都是由角名伦太郎承包的,但是松枝狸会在旁边陪着他。 “那么就拜托你们了。”北信介说,“我去陪奶奶看傍晚新闻了。” 以前松枝狸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应该要在旁边陪着角名伦太郎的,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天,或者把平板立在流理台上,一起看搞笑艺人的综艺节目。 但是今天他确定了,因为北结仁衣告诉他,陪伴也是很重要的。那么,洗碗和陪伴洗碗这两件事情同等重要,他必须严肃地承担起来狸! 宫侑:“你又不会洗碗你跑过去干什么……” 宫侑:“快点告诉我接球的事情啊!” 最后小小的厨房里挤下了四个男高中生。 i§“声音不一样的狸。”松枝狸认真地告诉宫侑,“你在发很重的球的时候,声音是闷闷的,像是「砰」的感觉,球在空气里还会有「嗡嗡——」的余音。但是你发会飘的球的时候,就是很短的「啪」,在空气里也没什么声音。” “我知道了。”狸语十级的角名饲养员立刻说,“因为跳发球是高速旋转的,也许他能听见球飞出后在空气里旋转的声音。而跳飘球是用你的掌心根部快速击打球,触球时间很短,球几乎不旋转,所以没有声音。” “……”宫侑当然没有听懂,一脸茫然地问,“所以你不是算步数来判断的?” 松枝狸比他更茫然:“什么算步数?” “就是我走四步发跳飘球,走六步发跳发球。”宫侑解释,“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所以我刚刚想试试我能不能走六步发一个跳飘球,但是没掌握好。” 松枝狸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也张得圆圆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还要算步数狸?这么复杂的狸。” “不是,等下,你听声音才比较复杂……”宫侑心里升起了一阵无力吐槽的感觉,好想念尾白阿兰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 “单兵训练的时候,你也能知道我是打直线球、斜线球还是吊球吧?”角名伦太郎终于找到机会把之前的问题问出来了,“这些球之间也有不同的声音吗?” “……那倒不是。”松枝狸老实地回答,“因为你打不同的球的时候,手腕和手臂会有不同的习惯,我天天看就看出来了。” 所有人默然。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是开了透视挂啊…… “但是接别人的球就不行了。”松枝狸沮丧地说,“之前和井闼山的人打练习赛,我都不认识他们,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习惯……就接不住狸。我这样也算是作弊吧,果然靠作弊是打不了排球的,呜呜。”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 “即使是从未遇上过的对手,也有办法知道他们的习惯的。”角名伦太郎洗完碗,擦了擦手,“妖怪小朋友,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科技的力量吧。” 他们借来了北信介的笔记本电脑,角名伦太郎登录自己的云盘账号,找到「各学校比赛录像」这一个文件夹。 宫侑感慨:“我还以为你天天只会拍些没用的呢。” 角名伦太郎懒得理他,随手点开了一个井闼山的春高预选赛决赛录像,拖动进度条熟练地找到佐久早圣臣扣球的几个瞬间,把播放速度调成0.5倍速。 这场预选赛是井闼山VS枭谷,去年东京作为主办方有三个名额,所以当时双方其实都已经锁定全国大赛了。去年稻荷崎把他俩当成主要对手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久,虽然最后都没用上,但现在他们都已经很熟悉进度条了。 “能看出来什么吗?”宫治问松枝狸。 据说黑须教练当时也看了好久,都没能看出来。 松枝狸没说话,一脸严肃地趴在电脑前,整张脸都快凑到屏幕上了。 “啧,别近视了。” 角名伦太郎说着,一把揽住松枝狸的腰,将他拽回到自己怀里。 常年拦网的人,指尖修长而有力。松枝狸不由得颤了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软肉被他指尖掐出的形状。 角名伦太郎的下颌抵着自己的额头,呼吸落在自己的耳廓,身体的温度也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松枝狸:“……” 宫侑在心里大喊:干正事啊!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角名伦太郎面不改色:“有什么发现吗?” “声音听不清楚,太吵了。”松枝狸摇摇头,又反复看了几遍,“……啊,他击球之后好像手腕有一个随着挥动的幅度,如果外翻的话……球就会旋转到这边狸?如果是压下的,就会……” 三个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随便给了一题,他还真的做出来了啊???!!! “好像就是这样的狸。”松枝狸在角名伦太郎怀里微微向前探着身体,“暂停。” 角名伦太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松枝狸指着屏幕,试图把他们教会:“他的手腕这里,看见没有?” 三个人齐齐摇头。 “怎么会呢?这一球拍得很清楚狸。”松枝狸让角名伦太郎反复暂停对比前后帧,艰难地阻止语言,“你们看啊,手腕变了吧?”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有一点。”宫治说,“但是看出来也没用,这是一个击球后的动作,我们还是慢速反复暂停才看出来的,要是在球场上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吧,能看见的时候佐久早的旋转球都已经砸脸上了。” 松枝狸:“呜呜。”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作弊。”角名伦太郎还记得松枝狸的心结,“这是因为你的视力比我们更清楚,注意力比我们更敏锐,可能是因为你从小到大没有电子产品玩吧,到现在也只有一块儿童手表。” “这样吗!”松枝狸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你会更用心地观察每一个人。 角名伦太郎在心里说。 “对对,而且能发现总比没发现要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发现新东西。”宫侑开心地欢呼,“北前辈!我们稻荷崎好像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存在艺术加工的部分狸 乡下小狸猫,城里藏狐要对你展开千层套路了,哈哈哈哈 第24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狸 松枝狸倚在桥栏杆边上, 向着河川探出身体,面向河流。一瞬间,河水填满了他的视野。 四月, 浩浩荡荡的樱吹雪。成千上万的浅绯色花瓣飘下枝头,漂浮在河水中。头顶是被樱树遮蔽的天空,身下是落满花瓣的河水,松枝狸仿佛悬在其中, 看久了河流,人也有一种错觉,仿佛置于流淌的河水中, 正在缓缓沉沉旋转。 “……蜜瓜和橘子……”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松枝狸直起身体, 回头。 今天是扔塑料瓶和易拉罐的日子,角名伦太郎下楼的时候忘记带垃圾袋了, 错过就要再等一星期。他上楼拿了垃圾袋,顺便又从冰箱里捎了两根棒棒冰, 问松枝狸: “蜜瓜和橘子,你要哪一个?” 蜜瓜是角名伦太郎眼睛的颜色, 而橘子像松枝狸的头发。 松枝狸想了想说:“要蜜瓜的。” 角名伦太郎把蜜瓜味的棒棒冰掰开了, 递给松枝狸一半。剩下一根橘子味的, 等下放在排球部休息室的小冰箱里, 留着训练结束后再一起吃。 松枝狸向他伸出的手跑去,但不是去接棒棒冰的。 他牵住了角名伦太郎的手。 角名伦太郎微微怔了怔。 松枝狸笑了起来。 「如果感到害怕,牵住你相信的人的手就好了。」 「世界虽然很大、很复杂, 但只要牵着那人的手, 就不会走散了。」 松枝狸想: 似乎真的有人能牵住我,永远也不放手狸。 “笑什么?”角名伦太郎问他。 “我突然想到, 我昨天终于知道为什么棒棒冰为什么是冰的了。”松枝狸用一只手勾着角名伦太郎的指尖,另一只手握着蜜瓜味棒棒冰,一本正经地说,“昨天物理老师讲了「热传导」,冰会吸收我的手的热量,所以我才感觉它是凉的,对吧?” 角名伦太郎在残存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似乎确实有这样的知识点。 “人类真的好厉害啊!”松枝狸说,“所以我就在想,今天上课又能学到什么新的知识呢?下课去排球部,又能和阿侑玩什么游戏呢?阿治又会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呢?” 松枝狸仰头望着浅绯色的天空,一阵风吹来,樱花瓣如雪一般温柔。 他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笑着说: “——伦太郎,这些,我全部都好期待啊!” 角名伦太郎低头,也很轻地笑了起来: “……是啊,好期待啊。”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练习赛结束之后,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一人叼着一半橘子味棒棒冰坐在地上。要是主将还是北信介,他就会让他们不要这么早吃冰的东西,但是宫侑只会质问他们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带一根?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北白川雨果也热得受不住了,央求松枝狸:“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松枝狸微微向角名伦太郎一侧转过身体,略带嫌弃地说:“不好。” 北白川雨果眼巴巴地说:“就一口,新年的时候我从京都亲戚家带年糕来给你吃,好不好?” 新年! 现在才四月! 松枝狸从角名伦太郎的包里摸了几枚硬币给他:“你自己去小卖部买吧。” 北白川雨果:“我就是不想跑一趟小卖部啊——” 他话音刚落,赤木路成就拎着一大袋雪糕踏入排球馆,大喊: “天气真热啊!我买了慰问品回来看你们哦!后辈们,有没有认真练习啊?”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但北白川雨果已经闪电般地冲到赤木路成面前大喊前辈好!前辈辛苦了! 然后闪电般地领取到了雪糕。 “赤木前辈。”角名伦太郎向他打招呼。 “赤木!”松枝狸向来没有「前辈」的概念,他喊北信介也是喊北,更不用说阿兰阿侑阿治伦太郎,大家都没有纠正他,随便他怎么喊。 “你穿上我以前的15号队服了啊!很帅气嘛,小狸!”赤木路成将松枝狸视为自己的大弟子,一下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新队服。 松枝狸得意地展示背番号:“是的狸!” 曾经那只瘦削的、怯怯的、穿着角名伦太郎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妖怪少年,仿佛还在他眼前;现在的松枝狸穿着崭新的白色自由人队服,很活泼,好像还长了一点肉。赤木路成简直就像看见了长大了的自家孩子,一时间甚至想流眼泪。 ——小狸,提到你的成长,会流泪的不只有妈妈啊! “……呃,”角名伦太郎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抹眼泪的赤木路成,“赤木前辈,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这周末百货商场有狐喵的演唱会,阿兰拜托我来帮他录像。”赤木路成说,“他还说上次你们在东京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的时候他去找你们了,那天小狸好像和你们闹什么矛盾了,他让我再来看看你们。” 赤木路成在隔壁的神户市读大学,周末偶尔回家。一听见尾白阿兰说自己的大弟子出事了,他就赶紧搭电车回来了。 “小狸这不是好好的吗?”赤木路成看着低头挖雪糕吃的松枝狸,“可恶的阿兰,他是不是为了让我回来帮他录狐喵演唱会,故意骗我的。” “没有啦。”松枝狸的脸红红的,“阿兰没有骗你,那天确实……确实有一点矛盾狸,但是很快就好了。我和伦太郎,还有阿侑、阿治,一起去找了北。” “那就好。”赤木路成放心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新发卡还挺可爱的。” 松枝狸:“嘿嘿,是北奶奶给我的。” “赤木前辈!”宫治在球场的另一边喊他,“我们正好有点问题想要请教你!” 宫治跑了过来,也叼了一根雪糕在赤木路成旁边坐下,说要给他看练习视频。赤木路成说:“好啊,反正离演唱会开始还有时间,你去拿黑须教练的平板过来,还是我们去视听教室看?” 宫治摇头:“视频在角名那里。” 四人在场边坐成一排,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地把自己专门拍照的另一个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一瞬间,满屏幕的橘红色弹了出来—— 吃饭的松枝狸。 睡觉的松枝狸。 喷了撒隆巴斯气雾剂,把胳膊平摊在桌上等待晾干的松枝狸。 撕膏药撕得龇牙咧嘴的松枝狸。 公寓停电了,蹲在冰箱前赶紧把所有雪糕都吃掉的松枝狸。 洗澡前用银杏叶发卡把刘海全部别起来的松枝狸。 给石头苔藓浇水的松枝狸。 刷牙刷到一半睡着了的松枝狸。 对着故障的自动贩售机拳打脚踢的松枝狸。 …… 所有人:“……” 松枝狸:“欸?” “你怎么被他拍到这么多把柄?”宫治认真地说,“小心点,小狸,角名会用这些照片威胁你帮他做事的。” “我不知道啊。”松枝狸懵懵地说,“威胁?是什么意思狸?” “就是比方说,你看见他跑步抄近路了,他威胁你不能告诉北前辈;小卖部里只剩最后一个咖喱面包了,他威胁你让给他;明明是排到你们两个人一起做值日,他不想做先溜走了威胁你一个人做完……”宫治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段血与泪的经验,某藏狐干下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 角名伦太郎必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从来没有的事。” 宫治:“你敢对着自动贩售机发誓吗?要是你干了,以后你买东西,自动贩售机就100%必卡住。”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 好毒的誓。 松枝狸认真想了想。 好像都是自己跑步抄近路了,伦太郎没有告诉北或者阿侑;只剩最后一个咖喱面包了,伦太郎让给他;他和雨果排到班上的值日,伦太郎来等他顺便帮忙做了…… “没有啦。”松枝狸为角名伦太郎说话,“伦太郎他不是那样的人狸。” 宫治怒其不争:“小狸你太天真了!” 要是宫侑在场,他就会说,天真的是你啊猪治! 他还会说,这样的猪我们稻荷崎竟然有两头!你们俩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可惜在场的是赤木路成,他只会说: “所以练习视频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他们要给赤木路成看的是之前他们在北家的庭院里打排球的视频,虽然那天松枝狸神一般的反手接球没有录到,不过之后又录了一些厉害的片段。 “总感觉松枝一个人接球,或者像这样场上的人很少的时候,就很顺利。”角名伦太郎问,“但是比赛的时候,他就很难发挥好。是因为干扰太多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训练?” “不一定。”赤木路成却摇头,“你们正式打一场给我看看。” 宫治把正在进行的练习赛叫了个暂停。宫侑在给新生托球,对面是稻荷崎的二队,他借口给新生们做个示范,给宫侑这边换上了几个正选,包括宫治自己、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等人。 二队的主攻手发球过网。 黑须教练让他们采用三人接发球体系,也就是由大小主攻手+自由人负责接一传。 必须理解的一点是,场上的1号位到6号位,并非严格地将半场划为六个相等区域,而是站位的一种相对区域。 在发球方击球的一瞬间,只要保证1号位在6号位右边、1号位在2号位后边等队内的相对位置,就是符合规定的。而他们具体站在哪一个位置,可以根据对手和自己的情况调整。 而发球击球的这一个动作完成后,场上人员就不再受这些相对位置的束缚了,可以随便乱窜,组织各种进攻战术。 还是用表格的形式帮助理解,现在他们轮次是这样的: 4(宫治)|3(角名)|2(银岛) 5(理石)|6(松枝)|1(宫侑) 以稻荷崎的情况来说,在接发球的时候,首先主攻手银岛结会往后退,实际站在右后方的位置;二传手宫侑则会站在他身后,不参与接发球。 其次宫治和角名伦太郎也会往左撤,二人之间只要保证宫治在角名伦太郎更左侧就可以了。理石平介和银岛结也会向两边,站在更靠近边线的地方。 在场上看起来,其实更接近于这样: 宫治角名|(空)|(空) 理石平介|松枝狸|银岛结 (空)|(空)|宫侑 这样一来,松枝狸的前方开阔,两边的空间也很大,几乎将整场都全交给他。 这是黑须教练目前找到的,最能够发挥松枝狸优势的体系。 松枝狸接球之后,宫侑要立刻从后排跑动到网前传球,组织进攻。 而角名伦太郎也要回到网前进行快攻或佯攻的准备;宫治、理石平介在左侧助跑,准备扣球;银岛结让位给宫侑插到网前之后,也在右后排助跑。 这些复杂的跑动都发生在松枝狸接球后的一瞬间,场上人员看起来纷乱交叉,实则有序。 而往往只有对方发球松枝狸才能接好,再之后对方的进攻,他接球就变得混乱起来了。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因为松枝狸是不会受对方攻手干扰、只盯着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混乱。 而赤木路成看他们打了几个来回,心下就已经了然。 “好了,让新生们回去继续打吧,你们几个跟我过来。”赤木路成把战术板推来,用红色的吸铁石代表松枝狸刚刚在场上的位置。 “小狸,你刚刚接到球的时候,阿侑在哪里?”赤木路成把黄色的吸铁石递给他。 “大概……好像……差不多……在这里?” 松枝狸犹豫了一会儿,把黄色吸铁石放在网前中间。 “他在这里。”赤木路成把黄色吸铁石往右边挪了一点,又拿了两枚白色的吸铁石问,“阿治和阿银刚刚在哪里?” 松枝狸:“……?” 松枝狸随便摆了两个位置。 赤木路成又挪了挪,接着拿黑色吸铁石问:“平介刚刚在哪里?” 松枝狸彻底放弃了。 理石平介很受伤:“呜呜。” 赤木路成:“你看,问题就出来了……” 松枝狸心想还有一个人为什么不问我?你快问我啊! 赤木路成浑然不觉,继续说:“防守不是接起球来就可以的,你作为自由人……” “?”松枝狸自己找了一块绿色吸铁石,放在宫侑左边,自信地说,“伦太郎刚刚在这里!” 角名伦太郎点头夸赞:“对,没错。” “……你作为自由人,不确定二传手的位置,不知道前后主攻手的位置,也不知道接应的位置!”赤木路成作势用拳头锤了松枝狸一下,“偏偏这么清楚副攻手的位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们要干什么啊?” 松枝狸抱着头:“呜呜。” “我没在表扬你们,伦太郎同学。”赤木路成面无表情地说,“请不要笑,你笑得有点恶心。” 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我没有笑。” ==========作者有话说:========== *苏娜和小狸在一起后* 所有人be like:*祝福* 只有阿治问小狸:他手上有你什么把柄? *认真学习了b站上的排球视频,又试着把知识点放在文里帮助大家理解,啊啊啊不知道这种写法大家觉得怎么样!会不会还是很难懂?有什么意见大家都可以告诉我 第25章 我在预习狸 赤木路成:“小狸作为自由人, 天赋和技术上也许已经过关了,但是在组织和意识上还很匮乏。” 赤木路成:“你怎么能够不清楚队友的位置呢?每个人在场上都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作为一个完整体系的一部分。” 角名伦太郎纠正他:“不是不清楚队友的位置, 只是不清楚别的队友的位置,我的位置他还是知道的。” 赤木路成毫不客气地跳起来也给了他一锤。 臭屁藏狐终于闭嘴,不再臭屁了。 “你每时每刻都要想,我负责哪里, 队友负责哪里?我的防守移动,会让我们整体的哪一部分产生漏洞?队友因为进攻而移动的时候,我又该补上哪一部分?……光这样说好像还是太抽象了。”赤木路成沉思, “……要是有一个运转连贯的体系、一个防守很强的队伍,能在现场给他看看就好了, 这样就容易理解了……” 运转连贯的体系? 防守很强的队伍? 除了松枝狸,所有人脑袋上的电灯泡都亮了。 “音驹!”宫侑大喊, “我们和孤爪他们打一次练习赛吧!” 宫侑噔噔噔地跑向黑须教练。 松枝狸:“音驹狸?” 松枝狸:“孤爪狸?” “音驹是东京的一个学校,研磨是他们现在的主将。”角名伦太郎向他解释。 松枝狸一听见东京就退缩了:“我不想去东京狸……人好多人也好恐怖……” 所有人在这几秒钟里的内心都在痛斥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 * 遥远的井闼山。 古森元也:“阿嚏——!” 佐久早圣臣捏住口罩, 默默远离他五米。 接着佐久早圣臣也打了一个喷嚏。 佐久早圣臣:“……” “哈哈哈哈圣臣你也感冒啦!”古森元也向洁癖症伸出了迫害的魔爪,“那我们就来一起愉快地玩耍吧……” 佐久早圣臣转身就跑。 * “这次喊他们来我们这里吧。”宫治用力揉了揉松枝狸的脑袋, “但是你也要熟悉一下东京啊, 我们夏天还要去打全国大赛的。” “嗯, 喊音驹来, 黑须教练刚刚说他会和猫又教练联系的。”宫侑回来,故意吓唬松枝狸,“对啊对啊, 等到全国大赛的时候, 人更多,更恐怖。” 松枝狸:“呜呜……” 角名伦太郎抬手给了宫侑一锤。 * 洗完澡, 松枝狸趴在床上看角名伦太郎的平板。 以井闼山练习赛为前车之鉴,而且知道了人类世界有录像这种东西,他决定这次先看看音驹的比赛。虽然角名伦太郎也告诉他了,所有学校都只有去年的数据,要到今年夏天才能真正知道每所学校更新成什么版本了,但是先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他是这样想的。 官方比赛录像都是拉全景的,容易丢失一些细节,松枝狸皱着眉,慢慢地看得非常认真。 角名伦太郎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正在吹头发。 他凹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最有张力的姿势,向松枝狸展示他流畅的背肌和腰线。多么有魅力的身体线条啊,他心说,就算是妖怪也不能不被吸引吧。 结果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松枝狸有什么反应,一抬头才看见松枝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音驹VS乌野的那场比赛,紧紧皱着眉。 角名伦太郎:“……” 想到乌野就累。 不知道那对怪人组合今年又进化成什么样了。拦他们的球好累啊,看他们的比赛,也够累的。角名伦太郎心说。 角名伦太郎幽幽地放下毛巾。 松枝狸还没注意到吹风机的声音已经停了。紧接着,他身边的床垫就塌陷了一块。 角名伦太郎的身体从松枝狸身后覆过来,他一条手臂屈肘撑着脸侧,另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松枝狸的腰间。男高中生的身体和呼吸,温度都很高。 松枝狸在家里维持变身术向来都很懈怠,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正在宽松的T恤底下摇晃,此时此刻他却忽然顿住了,整条尾巴都变得僵硬起来。 偏偏始作俑者还明知故问地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在看什么?” “……看录像啊。”松枝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一起看?” 角名伦太郎凑得更近了。他刚洗过还没有来得及翘起来的黑发,有几缕细碎地垂在松枝狸的后颈上。顷刻间,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乌木沉香弥漫在二人之间,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护发精油,总之完全将松枝狸包裹起来了。 松枝狸被熏得晕晕乎乎的,很想回答不可以一起看,因为自己会分心。后颈上若有似无的酥痒、浓烈的沉香,存在感都太强了,可不知为何,他又有些贪恋那感觉。 “他、他好厉害狸。”松枝狸努力集中注意力,指着屏幕上的夜久卫辅,又指了指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这两个人打出来的,那么、那么快的球,他竟然也能接住狸。” “那你呢?”角名伦太郎似是毫不在意,随口问,“你接得住吗?” “我……”松枝狸想了想,“可能接得住吧?” 角名伦太郎轻轻笑了笑,搭在松枝狸腰间的手不经意往下滑了一寸。即使隔着薄而柔软的棉质布料,他掌心的温度仍然滚烫。 松枝狸慌乱地抬眸看了看他,可角名伦太郎的目光却一本正经地落在屏幕上。屏幕里,怪人组合又扣下一球。 “这一球呢?”角名伦太郎的声音很低,“接得住吗?” 他的手又往下滑了一寸。 松枝狸:“……” 屏幕里,激烈的比赛还在继续。 “继续……”角名伦太郎接着往下,声音也越来越低,“这里呢?” 他的掌心已经来到了没有棉质布料遮蔽的区域。 松枝狸:“………………” “伦太郎——!”松枝狸从床上弹射起来,半是愤怒半是害羞地大喊,“我在预习狸!你不准玩我的尾巴了!” * 又是一个周末,音驹早晨就抵达了稻荷崎,从接驳巴士车上鱼贯而下。稻荷崎全员在排球馆门口迎接他们。 孤爪研磨顶着有点乱糟糟的布丁头,脸上的表情很烦躁,像是被谁惹了。 “嗨孤爪!”虽然在正式比赛上没遇到过几次,但宫侑作为主将很自来熟地与对方主将打招呼,并同他寒暄,“怎么了在新干线上睡得不好吗?落枕了吗?你们这群东京人就是太少出来打比赛了这样吧等下我把我最好用的颈枕链接发给你……” “……”孤爪研磨在寒暄与社恐中选择扭头与巴士车上的另一人吵架,“都怪你好不好?我都说了不用来不用来,非要跟着来,一路上吵死了。” 宫侑:“嗯?谁跟着来了?” 布丁头猫猫发脾气很恐怖,没睡醒的布丁头猫猫发脾气更是恐怖上加恐怖,松枝狸吓得躲在角名伦太郎身后,但是悄悄把耳朵尖立起来继续听他们说话。 另一个黑色鸡冠头笑着走下巴士的台阶,举起双手求饶般地说: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所有人:“黑尾——?!” 稻荷崎的二三年级生们都认识黑尾铁朗,而一年级生们在初中阶段也都会关注高中全国级别的大赛,自然也都知道他。 除了从巴西回来的北白川雨果。 北白川雨果悄悄问松枝狸:“黑尾是谁?” “是音驹的前主将。”提前预习了功课的松枝狸如是告诉他。 “音——驹——,就是他们学校对吧?”北白川雨果艰涩地念出这几个假名。 松枝狸用一种看差生的表情同情地看着他。 “……喂!小狸!”北白川雨果非常受伤地说,“你偷偷补习数学就算了,怎么还偷偷预习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做差生的吗?!”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幽幽地从前方飘过来,北白川雨果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说话了。 黑尾铁朗已经毕业,当然没有再穿音驹的队服。但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阿迪达斯外套,和他们站在一起也不太能分得出来。 “当然都怪你。”孤爪研磨气鼓鼓地说,“你不来就不会唠叨我一路,你不唠叨我一路我就不会戴耳机,我不戴耳机AirPods就不会掉到座位底下。现在好了!耳机掉到座位底下的缝隙里拿不出来了!你自己还——” 黑尾铁朗无奈地说:“行了行了,我回去给你买新的AirPods好不好?” “谁要你给我买新的了?”孤爪研磨现在才转头,气鼓鼓地瞪着稻荷崎全员。 所有人都是一脸:你们先吵你们先吵,不用管我们的。 “……你们的校医在吗?”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旁若无人地和黑尾铁朗吵架,孤爪研磨的社恐延迟地发作了,他收敛了脾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麻、麻烦帮这个笨蛋消个毒再贴个创可贴……” “没事的啦。”黑尾铁朗刚刚为了帮他捡座位底下的耳机,指尖被座位滑轨的金属边缘划伤了,而且也没有捡到。他哭笑不得地说,“这点小伤,有贴创可贴的工夫都能愈合了。待会儿我去找司机,看看能不能把座位挪一挪——” “还是处理一下,我带你去吧。”宫治在外人面前还算是靠谱的。 “拜托你了,宫同学。”孤爪研磨板着脸,硬邦邦地说。他正以这张扑克脸,掩饰自己没有分清楚双胞胎的事实。 不止稻荷崎的人松了一口气,音驹的人更是松了一口气。 ——前主将和现主将吵架什么的也太恐怖了吧!等下要是问他们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可怎么办啊! 松枝狸的耳朵尖动了动。 耳机? 座位缝隙? 他悄悄扯了扯角名伦太郎的袖口,示意他帮忙望风。 接着,一团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迅速溜进了车,狸狸祟祟地在每一个座位缝隙里寻找。 ——看见了狸! 松枝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缝隙里一顿扒拉,总算把那一只耳机扒拉出来了。他赶紧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重新变回人。 大家这会儿都往排球馆里走了,松枝狸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了头上顶着一团怨念的黑毛线的孤爪研磨。 松枝狸小声地喊:“……孤爪狸。” 孤爪研磨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喊自己:“孤爪狸……?” 松枝狸把手伸到孤爪研磨的面前,摊开小小的掌心。 孤爪研磨愣了愣,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耳机。 松枝狸一句话也没说,一溜烟地跑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了。 孤爪研磨望着他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轻声说:“……谢谢。” 回到角名伦太郎身边的松枝狸这才松了一口气。 布丁头虽然发脾气的时候很恐怖,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吓人。 角名伦太郎皱着眉,一把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认真地检查。 松枝狸懵懵地:“……怎么了?” “黑尾会受伤,难道你就不会受伤了吗?”角名伦太郎检查完,还是不放心地教育小妖怪,“……下次别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两只社恐奇妙友谊の开端狸 第26章 东京来的猫猫们狸 “……下次别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这样做。”角名伦太郎说, “知道了吗?” “啊。”松枝狸点了点头,又懵懵地问,“为什么?” “……”角名伦太郎盯了他一会儿, 低声说,“因为我会担心你。” 松枝狸:“好吧。” 角名伦太郎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因为松枝狸很快又问:“孤爪和黑尾的关系不好吗?他们为什么在吵架?” 怎么可能会是关系不好。 网上冲浪十级选手角名伦太郎清楚地知道,去年春高的时候论坛的网友们排了一个幼驯染的盘点榜, 【黑尾铁朗&孤爪研磨】这一对组合以9.9的评分高居TOP1,评论区最热门的回复是: 「谢谢你教我打排球。」 顺便提一句,TOP2是9.6评分的【牛岛若利&立花雪兔】。评论区点赞最高的回复是: 「谁把我豹豹猫猫投这里了?这俩还是放在隔壁的情侣榜吧。」 妖怪的视野清晰, 动态视力更是无人能敌,松枝狸能够看清楚排球的轨迹和细微的动作, 却看不明白对人类来说最浅显的道理。 角名伦太郎稍稍沉默。 练习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虽然黑尾铁朗、夜久卫辅等主力毕业了,但是音驹的老带新一直做得很不错, 去年还是一年级生的犬冈走、芝山优生等人即使不是主力,也都得到了很充分的锻炼, 升上二年级之后他们也都迅速地顶上了前辈的位置。 松枝狸默默观察新版本的音驹: 二传手仍然是升上三年级的孤爪研磨;接应二传是新生,叫做小见川悠, 可能因为是新人的缘故, 不怎么说话;主攻手是三年级的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副攻手是二年级的灰羽列夫和犬冈走;自由人芝山优生。 “小狸, 第一局你不用替换雨果, 先在场下看看。”黑须教练过来摸了摸松枝狸的脑袋,“慢慢来,轻松地看看比赛, 不管学没学到什么东西都没关系的。” 正在穿护腕的松枝狸听了这话, 点了点头,乖乖来到场边坐下。 黑尾铁朗也回来了, 他的拇指被校医毫无必要地包扎成了一个粽子,因为绷带捆得太厚了,拇指就只能一直保持着支棱起来的状态,像是一直在给人点赞。 黑尾铁朗一屁股在松枝狸旁边坐下,一只手点赞,另一只手揽过了松枝狸的肩膀,热情地说:“嗨!” 松枝狸顿时被吓得浑身僵硬。 “你是稻荷崎今年的新生吗?你打什么位置的?你是尼崎市本地人吗?以前有没有打过排球?”未来的黑尾主任随意地将社恐小妖怪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就像是拜年时考砸的小孩遇上了明知故问的亲戚。 I狸就这样被当成了E人的玩具:“……” 场上,稻荷崎的人正在热身,听见黑尾铁朗欺负松枝狸,全员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死亡视线。 特别是其中某一束绿幽幽的目光。 “好好好,我不玩你们的自由人了。”黑尾铁朗马上投降,把胳膊从松枝狸的肩膀上放下了。他转头看着在陌生人面前浑身不自在的松枝狸,目光在某一个瞬间微微变得温柔了起来,不知道是否想起了一只幼年时期的三花猫。 “算了。”黑尾铁朗看向场上,目光重新变得认真,不再和松枝狸玩闹了,“我们一起好好看比赛吧。” 松枝狸小声地回答:“……嗯。” * 宫侑在发球线后走了六步。 他在练习加强版·双刀流的事情并不想过早暴露出去,所以他仍然选择了强力跳发球,然而他的目标却选择了—— 芝山优生:“!” 芝山优生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一球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侧。 无触球得分! 宫侑:“耶!今天的第一个无触球得分被我拿到了!猪治你没机会了哈哈哈!” 宫治:“嘁,走猪屎运罢了。” “宫侑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发自由人啊。”黑尾铁朗笑了笑。 松枝狸没理解这句话:“发自由人……?” “就是向对方的自由人发球。一般人为了拿分,通常都会选择发二传、或者往刁钻的中间地带发球吧。在明知自由人是对方最强的防守区域的情况下,宫侑同学还是想要从自由人手里硬碰硬地拿到分数,不仅是天生性格就这么恶劣,更是有着强烈的自信和自我彰显吧。”黑尾铁朗说。 看见松枝狸的表情已经逐渐有些茫然,黑尾铁朗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没说的是,即使在去年春高爆冷失利的情况下,这一点也仍然没有改变,真令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稻荷崎被称为「最强的挑战者」并不是没有缘故的,他们是一群走最难的路、攀登最高的山峰,而且永不放弃的人。都说少年心气是无法再生之物,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份珍贵的少年心气,竟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之物。 “真厉害啊,宫侑同学;真厉害啊,稻荷崎。”黑尾铁朗笑着调侃,“幸好我已经不用面对你们了,能在全国排得上前三的学校和选手,果然很恐怖啊。” “我倒是认为人类都很厉害狸。”松枝狸认真地回答,“在全国大赛上的人,不在全国大赛上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厉害的一面狸。” “……?” 黑尾铁朗听见这番奇怪的话,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观察了松枝狸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场上,宫侑第二次发球。 芝山优生的身体动了! 他反应过来,抬手接了一下! 球斜斜地向场外飞去,几乎是可以判定为出界的一球。 然而山本猛虎追着球,毫不犹豫地向着场外跑,而犬冈走和小见山悠等人立刻根据他的动向调整站位。 ——球还没有落地呢! 场边的猫又教练赶紧站起来把座椅拖远了一些,而山本猛虎也成功地鱼跃垫起了这一球,虽然也差点撞上了猫又教练。 这一球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小见川悠半蹲着,将它垫向了稻荷崎的场地。 对于稻荷崎来说,这则是一个机会球。 松枝狸不在,宫治将球传给宫侑之后,立刻来到了网前。与此同时,角名伦太郎、银岛结,还有后排的理石平介,全部开始了跑动! 宫侑会将球传给谁呢? ——对于松枝狸来说,这是一个次要的问题。今天他的目的,是要去观察在面对这样的进攻的时候,应该如何防守。 宫侑的姿势是背传,但松枝狸太熟悉他了,知道他会在最后一刻改为前传的姿势。而音驹竟然是跟进式拦网!在这一球朝着银岛结的反方向、越过了角名伦太郎,飞向了宫治的瞬间,音驹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里全部开始移动! 松枝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如果这时候他在宫治对面,他是芝山优生的位置,他会如何接住这一球? 打球要靠太阳穴……要靠头脑! 松枝狸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他的话,他会观察宫治的球路,立刻赶向落点,而这一球大概率是一个斜线球,必须要选择好站位,才能更好地接住……芝山优生为什么会站在右侧的球路上?他是如何做出选择的狸? 而松枝狸也看见了,当他的目光不再只追着球,而是注意全场的动态的时候,他的视野终于更广阔了。 灰羽列夫和犬冈走在前排起跳,封直线球。 山本猛虎也起跳,向他们并拢,封住了左侧的斜线。 福永招平从后排压上,保护拦网手,防住了拦网触球后可能会落下的近网球。 孤爪研磨停在三米线附近,如同中央的司令塔。 ——所以芝山优生站在了右侧的球路上。 不是一个人判断球路,而是所有人都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芝山优生看不到宫治手腕上细微的动作,但他只需要站在最后一块拼图上。接球并不是一个人的任务,当队友们各司其职的时候,自由人只需要负责把这一张大网的最后一个漏洞给补上。 松枝狸:“!” 松枝狸第一次感觉自己开智了。 而紧接着,这一球由前排的拦网手一次触球减缓了速度之后,再由芝山优生稳稳地垫给孤爪研磨。而当攻手们起跳的时候,他又迅速移动了。 松枝狸:“?” “注意看芝山。”黑尾铁朗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传球+保护,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传球工作。” 角名伦太郎盯住了准备快攻的灰羽列夫,所以芝山优生在接完球后马上就来到灰羽列夫身后的区域,保护可能会被角名伦太郎拦回来的这一球。福永招平也是如此,他在灰羽列夫身后的另一侧保护。 松枝狸:“……!” 松枝狸在短短的时间里,感觉自己第二次开智了。 音驹所有人简直就像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人都是庞大机械上流畅转动的链条,而孤爪研磨就是其中的齿轮。 松枝狸由衷地感到钦佩,而且才意识到接球,或者说防守,是这样分配给整个队伍的。一直以来他都凭借着自己卓越的天赋和能力去接球,终于懂得了这件事情也是可以依靠同伴的。 所以不需要恐惧。 就算是佐久早圣臣那不清楚方向和角度的旋转球,也不需要恐惧了。 这一球果然被角名伦太郎拦下,而芝山优生也扑过去接住了这一球。一个非常勉强的B pass,孤爪研磨正要将球传给犬冈走—— 啪。 二次球落地。 在音驹的全员防守中一直如优雅的三花猫一般稳坐司令塔的孤爪研磨,此刻终于亮出了他的尖爪。 【1:1】。 与稻荷崎直接发球得分不同,这一球是音驹所有人花了漫长的时间才拿下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球没有落地,一切都还有机会。 挑战者伺机待发。 守卫者固若金汤。 松枝狸紧紧地盯着场上,心神激荡,甚至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好厉害的对抗…… 好厉害的人类们。 “哎。”他身边的黑尾铁朗似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竖着拇指说,“……虽然心里相信他们确实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没有亲眼看到的话,还是会担心啊,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松枝狸:“……?” 他微微歪着脑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哪里也听到了差不多的话。 「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我会担心你。」 他转头看向场上的角名伦太郎,而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也如同感应,转头看向场外的松枝狸。 二人的目光遥遥相望。 角名伦太郎很轻地对松枝狸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看向正准备发球的灰羽列夫。 黑尾铁朗:“……哦?” 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狸开智狸!让我们恭喜他第一次会用头脑而不是太阳穴吧 我又感冒发烧了啊啊啊好难受整个四月一直在追鲨我遇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身体也不好这本文的成绩也一般……人烧迷糊了,存稿箱也烧干净了,老天对我如此不公,难道老天是我的嬷嬷…… 第27章 都很重要狸 看完第一局, 松枝狸已经在场边跃跃欲试了,黑须教练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就把松枝狸换上后排。 要清楚队友的位置。 要判断防守的漏洞。 一直以来松枝狸对排球的理解就只是追着球, 但场上我方一共六个人,并不是无端存在六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就像那天,赤木路成去看演唱会之后, 角名伦太郎问他:“你为什么偏偏知道我的位置?” 松枝狸想了想回答他:“因为伦太郎在我心里很重要狸。” 第二局开始,孤爪研磨发球。 这一球速度不快,也没有旋转, 非常友好,松枝狸在心里对孤爪研磨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他很快提前移动到落点接球, 在往常只能看见排球和角名伦太郎的视野中,此刻也多了一抹金色。 宫侑接发球的站位在后排, 此刻他要迅速插上网前,松枝狸观察着他的跑动路线, 稳稳地将球传到了他的头顶。 宫侑:“!” 这是他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得到的A pass! ——阿侑也很重要狸。 松枝狸在心里说。 宫侑将球传给宫治, 而音驹的拦网手是不会放任他扣球的, 犬冈走和山本猛虎已经跟进, 随着他起跳;福永招平也从6号位往前压, 防宫治突然吊球。 松枝狸盯着视野中的银色,他熟悉宫治的小动作,知道他是想打斜线球。 他移动到宫治右后侧的区域, 为他提供扣球保护。 灰羽列夫斜着起跳, 在半空中并向犬冈走和山本猛虎的双人拦网。他的胳膊很长,在拦网过程中还摆动了手臂, 从而覆盖了更大的拦网面积,宫治这一球被他的小臂撞上了! “Swing Block!”场边,黑尾铁朗激动地支棱着大拇指。 球以极快的速度反弹回稻荷崎的场地。 然而松枝狸早已经在落点等待! ——阿治也很重要狸。 宫侑上手式传球,同一时间,银岛结、理石平介和角名伦太郎,都开始了移动! 他们的身影映在松枝狸的瞳孔中,一瞬间仿佛被拉长成永恒。视野如此清晰,松枝狸仰头看着他们逆着光的身影,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人指尖的颤抖、队服的飘扬。 ——每一个人都很重要狸。 但是,但是。 稻荷崎的速度太快了,音驹跟进式拦网已经来不及,拦网被分散了一瞬间,而角名伦太郎抓住机会插入网前! 犬冈走追上了他,此刻角名伦太郎的面前只有犬冈走。 单人扣球VS单人拦网。 松枝狸回到后排保护,看见半空中黑发少年的身影,一直以来分散出去的感官仿佛在一瞬间收拢了回来,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 松枝狸的神经不再是紧紧绷着的状态,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黑尾铁朗说的: 「看见他的时候,就可以放心了。」 犬冈走对上那双总是懒洋洋地半睁着的绿色眼眸,那人似乎终于认真起来,眼中有某种坚定、凛冽和洞悉,非常难得一见。 仿佛自己所有的动作,角名伦太郎都可以看穿。 ——砰! 犬冈走的眼睛睁大了,表情满是诧异。 角名伦太郎像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这一球从犬冈走的防守面积之外,扣向音驹的场地。虽然芝山优生在后排防守,但还是没能追上这一球,排球在他指尖上砸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弹起来。 漫长的、永恒的第一秒,才刚刚过去。 松枝狸望着角名伦太郎落下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雀跃。 但是,但是—— 在所有人之中,你最最重要。 “耶——!” 松枝狸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被扑过来的宫侑撞倒了。 “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宫侑开心地问,“你就在场下坐了一会儿,怎么回来就感觉很不一样了?虽然还没想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我打得好舒服啊!超级舒服的啊!” 松枝狸:“嘿嘿!” 孤爪研磨一脸嫌弃地转头看向场外的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马上用一副“我刚刚什么都没和他说更没有教他什么”的表情,顾左右而吹口哨。 孤爪研磨:“……” 之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发现,松枝狸像是进化了的宝可梦,从萌萌的小可爱变成了无敌大凶兽,每一个空网后都有他的身影,每一个攻手身后都有他在保护。最后,本次练习赛稻荷崎以2:1拿下胜利。 宫侑:“耶!我们赢了!” 黑尾铁朗:“嘁,区区练习赛,不要搞得像是自己拿了全国冠军一样。” 宫侑:“我们赢了就是赢了!哈哈哈哈输的人绕场鱼跃两圈!” 孤爪研磨:“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种条约。” 孤爪研磨本来想和宫侑理论,但是自家的队员们都太乖了已经排队准备鱼跃了;他又想偷偷逃避,但是黑尾铁朗逮住了他: “喂研磨,你现在是主将了,要带头啊。” 孤爪研磨:“……” 烦! 松枝狸问:“「赢了」就是「冠军」吗?” “不是。”角名伦太郎解释,“要一直赢,赢过所有人,才是冠军。” “赢过所有人……”松枝狸努力感受了一下「赢」的感觉,想了想说,“那么,这感觉似乎也不赖狸。” 音驹的惩罚结束之后,就是双方的交流和自由活动时间。 灰羽列夫和北白川雨果这两个外籍儿童他乡遇故知,当即执手相看泪眼,全然不听老实人银岛结在旁边吐槽:“你们俩的故乡一个在北半球,一个在南半球,这算哪门子的老乡啊?星露谷吗?” 角名伦太郎本来想和松枝狸说话,却被犬冈走拦住了,犬冈走非要问他拦网和扣球的角度是怎么做到的。架不住犬冈走一双扑闪扑闪的狗狗眼,角名伦太郎不得不停下和他聊了几句。 “喂,小狸。”趁宫侑还在和黑尾铁朗打嘴仗,占有欲强得不得了的角名伦太郎也不在,宫治偷偷找到松枝狸,塞给他一个便当盒,“我今天早上做的,给你补充点体力吧。” 松枝狸:“哇!谢谢阿治!” 他刚想说大家一起分着吃吧,宫治就严肃地说:“早上赶时间我只做了一份,没做猪侑的,你偷偷吃别被他发现了。” 松枝狸:“!” 松枝狸也严肃地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松枝狸抱着便当盒,狸狸祟祟地找到排球馆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坐下。 宫治做的食物已经好吃到自带BGM了吗?他刚一打开便当盒,就听见了一阵劲爆的音效。 松枝狸:“?” 孤爪研磨今天的社交值已经耗尽了,趁着黑尾铁朗在和宫侑打嘴仗,不会再对自己唠叨作为主将要怎么怎么样不要怎么怎么样,自从黑尾铁朗毕业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刚刚来稻荷崎的路上黑尾铁朗也一直在唠叨,孤爪研磨现在就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和自己的Switch2度过一段温馨愉快的时光。 任天堂已经突破了嗅觉技术了吗?他刚一打开游戏,就闻到了一阵甜品的香味。 孤爪研磨:“?” 松枝狸探出脑袋。 孤爪研磨也探出脑袋。 两个人隔着一个废弃纸箱,面面相觑。 孤爪研磨已经很不想社交了,但是对面一个比自己更社恐的后辈,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说:“刚刚谢谢你了,我还没问你,你叫做……?” “松枝狸。”松枝狸小小声音地回答,“不用谢,孤爪狸。” 到底什么是孤爪狸? 孤爪研磨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一个奇怪的称呼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没问出口。 黑尾铁朗和宫侑吵完,到处找孤爪研磨:“咦研磨呢?我们家研磨呢?刚刚还在的那么大的一个研磨呢?” 角名伦太郎和犬冈走聊完,到处找松枝狸:“咦松枝呢?我们家松枝呢?刚刚还在的那么大的一个松枝呢?” 刚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找,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一群人找,最后他们在排球馆最偏僻的角落里远远看见了一颗布丁色的脑袋和一颗夕阳色的脑袋。 也听见了他们悄悄说话的声音: “这是苹果味的焦糖松饼?确实挺好吃的……” “是狸!阿治很会做好吃的狸!” “什么?!”宫侑转头就揪住宫治的衣领,“你什么时候做的苹果焦糖松饼?!为什么我没有吃到?!” 所有人瞪着他:“嘘——” 宫侑只好乖乖闭嘴,一群人继续像鹌鹑一样挤在纸箱后看刚交到新朋友的三花猫和小狸猫。 角落里的交流还在继续: “这里要怎么打?孤爪狸。” “你可以吞掉那一个自动贩售机。” “啊!我也变成自动贩售机的形状狸!” “对,然后你就可以用罐子射击了……” “咻咻咻!” “走这边。” 稻荷崎和音驹的人听到这里,都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从纸箱后退了出去。 松枝狸很快掌握了星之卡比的玩法,见什么吞什么。孤爪研磨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感觉有点像你……” 松枝狸:“嗯?什么狸?” “这只粉色圆球啊。”孤爪研磨指着卡比说,“什么都吃,吃完了还能学技能。” 松枝狸捏着Joy-Con笑了起来,想到自己的本体也是这样圆滚滚的,更像,要是能给孤爪研磨看自己的本体就好了。 要是能给稻荷崎以外的好朋友看自己的本体就好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稻荷崎的大家一样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呢?……想到这里,松枝狸又有点寂寞。 孤爪研磨没有注意到松枝狸正在小小的纠结中。 他有自己苦恼的事情,事实上,今天一整天他都很烦躁。 孤爪研磨突然放下Joy-Con,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烦死了……!” 松枝狸呆呆地被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稻荷崎和音驹的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交朋友的小狸和研磨: 谢谢大家的霸王票、营养液和评论!我今天烧退了,虽然存稿没有了但我还是会尽力日更到完结的! 第28章 孤爪狸 孤爪研磨:“烦死了……!” 松枝狸:“……?” 孤爪研磨放下Joy-Con, 闷闷不乐地说:“我讨厌小黑。” “黑尾狸?”松枝狸想了想问,“他好像不是很坏的人。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 要说黑尾铁朗很坏,当然不可能;而要说他们两个关系不好, 孤爪研磨自然更是说不出口的。 孤爪研磨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年有什么魔力,但松枝狸就是有一种很安静、纯粹的感觉,他声音不大,在球场外也总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是看着他圆而清澈的黑眼睛,就会令人忍不住将所有的烦心事都告诉他,而他似乎也会全部承接住。 “小黑就是很烦。”孤爪研磨气鼓鼓地说, “既然我已经成为主将了,就应该相信我不是吗?我都说了我可以做好的, 他就是不相信,非要跟着来, 还要在大家面前一直唠叨一直唠叨,那他干脆留级继续当主将好了, 干嘛还要交给我,烦死了。” 如果黑尾铁朗在天有灵(不是), 能听见这段话, 他一定会说: 哪有这种好事!你以为是我不想留级吗? “……他刚刚说他会担心你们。”松枝狸想了想, “我知道了, 他其实最主要还是担心你吧,孤爪狸。” 孤爪研磨闷闷地回答:“……谁需要他担心了。” “可是,可是, ”松枝狸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对于担心的人来说,担心是忍不住的吧, 不是不被需要就可以不用担心的。” “那他就在东京好好担心我,等我回去啊!”孤爪研磨说,“都说了排球部的一切我都能安排好,我会成长的。他一跟着过来,所有的事又都变成他在管了。他一直这样照顾我,真是的,从小时候就一直这样照顾我,这样让我感觉我一直都是小孩子啊。” 等待。 照顾。 成长。 每一个词汇都令松枝狸想到一些事情。关于自己,关于伦太郎;关于当年在神社里冒充狐神的自己,关于当年小小的伦太郎。 这些事情他当年就没有弄明白。在神社里等伦太郎的时候没有弄明白,神社被推倒建成游乐园的时候没有弄明白;那时候有人说你不必再等了,人类是不会再回来的,他就走了。可是来到稻荷崎之后,他还是没有弄明白。 “……等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从照顾的人,变成等待的人,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狸。”松枝狸轻轻地说。 “我比小黑聪明多了,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他就等着看吧。”孤爪研磨因为生气完全误会了松枝狸的意思,“只是现在大家肯定还是会认为,他不在我就当不好主将,这一点让我感觉很烦。” “照顾也好,不照顾也好;成长也好,不成长也好。这些事情其实我到现在也都还没有搞懂。”松枝狸脸上的表情也很懵懂,但是只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是关系很好的人的话,还是不要逃避吧,孤爪狸。” 他抬头看向排球馆,找到其中的人,对孤爪研磨说: “你看,他明明就在那么近的地方不是吗?” 没有必要逃跑的。 就像学不会数学、打不过井闼山一样,都没有必要逃跑的。他唯一确定这一点。 因为是很重要的人。 因为是最重要的人。 角名伦太郎仿佛心有所感,远远地看向这里,果不其然对上了松枝狸的眼睛。 松枝狸并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怯怯地移开目光,而是迎着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向他笑了起来。 孤爪研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 “……帮我拿着游戏机,我等下就回来。” *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角名伦太郎看了看似乎已经和好的东京幼驯染,又看了看松枝狸。 “没什么呀。”松枝狸把剩下的苹果焦糖松饼分给他,“只是,原来他们关系那么好的人,竟然也是会吵架的狸。” 角名伦太郎挖了一勺松饼,自己没有吃,而是很自然地喂给了松枝狸:“……你才知道吗?我们这里的双胞胎不也天天吵架、打架吗。” 松枝狸啊呜一口,脸颊鼓鼓的:“那不一样吧,阿侑和阿治只是在闹着玩,而且有一点故意的感觉狸。”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惊讶于他的敏锐。 对于阿侑和阿治来说,两个人吵起来甚至打起来,可能都只是过程的一部分。而被北前辈制止、罚手牵手坐在排球馆里,被阿兰吐槽,被自己拍下屈辱的手牵手的照片,才使整个过程完成。这就像是稻荷崎之前三年的日常一样,每天不经历一次都是不完整的,每个人都由此确证自己在这一个大家庭中的存在。 仿佛正是知道有人会阻止他们、吐槽他们、拍摄他们,把他们当成小朋友,他们才不厌其烦、乐在其中地一次又一次为一点点小事而打闹。 而松枝狸,才刚刚来到稻荷崎的松枝狸,已经洞悉了这一切。 他也许很茫然,不清楚大部分的常识,但总是能懵懂地,走到正确的地方。 对于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来说,他们的体会也许更深刻。 “我反省过了,下次我会相信你的。”黑尾铁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要做等待的那一个,还真是不容易啊。” “……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孤爪研磨说,“但你周末要陪我打博德之门。” 黑尾铁朗一口答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你们下次要是和稻荷崎比赛我还能来看吗?”黑尾铁朗又问,带着些奸诈的笑意。 孤爪研磨:“你要干什么?” 以他对自己幼驯染的了解,黑尾铁朗这样笑着,都是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哎呀!”黑尾铁朗看向角落里,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果然又在偷偷贴贴,“我好想知道他们两个的八卦啊!” * 送走了音驹,还顺手解决了幼驯染之间的成长矛盾。 余下的四月都过得相对比较平凡,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樱花落了,柚子花开了,在雨中氤氲着芬芳,接着柚子花又落了。 与音驹切磋之后,松枝狸就像开智了一样,进步非常大,他自己也变得很有自信,甚至在某一天主动提到: “我准备好了狸,我们可以去东京打井闼山了。” 所有人赶紧说:“不不不还没有这么快。” 黑须教练看着他们刚刚的练习赛录像,笑着推了推眼镜。 他早就看出来松枝狸之前没有防守体系的意识,没有直接告诉他,是因为黑须教练认为,让松枝狸自己发现这一点或许更好。在技术之外,还有所谓的「球商」,这也是衡量天赋的标准之一。 而松枝狸,比他预料的更快就意识到了,也很快地调整了。 ……这孩子看着懵懂,说不定比我们想得更聪明狸。黑须教练心说,咦,不对,我为什么也要说「狸」? * 四月底、五月初,宪法纪念日等假期连着周末,可以连续休息好几天。但因为一直下雨的缘故,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哪也没去,就待在家里。 松枝狸趴在茶几上,一本接一本地认真写作业。角名伦太郎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地翻着漫画。 电风扇在他们之间呼呼地吹着,窗外的雨打玻璃,风铃摇晃,世界如刚刚诞生一般平静。 “伦太郎……”松枝狸写完作业,放下铅笔问,“你假期不回家吗?雨果都回京都了。” “不回。”角名伦太郎索然无味地翻过一页漫画,顺手把松枝狸的练习册拿过来,帮他对答案。 “你都不回去看看小玲奈的狸。”松枝狸挪了挪身体,凑到他旁边,也挤着个脑袋看他对答案。 “……就是因为她在家,我才不想回去的。”角名伦太郎叹气。 角名伦太郎的亲妹妹角名玲奈,年方十四岁,正值中二期。她坚定地认为全世界是一个扭曲的幻境、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而她的亲哥哥正是大魔王·昆特牌提琴烤蛋挞苏打马拉松,以亲哥哥的模样潜伏在她身边,只为了阻止她踏上冒险的征途。 “昆特牌提琴烤蛋挞!”松枝狸咽了咽口水,“……听起来很好吃狸。” “……” 角名伦太郎简直不想和他说话了,但还是拿起手机给宫治发了条消息。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商店街上哪家的蛋挞最好吃?】 下一秒宫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角名伦太郎心说这两个吃货,遇到和吃有关的东西就这么积极吗?结果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宫侑的声音: “那就和我们一起去神户抽签吧!” 松枝狸问:“抽什么签?” “Inter-High的县大赛分组抽签。”角名伦太郎说,“有什么好去的,兵库县大赛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谁问你了,我是喊小狸。”宫侑说,“小狸!阿治说神户有好吃的牛肉和蛋糕,蛋挞也有哦。” “伦太郎,我想去。”松枝狸立刻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 “……你作业写完了再说。” 角名伦太郎低头检查他刚写的作业,吓了一跳。国文、数学甚至英语,铅笔字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和他从商店街的书店买到的参考答案一对,竟然没有一道题写错了。 角名伦太郎不由得怀疑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松枝狸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还在等待他的答复。 “……”角名伦太郎改口说,“那我也要去。” ==========作者有话说:========== 小狸:大智若愚 侑侑:若智(bushi) 第29章 厕所大冒险狸 角名伦太郎说县大赛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确实不是夸张的说法。基本上兵库县男子排球项目的出线名额年年都由稻荷崎包揽,这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致力把全县乃至于隔壁县(再次点名:角名伦太郎)的好苗子挖过来的黑须教练。 宫侑对于县大赛则有更直接的说法: “别担心啦,小狸, 就算我是独生子都能赢。” 宫治:“……” 虽然很不爽,但这也是事实。去年春高预选赛决赛宫治就感冒了,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稻荷崎仍然以2:0战胜对手, 拿到了春高全国大赛入场券。这就是稻荷崎在兵库县内的绝对统治力。 松枝狸嚼着一颗水果软糖问:“尊嘟吗?” 宫侑学他说话:“尊嘟尊嘟。” 按理说去过东京的狸猫妖怪不至于对区区二十几分钟就能抵达的神户感到害怕,但松枝狸还是很紧张。这个时间段的电车很空旷,一整节车厢里只有他们几个男高中生, 松枝狸趴在电车的长椅上,面对玻璃, 不断地调整自己刘海上的发卡。 北结仁衣送给他的银杏叶发卡,松枝狸几乎把它当成自己的护身符了。 用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说过的话:没有耕耘, 就没有收获。 电车驶出一段隧道之后,周围骤然变得明亮, 电车玻璃上不再映出松枝狸的脸。一瞬间,他的视野被一片蓝色的海取代。 天空晴朗, 天气好极了, 波光粼粼的海面像一层锡纸, 偶尔有飞鸟低低掠过。 松枝狸听见咔嚓的声音, 猛然回神,转头看见一直玩手机的角名伦太郎将镜头转向自己,拍下了自己第一次看见海的这一个珍贵瞬间。 松枝狸问:“这就是海吗?” “是的。”角名伦太郎告诉他, “大阪湾, 通向太平洋。” 宫侑还在继续说:“基于以上种种,所以我们这次去神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 “吃饭。”宫治肯定地回答。 * 兵库县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的抽签会设在神户市立中央体育馆, 这一天人满为患,总共数十个体育项目,兵库县下各市的各个学校代表都要到场。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已经提前抵达体育馆门口了,看见他们四个人,向他们挥了挥手。 往常稻荷崎去抽签会,都是教练、指导老师和主将来的,没必要太多人到场。今年完全是因为宫侑绑定宫治,宫治喊了松枝狸,而松枝狸又绑定了角名伦太郎的缘故。 “你们到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大见老师指着松枝狸问,“他怎么了?” 松枝狸一脸死灰,已经没了知觉了。 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向大见老师解释:“他社恐。” “啊,那是得来锻炼锻炼。”大见老师说出了和宫侑之前一样的话,“等到了全国大赛,人更多。” 一群头发五彩缤纷的篮球部社员经过。 一群背着弓箭的弓道部社员经过。 一群…… 松枝狸:“……” 仿佛有一缕魂魄从他的嘴巴里飞出来。 然而那些人的平均身高都挺高的,并没有注意到168cm(包括呆毛)的松枝狸。 “你看,没有人会对你怎么样啊。”宫侑劝松枝狸,“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又没有妖怪。” 宫治:“小狸也是妖怪,对他来说妖怪才不可怕吧。” 宫侑:“对哦。” “……”角名伦太郎忍不住解释,“不是妖怪和人的区别吧,重点在于认识还是不认识。” 从来不知道社恐为何物的双胞胎:“啊?这样哦。” 松枝狸打了个激灵。 “!”他抖了抖身体,骤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之力袭来,“……你们先进去吧,我想上厕所狸……” “你认识去厕所的路吗?”宫治问。 “我陪他去吧,等下把会场的座位号发给我。”角名伦太郎说。 宫侑:“座位号早就发在群里了你果然没有看!” 角名伦太郎懒得回应宫侑的质问,因为松枝狸已经转头跑了,他也赶紧跟上。 松枝狸虽然社恐,但社会化程度还是做得很好的,抬头看着卫生间的指示牌在人群中左钻钻右钻钻,角名伦太郎一不留神,他就已经跑到老远了。 角名伦太郎却没有他那么灵活,只能在人群中艰难地说着“借过、借过”。不过,卫生间就在目之所及的走廊尽头,他也不怕松枝狸走丢,只需要等他出来带他一起进入会场找座位就可以了。 上完厕所,松枝狸穿着稻荷崎深红色的春季队服,低着头在水池边洗手。 这时候男厕所门口又挤进来了五六个穿白色队服的人,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松枝狸赶紧把自己的脑袋低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随时都可以消失在人群里,这是每一只狸猫妖怪步入人类社会坑蒙拐骗前都要学习的必修课。 那群人正在大着嗓门咧咧: “……今年千万别再和稻荷崎抽到同一个小组了!去年被他们打得第二回合就回家了……” “嘁!我看稻荷崎也不是很厉害啊,去年春高他们第一场就输了,还不如换我们去呢!” “就是啊,简直给我们兵库县丢脸。” “今年一定揍翻双胞胎!” “得让稻荷崎知道,他们在兵库县内统治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松枝狸:“……” 门口的路被这群人牢牢堵住了,松枝狸只能缩在角落的镜子前,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狸看不见我狸看不见我狸…… 然而他的红色头发太过显眼,深红色队服也同样显眼,背后那一行「稻荷崎高校」如炸药包一样撞入了这群人的视线里。 “东堂前辈——” 一个后辈指了指角落里的松枝狸,汇报给这支小队伍的首领。 “稻荷崎?”被称作「东堂前辈」的首领往前几步,把松枝狸堵在了角落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松枝狸,“你看着很面生啊,小不点。你们的那位黑须教练不是很有经验吗?他竟然也会要这么矮的选手啊?” 这群人哄笑: “哈哈哈哈——” “不会是因为去年被乌野的小不点选手打败了,所以稻荷崎也开始找小个子王牌了吧!” “喂小不点,就你一个人来抽签会吗?你家的大人呢?” “就这身板也能站在场上啊?稻荷崎也真是没人了吧!” “感觉东堂前辈发一个球就能把他打哭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松枝狸:“………………” 松枝狸刚开始有些害怕地低着头,可是听见他们这样说稻荷崎、说阿侑和阿治、说黑须教练,肆无忌惮地嘲笑所有自己珍视的一切。 松枝狸攥紧了拳头,抬头狠狠地瞪着他们,眼睛里映着白炽灯的光。 “哇啊!小不点生气了,好恐怖好恐怖哦——” “哈哈哈哈他不会已经要哭了吧!” “哭?哭也算时间哦。” “回尼崎去找你家前辈来吧!” 在松枝狸攥紧的拳头里,人类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妖怪的尖爪。 第一次,他在面对比自己高大的陌生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恐惧和害怕。 他只是冷冷盯着「东堂前辈」和他身后的那群人,用目光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思忖着从怎样的角度挥出这一击。 他们的脸皮被大笑的表情极力扯开来,露出不整齐的牙齿。 从松枝狸的角度看,自己的头顶只有一张又一张的大嘴巴。 ……好恶心。 讨厌的人类。 男厕所的电灯也仿佛有所感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某一个瞬间电流阻塞,周围陷入万分之一秒的黑暗。 那一瞬间松枝狸不再犹豫,正要将尖爪挥出—— “——借过。” 世界一瞬间安静。 嘲笑的声音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东堂本来想对那位没有眼色的来人大吼:“没看见我们正在聊天吗!” 但他一回头,看见了一双更冷、更幽深的绿色眼眸。 东堂甚至得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抬一抬,才能对上那双绿荧荧的眼睛。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自己就已经输了。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他们也都很熟悉。 角名伦太郎站在厕所门口,穿着稻荷崎深红色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衬得那张脸冷峻、雪白、尖而窄,眼眸的颜色也很浅,看得人心里没底。厕所外走廊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雪亮的剪影。 那些方才还在絮絮叨叨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如鹌鹑一般警惕地盯着角名伦太郎的身后,似乎在恐惧着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一样突然蹦出来的那对恶魔双胞胎。 而角名伦太郎没有看他们,甚至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 他一步一步走向松枝狸。 他一言未发,那群人就已经自动退后,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像是某种条件反射,某种刻在DNA里、对天敌的恐惧。 “……等你半天,走了。” 角名伦太郎伸手牵住松枝狸,将他带出了包围圈。 他牵到了妖怪的尖爪。 在他的掌心里,那只尖爪才重新变成温热、柔软的小手。 角名伦太郎:“……” 他侧头看了看松枝狸,松枝狸的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角名伦太郎更生气了。 他停下脚步,那群人本来因为角名伦太郎的离去而松的一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学校……啊,算了。” 角名伦太郎侧过头,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而不屑地轻笑了笑。 “是谁都无所谓。”他说,“加油各位,勇争第二吧。” “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在总决赛上……” “暴、揍、你、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真的很抱歉各位o·( )o·我也没想到这一次感冒会这么严重,一开始没当回事来着,结果从那天发烧起就一直昏昏沉沉超级难受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快一星期……现在也没完全好,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努力码出了这一章……虽然我的目标是五月份拿全勤,但1号和2号有事不知道2号晚上回来能不能来得及再码一章……我会尽力的!!! 第30章 第一次的比赛狸 “怎么去了这么久?”宫治问迟迟才来到会场坐下的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 “遇到狗了。”角名伦太郎随口说。 宫治简直莫名其妙:“会场里怎么有狗, 那小狸岂不是会害怕?” 松枝狸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害怕,宫治才没说什么了。 这时候正好有一行五六个穿着白色队服的人走到他们前一排的座位上, 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角名伦太郎顿了顿,故意用前一排刚好能听见的、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就是啊,会场里怎么会有狗?” 前排所有人:“……” 宫侑:“?” 宫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抽签会就正式开始了。 整个兵库县有来自数十所学校的数十支队伍参赛,将分为AB两个小组进行比赛。稻荷崎是种子学校,同小组的队伍由于在较早的轮次就会遇到他们并被他们淘汰, 所以稻荷崎所在的小组向来都被称为「死亡小组」。 前排的东堂已经站起来,前往台上抽签了。 “他们是什么人?”松枝狸忽然问。 “他们啊?姬路市的东洋学园高校。”宫侑有些意外松枝狸会主动问到别人, 看了看前排的队服,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松枝狸, “一所条件还不错的私立学校,之前是足球强校, 听说最近在排球上也花了很多钱,势头也变得猛起来了。” “和我们比呢?”松枝狸问。 “当然是我们更猛。”宫侑满不在乎地说。 “就算阿侑你是独生子的话也可以赢他们, 对不对?”松枝狸追问。 宫治:“……” 宫治:“猪狸, 净学些没用的东西。” 宫侑笑了起来:“当然!” 种子学校的号码固定为「1」, 两所老牌种子学校的只需要抽取各自所在的小组就可以了。而台上, 抽完签的东堂脸色更差了,抽签负责人将东堂学园高校的号码公布: 「A-2」。 这意味着,他们在首轮一定会对上一个种子学校。 其中, 遇上稻荷崎的可能性有50%。 “只要我们也抽到A组, 就可以在第一轮打赢他们,对不对?”松枝狸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角名伦太郎终于点了点头:“对。” 宫侑也不由得认真了一些:“到底怎么了?” “让我去抽签吧, 阿侑。”松枝狸认真地说,“我想暴揍他们。” 宫侑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去吧!”他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小狸你说要暴揍什么人呢!我当然要全力支持啦!” * 和「使用妖力在抽签上作弊」这样的事情没有关系。 也许是因为妖怪本来就是大自然的孩子,妖怪与大自然之间,有一种人类无法感应或理解的古老联结,从世界尚且混沌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大自然会认得松枝狸,命运会偏向松枝狸。在某些很小很小的瞬间,世间万物都会前来帮忙,如同实现他的愿望。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我们身边总会有的一两个运气很好的、抽卡每次都抽中SSR的朋友。 台上的松枝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号码。 此刻,他手里的这一个号码,就是卡池里的SSR。 「A-1」。 台下,所有抽中A组的学校,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自然就是抽中A-2的东洋学园高校。 除了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角名伦太郎,还有宫侑宫治这对看起来就很不良的双胞胎都坐在他们后排,他们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会儿在厕所里堵松枝狸的声势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更是把刚刚许下的「要代替稻荷崎统治兵库县」的豪言壮语都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在言语上击败稻荷崎是很简单的事。 而真的在第一轮就要对上稻荷崎,他们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而一开始在厕所里畏畏缩缩的松枝狸,此刻朝着台下的东洋学园高校晃了晃手里的号码,笑了起来,黑色眼睛澄澈明亮,衬得台下的东洋学园高校更面如死灰。 “……感觉小狸有点不一样了。”宫治若有所思。 “对啊!大大方方的!”宫侑说,“果然还是要带孩子出门锻炼锻炼啊!” 角名伦太郎看向台上的人,也很轻地笑了笑。 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为东洋学园高校默哀.jpg。 * “之前你把爪子变出来,是准备做什么?” 回家的路上,角名伦太郎问松枝狸。 松枝狸好好地走着路,突然变成同手同脚的了。 ……还以为这件事情可以糊弄过去了狸! “就、就准备——”松枝狸编了半天也编不出来,最后老实回答,“挠他们呗。” 他垂着脑袋,准备接受角名伦太郎的批评。 谁知道角名伦太郎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挠,他们的脸皮太厚了。”角名伦太郎一脸认真地说,“会把你的爪子挠痛的。” 松枝狸:“……” 难以置信狸。 * 转眼间就进入五月。 体育馆外,一树一树的石榴花在阳光下开得热烈,风中已经隐隐有了初夏的感觉。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充斥着撒隆巴斯的气味。 稻荷崎全员乘着巴士来到神户市立体育馆,今天将要在这里进行Inter-High兵库县预选赛的第一回战,也是他们换届之后第一次的正式比赛。 松枝狸看见另一辆巴士随后抵达,车上的人也穿着稻荷崎的校服,奇怪地问: “咦?他们是谁?” “我们学校的吹奏部……啊!!!” 宫侑猛地反应过来,妖怪的听觉比人类要更发达,似乎是有这样的设定来着——那松枝狸岂不是不能听吹奏部的演奏吗!这么大的声音他会被吵死的吧! 而松枝狸对此毫无察觉,还傻傻地正在和看台上的亲友团们打招呼。今天是周末,北信介来了,就在神户市读大学的赤木路成也来了,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正在分别和大耳练、尾白阿兰打视频电话。 松枝狸开心地说:“好久不见狸!” 宫侑:没有时间和亲友团寒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 指挥高高举起了指挥棒,落下,稻荷崎吹奏部的声音瞬间响彻体育馆。 整个看台上被稻荷崎的红色队服填满,小号、长号和萨克斯响起激昂的金色旋律,鼓点重而铿锵,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跳动。两侧的拉拉队整齐地挥着手里的红色花球,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更多的人跟随最前面的指挥敲着应援棒,声势浩大,像一支整装待发的行军队,而体育馆就是他们的战场。 “加油加油!稻高加油!” “阿侑——阿治——” “阿伦——阿银——” 宫侑赶紧问松枝狸:“你的耳朵没关系吧?” 松枝狸一脸茫然:“你说啥?” 宫侑:“……已经聋了吗!” 完蛋了!我们的吹奏部单杀我们的自由人了! 这找谁说理去啊! 宫侑赶紧向看台上伸手,猛地握拳。 吹奏部全员:? 所有人心说,不是还没到他发球吗,这中二病又怎么了? 然而再中二病也是他们自己惯的,吹奏部整齐划一地停下了。 “怎么办啊!小狸!”宫侑摇晃着他的肩膀嚷嚷,“你的耳朵怎么才能恢复啊马上就要比赛了你听不见的话——” “啊,你在跟我说话啊。”松枝狸神态自若地从耳朵里摘下两只耳塞,“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宫侑:“………………” 宫治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提前给松枝狸提供了耳塞的角名伦太郎深藏功与名地从他们身后路过。 “好,现在都来听我讲话。”宫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拿出了主将的姿态,“这是我们新版本稻荷崎的第一场比赛,虽然我是独生子也能赢,但也不要太放松了,都拿出状态来,2-0拿下比赛!” 角名伦太郎无情地:“说点有用的。” “哦哦,总之东洋学园挖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教练,三年级的东堂也是今年转过来的,他之前在九州也挺有名的,是重炮型选手,剩下的人就挺普通的吧,黑须教练说了什么我也忘了,我们稍微注意点东堂就可以了……” 北信介坐在看台上,遥遥望着他们。 “信介,你也才毕业几个月,不要就露出这种慈祥的笑容啊。”赤木路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揶揄地说。 北信介揉了揉自己的脸:“抱歉,有点忍不住。” “都说了说点有用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宫治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比赛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应该要说一句口号但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啊!「我们是血液」什么的也太中二了啊啊啊!有没有帅一点的呢事已至此我们就只好简单地说一句加油……” 松枝狸把手伸出来,角名伦太郎也把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背上,大家纷纷把手伸了出来,围成一个圈。 眼见这一个环节基本上就要被宫侑搞砸了,松枝狸抬头看见了看台上的前辈,说: “让我们打一场可以让前辈们炫耀的比赛吧!” 宫侑:“!” 所有人:“好唷——!” * 对面,东洋学园高校也正在进行比赛前最后的鼓舞。 “稻荷崎并不是妖怪,他们再强,也只不过是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罢了。”东堂脸色凝重地说,“既然我们决心冲向全国,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他们的,现在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所有人齐齐应答。 裁判吹哨—— 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兵库县预选赛,第一回战。 稻荷崎高校VS东洋学园高校。 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对面:稻荷崎不是妖怪 随橙想呢,真的有妖怪 前两天都太忙了没来得及看评论区,今天看到了大家之前说好好保重身体的留言,我一定会的(落泪)这段时间请假的频率太高了,自己都感到很抱歉啊啊啊,之后应该没什么事了(应该),我会用日更回馈大家的 30-40 第31章 正是妖怪狸 东堂走到了发球线后。 虽然抽签抽到了死亡A组, 但是刚刚他拿到了先发球权,是否表示幸运女神又重新眷顾东洋学园高校了呢? 看台上,稻荷崎的拉拉队整齐地喝倒彩: “咦——” 东堂:“……啧。” 专业的拉拉队真讨厌啊。 东堂的目光落到对面的场地上, 稻荷崎第一轮的接发球阵型目前在他看来,略显得有些诡异了。所有人都站在靠近边线的地方,只有自由人站在场地中央,看起来就像是要将全场的发球都交给他一个人接一样。 而那位自由人神态自若地站在场地中央, 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他脑门上愚蠢的银杏叶发卡。 ——自由人,15号,松枝狸。 高千穗教练已经提前和他们交流过稻荷崎的情报了, 不过他们的自由人是新来的,也没有找到他初中打排球的记录, 似乎是一个纯新人,所以完全缺乏信息。 东堂自然也记得, 松枝狸就是他们在厕所里堵过的人。那时候东堂并没有对松枝狸留下什么印象,只记得他卷翘的红色头发, 瘦弱的身体,不怎么说话。要是换做东堂当不良少年的那会儿, 这种瘦瘦弱弱的小孩儿他一拳能打哭十个。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住我的发球? 东堂这样想着, 转了转手里的排球。 紧接着, 他将球高高抛起, 重重地助跑、蹬地,排球鞋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音,整个人随着蹬地的反作用力腾空而起, 身体也拉成一张满弓, 右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掌心在最高点击中了球。 砰—— 这声音清楚地落在了松枝狸的耳朵里。 这种闷而重的声响, 意味着球几乎没有任何旋转,以暴烈的速度撕裂了空气,平均速度甚至可以达到100km/h。女子排球往往比男子排球更具有观赏性,就是因为这些年男人打排球已经完全演变成了最纯粹的身体机能之间的对决,好比双方开着坦克用大炮对轰。 然而,松枝狸对此都已经很熟悉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竖线,就算是以100km/h的速度向他砸来的排球,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无比缓慢。 松枝狸极快地横向并步移动,保持自己的身体正对着砸来的排球。 在球砸到他身上之前,他已经沉下重心,用前臂内侧对准了来球方向。 那一球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臂上,与宫侑和宫治几乎是同一个量级的,不,也许还要更大力,毕竟东堂是一个目测195cm/100kg的、看起来像是留级了十年的男人。 而松枝狸顺着那一阵极强的冲击力,手臂、乃至身体都向后收拢,整个人像是狸猫翻滚一样的姿势向后卸力。 看台上,赤木路成的眼睛一亮: “好!!!” 这沉下重心的卸力姿势他太熟悉了,松枝狸做得也太标准了。 但松枝狸的身体机能不如大部分人,所以他向后翻滚,卸力卸得更彻底,向后翻滚的姿势也比普通人更灵活,几乎是一瞬间就重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自己刚刚接住的这一球。 在松枝狸平静的目光中,在东洋学园高校全员以及全场观众震惊的目光中,这一球以一个平而速度适中的弧线,传到了网前。 宫侑也已经跑动到了网前,准备组织进攻。 宫侑在心里说: 是我最喜欢的A pass! 全场惊呼。 195cm的东堂可以说是东洋学园高校最强的武器,然而他的强力跳发球竟然连初见的一分都没有拿到,直接就被稻荷崎的新自由人完美化解了! ——那红发的小不点自由人,那名不见经传的一年级自由人,究竟是何方妖怪! “……15号。”某位一直以来都支持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大叔忽然说,“啊,以前的赤木路成也是15号呢。” 坐在前排亲友席上的赤木路成,听见这句话亦有千般感慨。 他刚刚还调侃北信介不要用那种慈祥的目光看着成为主将的宫侑,现在轮到他自己看到成为稻荷崎首发自由人的松枝狸,他比北信介还慈祥,甚至都要热泪盈眶了。 场上那小小的、穿着15号白色队服的身影,如同另一个他自己。 他仿佛看见时间和空间在这瞬间折叠,曾经自己在场上跑动的身影,与眼前松枝狸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不止他们二人,还有无数的过去、现在与将来,这块场地上永远有稻荷崎的队员在跑动,「思い出なんかいらん」的黑色队旗在他们身后飘扬,如同世代相传。 赤木路成忍不住跟着拉拉队一起喊: “小狸小狸接得好!” “再接一个!” 北信介一脸「你终于理解我了吧」的表情,微笑地看着他。 而场上,这一球并未停止。 网前有宫治、角名伦太郎和理石平介三个进攻点,宫侑以前传的准备姿势,在最后一刻却将球传给了位于他身后的宫治。 看台上有几个本地的体育记者和职业球队经纪人在交流: “嚯!” “宫侑好像又进步了,他应该是目前全国第一的二传手了吧?” “他和宫城县的影山飞雄,基本功都硬得能砍钢筋了。” 东洋学园高校立刻追上拦网! 然而宫治的击球点比他们的拦网点更高! 超手扣球! 裁判吹哨!得分! 【1:0】。 拉拉队尖叫: “哇啊——” “阿治阿治扣得好!” “再扣一个!” “我就知道你的击球点变高了!”宫侑向宫治比了个大拇指。 “有时候感觉能传出这种球的家伙真的挺烦人的。”宫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平静地吐槽。 角名伦太郎路过问:“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了?” 宫侑:“喂!就算没有夸奖也不要诋毁啊!猪治!” “夸奖,对。”角名伦太郎顺手摸了摸松枝狸的脑袋,“刚刚接得很好。” 松枝狸看不见的大尾巴简直要摇摆成螺旋桨了:“嘿嘿。” 完全被伤透了的宫侑:“……” 宫侑决定不和他们说话了,他走到发球线后,暗暗握拳。 ——我要拿到今天的第一个无触球得分,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场上最强的男人狸!等下,我怎么也在说「狸」? 一步、两步……五步、六步。 东洋学园高校全员屏息凝神地算着宫侑在发球线走了六步。 ——那么,也是强力跳发球。 宫侑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球,看了看对面的接发球阵型。 就算知道了是强力跳发球也无所谓,知道和接到,是完全不相干的两回事。 他恶劣地笑了笑,高高地抛起球。 ——发向了对面的自由人! 超越一切的少年心气。 东洋学园高校的自由人,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一瞬间僵住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听见裁判吹哨。 【2:0】。 “阿侑阿侑发得好!” “再发一个!” 宫侑得意地:“嘿嘿。” 宫侑继续发球。 这一次他瞄准的落点在对方的自由人和东堂之间的位置。 东洋学园高校的自由人动了动,看见东堂也动了,愣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球砸在他们之间的空档。 “……” 【3:0】。 宫侑得意地向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炫耀,然而只有松枝狸在旁边给他鼓掌,接着他们就听见裁判吹了一个短促的哨。 “啊?”宫侑立刻不高兴了,“就暂停吗?不要啊,我手感正火热呢——” 东洋学园高校,第一次申请暂停。 高千穗教练是东洋学园高校高薪聘请来的、有着数十年一线球队经验的老教练。他见状不对,立刻叫了一个暂停,中断稻荷崎目前过于顺利的得分,并重新布置应对宫侑的强力跳发球的阵型。 “三岛,待会儿接发球的时候你往前站半步。”高千穗教练对自由人说,又转向了东堂,“东堂,你直接1号位落点深的球。安田和堀川,你们俩负责接近网球。” 东洋学园高校全员:“明白了。” 暂停结束。 东洋学园高校回到场上调整位置,宫侑继续发球。 仍然是一个强力跳发球——然而经过了高千穗教练刚刚的布置,以及对宫侑发球的逐渐适应,这一次东洋学园高校的自由人三岛接住了他的发球! 不过一传不尽如人意,所以二传手堀川传了一个调整球给东堂。 东堂在边线附近助跑、跳跃! 角名伦太郎:“啧。” 是直线方向的拦网,东堂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斜线球。 然而—— 绿色眼睛的拦网手,他的身体柔韧到不可思议,仿佛诡异地折叠了九十度。 砰! 拦网正中! 在东堂难以置信的表情中,这一球从角名伦太郎的手掌心反弹回他们的场地,后排的自由人三岛扑了过来,却仍然没有救起这一球。 【4:0】。 稻荷崎连续得分! 拉拉队一个不落地大喊: “阿伦阿伦拦得好!” “再拦一个!” 虽然看过角名伦太郎的拦网录像,但与现实还是有很大差别。东堂还没从那诡异的拦网中缓过神来,就被角名伦太郎隔着网瞪了一下。 “你的手劲也太大了。”角名伦太郎一脸嫌弃地说,“你就拿这么重的球往我们家自由人身上打吗?” 东堂:“?” 东堂被骂得简直莫名其妙,什么鬼啊,排球不就是这样打的吗? 你们的双胞胎不也一样用这么重的球打我们的自由人吗?我们说什么了吗?真双标啊小哥哥! “哇塞……稻荷崎也太猛了吧?”看台上的观众心有余悸地说,“怎么每一个人都这么强啊!” “就是啊!好恐怖好恐怖。” “——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妖怪啊!” ==========作者有话说:========== 爽文 好想急头白脸地当一次稻荷崎的拉拉队 第32章 他们在鸡蛋我狸 留给东洋学园高校适应的时间并不多, 很快,第一局稻荷崎就以25:15的大比分,拿下了比赛。 第二局紧接着继续, 由稻荷崎方发球。 宫侑走到了发球线后。 仍然是六步。 砰—— 经过一整局的折磨,接住宫侑的发球对东洋学园高校来说已经不算最大的问题了。然而作为攻手,最令人冒火的还不是接发球,而是自己的扣球没办法打死。 且不说角名伦太郎那诡异的拦网, 还有北白川雨果那堵高坚果一样的墙,最恐怖的是每当东洋学园高校的攻手以为找到了空档的时候,松枝狸就会不知道从哪里飞一样地冒出来, 接球,翻滚, 速度快到他们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残影。 拦网拦直线球,松枝狸就在斜线;拦网拦斜线球, 松枝狸就在直线。 这是松枝狸之前从音驹学来的。也许稻荷崎目前在整体性防守上还不如音驹熟练,但凭借松枝狸卓越的个人能力, 也足够让东洋学园高校难受好一会儿了。 东洋学园高校的二传手堀川组织进攻,主攻手和副攻手交叉跑动进攻, 却还是没能甩掉稻荷崎的拦网。 高空中的副攻手安田面对拦网, 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 他扣球的手掌变为了用指尖轻轻一推。 ——佯装扣球, 实打吊球! 网前的宫治和银岛结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副攻手安田心说,近网区域没有人防守,这一球一定能吊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松枝狸却已经鱼跃扑了过去! 安田:“!” 全场的观众也忍不住为这一个有惊无险的救球惊呼。 “红发的自由人好厉害!” “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 然而对于松枝狸来说, 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操作。 毕竟, 安田那手掌变成指尖的动作,在他眼里实在是太明显了。 作为进攻方所有的进攻都无法奏效, 而一旦球经由松枝狸被传给宫侑,转为防守方的东洋学园高校的噩梦就开始了。 除了在场上的自由人,稻荷崎全员都是进攻点,甚至宫侑本人也是进攻点,根本分不清楚他是假传真扣还是假扣真传,如果是传球的话又会传给谁。东洋学园高校就这样被宫侑耍得团团转,甚至宫侑好几次凭一己之力骗过了拦网,给自家攻手创造了空网。 发球权交换,轮转。 …… 发球权再次交换,继续轮转。 双方比分来到【7:3】。 稻荷崎方申请换人: 16号(北白川雨果)IN。 15号(松枝狸)OUT。 松枝狸从后排中间的位置(6号位),经过两次顺时针轮转,即将来到前排左侧的位置(4号位),按照规定自由人在轮转到前排的时候,就要换上副攻手北白川雨果。 所以目前稻荷崎的轮次站位就是这样的: 4(雨果)|3(理石)|2(宫治) 5(宫侑)|6(银岛)|1(角名) 由1号位的角名伦太郎发球。 松枝狸哼着自己的狸猫小曲回到场下,黑须教练立刻对他大献殷勤,亲自剥好香蕉递给他补充体力。 然而松枝狸接过了却没有吃,先认真地看完了角名伦太郎的发球,再认真地说: “好帅哦。” 最后认真地谢谢黑须教练,认真地吃香蕉。 黑须教练:“……” 他之前为了帮儿子带小孩,特意提前读了很多教育理论的专业书籍。他记得其中有一个意大利的教育家提出,儿童在成长过程中会有一段秩序敏感期,这一时期的儿童对事物的秩序有强烈的需求,对先做什么再做什么的程序顺序非常严格,这即表示儿童正在对世界形成自己的认识。 虽然他儿子几年前宣布不打算结婚生小孩,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黑须教练都没想到这些知识竟然还能有再用上的一天! 他想,这只小妖怪真的越来越像人类了。 他有自己对世界的认识,不再只为了食物而打球;在他心里,有人比香蕉更重要。 松枝狸一个人吃了一串香蕉,感觉仍然有些空虚。体力值几乎已经见底了,变身术都有些难以维系,他摸了摸肚子,转头悄悄去找排球部准备的便当。 场上,东洋学园高校方接起了角名伦太郎的发球,正要组织进攻。 东堂大喊:“——给我!” 那烦人的红发自由人终于不在了,但是又换上了烦人的两米高的拦网手! 东堂似乎想要与北白川雨果较劲,在空中与他进行一对一的对决。 两个人的身高都很高,跳得也很高,观众在这一刻都忍不住心想,我们是在看什么国际上的成年人比赛吗? ——砰! 这一球有如千钧! 虽然高度不分上下,但是东堂在空中捕捉到了北白川雨果的空隙,这一球从北白川雨果胳膊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了。 松枝狸又不在,银岛结鱼跃救球,然而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东洋学园高校拿到发球权。 由于发球权交换,位于1号位的角名伦太郎不再需要发球,所以这时候可以将松枝狸重新换回场上。然而角名伦太郎一转头,就看见一只狸狸祟祟的身影已经钻进了装着便当的纸箱,只剩下一截毛茸茸的东西留在纸箱外。角名伦太郎定睛一看,不由得大骇—— 狸猫的尾巴怎么露出来了! 松枝狸已经打了一场半,一会儿轮换角名伦太郎一会儿轮换北白川雨果,几乎一直待在后排,而接东堂的发球和扣球都是极费体力的事情,所以变身术可能就不稳定了。 大见老师也发现了,赶紧站在纸箱旁边挡住松枝狸。黑须教练向裁判摆摆手,表示他们先不替换自由人了。 东洋学园高校全员:“?” 东堂望了望稻荷崎的休息席,没看见松枝狸。 奇怪,他刚刚不是还在的吗? 不管怎么样,红发自由人不在,是一件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只是想到这样好像不讲武德,东堂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东洋学园高校方,轮到副攻手安田发球。 稻荷崎方,宫治、银岛结和理石平介负责接发球。 这一球冲着理石平介飞来,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他正准备垫球—— 砰! 球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在场地上。 ——竟然是跳飘球! 理石平介一脸震惊地看向对面,而对面的副攻手安田冷静地调整了一下运动眼镜。 稻荷崎所有人嘴角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乌野的某一个四眼仔。 遥远的宫城县—— 月岛萤:“阿嚏。” 稻荷崎所有人都在想,这家伙会跳飘球竟然藏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甚至还知道专门挑松枝狸不在的时候打,因为松枝狸真能听出来跳飘球和跳发球之间的区别。不管这家伙是为什么忌惮松枝狸,他这一刻的选择都非常正确。 而对面,安田其实是心虚地调整了一下运动眼镜。 二传手堀川:“竟然成功了!” “……是啊。”安田的扑克脸掩饰了他老实人放手一搏的紧张,“我还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成功,果然压力使人进步啊。” “不对。”东堂忽然说,“是强大的对手使人进步。” 他望了望稻荷崎空空荡荡的休息席,片刻后移开了目光: “……我们要抓住机会反攻了。” 东洋学园高校的策略很简单,就是抓住松枝狸不在的机会破坏稻荷崎的一传,从而影响宫侑的二传组织。在一传不到位、大部分时候只能传调整球的情况下,宫侑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也就难以发挥。 接着,就是他们的拦网和防守,与稻荷崎的攻手在网前的对决了。 ——东洋学园高校连追三分! “……嘁。”宫侑甩了甩手,掩饰自己连续几次没得到A pass的怨念,“还行吧,看来他们也不是孬种啊。” 黑须教练打了个手势。 裁判吹哨。 稻荷崎高校,第一次申请暂停。 松枝狸一口气吃了三份便当,才感觉体力稍稍有所恢复。他把尾巴塞了回去,刚从纸箱里探出个脑袋,就看见队友们都已经回到场下了。 “这么快?”松枝狸震惊地问,“你们就赢了狸?” 黑须教练:“……我们申请了暂停。” 宫侑抱着松枝狸夸张地大喊:“快回来!我没有你真的不行的狸!” 角名伦太郎:“……” 他无情地把宫侑拽到旁边,顺手擦了擦松枝狸沾着一点美乃滋的嘴角。 “东洋抓住我们没换人这一小会儿的断档,立刻抢到发球权,有效率地针对我们的一传,没敢用的战术都用出来了,进攻和防守也都跟上了。”黑须教练顿了顿,“他们还是挺聪明的,但这也说明他们在忌惮小狸。” 松枝狸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噢!他们在鸡蛋我狸!” “……这是什么意思狸?”他歪着脑袋问。 所有人跌倒。 “忌惮。”角名伦太郎解释,“就是害怕你。” 松枝狸:“噢噢!” “就是敬你三分。”宫治补充。 “噢噢噢!”松枝狸握拳,“好的!交给我吧!我会让他们鸡蛋我的!” “怎么样?小狸你现在可以上场了吗?”黑须教练征求松枝狸的身体状况。 “……刚刚一不小心吃太撑了。”松枝狸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给我五分钟消化消化吧。” 黑须教练点了点头,面向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等人,一脸严肃地宣布: “从现在起,解除对「狐闹」的禁令。” 双胞胎:“……!!!” 角名伦太郎:“……” 好烦,又要变累了。 但他还是摸了摸松枝狸的脑袋:“没关系,你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能打完这场比赛了,在考虑是补充一点感情线还是继续写县决赛,打起比赛来小情侣都顾不上发展感情了 第33章 守护神狸 曾几何时, 四个人一起玩《胡闹厨房2》。 盘子在空中飞来飞去,卷心菜在地上滚来滚去,牛肉在锅里着火, 没有人看菜单,也没有人洗碗。 宫治:“和你们玩这游戏简直是对本人厨师身份的侮辱。” 松枝狸抱着灭火器从他身边哒哒哒地跑过去,因为操作不熟悉,顺便用灭火器滋了他一脸。 宫治:“……” 而面对这样的狼藉, 宫侑若有所思: “我们的战术就叫「胡闹球场」怎么样?” 四个人忙活一顿,得了-120分,倒欠游戏三颗星。 都不白忙活, 好歹把自己累着了。 “……”角名伦太郎疲惫地放下手柄,“应该是「狐闹」吧。” * 黑须教练:“从现在起, 解除对「狐闹」的禁令。” 暂停时间结束,双方回到球场上。 仍然是东洋学园高校方发球。 只要再拿到一分, 他们在整场比赛上就将第一次追上稻荷崎。 “……活动结束,已经没有那种好事了。”宫侑压低身体重心, 盯着前方,舔了舔嘴唇, 犹如捕猎前的准备姿势。 东洋学园高校的副攻手安田走到发球线后, 愣了愣, 感到稻荷崎的接发球阵容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总之先—— 他将球高高抛起。 北白川雨果正要接球,宫侑却大喊:“我来!” 东洋学园高校全员:“???” 看台上,北信介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又玩心大发了。”赤木路成说, “不过, 这才像他们嘛。” 春高的时候,双胞胎当场从乌野的怪人组合那里学来了他们的快攻,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练过,照样猛猛打。 最后现场偷师的快攻当然输给了原版快攻。 自此以后黑须教练就明令禁止他们在比赛场上随意胡闹,每次都叫他们稳重一点。强者如云,你们怎么敢用自己的灵光一现,试图战胜别人日复一日的练习? 而如今,禁令已经解除—— 宫侑已经受够了不到位的一传,那么何不如他自己来这一个一传? 与此同时宫治已然跑向网前,高高跃至空中,扣球—— 扣球……? 东洋学园高校的两位拦网手随着宫治起跳拦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最后一刻改扣为传,身体流畅地在空中传了一个方向,侧对着球网,将球平而快地传至左翼。 左翼……? 宫侑! 被宫治吸引起跳的拦网手自然是已经来不及,而东洋学园高校剩下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左翼,防守宫侑。 宫侑大喊:“我来——” 所有的白炽灯光都照在他身上,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他的金发如太阳一般闪耀,跃至高空中的身体如一张满弓,肌肉线条流畅而美丽。 他如此快乐又如此纯粹,仿佛这一刻只为了这一球而存在,对排球的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感染了在场上的每一个人,包括对手。 东堂也拼命起跳:“不会让你扣过来的——” ——砰! 东洋学园高校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观众也呆住了。 ——我们不是没眨眼睛吗?!球在哪里?!谁得分了?! “嗨,是我。”角名伦太郎慵懒地抬手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一球先由宫侑接起来,传向右翼的宫治;宫治先是佯装扣球,又佯装传给左翼的宫侑,实则传给了角名伦太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双胞胎吸引了,角名伦太郎在中途插入二人之间,迅速地击落了这一球。 也就是所谓的夹塞进攻,看起来大概是这样的: □宫侑←宫治□ □□□↑□□□ □角名伦太郎□ 三人通力合作,宫侑率先接一传吓对面一跳,宫治默契配合、迷惑对手,宫侑闪爆所有人,而角名伦太郎则趁此机会如鬼魅般拿下这一球。 ——谁说稻荷崎没有自己的日月影呢? “真是有够胡来的。”黑须教练笑着说。 所有人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包括宫侑本人。 “喂!不应该是给我的球吗!”宫侑指着宫治大喊。 “就是不想看你太出风头了。”宫治说。 角名伦太郎深藏功与名地路过。 随着「狐闹」禁令被解除,狐狸们彻底被解放了,他们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战术打得东洋学园高校措手不及。什么宫治突然二次球进攻啦,什么角名伦太郎突然一人时间差啦,什么宫侑和银岛结突然假交叉进攻啦,等等等等,根本应接不暇。 东洋学园高校在这一刻突然很怀念松枝狸。 ——毕竟松枝狸作为自由人在场上的时候,他的位置是绝对固定的。而现在的稻荷崎,他们连二传手是谁都搞不清楚,像是同时有六个攻手在场上,每个人的眼里只剩下对进攻的纯粹。 稻荷崎就在这样牺牲了部分防守、偶尔也配合不上的情况下,和东洋学园高校交替得分,场上的位置轮转得很快。 “……他们平时会练这么多战术的吗?”东洋学园高校的高千穗教练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这这这、这也太乱七八糟了!” “哈哈。”另一边,黑须教练说,“这群家伙,平时玩的东西还真敢直接在场上打啊……要是放在以前,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意外了。” 与此同时,坐在他旁边充电的松枝狸,头顶的进度条加载完成了。 “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黑须教练看向松枝狸,“因为他们有守护神了。” 像是有一个微波炉转好了的声音: 叮—— “守护神狸!”听起来很厉害,松枝狸的眼睛亮了起来,“好!该我上场了狸!” 场上,北白川雨果正好在后排中间的6号位。 稻荷崎方申请换人: 15号(松枝狸)IN。 16号(北白川雨果)OUT。 两个人举着申请换人的号码牌,在场边击了个掌。 “交给你了狸!”北白川雨果说。 “好的狸!”松枝狸竖起大拇指。 “「狐闹」现在被禁止了吗?”看着松枝狸回到场上,宫侑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 “嗯嗯,黑须教练说现在起要禁止狸。”松枝狸点点头。 宫侑像查理·布朗一样大叫:“不——” “太好了总算被ban了。”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说,“那种战术太累了。” “但是,你们还是可以放手去打的狸!”松枝狸拍着胸脯说,“别担心!我会全力守护你们的狸!” 东洋学园高校方看见松枝狸回来,简直不知道是喜是忧,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喂,堀川。”东堂面色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对他们的二传手说,“等下传给我的球,可以再高一点。” 第二局比赛继续。 再次接起了稻荷崎方的发球,二传手堀川站在网前,观察着当前所有人的位置。 稻荷崎的拦网集中在东堂面前,自由人也防守在拦网手的后侧方,那是一个机动性很强的位置,接应和另一个主攻手也防守着不同的区域。 所以这一球,果然还是应该传给—— 东堂大喊:“给我!” 松枝狸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看清楚了对方二传手将球传出去的瞬间。 东堂腾空跃起。 这一球,堀川毫不犹豫地,传给了他。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队友把球传给自己,就能得分。 这是这片球场上毫无争议的规律,身材高大的选手,就是具备天生的优势。所有的队友都很尊敬他,教练也保护他,所以渐渐地,他变得越来越目中无人。 东堂前所未有地跃起,在高空中如同猛禽,锁定了地面上的松枝狸。 ——证明给我看。 ——证明给我看,你凭什么能和我站在同一片球场上。 角名伦太郎:“!” 他与东堂同时起跳,然而就在起跳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东堂的击球点变高了! 他已经落下,而东堂还在继续跳得更高! 砰——!!! 几乎足足超过稻荷崎拦网手们一整个手掌的高度。 凝聚着他的全力的一球—— 东堂:“?!” 他还没有落下,就看见松枝狸已经移动到了这一球的落点! 无妨。东堂心说。 没有佯攻的干扰,能提前移动到落点,并不算什么本事。 能接住我的这一球,才算本事—— 很重很重的一球。 被砸到的话,会死的吧。 松枝狸这样想着,反而更往前压了半步。 ——所以,不能让它砸到别人了狸。 看台上,赤木路成忍不住抓紧了北信介的手臂。 北信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松枝狸的接球姿势非常标准。 膝盖弯下,重心沉到最低点,肩膀和背弯曲成一条流畅的弧线,前臂内侧对准来球方向,手腕靠拢,拇指并齐,两只脚分开扎扎实实地蹬在地上。远远看过去,好像一只半蹲着的狸猫。 一整个春天,他在稻荷崎排球馆里反复被宫侑、宫治和银岛结的扣球砸。 角名伦太郎被他们排除在扣球的人中,因为他们说,角名伦太郎会对松枝狸放水。 角名伦太郎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是给松枝狸淤青的手臂涂药的人。 春天快要结束了。 松枝狸望着角名伦太郎的背影,心想: 太好了,幸好那时候,阿侑阿治他们没有对我放水。 但是也幸好,有你帮我涂药喔,伦太郎。 砰——!!!!!! 松枝狸的膝盖在触球瞬间微微屈了一下,大炮一般的冲击力从他的手臂传到上半身又传到下半身,最后通过两只脚传到了枫木地板里。 球离开了松枝狸的手臂。 没有旋转,没有飘,稳稳地沿着一条低抛物线飞向网前。 而松枝狸甚至没有翻滚,很快就站稳了。他抬头看向网前的球,观察着宫侑可能会传给的人,准备移动到攻手后方继续提供保护。 ——啪。 很迅速的一道声音。 东堂:“???!!!” 他跳得比角名伦太郎高,自然也落下得比角名伦太郎晚。 而他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角名伦太郎已经再次起跳,轻而易举地将网前的这一球,迅速地吊入了对方的场地。 所有人始料未及,震惊地看着落在东洋学园高校场上的这一球。 裁判吹哨。 【25:21】。 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兵库县预选赛第一轮。 稻荷崎高校VS东洋学园高校。 2:0。 所有人愣了愣,接着,在全场的欢呼中,扑向了松枝狸和角名伦太郎。 “你们太厉害了狸!” “啊啊啊可恶最后怎么是你们最出风头!” “Isso!Ai sim!” “谁突然在说外星语?” “人家雨果说的明明是葡萄牙语啦。” 看台上的赤木路成:“呜呜呜哇哇哇——” “别哭了,别哭了。”北信介笑着安慰他,“预选赛第一轮就哭成这样,之后他们拿全国冠军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狸竖大拇指就是这样的: 第34章 吊车尾联盟狸 “谢谢大家——” 稻荷崎全员站成一排, 向看台上支持他们的人们鞠躬。 北信介站起来为他们鼓掌,赤木路成还在哭鼻子,看台上的吹奏部、拉拉队和观众们也站起来鼓掌。 与这边热烈的气氛截然不同的是另一边愁云惨淡的东洋学园高校。 东堂沉默着, 久久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在他旁边,有几个队员已经哭了,有几个队员满脸懊悔、痛疚和不甘心。 “打起精神来,回去好好复盘。”高千穗教练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一轮就对上稻荷崎, 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吧。” “加油啊。”有观众对他们说。 运气不好……吗? 其实,也不完全是吧。东堂心想。 松枝狸面对这么多人就紧张,一紧张他就想上厕所, 所以趁大家还在感谢的时候,低着头悄悄溜走了。刚走了几步, 几个高大的身影又堵在他面前,仿佛昨日重现。 角名伦太郎一转头就看见身边空了, 张望一圈,看见东堂他们输了比赛竟然又过来找松枝狸的茬, 他真的生气了,决定不再给那群家伙任何机会, 当即拍了拍宫侑、宫治和银岛结, 把全稻荷崎最像不良少年的三个人带过去和东洋学园高校硬碰硬。 “什么?!” 打满两局比赛的双胞胎, 一听说有热闹, 手臂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对面的又来找茬了。”角名伦太郎简要地把之前在厕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双胞胎简直勃然大怒, 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欺负我们的自由人, 今天一定要揍得你们爬回老家!二人当即挽了袖子就要冲过去打架。 “等等,他们这次好像不是来找茬的……”银岛结尚存了一息理智, 拉住他们。 松枝狸也吓了一跳。 面前每个人的脸色铁青又凝重,他刚想使出狸猫身法逃跑,却见他们忽然齐刷刷地向自己弯腰鞠躬。 松枝狸:“……狸?” “非常抱歉!”东堂带领着他的后辈们说,“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给你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 松枝狸:“……狸!” 东堂他们没有等来松枝狸的回答,心里非常紧张,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东堂稍稍抬头看了看,却见松枝狸凑着个脑袋,正对某个后辈手里的东西认真观察。 “这是吃的吗?”松枝狸问。 “啊……是、是的,这是能量果冻。”那后辈很懂眼色,当场双手将能量果冻奉给松枝狸,“就算不原谅我们也请您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吃吗?”松枝狸又问。 “……就是酸甜味的。”东堂在震惊与茫然中向他解释,“是快速补充能量的……这款含糖高,还有另一款专门补充维生素的,水果味的更好吃一点……因为我们有队友不喜欢吃香蕉,所以就准备了一些能量果冻。” 快速补充能量!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岂不是在快要变回狸猫的时候吃一包果冻就可以了,不用埋头吃便当还慢慢要等便当消化了! “我收下了。”松枝狸满意地点点头,“好吧!原谅你们了狸。” 东洋学园高校所有人再次向他鞠躬。 松枝狸蹦蹦跳跳地回来,却看见角名伦太郎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刚刚和你说什么了?”角名伦太郎问。 松枝狸:“他们向我道歉了,有个一年级的自由人说要认我当大哥,他们还说明年要再来和我们打一场。” 角名伦太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又问:“还有吗?” 松枝狸把能量果冻递给他:“他们给的能量果冻狸!以后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些。” “主要成分就是糖浆。”角名伦太郎懊悔于自己忘了松枝狸体力值消耗很快的这件事情,也不想松枝狸对东洋学园高校的印象一下就变得太好,就嘴硬地说,“……没有太大的用处吧。不过,你想吃我当然会给你买。” 能量果冻要是能听见这句话,肯定会站起来说:诋毁!这是诋毁! 然而老实狸还是听信了藏狐妖妃的谗言,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再说吧,也没有很好吃狸。” * 打完第一场比赛,稻荷崎所有人去北家大吃了一顿。 松枝狸完全撑不住了,一下电车就变回了狸猫,一直被角名伦太郎抱在怀里睡觉。刚开始大家还在想要怎么找借口向北结仁衣解释松枝狸不见了但是多了一只狸猫,结果北结仁衣很自然地摸了摸狸猫的脑袋,很自然地对狸猫说:“小狸你要多吃一点哦,我特意煮了年糕。” 所有人震惊:“……” 好吧,这样也好。 松枝狸睡了一个周末才彻底恢复,之后几个周末也是这样,陆陆续续去比了好几场比赛,他也渐渐适应了。 稻荷崎已经顺利从A组出线,大家都对此感到稀松平常。之后的周末就轮到B组打出线决定战,他们只要等着打县决赛就可以了。松枝狸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翻滚,角名伦太郎看他无聊,就问:“要不要打游戏?” 之前音驹来的时候,孤爪研磨带着松枝狸在玩《星之卡比探索发现》,上周末他们去神户打比赛,路过骏河屋的时候角名伦太郎就把这张卡带买回来了。他不得不承认,孤爪研磨的观察力十分卓越,松枝狸确实像极了一只红色的卡比,眼睛圆圆的,身体也圆圆的,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一口吞掉。 松枝狸:“好欸!” 二人把游戏机投屏到电视上,一人分了一个手柄,进度条加载到99%的时候,刚好门口传来一阵咣咣咣的敲门声。 “角名!小狸!” “我们来找你们玩啦!” 啪嗒—— 电视机应声而黑屏。 角名伦太郎:“………………” * 松枝狸捧着一杯橙汁,一边喝一边看角名伦太郎给房东发消息。 宫侑和宫治坐在沙发上,热得不住用茶几上的数学练习簿扇风,宫侑一会儿想去修电视机,一会儿又要站起来检查电闸,都被角名伦太郎阻止了。 “重启试试。”宫侑自信地说。 “风扇也开不了,这很明显是停电了。”宫治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这片街区停电检修。”角名伦太郎点点头,带回了从房东那里确认的消息,“要到今天晚上九点才能来电。” “都怪猪治踹门啦。”宫侑指责宫治。 “停电和踹门有什么关系?”宫治说。 “你踹我家门干什么?”角名伦太郎质问宫治。 “……”宫治无辜且愤怒地大喊,“因为我手上拎着给猪狸做的冷冻饭团!整整有五斤!而猪侑不仅不帮忙他也不敲门,我才用脚的!” “我在吃饭团啊。”宫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有些事情在发生之前往往都是有预兆的。 事后想想,这件事情就是从宫治一脚踹得整片街区停电了开始的(宫治:“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越吵越热狸。”松枝狸赶紧说。 虽然才刚刚六月,但是白天的温度已经达到了33℃,没有风扇和空调的1K公寓,简直就像一个蒸笼。 “怎么办狸?冰箱也没有电,这些冷冻饭团会坏掉吗?”松枝狸犯愁了。 宫侑热得受不了,跑去拉开冰箱门,贪婪地汲取着残存最后的一丁点冷气。 宫治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下: “把冰箱门关上!冷气留给饭团!” 宫侑:“……可是好热啊!” 角名伦太郎无情地说:“那你们回家吧,反正饭团我们也已经收到了,谢谢。” 宫侑猛地拉开遮光窗帘,33℃的炽热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入公寓里,三个人都像是突然被木兔光太郎贴脸了一样,一时间被炙烤得哑口无言。 “这种天气,这种天气!”宫侑痛心疾首地质问,“你要我们在这种天气下走二十分钟回家吗?你是否太狠心了,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 “放不下欸,冰箱的冷冻室里全是冰棒狸。”另一边,松枝狸拎着一大袋冷冻饭团很是为难,“你们来帮忙吃掉一点吧。” 角名伦太郎立刻炸毛了:“不准吃我的棒棒冰!” “来咯!还是小狸会招待客人!”宫侑欢呼一声,“别那么小气嘛角名,反正现在停电了,不吃也全部会化掉的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棒棒冰,所谓的棒棒冰,化掉再冻起来就可以了。”角名伦太郎一脸嫌弃地说,“你们把容易化掉的雪糕吃了,腾出位置放饭团,把我的水果味棒棒冰留下。” 四个人挤在冰箱门前吭哧吭哧地啃雪糕。 “呼,解决了。”松枝狸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吃了雪糕之后,感觉也没那么热了,现在把饭团放进去就可以了狸。” 他把饭团按照不同的馅料放入冰箱,认真地为每一个饭团打气: “加油!要活到晚上九点哦!” 角名伦太郎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宫侑可以为了不在阳光直射下走二十分钟,宁愿在这里忍受几个小时。但是松枝狸认真给饭团打气的模样很可爱,他忙着拍照,暂时没有工夫和宫侑计较。 没有空调,没有WiFi,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挤着玩一台Switch。 Switch很快就没电了。 所有人:“……” “那我们一起写作业吧。”松枝狸掏出了数学练习簿。 宫侑和宫治:“才不要!!!” “写吧写吧。”松枝狸劝他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又要去比赛,到时候都没有时间复习的狸。” 双胞胎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你还是我们吊车尾联盟的吗???” “他已经不是了。”角名伦太郎幽幽地说,“他期中考试数学考了班上第十名。” 双胞胎:“???” “没有作弊。”角名伦太郎补充。 “嘿嘿。”松枝狸挺起胸膛,“花点时间去学,其实没有那么难的。” 其实没有那么难的其实没有那么难的其实没有那么难的…… 双胞胎彻底沉默了。 狸猫劝学,达到了某种诡异的效果。 一整个下午,宫侑和宫治都沉默不语地学习,直到听见冰箱“嘀嘀”了两声。 “好像提前来电了。”角名伦太郎说。 把冷冻饭团拿出来热了热,几个人吃完吹着空调继续学习,直到宫侑和宫治回家。 角名伦太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公寓有一天会变成学习小组,小组成员竟然还是这两个人和一只狸猫。 也算是好事……吧。 松枝狸拖着角名伦太郎,把宫侑和宫治送到楼下,挥手和他们告别。 一阵晚风吹来,昼夜的温差有点大。 宫治:“阿嚏——!” 宫侑:“什么啊,我们才走两分钟,小狸就想你了吗?” 宫治:“阿嚏——!” 宫治:“阿嚏——!” 宫治:“阿嚏——!” 宫侑:“???” ==========作者有话说:========== 小狸是认真学习的好宝宝 而且是聪明宝宝!过渡一下,明天继续打比赛 第35章 宫家今天的饭狸 宫治哑着嗓子说:“我真服了。” 宫侑:“我真服了!” 宫侑:“怎么会有人吃几根雪糕就感冒咳嗽还拉肚子啊!” 宫侑这话确实有失偏颇, 并非只是「几根雪糕」。 足以塞满冰箱一整个冷冻柜的雪糕,被他们四个人分而食之。然而四个人都吃了,却只有一个人病了, 也许是因为剩下三个是不会感冒的笨蛋、妖怪和先天棒棒冰圣体。 宫治戴着口罩,蔫蔫地坐在场地边。 松枝狸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 宫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怎么办狸?”松枝狸忧心地问,“我们下周末就要打决赛了对吧。” B组的出线名额也已经角逐出来了, 是来自神户市的关西学院高校,也是兵库县的另一所种子学校。这是稻荷崎的老对手了,几乎年年都是他们两所学校打县决赛。遥想去年春高前, 宫治也是这样在和关西学院高校打县决赛前感冒,最后缺席, 如今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夏日重现。 “倒是没有很大关系,小作可以上场, 去年也是这样的。”宫侑说。 “我现在怀疑关西学院那群人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诅咒。”角名伦太郎说,“怎么一打他们阿治就生病?” “那他们更应该诅咒我吧?”宫侑若有所思, “毕竟我才是稻荷崎的核心!” 角名伦太郎:“这种事情就不要攀比了好吗?” “滚啊。”宫治虚弱地骂人,“我会在比赛前好起来的。” 就在宫治说完这句话的两天后, 他发烧了。 更不妙的是, 他们的爸妈正好都在出差中。 “我今天请假了, 我会在家里照顾你的。”宫侑看了看温度计, 37.8℃,还好只是低烧,他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知道吗?” “滚啊……”宫治发烧发得瘫软乏力,声音细如蚊蚋, 嘴却仍然很硬,“你在家里我还得给你做饭,你快滚去学校……” 宫侑难得没和他吵架,他一把抓住宫治的手塞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卷成了一条超大号毛巾卷,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啦,你今天就多依赖我一点吧。”宫侑说,“因为我是哥哥啊,小治。” 宫治:“……” 用这副嘴脸说自己是哥哥的人真的好欠揍啊。 宫治闭上眼睛,心说。 算了,今天就先放他一马。 * 吵吵闹闹的两个人不在,今天的稻荷崎排球馆分外安静。银岛结作为副主将在组织大家练习,松枝狸和角名伦太郎面对面打垫。 松枝狸垫球:“伦太郎,我们等下去看望阿治吧。” 角名伦太郎扣球:“不要。” 松枝狸垫球:“为什么——” 角名伦太郎扣球:“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啊。” 松枝狸垫球:“哎呀不会下雨的,我是妖怪我能控制的狸。” 角名伦太郎扣球:“……” 松枝狸垫球:“我们是不是要带点东西去看望阿治?” 角名伦太郎扣球:“嗯,英语老师今天发了两张练习卷,我给他带过去。” 松枝狸垫球:“你太坏了狸!我是说要不要买点食材什么的。” 角名伦太郎扣球:“他除了感冒药还能吃什么?” 松枝狸垫球:“嗯……吃热乎乎的咖喱饭怎么样?” 角名伦太郎扣球:“咖喱饭当然很好吃,可是我们之中唯一会做饭的正在生病,你指望阿侑做吗?” 宫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们三个人却在厨房里玩真人版的胡闹厨房,实在是有些不礼貌,最后说不定还要宫治支撑着起来给他们三个人做吃的。想到这里,松枝狸不禁有些低落。 “心意到了就行。”角名伦太郎最后扣了一个球,“我们可以带着这份心意帮他们点外卖。” 松枝狸正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接住这一球。 最后松枝狸还是在便利店买了一盒蜂蜜柚子糖带去看望病号,角名伦太郎把今天的作业也都带过去了,差点把宫治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东西都给你了,人我们也看过了,那我们就回去了。”角名伦太郎说。 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骤然降下倾盆大雨。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你不是说你是妖怪你会控制的吗?” “我乱说的你怎么真的信了狸!”松枝狸问,“你带伞了吗?” “……”角名伦太郎深吸一口气,“我当然就是没带伞之前才说不来的啊!” 宫侑:“我家只剩一把伞了,我明天去学校还得用呢,你们拿走了我怎么办?” 三个人围坐在宫治的病床前想办法。 一把伞难倒英雄好汉啊。 宫治:“……” 宫治:“你们能不要在我床前蹲着吗?感觉好像在给我守灵。” 松枝狸赶紧说:“呸呸呸!” 最后角名伦太郎决定吃完饭再走,看看雨能不能小一点。宫侑却建议他们下着雨就不要硬闯,虽然他是独生子也可以打赢决赛,但是万一我方接连损失接应、副攻手和最重要的自由人,到时候还能不能打赢,他心里也没有底。 角名伦太郎问:“那我们吃什么?” 松枝狸:“是啊,吃什么?” 宫侑打电话给附近的餐厅叫外卖,餐厅却说因为下雨的缘故爆单了,可能要等两个小时才能送过去。 所有人:“………………” “我家冰箱好像还有菜。”宫侑想了想又说,“你会做饭的吧,角名?小狸说你们两个偶尔也会在家里吃的啊,是你做的饭吧。” 角名伦太郎:“我只会做半成品,煮一下或者热一下就能吃的那种,你家有吗?” 宫侑:“那种东西当然……” 宫治:“当然不会进我家的门。谁要吃半成品啊!对食物能不能有点追求!” 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我家今天要饿死四个人了是吗?”宫治叹了口气,拖着身体准备起床,“算了,我去做饭吧。” 松枝狸大喊:“好了你们都不许说话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松枝狸指挥:“扶着阿治躺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松枝狸忽然说话变得很有分量,宫侑和角名伦太郎立刻执行,把宫治重新包成一条超大号毛巾卷。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松枝狸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两个人愣了愣,同时冲向厨房准备救火。 松枝狸知道煮饭要先淘米,但是不知道要放多少米和多少水,就凭感觉放了,接着他把锅端到灶台上开火,转头又在冰箱里找出了鸡蛋和小葱。 宫侑正要打火警电话的手顿了顿:“他会做饭吗?” “……应该不会吧。”角名伦太郎也犹豫了。 松枝狸又找到了一坨冻起来的东西,闻了闻,闻出来是昆布鲣鱼高汤冰块,应该是宫治之前没用完存起来的。煮饭锅里的水好像放多了,他正好把这些高汤冰块丢进去,改成煮粥。 他另外又起了一个锅,把乌冬面和饺子全都丢进去。 宫侑被他随心所欲的做饭方式折服了:“我们可以相信他吧?” 角名伦太郎同样在震惊中:“应该可以……吧?” 松枝狸把小葱切成葱花,又在案板上磨了一点姜泥,这时候锅里的米也已经煮开花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随手把这些东西撒进去,又倒了一点酱油,才想起来鸡蛋还没有打,趁着锅里还剩点温度,把鸡蛋打进去搅了搅,刚好得到了滑嫩的蛋花。 灶台上有很多瓶瓶罐罐,白酱油、七味粉、山椒等等,他挨个拿起来闻了闻,随便凭感觉倒在另一锅乌冬面饺子里,还场外求助角名伦太郎开了个午餐肉罐头。 宫侑目瞪口呆:“他在家里做过饭吗?” 角名伦太郎摇头:“我一直以为他不会用家用电器。” 闻到食物的香味,宫治已经自己扶着墙走出来了,看见松枝狸在厨房里,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宠物狗站起来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也不是很难狸。” 松枝狸把锅端出来,喊他们吃饭。 面对这两锅诡异的大乱炖,三个人都有些犹豫,但是食物的香味一阵阵散发出来,他们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就视死如归地下了筷子。 沉默。 顿住。 紧接着—— “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 “好吃!好好吃!”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绝对的吃货,由此而生的天赋,教会松枝狸做饭的是—— “找到什么就往锅里丢啊。”松枝狸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只要煮熟了就能吃。” 就像《美食总动员》里的小老鼠厨师一样,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嗅觉更灵敏,对调味的搭配也更随心所欲、不拘一格……又或者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凭着直觉生活在世界上,非常纯粹,对世间的一切都拥有超凡的灵感……这些都是牵强附会了,总之松枝狸又在接球、学习之外,展现了他过人的料理天赋。 “以后我也可以做饭给大家吃了。”松枝狸说,“阿治就不用太辛苦了。” 宫治顿了顿回答:“做饭并不是一件完全辛苦的事情。” “我知道。”松枝狸点点头,笑着说,“也很幸福狸。” 吃完饭,角名伦太郎去洗碗,松枝狸在厨房陪着他。宫侑则陪着宫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对他说:“吃了小狸煮的粥和乌冬面,你就快快好起来吧,我们要一起打决赛啊。” 打比赛当然也是很开心、幸福的事情。 但是。 宫治侧头看着宫侑,宫侑正在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没有练习,明天回去可要补上;不知道关西学院的那群人有没有变强,好期待啊;等等等等。 但是我似乎不像你一样「热爱」。宫治想。 “其实如果我真的缺席了这场比赛,我好像也不会特别遗憾。”宫治想了想,“没办法的事情啊,生病了就应该休息嘛。但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遗憾,这一点却让我有些遗憾。” 宫侑被他绕晕了,根本没听明白:“什么?” 宫治摇头:“算了,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侑的判词是爱我们都能理解,小治的判词是满,怎么去理解呢?我个人认为他是一个“刚刚好”的状态,就像装满水的杯子,不会溢出来。在能够打排球的时候,他全心地打球;在他认为需要休息或完全停止的时候,他也不会执着;他的核心是完全稳定的,不会因为别人而动摇,但是双胞胎兄弟对排球超乎常人的爱,在某些时刻肯定也会让他产生一瞬间的犹豫的:真的要放弃了吗?真的要停止了吗?那侑怎么办呢?当然我们也都知道,最后小治还是会做出决定,做出决定一定比我们想象得更不容易。这章的感冒情节,目的是为了让小治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侑的不同,即使侑是与他同一个时刻诞生的双子,他们也仍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他们后续的成长做铺垫。 这本仍然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双子的成长就是围绕着这一点,小伦的成长线还没有完全铺开。 昨天以为这章就可以打县决赛了,结果还是要明天才能写到了!小狸在决赛上也会进一步进化滴 第36章 县决赛狸 “关西学院高校的主将兼主攻手是三年级的佐佐木, 你们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他是王牌型的选手,得分能力很强。”黑须教练对他们说。 佐佐木和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他们同级, 可以说是在县内与他们纠缠了三年。佐佐木在县内不说是第一第二的主攻手,也是第三第四的。高中生比赛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绝对的王牌,就可以带领整个队伍升一个层次, 就像有牛岛若利在的白鸟泽、有桐生八在的C坂,佐佐木之于关西学院高校也是如此。 黑须教练点头,继续说:“他们二传手是三年级的雪村, 他的风格和阿侑有点像,虽然没有阿侑这么狡猾, 但也是思路灵活的选手。还有就是自由人,三年级的橘, 防守也很全面。关西学院高校的进攻和防守主要就是靠他们三个人串联起来的。” 宫·狡猾的金毛狐狸·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黑须教练之前托人到现场录了关西学院高校在B组比赛的视频,他挑了几个重要的点和队员们沟通, 又问松枝狸:“你有什么看法吗?” 松枝狸认真地看完视频,指着屏幕上的佐佐木说: “我会接住他的每一球的。” 所有人都笑起来:“那就拜托你了!我们的小守护神!” * 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 兵库县预选赛, 决赛。 稻荷崎高校VS关西学院高校。 县决赛的观众不是一般的多, 松枝狸从踏入神户市立中央体育馆的那一瞬间开始就紧张起来了, 最恐怖是竟然有几个本地的叔叔阿姨自发地组成了他的后援会,举着印有他的照片的手幅,看见他入场就大喊: “小狸——!小狸——!” 一开始松枝狸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结果角名伦太郎看见后停下了脚步,向看台上的后援会鞠躬道谢。 松枝狸也才有样学样, 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一起鞠躬道谢。 后援会一阵欢呼:“小狸加油!” “伦太郎也要加油啊!” “……他俩怎么有点像结婚的新人呀。” 在叔叔阿姨的旁边,就是年轻女生组成的宫家双子应援会。 年轻女生们制作的周边比叔叔阿姨们更丰富,除了手幅,还有扇子、毛巾、吧唧、棉花娃娃等等花里胡哨的东西,欢呼尖叫的声音也更大。 “宫选手!请看这里!” “看过来了他们真的看过来了!” “咿呀啊啊啊——” 宫侑恶狠狠地恐吓她们:“等下比赛的时候你们要是发出噪音我就揍扁你们。” 宫治戴着口罩,锤了不礼貌的宫侑一拳,又向看台上安慰地挥了挥手。 看台上的女生们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敢用平板打字展示给他们看: 【请加油哦QAQ】 宫治也无法说话,只能对她们比一个OK。 是的,宫治的感冒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好。 嗓子仍然是哑的,还有一点咳嗽,虽然没有非常严重,但黑须教练建议第一局还是由小作裕渡上场,之后再看他的身体情况。 稻荷崎和关西学院高校抽签决定第一局的发球权。 宫侑又没抽到先发球权,回来大家都在骂他臭手,宫侑不堪其辱,大叫下次让猪狸去抽吧他最会抽签了! 总之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告一段落,第一局比赛正式开始。 关西学院高校这一轮由后排主攻先发球。 他观察了一会儿稻荷崎的接发球阵型,和他们得到的情报差不多,接发球的主力是能力很强的15号自由人。 那么—— 砰! 这一球是一个超长的对角线,直直冲着边线附近的小作裕渡,发了个追胸球。 小作裕渡有些勉强地处理了这一球,B pass。宫侑迅速地从后排移动到球的落点,球的轨迹已经很低了,他几乎完全蹲下,仍然用上手式向网前托了一个球。 角名伦太郎和理石平介梯次起跳,但是关西学院高校的拦网手十分谨慎,并没有被他们的佯攻骗到。拦网手触球,自由人橘完美地接起了这一球,再经由二传手雪村,如教科书般地传了一个3号位高球给主攻手佐佐木。 佐佐木的滞空能力极强,他在高空中如同审视了一番,一个斜线球扣向左翼。 松枝狸在拦网的右翼保护,左翼是小作裕渡! 这一瞬间松枝狸有些纠结,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球的轨迹,然而对方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完全没有将球打向他那超级宽阔的防守区域。 ——他们在鸡蛋我狸。 当然,忌惮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选择了针对小作裕渡。 关西学院高校在战术上的选择无可厚非,既然有非主力队员在场上,自然是盯着那最有可能是「破绽」的点打,才有可能与狐狸们抗衡。只要有一个点崩溃,最后必然会引起整座大厦的崩塌,这是教练在赛前战术讨论会上告诉他们的,显然,关西学院高校的每一个人都将他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所以,在稻荷崎这边,小作裕渡就显得有点命苦了。 发球追着我、扣球也追着我,小作裕渡心说,我看阿治打接应的时候他的待遇不是这样的啊?!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如果你们惹毛了我—— 他又接起了一个佐佐木的重炮扣球,球直接弹回了对面,他自己的重心也丢了;而他自然不是平衡能力天赋异禀的狸猫妖怪,无法瞬间翻滚重新站起来继续防守。 “Chance ball!” 关西学院高校抓住了这一个机会球。 二传手雪村传了一个快球,主攻手佐佐木再一次扣球。 虽然被角名伦太郎追上拦了一下,但是他们的接应丢了重心,后排没有保护—— 突然有一道红色闪电从右侧闪现到左侧,挡在小作裕渡的前方,垫起了这一球! 小作裕渡:“!” ——如果你们惹毛了我,我就会召唤我们毛茸茸的自由人! 角名伦太郎立刻在他们前方起跳,似乎是要直接将这一球推过网。 关西学院高校拦网—— 在最后一刻,角名伦太郎改为将球传给右翼的宫侑! 宫侑前方空网! 啪——! 等等,啪……? 关西学院高校的自由人橘如同闪现,接住了这一球! 全场忍不住为他欢呼! 这一球仍在继续,角名伦太郎放弃了诱导拦网,直接选择一对一防对面的佐佐木。佐佐木见佯攻甩不掉角名伦太郎,也有几分烦躁。他和东堂不一样,在身高上没有太大的优势,更多是靠技术。面对这种全程一对一的盯梢式拦网,佐佐木不禁心说,角名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么,我就别辜负了你这份「看得起」吧! 佐佐木在半空中找准角度,对准角名伦太郎的指尖—— 不对! 来不及了! 松枝狸在后排猛地大喊:“打手出界!” 角名伦太郎反应过来,紧急撤回了一个拦网! 这一球佐佐木本来是想借手创造打手出界,却不想被眼尖的自由人识破了,角名伦太郎没有挨到球,这一球判了关西学院高校出界。 佐佐木看向那红发的15号自由人,眼神有几分玩味。 ……挺厉害的嘛。 角名伦太郎:“咳咳。” 佐佐木的目光回到角名伦太郎身上:“?” 佐佐木还以为角名伦太郎要说什么垃圾话,他已经准备好对喷了,结果角名伦太郎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佐佐木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佐佐木看松枝狸的视线。 佐佐木往左移了一点,角名伦太郎也往左移。 佐佐木往右移了一点,角名伦太郎也往右移。 佐佐木:神经病啊! “不给看?”佐佐木决定率先用垃圾话攻击对面,“你们的秘密武器啊?” “嗯。”不知道角名伦太郎肯定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他点点头,“我的。” 佐佐木:“……?” 稻荷崎得分后位置轮转,松枝狸轮换北白川雨果。 松枝狸回到场下,目前为止他们都在针对小作裕渡,所以他的体力消耗不是很大。宫治戴着口罩坐在他旁边,递了一包能量果冻给他。 今天稻荷崎的亲友席有点安静。六月正是农田里忙活的时候,北信介抽不开身来;大学里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大学生们也都没来。不过他们都在线上观看比赛,尾白阿兰还在群里发了一张在图书馆拍的照片,复习资料旁边摆着观看比赛的平板。 然而那时候马上要比赛的人都在热身,没有人回复他,尾白阿兰自顾自地发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终于等来宫侑回了一个:一拳把你锤飞.jpg。 狐坂商店街的拉面店老板和老板娘作为排球部的赞助人,今天倒是特意关店来了,听说还给他们准备了便当。松枝狸回头向看台上的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和宫治并排坐着看向场上。 目前是稻荷崎方防守的薄弱轮。 尽管进攻点也多,然而对方的自由人还在场上,双方打得缠缠绵绵,比分一路追到了23:23。 角名伦太郎的连续发球结束,发球权转移到关西学院高校,松枝狸站了起来,前去轮换角名伦太郎。 “阿治。”松枝狸忽然说。 宫治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就只是抬眸,询问地看着他。 “可是如果你缺席的话,我会有一点遗憾。”松枝狸笑着说,“所以待会儿你还是来打一局好不好?” 宫治把松枝狸送的蜂蜜润喉糖咽下,扯下口罩。 “好啊。”他低低地说,也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松枝狸回到场上,防起了关西学院高校的发球。 宫侑组织快攻,顺利拿下了这一球。 【24:23】。 ——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了半小时! 因为白天一直在痛经,晚上才好一点,才开始写,总算赶上了! 第37章 我也是人类狸 【24:23】。 稻荷崎来到赛点。 小作裕渡来到发球位上, 转了转手里的的球。他今天一整局都在被针对,此刻胸中正憋着一股闷气。 小作裕渡深呼吸一口气,抛球—— 砰! 这一球从自由人橘的身边直接砸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无触球得分! 【25:23】,稻荷崎拿下第一局比赛! “裕渡裕渡发得好!” “稻荷崎再赢一局!” 伴随着吹奏部的激昂伴奏,小作裕渡才感觉一整局被针对的憋屈消失了,笑嘻嘻地回到场下。宫治简单地做了一些热身, 向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确实是辛苦我了!”小作裕渡一巴掌拍上松枝狸的肩膀,“不过,还好有小狸, 帮我分摊了一些接一传的压力!” 稻荷崎这边所有人都在休息、喝水,听黑须教练布置第二局的战术。 而关西学院高校这边, 他们也没有因为刚刚那一局而有太过分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想第二局要怎么调整。 关西学院高校的二传手雪村忽然说: “诸君, 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听他说完,主攻手佐佐木沉吟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短暂的休息之后,稻荷崎高校VS关西学院高校的第二局正式开始。 由稻荷崎方发球。 也许是宫治回到场上, 激发了宫侑的胜负欲, 宫侑也发球得分了。 而宫侑的第二个发球被自由人橘接了起来, 这一球传得太靠近球网了, 二传手雪村在传出这一球之前,目光在某一个瞬间落在了稻荷崎方的网前。 ——二次球? 角名伦太郎的注意力短暂地被他吸引了。 松枝狸心说: ——不对! 果然雪村的动作没有改变,仍然把这一球传了出去, 拦网手却已经来不及, 佐佐木将这一球扣向了稻荷崎后排的左侧,稍微靠近宫治的位置。 松枝狸条件反射般地冲过去。 宫治:“?” 宫治本来可以接住这一球的, 结果松枝狸冲了过来,他只好满头问号地往旁边让了让。 松枝狸:咦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 刚刚因为小作裕渡一直在被对方针对,所以松枝狸也承接了部分左侧的来球,而等宫治回到场上之后,他一时间就转换不过来了。 宫侑组织进攻之后,这一球被对面的自由人橘接起了,仍然没有落地。双方的自由人都最大程度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这一场比赛简直堪称是自由人魅力时刻。 二传手雪村心说:稻荷崎拦网手的注意力在左翼的佐佐木身上,那么就传给右翼! 另一位主攻手也同样将这一球扣向宫治和松枝狸之间,但稍微靠近宫治的位置。 松枝狸:哦对的对的,咦不对不对。 松枝狸这次想起来这是属于宫治的防守区域,而非自己的,紧急撤回了一个鱼跃。 宫治:“?” 宫治都已经准备让开了,结果松枝狸又不来了,他只好赶紧去接这一球,然而时机已经错过,这一球接得非常勉强,几乎都要飞到裁判头上了。 宫侑看着这一个糟糕的一传,忍不住发出了乌萨奇的声音: “哈?!” 宫侑差点撞上球网,这一球还是没接住,他回头就要暴揍宫治。 宫治目前还是半哑巴的状态,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好与他扭打。 “停停停!” 北信介和尾白阿兰不在,银岛结和理石平介赶紧把他们拉开了,开什么玩笑,等下真被裁判警告一次就不好了。 角名伦太郎难得没有围观双胞胎出糗,而是盯着刚刚球的落点,若有所思。 ……是巧合吗? 已经两次了,再有一次,就肯定不是巧合了。 另一边的关西学院高校。 二传手雪村暗暗握了握拳。 主攻手佐佐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奏效了。” 他们的战术其实很常见,就是将球打在两个人之间的落点,造成接一传的混乱。这一个战术能够奏效,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宫治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无法立刻和队友沟通;而他们的自由人也不知道是经验不足还是社恐,又或者是两者兼有,几乎从来没有听到他在场上和队友沟通,除了刚刚情急之下对角名伦太郎大喊的那一句「打手出界!」。 而在之后,关西学院高校如法炮制,又拿到了两分。 全场哗然。 关西学院高校,在今天的比赛中,第一次比分反超了稻荷崎。 角名伦太郎垂眸,心说:果然不是巧合。 黑须教练紧急申请了一个暂停。 他也意识到了关西学院高校的战术,掏出战术板来当场给他们画阵型图,重新布置接球的阵型。 “小狸你正常接就可以,兼顾身前的浅球,接球的时候稍微往右前方站一点;阿治你跑位接一传,只接深落点的球。”黑须教练说,“伦太郎你们接这里的前区球,明白了吗?” 松枝狸点点头,表情很茫然。 明明裕渡在场上那样被针对了,都还是很顺利来着,怎么反倒是阿治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喊出来。”角名伦太郎忽然说。 松枝狸茫然地:“啊?喊什么?” “就像你刚刚对我喊的「打手出界!」那样,记得吗?”角名伦太郎垂眸,“把你想到的和你要做的,全部喊出来。” 松枝狸沉默了。 这种大喊大叫、像宫侑一样大张旗鼓地彰显自己的存在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严重违背了狸猫生存法则的。 狸猫生存法则: 其一,决不意气用事! 其二,吃饭要吃十二分饱! 其三,不可以引人注目! 在容纳万人的体育馆里大喊大叫、引人注目,对于曾经的狸猫妖怪来说,和找死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松枝狸心说,我现在也是人类狸。 “……好的。”松枝狸说。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关西学院高校并不知道他们作出了怎样的讨论,仍然将球打在两个人之间。 松枝狸:“啊啊啊——!!!” 宫治:“……” 宫治竟然神奇地听懂了,默契地让给他接。 A pass! 宫侑开心得像个孩子。 紧接着,不只是宫治,所有人在准备接球的时候都能听见松枝狸由远及近的大叫,甚至可以听音辨别他所在的位置。 宫侑正要救一个近网球。 松枝狸:“啊啊啊——!” 北白川雨果触球。 松枝狸:“啊啊啊——!” 角名伦太郎触球之后,球飞向观众席。 松枝狸一边拼命跑向观众席,一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席上的人被他萌到了,都笑了起来。 观众们纷纷举起手机,录下松枝狸的身影,几个tag悄然在网络上开始流传: #稻荷崎的移动小音箱#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哪一球拼过命# #稻荷崎的守护神救球瞬间# #大家都笑你,偏偏你最可爱# 松枝狸一直从发球线跑到了观众席前,他已经彻底忘记了什么狸猫生存法则,什么社恐。 眼前只有这一球。 眼前,还有一球!没有落地呢! 啪—— 砰咚! 松枝狸接住了这一球,也紧接着一头撞上了场边的广告牌。 没有时间为松枝狸的脑袋哀悼,因为这一球,还没有落地! 这是稻荷崎方最后一次触球机会,松枝狸跑了超长距离甚至一头撞上广告牌才换来的机会,虽然传得不尽如人意,但是大家都分外珍惜。 银岛结做了个手势,大喊: “我来!” 这一球只能垫回去,也就是说,是关西学院高校的机会球。 佐佐木看见松枝狸还在摔在场边,脑袋上似乎还有一圈正在转圈圈的小乌鸦。 ——不能等到他起来继续防守了! 佐佐木直接起跳,在这一球过网的瞬间,就将球扣了回去。 探头球! 松枝狸不在,刚刚垫了一球的银岛结也来不及接球了。 耳边没了狸猫的大喊大叫,宫治笑了笑,用很低的声音说: “交给我吧。” 啪! 这一球接了起来! 宫侑背对着球网,看着逐渐落下的高球,心里在盘算: 小狸、阿银和阿治的重心都丢了,网前只有角名,后排只有平介,而平介要在后排负责保护。 那么,我的选择就只有—— 也许很多人容易忽略一件事,那就是角名伦太郎其实是稻荷崎前两名的得分战力,只在尾白阿兰之后,甚至超过了宫治。 即使对方所有人都知道宫侑将会传球给角名伦太郎、都紧紧地盯着他,宫侑也相信他凭着神乎其神的腰力和手腕,会有办法摆他们一道的。 所以,我的选择是—— 角名伦太郎在网前起跳,身体转向的幅度简直惊人。 而关西学院高校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随时可以封住他的直线球和斜线球—— 啪嗒。 在所有人都万分紧绷的时刻,球落下的声音竟然如此轻松,像冰块落入玻璃杯里,昭示着夏天的到来。 ——宫侑,二次球得分。 【25:22】。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兵库县预选赛决赛。 稻荷崎高校VS关西学院高校。 2:0。 预选赛结束了。 整个预选赛期间,稻荷崎以未丢失任何一小局的成绩,全胜拿下兵库县冠军。 并且,将要代表兵库县前往全国大赛。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着淹没了场上的少年们。 “松枝!” “小狸!” “你的头没事吧!” 松枝狸晕晕乎乎的,被他们包围起来,紧接着又被宫侑拼命摇晃。 “醒醒啊!快醒醒!” “……怎么了?”松枝狸艰难地睁开眼睛。 在一片强烈的白炽灯光中,他看见了一个人温柔的绿色眼眸,如同他养在石头上的苔藓。 “松枝。”角名伦太郎很淡地笑着,“我们是冠军。” ==========作者有话说:========== 小狸在场上大叫的战术有现实参考,等集训的时候我再详细写并且列出参考,今天先不写注释了因为我太困了zzz 顺便想问一下大家:大家是想看IH直接拿冠军,还是IH先不拿大家一起努力最后春高拿冠军? 我有点拿不准主意感觉都可以,看大家更想看哪种吧!无论你什么时候看到这里都可以评论告诉我,我在写到IH的结果之前都会参考大家的意见的(PS:不要说都拿冠军这种话!重复度太高了不好写555如果是选择IH拿了冠军的话春高就会简单带过的 第38章 小麦果汁狸 “——我们是冠军。” 此刻, 稻荷崎所有人的脸庞:宫侑和银岛结大笑的脸庞、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微笑的脸庞、松枝狸没反应过来还有些茫然的脸庞、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兴奋的脸庞,以及教练席上的黑须教练、大见老师、替补席上的所有人,全都被摄像机录下。 同一时刻, 一阵风吹过遥远的稻田。北信介摘下草帽,坐到檐廊下,看向客厅里的电视。 顺天堂大学的图书馆,尾白阿兰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屏幕。树影斑驳, 在他的复习资料上摇曳,他抬头看向窗外被吹动的树枝,感受到了一阵遥远的、夏日的风。 神户大学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大耳练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抽屉里的手机。桌上, 用红线笔划满了考试重点的专业书,被风吹得哗啦啦翻动。 操场上, 赤木路成带着隔壁小学的小朋友们正在垫球,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书包随意地放在旁边, 小朋友们好奇地围过去,指着屏幕上穿着黑色队服的人问:“这些大哥哥是什么人?” 一阵风吹拂而来, 带走了夏季的炽热, 温柔地将他们包裹。 赤木路成说:“我们是稻荷崎高校。” 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 尼崎、神户、东京, 以后还会有大阪、静冈, 所有的城市。 全都被同一阵风连接起来。 风永不止息。 回到赛场上。 角名伦太郎面带嫌弃地对宫侑说:“我还以为最后那一球一定会给我的。”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啦!”宫侑嘿嘿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关西学院高校的佐佐木:“啊——!第三年了!讨厌啊!!!” 双方队员握手。 宫侑拍拍佐佐木的肩膀:“我们会替你们看全国大赛的风景的。” “还要代表我们兵库县狠狠地拿一个冠军回来啊!”佐佐木又说,“对了, 和你们打球很开心。” 记者等不及要来采访他们了, 宫侑和佐佐木作为双方学校的主将,面前都围了很多人。宫侑一脸臭屁地侃侃而谈: “……拿到县冠军什么感觉?意料之中啦意料之中, 没什么好说的,基本操作吧。全国大赛的目标?当然也是冠军啦!……战术和阵型上有什么新的布置?这怎么能告诉你们呢!……以后当然也会继续打职业啦,我和阿治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排球双胞胎,嗯嗯可以的可以现在先给你签个名……” 旁边,也有很多记者围着宫治,把刚刚问宫侑的话又问了他一遍: “刚刚侑选手说你们都会继续职业排球的道路,你们目前有什么计划吗?明年你们毕业之后是准备先进入大学还是直接进入职业俱乐部?应该已经有一些大学和俱乐部的经理人和你们联系了吧……” “……”宫治诡异地顿了顿,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他今天感冒了,说不了话。”角名伦太郎帮宫治说。 其实是可以说话的。 ……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宫治心想。 记者们又纷纷转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选手今天是全场得分最多的选手,表现非常亮眼呢!请问你之后的人生规划是什么样的呢?也准备打职业吗?” “不知道。”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回答,“谁会规划那么久之后的人生啊。” 记者:“……” 除了宫侑,稻荷崎这群人,都好难采访啊! 记者继续问北白川雨果: “听说你成长在圣保罗,你认为巴西和我们国家在青少年的排球培养上有什么区别吗?……作为场上唯二的一年级生,你和这些前辈们一起打球的时候会感到有压力吗?稻荷崎的内部氛围是什么样的呢?” 北白川雨果被她的专业问题问得晕头转向,只好说:“Desculpa, meu japones nao e muito bom……(抱歉,我的日语不是很好……)” 记者只好举着话筒找松枝狸:“松枝选手,你今天作为自由人的表现非常亮眼,想请问你在第二局的时候什么会一直啊啊啊地大喊呢?这是有什么战术上的考虑吗?……还有,听说你以前完全没打过排球,这是真的吗?” 松枝狸被这一个突然怼到自己面前的陌生人和陌生话筒吓了一跳,他像一只惊恐的果子狸一样左顾右盼,看见了正在充当宫治的对外发言人的角名伦太郎,咻地一下就窜过去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 记者:“………………” 除了宫侑,稻荷崎这群人,都好难采访啊!!! “孩子们,准备颁奖了!”黑须教练喊他们。 灯全部亮了起来,将整个体育馆照得亮如白昼。稻荷崎所有人按顺序在球场边排成一列,宫侑和银岛结分别拿着一座奖杯和一张奖状,还有一束不知道谁递过来的捧花,被交给松枝狸抱着了。吹奏部在此刻又演奏起了悠扬的BGM,好像在鼓励勇者们去更广阔的世界冒险。 “我帮你们拍个合照吧。”兵库县体育协会的人说,“一加一等于几?” 松枝狸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考自己数学题。 但他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喊出了答案,嘴角也自然地咧出了微笑的弧度: “二——!”[1] ——咔嚓。 2013年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兵库县预选赛,就此定格、落幕。 这张照片和奖杯、奖状后来一直放在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陈列柜里,直到他们三十多的时候,回去也还是能看到。 “你有感觉吗?”从大阪前来神户的MSBY黑狼队经理笑呵呵地,对旁边的《排球magazine》编辑说。 编辑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感觉啊?” “全国冠军啊,你有感觉吗?”经理笑着说,“我今年很看好他们哦。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啊?” * “干杯——!!!” 烤肉店的包间里,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果汁里的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大家在烤肉店坐下之后,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精疲力竭,饿得恨不得一人抱着一头牛生啃。 角名伦太郎怕松枝狸体力耗尽,正在疯狂地帮他烤肉,把所有的肉都先夹到了他的盘子里,期间甚至还无意中扫走了宫治正在精心照顾的一块牛肋排。 宫治哑着嗓子:“……我的!” 烤肉店里太吵了,宫侑正在大着嗓门说话,角名伦太郎没听见,松枝狸头也不抬地一瞬间就吃掉了。 宫治:“……” 宫治愤怒地锤了宫侑一拳。 “?”宫侑莫名挨了一拳,继续对后辈们说,“……所以!我们今年一定要向乌野复仇!我们要打得小飞雄哭鼻子,然后把翔阳抢过来当我们的队友!” 与乌野未曾谋面的北白川雨果,在宫侑添油加醋的描述下,已经将乌野当成了他们的头号宿敌,跟着大喊: “复仇!复仇!复——仇——!” 宫治也锤了他一拳。 “这次恐怕不行了哦。”黑须教练说,“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们决赛没打赢,不能进全国大赛了。” 宫侑愣住了:“……啊?” “那宫城县代表今年是谁?白鸟泽吗?”角名伦太郎在帮松枝狸烤肉的百忙之中,抽空参与了一下聊天。 “白鸟泽也是我们的宿敌,雨果你要记好了。”宫侑指挥后辈,“立花雪兔,对,就是这四个字,写在你的记仇本上,我们也要打得小雪兔哇哇哭。” “那我们抢谁?”北白川雨果认真地问。 宫侑:“那倒没有,白鸟泽没有我们要抢的人。” “也不是白鸟泽。”黑须教练说,“是伊达工业。” 所有人:“……伊达工业又是谁啊?” 宫城县那地方的情况太复杂了,真不知道前几年白鸟泽都是打赢了哪些学校才连续进入全国的,竞争太激烈了。 “哈哈哈哈!”黑须教练笑着说,“这些东西等我们集训的时候再讨论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庆功宴啊!来吧!干杯!” 松枝狸暴风吸入了几斤肉,终于感觉有点力气了,盯着大见老师手里的玻璃杯问: “老师,你喝的是什么饮料啊?” “哈哈哈哈!”大见老师开玩笑地说,“我喝的是小麦果汁啦。你不能——等等!松枝同学!啊!!!” 松枝狸一听到是果汁就也想喝,低头找到了大见老师点的啤酒,倒了满满的一杯在自己的玻璃杯里,咕嘟咕嘟地喝光了。 整个过程速度太快,大见老师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角名伦太郎:“老师!” “……抱歉抱歉。”大见老师伸手在松枝狸眼前晃了晃,“啊……完蛋了……” 松枝狸一喝完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还以为是之前撞到头还没恢复。他听见角名伦太郎在旁边喊自己:“松枝!松枝!” 他努力睁着眼睛,只见眼前有好几个角名伦太郎的重影,一会儿变成三个,一会儿又合成了一个,晃来晃去的。他一把将三个角名伦太郎全部抱住,终于不晃了。 角名伦太郎垂眸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松枝狸:“……” “呼呼……呼呼……”松枝狸倚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大见老师:“看来松枝同学是喝醉了就会睡觉的类型呢。以酒品来说,这种类型也还算不错的了。” “大见老师。”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指责,“这都要怪谁?” “真的很对不起。”大见老师立刻说。 “呼呼……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忽然听见怀里的松枝狸在喊自己,于是将头低下了一些:“什么?” “原来当冠军是这种感觉啊……真的很不错狸……” “我们……一起拿全国冠军吧……” 说完,松枝狸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1】发音是ni,就和喊茄子是一样的功能 好的!那么夏季全国大赛就直接拿冠军了! 第39章 暑假狸 松枝狸认真地说:“我发现昨天我喝了小麦果汁之后睡得特别香。” 角名伦太郎:“……那是喝醉了。” 两人并排坐在桌前, 松枝狸趴着把脸贴在桌上,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他,忽然很淡地笑了笑。 松枝狸:“……” 明明桌子是凉凉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松枝狸的脸突然像烧起来一样烫。 明明也没有什么,伦太郎他……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呢? 在夏夜里, 角名伦太郎半垂着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薄而淡色,侧脸的线条冷峻清晰, 看起来还会以为他是一个很疏离的人。 可他偏偏有这样一双狭长的漂亮眼睛,幽幽的像夏夜的萤火, 被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的时候,松枝狸总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快, 似乎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太危险狸! 万一伦太郎要我帮他写作业怎么办! 松枝狸这样想着,为了以防万一, 他赶紧转过头,换另一侧的脸贴着桌子。 角名伦太郎看松枝狸忽然转过去, 只留给自己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一瞬间, 昨天的某些记忆如同潮汐般涌现。 昨天松枝狸喝醉之后, 他一路抱着松枝狸回家,将他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背靠着镜子。 正在他犯愁松枝狸醉成这样要怎么洗澡、换衣服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镜子太冰了, 松枝狸忽然贴过来,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 “……放手。”角名伦太郎有些无奈地, 试图同喝醉的人讲道理,“你这样要怎么洗澡?” 松枝狸把脑袋埋在他的锁骨窝里拼命摇头: “不、不要……” 刚刚角名伦太郎已经帮他把运动裤脱了,这会儿松枝狸就只穿着宽松的队服T恤,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两条雪白修长的、光溜溜的腿交叠着攀在角名伦太郎劲瘦而有力的窄腰上,以表示自己坚决不要坐在洗手台上的决心。 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个人身上都黏黏糊糊的,松枝狸炽热的呼吸、浓密的睫毛和小巧的鼻梁,全部胡乱地糊在角名伦太郎的颈侧和锁骨上。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感到有一点。 难堪。 他此刻必须要和松枝狸拉开一些距离,然而松枝狸坚决不撒手,紧紧地攀着他,他只好用手掌包裹着松枝狸的大腿根部,往上托了托。 松枝狸卡在他的胯骨上,大腿中心正好紧紧贴着角名伦太郎的—— 角名伦太郎:“……” 更难堪了。 回忆到这里就不能继续往下回忆了,角名伦太郎绝对不会让世界上有第二个人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抱着黏黏糊糊的松枝狸一起洗完澡换好衣服,而松枝狸抱着被子正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在浴室里继续淋了二十分钟冷水,最后才毛毛躁躁地回到床上,一脸幽怨地盯着松枝狸的脸。 幸好松枝狸本人对这些毫无记忆。 角名伦太郎的耳垂上悄然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绯红色。 幸好松枝狸本人正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什么也看不到。 角名伦太郎把签了名的试卷推回给松枝狸,问他:“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嗯。”松枝狸转过头看了看,试卷上的家长签名栏角名伦太郎模仿北信介的字非常相像,真假难辨。 “……之后就是期末考试了,真的不需要我们帮你作弊了吗?”角名伦太郎又问。 “不用了狸!我自己可以的!”松枝狸握拳。 * 转眼间期末考试就在宫侑、宫治、北白川雨果的鬼哭狐嚎中结束了,松枝狸在学习上虽然要很努力才能跟得上进度,但也算是凭着自己全部都考到及格了,有几门还考得特别好,数学老师专门提出要在家长会上表扬他。 教室整理出来作家长会之用了,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自己找地方待着。宫侑和宫治并排蹲在排球馆门口,二人今天难得连打球的心思都没有了,正颓靡的时候,抬头看见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一起走过来,一人手里拿着半根可乐味棒棒冰。 “你们挂科了?”角名伦太郎一看就知道了。 “我挂了三门,”宫侑指指宫治,“他挂了两门。还好是暑假结束前回来补考,不影响我们集训合宿和全国大赛。” “那你们怎么这种表情?”松枝狸嚼着棒棒冰问。 “啊啊啊!当然是因为爸妈来开家长会了啊!”宫侑抱着脑袋,“他俩肯定又要对我们唠叨一顿啊啊啊想到就好烦啊——” 宫治问角名伦太郎:“你怎么在这里?那小狸的家长会谁开的?” “哈哈,你们完了。”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幸灾乐祸,“北前辈来开的。” 双胞胎:“………………” 双胞胎:“救命啊!!!” * 北信介暂时还没有得到双胞胎二人共挂科五门的消息,他此刻正在一年4班的教室里,被秃头的数学老师紧紧地握着手: “哎呀,我说怪不得松枝同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这么大呢,原来他是北同学的表弟啊……” “虽然如此,但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时间指导他。”北信介当然还记得他们给松枝狸伪造的假身份,面不改色地回答数学老师,“还是靠他自己的努力。” “他自己当然非常努力,我们所有的老师都看在眼里。”数学老师呵呵一笑,“但我想北同学在其中也有一定的功劳,就算没有指导,但榜样的作用也是很大的啊!松枝同学肯定是默默地将你作为榜样了!” 非要说的话,北信介心想。 应该是小狸和我,都将奶奶作为榜样了吧。 “北——!” 北信介刚开完家长会来到排球部,就看见一团橘红色的身影飞扑向自己。他接住了松枝狸,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师表扬你了呢,小狸。” 他的目光顺着落在了排球部门口的另两个人身上,宫侑和宫治默默地将自己的脑袋垂得更低,像两只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北白川雨果哪里见过这么老实的宫前辈×2,当场不禁目瞪口呆,同时在心里对北信介燃起了一份尊敬和畏惧。 而多年以后,成为稻荷崎副主将的北白川雨果又将此事迹传给了自己的后辈,所以北信介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代的稻荷崎男子排球部里都有自己的传说。 “还没有恭喜你们带领稻荷崎进入全国大赛了,辛苦了,特别是侑,治的感冒好了吗?”北信介问他们。 两个人如鹌鹑般疯狂点头。 “好。”北信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大赛打完之后记得好好复习。” 他又问松枝狸: “伦太郎呢?” “伦太郎回教室去接他妈妈了。”松枝狸认真地转述,“他妈妈说很少来学校,想过来看看我们的排球部。” “——终于到了,这里就是人间最后的禁忌之境。”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愣了愣,看着她。 “不会有错,吾的血脉指引吾来到这里,连月光都无法照亮的魔王城!你们这些人就是他的暗之眷属吗?啊,如诸神忘却祭坛遗迹之乌金、如月光凝固罪者墓碑之苍银,以及如诅咒血月沉入冥河之赤红!你们一定就是魔王身边最强的三大眷属了!” 她挨个指着宫侑、宫治和松枝狸。 三人一脸茫然地:我吗?.jpg。 少女突然痛苦地捂住眼睛: “啊啊……这份痛楚,被血脉诅咒的暗之炎瞳……今日吾就要彻底将魔王封印!就让禁忌之境响彻吾的名字吧!吾名为——” “小玲奈?”松枝狸问。 角名玲奈:“……欸?” 角名妈妈站在旁边,似乎已经习惯了中二病的女儿。 而角名伦太郎全程录像,录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对角名妈妈说:“以后在她婚礼的时候播放。” 角名玲奈:“哼,你就只有这点手段吗,魔王?吾是不会踏入名为婚姻的虚假坟墓的!” “小玲奈你也长这么大了呀。”松枝狸笑着说。 角名玲奈终于正常了:“对哦,你是谁啊?” 角名伦太郎心说这是肯定的啊,我都长大了,她没道理还是五六岁吧。 松枝狸:“我是……” “好了,看也看过了,你们俩就赶紧回去吧,还能赶上吃晚饭。”角名伦太郎毫不留情地催促妈妈和妹妹。 “小伦,放暑假了,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角名妈妈问。 角名伦太郎正好拿出了一张家长知情同意书给她签字。 松枝狸也想起来了,同样拿给北信介签字。 「稻荷崎高校排球部夏季合宿参与同意书 各位家长/监护人: 排球部将于暑假期间实施夏季强化合宿,由教练以及指导老师全程陪同,确保安全管理。敬请确认内容后签署回执,由学生交回。 时间:7月4日(土曜日)至7月17日(金曜日); 地点:和歌山县白滨町; 住宿:白滨温泉旅馆; 交通:排球部租用巴士往返; 费用:本次合宿相关费用(含住宿、餐饮以及设施使用)已由稻荷崎排球部后援会统一承担。 本人同意(学生姓名:______)参加本次夏季强化合宿,并确认其健康状况适合参与所列活动。 家长/监护人签名:______ 紧急联系方式:______ 稻荷崎高校男子排球部指导老师大见太郎 2013年6月26日」 “就是这样。”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说,“过几天我们就去白滨合宿了,所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竟然是去白滨!”角名玲奈大喊,“啊啊啊可恶!我也想去海边玩啊!!!” ==========作者有话说:========== 合宿学校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可以提名! PS:井闼山和枭谷因为有自己的联盟,所以应该是不会在合宿里出场的 第40章 告白又是什么狸 ——暑假开始了! 这将是松枝狸人生中的第一个暑假, 也将是松枝狸人生中的第一次合宿。 今年的合宿地点选在了和歌山县南部的白滨町,白滨町背靠山峦,正对着太平洋, 有独特的纯白色沙滩、海蚀洞和千年古温泉,还有丰富的海鲜,是素有「关西夏威夷」之称的度假胜地。 写作集训合宿,读作度假旅行。此等好事自然不能独享, 据黑须教练说他已经联系了兄弟学校一起过来进(玩)步(耍),但他们要晚几天才能到,所以先卖个关子。 “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兄弟学校。”宫侑说, “不管了,夏天已经到了!说到夏天啊, 你们会想到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各位同级,请发言。” 宫侑煞有介事地开了个线上视频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 「人生没有无悔的夏天但这是我们三年级最后一个夏天了所以必须想办法无悔」。 与会人: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银岛结、小作裕渡。 因为在同一个房间开视频会议会有回音,宫侑还特地把宫治赶到了另一个房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宫治无语的脸, 好像在问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必要? 而不与宫侑在同一个空间里的角名伦太郎则不受他的管束,在属于【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的小屏幕里, 出现的果然是松枝狸的脸。 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 松枝狸端正地坐在电脑前, 一脸认真。角名伦太郎浑身像没骨头一样, 懒洋洋地歪倒在沙发上,手里在划着手机,态度极其不认真。 宫侑一开始很想说这是我们三年级的会议, 小狸你自己去厨房里开水龙头玩吧。 但是松枝狸的眼睛一眨一眨, 满脸写着:我这么萌。 宫侑:……对于支持自己工作的后辈,条件可以适当放宽。 “说到白滨的夏天, 就是沙滩、排球、游泳吧?”银岛结想了想,保守发言。 宫侑评价:“老套。” 小作裕渡:“听说白滨的夏季花火大会也很有名。” 松枝狸听见花火,吓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犹记得当初北信介布置试炼的时候,松枝狸就被狐坂商店街的花火吓到了。 “花火大会再议吧。”另一间房间的宫治说,“一说到夏天的清凉活动,就不得不提到试胆大会了吧,白滨有什么可以探险的地方吗?是不是有森林和海蚀洞?” 如果北信介在,他肯定会阻止他们这种不靠谱的活动。 而现在,角名伦太郎自觉承担起了这一责任:“……你们能有点正经的吗?” “正经的!没错!”宫侑之前一直都忙得忘记了,现在看着角名伦太郎,终于又想起来,大喊,“夏天最正经的事就是对心上人告白啊!”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差点被一口汽水呛死:“咳咳咳——!” 角名伦太郎心说: 这宫侑又发什么神经啊为什么就突然说到告白了? 而且还是看着我说的?坏了不会真是冲我来的吧?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有谁知道??? 宫侑只是随便平A一下,而角名伦太郎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但是松枝狸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少。 他歪着脑袋问:“告白又是什么狸?” 宫侑:“就是问对方能不能和自己谈恋爱。” 松枝狸:“谈恋爱又是谈什么狸?” 所有人:“……”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 宫侑:完了!任务比我想象得更艰峻!角名任重而道远啊! * 结束这通乱七八糟又没营养的会议,角名伦太郎感到刻不容缓,马上就问松枝狸: “你想去治家蹭饭吗?” “……好啊。”松枝狸想了想,“正好想和阿治学习咖喱饭是怎么做的!” 角名伦太郎二话不说,拎起松枝狸放在脚踏车后座,就骑去了双胞胎家。 这辆脚踏车还是松枝狸用进步奖的奖学金买的,本来他想给角名伦太郎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他看见孤爪研磨手里的Switch2屏幕又大又清晰),结果太贵了根本买不起,两个人商量着决定添置了这辆二手古董脚踏车,下学期角名伦太郎每天就可以载着松枝狸去学校了。 话说回双胞胎家。宫治对他们的来访很意外,表示家里没有食材;宫侑却笑得一脸神秘兮兮又贱兮兮,似乎正在欣赏藏狐瞎着急的稀罕热闹。 “缺什么?写个清单我和猪侑去买。”角名伦太郎马上对宫治说。 宫侑却还想摆谱:“哎你要去自己去我可没说我要去啊……” 角名伦太郎一个肘击,差点把宫侑送去隔壁的肘术回战打两面宿傩。他用胳膊反勒着宫侑的脖子,直接把宫侑拖了出去。 宫侑滋儿哇乱叫:“行行行我去!松手啊!救命啊!有人谋杀主将啦——!” 松枝狸正在陪宫治清点冰箱的食材,闻言也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目送他们出门,并且说: “你不要在脚踏车上乱扭哦,它是古董它很容易散架的。” 宫侑:“猪狸你变了!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只关心脚踏车——!” * 停在商店街前,角名伦太郎的表情难得阴晴不定,冷冷地问: “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不会是北前辈告诉你的吧?” 宫侑:“哇,北前辈也知道你喜欢小狸啊,真不愧是北前辈。” 角名伦太郎:“……”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吧。”宫侑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前一天到晚就是抱着你那两个破手机,但是从小狸第一次在稻荷神社里出现的时候你就像黏在他身上了一样,我们一旦靠近小狸你就开始响警报,你都快变成小狸的结界了!” “……”角名伦太郎嘴硬地说,“我有这样吗?没有吧。” “根本就有!”宫侑指责,“我们小雨果期末考试数学没及格,就是因为他每次想去问小狸问题之前,都被你瞪退了。可怜的小雨果,摊上你这么个严管妻。” 一听见「严管妻」这三个字,角名伦太郎顿时感觉非常舒服。 他细细品味了一会儿,仍然感觉十分满意,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那么,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虽然还是质问,但他对宫侑的态度好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微笑。 宫侑一阵恶寒,竟然还给他爽到了,真是对这严管妻没招了。 宫侑对整个稻荷崎男子排球部也持悲观态度:“目前看来,长眼睛的人只有我和北前辈两个人。” “那很好办了。”角名伦太郎低头掏出手机展示在他面前,平静地威胁,“北前辈是不会乱说的,我相信你也不会乱说,对吗?” 宫侑定睛一看,屏幕上是一个相册分组: 【金毛狐狸黑历史(共1015张)】。 宫侑:“………………” “你竟然是这样看待我的!”宫侑悲愤地大喊,“我从来就没有想用这件事和别人八卦你和小狸!我只是想鼓励你趁着暑假和小狸表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反而呢?你就这样伤害我,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兄弟,一个真心希望你们好的人!” “喊,你继续喊。”角名伦太郎真服了他了,“你干脆喊到整条商店街的人都听见算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你的黑历史全部发到网上。” 拉面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好青春啊,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呢,好怀念啊。” 二人:“……” * 双胞胎家中。 宫治和松枝狸正在对家里现有的食材进行预处理,松枝狸想到刚刚的会议,还是忍不住问:“阿治,到底什么是谈恋爱呢?” 宫治认真地把胡萝卜用工具切成狸猫爪印的形状,随口回答:“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吧。” “在一起做什么?”松枝狸总感觉这话像是没说完。 “不做什么,就是在一起。”宫治抬头想了想,用三个字高度概括,“过日子。” 太抽象了。 松枝狸想,不对吧,这样算的话,那我和伦太郎也在谈恋爱了狸。 “就是抱着和对方过一辈子的想法在一起,虽然中途也可能由于种种原因,过不到一辈子就分手了。”宫治又说,“但是喜欢的那一个瞬间,就是一辈子。” 松枝狸:“……” 更抽象了。 松枝狸试图以自己最近培养起来的数学思维去理解宫治这句话。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等式: p=谈恋爱。 q=和对方过一辈子。 p与q互为充分必要条件。 可以推出:一瞬间=一辈子。 松枝狸:“……?” 似乎更无法理解了,松枝狸彻底放弃了。 他转而问:“阿治有打算和谁谈恋爱吗?” “没有吧。”宫治把米饭放到电饭锅里,“和饭团过一辈子也许不错哦。” “咦?”松枝狸问,“竟然不是和排球吗?” 宫治顿了顿:“……” 松枝狸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听见宫治下定决心的人。 “侑那家伙肯定会选排球,对吧。”宫治垂眸,“虽然我和他是双胞胎,但我和他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偶尔也想选一次和他不一样的东西。” “嗯,饭团也是很好的。”松枝狸点点头,“我支持你,阿治。” 啪的一下,宫治手里的电饭锅内胆没拿稳,掉到了水池里。 宫治缓了缓,若无其事地继续煮饭。 松枝狸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支持对此刻的宫治意味着什么,他是真心认为选排球也好选饭团也好都是很好的,完全没有区别,非要说的话他自己其实也更喜欢饭团。 因为此刻,他也有了很苦恼的事。 “……阿治,你说,”松枝狸纠结地问,“伦太郎会不会打算和谁或者和什么东西谈恋爱呢?” * “总之,我暂时没有告白的计划。” 狐坂商店街上,角名伦太郎叹了口气。 松枝狸现在根本都不理解人类的恋爱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不能骗他。一想到这些很麻烦的事情,角名伦太郎就劝自己其实现在他们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 “计划什么不计划的,你都和小狸同居了一学期了,我要是你,小狸猫都已经生了一窝了好吗?”宫侑压低声音,说出了惊人的话。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角名伦太郎似乎也被自己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已经当上三只小狸猫的爸爸这样幻想中的另一个未来短暂地震惊了,叫什么好呢?就叫太郎、次郎和三郎吗?女孩子的话就叫菜菜子、美美子和娜娜子吧……哦等下,松枝他好像并不能生小狸猫啊。 宫侑继续侃侃而谈:“你暑假表白,这样你们还能谈一个学期恋爱,这样到你毕业的时候正好就可以分手了……” 角名伦太郎:“???” 这是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兄弟,一个真心希望我们好的人说出的话吗? “……当然我只是说毕业季是分手季高发期,没有诅咒你们一定会分手的意思……喂!角名!你骑上脚踏车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坐上车啊!喂——!” * 角名伦太郎拎着食材回到家,一脸冷漠地对宫治说:“恭喜你,阿治。” 宫治一头雾水:“恭喜我什么?” “狐坂商店街刚刚在抽奖,抽到一等奖可以实现一个愿望。”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说,“我选择了实现你的愿望,现在你已经是独生子了。” 宫治一脸震惊:“噢……好……谢谢你。” 松枝狸:“???” 松枝狸:“那阿侑呢?我们就不养了吗?” 角名伦太郎:“对,我刚刚把他放归大自然了。” ==========作者有话说:========== 夏天篇章到了!两个人要开始打打排球谈谈恋爱了 40-50 第41章 狐狸大乱斗狸 四个人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无效沟通。 角名伦太郎虽然长得成熟一些, 但偶尔也幼稚得和宫侑不相上下,说到底都还只是两个十七岁的男高中生罢了,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角名伦太郎还把宫侑丢下自己骑车回家了。 宫治和松枝狸虽然没吵架,但也各自怀着心事,两个人的重点都没放在对方苦恼的事上,也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正在苦恼, 所谓的猪同猪讲。 经过这一番线上线下来来回回的折腾,角名伦太郎的恋爱进度条推了多少呢?竟然是零耶。 不对,并不是0%。 ——根本就是负进度! 因为这档子事, 三个人都有点气呼呼的。角名伦太郎是气宫侑不仅不说吉利话甚至还有在旁边添乱的趋势(宫侑:“我哪有!”);宫侑是气角名伦太郎丢下自己,还气宫治不经过自己的允许就变成了独生子(宫治:“什么鬼?”);宫治是气宫侑回来就吵得要命, 大喊你们俩果然是一伙的!他本来就烦,被宫侑这样一胡搅就更烦了(角名伦太郎:“你怎么了?”)。 而松枝狸, 原本最有希望能在三人之间调停的松枝狸。 他也正在忧郁中。 松枝狸忧郁的核心是:阿侑要和排球谈恋爱,阿治要和饭团谈恋爱, 不知道伦太郎以后会和什么东西谈恋爱呢?他也会选排球吗?还是会选手机呢? ——是的,都怪宫治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堆抽象的道理, 松枝狸现在对谈恋爱的理解就是这样, 完全歪曲了。 然而, 尽管完全歪曲了, 当松枝狸想到角名伦太郎会和别的什么谈恋爱过一辈子的时候,他还是会有点难受,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松枝狸:(;д;) * 暑假, 学校的排球馆仍然开放, 集训合宿前的这几天,要是有人想练习依然可以去练习。 这一天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宫侑和宫治打着球,忽然两个人就打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夏天太燥热了,又或者是他们俩这几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随便有一点火星掉在引线上,两个人就像爆竹一样立刻被点燃了。 双胞胎打架这件事在稻荷崎里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原本也没什么。 可是这次竟然连角名伦太郎都卷进去了。 要知道角名伦太郎向来都是举着手机充当战地记者的角色,一般双胞胎打起来也顾不上他,但这次宫侑好像是故意的,打着打着就打到了角名伦太郎身边,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一拳打飞了角名伦太郎的手机。 角名伦太郎看着躺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沉默了三秒,紧接着就加入了战斗。 一刻也没有为手机屏幕的死哀悼,即将赶往战场的是角名伦太郎—— 银岛结大喊:“啊啊啊你们不要再打啦——!” 无人理会。 螺旋丸!月牙天冲!黑闪!水之呼吸!战斗爽! 银岛结灵机一动:“北前辈你怎么来了!” 三人瞬间静止。 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只乌鸫在蹦蹦跳跳,看见忽然安静的排球馆,它也有一瞬间的茫然:“?” 三人:“……” 竟然诈骗我们! 螺旋丸!月牙天冲!黑闪!水之呼吸!战斗爽! 整个稻荷崎乱成了一锅粥。 “……”忧郁的松枝狸忍无可忍,大喊,“都说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三人竟然也瞬间安静了。 银岛结:“???” 银岛结:“凭什么小狸说话你们就听啊?” 松枝狸板着脸说:“要打就去更衣室打。” 所有人:“……” * 更衣室里,三人坐在一长条的懒人沙发上,总算稍微冷静一些了。宫侑坐在中间,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坐在两边,都各自朝着另一个方向,一副谁也不要理谁的模样。 松枝狸:“……” 松枝狸看着这三个人,三个人身上的番号分别是1号、2号和4号,也就是说,他们就是稻荷崎的王牌、核心、主力乃至门面。 而这三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应该也就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十五岁的松枝狸早就辞别了铃鹿山脉的松之一族,自己一只小狸猫在外讨生活了!松枝狸简直对他们恨铁不成钢。 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松枝狸还是叹了口气,找到更衣室里的医疗箱,挨个给这三只狐狸涂药包扎。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角名伦太郎总是帮他涂治淤青的药,所以他也学会了。 松枝狸先走到宫侑面前,因为宫侑看起来最严重,鼻子都流血了,因为天气炎热,很快又干涸了,非常狼狈,颧骨上还有一道划伤。 他用镊子夹着沾湿的棉球帮宫侑清理血迹,又用蘸着碘伏的棉签给划伤消毒,贴上创可贴。宫侑一直在张牙舞爪地嗷嗷乱叫,松枝狸又发现他的指甲有点劈了,众所周知二传手都是很宝贝指甲的,他赶紧蹲在宫侑面前认真地帮他磨了磨指甲,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但也贴了个创可贴。 角名伦太郎用余光看见松枝狸蹲在宫侑面前,心里简直不是滋味,更生气了。 “别叫了,有那么疼吗?”宫治也没好气地说,“就是因为你会叫,所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先照顾你。” 宫侑:“???” 从小生活在狸猫大家族里的松枝狸深知兄弟姐妹吵架打架后端水的重要性,他赶紧像吉伊一样着急地挥手:“是因为阿侑看起来受的伤最严重所以我才先给他弄的。” 宫侑的鼻孔里塞着一团棉球,声音嗡嗡地说:“就是就是。”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偏心宫侑,而是因为没有长三双手所以才不得不给他们分了个先后顺序,松枝狸赶紧接着就去给宫治包扎。 宫治从小到大在和双胞胎打架这件事上是不会吃亏的,他只是眉骨有点红肿,手背关节上也磕破了一点,显然是揍宫侑揍的。 松枝狸用冰袋在他额头上冷敷了一会儿,手背关节也消了毒、贴了创可贴。如果说宫侑是打完架会哭闹要人哄的小孩,宫治就是打完架超级倔强生闷气的小孩,一直沉默着看向别的方向,松枝狸也不知道怎么办,叹了口气。 他最后来到角名伦太郎面前。 “我没事啊,你继续照顾他们吧。”角名伦太郎平静地说,“我还以为我坐在这里被当成不存在了呢,总算是想起我了。” 松枝狸:“………………” 还有打完架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照顾而阴阳怪气的小孩! “因、因为我看你好像没有受伤啊。”松枝狸半跪在角名伦太郎面前,抬头轻轻地问他,“伦太郎,你哪里受伤啦?” 角名伦太郎硬邦邦地伸出手给他。 松枝狸仔细找了半天,才在他手上找到了一丁点擦红的痕迹。 松枝狸严阵以待,认真地给他涂碘伏、贴创可贴,流程一个都不敢漏,尽管那痕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愈合了。 角名伦太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这里涂不了药啊,你会吃到的。”松枝狸才看见他下嘴唇内侧也磕破了一点。 “那怎么办?”角名伦太郎闷闷地问。 当然是等它自己好啊!明天应该就好了吧! ……松枝狸不敢说。 松枝狸仰头看着角名伦太郎,抬手用指腹摸了摸他薄而淡色的嘴唇: “痛痛飞走狸!” 角名伦太郎也不说话了,看起来应该是哄好了。 “你们不要打架啊,明天我们都要去合宿了狸。”松枝狸向他们抱怨,“要是你们打架的话……” 三个人还以为他的下一句话会是:那还怎么打排球啊? 结果松枝狸说:“要是你们打架的话,我会难过的狸。” 三个人都沉默了。 确实,这是松枝狸人生中的第一个暑假,也是松枝狸人生中的第一次合宿。松枝狸有多么期待他们都是知道的,他们陪松枝狸去买了新的衬衫、沙滩裤和游泳装备,看着他非常珍惜地收拾行李箱,每天都在掰着指头数日子。 如果因为他们打架这种事让松枝狸暑假合宿都不开心,那他们真是太坏了。 “……好吧,我和侑和好了。”角名伦太郎第一个说,“不好意思,那天把你丢在商店街了。” “行吧。”宫侑抓了抓头发,接受了角名伦太郎的道歉,又对宫治说,“对不起,阿治,我朝你撒气了。” “算了。”宫治也接受了宫侑的道歉。 这应该是他们吵架打架第一次不是以手牵手站在排球馆里念检讨书就结束了,如果尾白阿兰和银岛结在场,一定会感到难以置信。 然而严谨的小狸猫提出了友谊之圈未闭环的漏洞: “伦太郎,你和阿治还没有和好哦?” 角名伦太郎和宫治奇怪地说:“我俩根本没吵架啊。” 宫侑:“……???” 宫侑:“我说为什么我受的伤最重呢!原来是因为你俩都在打我啊!你们太过分了啊啊啊我要和你们决斗!!!” 三个人之间的友谊,就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松枝狸:“………………” 松枝狸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要多问那一句狸! “啊啊啊你们不要又打起来了!” 他们已经重新打起来了。 螺旋丸!月牙天冲!黑闪!水之呼吸!战斗爽! 松枝狸抓狂之中,忽然看见更衣室门口,大喊:“北!太好了你来了!” 大乱斗中的宫侑根本没空看门口,只说:“猪狸你也跟着他们学坏了!别想再用北前辈骗我们了!” “用我骗你们什么了?” 北信介淡淡地站在门口,一束天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如同天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 小狸对北: 嘴唇破了当然是要亲亲才能好——! 第42章 治愈之吻狸 北信介淡淡地说:“对, 就是这样,你们再站得近一些。” 三只狐狸:“……” 银岛结无情地嘲笑他们:“刚刚小狸给你们台阶你们不下,这下好了, 非要北前辈来才行。” 在北信介的指挥下,三只狐狸被迫以三小天鹅的姿势手拉手站成一排,站在排球馆里背诵自己的检讨。幸好今天后辈们都没来几个,他们丢脸也仅限于在同级生中丢脸, 尚可以接受。 松枝狸并不知道角名伦太郎每次拍照都是怀着留存丑照的邪恶目的,他还以为这是留作纪念的一种方式,所以也学着角名伦太郎, 用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给他们拍照。 所有人:天啊我们天真善良懵懂的小狸怎么也学坏了?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是一个大染缸.jpg。 “和好了吗?”北信介问。 谁还敢不和好,三只狐狸忙不迭地点头。 “和好了那就来吃米布丁吧。”北信介欣慰地说。 ——是的, 北信介其实是来送米布丁的。 来之前他还有点纠结,自己已经毕业, 总是以前辈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会不会不太好, 特别是可能会影响现任主将在后辈中的威信。 来之后:幸好来了。 松枝狸还是第一次吃米布丁,底下有抹茶奶油, 顶上烤了一层焦糖。他看着这一层焦糖, 想到了一颗布丁头猫猫。 不知道孤爪狸在做什么呢? 松枝狸拍了一张米布丁的照片, 发给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回消息很快: 【[图片]】 看起来像是孤爪研磨也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回复他, 电视屏幕上正在玩马里奥赛车,茶几上摆着两个手柄。松枝狸一开始以为孤爪研磨是在和黑尾铁朗玩游戏,但是又感觉不对, 因为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点橘色的头发, 和他自己有点像。 一般路过三花猫: 【已经汇合,明天见。】 貉意味: 【什么?】 一般路过三花猫: 【哎呀!】 接着, 不管松枝狸怎么问,孤爪研磨都不回消息了。 貉意味: 【(;д;)?】 * 明天就要去白滨了。 松枝狸在家里走来走去,检查他和角名伦太郎要带的东西。其实都已经检查了无数遍了,真有什么缺的又不是不能买,松枝狸其实只是有点紧张,是一只期待第一次和好朋友们出门旅行的小狸猫。 相比之下,角名伦太郎就显得十分淡定,他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用1.5倍速看Netflix的电视剧。 小狸猫走来走去ing…… 石头苔藓忘记带了!放在家里它会热死的! 还有一包仙贝没吃完,明天带过去吃吧?但是开了封的不好带,干脆现在就吃掉它算了,啊啊可是我已经刷牙了…… 要不要把我的红色围巾带上?虽然夏天带围巾很奇怪,但这是伦太郎送的,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啊,我不放心把它放在家里…… 对了对了差点忘记带创可贴了,万一他们又打架呢。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你挡到我的电视了。” 松枝狸停下,看了看角名伦太郎,不确定地问:“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角名伦太郎闷闷地回答。 松枝狸走到他面前,完全把电视屏幕挡住了。 但是也无所谓,因为角名伦太郎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这《怪奇物语》到底在讲什么啊?听起来像是会有狸猫妖怪出现的电视剧,结果根本就没有,没意思。 松枝狸认真看了看他,这次确定了:“你还在生气。” 角名伦太郎不说话了。 “而且你已经和阿侑和好了,你和阿治又没有吵架,所以……”逻辑严密的小狸猫歪着脑袋,低头看着角名伦太郎,“所以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依然不说话,只抬眸看着他。 ——直觉。 妖怪对世间万物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总是带领着松枝狸。即使懵懂,他也总是能走向对的地方。 ——那么,这一次,你能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角名伦太郎想,要是你知道就好了。 松枝狸还以为角名伦太郎是在为自己独独没有给他涂药的事生气,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磕破的嘴唇: “都说了很快就会好的嘛……可惜我们狸猫拼尽全力也只能学会变身术,要是我像河童一样,也会治愈的法术就——” 松枝狸陡然睁大了眼睛。 他被拽了一个趔趄,眼前,角名伦太郎的脸猛地放大,最后松枝狸的视野里,只有那一汪幽绿色的泉水,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他的嘴唇也碰到了另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角名伦太郎坐在沙发上,扯着松枝狸的T恤衣领,在松枝狸站不稳而倒下的时候,他仰起脸,顺势堵住了松枝狸正在说话的嘴唇。 甜的。 ……刷完牙又偷吃东西了。 角名伦太郎再也忍不住,从拽着松枝狸的衣领变成伸手按着他的后颈,仰头不断地侵入松枝狸的领域,加深了这一个吻。 松枝狸:“……!” 他一开始为了避免摔倒,还用手臂撑着沙发,然而角名伦太郎按着他的力气很大,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就没有力气了,身体也越来越软,最后松手跌坐在角名伦太郎的腿上。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连窗外的蝉都不聒噪了,松枝狸只能听见令人面红耳热的水声、自己胸膛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角名伦太郎忽然偏了偏头,稍稍松开了他。 松枝狸两只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膀,在被松开的一瞬间,松枝狸才重新恢复呼吸,破碎又急促。 角名伦太郎却也只给松枝狸了这一个喘息的瞬间,很快又急不可耐地重新吻上他的嘴唇,这一个吻算不上温柔,反而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急切和蛮横。 松枝狸没想到还有第二关,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小声的的呜咽。他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然而角名伦太郎另一手按着他的腰,指尖在他的腰侧轻轻摩挲,松枝狸彻底塌下腰,整个人往前栽倒,身体紧紧地贴着角名伦太郎的胸膛,手臂也变成环着他的姿势。 空气仿佛滚烫又粘稠。 松枝狸晕乎乎的,只感觉有一瞬间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攻守之势就不一样了。 他被放倒在沙发里,角名伦太郎伏在他身上,睫毛垂落,覆下一小片阴影。松枝狸的手腕被角名伦太郎压在头顶上,他也看不清楚角名伦太郎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紧张。 这样被禁锢着,令松枝狸本能地有点想蹬腿。 角名伦太郎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在昏暗中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松枝狸,荧荧的眼眸像夏夜的萤火。 松枝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很难受,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就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呼吸不过来,眼眶也酸酸的。 角名伦太郎愣了一下,接着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拂去了从他眼尾滑落的泪水。 接着,在那双懵然的泪眼下,很轻很轻地吻住了他。 松枝狸:“……?” 不同于刚才那一个急切莽撞的深吻。 这更像是一个烙印。 或是一个承诺。 “……这就是。”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狸:“啊……?” “这就是治愈的法术。”角名伦太郎松开松枝狸,从他身上起来。 松枝狸懵然地摸着自己的嘴唇:“这、这是吗……?” “是的。”角名伦太郎若无其事地说,“恭喜你,你已经掌握了。” 松枝狸还很茫然:“我掌握了……?” “嗯。”角名伦太郎站起来正要去浴室,又想起什么,赶紧转头告诫松枝狸,“是只可以对我用的法术,绝对不能对别人用。” “……知道了。”松枝狸红着脸回答。 * 宫侑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响亮地问:“所以要和我们合宿的学校到底是谁?” 白滨的温泉旅馆前,已经有另两辆巴士停在门口了。 一个还没睡醒的布丁头少年走下车。 一只橘子小狗从另一辆车上飞扑过去抱住他。 松枝狸:“孤爪狸!” 宫侑:“翔阳!” 松枝狸也跑向孤爪研磨,跑到一半看见乌泱泱的一群陌生人,又躲回了角名伦太郎身后,怯怯地问:“他们是谁?他们怎么也穿黑色的队服?看起来好凶。” 角名伦太郎昨天得到了松枝狸的治愈法术,今天心情非常好。 “他们是宫城县的乌野高校。”角名伦太郎说,“就是去年……算了。总之,他们不算好也不算坏,不用怕,而且那颗橘子头也是个社恐。” 松枝狸:“那就好……” 话音未落,日向翔阳就看见了松枝狸,向他冲了过来: “你就是稻荷崎新来的自由人松枝狸对吧!我有看你的比赛录像!” “我叫日向翔阳!你好厉害啊!我可以向你请教接球技巧吗!” 松枝狸吓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啊啊啊——” 不是社交恐惧症而是社交恐怖分子啊?! 角名伦太郎捉弄小狸猫成功,笑了笑,重新把松枝狸挡在自己身后。 宫侑看向他们这边,心说好你个角名伦太郎,还说你不是小狸的结界! 但是懒得管他了,呜呼!我可以给翔阳托球啦! “来来来,给新生们介绍一下。”三所学校的教练拍了拍手,“本次我们的合宿,就是由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东京都的音驹高校,以及宫城县的乌野高校组成,大家在未来的两个星期里要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没有人听他们的话,大家已经自动混在一起玩了。 “你们不去枭谷联盟吗?”宫治先问孤爪研磨,又问影山飞雄,“你们宫城县不是也有白鸟泽联盟吗?” 井闼山、枭谷和白鸟泽这些私立学校都有以自己为核心的比较稳固的合宿联盟,但今年竟然是稻荷崎、音驹和乌野这三所学校组成了公立的联盟。 “我们本来是要去白鸟泽的。”影山飞雄对宫治这位宫前辈还是比较礼貌的,“但孤爪前辈说收到了关西的邀请,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来,乌养教练认为机会难得,就答应了。” 宫侑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小雪兔的消息。” 他点开语音,手机里传来了立花雪兔的大喊: 【你们稻荷崎真是太可恶了!!!把翔阳还给我们!!!】 宫侑当场拍了一张正在和孤爪研磨、松枝狸(以及松枝狸的结界角名伦太郎)说话的照片,而他自己对着镜头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和胜利的剪刀手,回复立花雪兔,以示挑衅。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闹了。”猫又教练说,“你们各自先去房间简单收拾一下,二十分钟后到回到这里集合,就准备打练习赛吧。”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老师,这里只描写了kisskiss,没有别的东西 第43章 混搭练习赛狸 为了让三所学校的孩子们迅速熟悉起来, 三个教练想到的办法是:打混搭练习赛。由抽签决定出两支队伍,打三局比赛;再由抽签决定出两支队伍(前一轮未被抽中的人优先选择),打三局比赛。这样一共六局比赛打完, 相信他们很快就可以亲如兄弟。 自由人组先抽签,抽签运气很好的松枝狸第一个就抽到A组,芝山优生抽到B组,乌野的新自由人就先轮空了。 副攻手组, 日向翔阳和灰羽列夫抽到了A组,抽到B组的角名伦太郎满脸不甘心,月岛萤拍了拍他, 示意自己是他的搭档。其余副攻手暂时轮空。 主攻手组,田中龙之介和山本猛虎这对龙虎兄弟抽到了A组, 银岛结和缘下力抽到了B组。 该决定二传手组了。 宫侑赶紧找到松枝狸:“求求你了,帮我抽一个A组出来吧, 我想给翔阳托球。” 影山飞雄:“宫前辈,我也想去A组。” 宫侑:“你天天都给翔阳托球让我一天怎么了?” 影山飞雄:“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录像, 你们新自由人一传到位率很高,传起来应该很舒服。” 松枝狸:“……!” 孤爪研磨:“好困, 要是我抽到A组的话就让给你们吧, 我在旁边先睡会儿。” 设置抽签分组的黑须教练和猫又教练看着他们, 但笑不语。 孤爪研磨立刻反应过来:“我们这一组肯定有猫腻。” “没有没有, 怎么会有呢?”猫又教练笑呵呵地说,“绝对没有「猫腻」,只有我「猫又」啊。” 孤爪研磨满脸不相信他的表情。 在宫侑的怂恿下, 松枝狸帮他抽了一个签。 “真的是A组!!!”宫侑恨不得亲松枝狸一口, 就算被角名伦太郎瞪死也值了。 孤爪研磨展开纸条看见大大的「B组」,万念俱灰。 “你要吗?”孤爪研磨问影山飞雄。 “……?” 影山飞雄一脸茫然地抬头, 摇了摇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B组打打吧,你和翔阳不是最喜欢打球了吗。”孤爪研磨为了补觉,仍然不死心地劝说他。 影山飞雄一脸茫然地向他展开自己的纸条: ——「A组」。 黑须教练:“噢噢!是乌野的孩子和我们阿侑抽到了双二传组啊。” 所有人:“……” 怎么突然要打双二传啊?! 而且是宫侑和影山飞雄这两个人,他们在打双二传前不会先打起来吗?! 乌养教练竖了个大拇指:“我非常期待你们哦!” 这下他们才知道为什么最后抽接应组,因为只有B组有接应,A组是两个二传手在对角线。B组的接应由宫治抽中了。 松枝狸又被宫侑要求去抽先发球权,也抽中了。 所有人都对他的运气叹为观止。 最后的双方阵容—— 「A组(经宫侑强烈要求改名为「谁才是全国第一二传手组」)」: 前排:4号位影山飞雄、3号位日向翔阳、2号位田中龙之介。 后排:5号位山本猛虎、6号位灰羽列夫(自由人松枝狸)、1号位宫侑。 「B组(未改名)」: 前排:4号位宫治、3号位银岛结、2号位角名伦太郎。 后排:5号位月岛萤(自由人芝山优生)、6号位缘下力、1号位孤爪研磨。 比赛开始! B组有宫治、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在,接宫侑的发球这种事他们每天都要练习五十遍,所以不成问题。 孤爪研磨和场上的攻手都不太熟悉,不过他的节奏把握得很好,从后排插上网前,分秒不差地将球背飞传给了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那诡异的扣球角度,A组中乌野的各位都是体会过的。前排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和田中龙之介三人采取的策略是拦死他的球路。 松枝狸心说:你们这样是拦不住的狸! 他对角名伦太郎的姿势和小动作再熟悉不过了,也清楚这一球会从哪里极其刁钻地打来。他当然能接住这一球,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他接球需要跑动的路径上,有一个山本猛虎挡住了。 山本猛虎的保护站位也没有错,但当他面对的是角名伦太郎的时候,就不对了。 松枝狸急得要命,心里在琢磨到底是从山本猛虎的前面绕过去?还是从他的后面绕过去?绕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吗?我在绕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在跑动,最后我们两个人撞在一起? 情急之下,松枝狸想起了在县决赛上,角名伦太郎对自己说的话: 「喊出来。」 「把你想到的和你要做的,全部都喊出来。」 我想、我想到的太多了—— 怎么办狸? 松枝狸不顾长得很凶的山本猛虎,脱口而出: “啊啊啊——!!!” 移动小音响由远及近,山本猛虎在疑惑中紧急避让,接着就看见一只红色的小旋风从他面前冲过去,精准地预判并接住了这一球。 稻荷崎以外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你们自由人的预判这么准?!” “这种移动中的大叫又是什么,和队友交流的一种方式吗?!” 而稻荷崎的人都:基本操作啦。 有松枝狸在对面,角名伦太郎倒也没指望自己能直接把球扣死。B组的稻荷崎三人这才体会到,平时在稻荷崎对面的攻手们有多么绝望: ——为什么自由人全都能接住啊?! 排球这项运动,只要球不落地,就永远有机会。 而拥有松枝狸的稻荷崎,是永远不会让球落地的。 这一球传向了前排二传手影山飞雄,宫侑非常恼火地大喊:“小狸!我在这里!” 按道理四二配置的队伍(四个攻手+两个二传手),轮转到后排的二传手,也就是此刻的宫侑,实际是不负责托球的。 然而宫侑像是要和影山飞雄竞争一样,已经从后排插上网前了,还试图凭借自己和松枝狸的关系要球。 面对场上两个二传手,松枝狸也焦头烂额,只是看影山飞雄刚刚离自己比较近,就传给他了。 那么此刻场上的情况变成什么样了呢? A组的前排有三个进攻点: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以及刚刚插上网前的宫侑。 ——是的,宫侑变成了进攻点。 他本来就有着极强的进攻能力,此刻彻底被解放出来。 黑须教练忍不住得意:“嘿嘿。” “和我们想的情况一样啊。”乌养教练说,“那么,就要看影山会怎么选择、B组的孩子们又会怎么应对了。” B组的所有人: ——是乌野怪人组合的快攻?还是会给乌野的新任王牌和尚头? ——宫侑也在大喊“给我!”,影山又会给他吗? 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的拦网迅速成型,他们已经有了应对怪人快攻的充分经验。 孤爪研磨和银岛结盯着宫侑,后排的缘下力和芝山优生则盯住了田中龙之介。 “反应挺快的嘛。”猫又教练笑眯眯地说。 ——砰!!! 所有人:“???” 网前,从日向翔阳到宫侑依次起跳,又依次挥空。 从宫治到孤爪研磨也依次拦网,又依次拦空。 影山飞雄以正面拦网的姿势起跳,在跳到最高点的时候硬生生凭着腰力和滞空能力将整个身体转了过来,完成了二次扣球。 ——能作为进攻点的二传手,可不止宫侑啊。 宫侑落地,转头瞪着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也转头,平静地说:“抱歉,宫前辈,你们自由人传的球太好了,忍不住就扣了。” 宫侑:“太可恶了——!”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球场四目相对,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火花带闪电。 “哈哈,听说他们两个在全日本青年代表队的时候,就挺不对付的吧?”乌养教练大笑着说。 “以后在国家队可别也这样。”猫又教练调侃。 “那就交给国家队的教练了,我可管不着了。”黑须教练说。 对于这些孩子的未来,他们一点也没有怀疑。 宫侑对松枝狸说:“小狸,等下把球传给我,我就悄悄告诉你阿治带的饭团都藏在哪里。” 对面的宫治:“我全都听见了!猪侑!” “刚刚那一球传得很好,松枝。”影山飞雄不甘示弱地说,“等下也继续保持。” 宫侑:“对我们的自由人说话礼貌点啊小飞雄!” 松枝狸:“………………” 松枝狸被他们夹在中间,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他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对面的角名伦太郎。 “听我的!小狸!”宫侑大喊,“网的对面是敌人!不要听敌人的!” 此刻在场下的月岛萤心说: 并非,网的两边都是敌人。 角名伦太郎才懒得理宫侑,用手指在脑袋旁边转了转,示意松枝狸要靠自己判断。 松枝狸:“对哦!打球要靠太阳穴狸!” 所有人:“……” 黑须教练看着场上稻荷崎的孩子们,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前往全国大赛,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而为了达成那一个目标,他们也不能停滞,要练习一些新的战术。 宫侑和宫治在场上随心所欲地换位置,虽然被他列为「狐闹」而被禁止了,但如果加以练习、熟悉配合、形成体系,就不再是随心所欲的胡闹,而是他们的杀手锏。 而这样的体系并不是只由他们两个人组成,承担一传的松枝狸、配合进攻的角名伦太郎等等,每一个人都是体系的一部分。将他们分别放在网的两边,一方进攻、另一方拆解,更有利于加深他们对新体系的思考和理解,从而更快地运用起来。 ……比方说,松枝狸。 黑须教练看着场上的红色背影,心说:作为整个体系的第一个部分,你要好好运用自己的太阳穴啊,小狸。 场上比赛继续。 ==========作者有话说:========== 进化之夏(雾) 聪明的小狸:头脑upupup 今天没来得及亲了,明天继续亲() 第44章 「魅魔纹」是什么狸 打了几个来回, 松枝狸很快就发现了宫侑和影山飞雄的不同。虽然两个人都是追求传球精度的顶级二传手,但宫侑是一种出于热爱的要求,他不允许从自己手里传出去的球达不到自己心里的高标准, 攻手接到这样的球也更有利于他们发挥;而影山飞雄则会将对待自己的高标准也延续到别人身上,用近乎于威胁的方式,令攻手按照自己的想法起跳、扣球。 ……幸好我不用接他们的球狸。 在目测到宫侑第三次没有打到自己想要的球之后,松枝狸如是想。 “小飞雄!你刚刚托的球也太高了!谁打得到啊!”宫侑大怒。 影山飞雄一脸平静:“宫前辈跳高一点不就能打到了吗?” 宫侑:“你能不能看下别人的起跳状态啊!” 影山飞雄:“不拿出100%起跳状态的话, 下一球我就不会再传给宫前辈了哦。” 某橘子小狗在旁边蹦哒:“给我!给我!给我吧!” 双二传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十年后天照国家队鸡飞狗跳的日常已然在这片白色沙滩上预演,虽然这里没有会对他们使用「岩拳」的岩泉一,但是也有劝架经验丰富的松枝狸。 “你们别吵了, 谁再吵我等下就不传给谁狸。”松枝狸仅用一句话就阻止了纷争。 ……好恐怖的威胁! 即使是稻荷崎的主将和乌野的王静静,也瞬间就臣服于自由人大爹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说:狸门! 刚刚宫侑和影山飞雄糟糕的配合丢分了, 现在轮到B组发球。 孤爪研磨走到发球线后。 松枝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面的阵容,一会儿我接起这一球, 我们该怎么组织进攻呢?……有伦太郎在网前,即使发动怪人快攻也很容易被拦下吧?……现在我们网前的攻手除了阿治, 就只有乌野的橘子小狗、和尚头,他俩身高都低于对面的拦网手, 还是会有一点小劣势的…… 松枝狸:咦, 头好痒, 好像要长脑子狸。 孤爪研磨将球击过网—— 松枝狸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这条轨迹, 不对—— 要擦网了! 田中龙之介只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大叫,他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避让。接着他才发现眼前的发球在网上蹭了一下, 而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提前抵达落点。 松枝狸心说:没错, 我相信二传手都比我聪明,他们肯定都能想到进攻的办法。 但是我也可以稍微, 帮助他们干扰敌方的判断—— 网前二传手仍然是影山飞雄。 在和音驹的练习赛上,松枝狸记得芝山优生这样和自己说过: 「夜久前辈之前教我,只要提前半步赶到球的落点上,抢出这半步,就有时间可以控球了。」 「但是我的速度还不够快,如果是松枝同学你的话,应该可以做到的吧?」 松枝狸微微屈膝,双手举在额头前,用上手式传球,准备传给左侧的影山飞雄。 就在最后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转动,将球传向右侧——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暗号,也从未有过配合,宫侑却如福至心灵,两步迈向网前。 角名伦太郎:“!” 对面的角名伦太郎的速度已经很快,这还是建立在他对这两人都无比熟悉的情况下的,而其余的大部分人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角名伦太郎追上拦住宫侑的二次球,宫治也紧紧盯着球防止他再传出手。然而宫侑和日向翔阳的速度更快,几乎只在一眨眼间,球就完成了从松枝狸到宫侑再到日向翔阳的转手,最后扣在B组的场地上。 日向翔阳:“哦哦哦噢噢噢——!!!” 宫侑得意地翘起了狐狸尾巴:“怎么样?我的传球是不是比小飞雄的好?” 松枝狸也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眼睛和嘴巴张得圆圆的,无声地惊讶。 “传得很好。”角名伦太郎隔着球网对松枝狸夸奖,“会思考了。” 松枝狸抬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嗯!” “你到底是哪边的?”宫治不满地嘟囔。 场下,黑须教练的眼睛也亮了亮。 “好恐怖,才这么一小会儿就领悟出了新的打法。”猫又教练笑着问,“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哪里哪里,他们还需要练习呢。”黑须教练谦虚地回答。 他心里却在说:果然!我的孩子们就是最棒的孩子们!小狸太聪明了! * 考虑到孩子们今天都坐了大半天车,打了三场混合练习赛之后,教练们就放他们去自由活动了。 北白川雨果已经很懂规矩了,自觉地让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住同一间房间。白滨的温泉旅馆是日式的,房间里铺着榻榻米和被褥,拉开通向阳台的障子门,就能在错落的日式屋檐下看见白色的沙滩和大海。 松枝狸回房间先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坐在阳台上的栏杆上晃着腿吃冰棒(非狸猫请勿模仿)。落日仿佛在海上融化一般,波光粼粼,整片海域都被染成了闪烁的茜色,这是山间的狸猫第一次见到的风景。 “松枝。” 他忽然听见角名伦太郎轻声喊自己。 角名伦太郎知道松枝狸的听觉很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他想找待在另一个角落的松枝狸只需要很轻声地说话就可以了。有一次双胞胎来家里玩,角名伦太郎也习惯性地轻轻喊松枝,宫侑刚想问你这么小声小狸怎么听得见,结果下一秒松枝狸就带着拖鞋从阳台蹦到玄关。 “……”宫治目瞪口呆,“你能召唤小狸?” “也就是说,你能召唤一只妖怪,好酷哦!”宫侑问角名伦太郎,“什么时候轮到你去打两面宿傩?” 角名伦太郎简直想用拖鞋拍他的脸。 总之,此刻的松枝狸也跳下阳台的栏杆,跑回房间里。他想伦太郎不是在洗澡吗?突然喊我做什么狸?难道是忘记拿衣服了狸? 角名伦太郎等待着系在松枝狸脚踝上的铃铛由远及近。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挤了进来。松枝狸看见角名伦太郎赤裸着上半身,只有一条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不知道为什么脸就先红了。 “抱歉……”这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又准备退出去。 “过来。” 角名伦太郎的声音同时说。 松枝狸只好低着头走过去,视线正好落在那截腰上。 松枝狸现在也是一只会上网的狸猫了,隐隐约约也听说过粉丝们把角名伦太郎叫做「稻荷崎腰王」之类的。 然而角名伦太郎又小气得很,爱出风头如宫侑偶尔也会在公开练习赛结束的时候,故意撩起T恤的下摆擦汗,秀一秀自己结实的腹肌,此等心机可以让第二天他在网上的热度超过所有队友。角名伦太郎却从未有过这种发福利的时刻,从来都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粉丝们只能对着他起跳扣球的时候露出的隐约腰线和冷白皮肤遐想联翩。 有粉丝甚至发表暴言: 【苏娜琳你糊涂啊,知道为什么热度不及宫双子吗,有一条通天路你不走[哭泣]】 【苏娜琳一天天的遮那么严实干什么啊?除了他腰上真的有魅魔纹以外我真想不到任何理由了[抓狂]】 当时松枝狸指着这几个词认真地问角名伦太郎: “「通天路」是什么狸?” “「魅魔纹」是什么狸?” 角名伦太郎一个也没有回答他。 而此刻,谁也看不到的腰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展示在松枝狸面前。 没有叫做「魅魔纹」的东西,只有冷白的皮肤绷在窄而紧实的腰架上,腹肌清晰却不夸张,整个腰腹只有薄薄一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滴水珠正沿着人鱼线往下没入运动裤松垮的边缘。 “这里。”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狸的脸都要红得爆炸了,他想应该是浴室里太热的缘故吧。他抬头,眼神躲闪地看向角名伦太郎的脸,只见他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的。”角名伦太郎垂眸盯着松枝狸,“再给我用一下治愈的法术吧。” 松枝狸:“好、好吧……” 他踮起脚,环住角名伦太郎的脖颈,将嘴唇轻轻地贴上那道痕迹。 睫毛如羽毛般拂过皮肤,很轻的啵的一声,就像拧开汽水的一瞬间。 角名伦太郎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松枝狸感觉到这间浴室的温度已经不适宜狸猫生存了,因为他的脸太烫了,他匆匆松开角名伦太郎,转身就要跑出去。 松枝狸:“——?!” 就在松枝狸转身的瞬间,角名伦太郎坚实的手臂一把捞住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抵在洗手台上。松枝狸懵然抬头,却被角名伦太郎直接捏住下巴,紧接着带着乌木沉香的湿热气息就将他包裹。 嘴唇被完全堵住,只有一两声不成调的呜咽。 松枝狸的指尖无力地攀着角名伦太郎光裸的背脊,被吻得不住往后仰。过了一会儿角名伦太郎稍稍撤退,他以为就结束了。 然而角名伦太郎简短地说: “换气。” 松枝狸下意识听他的话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角名伦太郎又不由分说地压了过来,重新吮吻着他的嘴唇,他的掌心也贴着松枝狸的后腰,像一团燃烧的火。 松枝狸没有推开他的力气,当然,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愿。事实上松枝狸曾经悄悄地回味过新学的这一个「治愈法术」,他想,虽然很难以理解,但确实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真不愧是可以有治愈效果的法术。 但是,要是伦太郎可以稍微轻一点就好了狸…… 松枝狸晕晕乎乎地想。 在把狸猫彻底亲晕之前,角名伦太郎终于松开了松枝狸,任由他伏在自己的胸膛上喘息。他垂眸看着,松枝狸的睫毛已经被浴室的水雾沾湿了,显得更漆黑而浓密,微微颤了颤;嘴唇也凝着水光,看起来红润而柔软。 角名伦太郎揉了揉他的后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听见门外砰砰砰的声音: “小狸!角名!你们在房间吗!” 松枝狸骤然弹跳而起,像个弹簧一样,一溜烟跑到阳台上躲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 “吓死我了!干嘛啊?” 拉开障子门之后,宫侑被角名伦太郎那一脸极度不爽的表情吓了一跳。 “什么事?”角名伦太郎烦躁地问,并且毫不留情地把宫侑试图探进来寻找松枝狸的脑袋按了回去。 “什么什么事,黑须教练喊集合喊了半天了,我过来找你们的。”宫侑一脸怀疑地问,“小狸到底在不在房间?你们俩在房间里干什么,这么久都不看手机消息的?”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老师,这里也只描写了kisskiss,没有别的东西 审核员老师,这里也只描写了kisskiss,没有别的东西 审核员老师,这里也只描写了kisskiss,没有别的东西 第45章 画小乌龟狸 “你们终于来了。” 大家都已经在黑须教练的房间里集合了, 战术板上画满了阵型图,就等着宫侑去把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找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来的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但黑须教练决定忽略掉这些,拍了拍手,准备向大家讲解他的最新战术。 “首先是小狸的问题。” 骤然被点到名的松枝狸吓了一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眼神却还是有些躲躲闪闪。黑须教练心说这孩子的脸怎么这么红?嘴巴也肿肿的?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自由人,千万不能中暑了,待会儿要让旅馆送份绿豆汤过来。 “最近小狸在场上, 常常用大喊的方式和你们沟通,对吧?”黑须教练一提起来, 大家就想到自己最近在场上被狸猫牌移动小音箱驱逐的经历,都笑了起来。 “就是我想接球, 但是有时候有人会挡到我,而且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接住, 但我知道我肯定能接住……”松枝狸红着脸,顿了顿, “情况紧急的时候, 我就会突然说不清楚人话狸。” 在场上沟通交流也是很重要的, 只是大家一般都会说“我来!”“左翼!”“保护保护!”之类的, 而松枝狸在紧急情况下就只能本能地啊啊啊大叫了。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对于狸猫来说,人话也是一门外语啊。” 北白川雨果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有时候也会在场上说Touque(触球)和Boa(好)了。” 大家纷纷表示嫌弃:“你就不能改成说One touch和Nice吗?或者直接像小狸一样啊啊啊大叫也可以啊。” 北白川雨果:“呜呜。” “哈哈,其实小狸这样大叫反而是很专业的做法哦。”黑须教练给他们播放了一段法国队的比赛视频, “你们看, 世界顶级自由人Grebennikov在接球的时候也会持续地大喊,向队友传递尽快避让的指令。”[1] 大家凑到一起看着平板, 松枝狸的脑袋凑得离屏幕很近,角名伦太郎稍稍把他往后揽了一点,松枝狸的重心就落到了角名伦太郎怀里。 “难道他也是狸猫吗?”松枝狸问。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黑须教练说,“这种持续大喊和只喊一句「我来」有什么区别?相信你们在实战中也体会到了,小狸可以通过声音的持续和远近,向所有人传递他的位置和移动节奏,这样就避免了抢球、让球或者错失战机。小狸说这是伦太郎教的,你也给他看了法国队的比赛视频吗,伦太郎?”[2] “没有。”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他自己领悟到的。” “那我们小狸也是天才来的。”黑须教练笑着说。 他总是能懵懂地走到正确的地方。角名伦太郎心想。 “但是小狸,你看,Grebennikov也并不是每一个球都抢的,他会根据队友的位置和动作,判断需不需要放掉一些球给队友去接。”黑须教练总结,“我相信你现在也有这种判断能力了。如果队友的节奏很好,你就不用干扰他们;而如果你已经预判到球的落点,那你就毫不犹豫地用叫喊声驱逐他们吧。”[3] 松枝狸认真地点点头。 黑须教练:“接着就是二传手的问题。” 宫侑大声嚷嚷:“我会有什么问题?我根本就是满分男来的!” “刚刚你们有一部分人试着打了双二传,有一部分人试着应对双二传,有什么感受吗?”黑须教练问。 “很难应对。”宫治说。 “也很难打!”宫侑说,“但这应该是小飞雄的问题。” “如果让阿治和你配合,会不会好打一些?”黑须教练说,“之前你们不是常常在场上不按套路出牌,动不动就打角色转换版的双胞胎快攻吗?现在我给你们机会,你们去练吧,加油哦。” 双胞胎:“……” “我们现在的头号得分战力伦太郎,并不是牛岛、桐生或木兔那样的重炮型选手,在阿兰毕业之后,我们队伍的整体风格也要稍微调整一下。”黑须教练继续说,“总体来说,就是更往迅速、灵活上靠拢,你们已经在无意识中做到了。” 这样的风格,其实也为他们以后进入天照国家队做铺垫。黑须教练心说。 毕竟日本队的选手在国际比赛上很难比欧美选手更高大、更强壮,目前整个日本队的主流都是迅速灵活的打法,这也是为什么琥珀川流在高三的时候就入选了国家队。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对了,侑,你的新双刀流练得怎么样了?” 宫侑:“???” 宫侑:“不是说好了这件事要保密的吗!!!” 黑须教练:“……” 黑须教练:“对不起啊,拜托大家就当没听到吧。”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松枝狸探着脑袋说,“什么新双刀流啊?好期待狸!” “哼哼。”宫侑翘起狐狸尾巴,“等着看吧。” 角名伦太郎:“等着就等着,还猪叫两声。” * 开完战术会议,来到了一个尴尬的时间点。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睡觉了,但如果再吃一顿又可以欣然接受,宫侑就提议大家来他们房间一边玩UNO一边吃便利店食物。 松枝狸不知道UNO是什么,但是想吃便利店食物。 他看向角名伦太郎。 “……我给你买点别的吧。”角名伦太郎更想和松枝狸回房间过二人世界。 “你根本就不懂,阿治掌握了便利店的隐藏吃法,吃商极高。”宫侑说,“而且,我们还可以在游戏里加入紧张刺激的惩罚机制!输了的人画小乌龟什么的。”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也可以玩。” 即使有宫治的便利店隐藏菜单加持,大家对UNO的响应也寥寥,最后只有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日向翔阳和孤爪研磨决定加入。 为什么社恐三花猫会来玩游戏呢? 无他,只是胜负欲太强了。 很快他们就体会到了被孤爪研磨和角名伦太郎支配的恐怖。 孤爪研磨就没有不会玩的游戏,全宇宙都知道的,头脑5恐怖如斯。 而UNO这种考验速度和记忆力的游戏,也正是速度4、善于考前快速记忆的角名伦太郎最会玩的了。 虽然松枝狸是速度5,但是没办法,他的头脑只有1(正在→2)。 宫侑:“红9。” 宫治:“蓝9。” 松枝狸:“……绿9?” 角名伦太郎平静地:“UNO。” 日向翔阳:“黄4!” “!”松枝好像学会了,“黄6!”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扔了一张黄色反转牌:“UNO。” 宫侑特地准备的防水马克笔全用在了自己身上,两条胳膊已经画满了小猪,他感到非常不服气:“为什么小狸也输了却不用被画!” 松枝狸的脸上用米饭粘着白色的纸条,转头看着他。 “不是都记着的吗。”角名伦太郎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回头再画。” 宫侑:“哼哼,你最好别是放水了,明天我要检查小狸到底有没有被画!” “……”角名伦太郎说,“还猪叫两声。” 宫侑:“啊啊啊可恶!” 酣畅淋漓的UNO大战结束,一直到结束松枝狸都没太搞懂这游戏的规则。每一局手里剩牌最多的人要被画画,松枝狸很不幸地好几次都剩牌最多。 “没意思。”孤爪研磨率先宣布,“这游戏我已经通关了,我要回去了。” 日向翔阳:“那我也回去吧!” “我们也。”角名伦太郎伸手管宫侑要马克笔,“给我吧,我回去画。” 宫侑的脸上顶着宫治给他画的猪鼻子,不放心地嘱咐:“一定要画哦!” 话虽如此,松枝狸的胳膊已经被宫侑画满了《平成狸合战》里的狸猫(虽然画太丑看不出来就是了),日向翔阳和孤爪研磨也象征性地在他手背上画了狗狗和猫猫。 松枝狸回房间之后,在浴室里洗了半天,最后湿漉漉地出来: “……真的防水耶,可能要过好几天才能掉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有点昏暗。角名伦太郎盘腿坐在被褥上,修长的指尖正随意转着手里的马克笔。不知道为什么松枝狸迈出去的脚步忽然有点退缩,角名伦太郎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在进行「治愈法术」的时候也没有见过。 “……真、真的还要画吗?”松枝狸有些怯怯地问,“已经没有位置狸……” 他像是求饶一般,伸出两条画满的胳膊给角名伦太郎看。 角名伦太郎略抬了抬眼皮,伸手握住松枝狸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松枝狸拉到了怀里,接着将他的手腕压在被褥上。 红色的头发凌乱地洒满雪白的枕间,月光粼粼如海水。 “……还要治愈吗?” 松枝狸有些困惑,不是之前才治愈过吗?但松枝狸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角名伦太郎的脸侧,接着仰起身体去吻他。 “……” 角名伦太郎感觉自己太坏心眼了,但是又忍不住。 他偏了偏头,轻如点水地亲了亲松枝狸的脸颊,垂眸说:“……这次不是。” “……噢。” 松枝狸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失望。 角名伦太郎的另一只手顺着松枝狸的身体,滑入他的T恤里。可能是因为营养跟上了,松枝狸自从入夏以后就一直在抽条,所以即使每天吃得很多也没有胖,骨肉匀停,腰腹只有很薄的一片,一只手就能握住,也似乎很容易就能凸显出什么东西的形状来。 松枝狸笑着躲了躲:“……等等……有点痒。” 角名伦太郎的眼眸暗了暗,手掌心仍然贴在他的小腹上。 他俯身凑到松枝狸的耳畔,低声如蛊惑: “你不是想知道「魅魔纹」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1】【2】【3】来源于B站排球视频:BV1zTwyzVEe1(有整合和改动) 就这样一边热血进化之夏,一边搞一点 的东西,虽然很想只搞 的东西,但是他们这次夏季大赛要拿冠军啊!还是也干点正事吧! 第46章 Sunas狸 “你不是想知道「魅魔纹」是什么吗?” 松枝狸躺在被褥上, 仰头看着角名伦太郎,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狸。 但是,看角名伦太郎的表情, 似乎今天他是非要告诉自己不可了。 “那、那就告诉我吧。”松枝狸顿了顿,“但是要画在哪里呢?胳膊上都已经没有位置了呀……” “是啊,都没有位置了。”角名伦太郎垂眸,佯装苦恼地问, “怎么输了这么多次啊?” 他的手掌心仍然贴着松枝狸的小腹,顺势将堆积的衣物卷了起来。骤然暴露在空调的冷气里,松枝狸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小腹微微凹陷,雪白的皮肤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角名伦太郎单手撑在他的身体上方,另一只手握着笔杆, 悬在那片雪白的小腹上。 松枝狸像是躺在手术台上,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然而等了一会儿, 松枝狸也没等到角名伦太郎有什么动作,便稍稍撑起身体看着他。 角名伦太郎的表情似乎有一点犹豫。 “……如果不喜欢, 就算了, 好吗?”角名伦太郎低低地说。 “没关系呀。”松枝狸的圆眼睛扑闪扑闪的, 一脸不知纯真为何物的纯真, “随你喜欢画吧,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彻底不说话了,他的指腹压在松枝狸的耻骨上方, 轻轻地抻了抻, 把那一小片区域的皮肤绷平,像是抚平画纸一般。 松枝狸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小腹是平坦的, 柔软的,温热的。角名伦太郎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即将要落笔的区域,接着就将笔尖按在松枝狸的肚脐下。 松枝狸:“呜……”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膝盖也不由自主地弯曲着,本能地想挡住角名伦太郎的手。然而一旦下定决心,角名伦太郎的动作就不再犹豫,一只手将他乱踢的膝盖往外压住,另一只手稳稳地在他肚脐下画了一颗桃心。 松枝狸被那软毛的笔尖弄得不住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身体也忍不住地蜷缩,只敢很小幅度地呼吸,薄薄的小腹也变得更凹陷了。 角名伦太郎画完主体的桃心,停顿了一会儿,等待松枝狸慢慢缓过来。 接着,他再次落笔。 这一次是从桃心两侧延伸出去,各拉出一条藤蔓般的复杂曲线。左边的藤蔓在肚脐和左耻骨之间打着卷;右边的藤蔓也对称地绕向了右侧。 “呜、呜啊……” 松枝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破碎的呜咽不住从喉间漏出来。笔尖的软毛不住在他最怕痒的小腹上旋着圈,一个连接着一个,仿佛还带着握笔之人的坏心眼,偏偏要往隐蔽的地方扫去,弄得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总算捱到桃心两侧的对称藤蔓画完,松枝狸还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然而角名伦太郎的笔尖又从最底部的桃心尖的位置,往下继续拉了一条线。 “……?” 松枝狸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感受着那一簇软毛顺着他的小腹往下,即将要抵达最深处的时候,他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不、不行……” 坏心眼的笔尖终于停下了。 在抵达最深处前,角名伦太郎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画完了。 角名伦太郎把马克笔放下,没说话,也没有帮松枝狸把衣服整理好。他的目光反复在那一片皮肤上逡巡,检查着他刚刚画完的图案。 随着松枝狸的呼吸起伏,他小腹中央黑色的桃心也微微向两侧舒展,紧接着又收拢回来,像一朵正在开合的花。 而松枝狸整个人没力气地瘫在被褥上,像是刚刚从水里打捞起来,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雪白的皮肤也染上了一层绯红。他的身体还处于颤抖的余波中,被打湿的睫毛也如蝴蝶振动翅膀,看起来破碎又漂亮。 ……我真是有够坏的。 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反省自己。 接着,他继续把松枝狸的T恤卷起来,堆叠在锁骨下,露出更大片光裸的皮肤。 松枝狸:“……?” 角名伦太郎唰唰地在他锁骨下写了一行什么,被堆叠的衣物挡着,松枝狸低头也看不见。在困惑中,角名伦太郎很快收起了笔,接着俯身帮他整理好衣服。 “不要让别人看到了,知道吗?”角名伦太郎的嘴唇贴着松枝狸的耳畔,这下松枝狸的耳朵也变红了。 角名伦太郎半环抱着他,又轻笑着说:“下次别再输这么多次了。” 松枝狸已经缓过来了,他坐了起来,隔着衣服摸了摸布料下的桃心,有些害羞地问角名伦太郎:“……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角名伦太郎顿了顿,“可以增强法力的魔纹。” “真的吗?”松枝狸努力感受了一会儿,困惑地说,“好像没有感觉。” “不是增强你本身的法力,是增强「治愈法术」的法力。”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又颇有求知精神地问他,“要不要试试?” “……不是才治愈过吗……” 话虽如此,松枝狸忸怩了一会儿,还是双手捧着角名伦太郎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 角名伦太郎刚刚干那些坏事的时候都没有脸红,被松枝狸这样捧着脸认真地看着,反而脸红了。 他的皮肤冷白,黑发散落在指尖,还有些微微的潮湿。 月光下,绿色的眼眸更幽深,荧荧如夏夜的萤火。 松枝狸愣了愣,在心里朴实地想:伦太郎在月光下漂亮得像鬼一样。 这样想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用柔软的嘴唇覆了过去,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角名伦太郎的鼻尖。 “……” 角名伦太郎的脸更红了,他双手轻轻握着松枝狸的腰,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松枝狸已经很熟悉这一个过程了,认认真真地亲了一会儿,接着与他微微分开,在月光下仔细地端详角名伦太郎嘴唇上打架磕破的伤口。 “好像真的好了狸。”松枝狸小声说,“看来我的治愈法术学得很快嘛。” 角名伦太郎不置可否,心里焦急地在想伤好了,以后还能怎么骗他接吻? “……不知道阿侑和阿治他们的伤好了没有。”松枝狸歪着脑袋想了想,“要是还没有好的话,我明天也可以帮他们治愈。” “?!”角名伦太郎吓得差点咬了舌头,赶紧说,“不是跟你说了这法术只能对我用的吗?!你怎么忘了?!” “……嗯,好吧。”松枝狸笑着说。 其实他没有忘记,角名伦太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忘记。他只是突发奇想,忽然想要逗一逗角名伦太郎,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了。”角名伦太郎不放心地嘱咐,“……只能对我用的。魔纹也是,只有我才能看的,不能让别人看见了。” “知道啦知道啦——”松枝狸拖着声音说。 角名伦太郎双手握着松枝狸的腰,稍稍用力,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又按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塞回被窝里。 松枝狸也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也就忘了问他,为什么伤口好了还要治愈。 * 次日的练习是在沙滩上打三人排球。 角名伦太郎、宫侑、松枝狸在一边,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宫治在另一边。 沙滩排球很考验接球和起跳,相当于负重练习。几个人都没怎么打过沙滩排球,不一会儿就累了,宫侑嚷嚷着要把T恤脱了,躲到遮阳伞底下让松枝狸帮他补防晒霜。 “至于吗?”宫治也走过来,喝了一口电解质水。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宫侑的脸上还顶着昨天宫治给他画的猪鼻子,洗了一晚上都没洗掉,今天一出门就被所有人哈哈大笑,现在正是对宫治最愤怒的时候,根本不想理他。 所以他转而和松枝狸打闹: “这么热的天,你也把T恤脱了吧,我帮你抹防晒霜。” 松枝狸:“——!!!” 松枝狸赶紧闪避,不能让他看见昨天角名伦太郎在他身上画的东西。 松枝狸越闪避,宫侑就越来劲,追着他满沙滩跑,一定要把他的T恤脱了才行。 “别害羞啊小狸!我们一起来展示肌肉吧!”宫侑大喊。 沙滩上的游客纷纷侧目,对着青春帅气的少年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松枝狸:“不要——!!!” 宫侑在某方面的智商已经不及后来居上的角名伦太郎,完全没往奇怪的方向想,他只是真的很想有人陪着自己光膀子。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不打球了,看见宫侑在追松枝狸,还以为是自由人要跑了,热心的宫城小伙们就赶紧帮着宫侑把松枝狸抓回来继续打球。 松枝狸:“哇啊啊啊——” 他被三个人围追着,最后只能往海里跑。夏日的水波凉爽而深邃,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的光芒,几个人在海里打来打去,衣服全都湿了,松枝狸最后不敌三人,被可恶的金毛狐狸一把揽住,金毛狐狸作势就要掀开他的T恤。 松枝狸被宫侑抓着腰,很痒,他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在宫侑手里扭成一颗海草,还是死死地捂着肚子,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宫侑:“……???”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松枝狸弯腰的时候,他从敞开的领口里,看见了松枝狸锁骨下的一行字。 接着他才把这行字和昨天被角名伦太郎带走的马克笔联系起来,他也终于看清楚了那行一闪而过的英文到底是什么—— 「Sunas」。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很抱歉最近太忙了,就算把我倒着拎起来抖两下,也是抖不出加更的,所以加更的事情等下个月不太忙了再说吧,目前我就只能凭尽全力日三这样子 大人们请吃,我就先退下了 第47章 告白秘籍狸 Sunas…… Sunas???!!! 宫侑短暂呆滞几秒, 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简直如遭雷击。而角名伦太郎也刚刚赶到,前来解救被他们围堵的松枝狸, 却被宫侑上上下下、反反复复,一脸难以置信、难以理喻、「你竟然是这种人」、「角名啊角名我真是看错你了」的表情地打量了几个来回。 角名伦太郎:“?” 宫侑大喊一句:“你真是太过分了!” 接着就扑向完全还在状况外的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猝不及防,一头雾水地就被他扑到了海里。 两只狐狸在海里扑腾, 另一边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看他俩这架势,知道这球肯定是没法继续打了,也不再围堵松枝狸, 在旁边的海域愉快地游起泳来。 松枝狸是狸猫,狸猫是貉, 貉是狗,所以松枝狸天生就会狗刨式。 日向翔阳的运动神经很好, 小时候也正经学过蛙泳。 他们问影山飞雄会不会游泳。 影山飞雄严肃地说:“我只游自由泳。” 松枝狸:“……” 日向翔阳:“啊啊啊影山你说这种话等下要被隔壁男子游泳部抓走了!” 松枝狸:“所以所有的黑毛男主角其实都是影山前辈演的吗?” 日向翔阳:“没这回事!” 总之这边三人正在游泳,松枝狸躺在夏日的海面上, 阳光绚烂,水波凉爽, 柔软得像摇篮一样, 舒服得令松枝狸眯起眼睛, 几乎就这样枕着海水沉沉睡去。 所以他也没听见另一边两只狐狸的争论。 宫侑:“你干脆直接和小狸说好了!为什么不跟他说?啊啊啊你急死我了!” “……” 角名伦太郎自知有点理亏, 顿了顿,难得有些垂头丧气地问:“我怎么说啊……” 宫侑:“「我喜欢你」啊!” “谢谢你,但我拒绝。”角名伦太郎立刻回答。 “……啊啊啊神经啊!”宫侑又扑过去和他扭打半天, 这种时候还光想着占口头上的便宜, 真是难怪他没有对象! “就算跟他说他也听不懂啊!”角名伦太郎说,“他睁着大眼睛萌萌地问「什么是喜欢狸?」, 我要怎么回答?” “就正常回答啊!”宫侑气呼呼地说,“总比你这样暗搓搓在小狸身上写字好吧!你竟然是这种人!角名啊角名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正式宣布,如果你再这样没名没分地对我们小狸动手动脚的话,我就要反对这门亲事了!” 角名伦太郎问:“我们这门亲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宫侑:“和我怎么没有关系?!是我把小狸带回排球部的,所以我有责任保护他不被某些黑心藏狐欺负!你才是稻荷崎头号渣男!大骗子!你都在他身上写这种字了,我根本不敢想你还骗我们小狸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角名伦太郎:“……” 可恶的宫侑,在某些时候竟然意外地敏锐。 但是在愧疚之前,角名伦太郎必须严肃地纠正一个事实: “明明是我把他带回排球部的。” 宫侑:“这是重点吗?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宫侑:“而且根本就是我!” 角名伦太郎:“是我。” 遥远的、被遗忘了的宫治和宫治的饭团:“?” “你真的太过分了。”又打了半天,最后打累了的宫侑气喘吁吁地说,“小狸不是笨,他只是不知道,你不能这样对他。你到底有没有告白的计划啊?你要是敢玩弄我们小狸你就完蛋了知道吗!角名伦太郎!Look at my eyes!” “怎么可能!”角名伦太郎烦躁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和宫侑在海里打架,两只狐狸都变成落汤狐了,“我有计划的!你只要不来捣乱就可以了。” “真的吗?”宫侑瞬间就原谅了他,“什么计划?说给我听听?我保证不会让阿治来添乱的。” 遥远的、突然被想起来了的宫治:“?” 虽然正值炎炎夏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阵一阵的阴风,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的宫治心想。 “就、就渐渐地和他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吧。”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地说,“……就像温水煮狸猫,慢慢的他也许就能知道了。” 宫侑:“……” 宫侑:“这竟然就是你的计划?” 宫侑:“真不敢相信。” 宫侑:“很遗憾,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我不能放心地把小狸交给你了。”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所、以、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地从海里回到沙滩上。 宫侑想的是:角名伦太郎看着成熟,实际根本就不靠谱,果然是弟弟,像这种大事还得是哥哥我来帮忙,让我来为他做一份完美的告白计划吧![1] 角名伦太郎想的是:我的计划有这么烂吗?宫侑这种大笨蛋知道什么啊?……但是我的计划真的有这么烂吗?不对宫侑这种大笨蛋到底知道什么啊…… “噢,你们回来了,还继续打球吗?”宫治看了看他们。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点头。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夏季大赛开玩笑。 “猪狸!影山!日向!”宫治对海里正在cos隔壁男子游泳部的三个人喊,“回来打球了!” 三个人从游泳部回到排球部:“来了来了——” 松枝狸刚刚穿着衣服去游泳的,因为身上还有角名伦太郎留下的痕迹,就不方便在人前换衣服,不像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两个人已经迅速脱了衣服换好了。 幸好他一贯社恐,大家也没起疑心,只有宫侑狠狠地瞪着角名伦太郎,说要陪他回房间换衣服,俨然一副要把角名伦太郎隔离出去的姿态。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阿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松枝狸赶紧说。 宫侑解释:“沙滩上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宠物狗。” 松枝狸想了想:“也对哦,那让伦太郎陪我回去就行啦!” 宫侑在心里抓狂:啊啊啊就他比陌生人和陌生宠物狗都要危险一万倍啊!!!小狸你糊涂啊!!! “没问题,我陪你回去吧。”角名伦太郎立刻抓住机会。 接着,他就在宫侑足以杀死一头成年鲨鱼的愤怒目光中,得意洋洋地牵着松枝狸的手回房间了。 * 当天晚上。 咚咚咚—— 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正在房间以猜拳决定吃什么味的棒棒冰的时候,宫侑敲门了。进来的宫侑环视房间一圈,很满意角名伦太郎没有再对松枝狸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点了点头,才说: “乌野那边有秘密活动,我们一起去吧!” 角名伦太郎问:“乌野的秘密活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一会儿还想找机会和松枝狸继续练习「治愈法术」,实在不想掺和别人的事。 宫侑说:“当然有关系啦,是他们的——” 咚咚咚—— 对话暂停,松枝狸去开了门,这次是宫治来了。 进来的宫治也环视了房间一圈,看见宫侑也在,很不满意: “果然你不在房间就是来找他们了。” 角名伦太郎问:“阿治你又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们怎么了。”宫治肯定地说,“你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角名伦太郎差点跌倒,回头暗暗瞪着宫侑,心说你不是保证不会让他来添乱的吗? 双胞胎如果只掺和进来一个,那告白这件事情尚且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如果是两个都掺和进来了,那只能说,一切都完了。 宫侑紧张地说:“才没有呢!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暗暗回以眼神:我真的没有告诉他啊! 宫治:“因为我今天总是感觉周围有一阵一阵的阴风。” 宫侑:“……” “没有啦,阿治。”先天猜拳圣体松枝狸赢到了自己想吃的蜜瓜味的棒棒冰(当然也有可能是藏狐放水),一边嚼嚼嚼一边回答宫治,“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瞒着你。” 宫治怀疑地看了看松枝狸,很快就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他们连你一起瞒着了。” 宫侑:“……” 角名伦太郎:“……” 可恶的双胞胎心灵感应! 松枝狸还在歪着脑袋认真想:“真的吗?可是我没感觉伦太郎有什么瞒着我狸。” “一定是这样的。”宫治揽过松枝狸的肩膀,用防备的眼神打量着另外两只看起来面相就不好的狐狸,接着认真地对松枝狸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他们休想联手欺负你,猪狸。” 角名伦太郎:“……”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说吧,你们打算带小狸去哪里?我也要去。”宫治揽着松枝狸,以监护人的姿态向他们宣布,“毕竟是我把小狸带回排球部的。” 角名伦太郎:“………………” 好累不想解释了。 宫侑想了想,宫治一起去对这件事似乎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就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乌野的和尚头田中,他打算趁着暑假对他们乌野的女经理告白,正在筹备中。” 宫侑带着他们一起往田中龙之介的房间走去,一边向他们解释事情的缘由,并暗暗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的眼神瞪着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假装没看见。 “需要这么多人筹备?”角名伦太郎问。 “也不是要这么多人筹备,而是据说他们的前辈,就是他们之前的自由人西谷夕,给他们留了一个「告白前一定要看」的秘籍。”宫侑的情报网非常发达,总感觉像是在什么武装侦探社或者港口Mafia干过,“今天他们就是准备一起严肃学习秘籍,再考虑之后的计划。” 松枝狸:“秘籍!” “是的。”宫侑笑眯眯地对松枝狸说,“你不是想知道告白是什么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我们稻荷崎争取到几个学习名额的哦!” 走廊尽头,田中龙之介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老式电视机亮着光,房间里却已经挤满了人: 和他同住一间房间的缘下力,被前辈喊来的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他的好兄弟山本猛虎,山本猛虎又把孤爪研磨拉来了。孤爪研磨半睁着眼睛,对此类活动兴趣寥寥,可「秘籍」两个字对游戏宅男又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想着姑且待满五分钟再回去打游戏吧。 “哦哦!稻荷崎的来了!就等你们了!” 田中龙之介小心翼翼地把西谷夕留下的秘籍捧出来,如同传递皇冠一样传递给影山飞雄,影山飞雄传递给日向翔阳,日向翔阳传递给缘下力,最后由缘下力把秘籍放进了老式的DVD机里—— “竟然是这种古董吗?”孤爪研磨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忍不住吐槽。 ==========作者有话说:========== 【1】根据原画集上,侑是95年的,伦是96年的(伦和sks一样都是提早了一年上学的小孩) 一写男高吵架又收不住了…… 嗯嗯嗯我们稻高四人组就这样彼此防备,没有最真诚的信任,只有最原始的防备! 第48章 遥控器狸 所有人屏息凝神, 怀着崇高的敬意,按捺激动的心情,等待屏幕上的雪花点消散。一时间, 房间里只有老式DVD里光碟正在转动的、微微咔吱的声音。 孤爪研磨手里的Switch2也亮着,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雪白的脸和两侧垂落的鬓发,他幽幽地问:“清晰度也很古董,这真的是秘籍吗?” 屏幕上的雪花点终于消散, 没有任何字幕或出品方,一开头就是摇晃的手持镜头,画面昏暗到几乎看不清楚, 只有细密的雨不断落在反射着路灯的窄巷上。 “……有点恐怖……”日向翔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影山飞雄突然说:“有什么东西抓着我!” 日向翔阳吓得弹跳起来:“啊啊啊什么!” 两个人还没开始看就吓得紧紧抱作一团,田中龙之介大喊: “笨蛋!那是我的手!” 缘下力低头把装着秘籍的光碟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再三确认西谷夕不是放了一张恐怖片在里面搞恶作剧。 红底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镜头摇晃着往上, 露出一截素白的连衣裙,同样被雨淋湿了。 日向翔阳都要吓哭了:“这什么啊……不会有鬼贴脸吧我最怕这种了……” 孤爪研磨面露难色, 以他纵横恐怖游戏的经验来看,这种恐怖片属于是没有成本又没有新意的一种, 完全不值得浪费五分钟进行集体观看, 他站起来就要回自己房间。 山本猛虎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声音都在颤抖: “研研研磨等等等我一起回回回吧——” 孤爪研磨只好又坐下。 稻荷崎四人组也紧紧地挤在两叠榻榻米上。 宫治以防备另外二人的姿态揽着松枝狸的肩膀坐在中间, 心机的严管妻角名伦太郎也抓住时机坐在了松枝狸的另一侧,宫侑就只能坐在宫治旁边。 宫侑也有点害怕,但他嘴硬强撑着没说, 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紧贴着宫治。 宫侑:“为什么是我挨着墙, 我感觉这墙凉嗖嗖的……” 角名伦太郎预判了他的想法:“不换位置。” 宫侑:“……谁谁谁要和你换了!” 只有未经恐怖片污染的松枝狸,天真地担心:“她都淋湿了, 会不会感冒啊?” “可这也不像是恐怖片啊。”缘下力翻来覆去,没有检查出什么所以然,光碟盒被西谷夕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没有留下任何有效信息,以结实程度来看,像是里面装的其实是宿傩的手指头。 女人摇摇晃晃地走着,这时候迎面而来一把黑色的伞。 伞微微抬高,露出男人的脸。两个人对视,认出了对方,其中一个喊另一个前辈。 “终于有感情线了。”宫侑松了一口气,“竟然还是走重逢线的。” 简直神秘莫测,上一秒还是恐怖片氛围,下一秒两个人就开始寒暄了,共撑着一把伞走着。 该说真不愧是秘籍吗,根本无法预料到剧情的发展。 田中龙之介把排球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认真地准备记告白笔记。 一切都非常普通,还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两个人突然走到了男人的家里,男人把干毛巾递给女人,镜头切到女人湿漉漉的、滑落的连衣裙吊带。 所有人僵了一秒钟。 男人的手伸过去—— 反应过来的人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 松枝狸的听觉比人类更敏感一些,骤然被所有人的叫喊攻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角名伦太郎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既是保护他的耳膜,也是以免他看见屏幕里已经迅速开始咿咿呜呜啊啊哦哦的男人和女人。 整个房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宫治大怒:“你们这是正经影片吗?不要乱搞!我们这里还有小孩子的!” “我们这里就没有小孩子了吗?!”缘下力大喊,“田中!快关掉啊!影山和日向不要看!” 影山飞雄听话地把自己和日向翔阳的眼睛挡住:“西谷前辈留下的到底是什……” 缘下力崩溃了:“也不要问!!!” 孤爪研磨一脸无语,也不管山本猛虎,站起来就走了。 屏幕里已经进行到了不能播也不能听的部分了。 缘下力:“愣着干什么快点找遥控器啊!!!” 田中龙之介:“不知道在哪里啊啊啊——” 宫侑把榻榻米垫掀开来找遥控器,混乱中他看见从光碟盒上掉落的便签,歪歪扭扭地写着: 「这是每个男人在成为男人之前都必须要认真学习的秘籍。」 「——by西谷夕」 宫侑捡起这张无人看见的便签:“………………” 大乌龙事件。 孤爪研磨在走之前好心地帮他们把房间的电闸拉掉了,他们不用再被咿咿呜呜啊啊哦哦攻击,但还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遥控器,吵吵闹闹、互相指责、试图询问、拒绝回答,只有松枝狸安安静静地缩在角名伦太郎怀里,用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你问吧。”角名伦太郎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松枝狸应该也看到了演员们接吻的部分,如果他要问这不就是他们每天都在进行的「治愈法术」吗?大家为什么都是这种反应?难道这是不好的事情吗?角名伦太郎想到这里就难免绝望,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也必须回答。 松枝狸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确实感到有点奇怪,但如果角名伦太郎不方便说的话,也没有关系。 “我会等伦太郎想告诉我的时候再问的。”松枝狸轻轻地说。 * 最后这场秘籍乌龙在旅馆前台送来遥控器之后才落幕。 这场乌龙并没有在松枝狸心里留下什么波澜,回去之后很快就沉沉睡去。但是角名伦太郎睡不着,侧着身体看了松枝狸一会儿,叹了口气,翻过去摸放在另一边的手机。 显然,也有人没有睡着。 黑暗中,在角名伦太郎解锁手机之前,屏幕就先亮起来了。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睡了吗?】 一般路过藏狐(也可能是狸猫): 【没有,松枝睡了。】 世界第一的二传手殿下: 【那你来我们房间。】 * 宫侑听完角名伦太郎转述的松枝狸的话之后,沉默了半晌,才说:“你这种坏心眼的藏狐,怎么能碰上这么好的人,不对,这么好的狸猫啊?” 角名伦太郎也沉默了。 被窝里的宫治:“?” 宫侑全然不觉,愤愤地说:“你以后要是对小狸不好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有那种事的。”角名伦太郎说。 “姑且相信你吧。”宫侑说,“不过,就算他说可以等,你也不能让他等太久,要好好准备对他的告白了。你到底有没有计划啊?还是我来帮你想吧。” 被窝里的宫治:“???” 被窝里的宫治坐起来:“谁要对小狸告白???” 角名伦太郎:“……” 宫侑被吓了一大跳:“哇啊啊啊——!” 宫侑:“你怎么没睡着啊!” “我还在计划明天要吃什么来着!”宫治无辜且震惊地问,“这就是你们在瞒着我和小狸的事情吗?” 角名伦太郎仰头望天。 事已至此,也只能把事情对宫治全盘托出,角名伦太郎甚至暗暗怀疑,他喜欢松枝狸这件事很快就会如明治维新的春风一般吹遍整个稻荷崎男子排球部,最后除了松枝狸以外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已经预见到了那样绝望的未来。 宫治听完,还在震惊之中,震撼地问:“真的吗?角名喜欢小狸?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角名伦太郎立刻防备地问:“怎么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宫治想了想,“我只是感觉……小狸还像小朋友一样啊,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角名伦太郎:“你要是往那方面想了还得了?” 宫治第一次见识到严管妻是什么样的:“……” “没有吧,小狸只是比较单纯,不太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但是他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吧?”宫侑若有所思,“他几岁啊?” 角名伦太郎仿佛中了一箭:“……” “你都不知道?不会吧?”宫侑想了想,安慰角名伦太郎,“没事的,小狸他最近长高了,和孤爪还有日向三个人站在一起,小狸是最高的,他没有十七岁应该也有十六岁,我们国家是非常鼓励高中生谈恋爱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宫治说,“就算他年龄长得再大了有什么用?他还是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你们这样搞什么告白计划,把他弄得晕头转向然后趁机和他在一起,不是就像骗他一样吗!” 角名伦太郎仿佛中了两箭:“………………” 这也是他最纠结的、至今迟迟都没有踏出那一步的原因。 “别说了猪治!角名都要被你说死了!”宫侑拼命摇晃着角名伦太郎,“角名你先别死啊!我知道了!我想到既可以告白同时又可以让小狸明白这些事情的办法了!” 角名伦太郎默默咽下一口血,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什么办法?” “刚刚的恐怖片给我灵感了。”宫侑把乌龙事件的记忆抹除,坚决将那部影片称为恐怖片,“我们明天晚上组织试胆大会吧!” “……”角名伦太郎说,“我还是先死着吧。” 宫治:“好!我支持!” 角名伦太郎:“……你只是单纯想玩试胆大会吧!之前开线上会议的时候你就说了想玩试胆大会!总算可以玩了是吧!” 角名伦太郎心说,这里到底有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啊,我和我还未萌芽的恋爱迟早被这两兄弟玩死。 “……你听我解释!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宫侑说,“「吊桥效应」知不知道?在危险的时候心脏会剧烈跳动,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喜欢,反过来说其实也一样。小狸最害怕的那一个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下意识抓住的是谁的手?所有的朋友里谁对他来说是特殊的?这些问题我们其实都知道答案就是你,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试胆大会之后,告诉他这些答案意味着什么。这怎么能算是骗他呢!这是在教他呀!” 宫治:“这么多字,听起来好有道理。” “不是因为字多才有道理,是因为本来就很有道理!”宫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角名伦太郎,“你怎么想?” 角名伦太郎心想: ……可恶,好像是真的有点道理。 “等他明白这些,你就顺势告白,不要再拖延了!”宫侑马上把自己的头发往两边捏成妙脆角,模仿角名伦太郎的声音说,“「小狸,你对我来说,也是特殊的。」” 宫治立刻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毛茸茸的,配合他演起来: “「真、真的吗?伦太郎。」” 宫侑:“「是的,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宫治:“「愿意的狸!」” 角名伦太郎:“………………” ==========作者有话说:========== *前辈留下的是动作、爱情影片 小狸虽然还不懂,但他肯定是喜欢苏娜的 而且小狸很聪明,他很快就会明白自己喜欢苏娜的 苏娜:总感觉这两个人并不靠谱,然而又没有更多的人可以信任 第49章 试胆大会狸(上) 白滨的海蚀洞群是由太平洋的波浪侵蚀石灰岩海岸形成的, 数万年来,海潮在岸边冲刷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穴,洞内遍布钟乳石。最大的洞窟被称为「千叠敷」, 是白滨的著名景点之一,游客在白天可以通过步道进入洞穴进行游览。 ——为什么只有白天呢? “据说在江户时代,一名渔家女在海蚀洞口等待恋人,日复一日不见归船, 她就在海蚀洞里一直等啊等。一百年来,每逢白滨涨退潮,洞内都会传出脚步声、女子的呼喊声和哭声, 还有人说曾经目击到有湿漉漉的人影在洞内徘徊,有时候会跟着人, 有时候又会很快消失。当地的居民都认为是那位渔家女因为长久的等待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自己已经死亡, 所以在夜间从不进入海蚀洞。”宫治解释。 孤爪研磨打了个哈欠:“太经典的怪谈了,这不就是景点常常给自己编的故事吗?到了海蚀洞里还要指着钟乳石告诉你这个像渔家女、那个像渔船。” 角名伦太郎已经知道了双胞胎组织的试胆大会就是为一碟醋包的一盘饺子, 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们编了半天怎么就编出这种东西。 “不是编的啊!”宫侑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所想,煞有介事地说, “之前是传说, 但我这几天找住在附近的居民问了, 他们都说最近洞里真的有东西, 晚上的时候像是亮着灯一样,还听见了各种诡异的声音。” “夏天昼夜温差大,洞壁上会凝结水膜反射月光, 就像亮着灯;最近是退潮期间, 海潮进出狭窄通道,会发出呜呜的风声;洞穴大小不一, 会产生不一样的回音。”月岛萤面无表情地解释完,“你们但凡稍微读点书就不会把这种怪谈当真了,吊车尾们。我可以回去了吗?” 所有人:“……” 是谁把他邀请来的啊啊啊! “别这样嘛,阿月。”山口忠好脾气地笑了笑,“难得大家一起出来,就一起逛逛吧。” “就是啊就是啊!”灰羽列夫也抓着孤爪研磨央求,“我想去玩,前辈陪我一起去嘛。” “那我们就两两一组,分批次进入海蚀洞。”宫治看了看时间,“进入洞内的小组记得带点什么东西回来作为标志,来回用时最短的小组获胜,明天可以拿到先发球权,谁想先去?” 孤爪研磨和月岛萤抱着胳膊说无所谓。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表示他们要先去。 宫侑和宫治留在原地计时。 角名伦太郎偷偷看了看松枝狸。 松枝狸听完之后表情如常,没有特别害怕的感觉,显然也没有把这回事当真。角名伦太郎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这件事上可能犯了个错误:松枝狸自己就是妖怪,有什么害怕鬼的必要吗? “我们就先去了。”日向翔阳开心地说,“我们来比赛吧影山!” 影山飞雄:“你抢跑了笨蛋!” 所有人目击着乌野的两个笨蛋你追我赶地向不远处的海蚀洞跑去,月岛萤不禁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感到自己大半夜不在房间吹空调睡觉,而是在这里陪这群笨蛋玩什么试胆大会,简直是一种悲哀。 五分钟后。 日向翔阳一边跑一边大喊:“啊啊啊我回来了——!我比影山快——!” 影山飞雄追在他身后大喊:“你太卑鄙了boke——!你怎么趁我捡石头的时候偷偷把我的鞋带给解了——!” “我没有啊!我是那样的人吗?”日向翔阳被飞来的一口黑锅砸懵了。 “那为什么我的鞋带突然散了?”影山飞雄一边说,一边把从洞里捡来的石头交给宫治。 所有人:“……这是什么?” 影山飞雄低头一看,手里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旧蝴蝶结发带,还沾着水,变得湿漉漉软趴趴的,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影山飞雄沉默半晌,闪电般地抽回手,把蝴蝶结发带甩掉,声音发着抖问:“……这是什么?” “我、我明明看见你捡的是石头啊。”日向翔阳顿时也懵了,“我还挑了一块形状像肉包子的石头让你捡呢。” 影山飞雄:“你说了吗?” 日向翔阳:“我说了啊!但你完全没反应,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呢。” “我不知道。”影山飞雄越想越茫然,“我进去之后,耳朵里突然就像灌满了水,什么也听不清楚。我捡完石头站起来,根本就没看见你,我以为你恶作剧解了我的鞋带就跑了,我就也跑出来了。” 日向翔阳:“没有啊我一直都在你旁边,是你突然跑起来……” 所有人沉默了。 旧蝴蝶结发带被影山飞雄甩到了沙滩上,红色的一截,半掩埋在白色的沙粒里,在明明暗暗的月光下令人不寒而栗。 松枝狸想蹲下看看,却被角名伦太郎拉住了。 灰羽列夫喃喃:“难道真的有女鬼?” 孤爪研磨显然是不相信这些的,他更不相信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这两个笨蛋。一股强烈的好胜心和探索精神从他身体里油然而生,就像打塞尔达的时候遇到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的神庙,孤爪研磨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先把它解出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孤爪研磨一脸淡然地对灰羽列夫说。 灰羽列夫小心翼翼地跟在孤爪研磨身后,慢慢地走着,心想要是黑尾前辈在这里就好了,要是真有女鬼冒出来还可以把黑尾前辈派去出卖色相;而孤爪前辈——说实话,现在孤爪前辈的头发长得很长了,又是这样随意地散在脸颊两侧,女鬼看见了说不定会把他也当成女鬼,到时候只攻击我一个人就惨了。 八分钟后。 两个人还是这样一前一后地慢慢走了回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孤爪研磨的脸色似乎比去之前要更苍白一些,灰羽列夫的脸色更是直接就绿了,回来看见等在沙滩上的几个人,差点就直接跪下了。 日向翔阳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孤爪研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仔细检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脚。 “我们有脚。”月岛萤不耐烦地说,“我们不是鬼,说吧。” 孤爪研磨回头看了看灰羽列夫,灰羽列夫直接倒在了角名伦太郎身上,角名伦太郎稍微有点嫌弃地把他推给了宫治,曾经下定决心要待人友善的宫治承担起了搀扶俄罗斯小伙子的责任。 孤爪研磨迟疑地说:“……我们听到有人在说话。” 所有人:“???” “阿月不是说是风声吗?”山口忠天真地问。 “人说话和风声我还是能分清楚的。”孤爪研磨顿了顿,“说话声很清晰,在我们一抵达洞口的时候就响起来了,不停地叫我们「别过来」、「快回去」。” “……”松枝狸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孤爪前辈就说肯定是宫兄弟提前在里面放了录音机,他一定要把录音机找出来。”灰羽列夫想到刚才的事就腿发软,“他就冲进去了,我不敢一个人待着,就也只好跟进去。” “我们真的没有放录音机啊!”宫侑赶紧说。 “……我知道,我没有找到。”孤爪研磨缓了缓,继续说,“一进去我就感觉有人在我们周围,最后我一回头,看见就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串脚印戛然而止。” “不是列夫或者这两个笨蛋的吗?”月岛萤不死心地问。 “是光着脚的脚印。”孤爪研磨说,“大家都穿着排球鞋,洞穴里也有浅浅的一层积水,如果有人脱了鞋走路,袜子应该会湿掉的,但我刚刚检查了,你们的袜子都没有湿。” 宫治想起来了:“你们捡了什么东西带回来没有?” 孤爪研磨表示嫌弃:“不想捡。” 试胆大会不愧是最适合暑假的清凉活动,现在所有人都不热了,只感觉周围有一阵一阵的阴风。 “阿治,我们也去看看。”宫侑坐不住了。 宫治点点头,把灰羽列夫又交给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勉为其难地接手搀扶着,松枝狸也帮忙搀着灰羽列夫的另一只手。 两分钟后。 双胞胎狂奔着回来:“哇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 “你们又是什么情况?”月岛萤皱眉问。 “有、有——”宫侑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满是惊恐。 “有一对穿红色和服的双胞胎小孩。”宫治缓了缓,接着他说,“手拉手站在洞口对我们说,「好寂寞啊,要一起玩吗?」” “谁要和他们一起玩啊!”宫侑心有余悸地说,“我拉着阿治转头就跑。” “在古代日本,双胞胎好像是不详的象征。”山口忠想了想,“……他们难道是被遗弃的双胞胎的冤魂?” “不可能。”月岛萤实在不相信,终于决定自己去,“你们俩演得不错,但我一定会发现你们提前布置的机关的。” 宫治懒得与他争辩:“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自己去看吧。” 六分钟后。 月岛萤扶着山口忠的肩膀,脚步虚浮,表情罕见地复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世界观还在重塑当中。山口忠的一张小脸也煞白煞白的。 去过的人都是一脸「这下你们知道了吧」的表情看着他们。 沉默了半晌,月岛萤沉痛地宣布: “无神论不存在了。” 角名伦太郎:“???” 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佩服双胞胎的能力,他们自己演戏或是说服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演戏都很简单,但要说服孤爪研磨和月岛萤这两个人配合演戏,想必是需要花相当的功夫,不知道他们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 为了这次试胆大会,为了自己和松枝狸,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但是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确确实实是两张惊恐且茫然的脸? “你们看到什么了?”宫治关心地问。 “很复杂,很宏大……”山口忠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就像是……万圣节的涩谷街头,或者是百鬼夜行。” 松枝狸:“?” 月岛萤直接地说:“我看到了世界的终极。” 所有人:“???” “我和松枝还要去吗?”角名伦太郎都有些拿不准究竟是真的还是演的了,如果是演的,那月岛萤的演技稍微有些浮夸了,拽男还是不太适合吃这碗饭,相反孤爪研磨和灰羽列夫的演技就更自然。 而如果是真的,他们还去什么,应该赶紧喊咒术学校的高专生来啊。 “伦太郎。”松枝狸把影山飞雄一开始带回来的蝴蝶结发带捡起来,掸了掸沾到的沙粒,抬头对他说,“……我还是有点想去看看狸。” ==========作者有话说:========== 明天把这部分写完 苏娜以为小狸会 这样抱着自己,结果可能会是他 这样抱着小狸 第50章 试胆大会狸(下) 听松枝狸这样说, 角名伦太郎本能地想劝阻,但宫侑将心一横,心说这回我可真是为你俩豁出去了, 对松枝狸说:“我们也陪你们一起去吧。” 宫治:“?” 宫治:“我也要陪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刚刚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本来那海蚀洞就是景点,而如果真的闹鬼的话, 鬼好像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并没有真的对他们做什么。 “……好,去吧。”月岛萤也点头了。 影山飞雄低头看了看, 那枚红色的旧蝴蝶结发带是他们从洞内唯一带出来的东西,松枝狸握着蝴蝶结走在最前面, 像是在指引方向一般,角名伦太郎跟在他旁边。 “你发现了什么吗?”角名伦太郎低声问。 “……还不确定狸。”松枝狸摇摇头。 一行人畏畏缩缩地再次走向海蚀洞, 想到刚刚的诡异场景难免有些退缩,只有松枝狸和角名伦太郎无知者无畏, 大步向前走着,很快他们两拨人之间就隔了一小段距离。 松枝狸和角名伦太郎先进入海蚀洞。 后面的人紧接着进入, 他们手电筒的光忽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孤爪研磨问。 “手机电量太低了, 手电筒自动关闭了。”日向翔阳手忙脚乱地找充电宝, 月岛萤啧了一声, 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 周围重新恢复明亮。 但是—— “……小狸和角名呢?”宫治的声音发着抖。 * 角名伦太郎垂眸看着走在自己身前半步的松枝狸。 城市中的人对黑暗中的自然会本能地心生畏惧,但松枝狸不会。对于松枝狸来说,这里反而才是他熟悉的环境。狸猫的身体就是为了在自然中存活而生的, 在黑暗、纯粹的自然中, 他的眼睛能看得更清楚,耳朵也听得更清晰。 ……无论如何, 他是不会产生什么吊桥效应了。角名伦太郎默默地想。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有。 角名伦太郎的脚步顿了顿。 松枝狸立刻发现了,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们不见了。”角名伦太郎说。 “是不是我们走得太快了?”松枝狸放缓了脚步,看着默不作声的角名伦太郎,又反应过来,“伦太郎会害怕吗?” 那群人刚刚说的闹鬼项目,他们一个都没碰上,没什么好怕的。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毫无波澜地说:“是的,我有点害怕。” 黑暗中,松枝狸仿佛笑了笑,角名伦太郎其实看不清楚,只是感觉到了。 接着,他感觉到松枝狸温热而柔软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轻轻分开,与他十指相扣。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眸。 “这样就不会害怕狸。”松枝狸说,“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角名伦太郎心想,真希望这条路不要有尽头。 “前面就是出口了。”松枝狸看见了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歪了歪脑袋,“……不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果然是骗我们的。”角名伦太郎说,“他们演技还不错。” ……这样的话,就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啊。 角名伦太郎有些苦恼,再装害怕就显得有些矫情了,还好松枝狸现在还没意识到要松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松枝狸心事重重,没有回应。 身后忽然传来大叫: “哇啊啊啊——” “快跑!快跑!快跑!!!” “你们终于来了,怎么……”角名伦太郎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就连跑步苦手孤爪研磨也发挥出了自己最大的潜力,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要是黑尾铁朗看见了一定很欣慰。 手电筒的光在手里乱晃,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角名伦太郎定睛,终于看清楚了他们在害怕什么—— 不是他们自己的影子,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东西,像漫过洞穴的黑色潮水,也像《千与千寻》里的黑色煤球,用蹦跳的方式追着他们。 紧跟在煤球后的东西踩着高跷摇摇摆摆地前进着,他们穿着拖到地面的素色和服,长长的头发垂在脸前,看不清楚脸,只能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血红而浑浊的眼珠。 每颗钟乳石的缝隙中都有几只不一样的鬼,还有长着鸟喙的、提着灯笼的小和尚,没有脸的女人,在空中翻卷的白色布条,空中还有长头发的脑袋在飞行、一团又一团的火在呼呼穿行,以及和蘑菇一样长在地里老太婆,戴着面具的幽灵……角名伦太郎心里一惊,稍微退后几步,以为自己靠在墙壁上,结果灰扑扑的墙壁竟然睁开了两只眼睛。 松枝狸赶紧把他拉回来,用警惕的保护性姿态将他挡在自己身后,瞪着面前的这些东西,目光中带着些疑惑和不确定。 那墙壁鬼看见松枝狸,似乎有些顾虑地移了移目光,缓缓沉入洞壁中,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就像是一场百鬼夜行。 他们团团围着误入其中的人类,发出叫喊驱逐他们: “咿呀——哈!” “离开!快离开!” 角名伦太郎:“……” 他正在迅速思考。 之前每一次去的人都遇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次的东西也不一样。 驱逐的叫喊。 松枝的不对劲…… 他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松枝狸看见追在孤爪研磨旁边吓唬他的小和尚们,其中一个的身后露出了一条熟悉的、有着特殊的星星花纹的大尾巴。 松枝狸终于确定了,大喊一声: “——松饼!” 角名伦太郎:“?” 所有人:“???” 随着嘭的一声,那小和尚骤然变成一只圆滚滚的狸猫,坐在地上对松枝狸说: “——松枝哥哥!” 所有人:“??????” 接二连三的,周围所有的「鬼」都纷纷变回了狸猫,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好累狸好累狸。” “我的变身术只能支撑这么久了狸。” “我想吃东西了狸。” “我还有一颗梅子干狸。” 松枝狸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二姨!” “三叔!” “四婶!” “大舅舅!” 所有人:“??????” “还没有结束狸!这群人类还在这里狸!”那堵长着眼睛的墙壁气得跳脚,“快点继续狸!继续狸!你们还在做什么狸!” “啊。”松枝狸笑眯眯地看着墙壁说,“——爸爸!” 角名伦太郎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 然而好吃懒做的狸猫们已经不听他的话了。 他们说着“好累狸好累狸”就圆滚滚瘫在地上,翻出自己带的食物分着吃。被松枝狸叫做松饼的那只狸猫扒拉着宫治的口袋,成功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包仙贝,开心地拆开了。 宫治:“???” 宫治:“小狸从来都不会这样!” 松饼嚼嚼嚼地问:“谁是小狸?” 除稻荷崎之外的所有人:“松枝也是狸猫?” * 所有人和狸猫在月光下的白色沙滩上坐下,像两个阵营。 松枝狸坐在靠中间一些的地方,但身体和角名伦太郎他们一样,是面向着狸猫阵营的,也并没有变回狸猫,而是以人类的模样。 宫治带的所有仙贝都分给这群圆滚滚的狸猫了,狸猫们好像很难得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当即就引发了一阵哄抢。 松枝狸有些抱歉地说:“阿治,我回去会再买一大包仙贝还给你的!” “没关系。”宫治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接受了。 “松果,过来。” 松枝狸招招手,喊一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狸猫妹妹。 等到松果慢悠悠地爬过来,他摊开掌心,把刚刚一直握着的、影山飞雄捡回来的旧蝴蝶结发带给她:“这是你的对不对?” “啊!我还以为找不到了!”松果开心地说,“谢谢松枝哥哥!” 松枝狸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松果也回到狸猫阵营去吃仙贝了。 “……咳咳,所以你们人类把我的儿子叫做小狸是吗?”松枝狸的爸爸松山,也是松之一族的族长,为自己的族人们被区区一包仙贝就轻易俘获了感到有些难堪,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也对狸,毕竟世界上也没有第二只狸猫会去人类的社会生存狸,我们家松枝是最勇敢的小狸猫狸。”松枝狸的妈妈松叶说。 “我同意!”宫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毕竟松枝狸可是能接住他的大力跳发球的小狸猫啊! “……爸爸妈妈,还有二姨三叔四婶大舅舅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松枝狸流畅地说完这些,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废话狸!我们当然是来找你的狸!”松山怒气冲冲地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装鬼吓唬我的朋友们啊?”松枝狸又问。 “我们其实很早就已经抵达白滨狸,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接近你狸,因为有一个邪恶的人类一直在挟持着你狸。”松叶忧心忡忡地说,并用三分害怕三分警惕四分生气的眼神看了看坐在松枝狸旁边的角名伦太郎。 邪恶的人类狸!就连现在也在挟持我的宝贝崽崽狸!松叶愤愤地想。 角名伦太郎:“……?” 松枝狸也懵了:“……挟持?妈妈,没有人挟持我啊。” “就是他狸!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挟持着你狸!”松山指着角名伦太郎,“而且晚上的时候,我们还听见你们的房间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狸,你总是被着邪恶的人类欺负得呜呜哭狸!” 松枝狸:“………………” 角名伦太郎:“………………” 所有人:“???” 孤爪研磨和月岛萤若有所思。 宫治、影山飞雄、日向翔阳和山口忠完全没听懂。 宫侑勃然大怒,用口型质问角名伦太郎:你又对小狸做什么见不得人也见不得狸猫的事了? 松枝狸满脸通红地打断松山:“爸爸你不要再说了!!!” 宫侑:“让他说!小狸!让你爸说!” 太过分了!一定要把角名伦太郎这邪恶的一面公之于众! 松山:“你还为他开脱狸!这不是挟持是什么狸!” 角名伦太郎:“爸爸你听我解释……” 松山更是勃然大怒:“岂有你喊我爸爸的道理狸?!” 角名伦太郎:“呃,叔叔你听我解释……” “宝贝崽崽,他有没有伤到你狸?”松叶忧心地问。 呃妈妈虽然偶尔我们在进行「治愈法术」的他会把我的嘴唇咬破或者我把他的嘴唇咬破所以我们不得不每天都持之以恒地维系「治愈法术」在这一过程中我因为呼吸不太通畅而流眼泪也是很正常的……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狸!!! 宫治问:“所以你真的每天晚上都在哭吗,小狸?” 松山:“我也不是你叔叔狸!我大哥的孩子们才喊我叔叔狸!” 角名伦太郎:“尊敬的族长大人,晚辈无意冒犯……” 日向翔阳安慰松枝狸:“你是不是想到马上就要打全国大赛了,紧张得哭了?没事的小狸,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月岛萤笑了笑:“恐怕不是这一个原因吧。” “啊——!真是够了——!” 松枝狸抓狂地大喊一声,终于周围都安静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松枝狸质问这群狸猫。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松枝狸以为这群好吃懒做的狸猫会说“对啊对啊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狸”的时候,松叶说话了。 “宝贝崽崽。”她有点难过地说,“你忘了吗?今天是你的生日狸。” “……过了今天,你就是一只成年狸猫狸。” ==========作者有话说:========== 松之一族在第4章就提到过了 小情侣要见家长了 50-60 第51章 成年狸 松枝狸:“啊、啊……今天是我的生日……” 角名伦太郎转头看着他, 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我忘记了……”松枝狸也挠了挠头,“好像是15号还是16号来着?……” “是7月14号狸。”松叶还是有点难过,“妈妈记得狸。” 狸猫的习俗和人类一样, 十八岁成年这天的生日尤为重要。虽然松枝狸很早就脱离族群,一个人在人类社会的边边角角里讨生活了,但是妈妈松叶仍然挂念着他,也清楚地记得他的生日, 在他成年这天带着全族的狸猫来给他过十八岁生日。 也不知道他们一直生活在铃鹿山脉的山里,是怎么长途跋涉地找到和歌山县白滨町来的,但想想也知道很不容易, 他们可能连电车都不会坐。 想到这里松枝狸也有点难过了。 “……对不起,妈妈。”松枝狸低着头, 小声地说。 人类和狸猫仍然是两个面对面坐着的阵营,松枝狸不过去, 他的狸猫亲戚们也不敢过来。只有松叶站起来,变成人类, 向她的宝贝崽崽松枝——人类们现在叫他小狸——走过去。 狸猫们变成人的时候,并不是随心所欲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而是有固定的模样, 可以理解为作为人类的狸猫们就长成这样。而他的妈妈松叶有着如出一辙的红色头发, 是一个和她的狸猫本体很像的、白白胖胖的中年妇人, 脸庞圆圆的,就像买菜的时候会遇到的热心阿姨,看起来很亲切。 “没关系的狸。”松叶走过去, 抱了抱松枝狸。 松枝狸坐着, 抱住妈妈浑圆的腰,把脑袋埋在妈妈柔软的、胖乎乎的肚子上, 吸了吸鼻子。 “磨磨蹭蹭的狸!”爸爸松山严肃地说,“还不快点带他回来狸!” 松枝狸茫然地抬头:“啊?” “啊什么啊狸!”松山说,“大家都在等你回家狸!” 松枝狸愣住了,看了看坐在爸爸身后的狸猫亲戚们,又转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 “去吧。”角名伦太郎说,假装这件事情必须要先征得他的同意。 松叶奇怪地看着他,但没有说什么。 “……可是我在合宿……”松枝狸纠结地说,“合宿的时候大家都不和爸爸妈妈,或者二姨三叔四婶大舅舅住在一起的,合宿是要和社团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松山:“不知道狸!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合宿狸!” 松叶:“社团又是什么狸?” 虽然听起来很不孝顺,但是松枝狸其实也不想和狸猫们住在海蚀洞里。洞里既没有电又潮湿,还会被挤在一起睡觉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踢。一只狸猫,一旦吹过空调、睡过床铺,这辈子就定型了。 而且松枝狸非常了解这群好吃懒做、贪图享受的亲戚,除了妈妈是真的想来给自己过个生日,别的狸猫都只不过是想吃东西罢了。合宿的最后一天会放半天的假,松枝狸想着只要在放假的时候和他们聚一聚,就可以告别了。 “……要不然让你的亲戚们和我们一起住在旅馆里?这样你们吃饭见面说话也比较方便。”宫侑想了想,“我和治搬去你们房间里挤一挤,这样就可以空出一间房间,呃,但也不知道住不住得下……” 宫侑望着这一地圆滚滚的狸猫,也陷入了沉思。 宫治:“?!” 这次没有再问“我也要搬吗”,因为宫治已经在紧急思索自己房间里的食物要藏在哪里才能不被这群狸猫翻出来全部吃掉了。 松山却大喊:“开什么玩笑狸!我们是绝对不会去人类的领地的狸!” 宫治:“……啧。” 我还不想你们来呢。 松枝狸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很是纠结。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角名伦太郎看出了他的想法,拎着松枝狸的T恤领口站起来。 狸猫家族大惊失色:“邪恶的人类要对我们的松枝做什么狸?!” “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吧。”角名伦太郎冷静地说,“「我们」的小狸,就由我先「挟持」走了。” 松枝狸:“……!” 角名伦太郎说话毫无波澜,很平淡,却故意读了两个词的重音。 而且他一直都是叫松枝狸为「松枝」,今天却像是宣布什么一样,清清楚楚地叫了「小狸」。 接着,在狸猫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松枝狸就像人类森友会[1]里的mii小人一样,被角名伦太郎以及这群浩浩荡荡的邪恶人类挟持走了。 * 松枝狸:“……” 松枝狸趴在通向阳台的玻璃门上,吹着空调,远远地看着白色沙滩边上的海蚀洞。今天晚上没有月光,只有几颗寂寥的星星,夜幕下的白色沙滩就像隔在人类与狸猫之间的分界线一般,松枝狸想到妈妈最后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很难过。 松枝狸不想回去,他想,要是他们能过来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妈妈,人类世界其实一点也不可怕,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他们就是不愿意过来,哪怕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也都不愿意回来。 “我去帮侑和治收拾东西。”角名伦太郎对他说,“……万一他们还是要住过来,先准备一下吧。” 松枝狸轻轻地说:“嗯。” “还在难过吗?”角名伦太郎走到他身边。 松枝狸点了点头:“妈妈很记挂我、担心我,但我却……” “明天我会和妈妈,不是,和阿姨,呃,和尊敬的族长夫人好好解释的。”角名伦太郎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你也累了,就先好好休息吧。” * 叮咚叮咚叮咚—— 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打开了。 宫侑急急忙忙地冲进去:“快点快点快点——” “便利店又不会打烊。”孤爪研磨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要买什么来着?”日向翔阳问,“酸奶要草莓味的还是要黄桃味的?” “他更喜欢草莓。”角名伦太郎回答。 “面包呢?面包要哪种的?”宫侑嚷嚷。 “蜜瓜包。”角名伦太郎说。 “还有据说是他最喜欢吃的这种糖。”孤爪研磨问,“要哪一款的?” 角名伦太郎:“全部。” 深夜的便利店里,几个人在店员震惊的眼神中冲进来将货架扫荡一空,又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冲出去。 旅馆的房间里,宫治已经带着稻荷崎的人提前把其余材料都准备好了,等他们回来之后,立刻指挥大家进行组装。 *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松枝狸回过神来:“伦太郎?” “嗯,我没带房卡。”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狸跑去开门。 “呜呼——!” “锵锵锵锵!” “呜哇——?” 松枝狸吓得差点变回狸猫,在他看清楚门口的人之后,愣住了。 角名伦太郎、宫侑、宫治、银岛结、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还有孤爪研磨和日向翔阳等人,齐齐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由面包、酸奶、冰淇淋、软糖等他最喜欢的东西组装起来的有些粗糙但一看就很好吃的蛋糕,笑着对他说: “小狸!生日快乐!” 松枝狸呆呆的。 “愣着干什么?”角名伦太郎把刚刚用硬彩纸剪出来的王冠戴在松枝狸头上,淡淡地笑着说,“快点让我们进去切蛋糕吧,冰淇淋很快就要融化了。” “对啊对啊!”宫侑也说,“好险好险!幸好赶在十二点前了!” 宫治:“可恶,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会做个最好的蛋糕给你的。” “今天先将就一下吧。”银岛结说,“等合宿结束,我们去北前辈家,再喊上尾白前辈和赤木前辈他们……” “和我们过就是将就吗?”月岛萤说,“我们可是不睡觉,也要来起到一个人数上的作用啊。” 银岛结赶紧道歉:“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日向翔阳和灰羽列夫已经先挤进了房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起来,又把茶几和坐垫摆放好,招手让他们进来。 宫治端着蛋糕,角名伦太郎揽着松枝狸的肩膀,宫侑在另一侧抓着他的手腕,众人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地簇拥着松枝狸回房间坐下,在蛋糕上插上蜡烛。 山口忠刚刚从旅馆前台借到了打火机:“现在吹蜡烛吗?” 宫侑:“关灯!还没关灯!” 宫治:“不对!许愿!还没许愿!” 松枝狸:“……许愿?”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人类的方式庆祝生日。 “许愿。”角名伦太郎告诉他,“就像我们那次在稻荷神社许愿一样,就像小时候我对你许愿一样,你也许下愿望吧。” “今天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的。”影山飞雄一脸认真地说,“所以要快一点,今天只剩下十分钟了……啊,九分钟。” “我要关灯了哦!”日向翔阳说。 蜡烛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松枝狸十指交叠,低头想了想: “我希望……” “嘘。” 角名伦太郎伸手,食指轻轻抵在松枝狸的嘴唇前。 “在心里许愿。”他说。 松枝狸点点头,闭上眼睛,在心里认真地说: 我希望我们可以拿到冠军。 冬天的时候,北信介带大家来到稻荷神社,松枝狸从睡梦中醒来,听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愿望。 夏天,他郑重地再次许下。 “……好了。”松枝狸睁开眼睛,在周围鼓励的目光中,吹熄了数字为18的蜡烛。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但大家欢呼起来: “好耶——!” “生日快乐哦小狸!” “可以开始吃蛋糕了吗?冰淇淋真的要融化了。” 松枝狸轻轻地笑了起来。 接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黑暗中,角名伦太郎揽着松枝狸的身体,在他的脸侧轻而迅速地吻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低声说,“谢谢你来到人间,松枝。” ==========作者有话说:========== 【1】就是那个游戏,tomotachi life,朋友聚会什么什么生活,大家最近应该有刷到吧,我在岛上捏了苏娜小狸和双子哈哈哈哈 解释一下:说狸猫们好吃懒做、贪图享乐,不是带有贬义色彩,而是客观地描述,这群大肥狸猫们就是每天都想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然后晒太阳睡觉,过舒服而快乐的日子,这是他们的本能 这下可以看出来我们小狸确实是全村最勇敢又最聪明的小狸猫了吧! 妈妈也没有生气,她其实一直都很理解小狸的,是全村唯一支持小狸的,之后所有狸猫也都会理解支持他的 苏娜说的“来到人间”是双关:既是说小狸的诞生,也是说小狸来到人类世界 第52章 松之一族狸 翌日, 因为前一天晚上开了生日派对的缘故,大家都有点困。练习赛的时候,双方也不再卯足了劲, 而是慢悠悠的、打得有来有回。 “……话又说回来,你们知道小狸是狸猫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震惊啊。”宫治将这一球推到对方场地中。 “怎么说呢?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就想着「啊, 果然是这样,也很合理呢」,一秒钟就接受了。”日向翔阳拦网。 “而且小狸竟然成年了。”宫侑在网前托球, “这样算的话,他比角名大啊。” “……”角名伦太郎扣了一个斜线球, “没人让你提这茬。” 这一球被月岛萤拦了回来,宫治想了想说:“也比我们大啊, 小狸竟然是我们之中最大的,明明长得这么小。” 松枝狸扑过去救球:“真的吗?我是最大的?我最近也有长高、长胖哦!” “只有长高。”角名伦太郎再次扣了一个斜线球, 干脆地结束了这场练习赛,“并没有长胖。” “好了, 先打到这里吧, 你们休息一会儿。”黑须教练过来看了看, 又问, “体育馆门口有一个胖胖的阿姨,你们谁认识吗?她好像在找人,但是又不说话。” 所有人:“!” 松枝狸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 松叶在他们打球的体育馆附近徘徊了一整个早上了, 每次鼓足了勇气, 也还是不敢和人说话。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大叔过来问她要找谁,她也害怕到没敢回答, 摆了摆手就躲到旁边的建筑物里去了。 ……松枝是怎么做到的狸?真不愧是我最勇敢的宝贝崽崽狸!松叶在心里想。 “——妈妈!” 一个红色的瘦削身影从体育馆里跑出来,扑到了她的怀里。 “崽崽!你瘦了狸!”松叶赶紧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你有没有吃饭狸?” “吃了啊!昨天晚上吃了蛋糕,今天早上吃了饭团,都是阿治做的。”松枝狸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要一直维持变身术吧,其实我每天都吃了很多很多、而且都很好吃很好吃哦!” “那、那他们用很重的球打你了吗?”松叶担心地问,“我刚刚看见有好多人一直打你狸,崽崽你的胳膊痛不痛狸?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狸?” “没有啦!” 松枝狸向她解释什么是排球,对面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打球,自己负责接球: “妈妈我接球很厉害哦!他们都说我是全国最厉害的自由人……之一!胳膊的话,以前会有点痛,但是现在完全不痛了。” 松叶听得稀里糊涂的,但看见松枝狸神采奕奕,也就稍稍放下心来。角名伦太郎和双胞胎也跟着松枝狸跑出来了,看见这几个高高的人类,松叶还是有点害怕,下意识地躲了躲,但松枝狸开心地向她介绍: “妈妈,昨天没有来得及说,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伦太郎、阿侑和阿治!” 角名伦太郎:“……” 虽然和双胞胎并列于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不是不爽的时候。 为了稍稍挽回自己在松枝狸的妈妈面前的形象,角名伦太郎拿出一张对折过的纸,递给松叶。 松叶:“?” 松叶:“全是汉字看不懂狸。” “……这是松枝参与这次合宿的家长知情同意书。”角名伦太郎耐心解释,“虽然我们找了另一个很靠谱的前辈当他的监护人,但是我认为您作为他真正的家长还是应该知晓一下。” 松枝狸没想到他还能把这张纸找出来,愣了愣。 家长会的时候他见过伦太郎的妈妈,去阿侑和阿治家玩的时候也会见到他们的爸爸妈妈,偶尔雨果的爸爸也会顺路来排球部接他回家。松枝狸不止一次悄悄想过,虽然北和伦太郎都很好,但是如果我的爸爸妈妈也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就好了。 角名伦太郎还在认真地给松叶解释,他们是什么社团、为什么来这里、之后又要去做什么,松叶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在清楚松枝狸没有被他们欺负之后,还是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家长签字的那一栏按下了自己的爪印。 松叶对这一位高高瘦瘦的人类有了一些改观。 ……至少,他是一个对我们家崽崽很认真的人。她想。 “爸爸有事情要跟你说狸。”松叶看着松枝狸很宝贝地把那张纸收好,又说,“你和我回去吧。” 松枝狸看了看角名伦太郎。 “去吧。”角名伦太郎点头,“我也去。” 宫侑在旁边跳来跳去:“你们要说什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宫治立刻拒绝:“我不去。” 他感觉这几天已经有点受够狸猫了(松枝狸除外)。 最后三个人跟着松叶去了海蚀洞。 海蚀洞内,整个松之一族正襟危坐,为首的自然是爸爸、叔叔、尊敬的族长大人,松山,松山也是一脸严肃,看见跟着来的角名伦太郎和宫侑,露出了一脸「和你们人类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 旅馆内。 宫治开着空调、看着电视,点了一个披萨外卖,正准备舒服地度过这一段没有宫侑的惬意时光。 这时候他听见阳台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宫治来到阳台上,看见一只圆滚滚的狸猫——叫松什么来着,松饼还是松果?——从栏杆上摔下了,骨碌碌地翻滚到他面前。 两个人略有些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伸手不打笑脸狸猫。 松饼率先:“嘿嘿。” 宫治一脸警惕地问:“你是来偷吃东西的吗?” “……”松饼说,“嘿嘿。” * 海蚀洞内。 宫侑发出尖锐的爆鸣:“你说「因为小狸成年了,所以要回到族群里繁衍后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狸。”松山不明白人类有什么不理解的,“我们是狸猫,当然要繁衍狸,松枝也不例外狸。” 角名伦太郎的脸色极其难看,紧紧地抓着松枝狸的手,没有说话。 松枝狸也是一脸状况外,一副完全没听说过的表情。 “不行!小狸是我们的自由人!你搞搞清楚!他是要和我们一起拿全国冠军的自由人啊啊啊!”宫侑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而且他都不在你们族群里生活了,突然把他抓回去结婚不是太奇怪了吗!族里又没有他喜欢的人!” “我们的族里当然不会有人了,族里都是狸猫啊。”松山更奇怪了,不明白眼前的人类到底在生什么气,“喜欢又是什么狸?我们狸猫不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们到了春天,成年的狸猫们就自动组成家庭繁衍后代狸,我和松枝的妈妈就是这样的狸。” “可我不是你们了。” 松山震惊地问:“……你说什么狸?” “我说,可我不是你们了。”松枝狸抬头看着他,“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我要打排球,我要上高中,以后也许还会上大学,我的数学已经学得很好了。” “这些都是什么狸?”松山有些不耐烦,“我们狸猫从来不做这些,我们狸猫只要能吃饱、睡觉、过无所事事的舒服日子就好了狸。” “那么,我要当人类。”松枝狸毫不退缩地,望向松山的眼睛。 角名伦太郎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听见松枝狸接着说—— “我会像人类一样,做我想做的事情,以后找到我想做的工作,”松枝狸顿了顿,在那一瞬间更用力地握紧了角名伦太郎的手,“……最后,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组成家庭。” 松枝狸的脸有点红,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悄悄补充了一句: “……无论我们的家庭能不能繁衍后代。” 角名伦太郎有些震惊地转头看着他。 “所以,你是不要回来了狸?”松山脸色铁青地问。 “是的,我不要回去了。”松枝狸有些难过地说,“爸爸,人类的城市越建越大,森林越缩越小,松之一族也没办法一直住在森林里的。” “你——!” 松枝狸却不再和他说话,转头就跑出了海蚀洞。 “小狸——!”宫侑立刻追了出去。 洞里的狸猫亲戚们看看松山,又看看松枝狸,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狸猫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松枝说他要当人类狸?” “他竟然不害怕人类狸?” “有狸猫当人类的吗?” “不知道……肚子好饿狸……” 角名伦太郎走之前,回头看了看他们。 这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狸猫家族,固守着狸猫千百年来的生存规矩,也正是这规矩让他们的族群得以延续。 但是松枝狸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角名伦太郎还是希望松枝狸的亲戚们,可以理解他、支持他,就像松叶在家长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一样。 “他所见识的世界比你们更大、更复杂,他到过的地方也比你们更远,他是你们中最勇敢、聪明的狸猫。” ——甚至也比宫侑、宫治和北白川雨果这几个挂科了的人聪明。角名伦太郎心说。 “他已经超出了你们的经验,所以,如果你们爱他的话,其实只要在他走上另一条路的时候,祝福他就可以了。” 满洞的狸猫们面面相觑。 角名伦太郎也没指望他们一下就能理解,转身也走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问问松枝狸。 走出海蚀洞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追了出来。 “你叫伦太郎,对吧?”松叶气喘吁吁地说,递给他一份红豆年糕,“这是昨天他生日,本来要给他吃的狸,请你帮忙带去给他吧。”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冷淡地收下了。 “……还有这条项链,是我给他做的生日礼物狸。”松叶拿出了一条橡子雕刻的小狸猫项链,又问角名伦太郎,“虽然我还不太清楚什么是你们人类说的喜欢狸,但是伦太郎,你是喜欢我们崽崽的吧?” ……妈妈的直觉好准。 角名伦太郎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崽崽也是喜欢你的吧?”松叶继续问。 角名伦太郎心说,既然你用这问题来问我的话,那我可就真的说了。 “是的,松枝也喜欢我。”角名伦太郎一本正经地回答。 松叶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松叶说,“那以后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们崽崽,他肯定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你要多多教他,不要让他被欺负狸……我的小狸猫,就交给你们人类了。”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的,妈妈。” 第53章 花火大会狸 “喔, 小狸竟然说了这种话啊,那小狸和角名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听完宫侑的转述,宫治若有所思地问。 “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你不问小狸,不问角名,来问我一个无辜的小侑侑?”宫侑顿了顿,“……话说这只圆滚滚的东西是什么啊?!” “哦, 你说他啊。”宫治看了看之前爬到他们阳台上的狸猫,“松,什么来着?” “你不知道他是谁就让他在我们房间吃东西了啊!”宫侑吐槽。 “松, 嚼嚼嚼,饼。”松饼的腮帮子鼓鼓的, 好不容易咽下满满的食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松枝哥哥不想回家了, 原来人类世界的东西这么好吃!你说这是什么?饭团?太美味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宫治的表情有点微妙,既忍不住得意, 又提醒自己要谦虚。 “对了,小狸呢?”宫侑问。 “喏, 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自主练习。”宫治指了指窗外, 白滨沙滩上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在窜来窜去, 在各个队伍里充当自由人, 最后累得变回了狸猫。孤爪研磨虽然嫌弃他毛茸茸的抱着很热,但还是一直抱着他,等到角名伦太郎回来了, 就赶紧交给了角名伦太郎。 “竟然敢这样毫无防备地在人类面前变回狸猫睡觉狸……” 而沙滩的另一边, 松山和松叶也躲在建筑物下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角名伦太郎把松枝狸抱回房间去睡觉, 也跟着他们蹿上阳台。 “这下你放心了吧?”松叶问松山。 “……”松山咕哝着说,“就算决定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偶尔也该回来看看我们吧……” “会的。”角名伦太郎来到阳台上,对他们说,“你们也可以来看他,没什么的,就当是松枝在别的城市读寄宿学校,我也是这样。” “你也不在你爸爸妈妈身边吗?”松叶看见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那么,你也是一个勇敢的人类狸。” “好了狸,那就不要打扰他们合宿狸。”松山还记得松枝狸说,合宿的时候是不会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就准备先回铃鹿山脉了。 松叶跳到床榻上,看着睡得无意识的松枝狸,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松枝狸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妈妈”。 “妈妈下次会来给你开家长会的。”松叶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想,那孩子说的没错,没什么的,只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人类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崽崽一只狸猫在人类世界里闯荡了。 而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都来到另一个城市里,两颗孤单的心才靠得那么近。 松山去宫侑和宫治的房间把还在偷吃的松饼叼出来,松饼对着宫治(的饭团)依依不舍: “欸——就要回去了嘛——” “叔叔,人类的食物好好吃,我以后也要像松枝哥哥一样来人类的世界生活狸!” “等你长大了再说狸。”松山说。 角名伦太郎站在窗前,看着这群圆滚滚的狸猫,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城市和森林的边界。 * 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有没有在一起? 宫治的疑问,同样也是角名伦太郎的疑问。 ——因为从那天开始,松枝狸就借口要认真练习不能分心,搬去了宫治的房间,把宫侑赶去和角名伦太郎一起住了。 而一旦松枝狸有意躲着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就会发现,副攻手和自由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转眼间合宿就要结束了,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正好是白滨的花火大会。教练们颇通人性地给他们放了假出去玩,毕竟说到青春,就是夏天、恋爱和花火大会啊。 这一天白滨的沙滩上,从傍晚前就已经人满为患了。旅馆也提供租赁浴衣的服务,在宫侑的提(强)议(迫)下,大家都去挑选浴衣了。 “小狸!你穿这件应该很合适吧!” 宫侑翻翻找找半天,找到一件柿子色的浴衣,不由分说就把松枝狸和浴衣一起丢入更衣室。 松枝狸:“……” 怎么没人告诉他更衣室里还有别人啊! 好吧,也不是「别人」,是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也已经换好了,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亚麻浴衣,站在略有些昏暗的更衣室里,幽幽地盯着松枝狸。 松枝狸躲了角名伦太郎这么些天,还没准备好,就猝不及防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然而穿着浴衣的角名伦太郎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新鲜也太好看了,松枝狸忍不住抬眸偷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角名伦太郎太适合穿浴衣了,肩膀的宽度把亚麻布料撑出挺括的线条,这线条往下骤然收窄,一截薄而紧实的腰被束进了深灰色的腰带里,再往下,浴衣与木屐之间露出一截脚踝,整个人的身材高挑、瘦削而流畅。 藏青色浴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皮肤更显得冷白。他安静地站着,像一副挂在和室里的旧古画,目光幽微,带着些淡淡的清冷。 * 更衣室外,宫侑悄悄问宫治:“你确定角名也在这间更衣室里吧?” 宫治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 更衣室里。 “……”松枝狸抱着浴衣,很抱歉地说,“我……” “你会穿吗,”角名伦太郎垂眸,走近了一步,将这只逃窜了好几天的小狸猫堵在自己的身体与墙壁之间,“浴衣?” 他他他他离我太近了我不愣敷吸了!!! 松枝狸的心里在呐喊。 同时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在角名伦太郎这样问的时候,胡乱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整个人就被角名伦太郎翻了过来。 翻翻翻翻翻了过来——!!! 角名伦太郎从背后帮松枝狸套上浴衣,双手在他的胸前整理,将浴衣的领口交叠。 接着,他的指尖滑落到松枝狸的腰间,捏住腰带的一端,从松枝狸的腰后绕过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松枝狸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游刃有余似的不紧不慢,松枝狸低着头,呼吸滞了滞。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被松枝狸那一截雪白的后颈填满,与浴衣颜色相近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颈间,据说和服和浴衣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这一截后颈。他垂了垂眸,压下想要咬一口的欲望,手上仍然没有停下,将腰带收紧、打结。 “穿、穿好了吗……?”松枝狸像是完全被角名伦太郎笼罩在怀里了,颤颤巍巍地问。 角名伦太郎在系紧腰带之后,没有马上收回手。他仍然掐着松枝狸的腰肢,窄窄的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一般,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淡淡地回答: “穿好了。” “那我们可以出去了……?”松枝狸不确定地又问。 “等下。” 角名伦太郎蹲下,让松枝狸扶着自己的肩膀,替他换上木屐。 浴衣之下,松枝狸露出的小腿和跟腱纤细修长,左脚踝上用红绳系了一颗铃铛。 角名伦太郎忍不住握了握他的脚踝。 与刚才隔着布料的接触不同,松枝狸感到他的掌心很热,几乎被烫了一下。 然而角名伦太郎很快就松手,站起来说: “可以了,出去吧。” 守在更衣室门口的宫侑和宫治,如愿以偿地看着松枝狸和角名伦太郎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松枝狸的脸颊和耳朵还都像烧起来了一般。 “啧啧啧,抓住机会了哦。”宫侑笑着凑近揶揄角名伦太郎,“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角名伦太郎一脸平静,没有理他。 松枝狸在和宫治说话,听得一脸认真,连连点头,宫治还拿了两团什么东西给他。反正应该就是在说花火大会必吃榜之类的东西吧,这两个人。 “走吧走吧!”宫侑兴奋地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小狸不是很害怕烟花的声音吗!” 松枝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啊?你说啥?” 宫侑:“……为了看花火大会已经提前把自己戳聋了吗!” “耳塞啊耳塞。”宫治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我刚给他的。” 宫侑松了一口气:“哦哦。” 按理说角名伦太郎不会忘记的,但是他竟然没有给松枝狸准备耳塞。宫侑想到这里感觉有点奇怪,但很快这一点奇怪就被兴奋冲淡了。 四个人换好浴衣,向沙滩边走去。 沙滩上的人真的太多了,孤爪研磨早早就宣布今天他将在旅馆里和他的爱PS5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的原话是:“不知道那种砰砰砰又发光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想看的去看木兔光太郎不就可以了吗。” 乌野的人也结伴去玩了,他们那边今天也有大事,据说田中龙之介要给那位已经去上大学了的女经理打视频电话,在花火下告白。乌野的大家一方面为他加油,另一方面也已经在想到时候要怎么安慰被清水洁子拒绝第199次的田中龙之介了。 太平洋的波浪在即将进入大阪湾前,变得温柔而舒缓,慢慢地冲刷着白色的沙滩。游人如织,都穿着颜色缤纷的浴衣,在海边拍照。夏日的暮色极其美丽,天空从浅蓝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橘粉色,最后在靠近海面的地方变成了粼粼的金红色。白色的海鸟飞过天空,月亮和星星藏在朦胧的云层下。 少年们走在夏日傍晚的天空下,海风吹拂着他们。也许很久以后他们才能意识到,这样的十七岁瞬间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这样和还未告白的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一起看花火的兴奋而雀跃的心情,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可是这时候的他们,心上能有什么烦恼和惆怅呢? “哇啊啊啊——”宫侑惨叫,“我的糖苹果被海鸥抢走了!不会吧!糖苹果!那么大一个的糖苹果啊啊啊!” 宫治刚要嘲笑他,自己的脸也被海鸥翅膀扇了一巴掌。 松枝狸看着他们,忍不住哈哈大笑。第一波花火已经开始在暮色中绽放了,他仿佛忘记了这几天以来的害羞和躲避,情不自禁地对角名伦太郎说: “伦太郎,我发现把耳朵堵住的话,花火会变得很好看。” “……”角名伦太郎看了看旁边在犯蠢的双胞胎,又看了看把耳朵堵住的松枝狸,叹了一口气,抓着松枝狸的手腕说,“我有另一个地方,想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话说小狸已经在人类中生活很久了,他的“狸”口癖几乎已经消失了狸 第54章 远花火狸 二人一路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萤火虫从夏夜的草丛中缓缓升起,朦胧的灯光和星光像是游戏任务的指引,指引着他们通向最高的山顶上。 这条路是角名伦太郎提前几天来找好的, 他已经很熟悉了,松枝狸却不太熟悉,他也是第一次穿木屐,往常走路又快又轻巧的小狸猫, 今天只能拉着角名伦太郎的手跌跌撞撞地走着。木屐踩在石阶上,嗒嗒嗒嗒,和着松枝狸脚踝上隐约的铃铛声响。角名伦太郎也没有着急, 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 城市在夜幕下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朦胧。 “到了。”角名伦太郎说。 山顶上有一座观景台, 可以俯瞰整个白滨,只不过离沙滩有点远了, 所以今天这里没有人。 角名伦太郎伸手把松枝狸的耳塞摘下了。 松枝狸终于可以听见他说话: “从这里也可以看到花火,而且离得很远, 不会有太大的声音。……我之前就打算带你来这里看的。” 松枝狸转头看向山下,缤纷的花火接连在远处海面上绽放, 果然像角名伦太郎说的一样, 没有什么声音。这就是所谓的「远花火」吧, 听不见声响和喧嚣的, 从远方所见的花火,很小的时候他还住在铃鹿山脉里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远远地看过人类的城镇上升起的花火。 “辛苦你了狸, 伦太郎。”松枝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带着耳塞看也可以的狸……” “不。”角名伦太郎看着他,“我带你来这里, 是因为这样你就躲不掉,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了。” “……” 松枝狸心说不好了!他左右看了看,宫侑和宫治都没跟来,这下没有人能解围,也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怎么这样!躲了这么多天,今天一看见穿浴衣的伦太郎就把什么都忘了! 松枝狸低着头,慌乱地转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却被角名伦太郎捏住了脸颊肉。 “呜——” 角名伦太郎稍稍用了点力,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被躲了这么多天,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他凑近了些,用低沉的、近乎蛊惑的声音问松枝狸: “你那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松枝狸的心脏怦怦直跳,目光也不自觉地躲躲闪闪。 “看着我回答。”角名伦太郎捏住松枝狸的脸,荧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天说完之后,为什么要跑?” “跑掉之后,为什么又要躲着我,嗯?必须回答我。” ……太犯规了吧。松枝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呆呆地想。 那张脸是薄淡、慵懒的,可偏偏长了一双蛊惑的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扬,如果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妖怪的话,明明怎么看都是眼前这人才对。 松枝狸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 “……呜,我……” 刚刚说着「必须要回答我」的人,却仿佛等不及听到他的回答了。 松枝狸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角名伦太郎低下头,不由分说地,用炽热的呼吸堵住了松枝狸的嘴唇。 松枝狸:“!” 和治愈之吻不同,甚至于,和他们之前所有似是而非的亲吻都不同。 角名伦太郎仿佛不再有耐心,如一头年轻的野兽,食髓知味,只剩下蛮横的冲撞。他一只手揽着松枝狸的腰,另一只手握着松枝狸的手腕,松枝狸的身体被他亲得不住地往后仰,也只能承受。 远方的花火,无声地在他们头顶接连绽放。 “我教你的,才不是治愈的法术。”角名伦太郎与他分开,微微喘息着,盯着他的眼睛,“……我教你的,是只有恋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松枝狸伏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你已经和我做过太过次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了。”角名伦太郎松开他的手腕,拢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他微微弯腰,直视着松枝狸的眼睛,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 松枝狸想,他偶尔确实会像小狗,练习结束之后,叼着半截棒棒冰,发出呼噜呼噜的像小狗一样的声音,是角名伦太郎为数不多的孩子气的时刻。 然而小狗与小狗之间亦有差别,眼前的这只小狗,有一种心机颇深的感觉。 “这是我的证据,你不要想着抵赖。”角名伦太郎这时候竟然拿出手机,点开锁住的相册给松枝狸看。 松枝狸已经全然忘记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下的这张照片——自己全身的皮肤红扑扑的,像没力气一样瘫软着,紧紧地搂着角名伦太郎,两条光溜溜的小腿攀在角名伦太郎的窄腰上。角名伦太郎也没穿T恤,赤裸着上半身,一只手托着着自己的臀部,另一只手腾出来,对着镜子拍下了这张照片。 从镜子里看去,两个人的脸都被头发微微遮住,角名伦太郎举着的手机也正好挡在了嘴唇之间,但身体的亲密无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这是……?”松枝狸茫然地问。 “我们赢下县决赛,你喝了小麦果汁的那天。”角名伦太郎说,“这就是我掌握的证据,所以你必须要和我结婚了。” “结婚。”松枝狸重复他的话。 松之一族里没有结婚的概念,也没有恋爱的概念,两只到了年龄的狸猫,自然而然地共同生活在一起,共同承担家庭的责任,共同孕育小狸猫,就这样度过一辈子。 “结婚就是,”角名伦太郎缓缓地说,“……我们要坚定地站在彼此的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要对彼此忠诚,不离不弃。” 他顿了顿,声音仿佛有些颤抖: “……你喜欢我吗,松枝?……即使我们的家庭不能繁衍后代,你也愿意和我结婚吗?” “……坚定地站在彼此的身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对彼此忠诚,不离不弃……” 松枝狸很慢很慢地重复着他的话,像是在认真地思索它们的含义。 角名伦太郎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这样紧张。虽然他心里知道松枝狸除了喜欢他,再无第二个可能,他比松枝狸更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会没由来地紧张。 如同交换誓词一般,松枝狸重复完这句话,低头想了想。 接着,他抬头看着角名伦太郎,认真地说: “当然了,伦太郎,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角名伦太郎终于很淡地笑了笑。 “呜啊——” 松枝狸猝不及防地被角名伦太郎高高抱起来,他被浴衣限制住了部分行动,就只能拼命抓紧角名伦太郎的肩膀。 夜幕下,角名伦太郎的眼睛亮如繁星,他掂了掂松枝狸的身体,笑着说: “那么,我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松枝狸想了想,也没想出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 他低下头,学着角名伦太郎,用一个吻回答了他。 角名伦太郎:“……” 学得真快。 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一只小狸猫。 角名伦太郎顿了顿,一只手握着他脚踝上的铃铛,摩挲着探入他的浴衣下。 松枝狸:“……?” “恋人之间,还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角名伦太郎低低地笑着问他,“要我继续教你吗?” 松枝狸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 角名伦太郎忽然有一种拐骗清纯小狸猫的感觉,在心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道德勉强占据了最高点。他的喉结滚了滚,放弃了: “……算了,以后再教你吧。” 松枝狸乖乖地点头:“也好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山下走去。 海边的花火已经接近尾声,那些光在遥远的夜空中绽放,无声的,一朵叠着一朵,仿佛把夜幕都要烧得微微发烫。 海风微咸而潮湿,吹起他们浴衣的衣摆,风中的铃铛声轻盈细碎。 “这条路有一点黑……”松枝狸紧紧地抓着角名伦太郎的手,“怎么来的时候亮着的灯没有了?” “你怕黑吗?”角名伦太郎问,“你自己一个人在稻荷神社住了那么久。” 他还记得松枝狸在黑暗的海蚀洞里,冷静,看得清晰,听觉也分明。 他一直以为,松枝狸是不怕的。 松枝狸顿了顿才回答:“……也怕的。” “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人类世界?”角名伦太郎后知后觉般地,想到他一个人白天在人类世界的边边角角里生存,晚上一个人窝在黑暗的稻荷神社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心脏就好像被攥住了。 “……你以前害怕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角名伦太郎低低地说。 “但是,嗯,也不害怕。”松枝狸晃了晃他的手,笑着转头看向他,“……因为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告诉了我,人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明亮的地方。” 最后一朵花火升起来了。 一颗很大的、金色的花火,升得很高,照亮了整个世界。 无数金色的流苏,从圆心向周围散开,又慢慢地黯淡。最后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橘红色的余晖,在夜空与海面的交界缓缓洇开。 角名伦太郎侧头看着他。 松枝狸的头发也是橘红色的,他又想起了小王子与狐狸的故事。 从此以后,我看见花火,就会想到你。 ——我得到了花火的颜色。 * 等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两个人回到海边的时候,正好撞见田中龙之介一边在沙滩上奔跑,一边发出意味不明的大叫: “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紧接着是乌野的一群人追在他身后,也发出意味不明的大叫: “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 “田中的告白失败了吗?”宫侑探出个脑袋问,“你们的前经理又拒绝了啊?” “没有!没有啊!!!”田中龙之介大喊,“她答应我了!!!洁子!!!她答应我了啊啊啊啊!!!” 松枝狸笑了起来:“太好了!” 田中龙之介一边奔跑,一边激动地脱下T恤绑在手上甩: “我毕业之后就要和洁子结婚——!!!” “……” 角名伦太郎默默地录了像,心说这下你们的婚礼上可有东西放了。 宫侑也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 “那你们俩怎么样了?” 松枝狸从宫治的手里接过了他特意留给自己的章鱼烧,左右两边脸颊各塞了一颗,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他睁着茫然的眼睛,完全没注意宫侑在问什么: “?” 角名伦太郎收起了手机,深藏功与名地说: “我们也毕业之后就结婚。” 第55章 恋爱第一天狸 “拜拜。” “拜拜——东京见!” “呜呜!明年我们一定也会去东京的!” 花火大会之后, 合宿就结束了,三所学校在车站前告别。乌野今年没能进入全国,代表宫城县去全国大赛的是伊达工业。 稻荷崎众人回到尼崎, 收拾收拾准备前往东京。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小狸小狸,你在这里可以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宫侑逗松枝狸。 松枝狸的脸有点红:“不、不要再说了!” “我来我来。”宫治清了清嗓子,复述了松枝狸当年的骗术, “「少年们哟,相逢于此地皆为缘分,还请诸位留步……」” 松枝狸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哇啊啊啊——” “……然后是什么来着?”宫治问。 宫侑接着他说:“我记得我记得!「吾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 松枝狸像可达鸭一样抱着脑袋:“不要再说了啊啊啊!” 松枝狸恼羞成怒, 扑过去就要揍这两个人,北白川雨果探出脑袋, 像海绵宝宝一样不停地问:“什么什么?这是什么?” 双胞胎二人躲来躲去,仿佛影分身之术, 松枝狸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根本打不到, 宫治还嘻嘻哈哈地继续调侃:“这是小狸的来时路啊。” 松枝狸简直不行了,亏他之前还以为宫治比较成熟稳重, 而且还会做饭, 是个好人来的!果然角名伦太郎说的是对的, 所谓双胞胎就是共用DNA的啊! 他一路追着宫侑和宫治跑上石阶, 又跑下石阶,却一不小心踩到青苔,眼见着就要直直地往前摔去—— 角名伦太郎一把揽住了松枝狸的腰, 将他接在自己怀里, 皱眉说: “不要在台阶上追追打打。” 松枝狸立刻乖乖认错:“知道了,对不起。” “我不是说你。”角名伦太郎冷着脸对宫侑和宫治说, “你们两个,不要在台阶上追追打打,不然我就把视频发给北前辈了,说你们蓄意谋害我们的自由人。” 双胞胎瞬间变成一对老实的鹌鹑:“知道了,对不起。” 而角名伦太郎竟然怕松枝狸再次摔倒,就这样单手抱着他一路走到了稻荷神社前,看得宫侑和宫治直感叹:谈恋爱的男人真可怕。 只有热血肌肉男人银岛结说:“哦哦哦!锻炼手臂肌肉!很好啊角名,最近锻炼也变得积极了!待会儿把小狸也借我锻炼一下。” “他不会还不知道吧?”宫侑悄悄问宫治。 “我确实忘记跟他说了。”宫治回答。 “我也忘记了……”宫侑挠了挠头。 银岛结接收到了他们两个人幽幽的目光,一脸阳光开朗地:“?” “……让我自己走吧,伦太郎。”松枝狸害羞地说。 “好的。”角名伦太郎顺手把他放下,放下的时候顺势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松枝狸瞬间脸红得像熟了一样,头顶仿佛有一座火山“咻——砰”地喷发。 所有人:“!!!” 银岛结:“???” 双胞胎:“啊啊啊啊啊啊不——”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宫侑和宫治完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的最主要原因是:凭什么角名伦太郎这只坏心眼的藏狐!他能把我们认真善良乖巧又可爱的小狸给骗走啊!老天啊这匹配机制不对吧! 稻荷神社的神殿前,宫侑和宫治一边啊啊啊乱叫,一边捂着眼睛和耳朵乱跑,所有人都被他们的魔音攻击了。 角名伦太郎也不堪其扰,更无语的是银岛结还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角名,好兄弟之间的交往,不要搞得像同性恋一样。” 角名伦太郎受不了他了,牵着松枝狸的手离远了一点,让银岛结自己慢慢悟吧。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稻荷神社的神主奶奶出来了,指着双胞胎说,“安静一点!神社里禁止喧哗!” 双胞胎再次变成一对老实的鹌鹑:“知道了,对不起。” 神主奶奶像教导主任一样严厉地教育他们: “这里是神社,是稻荷神的居所,不是你们学校的体育馆,你们两个人蹦来蹦去、吵来吵去,还有一点对神明的尊敬吗?一点对神明的尊敬都没有还来许愿,还希望神明实现你们的愿望?真是的……” “总算被骂了。”角名伦太郎舒了一口气,“没有北前辈管着,他们俩简直太烦人了。” 松枝狸悄悄扯了扯角名伦太郎的袖子。 “怎么了?”角名伦太郎低头问。 “这位神主奶奶,以前很照顾我狸。”松枝狸小声说,“有时候贡品太多了,她会专门收拾好放在山上给动物们吃。” 角名伦太郎:“那你要去谢谢她吗?” 松枝狸还是有些社恐,摇了摇头:“……她又不知道我就是狸猫……” 角名伦太郎也没有强迫松枝狸,他随自己的意就好了。 但是松枝狸躲在角名伦太郎身后,看了神主奶奶一会儿,还是噔噔噔地跑过去了。 “你又是来干什么的?”神主奶奶瞪着他。 托宫侑和宫治的福,神主奶奶对这一群前来参拜的高中体育生的印象非常差,整个稻荷神社就他们最吵。她把松枝狸也当成了和双胞胎一样的问题儿童,下意识也很严厉地对他说话了。 被牵连的松枝狸好不容易外向一次,却换来了内向一辈子:“我、呜……” 他低着头,还是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神主奶奶: “这、这是我试着做的柏饼!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收下吧!” 神主奶奶犹豫了一会儿,收下了这几个用槲树叶包裹着的、裹着红豆馅的糯米团,心想,这孩子的红色头发看着倒挺乖的,而且好像有些熟悉? 松枝狸的勇气瞬间消失,转身就要跑了。 “……喔,是你啊。”神主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和蔼地笑着对松枝狸说,“原来你变成人了啊。” “……!”松枝狸低着头,腼腆地笑了笑,小声回答,“是的。” “我之前以为你去别的神社了。”神主奶奶关切地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住在什么地方?” 松枝狸回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笑着对她说: “我最近过得很好,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 神主奶奶也笑了,伸出苍老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摸着以前住在稻荷神社里的小狸猫:“那就好。” 另一边,宫侑和宫治这两个反面典型,则被神主奶奶要求站在神殿前默祷五分钟,以祈求神明的原谅。 角名伦太郎颇为无语地走到他们身边:“……像你们俩每天这样胡闹,我们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双胞胎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被问倒了,都摇了摇头。 角名伦太郎忍无可忍:“你们俩摇头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 双胞胎被他骂呆了:“………………”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宫侑才怔怔地说:“你骂人骂得也太狠了,角名,你亲小狸的时候小狸会不会被你的嘴毒死?” 宫治:“……” 宫治:“你不说还好,你一说好像又给他爽到了。” 宫侑:“谈恋爱的男人好可怕。” * 合宿结束的第二天,稻荷崎全员坐上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 角名伦太郎坐在窗边,松枝狸坐在他旁边。角名伦太郎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松枝狸低着头忙忙碌碌织着什么的身影。 “你又学会什么了?”角名伦太郎对这只小狸猫的学习速度已经见怪不怪了。 “钩针。”松枝狸头也不抬地回答,“昨天在北家吃晚饭,北奶奶教我的。” “坐车一直低着头,你小心等下要晕车的。”角名伦太郎有些无奈地说。 松枝狸:“啊……可是我还想在比赛前做出来的……” 十五分钟之后,松枝狸果然晕车了。 他晕晕乎乎地靠着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将他揽在怀里,让他窝在自己的胸膛上,睡得更舒服一些。 松枝狸很快就睡着了,即使宫治把便当拿出来,他也没醒。 在新干线上,松枝狸做了一个梦。 * 那孩子总是在冬天和夏天的时候来,松枝发现了这个规律。 那户人家门口写着「角名」,只住着一对老爷爷老奶奶,但是在冬天和夏天的特定时间段,会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开着车把两个小孩送到这里,又会在冬天和夏天结束前,开着车来把他们接走。 大一点的孩子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松枝默默地想。 小一点的孩子更活泼,也更顽皮,常常去树林里抓独角仙,松枝很害怕独角仙。 在认识他们的冬天之前,松枝其实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观察他们一整个夏天了。当然,主要是观察大一点的,被角名老爷爷和老奶奶叫做伦太郎的孩子。 他喜欢吃棒棒冰,掰成两半,他一个人就可以全部吃掉。 最喜欢吃橙色的棒棒冰,那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的呢?从来没吃过棒棒冰的松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似乎也不太爱说话。 可是,他应该并不是像自己这样,害怕说话。松枝想。 他只是不想说话。 他也不想和妹妹去抓独角仙,不想和别的人类小孩一起在小溪里玩水,不想在电视上玩Play Station的游戏。 他有着一双淡漠的绿色眼睛,像小溪里偶尔可以捡到的漂亮石头,不带任何波澜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有什么事情会是他想做的呢? 第一次,松枝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 在他弄清楚这些之前,夏天就结束了,伦太郎和妹妹被年轻的夫妻接走了。 ==========作者有话说:========== 比赛和回忆会插叙着写,但是今天还在琢磨怎么样把这些东西整合在一起呈现,先写到这里看看吧…… 第56章 全国大赛狸 松枝再次见到伦太郎, 应该说是听到伦太郎,是在稻荷神社的屋顶上,而那已经是将近半年之后了。 稻荷神社在整个国家的各个地方都有分布, 供奉着保佑五谷丰收的稻荷神,在这铃鹿山麓的乡下,也和很多年后的尼崎一样有一位掌管神社事务的神主,只不过这位神主是个很年轻的大姐姐。 “角名老先生, 伦太郎放寒假了啊。”神主姐姐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伦太郎虽然年纪小,但是看起来却很成熟淡定呢, 像个小神官一样。伦太郎,你以后要不要像姐姐一样当一位神官呀?”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 “呜哇——这种超越年龄的嫌弃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神主姐姐非常受伤, 转而又问,“如果不想当神官的话, 伦太郎的愿望是什么呢?” 角名伦太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看她。 神主姐姐仍然没有放弃:“稻荷神不仅保佑五谷丰收, 也可以实现人们的愿望哦,如果伦太郎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就把这枚硬币投到神殿前的赛钱箱里, 与神明结缘吧。” 正在屋顶上睡觉的松枝, 像很多年以后一样, 听见了小小少年的声音: “我的愿望是——” 松枝睡得迷迷糊糊的,从屋顶上探下一个毛茸茸的红色脑袋,正好看见叫作伦太郎的孩子, 捏着一枚崭新的、黄铜色的5矣脖, 投入赛钱箱里—— ——闪闪发光的、锃亮的决策币,从主裁判的掌心中高高抛起、落下。 东京体育馆里。 伴随着吹哨的声音, 全场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像是摇动神社的铃绳时,响彻山林的声响。 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 正式开始! 松枝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你睡得很沉,路上就没有叫醒你。”角名伦太郎问,“做了什么梦吗?” 松枝狸点了点头:“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我也梦到过。”角名伦太郎说,“去年去稻荷神社的路上,我梦见我——”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讲悄悄话啊?有完没完了?”宫侑嚷嚷着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推开角名伦太郎,另一手揽着松枝狸,“我们要去看分组了,我顺便带你认认路,体育馆里人太多了,信号又不好,小狸你要是走丢了……” 角名伦太郎非常无语地看着宫侑揽着松枝狸走远了。 他回头看着宫治,愤愤地问:“他怎么这样?” 宫治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想起谈恋爱的男人杀伤力极大,赶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说: “只有猪侑才有猪耳朵,我没有猪耳朵。” 角名伦太郎:“……” 玩归玩,闹归闹,比赛分组还是要看的。 稻荷崎高校今年被分在E组,抽签的时候因为派出了松枝狸,所以抽中了跳过第一天的比赛,从第二天开始打第二轮就可以了,去年春高他们也是这样的。 E组内共有六所学校,除了稻荷崎,还有神奈川县代表椿原学园高校、鸟取县代表砂丘中央高校、宫城县代表伊达工业高校等等。第一天是椿原学园和砂丘中央比赛,而二者中的胜者将在明天与稻荷崎比赛。 “枭谷就在我们隔壁的F组哎。”宫侑对着分组指指点点,凭空划出了双方的晋级路线,“……如果他们在F组内都打赢了,我们第三天就能碰上他们了。” 与去年一样,宫侑仍然没有考虑任何「我们输了」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没有考虑。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呢?”松枝狸问。 “看别人比赛呗。”宫侑回答。 遗憾的是音驹今年也没能进入全国大赛,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之前还说好了要来给他们加油的。按理说他们这群东京的city boys,买观众票来东京体育馆看比赛也很方便的,然而孤爪研磨的原话是: “又挤又热的,我在家吹着空调躺在沙发上看线上直播,不比去那地方好吗?” 又挤又热,确实是又挤又热。 松枝狸第一次来这么大的体育馆,能看见的场地、看台、过道,任何一个缝隙里都挤满了人和应援物,有穿着不同学校的队服的选手、他们的亲友团,还有不同年龄段的排球粉丝们。 这么大的场地,这么多人的,就算开着空调也还是热得要命,更别提还要打比赛。光是待在这里,松枝狸就感觉有点窒息了。 “你们去看谁的比赛?”角名伦太郎问。 “还没想好呢,看枭谷的?鸥台的?井闼山今天和我们一样没有比赛就是了。或者看看我们明天的对手的?……”宫侑纠结了半天,反应过来,“「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是一起去看比赛吗?” “……我带他去转转,熟悉一下场地。”角名伦太郎把松枝狸的抚养权抢回来了。 “我去买点吃的。”宫治也走掉了。 宫侑:“喂——!” 角名伦太郎教松枝狸看东京体育馆的地图和标志,以防他真的走丢或者迷路。不过稻荷崎有一点倒是很方便,就是从明天开始他们乌泱泱的吹奏部会一直在看台上,就算迷路了,往吹奏部走就肯定不会错。 角名伦太郎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IH没有吉祥物,等明年春高,你就能看见吧啵酱了,是一个红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红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松枝狸福至心灵,把刚刚自己坐在车上织的东西递给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震惊地看着那红色的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吧啵酱?你认识吧啵酱?” “……这是我啦!”松枝狸有些不好意思,把狸猫酱当做挂件,低着头强行将它系在了角名伦太郎排球包的拉链上。 “哦哦,很像你,一看就知道是你。”角名伦太郎立刻说。 “我以前听人说,一边许愿、一边编织东西,然后像这样把许着愿编织出来的东西戴在身上,愿望就可以实现。”松枝狸说,“织的时候我有认真地许愿的,所以就把它送给你吧。” 角名伦太郎问:“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是,”松枝狸看着他,认真地回答,“「请实现伦太郎的愿望。」” 角名伦太郎怔了怔,一时说不出话。 他用指腹摩挲着这只针脚粗糙、歪歪扭扭的狸猫酱,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我们恋爱之后,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我也应该……” 然后他就看见松枝狸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一大堆狸猫酱。 角名伦太郎:“……怎么还有这么多?!” “啊?你说这些啊?”松枝狸理所当然地说,“我给稻荷崎的每一个人都织了呀,北和阿兰他们也有,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他们也有。” 角名伦太郎:“……” 松枝狸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知道阿兰和赤木他们什么时候放假回尼崎……他们会不会看我们的比赛啊?” 好吧。角名伦太郎安慰自己。 虽然每一个人都有,但是毕竟第一个是给我的。 * Inter-High第一天结束,40支队伍遭到淘汰。 比赛日第二天,稻荷崎的对手是昨天刚刚战胜了椿原学园的砂丘中央。 砂丘中央在全国范围内没什么名气,这两年才常常代表鸟取县进入全国大赛,此前最好的成绩是全国大赛一轮游,这次挺入第二轮,已经是历史最好成绩了。 所有人都不由得感慨: “小狸的抽签运真好啊……” 但是也不能懈怠,该做的赛前准备功课还是得做,毕竟乌野的亏不能再吃了。要是吃一堑吃一堑还吃一堑,那就太贪吃了,和猪侑就没两样了。 宫侑勃然大怒:“角名!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又突然损我!” 角名伦太郎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反省」的眼神。 宫侑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争夺松枝狸抚养权的了。 宫治摇头叹息:谈恋爱还记仇的男人好可怕。 据黑须教练所说,砂丘中央这两年突然能进入全国大赛,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王牌。而这位叫做星原的王牌甚至和他们一样都是尼崎人,当年他也去挖过,但是由于星原的身高不太高,黑须教练无法保证在有着尾白阿兰、宫治和银岛结的稻荷崎里,能给到他首发的位置,所以最后星原选择去了鸟取县,自己能够稳坐首发的砂丘中央高校。[1] “砂丘中央虽然新换了教练,但大赛经验也还是不够充足,除了王牌星原之外,也没有特别优秀的排球生源。”黑须教练说。 “所以,这是靠星原一人撑起来的队伍吗?”松枝狸想了想说,“……好厉害啊,那他一定很努力吧。” 第二天比赛开始后,果然如黑须教练所说,砂丘中央的得分点主要就是王牌星原,他的队友都规规矩矩,尽力支撑着王牌。 但他们与稻荷崎之间,确实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第一局,稻荷崎以25:15拿下。 因为又派出了松枝狸抽签,他们获得了先发球权。一开场,宫侑的发球轮直接连下四分,他和宫治练习的快攻也远远甩开了对面的拦网,角名伦太郎更是拿到了全场最多的分数,直线球和斜线球诡谲难辨、线路刁钻。 第二局,双方打到了28:26。 抓住了自由人松枝狸轮换的空档,砂丘中央追了十几分,星原虽然身高不高,但是弹跳力惊人,简直像第二个日向翔阳,整个队伍也很顽强。稻荷崎被迫和他们拉扯到了加赛,最后宫侑用二次球终结了比赛。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第二轮。 稻荷崎高校VS砂丘中央高校。 2:0。 “可敬的对手。”宫侑与作为主将的星原握手。 “谢谢大家——” 稻荷崎全员向看台上的吹奏部、拉拉队、亲友团和应援团鞠躬。 半小时后,隔壁赛场传来E组另一场比赛结果。 伊达工业胜出,将在明天成为稻荷崎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1】砂丘中央的原型是鸟取中央育英(73老贼的母校),这位王牌在现实中叫做星原优来,身高只有169cm(是不是有点幻视小光来)。此段经历有参考现实,也有部分加工,我查资料的时候了解到了他们学校和他们的王牌的经历,还有他们春高对战庆应的最后一场比赛,觉得很了不起。那时候星原他们追到了第三局,打到了30几分,但是他最后肌肉拉伤下场了,坐在场边看着自己的队友们输掉了最后一场比赛。即使成绩并不是很亮眼,但小排球的故事就是由很多很多平凡普通的人、失败的人组成的,所以在这里也算致敬他们吧。 第57章 还差得很远狸 ——「我以前听人说, 一边许愿、一边编织东西,然后像这样把许着愿编织出来的东西戴在身上,愿望就可以实现。」 角名伦太郎收下了松枝狸送自己的狸猫酱, 和砂丘中央的比赛结束,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做了一个梦。 这一个梦,似乎与松枝狸的梦联系了起来, 共同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 “对,就是这样,怀着愿望编出来的红绳, 戴上之后就能实现哦。” 十年前的冬天,大雪温柔地覆盖了铃鹿山脉。稻荷神社里, 神主姐姐正在教小小的角名玲奈学习编织红绳的技巧。 “唉,好难啊, 我不要学了。”角名玲奈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她更想去山上玩, 去抓独角仙什么的,可惜现在是冬天, 只能围着火炉烤烤橘子、吃吃仙贝。冬天的乡下太无聊了, 要不是回来看望爷爷奶奶, 她都不想在寒假来乡下。 然而, 屋顶上探出的另一个红色脑袋,却在认认真真地学习编织技巧。 松枝一边编红绳,一边想, 我要许什么愿望呢?她们火炉边的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我也好想吃哦,是叫做仙贝吗? 小小的松枝努力许愿:我想吃仙贝我想吃仙贝我想吃仙贝…… 完成了! 松枝得意地跳下屋顶, 正要带着自己编的红绳去给松饼炫耀。这时候角名伦太郎却正好来神社找角名玲奈,松枝差一点就撞上他了。 松枝:“!!!” 其实伪装成路过的猫、狗或黄鼠狼都是很不错的选择,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一只路过的狸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十年前,松枝的脑袋还不是很灵光,只记得爸爸说过不可以在人类面前出现,所以当场掏出了一片榉树叶放在头顶上,嘭地变成了一座石像。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 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这东西已经跟着自己很久了,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他的余光里一直存在着一只红色的身影,对方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角名伦太郎看了看这座石像。 没记错的话,稻荷神社里会有的石像,应该是稻荷神的使者狐狸才对。 ……面前的石像怎么看都像是狸猫吧。 而且摆放的位置不对,对称的石像里突然多出了一个。 而且,这只多出来的石像,还长着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叹了一口气。 算了,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去吧。他老成地想。 松枝紧张得要命:我我我我伪装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太好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这里!虽然才刚学变身术但我果然是天才小狸猫来的! ……等等,他怎么向我走过来来来来来来了? 角名伦太郎:只是路过.jpg。 社恐的松枝:哆哆嗦嗦哆哆嗦嗦哆哆嗦嗦.gif。 角名伦太郎停住了。 很难不注意到,这座石像正在发抖。 角名伦太郎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正飘着很小的雪花,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落在掌心里的小小雪花,一秒钟就融化了。 ——它是不是很冷呢? 角名伦太郎这样想着,走到石像面前,解下自己的红色围巾。 松枝屏住呼吸:“……” 正当松枝警惕这只小小人类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角名伦太郎解下了自己的红色围巾,踮着脚,一圈一圈地给狸猫石像围上了。 松枝:“……!!!” 围巾还带着角名伦太郎身体的温度,很温暖。 落下的雪也并不寒冷,雪光将整个世界都映得明亮。 角名伦太郎没说什么,给狸猫石像围上围巾之后,转身就准备走了。 走出几步,他想了想,又回头,把带给角名玲奈的仙贝放在了狸猫石像面前。 松枝:“!!!” ——许愿果然是有用的!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 “真的很灵的,一定要系在包上。”松枝狸跑来跑去,给宫侑宫治银岛结理石平介北白川雨果等人的排球包上全部系上了他自己织的狸猫酱,就连黑须教练和大见老师都不放过,两个中年男人的包上也挂着丑萌丑萌的红色圆球。 “这是什么新的宝可梦吗?”黑须教练努力想跟上年轻人的时尚。 “这是松枝。”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黑须教练赶紧说,“很像的,很像。” 比赛日进行到第三天。 稻荷崎高校VS伊达工业高校。 今年的伊达工业里,青根高伸和二口坚治升上了三年级,黄金川贯至也升上二年级了,他们三人是伊达铁壁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松枝狸看见长得像高坚果一样的青根高伸就害怕,看见长得像愤怒的小鸟的黄金川贯至却感觉很亲切。 宫侑则对黄金川贯至有着诋毁:“我们二传手的平均颜值都被他拉低了。” 除此之外,伊达工业的另一个主攻手小原丰也升上了三年级,自由人则是二年级的作并浩辅。剩下的另一个副攻手和接应二传都是一年级的新生,延续了一贯的伊达铁壁风格,身高都很高。 这样看来,伊达工业不愧是能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宫城县打出来的学校,整个队伍的衔接做得很好。 “无所谓。”稻荷崎所有人围成一圈,宫侑最后一个把手放在大家的手上,沉着脸说,“砸穿他们的铁壁就行了!” 稻荷崎所有人:“喔——!!!” 先发球权的决定其实比大部分人想的要简单,但也不是派双方主将石头剪刀布这样的简单,而是用到一种特殊的硬币。硬币正面印着Inter-High的logo,反面印着排球,双方队伍各选一面,由裁判抛硬币。 自然,选择正反面的任务就交给松枝狸了。 宫侑双手合十,虔诚地向松枝狸祈祷:“拜托拜托发球发球——” 松枝狸闭上眼睛,凭着直觉说:“正面。” 硬币落下,有Inter-High的logo的一面朝上。 幸运A从未失手! “喂,你们是不是作弊啊。”伊达工业的主将二口坚治臭着一张脸问,“我们看了你们今年Inter-High所有的比赛,你们怎么每一次都拿到了先发球权啊!” 宫侑才不告诉他呢:“略略略——” 宫侑就这样一边比着鬼脸,一边欢呼着跑向发球线后。 虽然很不爽,但伊达工业的人还是得数他在发球线后走了几步。 一、二、三……六步。 宫侑骤然握紧拳头,吹奏部在他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停止,整个体育馆瞬间寂静。 ——是大力跳发球。 想想也确实。 面对着有铁壁之称的队伍,没有什么比大力跳发球,更适合砸穿他们了。 砰——!!! 喜欢排球的观众们常常开玩笑地说,如果说女子排球是「打那个死角」,那么男子排球就是「打死那个角的人」。 速度接近110km/h的球,瞬间就砸到了伊达工业自由人作并浩辅的眼前。宫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发球挑战对方自由人,而作并浩辅在面对这一个球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了畏惧。 不过作并浩辅在下一个瞬间就强迫自己克服了畏惧,用小臂迎住了这一球,但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丢了重心。 这一球接得不算好,只是勉强接起来了。不过黄金川贯至的二传技术比去年进步了很多,稳稳地将这一个调整球传给了前排的主攻手二口坚治。 稻荷崎前排的拦网也已经到位,宫治、角名伦太郎和银岛结三人起跳拦网。 “阿治和伦太郎的身高也很高呀。”毕业后的山架美华也来看比赛了,“应该也叫他们「稻荷崎的铁壁」才对。” “可能是因为角名看起来太瘦了,没有一堵墙的感觉吧……”大将优才反应过来,不爽地说,“……小美华你为什么要叫他们阿治和伦太郎啊!” 山架美华:“哎呀,因为旁边的稻荷崎粉丝一直在这样喊,不自觉地就……” 二口坚治跳跃至空中,死死盯着对面拦网的三双手。 开什么玩笑……你们也想要叫「铁壁」…… 他的目光锁定—— 找到缝隙了! 砰——! ……还差得很远呢! 这一球精准地从拦网的缝隙中穿过了。 然而二口坚治的脸上不见任何笑容,甚至睁大了眼睛。 因为红色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球的落点,精准的程度就好像二口坚治是往他的小臂上扣的球一样。 ——仿佛,早就已经等着他一般。 * 还在合宿的时候,混搭练习赛。 孤爪研磨要了个暂停,悄悄对松枝狸说:“等下你在直线球的方向接球。” “咦?”松枝狸问,“不应该保护打手出界的球吗?” “一般来说,人在面对没有缝隙的拦网的时候,都会选择打手出界或者打反弹球。但是——”孤爪研磨那双猫一般的竖瞳闪着金色的光,“如果说,他自以为找到了拦网的破绽呢?” * ——他一定会往拦网的「破绽」中打。 “嘿嘿,孤爪狸的办法果然很有效哦!”松枝狸笑着说。 “合宿果然能碰撞出新的想法和战术啊。”大见老师向黑须教练感慨。 这一球是一个堪称完美的A pass,宫侑在网前等待球落至自己的头顶,身体做出了向前传球的姿势。 他身前有宫治和角名伦太郎! 宫治已经退到了边线附近,准备助跑起跳! 青根高伸和二口坚治立刻向右侧移动。 在托球出去最后一刻,宫侑才改成了向后传球的姿势。 黄金川贯至大喊:“左翼!” 他盯着左翼的银岛结起跳,青根高伸和二口坚治也迅速向左翼并过来,然而—— “球呢?!” 位于宫侑身前的角名伦太郎鬼魅般地出现在宫侑身后,在宫侑附近截住了这一球,很迅速地配合了一个快攻! 【1:0】。 “哼哼,”宫侑臭屁地挑衅,“你们的自由人、二传手和副攻手,也都还差得很远呢!” 第58章 有弹性的年糕狸 经过之前的强化合宿, 稻荷崎学习了音驹的群体防守和乌野的群体进攻,看起来就像是猫+乌鸦的plus版本。而他们的进攻与乌鸦的群体掩护又有些不同,这群狐狸喜欢用纷乱复杂的战术、精密的配合和如孩子气般的嬉闹, 顽劣地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当之无愧的陆上捕猎者。 伊达工业,二口坚治后四进攻。 这一球穿过了稻荷崎前排的防线,却被松枝狸清晰地观察并预判到了落点。松枝狸在接住这一球之前, 忽然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令他无意识地向宫治投去了一个眼神。 宫治:“……!” 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一个眼神可以有无数种含义, 然而宫治在接收到这一个眼神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宫侑的方向移动。 伊达工业:“……?” 这样的跑动简直像是扰乱阵型, 角名伦太郎等人却偏偏还给他让出了移动的通道,而且宫侑也跑起来了, 场上一时间眼花缭乱,根本令伊达工业的拦网摸不着头脑。 松枝狸大喊:“治!” 其实不需要大喊, 宫治早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与宫侑同时起跳, 而伊达工业此刻也明白过来—— 这是双胞胎快攻! 然而, 是正常版, 还是身份转换版? 一切都要看稻荷崎的自由人—— 松枝狸的脚步轻快灵巧, 速度极快。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夜久卫辅前辈的话: 「提前半步赶到球的落点上,抢出这半步,就有时间可以控球了。」 他的目光如炬, 观察着伊达工业的防守分布。与天童觉依靠直觉的猜测拦网不同, 伊达工业整体是先观察球的传向、再确定移动方向的拦网。 ——那么,就让你们即使观察到了, 也无法移动到位,如何呢? 松枝狸的身体向左侧稍稍扭转,传给了宫治! 宫治迅速传球给宫侑,宫侑在半空中调整身体姿势,从传球变成扣球的姿势,更快地扣下了这一球。 稻荷崎又拿下一分! 看台上的拉拉队也热血沸腾: “小狸小狸接得好!” “阿治阿治传得好!” “阿侑阿侑扣得好!” “再拿一分——!” 宫侑大叫:“哦哦哦好爽——” 他张开双臂扑向宫治和松枝狸,宫治却猛地蹲下,让他扑了个空。 只有松枝狸很好心地配合宫侑抱了一下,抱完他立刻松开,又去抱了角名伦太郎。角名伦太郎摸了摸他的头:“做得好。” 宫侑问:“我们三个人刚刚精彩的配合和角名有任何关系吗?” 松枝狸:“噢,是因为我想听伦太郎夸我一下。” 宫侑:“……” 没谈上的时候宫侑最操心,然而现在谈上了,他也受不了,因为小狸开窍之后真的太粘人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角名手里是不是有小狸的把柄,小狸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现在看来,救命啊,小狸他也超爱的! 场边,大见老师感慨:“小狸已经很会用太阳穴……不对,用头脑打球了。” “是的。”黑须教练笑了笑,当初那只连话都说不太清楚的小狸猫还犹在眼前,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灵活地判断场上的情况、随机应变了,“他们都成长了啊。” 双方比分来到【12:8】。 算上刚刚的一球,稻荷崎方已经连续拿了三分了。 伊达工业的追分教练打了个手势。 裁判吹哨。 ——伊达工业方,第一次申请暂停。 “他们的进攻速度快,进攻方式也多。”追分教练对他们说,“不要急,先观察,只要慢慢适应,就能追上拦网了。” 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点了点头。 而稻荷崎这边,松枝狸正在抓紧暂停的三十秒里吃东西补充体力。 今天是比赛日的第三天,上午打十六强的比赛,下午就紧接着打八强的比赛,因为赛程安排很满,通常也被称为「魔之第三天」。对所有的选手来说,第三天都是体力上的大挑战,对松枝狸则更为如此——他必须在体力消耗本就很大的情况下,一直维持着变身术。 “目前的战术是对的,用速度甩开他们的拦网。”黑须教练说,“但是等他们适应过来,你们还是要小心他们的铁壁。” “小瞧我?”宫侑不以为然,“我有一百种甩开拦网的办法!” 角名伦太郎甩了甩手,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对面的拦网是铁壁的话,那就只要让他们跟不上就行了。” “无法成型的铁壁,什么都不是。” “???”宫侑大为不满,“可恶你这家伙怎么说话比我更帅啊!” 宫治提醒他:“他还比你先有对象。” “???”宫侑捂着耳朵,“我不听!” “哦是吗,伦太郎已经有对象了?”黑须教练饶有兴趣地问,“是我们学校的吗?今天有没有来看比赛?……呃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三十秒的暂停时间结束,稻荷崎众人收回了对黑须教练怜悯的眼神,而松枝狸也像星之卡比一样吞噬掉了三根香蕉、五包能量胶,摸了摸肚子,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是我们学校的。” 角名伦太郎淡淡地回答,把手搭在松枝狸的肩膀上,与他一起回到赛场上。 * 【18:12】。 …… 【22:16】。 比分快速拉开,然而正如追分教练所说,即使战术再眼花缭乱,也是可以适应的,伊达工业已经可以追上稻荷崎的各种快攻了。 ——毕竟,他们可是在宫城县内打败了那对全国最著名的怪人快攻,才站到全国的赛场上的啊! 伊达工业的拦网手们渐渐找到了节奏和应对方式,重新筑起铁壁。 这一球宫侑的前传掩护后传,竟然没能迷惑对手,而他与北白川雨果的快攻也很快被青根高伸和黄金川贯至盯上。 ——砰! 虽然北白川雨果的身高很高,但高坚果也不遑多让。 这一球被拦住了! 松枝狸在后排保护,然而保护向来是他的弱项。毕竟接对方的扣球是考察观察力和反应力,而接反弹球就涉及到物理的领域了,他只是一只刚刚学了三个月物理的小狸猫啊。 携着全力的一球,砸在对方的手掌上,会从什么角度反弹回来? 可能是任何角度。 如同掉帧一般,松枝狸的视野中,第一次短暂地失去了排球的轨迹。 而下一个瞬间,蓝黄相间的流星,就坠落到他一米之外的地方—— 如同身体本能一般,松枝狸伸出了非惯用的左臂,用胳膊接起了这一球! 然而仓促间,这一球只是勉强被接起来了,并没有传给宫侑。 宫侑跑向球的落点,大脑在飞速地思考: 这一球只能传调整球了,对面的拦网很快就会就位,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他必须立刻做出决策,传出这一球。 那么,就只能先传出去,把思考的部分转交给攻手了。 毕竟他们是一整个队伍,没有人能拍着胸膛保证,可以为比赛中的每一球负责。 他选择的幸运攻手是—— 刚谈了恋爱的可怕男人! 角名伦太郎抬头看着向自己飞来的这一球,速度并不是很快,他退后几步助跑,在空中看见对面的拦网手已经全部就位。 ……伊达的铁壁,直面的时候,果然很有压迫感啊。 直线球,封死。 斜线球,封死。 青根高伸、二口坚治,以及他们的新副攻手,他们起跳的时机抓得很准,根本不给角名伦太郎一丁点用一人时间差晃开他们的幻想。 角名伦太郎想,宫侑很显然是没招了,把思考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其实他也可以再转交给下一个人,有意识地借拦网手上打一个慢速的反弹球,这样在他身后保护的松枝狸接起来之后,他们可以重新想办法组织进攻。 毕竟眼前是一排手臂筑成的高墙,他们跳得很齐,手型也很正,根本没有一点可以穿过去的缝隙。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之迂回,完全是人之常情,整个东京体育馆的观众都会原谅他的。 凭他以前在球场上一贯的懒散,如果自由人是赤木路成的话,说不定真的已经这样做了。 ……但是,怎么说呢,果然。 果然还是想,在身后的恋人眼前,留下超级帅气的身影。十七岁的酷哥角名伦太郎如是想。 在松枝狸眼前,角名伦太郎的滞空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漫长。 似乎有风吹起了他的T恤,露出了一小截松枝狸再熟悉不过的、覆着薄肌的窄腰,整个上半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核心力量,大幅度地向左扭动。 漫长的时间里,他终于跳跃到最高点,手臂从耳后甩出去,手掌击球—— 伊达工业:“!!!” 球没有碰到他们的手掌,也没有穿过他们的手臂之间。 它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最右侧拦网手的右臂之外,斜着切了出去。 裁判吹哨。 判定界内! 【25:20】。 稻荷崎率先拿下一小局! 角名伦太郎这才落到地面,他先弯曲膝盖卸力,然后腰和整个身体才慢慢正回来。 接着,他维持着这般佯装镇定的酷哥脸,慢慢转身,准备迎接松枝狸的夸奖。 十七岁的酷哥角名伦太郎如是想: 我刚刚这一球绝对帅惨了。 果然,松枝狸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星不断冒出来: “伦太郎!好厉害!” 藏狐表面上没有表情,实则已经偷偷翘起了尾巴。 松枝狸继续说: “你刚刚好像一条很有弹性的长年糕哦!超厉害的!” 角名伦太郎:“………………” ==========作者有话说:========== 牙好痛……啊,希望我的牙能坚持住,等这本完结我再去看牙医吧……不想再请假了,当然也有畏惧牙医的心理在…… 第59章 只有眼前的这一球狸 “阿伦阿伦扣得好!” “再拿一局——!” 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吹奏部激昂的交响乐声中, 拿下本局最后一球的大功臣角名伦太郎却像被定住了,僵硬地维持着刚刚自以为非常帅气的转身姿势,心里不断重复: 我像长年糕我像长年糕我竟然会像长年糕…… 松枝狸却打心底里认为像长年糕没什么不好的, 长年糕很厉害啊!这是他真心实意的夸奖。说完他就赶紧扑到场下去吃东西,把石化的角名伦太郎留在场上。 北白川雨果已经贴心地帮他把香蕉剥好了。 松枝狸冲过去嚼嚼嚼,满脑子只有:好险,差点就饿死了。 “哈哈哈哈——”宫侑旁观了全程, 毫不留情地嘲笑角名伦太郎,“天然克心机,终于有人能克你了, 臭藏狐。” 角名伦太郎想回呛宫侑一句,像是之前「说话就说话还猪叫两声」和「摇头的时候有没有被猪耳朵扇到」这样非常具有杀伤力的话, 然而长年糕对他来说的杀伤力更大,巧舌如簧的藏狐一时哽住,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猪。”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宫治开团秒跟: “猪。” 宫侑:“……” 而另一边的伊达工业,气氛就谈不上轻松愉快了。 “打起精神来, 已经很好了。”追分教练说,“他们的进攻方式基本上就是这些, 刚刚最后几个快攻, 你们都能完全跟上了。第二局你们要重点注意他们的弱点……” “说得轻松啊教练!他们攻防都很全面, 弱点在哪里啊?”黄金川贯至大叫。 “正是因为攻防都很全面, 所以他们的弱点就是——”追分教练的目光隔着球网,落在了正在场下疯狂吃东西的松枝狸身上,顿了顿, “自由人的体力。” 稻荷崎的自由人几乎承担了全部接发球任务。 以及, 在繁复的进攻方式下,自由人的保护任务也会变得更复杂。 虽然不知道稻荷崎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但正是因为有自由人在,才彻底解放了甚至包括二传手在内的进攻点,简直可以说是—— “稻荷崎的守护神。”二口坚治说。 “没错。”追分教练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将稻荷崎的守护神击溃。 然后,将这群狐狸,彻底拦死。 “——明白!”伊达工业全员说。 * 稻荷崎高校VS伊达工业高校。 第二局开始。 伊达工业方,主攻手小原丰发球。 在前辈毕业之后,他就成了队伍的主力。此刻,他站在发球线后,观察着稻荷崎方的接发球阵型。稻荷崎仍然是自由人接中央区域、大小主攻手退到边线附近的阵型,看起来是非常信赖自由人了。 ——砰! 松枝狸照旧接住了这一球,球也如他的预期飞向了宫侑。 然而,他的膝盖却不受控制地一软,重心没有稳住,瞬间整个人往后倒。然而仰仗着狸猫天生的平衡能力,他在往后倒的时候顺势一个翻滚,立刻又站了起来。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松枝狸的视线重新在空中寻找排球。 ——在哪里? ——传给了宫治! 理石平介还在犹豫自己是否要补松枝狸的位,给宫治的右后方提供保护,但他负责的区域在左侧边线附近。紧急之中松枝狸大叫着扑过去,理石平介得到了信号,留在了自己的区域。 伊达工业跟进式拦网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几乎在一瞬间就跟上了宫侑传出去的快攻。没能甩掉他们的拦网,宫治盯着手臂之间的缝隙,狠狠扣下一球—— 青根高伸:“!” 一瞬间,他的手臂从左至右挥过来,填补上空隙。宫治这一球正好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拦网正中! 宫治:“啧!” 解说1:“青根选手单臂拦网!拦下了这一球!” 解说2:“在第一局末,伊达工业就已经渐渐追上了稻荷崎的快攻,到第二局已经完全可以追上了!” 解说1:“但是稻荷崎的松枝选手救球速度也还是很快!漂亮!” 在球落地的前0.1秒,松枝狸鱼跃过去扑救这一球,全场忍不住欢呼。 成功的救球,总是比成功的扣球,更令观众沸腾。 ……有点吵狸。 松枝狸忍不住皱了皱眉,听觉太敏锐的弊端在此刻显现。 他努力屏蔽掉那些声音,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球上。 这一球救得有些近网,正当所有人都在思考宫侑会如何处理的时候,宫侑干脆利落地将球推过了网。 伊达工业却像是对他的二次球早有防备,接起来之后,球被传给了二口坚治。 二口坚治跳至高空中,目光扫射着对面的松枝狸。松枝狸已经在短时间内接连经历了接发球和鱼跃,但他仍然预判了二口坚治的球路,并且已经就位。 二口坚治并不打算改打斜线或借手。 他在高空中紧紧地盯着松枝狸。 ——哪怕只有一个球,我们也不想让你得到休息。 ——不断地救球、不断地救球,最后总会有破绽的。而那一两球的破绽,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我们追求的。 二口坚治将球直直地扣向了松枝狸! 松枝狸接住这一球,半个身体也倒在地上,但是又立刻重新站起来往前补位,保护近网球。 银岛结扣球! 这一球气势磅礴,黄金川贯至简直怀疑自己的指尖是不是往后折断了,然而他还是拼命保持了手型。 解说1:“黄金川选手再拦一球!这一球恐怕是要打手出界——松枝选手掉头去追这一球了!还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的,没有想那种事情狸—— 现在我能看见的,只有眼前的这一球狸—— 嘭! 松枝狸眼前一黑,在反应过来之前,整张脸就砸在了地板上。 全稻荷崎的心脏都瞬间停止了。 “松枝——!”角名伦太郎第一个跑向松枝狸。 宫侑简直六神无主了,刚想也跑向松枝狸,又想是不是该找裁判申请伤病暂停,在场上如苍蝇一般瞻前顾后地团团转。 他想:可恶,快回忆以前北前辈和阿兰在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流程是什么样的来着? 还是宫治先反应过来,问角名伦太郎:“有没有流血?” 角名伦太郎已经把松枝狸扶起来了,松枝狸背对着他,朝他摆了摆手。 “没有。”宫治回头对宫侑说,“还是让队医来检查一下吧。” 解说2:“……哎呀,应该是地板上有汗水,松枝选手踩到滑倒了。现在稻荷崎方申请了三分钟的伤病暂停,不知道松枝选手还有没有办法继续。” 场边,黑须教练对小作裕渡说: “你先去做个热身吧。” 小作裕渡点了点头。 众人团团围着队医,队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对松枝狸的皮实程度感到有些震惊。 “不痛吗?真的不痛?”队医问松枝狸,松枝狸抓紧时间又在吃香蕉,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朝队医摇了摇头。 “腿和膝盖都没有问题。”队医说,“我再看看手。” 松枝狸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所有人吓了一跳。 松枝狸闪电般地收回了手。 队医:“?” 刚刚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闪过去了? 松枝狸重新伸出手,队医看了看,连皮都没有擦破,只是掌心摔得有点红。 “我检查没有什么问题,你自己也感觉身体状况良好的话,可以继续上场。”队医说。 松枝狸点点头,没说话,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 他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变身术可能维持不住了。 角名伦太郎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沉默地看着黑须教练,小作裕渡已经去热身了。 如果通过伤病暂停换下松枝狸,那他这一整场就不能再上场。 谁来决断这件事情? “直接2:0拿下他们。”松枝狸咽下食物,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着他。 “暂停不是有三分钟吗?等我吃满三分钟回去,我们直接2:0拿下他们!”松枝狸说,“别想着什么「反正第一局赢了第二局丢了也无所谓」之类的事情,我们今天还有一场准半决赛要打的,所以第二局直接拿下他们!” 所有人笑了起来。 角名伦太郎摸了摸他的脑袋:“没问题。” * 伤病暂停结束。 「没问题。」 我是这样对他说的。角名伦太郎心说。 稻荷崎所有人回到场上,在经过宫侑的时候,角名伦太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如果可以的话,之后的球都尽量托给我。” 宫侑愣了愣,接着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能写完VS打铁工……! 第60章 我接住你了狸 第二局继续。 伊达工业的跟进式拦网依旧严密, 球被蹭后的反弹方向毫无规律,松枝狸最擅长的观察预判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反应力去接球。 又是一个反弹球急坠在近网区域, 松枝狸纵身向前一扑,整个人完全摔在枫木地板上。球从他指尖前方咫尺的距离落下,在他眼前弹了两下,慢慢滚出了边线。 “……” 松枝狸趴在地上, 手掌撑着地板,低头喘了两口气,才慢慢地站起来。 反应力还是在的。 但是体力不够了。 ……这样不行的狸。 松枝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宫治走过去,听见他很认真地在说: “不要变回狸猫, 我知道变身术已经很难维持了,但是现在还不可以吃饭。我保证待会儿会多吃点的, 总之现在先不要变回狸猫,加油, 松枝狸。” 宫治感觉有点好笑,又似乎不应该笑, 走过去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你可以依赖我们一点吧。” 松枝狸点头:“嗯。” 下一球, 伊达工业的发球携着万钧之势砸在松枝狸的胳膊上, 松枝狸被砸得都懵了一秒, 而这一球也直直地反弹回伊达工业的场地里。 黄金川贯至大喊:“Chance ball!” 二口坚治没有任何犹豫地瞬间起跳,扣回这一个探头球。稻荷崎前排拦网虽然赶到了,但还是晚了0.1秒, 二口坚治比他们更早抵达最高点。 高低落差之间, 后排的松枝狸将他手部的动作看得非常清楚。 虽然眼睛看见了,腿却无法跟上。 但是没关系—— “左翼!” 松枝狸大喊。 下一个瞬间, 在二口坚治震惊的目光中,这一球擦着宫侑的手掌,射向了左翼。 他为什么好像比我更清楚这一球会扣向左翼? ——砰! 宫治瞬间调整站位,在左翼接住了这一球。 好吧,来不及思考这些了。二口坚治心说。 但是,刚刚接了球的宫治,还赶得及与宫侑配合快攻吗?! 角名伦太郎与宫侑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目光。宫侑点了点头,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原地起跳。 下一个瞬间,宫侑稳稳地托了一个3号位高球给他。 伊达工业所有人: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的拦网面前?! 未免有些小瞧我们的拦网了吧——?! 角名伦太郎眼前是顷刻间就筑起的拦网的高墙。 若是这一球被拦下、反弹回去,轨迹将变得难以预测,即使是松枝狸,在体力即将耗尽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接住。 那么。角名伦太郎心说。 只要不被拦下就可以了。 解说的声音适时响起:“与佐久早选手驰名远近的旋转球不同,角名选手并不是在手腕上做动作,而是将整个身体都充分调动,横向挥臂的幅度非常大。” 另一个解说紧接着说:“话虽如此,但他面对的可是伊达工业的三人拦网啊!而且伊达工业的拦网技术是非常成熟的……”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眸。 越是成熟的拦网手,就越好操纵。 毕竟,什么也不懂的菜鸟,根本就看不懂他之前铺垫的暗示。而这些看懂并且坚定地相信他要打直线球的人,就方便多了—— 砰!!! 球以一个堪称诡谲的球路,砸在了伊达工业方的地板上。 伊达工业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而解说的声音也变得更激昂:“角名选手直接扣球得分!副攻手与二传手的快攻,往往会给人一种全凭速度的感觉,然而角名选手在二传到位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直接与对面的三人拦网对决!” 角名伦太郎在看台上的欢呼声中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对伊达工业的前排说: “别灰心,你们的拦网技术都很好,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二口坚治捏紧了拳头,“好想揍他。” 另一个解说继续说:“是的!角名选手的拿分能力是很强的,只不过以往他在场上都比较慢热,今天竟然意外地积极啊!那么这一球就到了稻荷崎的赛点了……” 看台上的欢呼声前所未有地响亮: “阿伦阿伦扣得好!” “再拿一球——!” “偏偏在这种时候……”黄金川贯至顿了顿。 “啊。”二口坚治也看向了对面走到发球线后的人,“……轮到宫侑发球了。” 解说:“稻荷崎能否乘胜追击,伊达工业又能否挺过这一轮呢……” 没有第二个选项。 宫侑将手里的排球狠狠砸了出去! 伊达工业的自由人作并浩辅拼命接住了这一球,然而他的重心也彻底丢了。黄金川贯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传给青根高伸,青根高伸扣球过网! “One touch!”角名伦太郎回头大喊。 后排的理石平介垫起了这一球,稻荷崎前排三个进攻点同时跑动,宫侑抓住机会,再一次传给了角名伦太郎! “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 不会再让臭藏狐得意了!二口坚治心说。 就算他扣球的范围很大,那我们,就只要扩大拦网的范围就好了—— 角名伦太郎猛地睁大了一双绿色的眼睛,锁定手臂之间的缝隙,将球扣了过去! 作并浩辅刚站起来就一个鱼跃!极限救球! 全场观众惊呼:“啊——!” 这一刻双方胜负都被抛之脑后,所有人都只顾着眼下的瞬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球最后的命运会是如何,这也许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 这一球反弹回了稻荷崎方的场地,是稻荷崎的机会球。 所有人仿佛都被按下了加速键,拉锯的回合越多,快攻的速度就越快。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又像是自天外而来的流星,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高高的、旋转的一球,在天花板的白炽灯下,不断地接近他们。 松枝狸提前跑到落点,朗声说: “我来——!” 一瞬间,角名伦太郎、宫侑和宫治都愣住了。 在这一刻。 本该是万分紧张的、绝对不容有失的这一刻。 松枝狸微微喘息着,红色的头发汗绺绺地贴在他的脸颊上,眼睛却非常明亮,声音雀跃,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那一个春天的傍晚,北家的庭院里。 旷野的遥远的风,带来了稻禾的气息。 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任何压力。 没有人注视,也没有人期待。 他们只是在和好朋友们一起打球。 只是这样而已。 ——砰! 松枝狸:“欸?” 所有人:“欸???” “太明亮了!小狸!”宫侑深藏功与名地甩了甩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你吸引了,我不趁机打个探头球简直说不过去啊!” “你只是更想出风头吧。”宫治冷酷地戳穿他。 裁判吹哨。 记分牌翻到【25:20】。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第三轮。 稻荷崎高校VS伊达工业高校。 2:0。 “稻荷崎——稻荷崎——” “赢了!!!” 松枝狸的脸红红的,一直在喘气,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见角名伦太郎向自己走来,他抬起手臂勾住角名伦太郎的脖子,像是彻底放松一般,瘫软在他的怀里。 角名伦太郎向他伸出手:“好了,好了,没关系,我接住你了。” 就像那一天—— * 那一天。 在给稻荷神社的石像围上自己的围巾、放上自己的仙贝之后,小小的角名伦太郎才进去找妹妹。而等他牵着妹妹出来,多出来的长得很像狸猫的石像果然消失了,神社的两边,只有对称的狐狸石像。 ……那石像似乎不懂得伪装,也不知道石像这东西是不会跑的。小小的角名伦太郎心想。 所以,那应该是一个不太聪明,或者年纪很小的东西。 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哥,你总是来神社,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角名玲奈打了个哈欠,“我下次再也不来了,你也别来了吧。” 松饼坐在屋顶上,翻来覆去地闻了闻松枝编的红绳,遗憾地发现它并不能吃。 “这有什么意思狸?人类弄出来的这些小东西。”松饼抬头对松枝说,“松山叔叔都说了,让你离人类远一点,他们全都很坏很坏的狸。” 松枝没有说话,低头怔怔地摸了摸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似乎还残存着小小人类的温度。 “……也不是全都很坏很坏吧。”松枝看着角名伦太郎牵着妹妹的背影,小声纠正他。 那一天之后,角名伦太郎还是常常一个人来稻荷神社。 房梁上有一个红色的东西,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自己,他在踏入稻荷神社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新年期间,家里有很多吃不完的年糕,他每天都带一些放在神殿前,假装没吃完就走了。次日,这些没吃完的年糕都会消失,而神主姐姐却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只要耐心就可以了。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在「捕猎」这件事情上,已经展现出了超乎成年人的耐心。 ——毕竟,很有趣不是吗。 第四天,角名伦太郎照常扔下没吃完的年糕,转身就走出神殿。 这些天来,松枝已经知道他的习惯了,他每天傍晚五点半来,六点钟就回家吃饭,第二天才会再来。 藏在房梁上的松枝,迫不及待地蹦下房梁—— 今天,时机到了。 角名伦太郎顿住脚步,猛地转身。 松枝:“!!!” 松枝太过于惊慌,变身术嘭嘭嘭地乱放,一会儿变成石像,一会儿变成狸猫,最后一个红色头发的、和角名伦太郎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紧紧地攥着他的前襟,一脸惊恐地窝在他怀里望着他。 “好了,没关系。”小小的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我接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抱歉昨天没更新也没挂请假条,昨天腰很痛,想着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结果不小心睡过去了…… 这几天可能是快到生理期还是怎么样,总感觉身上很沉重,又很困……我会赶紧调整一下支棱起来的!目前大概是晚上11点半到12点这个区间更新,在最后这部分也会尽量保证大家的追读体验的! 60-70 第61章 就这样狸 “……各位观众, 现在为您播报,目前正在进行比赛的场地有:B场地,枭谷学园高校(东京)VS山崎橘高等学校(京都);C场地, 鸥台高校(长野)VS东原高等学校(琦玉);D场地,井闼山学院高校(东京)VSC坂高校(大分)……” B场地上,正好是第三局前的中场休息时间。 赤苇京治正在喝水,听见播报, 顿了顿:“A场地就已经打完了吗?” “是的——!”宫侑突然出现在枭谷的看台上,吓了来应援的木兔光太郎一跳,他问木兔光太郎, “你们大学不用集训吗?怎么有空来应援?” “赤苇第一次带队比赛我当然要来看啦!”木兔光太郎回答,“嗯, 春季赛季收尾了,我们刚刚打完选手权大赛, 这几天正好有空,过几天就要去集训啦!” “阿兰竟然都不来看我们。”宫侑抱怨。 “他在顺天堂大学对吧?”木兔光太郎想了想, “可能他们学校有另外的安排吧?我也不知道。” 宫侑和宫治打算留在这里看枭谷的比赛,角名伦太郎就说:“我先回休息室了。” “咦?角名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玩偶吗?”木兔光太郎探着脑袋看了看在他手里已经变回狸猫的松枝狸, 松枝狸已经睡得很沉了, 湿漉漉的小鼻子都没有动, 看起来就真的像一只玩偶一样。 宫侑和宫治挡在他面前挥动手臂: “没有!”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木兔光太郎:“?” 这样只能让好奇宝宝木兔光太郎更好奇了, 探着脑袋踮着脚去看角名伦太郎怀里的玩偶到底是什么东西。 情急之中宫侑指着B场地:“啊!第三局要开始了!” 木兔光太郎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用整个B场地和两边看台都能听见的大嗓门,光芒四射地大喊: “赤——苇——!加——油——!” 准备发球的赤苇京治:“……” 又吵闹又会发光的东西, 就是木兔光太郎啊, 孤爪说得太对了。宫治默默地心说。 * 角名伦太郎脱下队服外套,包裹住了变回狸猫的松枝狸, 所以回休息室的路上也没怎么引人注目。 休息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去看别队比赛了。男高中生们的排球包、队服和各种资料堆得乱七八糟,角名伦太郎轻轻地用颈枕和干净的衣服整理出一个窝,小心地把松枝狸放了进去。 他睡得很沉。 会做梦吗? 角名伦太郎没有拍照,只是就那样垂眸看着松枝狸,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的冬天。 冬天—— * “所以你是神社里的——”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看着从房梁上落到自己怀里的红发小朋友,顿了顿。 松枝攥着他的衣襟,惊恐地、哆哆嗦嗦地、不假思索地回答: “狐神!” “……”角名伦太郎默默把话到嘴边的「狸猫」二字咽了回去。 “对、没错狸!我就是狐神!”松枝点了点头,像是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壮胆,“我就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每个稻荷神社都会有的,但是只有小朋友才能看见我狸!” ……还挺能编的。 “那你,”角名伦太郎缓缓地问,“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完蛋了。松枝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在尴尬的二人对视中,松枝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着,赶紧松开了他的衣襟,顿了顿,僵硬地问: “那、那你的愿望是什么狸?” ——我的愿望是什么? 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环抱着松枝的手,垂了垂眸,淡淡地说: “你是狐神,我不说你也能知道的吧?” 说完,他拿了一块年糕喂给松枝,接着转身挥了挥手: “加油,我们明天再见,要努力实现我的愿望哦。” 留在原地的松枝看着他的背影,完全呆住了。 过了好久,叼着的年糕才从松枝嘴里掉出来。 欸?! G——???!!! * “松饼狸,松饼狸。”松枝围着角名伦太郎的围巾,叼着角名伦太郎的年糕,一脸愁容地找到自己的堂弟松饼。 “年糕狸——!”松饼的眼里只有食物,“松枝哥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年糕狸?偷年糕吃被人类发现了会用扫帚打你的狸。” “不是啦。”松枝没空和他解释那么多,愁容满脸地问,“你帮忙想想,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人类小朋友,会有什么愿望狸?” 松饼叼着年糕,眨了眨眼睛: “嗯……每天都可以吃到无限量的年糕狸?” “可以掌握用树叶变成任何东西的法术狸?” “不会被大人们逼着洗澡狸?” “松饼,伦太郎是人类,不是你。”松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类?我知道了!我有时候会看见人类家里的小朋友对着电视机玩什么,好像很好玩的,他们应该都会喜欢吧。”松饼肯定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叫游戏,伦太郎也不喜欢打游戏。”松枝摇了摇头。 伦太郎和一般的人类小朋友不一样。 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松枝想。 “他咋这样狸。”松饼也想不出来了,歪了歪脑袋,问他,“可是,松枝哥哥,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一个人类的愿望狸?” “这一切有点复杂狸。”松枝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总之,我现在要帮忙实现伦太郎的愿望,但是他不肯告诉我他的愿望是什么狸。” 松饼叼着年糕,想了很久,最后说: “你带他去狐狸庙会吧。” “……啊?”松枝有些忧心,“那不是只有大妖怪才能去的吗?我们小朋友是不能去的狸。而且伦太郎是人类,就更不能去了狸。” “没关系的狸!松果昨天偷偷就让姐姐带她去了。你的法术不是学得很好吗?你把你们两个变高一点,你牵着他,他就可以进去狸。” 松饼大大咧咧地说,“我听说狐狸庙会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带他去逛一圈,管他什么愿望说不定就实现了狸。” 此刻的松枝,忍不住升起了多年后的角名伦太郎面对宫侑和宫治的疑问:靠谱吗? 然而他也面对着与多年后的角名伦太郎同样的困境:虽然感觉不靠谱,但是又没有别的人(狸猫)可以相信了。 * 角名伦太郎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张纸条: 【こんや10しにしんしやにきて!】 (今夜10丶来森色!) 虽然全是歪歪扭扭的平假名,还有好几个错别字,但是还算可以理解。角名伦太郎默默地把纸条收好,心想,狸猫,不对,狐神的文化水平不怎么高。 在爷爷奶奶和角名玲奈睡着之后,角名伦太郎起床穿上棉袄和雪地靴,戴上毛茸茸的毛线帽和手套,踩着一路的积雪,沿着灯走向寂静的稻荷神社。乡下的夜晚很安静,除了积雪压塌树枝簌簌地落下以外,什么声音都不曾有。 角名伦太郎走到神殿前,看见一个小小的的身影,穿得单薄,围着他的围巾,在石灯笼的暖色灯光下仰着头呵出一团一团的白雾,露出来的脸颊和手背都冻得通红。 “伦太郎!你来狸!” 松枝圆圆的黑眼睛亮起来,笑着跑向他。 角名伦太郎却没有笑。 松枝刚跑到他面前,他就摘下毛线帽,一脸严肃地戴在了松枝的脑袋上。 松枝:“……?” 他穿得单薄,是因为狸猫的冬毛很厚实,而他们松之一族除了松枝,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干地在大冬天变成人,所以没有准备冬天的衣服。 松枝低头,看着角名伦太郎又摘下了右手套,帮自己戴在右手上。而角名伦太郎空出来的右手,牵住了松枝冷冰冰的左手,两只小手一起放进了他暖乎乎的棉袄口袋里。 “好了。”角名伦太郎做完这些才问,“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想带伦太郎去一个地方狸!说不定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狸!”松枝说,“但是,啊,在进去之前我们要做点伪装狸。” 松枝的小手放在角名伦太郎的口袋里,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在口袋里手牵着手,一路来到了山顶的大杉树前。角名伦太郎记得这两颗杉树,在山下都可以远远地看见,但是没有路可以通往,爷爷奶奶也叫他和玲奈平时不要到那里去。 「那里是妖怪的居所。」 他记得奶奶是这样说的。 角名伦太郎来到杉树前,回头看了看。森林间的小路上,升起淡淡的如萤火虫般的光芒,而他们来时走过的小路,已经渐渐愈合。 两颗杉树上,各悬挂着一盏庙会的灯笼,左边写着「狐」,右边写着「狸」。杉树之间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看得不是很清楚,有点像结界。远方隐约传来太鼓的声音,咚咚咚咚,似乎很热闹。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 松枝蹲下,精心挑选了两片树叶,踮起脚将其中一片放在角名伦太郎的头发上,另一片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狸——” 松枝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竖着食中二指,脸红红的,像是全身都在用力。 嘭—— 角名伦太郎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枝涨红了脸,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身高都变高了一些,像是两个少年,手和脚也变得毛茸茸的,角名伦太郎甚至还多了一条尾巴。 两个人面面相觑,瞪着眼睛对视了半晌。 最后松枝实在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角名伦太郎:“……” 因为松枝的法力不够,法术也没学到那么高级的部分,所以两个人只是身高变了,但脸还是萌萌的两张小学生的脸,顶在这样的身高上,非常滑稽。 “啊哈哈哈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狸——” 松枝嘴上问着怎么办,实则完全没有要想办法的意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抬手从「狐」和「狸」的两盏庙会灯笼下,取下了两个狐狸面具。他刚刚还够不到的,还好现在变高了,可以拿到了。 他将狐狸面具覆在松枝的脸上,替他系上脑后的系绳,自己也戴上了。 “这样就看不出我们是小朋友,你是人类狸!”松枝的眼睛从面具里亮晶晶地盯着角名伦太郎,“好聪明!伦太郎!” “……还行吧。”角名伦太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结界,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淡淡地问,“要怎么进去?” 松枝一脚就踏入了那淡淡的金色光芒里。 接着,他笑着回过头,用没戴手套的手牵住角名伦太郎,用力将他拉了过来: “就这样狸!”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云养狸股东们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的状态还在调整中,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日更了!啊啊啊真的私密马赛我也不知道突然怎么回事,总之我会努力的!!! 第62章 命定之人狸 “就这样狸!” “跟我来吧!” 角名伦太郎被松枝拽得向前几步, 一头栽进了浅金色的结界里。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耳畔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几千盏纸灯笼悬浮在街市中央,在屋檐下、在树枝间, 高低错落,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整条街市像是一条漂浮着无数发光蜉蝣的河流。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了一切,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封存在一块蜂蜜糖里。穿着朱红色、梅子青色、紫色和服的妖怪们行走在其中, 他们毛茸茸的手也提着灯笼,映着面具下两颗琉璃般的眼珠,彼此间有说有笑, 蓝色的荧光海月缓缓地从他们的头顶飘过来、飘过去,低垂的云朵像橘色的棉花糖。 太鼓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角名伦太郎站在街口,能看到街尾的太鼓和火堆, 没有人在敲鼓,鼓槌自己在鼓面上跳跃, 火光映在鼓面上,投下了跳舞般变幻的灰影。 四只狸猫扛着轿子走在街市中央。他们的身材圆滚滚的, 脚步却很灵活, 随着鼓点整齐划一地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红纸伞垂下摇晃的流苏, 轿子上坐着一位美人, 穿着花魁般华丽的和服,盘着繁复的发髻,却是狐狸的脸。她微微掀起了红纸伞下的流苏, 目光落在手牵手的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的身上, 琥珀般的眼珠流转,似在轻笑, 又放下了流苏,乘着轿子从他们身边一刻不停地经过了。 ……所以门口写着的狐狸庙会,就是狐狸与狸猫的庙会。角名伦太郎心说。 松枝却完全不记得要跟角名伦太郎解释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他来,在踏入狐狸庙会的一瞬间,统统忘干净了。还是小孩子,看见热闹的庙会,闻到空气中烤年糕和炒栗子的香味,就只顾着玩和吃了。 不过,在跑向热闹的街市前,唯有一件事情松枝没有忘记。 “在这里,我们要牢牢地牵着手哦。”松枝转头认真地告诉角名伦太郎,“一秒钟都不可以松开狸。” 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 接着,松枝就拉着他,冲向了热闹的摊位。 烤年糕的摊位前排起了队,松枝看见这么多人本能地有些紧张,角名伦太郎却镇定自若,甚至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松枝: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小孩子不能来这里的庙会?” “……因为这里会卖酒狸。”松枝指了指人最多的摊位,那里摆满了狐狸酿的桃花酒,松枝小声对角名伦太郎说,“伦太郎你要喝吗?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喝比较好狸。” 他的黑眼睛在面具下怯怯的,角名伦太郎心想,还是一只乖乖狸猫来的。 那么,带着作为人类的自己来到妖怪的集市,应该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吧。 松枝继续说:“听说狐狸酿的酒,喝下之后就可以看见……” “看见什么?”角名伦太郎问。 “未、未来?”松枝不太确定地说了一个词。 他不太清楚这一个词的含义,太含糊了,不像年糕、栗子和红豆,都是有确定意义和指向的。 「未来」,它听起来就很遥远、缥缈,像夏日的天空上一朵忽明忽暗的云朵,哪怕伸出手,也捉摸不到。 “伦太郎想看吗?未来?”松枝又问。 “……”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我对未来不感兴趣。” 如果是一个确定的未来,就更无趣了。 松枝点了点头,为自己不必铤而走险去买酒而松了一口气。话又说回来,他都已经铤而走险把角名伦太郎带到这里来了,一旦突破了心里的道德底线,反而好像无所顾忌了,反正干一件坏事会挨骂,干两件坏事也还是挨骂。 这时候的松枝,不会想到自己的未来将从松枝变成松枝狸,而一个叫宫侑的家伙将告诉他一个朴素的道理: 「干坏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啊,小狸。」 “到你们了。”急性子的烤年糕摊主问松枝,“磨磨蹭蹭的,你到底要什么?” “我、我——”松枝本来就有点害怕,被他这样一催促就更害怕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都怪刚刚在聊什么未来的话题狸!忘记做心理建设了狸! 每次和陌生人沟通都要提前十分钟做好心理建设的啊啊啊——! “他要红豆的。”角名伦太郎说。 松枝:“QAQ!” “我要海苔的。”角名伦太郎转头看着松枝,“你带了钱吧?” “带、带了狸!”松枝飞快地掏出几颗橡子付给摊主,又飞快地躲回了角名伦太郎的身后,把脸藏在他的肩膀下。 过了一会儿,角名伦太郎听见他很小声地说: “……谢谢你狸。” “没什么。”角名伦太郎维持了多年后的酷哥形象,把烤好的年糕递给松枝,淡淡地问,“你还想吃什么?我陪你去买吧。” 松枝的黑眼睛一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角名伦太郎心说,我只是陪你买,又不是我给你买,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接着,他就被松枝拉到了十数个摊位,买了炒栗子、三色团子、烤饭团、铜锣烧、豆大福、玄饼、章鱼烧……都是松枝躲在角名伦太郎的身后指指点点,角名伦太郎再去和摊主交涉。 两个人还必须牵着手,买回来的这些食物只能由角名伦太郎用一只手端着,松枝用一只手叉竹签。 角名伦太郎垂眸看着松枝,他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还这么喜欢吃圆圆的食物吗?角名伦太郎心说。 “……?” 松枝咽下一颗章鱼烧,不知道角名伦太郎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他犹豫了一会儿,用竹签叉了另一颗章鱼烧,递到角名伦太郎嘴边。 角名伦太郎愣了愣,绿色的眼睛在面具下诧异地看向松枝。 松枝已经反悔了,刚想把章鱼烧撤回来自己吃,角名伦太郎就微微偏了偏头,就着他的手吃掉了。 松枝:呜呜。 “少年们哟,来看看面具吧?”旁边的摊位上,一个狐狸男人盯上了这对手牵着手的少年。 他并未识破松枝施的法术,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十几岁的、正在谈恋爱的妖怪少年,要知道,恋爱中的人的钱最好赚了。 角名伦太郎回过头,松枝从他身后探了个脑袋看着狐狸男人的面具摊位。 面具没有摆在木架上,而是像风铃一样串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狐狸面具,正在轻轻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狐狸男人取下一对用红线串起来的狐狸面具,递给他们: “带上这对面具,你们就可以找到命定之人哦。” “真的狸?” 松枝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命定之人」,但这不妨碍他从角名伦太郎身后伸出手,接过了狐狸面具,放在脸前好奇地比划: “我没有看见命定之人呀?我只看见了伦太郎。” 狐狸男人吱吱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位少年哟,你也戴上另一个面具吧。”他催促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只好也将狐狸面具放在脸前。 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时间正在快速地从他身边掠过,遗留下的痕迹。 而他眼前唯一清晰的,只有松枝。 ——也不能完全说是松枝。 角名伦太郎看见了一个红发的少年,像是松枝使用的长大法术的完整版,不仅身高长高了,脸也是少年的脸,没有了软软的脸颊肉,长得很清秀,身体抽条般瘦削,穿着一件柿子色的浴衣,像是站在多年后的夜空下。 然而他的眼睛还是一如今天,澄澈、认真。 角名伦太郎听见他说: “当然了,伦太郎,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1] 这时候的他茫然地想:什么? 当然什么?一直什么?又做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仔细想,就被狐狸男人鼓掌的声音打断了: “太好了,太好了,二位请看,这对面具之间的红线消失了。” 松枝摘下狐狸面具:“是欸,为什么狸?” “这就意味着红线已经将你们绑定了。”狐狸男人得意洋洋地说,“这就是命运的红线啊!以后你们不论相隔有多远,命运的红线都会牵引着你们再次相遇的。” 松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哇——” 角名伦太郎听出来他还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命运的红线,什么叫相隔,什么叫再次相遇,只是配合地哇一句。 他微微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手里的面具,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被这看起来就很奸诈的狐狸男人用法术骗了,也不确定松枝又看见了什么。 狐狸男人打着算盘,吱吱咯咯地笑着对他们说: “看在你们有缘的份上,这对命定面具,今天就只收你们——” “两千橡子!” 松枝:“………………” 角名伦太郎:“………………” 狐狸男人朝他们伸出手:“多谢惠顾!多谢惠顾!” 松枝牵着角名伦太郎的手紧了紧。 角名伦太郎悄悄递给他一个眼神:怎么办? 松枝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装满橡子的钱袋。 角名伦太郎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松枝买吃的,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橡子。 狐狸男人笑着接过了松枝的钱袋,掂了掂,忽然脸色大变: “臭狸猫!这是用树叶变的吧!” 松枝没想到一下就被他识破了:“啊啊啊——” “别管了!”角名伦太郎一把拽着松枝,“跑!” ==========作者有话说:========== 【1】这时候的小伦看见的是未来花火大会告白时候的小狸,小狸说的话也是未来对他告白的回复,在第54章 第63章 呜狸 “——跑起来!” 两个人紧紧地牵着手, 松枝跌跌撞撞地跟着角名伦太郎,身后的狐狸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臭狸猫骗子!” “明明是你先骗我们钱的吧!”在逃跑中,角名伦太郎还不忘丢下一句回呛的话, 可见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吃不到一点亏。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太鼓的声音也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角名伦太郎拉着松枝,配合着鼓点在行人和摊位之间横冲直撞。人群被冲散, 灯笼架也被撞翻。一个狸猫抱着的炒栗子被撞飞到天上,哗啦啦如冰雹散落;另一个狐狸端着的桃花酒被碰翻到地上,淅沥沥似大雨倾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太鼓越来越急促, 松枝要努力才能跟上角名伦太郎,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 法术也维持不住了,在混乱的街道上, 他们奔跑的身影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变回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小朋友。 妖怪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惊呼: “有小孩子混进来了!” “其中一个是人类!” “快抓住他们!”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加入了这场追逐。抬着轿子的狸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中央, 就听见旁边的妖怪们喊: “拦住!拦住他们!” 松枝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轿子: “哇啊啊啊——” 角名伦太郎直直冲向挡路的轿子, 在撞上前的最后一刻, 大声对松枝说: “低头!” 两个小朋友很轻易地就从轿子底下钻过去了,而妖怪大人们却来不及刹车,全部都涌向了狐狸美人乘着的轿子, 冲在最前面的狐狸一头扎进了帷幔里, 紧跟着他的狸猫收不住脚步,圆滚滚的脑袋撞上他的屁股。后面的、更后面的、更更后面的,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撞过来。 扛着轿子的四只狸猫也被撞翻了,在狐狸美人的惊呼声中,轿子像一座缓缓倾倒的小山,轿子的帷幔和红纸伞下的流苏将所有人都缠在一起,打成一团死结。 “哎呀!” “哎呦!” “别碰我!” “你松手!” “甩掉他们了!”角名伦太郎回头看了看,问松枝,“从前面发光的结界,就可以出去了对吗!” “对、对狸……”松枝气喘吁吁,才想起来这次带角名伦太郎来狐狸庙会的目的,着急地问,“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角名伦太郎顿了顿,“先不说这件事了。” 松枝点了点头。接着,两个人手牵着手,朝着那结界淡金色的光芒一同狂奔,如同奔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 周围重新变得黑暗。 两个人都大喘着气,站在来时的两颗杉树下,彼此安静地对视了半晌,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对不起狸。”松枝踮起脚,擦了擦角名伦太郎湿漉漉的头发。刚刚松枝撞翻了酒坛,角名伦太郎就被淋湿了。 “没关系,还挺好玩的。”角名伦太郎问,“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明年新年还会有庙会的,明年我的法术应该也能维持更久了。”松枝回答。 “那说好了。”角名伦太郎说。 “嗯,说好了狸。”松枝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角名伦太郎的脸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还烫烫的。 “……有点晕。”角名伦太郎不知道是酒的问题,还是冷到了,跑出结界以后,他就像是没有力气一样,身体软绵绵的,“你送我回家吧。” 松枝点了点头。 夜空星光灿烂,黑暗的森林小径如同一条黑河,二人手牵着手,像一叶小舟,孤单地划在黑河上。 松枝熟门熟路地带着角名伦太郎回到家,将他放在了房间的床上。角名伦太郎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松枝的法术和力气也已经耗尽了,变回狸猫,蜷缩在角名伦太郎床畔的角落里。 “……你不要……” “狸?” “你不要消失。”角名伦太郎紧紧闭着眼睛,抱着狸猫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无意识地说,“等我醒来之后,我还要看见你。” “狸!”松枝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就都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直到第二天角名玲奈来敲门。 “哥!你怎么不来吃早饭啊,都喊你好几遍了——啊!”角名玲奈推开门进房间,看见床上圆滚滚的红色东西,尖叫,“家里怎么进狸猫了!救命啊!” 松枝猛地睁开眼睛,竖起了炸毛的尾巴,缩在角落里。角名玲奈还在持续地尖叫,爷爷已经拿着扫帚在来的路上了,松枝回头看了看仍然没醒来的角名伦太郎,他在睡梦中皱着眉,很不舒服似的。松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窗户里跳出去了。 “昨天窗户没关好吗?狸猫怎么进来了?”爷爷问。 角名玲奈摇摇头,表示她和角名伦太郎又不在同一间房间。她看了看角名伦太郎,才发现似的:“爷爷,哥哥是发烧了吗?” 角名伦太郎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他们都没有听清楚。角名玲奈侧着耳朵,凑近了一点,不明所以地问:“松……枝?谁是松枝?” “发烧说胡话了吧。”奶奶也进了房间,摸了摸角名伦太郎的额头,“可能是冷到了,我去给他煮点驱寒的姜茶,小玲奈你也喝一点吧。” 角名玲奈拖着声音反抗:“欸——我又没有发烧——” 三人在角名伦太郎的房间里忙忙碌碌地照顾他,给他掖好了被子。睡梦中,角名伦太郎只感觉怀里空空的,缺了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松枝藏在角名家院子的墙头上,遥遥地守着角名伦太郎房间的窗户。 天已经亮了,松枝的肚子也很饿了,再继续待在人类的村落里,被人类发现的话,他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昨天答应角名伦太郎的话,还是没有回去。 一整天。 角名伦太郎没有醒来,院子里的松枝也没有走掉。 晚上,松枝从角名家的神龛上偷了一块供奉的镜饼年糕,随便吃了点。他想趁爷爷奶奶和角名玲奈睡觉的时候再溜到角名伦太郎的房间里,可是爷爷奶奶似乎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将他房间的门和窗户都关得很紧。 松枝在角名伦太郎的窗户底下徘徊了很久,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 “呜狸。” 他重新跳上墙头,努力踮起脚,希望角名伦太郎醒来之后可以看见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消失。 可是角名伦太郎还是没有醒。 月亮悬在杉树上,松饼趁着夜色,潜入了人类的村落。 “松枝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松山叔叔一直在找你狸!”松饼说,“我们都以为你被人类抓住了狸!快和我回去吧!” 松饼低头去叼松枝的爪子,松枝把爪子缩回来,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回去狸?”松饼不明所以地问。 “因为我答应了他狸。”松枝回答,“抱歉,松饼,要是你能再回去一趟给我带点吃的过来就好狸……” 松饼只好又回去,先告诉急得团团转的松山叔叔和松叶阿姨,松枝哥哥找到了,又给松枝带来了年糕。松饼心说,天啊,真是辛苦我狸。 松枝吃着年糕,这些年糕还是角名伦太郎之前带给他,他又带回家的,松枝心里更难受了。 他想,听说发烧的时候会感觉很冷,伦太郎这时候是不是也很冷狸? 要是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我会用暖烘烘的肚皮捂热他的…… 月光照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薄薄的玻璃窗户。 第二天早上。 松枝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是听见一阵轰鸣声,才醒的。 一辆铁皮乌龟跑进了角名家的院子里,松枝记得,人类把这种东西叫做汽车。 从车里钻出来一对年轻的夫妻,松枝听见他们说: “一直都没有醒啊……” “就怕高烧转成肺炎,我们还是赶紧带他回名古屋,去大医院看看吧。” “小玲奈,你也一起回家吧?” “快去收拾东西,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名古屋? 名古屋是哪里?医院又是哪里? 松枝茫然地想着,只见角名爸爸把角名伦太郎抱到了车里,角名妈妈拿着一条毛毯给他盖上。角名玲奈也坐上了后排,爸爸妈妈回到前排系好安全带,就把车倒出了院子里。 松枝:“!” 「等我醒来之后,我还要看见你。」 他着急地跳下墙头,在汽车旁边蹦跶。角名玲奈在车里低头看漫画,只感觉好像有什么熟悉的红色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一抬头又看不到了。 倒车出去之后,角名爸爸踩下油门,驶向乡间的马路。 松枝:“!!!” 铁皮乌龟怎么跑得这么快啊啊啊! 他撒开爪子,追着汽车狂奔起来。 沿途的景色从窗外迅速掠过,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草丛里,一只小小的狸猫不断地追着这辆车,又不可避免地被越来越远地甩在后面,狸猫发出了他们听不见的哭喊: “伦太郎——!” 高烧昏迷中,角名伦太郎皱着眉,睡得不安稳似的挣扎着。 “怎么了?”角名玲奈放下漫画,“你醒了吗?你说什么?” “……危险……”角名伦太郎在睡梦中喃喃。 角名玲奈:“啥?” “不要追了。”角名伦太郎低低地说。 松枝似乎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呆呆地站在落满积雪的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汽车载着角名伦太郎,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然后,下大雪了。 * “这次,等你醒来之后,你还会看见我的。” 东京体育馆的休息室里,角名伦太郎看着睡着的松枝狸,很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一大段回忆结束了,时间线切回来,明天接着打比赛了 第64章 我天天都在接狸 「一球入魂」。 赤苇京治果断地打了个二次球, 记分牌停在25:23,枭谷学园高校以2:1拿下与山崎橘高等学校的胜利,进入准半决赛。 “赤苇——太棒了——” 看台上有人光芒四射地挥着双臂大喊。 赤苇京治转头, 疲惫但开心地向木兔光太郎微微一笑。 看台上,有观众认出了他: “那是日本体育大学的木兔选手吧?” “他今天也来了喔?” “他就是从枭谷毕业的啦。” 赛程牌上,工作人员将枭谷的进度拉出了一条象征胜利的红线。如此一来,小组内的比赛就全部比完了, 从八个小组中决出来的八支队伍,将在两两间进行准半决赛。 E组,稻荷崎高校。 F组, 枭谷学园高校。 “我们就先回去了。”宫侑拍了拍木兔光太郎的肩膀,“待会儿再见咯。” 稻荷崎的休息室里, 黑须教练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枭谷。与前两天赢了比赛的轻松欢快气氛不同,第三天因为要打两场, 这会儿所有人都是最大程度地保存体力的状态,就连双胞胎都不打架了, 只一个劲地埋头吃饭。 松枝狸的体力消耗太大了,身体疲惫到只想一键关机, 但又很饿, 恨不得一边吃饭一边睡觉。 “再休息一会儿吧。”角名伦太郎对他说, “我们的比赛在两点半。” 松枝狸胡乱地点点头, 眼睛一闭,歪在角名伦太郎的怀里又睡着了,看得黑须教练有点忧愁。 万一松枝狸无法维持变身术, 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狸猫了怎么办? 黑须教练摇摇头, 赶紧把这种噩梦般的场景从脑子里赶出去。 为了让松枝狸多睡一会儿,赛前的发球权是宫侑去抽的。毫不意外地, 枭谷拿到了先发球权,宫侑回来之后被宫治大骂臭手。 为了应对枭谷的发球,黑须教练果断地在开场阵容上做了调整,将松枝狸放在1号位接发球,这样在他们第一次拿回发球权的时候,就可以立刻进入宫侑发球、前排三点攻的强轮次。 越快解决战都越好。黑须教练心说。 稻荷崎的开场阵容: 4(角名)|3(银岛)|2(宫侑) 5(宫治)|6(理石)|1(松枝) “与稻荷崎逐渐升上三年级的主力队员们不同,东京都代表枭谷学园在去年送走了木兔光太郎、木叶秋纪等大部分主力队员。”解说的声音回荡在体育馆里,这场比赛的双方都是人气与实力兼备的学校,两侧的看台上已经挤满了粉丝。 木叶秋纪刚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就赶来了,与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汇合,一来就听见解说在说送走自己的事情:“真不吉利啊。” “但是,枭谷学园作为老牌排球豪门学校,在队伍的衔接上一向做得相当好。在新主将赤苇京治选手稳定的带领下,新三年级生也展现出了不输给前辈的韧性与执行力。即使核心阵容更迭,他们的队伍也没有断层,而是稳稳地接住了前辈留下的旗帜。”另一个解说的声音接着说。 木兔光太郎像是给自推的小偶像应援:“赤苇!赤苇!” 解说:“话虽如此,稻荷崎的宫选手、角名选手和银岛选手,都是从一年级开始就作为首发队员上场的,有着丰富的大赛经验,也吸取了去年不够成熟的教训。后辈理石选手、北白川选手与核心阵容的磨合也非常顺利。特别是他们今年还有一位引人注目的自由人松枝选手……” 睡梦中惊醒的松枝狸:“什么?我吗?” “一方是稳中进步的稻荷崎,一方是顺利完成新老交替的枭谷。这样的两支强队,究竟谁能拿下这场对决呢——E组与F组的准半决赛正式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稻荷崎的场地中,五个人穿着黑色的队服,屈着膝盖,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枭谷发球的主攻手,竖起耳朵,绷紧神经,像五只伏在神殿前的黑影。 而防守范围覆盖了几乎整个场地的,是穿着白色队服的松枝狸。他站在场地中央,如同神殿中的守护神。 宫侑盯着枭谷发球的新主力,不满地说:“啧,仅仅是稳定的新老交替,有什么可得意的。” “……至少也得再升一级,再来说要赢过进化后的我们吧!” 赤苇京治站在网前,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背对着1号位发球员,冷静地想: 让他发球,是因为他的跳飘球,可谓是初见必—— 砰—— 啪! 赤苇京治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枝狸接住了?! 全场观众也惊呼起来,那种跳飘球,那种突然变化的轨迹,稻荷崎的自由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有接住了这一球的松枝狸没感觉有任何奇怪的。 跳飘球啊,听出来的啊。 阿侑的跳飘球比这难接多了,我天天都在接狸。 松枝狸手腕轻弹,球在他手上像是听话一样,稳稳地飞向网前。宫侑已经起跳了,没有犹豫,用指尖直接将球推向4号位。角名伦太郎像是早已经在等着,在半空中将腰一拧,球切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拦网手的胳膊,砸在界内。 全场观众还没从松枝狸接起跳飘球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记分牌已经翻了一页。 解说1:“……稻荷崎拿下一分!在已经打完一场比赛的情况下,松枝选手的一传仍然稳定到位,宫侑选手和角名选手的快攻也迅速有力!” 解说2:“也许是因为前一场比赛稻荷崎2:0拿下胜利,而枭谷是2:1,在体力消耗上有所不同……话说回来,稻荷崎今年从县大赛一路到全国大赛,每一场比赛都是零封对手拿下胜利的,连一小局都没有输过,不知道这场比赛还能不能保持记录呢!” ……今年的稻荷崎,确实有些恐怖。 赤苇京治与队友交换了眼神,心里都默默地在想。 宫侑得意洋洋地站上发球位。 既然你们发了跳飘球,那我也用跳飘球回敬—— 【2:0】。 …… 【7:4】。 …… 【15:10】。 稻荷崎的进攻节奏保持得非常好,枭谷的应对还在适应中,赤苇京治也在见缝插针中组织反击。 然而今天不止宫侑,宫治的状态也超级好。在宫治连续发球得分的时候,暗路教练叫了一个暂停,给他们重新部署了战术。 在宫治的发球轮,角名伦太郎已经轮转到后排6号位,换上了松枝狸,稻荷崎前排的副攻手是北白川雨果。 自由人连续不断地替换两个副攻手,只有在副攻手发球的轮次才能休息片刻,对于松枝狸来说,体力消耗是巨大的,更何况他在场上还要连续不断地救球。 角名伦太郎看着抓紧时间吃东西喝电解质水的松枝狸,有些担心,但又担心松枝狸听完更担心了,所以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枭谷的暗路教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的进攻点太多了,防守核心却只有一个。要想撕开一道口子,可以从自由人身上寻找机会。赤苇,你明白的吧?” “嗯。”赤苇京治点点头,“先击溃他们的自由人。” “先不管了!”另一边,宫侑一锤定音,“接不接得住无所谓,拿到二十五分就能赢,现在就看是我们先拿到十分,还是他们先拿到十五分吧!明显是我们更有优势!” 暂停时间结束,双方的抢分之战开始。 【20:16】。 …… 【24:22】。 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角名伦太郎站上发球位。 这是非常罕有的、自由人不在场上的一个轮次。 角名伦太郎手里转着球,心说: 如果这一分被对面拿走,松枝又要轮换上场,还会无休止地持续加赛。 所以—— 他极其有耐心地转着手里的球,这是在白滨集训打沙滩排球留下的后遗症,如果不把排球上沾到的沙子转干净,发球的时候容易手滑失误。 裁判吹哨。 砰—— 没有任何迟疑,他在裁判吹哨的一瞬间就将球击了出去。 枭谷:“——!” 自由人观测着球的路线,并步调整自己的站位,然而球却没有过网! 所有人:“——!” 角名伦太郎:“——!” 在那一瞬间,在替补席低着头忙着吃东西的松枝狸,偶然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向球,目光而是落在角名伦太郎身上。就在那一瞬间,角名伦太郎真的有一种错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佑着自己。 像是遥远的森林和山脉,像是神社中轻轻吹动铃铛的一阵清风。 ——球从网上弹了起来,接着,带着惯性擦过了网,砸在枭谷的场地上。 【25:23】。 稻荷崎拿下第一局比赛。 宫侑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回头追着角名伦太郎打。 “别打了!”黑须教练及时喝止了这种无端浪费体力的行为。 众狐狸乖乖夹着尾巴回到场下,黑须教练环视一圈,缓缓宣布了刚才与松枝狸商量之后的决定: “第二局比赛,暂时由裕渡替补自由人的位置。” 所有人看向松枝狸。 ==========作者有话说:========== 枭谷几乎都毕业了,比赛好难写,持续崩溃中 第65章 应援团狸 稻荷崎在人们的印象里, 一直是一支强悍但不稳定的队伍。之前,即使是有北信介坐镇,狐狸们也还是一不小心就在场上打到忘我, 此事在2013年的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上亦有记载。 这群少年必须变得更稳定,但并非固步自封,而是保持强悍而稳定。 ——这是黑须教练在执教过程中越来越清晰的一点。 但对于松枝狸来说,就没有这么多长篇大论了。 “我太饿了。”他认真地说, “为了避免等下打着打着直接变回狸猫的情况,还是先补充体力吧,暂时交给你们一会儿。” 小作裕渡已经做好了热身, 大家对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说1:“第二局比赛即将开始!咦, 稻荷崎这一局递交了新的位置表,由13号的小作裕渡选手替换15号松枝狸选手……” 解说2:“松枝选手今天的体力消耗确实消耗了特别大, 应该是要给他多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吧……让我们跟随摄像头看看休息中的松枝选手,呃, 松枝选手怎么一直在吃东西……” 全场观众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松枝狸如同传说中的饕餮,短短几分钟就吃掉了几人份的便当, 食欲凶猛, 吃相却不粗鲁, 腮帮子鼓鼓的, 认真地盯着眼前的饭嚼嚼嚼,也没注意到怼到自己面前的摄像机。 所有人此刻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 这孩子,以后就算不打排球, 也可以当吃播啊, 吃得太香了! 导演在耳机里提醒摄像,摄像才如梦初醒, 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拍吃播的,把摄像头移走了。 场上,宫侑准备发球。 小作裕渡也站在场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以前是作为发球员站在场上的,在今年却「被迫」转为了自由人。 去年和自己同样是发球员的理石平介,还是因为发球太过于保守而被严厉的应援团喝倒彩了的后辈,今年已经成为正式选手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会珍惜站在场上的每一秒钟—— 双方的第二局比赛激烈地进行着。 比分咬死,已经来到了【28:27】,由枭谷发球。 看台上,稻荷崎的吹奏部和应援团变得更激烈了,用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和持续的喝倒彩试图干扰对手。 “好恐怖……”木兔光太郎在旁边碎碎念,“如果是我站在发球位的话,应该已经被吓死了吧,绝对会发球失误的……” “毕竟你初中的时候只是看见牛岛在对面,就也被吓得发球失误了。”木叶秋纪毫不留情地用旧事嘲笑他。 赤苇京治站在发球线后,深呼吸一口气。 稻荷崎突然申请换人。 15号(松枝狸)IN。 13号(小作裕渡)OUT。 “完全守住了呢!”松枝狸对小作裕渡说,“之后就交给我吧!” 比赛继续,松枝狸接住了赤苇京治的发球。 双胞胎的快攻被尾长涉挡了一下,接着被枭谷的自由人接起来,赤苇京治赶到网前组织进攻,将一个稳定的高球传给了枭谷的新王牌。 如果是木兔前辈的话—— 抱歉,还是忍不住偶尔会这样想。 砰—— 新王牌的这一个斜线球,犹如在请神活动中请到了木兔光太郎,擦着角名伦太郎和宫治的手臂就砸向边线,那一瞬间后排扑过来一道红色闪电,几乎是完全在枫木地板上滑行,这一球也勉强被救回了半空中。 观众们: “哇——” “这一球竟然没打死,真是遗憾啊。” 宫侑已经不可能赶到了,宫治正准备用下手式垫球,忽然想起了自己很多年前发现的道理: 「你对排球的爱,比我多了一点。」 但是,但是。 我对稻荷崎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就在那万分之一秒间,宫治整个身体蹲下,以一个很低的弓步,用上手式将球举了出去。 猪侑那家伙说得对。 虽然很不想夸奖他,但是指尖确实比手腕更能感受、控制球。 ——所以,去吧! 宫治将球几乎原地托高,而他身边的角名伦太郎如衔接一般原地起跳。 对面,是刚刚扣球落地,无法立刻第二次起跳的枭谷新王牌。 ——和空网有什么区别! 角名伦太郎瞬间有如反转身体,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将球砸在了边线上! 记分牌定格,【29:27】。 “什么嘛——!”宫侑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了扑了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我这招啊猪治——!” 和二传手不一样,宫治又要接球又要扣球又要拦网,打满四小局已经累得不行了,宫侑却还在往自己身上扑,他气得大骂: “快滚啊猪!” “感觉好像没发挥什么作用。”刚吃饱上场接了一个球就赢了的松枝狸才从地上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有作用的。”体力条也见底了的角名伦太郎走到他面前,像一条长长的年糕,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全部倾在了松枝狸的肩膀上,两条胳膊彻底没劲似的晃啊晃。 松枝狸接住了他,笑着环抱着他的背脊。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准半决赛。 稻荷崎高校VS枭谷学园高校。 2:0。 * “今天就是半决赛了!”银岛结干劲满满地说,“好!半决赛、决赛,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拿到冠军吧!” 比赛日来到第四天,尽管前一天大家在两场比赛上都耗尽了体力,但是经过晚上的理疗和充足的睡眠,每只狐狸都变得崭新了。 进入半决赛的一共有四支队伍:东京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熊本县代表水前寺西高校、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和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今天的半决赛是井闼山对水前寺西、鸥台对稻荷崎。 今天赛前准备和热身的时间很充分,而且是在中央球场比赛。不止有观众和记者,V联盟各俱乐部的球探、各个大学的教练、国家青年队教练和体育经纪人都会来观赛,主办方素来又有超额卖票的恶劣行径,整个东京体育馆挤得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这是松枝狸最害怕的时刻,与队伍走散在茫茫人海里、被无数不认识的人团团围住是他最恐惧的噩梦,所以他一路都紧紧抓着角名伦太郎的衣角不放。角名伦太郎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伸手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偏偏电视台的町野记者还追着他们采访。 宫侑自然是最享受这样的时刻了,简直如鱼得水,当年他看北信介作为主将被采访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把自己以后要说什么给想好了。 然而漂亮的町野记者今天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这位大帅哥—— 宫侑愤愤地想。 “作为今年稻荷崎最引人注目的一年级生,请问你和前辈们一起站在球场上有什么感想吗,松枝选手?”町野记者将话筒递向松枝狸。 松枝狸:“最最最、最引人注目?!我吗?!” “当然啦!你在和枭谷、伊达工业两场比赛上接球的表现都很好呢,接球的时候会大喊大叫也很可爱,观众们都非常喜欢你。”町野记者把自己的手机给松枝狸看,屏幕上是推特上网友们对IH的热议,有人把松枝狸接球的瞬间做了剪辑,还有人把他吃东西的模样做成了表情包。网友们都说,稻荷崎的自由人像一只误入狐狸堆的老实小狸猫,好可爱。 松枝狸简直如晴天霹雳:“?!” 网友们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好恐怖! “他比较怕生。”角名伦太郎自觉作为家属站出来,松枝狸的脸红红的,下意识往角名伦太郎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町野记者。 町野记者的心简直被萌得融化了。 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感谢大家对松枝的关注和喜爱,希望大家以后也能继续支持我们稻荷崎。”角名伦太郎官方地回答。 松枝狸在旁边不住点头:“是、是的……” “哈哈,二位前后辈的关系真好呢——那么,松枝选手,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选手也是全国顶级的自由人,如果之后有机会和他对位的话,你会有压力吗?” 松枝狸哪接受过这么高难度的采访问题,狸猫都傻了,只会:“欸、欸……” 角名伦太郎自然地顺着町野记者的话说:“古森确实是很厉害的自由人,之前我们和井闼山打练习赛的时候,他作为前辈也教了松枝很多……” 宫侑眼红地看着他们被采访,心里不断呐喊我很好采啊快来采我吧!宫治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这时候,另一群记者围着两个人蜂拥而至: “是DESEO黄蜂队的饭纲和早稻田大学的琥珀川!” “饭纲选手、琥珀川选手,今天是专门来为井闼山的后辈们应援的吗?” “不然呢?”饭纲掌哭笑不得地反问,“我们总不至于是路过东京体育馆,或者是来给别的学校应援的吧。” 有记者抓住机会问琥珀川流:“琥珀川选手,请问你之前在黑鹫旗……” “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哦。”琥珀川流把墨镜推到头发上,露出白皙的额头,简直是男明星来的,他略带抱歉地对记者们笑了笑,“今天的主角是高中生吧?各位还是去采访他们吧。” 宫侑一看见琥珀川流,立刻就陷入了无意义的男明星竞争之中,用loopy的表情和怪腔怪调的语气非常欠揍地学他说话:“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哦——” “饭纲前辈和琥珀川前辈根本没看见你。”宫治说。 “气死我了。”宫侑更眼红了,“为什么他俩来了,昨天木兔也来了,阿兰都不来啊?他明明就在东京吧!我们顺天堂大学的阿兰也是很有排面的好不好!” 宫治根本不知道他在攀比些什么:“阿兰都说了他今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无所谓了。”宫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战斗脸,“我们会打到最后一场决赛,等他考完的。” ==========作者有话说:========== 写赛前互动怎么更顺手呢……比赛好难写…… 第66章 晋级总决赛狸 身高201.3cm的北白川雨果被堵在厕所前的走廊里:“……” 身高169.2cm的星海光来抬头看着他, 一脸挑衅地说:“有本事就来拦下我几个球啊。” 旁边的昼神幸郎,带着一脸老好人的笑容,赶紧把这只邪恶羽毛球拉走了。 走出几步, 北白川雨果还能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你也用不着这样恐吓人家的后辈吧……” “哼……” 黑须教练向裁判提交第一局的位置表,他猜测星海光来一开始会在前排,就像日向翔阳一样,最大程度地发挥矮个子选手灵活和速度的优势。所以黑须教练在开场阵容里把北白川雨果和角名伦太郎换了个位置, 让北白川雨果发挥身高优势去限制前排的星海光来。 “各位观众,中央球场即将进行的是男子排球半决赛,对阵双方为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与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请持有指定席门票的观众尽快就座, 自由席的观众前往二楼看台,比赛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所有的灯光,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中央球场。 想到这里, 松枝狸不禁有些害怕。但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再抬头的时候, 笑着将手放在了大家的手背上。 宫侑:“今天也要加油!” 稻荷崎所有人:“好——” 比赛正式开始。 宫侑深呼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至空中。一瞬间, 旋转的排球与体育场的灯光重合起来,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砰——! “宫侑选手的这一球落点非常刁钻!落在鸥台的自由人和后排主攻手之间!稻荷崎率先拿到一分!” “这一球没有处理好, 可能是因为鸥台今年的自由人和主攻手是新人, 默契还有所不足吧……宫侑选手继续发球。” 宫侑如出一辙地发了一个刁钻的落点,但鸥台的反应很快,自由人似乎是从松枝狸身上获得了灵感, 远远地大喊着“我来——”就将宫侑的发球顺利接起来了。 啧。 宫侑不爽地心说, 下次该换个跳飘球给你们接接了。 鸥台的二传手毫不犹豫,托了一个短而快的球至网前。 稻荷崎所有人:“?!” ——星海光来怎么就已经跳到空中了?! ——速度比日向翔阳更快, 高度甚至也比日向翔阳更高?! 然而,同样的高度,身高更高的人抵达的时间更短。 即使北白川雨果的速度比星海光来稍慢一丁点,但他的手掌也已经挡到了星海光来的眼前。 星海光来盯着他的指尖,在视野中锁定—— 不好!他是要制造打手出界! 北白川雨果瞳孔收缩,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如闪电般地收回了拦网的手—— 砰!!! 这一球重重地砸在稻荷崎的场地上。 松枝狸:“?!” 星海光来改变了球路! 他同样意识到北白川雨果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打手出界,在那漫长到诡异的滞空时间里,在北白川雨果收手的一瞬间,星海光来改打了一个直线超手扣球! 而松枝狸的站位是基于拦网手封住的直线,补在斜线的球路上,并且他在看见拦网的一瞬间预判到球会出界,重心已经提前往边线的位置准备了。 所以,那一瞬间稻荷崎的防守,对于星海光来而言,等于是空无一物。 而他牢牢地抓住了那一个瞬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博弈啊!”如果不是解说解释了这些,大部分观众都不知道刚刚在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而这才仅仅是双方的第二个球!各位,我有预感,今天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北白川雨果像个无助的两米的孩子:“抱歉QAQ——” “Dont mind!”银岛结拍了拍他的肩膀。 网对面,星海光来得意地对北白川雨果说:“空战是要这样打的,两米的菜鸟。” 邪恶的小羽毛球还在叉腰得意之中,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安静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 松枝狸慢慢站直身体,隔着球网打量对面的星海光来,心里正思索着。 虽然他个子不高,但是跳得很高,最重要的是滞空时间很长,而且他可以在这滞空时间里做出观测、判断和调整。 那我最擅长的提前预判,就失效了……吗?松枝狸微微皱着眉。 * 砰——!!! 理石平介用尽全力扣下一球。 然而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这两堵高墙死死拦住了他,比伊达工业的拦网还要严密。这一球已超高速反弹回了稻荷崎的场地,砸向了界外的广告牌。 松枝狸:“……!” 他几乎是贴着地滑过去救球,还是没能救到。 记分牌定格在【23:25】。 “鸥台率先拿下第一局!中断了稻荷崎的小局全胜的记录!” “半决赛果然非常激烈!这一局鸥台从开场就持续追发稻荷崎的自由人,迫使松枝选手在跑动中接一传,限制稻荷崎的快攻节奏,看来Murphy教练对稻荷崎做了充分的研究和准备……” “星海选手的个人能力非常全面!空战经验也相当丰富!而稻荷崎的理石选手和北白川选手就显得有些经验不足了……稻荷崎能否及时调整进攻和拦网的节奏,扳回一局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有些懊恼地坐着。 黑须教练在和他们说些什么,松枝狸没听见,他转头看向看台上,前排是他们熟悉的应援团的叔叔阿姨们,还有宫侑和宫治的粉丝团,尾白阿兰今天也没来,听说是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有点想前辈们了狸。松枝狸心说。 想打出值得令他们骄傲的比赛。 他低着头想了想,抬头对黑须教练说: “没关系的。” 黑须教练一愣:“什么?” “无论大家怎么进攻、怎么拦网,都没关系的,不要因为害怕而不敢行动,不要有「再输一局就完蛋了」的念头,只要按照你们自己的想法去打就可以了。”松枝狸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人,“我会守护你们的,不管从哪里飞回来的球,我都会一个不漏全部接住的——” 他顿了顿,笑着说: “因为,在稻荷神社里,我曾经答应了要实现你们的愿望的。” 所有人沉默。 “……呃,”松枝狸挠了挠头,“我的鼓舞效果好像不是很好?好吧我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没什么经验……” “其实他们都快要哭了。”角名伦太郎毫不留情地戳穿所有人。 “……啊啊啊臭藏狐你闭嘴吧!” “可恶的角名!难道你就不想哭吗?” “呜呜呜小狸你长大了……” “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这只小狸猫!”宫侑嘴硬地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盖住松枝狸的脑袋,“我们还没倒下呢!没到只剩你一个人站出来挺住的时候!第一局我们只是稍稍适应一下,第二局你只需要随便在后排传几个球给我,我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角名伦太郎顺手接住毛巾,帮松枝狸擦了擦有些汗湿的头发。 * 第二局由鸥台方发球。 松枝狸接起的发球弹回到鸥台的场地,而星海光来已经跃起,扣球—— 松枝狸刚刚站稳,抬头,在万分之一秒中,用目光锁定了星海光来的手腕。 既然无法预判他的扣球的话。 那么,就只要把反应速度变得再快一点了—— 砰! 星海光来还未落下,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太快了吧! ——只能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啊! 观众甚至没看清楚,这一球就又被松枝狸接了起来,宫侑快而轻巧将它推过网。 “……太惊人的反应速度了!松枝选手这一场的接球率和一传到位率,恐怕是本届Inter-High里自由人位置单局最高的了吧!” “不仅是防守覆盖面极大,他传给宫侑选手的球,几乎都转化成了稻荷崎的反击!而且他即使救球的时候丢失了重心,也能立刻爬起来连续防守!这种韧性,简直就像是——” 解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东京体育馆里: “——稻荷崎的守护神啊!” 第二局,稻荷崎以【25:22】拿下胜利。 双方比分来到了1:1。 第三局决胜局,双方都拼尽全力。 宫侑将发球策略从大力跳发球改为跳飘球,持续针对鸥台的一传;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以身高优势连续超手扣球;角名伦太郎耐心观察星海光来的意图,在星海光来扣球的瞬间并拢手臂,令他扣球出界;星海光来也不甘示弱,用他的速度和高度寻找稻荷崎的漏洞—— 双方比分交替着来到【24:24】,接着又是连续平局,直到【30:30】。 稻荷崎方发球。 宫治站在发球线后。 偏偏这种时候,轮到宫治发球了——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球,所有人被迫与他一起等到发球时间的最后一秒,在这最紧张的时刻,简直像一场凌迟。 砰—— 鸥台的自由人心说不好!等太久身体僵了! 解说:“宫治选手在关键时刻发球得分!稻荷崎方继续发球……” 目前轮次,稻荷崎场上前排是宫侑、角名伦太郎和理石平介,后排是银岛结、松枝狸和宫治。 所有人都在想着:再拿一分。 只要再拿一分,就能通往总决赛了—— 明明知道不该紧张的。 却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可恶,为什么手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呢?应该是肌肉痉挛了吧。 好想吃饭啊…… 就在这一刻,看台上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尾白阿兰:“阿治加油啊!” 场上所有人皆是一愣,但不敢转头看向看台。 紧接着是赤木路成的声音:“都怪阿兰!我们等了他半天了!哎呀我早就跟他说了不会写就提前交卷,就算在考场上坐满了时间也不可能突然就会写了,还害得我们差点赶不上比赛了……” 场上的松枝狸:“!” 师父来了! “平常心对待就好。”大耳练继续说。 最后,是北信介的声音。 他看向场上,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如同稻田的风出来,传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我为你们骄傲。” 发球时间即将结束。 宫治笑了笑,如同在北家的院子里一样,怀着轻松的心情将球发到对面。 鸥台的自由人接住球,膝盖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而这一球也直直地反弹回了稻荷崎的场地。 稻荷崎的应援团齐齐大喊: “Chance ball——!” 前排的宫侑直接跃至空中,挥臂扣球—— “啧!” 偏偏这时候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轮转到了后排,他们赶紧跑到网前起跳拦网。 在扣球出手的最后一秒,宫侑猝不及防地扭转身体,将球向右翼传了出去! 所有人:“?!” 双子秘籍·假扣真传,重现江湖! 宫治从后排1号位跑到网前,起跳扣球! “别太得意了——” 星海光来咬紧牙关,掉头去拦右翼的宫治。 宫治挥臂。 ——挥空! “?!” 是佯攻! 在这一瞬间,角名伦太郎才刚刚抵达最高点! 空网。 在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承让。”角名伦太郎淡淡地说,“恭候多时了。” ——砰!!! 这一球落地之后,有几秒钟,全场只能听见选手们急促的喘息声。 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 “32:30!让我们祝贺稻荷崎以2:1获得半决赛的胜利!” “也要将掌声送给鸥台的选手们!为我们带来了这样一场精彩的较量!” “时隔一年,稻荷崎高校,再次成功晋级Inter-High的总决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我自己也感到非常抱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虽然真的很难写,但我一定会努力写的 第67章 三头六臂的妖怪狸 “列队!” 双方站成一排, 面对面鞠躬。 握手的时候,星海光来不甘心地指着宫侑说:“明年一定打败你们!” 宫侑臭屁地说来呀来呀,被宫治锤了一下。宫治则认真地回答星海光来:“好的, 明年见。” 昼神幸郎对角名伦太郎说:“哎呀,你的球还真是难拦啊。” 角名伦太郎淡淡地回敬:“你的拦网也挺难缠的。” 握手之后就要退场了,临走前,星海光来回头又看了看灯光下的中央球场。 “怎么了?”昼神幸郎问他。 “……还是有点舍不得啊。”星海光来吸了吸鼻子, 转身跑出去,“好!今天要先吃三碗饭然后再练一百个发球——!” “欸!等等!”昼神幸郎也追着他跑出去。 “谢谢大家——” 另一边,稻荷崎对着看台鞠躬, 感谢吹奏部和拉拉队的同学们,还有应援团的大叔们。 “明天继续加油啊!”应援团的大叔说, “今年我们可是超级看好你们的!” “对啊对啊!” “小狸猫你可不要害怕哦!不管是重炮还是旋转球,统统都接给井闼山的人看!” “……啊?!” 松枝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直接变成小狸猫了, 也不知道他们明天的对手是井闼山。 井闼山…… 豆<丁<整<理那不就是第一次练习赛的时候,有一个拿着滚筒粘毛器的人的学校吗? 而且那家伙的扣球完全看不懂!他的手腕非常恐怖!啊啊啊—— “我们先去吃饭了。”角名伦太郎赶紧打断了他们, 一手对看台上的大叔挥了挥,另一手掰着松枝狸的肩膀, 带着他去和前辈们集合。 宫侑和宫治正在殴打尾白阿兰:“你们要来怎么都不早说的!” 尾白阿兰则笑呵呵地接受殴打:“我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北信介带了点东西给他们先垫垫肚子, 松枝狸吃得狼吞虎咽, 赤木路成笑着凑过来对他竖了一根大拇指:“小狸你刚刚的站位超级好!意识很到位啊!” 大耳练掏出一个保温壶:“红豆馅的年糕会不会噎?要不要喝点茶?” 松枝狸的脸颊鼓鼓的, 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宫侑和宫治也深吸一口气,然后齐齐看向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非常配合地说出了一句不负众望的吐槽:“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泡好的茶啊——?!”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都笑了起来。 对味了, 一切都对味了。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们, 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曾经,他是这样以为的。 而看台上, 还有另一群人。 “那么明天我们就是打稻荷崎了。G,好久没接阿侑的发球了——”古森元也稍稍伸了个懒腰,“回去吧回去吧。” 佐久早圣臣没说话,点了点头。 “加油哦。”饭纲掌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和小流明天也会来看比赛的!” * “井闼山你们也不陌生了,我就简单地说一下。在牛岛和桐生毕业之后,佐久早是当之无愧的高校第一主攻手;古森也是高校第一自由人,在本届全国大赛中,他的一传到位率是最高的。”黑须教练顿了顿,“虽然他们之前的主力有好几个都毕业了,但是一、二年级新人也不容小觑,我们之前和他们打了两天练习赛,一次也没有赢。” 所有人:“……” 松枝狸想到那次练习赛,不免还是恨恹恹。 彼时他才刚刚学习排球,就要接去佐久早圣臣的旋转球,心态一下就崩了。松枝狸想,要是早知道未来要和佐久早圣臣在全国大赛上正面对决,当时就不要逃避,好好多接他几个旋转球练练手了。 “……虽说他们是本届Inter-High的冠军大热门,但真正的比赛又不是谁的支持者多谁就能赢,我们去年不是也输给乌野了吗?”黑须教练这种时候还有闲心讲了个地狱笑话。 所有人都板着脸,并没有笑。 “……咳,我的意思是,”黑须教练有些尴尬地说,“不要把他们想得过于恐怖,他们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虽然我们练习赛的时候没打赢,明天却未必,因为——” “因为你们都成长了。”北信介接过了话,“因为我非常相信你们。” “……”尾白阿兰吐槽黑须教练,“下次打气的话还是让信介来说吧,你就不要说了。” “我说得有那么糟糕吗!”黑须教练指了指松枝狸,“去!小狸!变个三头六臂的妖怪给井闼山看看!” 松枝狸:“???” * 黑须教练不靠谱,松枝狸只好自己靠谱起来,向大见老师要了井闼山前几天的比赛录像,趴在床上认真地研究。 “早点睡觉吧。”角名伦太郎回到房间,看见松枝狸还抱着平板。 “嗯好的。”松枝狸拖了拖进度条,随口回答他,眼睛却还粘在平板上,头也不抬地问,“北和你说什么了狸?” “……他给了我们一对御守。” 角名伦太郎把手伸到松枝狸头顶,一对桃粉色的御守从他的掌心里垂下,在松枝狸眼前晃了晃。 “哇——”松枝狸这才暂停了比赛录像,坐起来看了看角名伦太郎手里的御守,是六月紫阳花的限定款,就问,“这是祈求常胜的御守吗?” “不是。”角名伦太郎的脸罕见地有点红,“这是……祈求告白顺利的御守。” 松枝狸的脸也一下就红了,抓着御守说:“挺、挺、挺顺利的狸。” “对。”角名伦太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了移目光,“我和北前辈说了……花火大会的事情,北前辈就说,这两个御守就没有用了,让我们随便拿着当纪念品玩吧。” “哦这样啊……”松枝狸低头看着御守,这时候脑筋忽然变灵光了,抬头问角名伦太郎,“为什么北会知道你要告白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北前辈点醒,我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这种有损自己在松枝狸心目中形象的事情角名伦太郎是不会告诉他的。 然而松枝狸的脑筋竟然还能变得更灵光。 “如果伦太郎还没有对我告白的话,那你又打算要用什么借口让我拿着这一个御守呢?”松枝狸拿着御守在角名伦太郎面前晃了晃,笑着问,“你会骗我说这是常胜御守吗?”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 在房间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松枝狸的笑意也很温暖。 ……因为准备比赛的缘故,他们已经刻意好久都没有亲近了。 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角名伦太郎将御守连同松枝狸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身体前倾,不由分说地覆住了他的嘴唇。 松枝狸:“……!” 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后倒,角名伦太郎的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和床头之间,以免他撞到。 角名伦太郎就这样压着松枝狸吻了一会儿,滚烫的掌心流连在他薄薄的腰际,终究也只是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会儿恋人年轻的身体。 什么也不能做的角名伦太郎只能黏黏糊糊地把脑袋埋在松枝狸的颈间。 “……啊、别舔我!”松枝狸咯咯地笑了,忍不住推了推他,“好痒啊!” 挣扎间,松枝狸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腹上硌着什么东西,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像烧了起来,不敢动了。 角名伦太郎轻轻在他后颈上咬了一口: “是的,我会骗你。” “伦太郎才是骗子吧。”松枝狸满脸通红地移了移目光,“……你骗了我很多事情狸。”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 比如,小时候对你说我会回来。 比如,告诉你我的愿望是拿到冠军。 ……这些都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总决赛要怎么打,还没编出来 法律应该禁止小情侣在比赛期间住同一间房间,只能看不能吃 第68章 不会消失的东西狸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角名伦太郎从小就发现了这一个真理。 说来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种消极、黯淡甚至于绝望的念头,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小脑袋里?小小的角名伦太郎也并没有经历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长到八岁他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吃到有虫的桃子。 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就带着消极的念头, 表情也总是很淡然,所以神社的神主姐姐才会问他以后是不是要当神官。 ——神是不会消失的吗?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对此存疑,对当神官也不感兴趣。 冰棒会融化,游戏会玩腻;就连汁水丰盈的桃子里, 也会悄悄地长出虫子。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存在一个保质期,角名伦太郎无法停止去思考这些事情,而一旦思考了这些事情, 就会感到任何事物都变得无趣了。 神主姐姐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角名伦太郎仰头看着神殿中的稻荷神像,在心里问: 世界上有没有不会消失的, 只属于我的东西? 许完愿之后,他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就在他转头要走的时候, 一只圆滚滚的红色狸猫,从屋顶上掉到他的怀里。 满口谎言的狸猫。 自称是稻荷神的狐狸使者, 可以实现他的任何愿望。 小小的角名伦太郎看着怀里的狸猫,他变成人后和有着红色的头发, 心说: ……既然如此, 那我就姑且将你当做神明的指引。 * “伦太郎, 五年级的暑假才刚刚开始欸, 不和朋友们玩几天再去爷爷家吗?”角名妈妈问正在收拾东西的角名伦太郎。 “不用了。”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 “我要!我要啊!”三年级的角名玲奈大喊,“妈妈!我不想去乡下呜呜呜啊啊啊——” “那你自己在家吧。”角名伦太郎一脸冷酷地把装满了零食的行李箱合上。 “伦太郎这么喜欢去爷爷家呀?”角名妈妈有点奇怪,不禁思考:老家到底有谁在啊? 很快她就把这一个念头驱逐了出去, 老家除了爷爷奶奶, 还能有谁在?小孩子愿意亲近老人,老人也愿意带孩子, 对她来说真是帮了大忙了,她现在只想感恩地将伦太郎和玲奈打包送到乡下。 “但是你真的要带一箱零食回去吗?你不是都不爱吃这些的吗?”角名妈妈又问。 角名伦太郎不只是不爱吃零食,而是根本就不爱吃东西,每天像是靠着光合作用和棒棒冰长大,偏偏还在同龄人中算是长得最高的,又不长肉,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一条长年糕。 角名妈妈默默地想。 “嗯。”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我要带回去分给——” 角名妈妈:“分给?” “……分给爷爷奶奶吃。”角名伦太郎冷酷地站起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徒留角名妈妈坐在客厅里沉思: 这一箱的铜锣烧、仙贝、糯米团子、软糖、薯片、鱿鱼丝……要给爷爷奶奶吃吗?真的吗?戴假牙的爷爷奶奶? 远在乡下的爷爷奶奶:“阿嚏——!” 有被孝到。 * 松枝一边吃着仙贝,一边抱着排球滚来滚去,问:“这是什么狸?” 角名伦太郎从漫画书上抬头:“排球。” “伦太郎很喜欢玩这种东西吗?”松枝听不懂这种外星语一样的外来语,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只是随便打打。”角名伦太郎又垂了垂眸,“被老师叫去,就这样一直打着了。” “喔。”松枝点了点头,心思却也没在这里,“……好想当个人类啊。” “人类有什么好的?”角名伦太郎问。 “人类有好吃的、好玩的狸!”松枝回答,“伦太郎住在大城市对吧?大城市很好吧?我也想去看看狸,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吧……” “那你会,”角名伦太郎顿了顿,“一直在这里等我从大城市回来吗?” “当然会啦!”松枝狸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狸猫、啊不对不对,我是说我们狐狸使者,世世代代一直都住在山里呀。” “那我也会一直回来的。”角名伦太郎说。 * 又是一年暑假。 今年角名伦太郎的学校第一次进入了全国大赛,他们要先集训几个星期,再去大阪打比赛。 松枝会等自己回去的吧。角名伦太郎想。这是他亲口答应了的。 ……这次回去要不要给他带个手机呢?也比较方便联系。 ……可是狸猫住的山里能充电吗? * “松枝哥哥,我们真的该走了狸。”松饼背着行囊来劝松枝。 “再、再等一天可以吗?……伦太郎他说了会回来的狸!”松枝恳求,“他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狸……” 松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松枝抬头,看见在松饼身后,爸爸、妈妈,还有松之一族所有的狸猫,都已经背上了行囊,只等自己了。狸猫们橘红色的身影错落在山间,像是铺就了一条通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的道路。 巨大的、轰鸣的机器正在迫近,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毁灭。 再不走的话,不止他们的栖息地,连性命都有可能被威胁。 松枝回头看了看仅存的神社,他们的约定之地。 最后,他还是忍住眼泪转过身,随着狸猫们一起踏上了寻找新栖息地的旅程。 他们要去到更深、更深、更深的山里。 离人类和城市越远、越远、越远越好。 * 角名伦太郎:“我第一次在比赛里拿到——” 他终于回到了乡下,站在曾经的约定之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整座山,一整片森林,有妖怪庙会的大杉树,稻荷神社。 还有他未说完的话语。 全部都消散在了机器的巨大轰鸣声中,变作一片废墟。 这些挖掘机、推土机和起重机,将在两年之后,把这片区域建成由积木组成的主题乐园。乐园里随处可见印着世界级IP的大logo,有各种如积木搭成的过山车、海盗船和餐厅,全国各地的孩子都欢呼着涌向这一个童话之地。 最先搬走的是山里的狸猫。 接着,角名的爷爷奶奶家所在的区域,也被规划成了乐园的停车场。角名家的老屋被推土机推平,爷爷奶奶拿着赔偿的款项,也住进了城市。 城市永远在无休止地扩张,吞噬着周围的土地和生灵,将旧有的回忆都变成灰烬。 * ——世界上没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角名伦太郎从小就确定了这一个真理。 * ……我也是骗子。 角名伦太郎想。 他再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狸猫了。 * “之前老家附近的乐园建好了,你们要不要去玩啊?正好我们离得挺近的。”角名妈妈问。 “不要。”角名伦太郎有些赌气地说。 “?”角名玲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要去!妈妈!我想去啊啊啊——” * 人们往往会选择离家比较远的地方出行游玩,而就在自己家附近的景点,总是想着「这有什么好去的」,所以常常在住了很多年之后、直到将要离开之前,都还没有去过一次。 就像住在大阪的人们很少去过通天阁、住在静冈的人们很少爬过富士山一样,住在名古屋的角名一家,也还没有去过新开的乐高乐园。 在角名伦太郎即将要去稻荷崎高校的前一个春假,角名玲奈挟生日以令家人,逼迫包括角名伦太郎在内的每一位家人都陪她去乐高乐园过生日。 “这里以前就是神社的位置吧?” “喔,好像是。” “我们以前每天经过的街道就在这一块呢……” 对老家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角名玲奈,在乐园里玩得很开心。或者说,在老家变成乐园之后,她才喜欢上了老家。 而角名伦太郎本来就不想来这里,听着爷爷奶奶的话语,难免变得更烦躁。 直到一个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的积木小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角名伦太郎:“……?” 看什么看?冷脸忧郁帅哥没看过吗? 他刚想转身就走,面前的玩偶忽然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冰淇淋,递到他面前。 角名伦太郎:“……?” 伸手不打冰淇淋,角名伦太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 玩偶在角名伦太郎即将接住的时候,瞬间将冰淇淋翻转,就像在伊斯坦布尔街头卖土耳其冰淇淋的老板一样耍了他几个来回。 角名伦太郎:“……” 他有点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玩偶服后有一双笑盈盈的圆眼睛在看着自己。 玩偶与他玩得起劲,角名伦太郎却越玩越有胜负欲。 在玩偶又一次把冰淇淋翻转过来的时候,角名伦太郎直接伸手,握住了玩偶的手。 玩偶:“……!!!” “哥!啊啊啊你竟然自己偷偷买冰淇淋!”角名玲奈大喊,对玩偶说,“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玩偶收回手,又变了一个冰淇淋,弯腰递给她。 “哥!付钱!”角名玲奈说。 玩偶摆了摆手,接着有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喊他,玩偶回头看了看角名伦太郎,还是先跑向自己的上司了。 “奇怪耶?生日是会有免费冰淇淋吗?”角名玲奈还在琢磨。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筒,像是冥冥之中,一抬头。 在洒满夕阳的游乐园里,恍然间,他看见了另一抹夕阳的颜色。 穿玩偶服的人摘下头套,露出了一颗红色头发的脑袋,因为太热了而微微喘息着,带着一点笑意,却又很快就在汹涌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角名伦太郎:“——!!!” * 砰—— 带着旋转的球飞向他们的场地,又被松枝狸接住。 「思い出なんかいらん」。 黑色的横断幕在他们身后展开。 过去和未来,消失或不消失。 角名伦太郎已经不再为这些困惑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一球。 In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总决赛。 稻荷崎高校VS井闼山学院高校。 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回忆全写完了,之后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对不起555因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蛮久没看评论区了,刚刚才看见有读者大人问现在的更新频率,啊啊很抱歉地统一回复:虽然我每天都会挣扎着试图日更,但是可能做不到,两天一更新是大保底,万一两天没更新的话那就是精神状态很差了,第三天一定会掉落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状态怎么断崖式变得这么差,真的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追更体验,还是希望我自己可以赶快振作起来恢复日更吧……………………………… 第69章 再战井闼山狸 白金色的LED灯光从东京体育馆的穹顶倾泻而下, 照在枫木地板上,将整座场馆都映成了雪亮的殿堂。中央球场崭新、整洁、一尘不染,仿佛甚至可以反射出选手奔跑的身影。四面的看台层层叠叠, 足以容纳一万人的座席坐满了观众,而两侧的座位当然是被各自的应援团填满——黑色横断幕与黄绿色横断幕相对,穿着各自学校制服的吹奏部和拉拉队营造出山呼海啸般的声响,他们手中的应援花球也如海浪。 北信介、尾白阿兰、大耳练和赤木路成都在距离选手席最近的第一排看台上, 对面的饭纲掌和琥珀川流也在第一排。更高的看台上,星海光来、昼神幸郎、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等前几天淘汰的学校选手们也都来了。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比如东京的公寓里,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也挤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直播;仙台的排球馆里, 影山飞雄、日向翔阳、月岛萤和山口忠也围在同一个平板前。 这一球将所有人联系起来。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镜头转向比赛场地,随着松枝狸接住这一球,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非常到位的一传!”解说的声音也难抑激动。 “真不敢相信松枝选手是今年才刚刚接触排球的新人!他的卸力垫球完全是教科书式的!他的手腕、小臂和身体都在往后卸力,稳住自己重心的同时, 也将超高速的扣球变成了高度和速度都恰到好处的A pass!宫侑选手完全不需要移动一步!”另一个解说噼里啪啦地说。 看台上的赤木路成欣然接受了他们对松枝狸的夸赞。 “教得好,教得好。”尾白阿兰配合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宫侑仰头看着不断落下的排球。 紧接着, 他的指尖仿佛只是轻轻一动,球就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地、几乎完全没有旋转地, 划出了一道低而平的弧线。 解说:“宫侑选手传给了——宫治选手!” 解说:“是双胞胎快攻!” 快攻的速度、角度、时间, 全都分毫不差。 井闼山的拦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宫侑和宫治甩掉了。 稻荷崎率先拿下第一分! 解说:“非常漂亮的快攻!” 解说:“两位宫选手是在去年的春高上开发出的快攻, 当时在对阵乌野怪人组合的比赛中,他们不成熟的快攻最后也造成了稻荷崎的爆冷失败——但是半年之后,他们就带着非常成熟的快攻杀回了总决赛!” 宫侑站到发球线后, 继续发球。 什么春高?他听见解说的话, 心里不屑地想。 以前的事情,全都不需要回忆了吧。 现在的你们, 只需要看着现在的我们就好—— 角名伦太郎跳到最高点停住了半拍,井闼山的拦网也已经瞬间追上,封死了所有的直线和斜线球路。角名伦太郎的腰却像是在半空中折叠了,等到宫侑传来的球从拦网的手掌上稍稍划过去,他才在防守的区域外轻松地扣下这一球。 银岛结在短暂的助跑后蹬地起跳,借助这一股极强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火箭筒,身体在高空中拉成一张反弓,手臂几乎抡满。 这一球直接冲破了井闼山的拦网,即使古森元也已经赶到了落点,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球砸在自己的小臂上,又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解说:“银岛选手的重炮完全砸穿了井闼山的拦网!” 解说:“就连古森选手都没接住这一球——呜哇,完全是用能打死人的力度在扣球啊!但是观众朋友们不要害怕,排球这项运动一般是不会死人的……” 看台上的尾白阿兰欣然接受了他们对银岛结的夸赞。 “教得好,教得好。”赤木路成也配合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是理石平介。 他并没有角名伦太郎那恐怖的柔韧度,也没有银岛结那夸张的力度。 一年级的时候,他曾经作为发球员短暂地被黑须教练派到赛场上,他仍然能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保守的发球,那不求无功只求无过的打法。 「如果不是为了得分的话,你为什么要站到球场上——」 理石平介的手腕翻动,这一球沿着一个极小的角度,擦着双人拦网的手掌,从左侧4号位砸在了边线上! ——界内!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双方的比分来到【7:3】! 解说激动地说:“虽然知道稻荷崎是一支很吃状态的队伍,但是今天稻荷崎的状态也实在是太好了!” 解说:“就开场来看,井闼山像这样被压着打,还是很罕见的,这也侧面反映出了稻荷崎今天的势头很猛啊……” 下一球,松枝狸扑救的时候稍稍有些不到位,球几乎快要过网。 ——宫侑会怎么处理这一个冲网球? 这是井闼山的拦网手们都在思考的问题。 焦躁吧? 不安吧? 宫侑心说,这样的心情,可是会被我捕捉到的哦。 井闼山一年级的副攻手织卷:“?!” 他看见宫侑的手型隐隐有从双手变成了单手。 ——不好!他要二次进攻了! ——拦网! 就在织卷想要拼命拦住宫侑的时候,宫侑将球轻轻一托,传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裁判吹哨了。 观众们都有些疑惑,窃窃私语: “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没看清楚……” “啊。”看台上的北信介说,“对方过网击球了。” 井闼山的副攻手织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有点尴尬。 而宫侑抬头,隔着网对他笑了一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没关系。”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对后辈说。 织卷猛然反应过来:“难道说他是故意诱导我过网击球的吗?!” 佐久早圣臣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看向网对面的宫侑,而宫侑接收到他的目光之后,开心地向他发射了一个wink,用口型说:臣臣—— “……”佐久早圣臣立刻移开目光,对后辈说,“如果是别人的话应该不至于,但如果是宫侑或者孤爪的话,那就一定是故意的。” 织卷点了点头,握拳,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被这只臭狐狸骗了。 井闼山的看台上,有两个人却热泪盈眶。 饭纲掌:“圣臣……他竟然会安慰后辈了……” 琥珀川流:“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记分牌翻过一页,双方比分来到【8:3】。 稻荷崎的进攻令人眼花缭乱,比四月份练习赛那会儿更进步了,井闼山的新人选手在面对他们的连续得分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焦躁,而这份焦躁会进一步被稻荷崎利用,转化为他们的得分。 井闼山的成田教练叫了一个暂停。 “别急,慢慢打。虽然他们的进攻看起来很复杂,但我相信你们可以适应的,找回你们自己的节奏,别被他们带偏了。”成田教练说。 佐久早圣臣转头看向井闼山的应援看台。 在比赛场上,他们的横断幕是「常胜」。 而在平时练习的时候,他们挂在排球馆里的横断幕是「努力」。 常胜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非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他们的目的,而是努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的结果。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就转身走了。 织卷独自陷入惊吓之中:啊啊啊佐久早前辈刚刚拍我了我的衣服是干净的吗我好像出了很多汗啊怎么办啊啊啊—— 情商超高的豆豆眉柴犬古森元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跑过去撞了撞佐久早圣臣的肩膀。 佐久早圣臣:“?” “你不说点什么吗?”古森元也笑嘻嘻地问,“我们的主将啊——” 而另一边的稻荷崎就轻松不少。 黑须教练在说什么进攻什么防守什么手型,松枝狸抓紧时间大口大口地吃东西补充能量。 吃着吃着,一个摄像机又推到他脸上。 松枝狸:“……” 大屏幕上,出现了松枝狸圆圆的眼睛和鼓鼓的脸颊,还像小狗一样呆呆地叼着能量果冻的吸管口。 观众们都被可爱得笑了起来,解说也适时地打趣:“要问哪位是Inter-High最强的选手,大家心里可能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是要问哪位是Inter-High最能吃的选手,我想松枝选手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松枝完全僵住了。 摄像还以为他是在摆pose让自己拍个爽,其实他是社恐犯了。 紧接着,一只没戴护臂的手就挡在了镜头前,指尖修长。 所有人:“???” “抱歉,先别拍了。”一个低而富有磁性的、语气有些懒散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对摄像说,“让他吃东西吧。” 摄像将镜头从松枝狸转向了角名伦太郎。 因为松枝狸是坐着的,而角名伦太郎是站着的,摄像转向他的时候,镜头就从平拍变成了自下而上的仰拍。 在体育馆的顶灯下,他的面部轮廓清晰,下颌线如刀锋般锐利,一双狭长的眼睛被阴影微微遮蔽,绿荧荧的眼眸却亮得像黑暗中的磷火,他眼眸低垂,薄唇轻抿,看起来就像是漫不经心地挡住了镜头。 观众席里不禁响起了“天啊好帅”这样的窃窃私语。 角名伦太郎像是天生具有神秘而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越是看不懂,就越是想久久地注视着他。 然而今天的他冷着一张脸,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仿佛在守护他的所有物。 全场的女性心领神会地尖叫。 男人们却还是一头雾水,真是可悲可叹。 暂停时间结束。 比赛继续。 ==========作者有话说:========== 大头写累了小头写一段 第70章 妖怪们的狂想曲狸 稻荷崎方, 宫治发球。 宫治不紧不慢地转了转手里的球,一下一下地拍着,又转了转。在这全场屏息凝神的时刻, 他的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待会儿打完要吃什么。 论奢侈的话,就属牛肉了吧。 咖喱也不错,配上滋滋冒油的炸猪排。 汉堡肉也可以。 必须要吃的肯定就是米饭了。饭团是很好的,拌上米醋、配上鸡蛋丝、鱼糕和黄瓜做成散寿司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是最最最棒的,还得是一碗刚出锅的、压得紧紧实实的大白米饭。 想到这里,宫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而他刻意拖延的时间, 对于即将要这一球的对手来说,则会显得更为漫长。 古森元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僵硬了, 越是在紧张的时刻,就越会忍不住乱想。而打死他也想不到, 这时候站在自己对面的发球员,脑子里竟然在想吃什么。 是啊, 吃什么。 卡着最后的时间,宫治将手里的球用力击出去。 无论吃什么。 胜利都会令食物变得更美味。 所以我们一定要赢。 砰—— “宫治选手无触球得分!”解说万分激动地大喊, “稻荷崎已经无法阻挡了!” ……这样不行啊。 古森元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佐久早圣臣转头看着他, 脸上写着一个淡淡的:“?” 古森元也知道自己的表弟并不是来责怪自己的, 他的问号是真的在问自己怎么了。所以古森元也摇了摇头, 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下一球一定可以。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头,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宫治继续发球。 目标仍然是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 发我就发我吧, 省得我和队友还要想怎么分。古森元也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 难道你还能二十五个球都发我吗?!他心说。 砰—— 啪! 这一球虽然有些不稳, 但是古森元也仍然传出了一个B pass。井闼山的二传手毫不犹豫地托了一个高球给佐久早圣臣,打调整攻。 这是他对王牌的实力和统治力的绝对信任! 前排左侧的网前, 银岛结和北白川雨果已经起跳,拦住了他的直线球路。 松枝狸则立刻补到他们右后方的位置上,防守斜线球路。 但是球路从来都不是只有直线和斜线两种可能,电光石火间,松枝狸的脑海里快速闪现过这一球可能的情况。 Happy Ending:球直接被拦回去。 这当然是最好的,可惜虽然北白川雨果足够高,但是松枝狸仍然不会往这一个结局上想。 Normal Ending:一次触球。 高速扣球被拦网手追上,虽然没有直接拦住,但是也可以给松枝狸一点缓冲时间。这种情况下,他需要在触球瞬间重新判断旋转方向,立刻盯球移动,并且根据球的偏转角度调整接球姿势,才能把球传给宫侑。 Bad Ending:打手出界。 这是松枝狸最不希望面对的一种情况,理想状态下是保持站位、盯住拦网手和球的接触点,在确定球真的借手弹出界外后,通过快速的横向移动去追球的坠落轨迹,把球捞回来。但是这太理想了,哪怕是以狸猫的反应速度来说,也很有难度。 Annoy Ending:吊球。 最讨厌的情况不解释了。 打吊球的人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吃饭团没有海苔!掰双人冰棒只能得到一根棍! 但是,其实,最有可能的只有一个—— True Ending:旋转球。 佐久早圣臣最擅长的是用自己柔韧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给球带上强烈的旋转。在这种情况下,球的轨迹会向旋转方向弯曲,即使松枝狸接住了,球在砸在他的小臂上还容易发生二次弹跳方向变化,也就是说就算接住了,球也会往场外飞。 没时间了。 总之先追上这一个旋转球。 别的都再说吧! 松枝狸站在拦网的右后侧,目光牢牢锁定高空中的佐久早圣臣。 无论球会从哪个方向来,他要做的都只有集中注意力、沉下重心、快速移动、并拢手臂。 凌空于网上的佐久早圣臣,也正用一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松枝狸,想到自己第一次在练习赛里见到他的时候。 即使古森元也在听完之后毫不留情地说:“圣臣还真是个充满童心的孩子啊。那你现在还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吗?” 佐久早圣臣也仍然坚持自己当时对松枝狸的判断: 稻荷崎的自由人是一只狸猫。 白鼬通常是鸟类和猫的天敌,不过,作为轻量级的杀手,白鼬捕猎一只狸猫幼崽也不在话下。 ——砰!!! 佐久早圣臣在2号位起跳,按照右利手攻手的习惯,往稻荷崎的右翼扣球是最自然的球路,松枝狸的站位也是基于此,在拦网手的右后方防守斜线扣球。 然而佐久早圣臣在击球的瞬间,将右手腕向外翻转,掌心朝向稻荷崎的左侧方向,也就是在最高点击球点上将原本向右侧的挥臂轨迹,改成了向左侧的切击。 松枝狸:“?!” Hidden Ending,隐藏结局: 这一球以一个极窄的、近乎与网平行的角度,用最短的距离,斜着切向稻荷崎场地左侧的边线,从拦网手的前方擦过,落在靠近球网的边线附近。 松枝狸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到。 裁判吹哨判定—— 界内。 全场沸腾了! “完美的内角斜线!”解说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佐久早选手用恐怖的柔韧度直击稻荷崎的防守死角!不愧是全国TOP级别的主攻手,佐久早选手在网前,拥有极强得分能力!” 佐久早圣臣转了转手腕,这种程度的柔韧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网对面的稻荷崎。 挑战时间到此为止了。恐怖的滚筒粘毛器大BOSS在心里如是说。 宫侑走过去拍了拍松枝狸的肩膀:“没关系。” “嗯!”松枝狸回过神来,向宫侑点了点头。 松枝狸已经不再是会被佐久早圣臣的旋转球吓坏的小狸猫了,相反,他的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井闼山的方向。 排球是很好玩的。松枝狸心说。 我还想继续和他们玩呢! * 砰! 砰! 砰—— 数个回合之后,双方当前比分来到【13:10】。 “井闼山追得好快啊,之前他们还是大比分落后的,现在已经渐渐适应我们的节奏了。”看台上,尾白阿兰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也许他们之前只是在试探。”北信介平静地回答。 风格诡谲、战术复杂的稻荷崎固然值得忌惮,但是任何一支队伍,他们的进攻方式都不可能是无尽的。 将这些摸清楚之后,就到了适应、调整甚至反击的时间了。 井闼山学院高校,就是以这样严谨、娴熟、强悍的形象,屹立在全国的王座上的。 当前,井闼山方,二传手发球。 不知道谁带起来的内卷风气(及川彻/影山飞雄/宫侑:“不是我!”),这年头的二传手像是组团去学了跳飘球,井闼山的一年级二传手也会。虽然还有些不稳定,但是好在很敢打。 这一球他发挥得很好,松枝狸没接住。 松枝狸想了想以前接宫侑的跳飘球的感觉,再下一球到来时,改用上手式托球。 然而在他传出这一球的同时,裁判也吹哨了。 松枝狸茫然地:“?” 裁判的掌心向上,对他抬了抬手。 “……啊。”看台上的北信介立刻意识到,“小狸犯规了。” “持球进攻犯规了。”赤木路成对此很熟悉,“上手式托球的时候,是会容易被判持球进攻的。” 观众们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太看清楚。 他们能看清楚的,只有井闼山的记分牌又翻过了一页。 而这样的话—— “13:12了!” “好厉害!这么快就要追平比分了!” “真不愧是井闼山啊!” 黑须教练赶紧向裁判申请暂停。 “别放在心上,小狸,我知道你是想稳定一下球路,再传给阿侑。”暂停时间只有三十秒,所以黑须教练的语速非常快。 由于飘球几乎没有旋转,球的轨迹在空气中会不规则晃动,这种不确定性会让接球者很难精确判断落点,导致触球的时候指尖与球的接触面稍有偏差。 排球规则要求球必须被快速击出,而不能接住再推出。松枝狸刚刚为了稳住球路,指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这「一下」被裁判认定为持球,判违规是情理之中,但松枝狸亦是无可厚非的。 但他毕竟比赛经验还是少,黑须教练最担心的是松枝狸会被犯规影响心态。 “不用着急,你再慢慢熟悉一下感觉,要是感觉有压力也没关系,不用做到完美,传出去把压力转移给阿侑就行了。”黑须教练说。 宫侑猝不及防:“啊???” “没时间了,好,你们回去吧!”黑须教练迅速说完,还塞了两包能量胶给松枝狸迅速补充体力。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井闼山的二传手似乎也找到了状态,连发三个完美的跳飘球。而松枝狸的心里则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完美也没关系,先传出去—— 这一球是迅速击出的,然而在那一瞬间里,松枝狸还没掌握好角度和力度,球马上就要过网了! 井闼山的拦网手们也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将这一球拦回去。 宫侑:“哎我真是——” 他一路跑过去,跳至空中,拦截住这一球,接着跳传出手。 这一球从左翼传到右翼,迅速甩开了拦网,角名伦太郎紧接着扣球得分。 “漂亮!”解说大喊,“宫侑选手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高校No.1二传手!即使在跑动中他的传球也非常稳定且精准!” 双方比分来到【14:12】。 稻荷崎方轮到角名伦太郎发球,目前场上轮转一次之后的阵型是这样的: 4(雨果)|3(理石)|2(宫治) 5(宫侑)|6(银岛)|1(角名) 由于刚刚发球权发生了变化,所以稻荷崎要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松枝狸从后排5号位到前排4号位,按照规则就要换上北白川雨果了。 虽然角名伦太郎同时也从前排来到了后排,但是因为这一轮由他发球,所以暂时不替换松枝狸。 而如果井闼山得分,发球权转移到井闼山方,角名伦太郎不再发球,那么就可以将松枝狸换到1号位上。 也就是说,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北白川雨果)在1号位发球的时候,是松枝狸唯一不在场上的情况。 也是防守最薄弱的情况,尽管前排有三个攻手的三点攻,但后排基本上只有银岛结能接一传。 随着裁判吹哨,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角名伦太郎立刻发球过网。 井闼山所有人:“?!” 井闼山的接发球阵型比较倾向于接宫侑和宫治的跳发球,以及之前角名伦太郎发的压底线的长线发球,整体的站位都比较靠后。然而角名伦太郎这一次的发球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和适应的时间,球几乎是刚刚过网,就落在了近网区域,说不清楚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古森元也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可还是差一点。 双方比分来到【15:13】。 而之后的一球,却由于稻荷崎方防守薄弱,被井闼山的进攻拿下了一分,双方比分又变成【15:14】。 看台上的观众: “比分咬得很紧啊……” “就像是僵持住了一样……” “不会才第一局就要进入deuce了吧?” 井闼山方,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由佐久早圣臣发球。 稻荷崎方,由松枝狸替换角名伦太郎。 佐久早圣臣和松枝狸都在各自场上的1号位,两个人的站位是一条对角线,对角线又是右利手发球员比较顺手的发球路线。而有松枝狸在后排,稻荷崎在接发球阵型上将场上的大部分区域都交给他了。 “哇啊——” 随着身后一声由远及近的大叫,理石平介迅速闪到旁边,让松枝狸接这一球。一旦自由人负责一传,稻荷崎的大小主攻手就全都解放出来,可以参与进攻了。 ——同一时间多位置进攻! 宫治、银岛结、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在不同的位置上发起跑动,一时间令井闼山的拦网手们感到混乱。宫侑从后排插上网前,在半空中做出前传的姿势。 可恶! 理石平介的3号位进攻、银岛结的后排进攻,还是宫治的快攻? 井闼山的拦网手来不及思考,只能先跟着球的方向跑动。 在这万分之一秒中,宫侑的身体在半空中稍稍扭转了一下,猝不及防而精准地将球击向了井闼山的近网区域。 稻荷崎参与进攻的所有人:“?!” “何等奢侈的二次进攻!”解说都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对宫侑的夸赞,“宫侑选手将自己的所有攻手都当做诱饵,打了井闼山一个猝不及防!” 宫治因为刚刚没拿到球很想骂宫侑,但是理智罕见地占据了高地,毕竟怎么说都是得分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对宫侑挤出了干巴巴的一句: “还可以。” “……?” 宫侑看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双方比分【16:14】。 稻荷崎进行一次顺时针轮转。 “紧接着站上1号位的又是宫治选手了……宫治选手在发球风格上和角名选手完全相反,强迫对手交替适应他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有意为之。”解说的声音响起来。 当然是了。站在场边的角名伦太郎心说。这是我们有一次课上传纸条的时候想出来的。 宫侑因为他们两个人想出了这种组合技却不带自己玩,还生了半个月的气,最后是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答应陪他玩实况足球才哄好。 那还是一年级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像小时候一样。 “古森选手这一次能否适应宫治选手的发球呢?”解说感慨了一句,“排球的轮换规则就是这样,会让希望与绝望交替着降临赛场。目前双方比分咬得很紧,不知道胜利女神会将天平倾斜向哪一方呢……” 随着解说的声音,双方不断地交替得分。 【20:18】。 …… 【23:21】。 稻荷崎刚拿到一分,轮到银岛结发球了。 还差一分,就是稻荷崎的赛点了。 ——井闼山的成田教练申请了本局的第二次暂停。 银岛结深吸一口气,他刚做好发球准备,却又不得不中断三十秒。 井闼山这次申请暂停只是为了打断稻荷崎的状态,事已至此双方的教练都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要交代了,只让他们放平心态,松枝狸又在抓紧时间吃吃吃。 这三十秒对银岛结来说却太漫长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别的事情。 世界上是有妖怪的,即使是在认识松枝狸之前,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日复一日坚持练习、在比赛时可以100%发挥出来而不会受别的因素影响的北信介是妖怪,拥有混血优势和顶级身体素质的尾白阿兰是妖怪。 宫侑和宫治这对强得要命的胡闹天才双胞胎是妖怪,角名伦太郎这种柔韧得要命的懒散天才也是妖怪。 松枝狸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妖怪。 还有赛场对面,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对手。 包括现在站在对面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全日本有超过5000所高中,最后能站上全国大赛上的只有52所,每年在这52所学校的队伍里又只有14个人才能被挑中选入全日本青年代表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而这两个人,正是从无数人中挑出来的二人,当然也是妖怪。 一直以来,我都和妖怪们站在同一个赛场上。银岛结想。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我应该能直接用发球拿下这一分,拿到赛点。 可是我只是妖怪旁边的普通人。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 为我珍视的队伍和队友带来胜利! 砰!!! 携着大力的一球直至冲向井闼山的场地,古森元也的瞳孔瞬间收缩,接住这一球的同时,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后翻倒。 银岛结:“啧……!” 虽然没有直接得分,但是让自由人丢了重心,一传也被打乱了。 有机会,有机会!站在场边的黑须教练忍不住想。 然而下一个瞬间,井闼山的二传手托了一个高球给佐久早圣臣。 超手扣球是最不讲道理的。 即使追上我了,又怎么样? 在这样一个用高度说话的游戏里,绝对的高度,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佐久早圣臣俯瞰着宫治的眼睛,他的扣球直接从宫治的指尖上扣下! 宫治:“啧……!” 松枝狸扑过去接球,但这一球在他的手背上砸了一下,不规则地从旁边弹了出去。 【23:22】! 全场观众都紧张得不行,这样交替得分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折磨得他们恨不得捂住眼睛,但捂住了也会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 紧接着,稻荷崎的双胞胎快攻得分。 【24:22】,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发球权轮换,站位轮转——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又轮到角名伦太郎发球了! 也就意味着,稻荷崎的防守核心松枝狸不在场上! 解说之前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排球的轮换规则就是这样,会让希望与绝望交替着降临赛场。」 “我来接——” 与松枝狸如出一辙的大喊,宫侑的嗓门甚至比松枝狸更大。 他用上手式接了这一球,将球传给宫治。 “宫侑选手接了一传之后,直接将球传给宫治选手,发起二次进攻……不对!” 宫治在拦网抵达自己眼前时,又转而将球传了出去! ——双子秘籍·假扣真传! 拦网被甩开了,自由人也来不及反应! 角名伦太郎从后排插上,将这一球扣在边线附近! 裁判吹哨判定—— 界内! 全场顿时响起了沸腾般的欢呼声。 比分定格在【25:22】。 稻荷崎率先拿下总决赛第一局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井闼山战全写完放出来的,但是好像太长了写不完…… 这周的字数还没写完,晚点会再补一章,感谢大家 70-73 第71章 秘密武器狸 “井闼山第一局竟然输了!” “真不敢相信……” 听见看台上有观众这样说, 琥珀川流看起来非常不爽:“后期我们追了那么多分没看见吗?先适应一局罢了!” “不过,确实没什么人能从我们手里拿下第一局。”饭纲掌想了想,“稻荷崎今年确实很强啊。” 双方的教练也在两局之间的休息时间里调整、布置新的战术。 井闼山的成田教练:“稻荷崎的进攻确实打得快, 但我们没有在开局及时找到应对方案。局末我们已经开始追分,这说明他们的节奏不是不可破解的,第二局我们主要从这几个方面调整—— “首先是发球。稻荷崎的一传很稳,要想办法打乱他们。松枝的补位能力很强, 但他补位时需要时间,也会消耗体力,慢慢的, 他自然会露出破绽。 “防守方面,他们的各种快攻你们在上一局末已经慢慢开始适应了;以及虽然角名的扣球很诡谲, 但他在扣球时面对的始终是我们这边的六个人,拦网的时候我们后排加保护……” 他在战术板上详细地画出了站位调整, 条理清楚,井闼山每个人也都听得很认真,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第一局的失利只是通往最终胜利的必经之路,不用太过于放在心上。 黑须教练就稍微随性一些, 没有拿战术板。 “第一局打得不错, 但是对方也渐渐反应过来了。”他说, “佐久早的旋转球还是很难处理, 毕竟我们之前也没办法做专项练习,只能靠小狸在赛场上去摸索了。我猜测井闼山第二局应该会开始针对我们的一传,也就是针对小狸, 就像我之前说的, 小狸你可以适当地把压力分摊给队友,适当保存体力, 今天也会是一场硬仗啊。” 第三天他们打两场比赛的时候,松枝狸就因为体力问题轮换了。井闼山的成田教练很会研究对手,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掌握并且利用的。 “没问题。”宫治回答。 “那就直接3:0拿下他们呗。”宫侑则说。 “在进攻方面,阿侑的调度和判断都做得很好,我暂时没什么要说的。”黑须教练笑了笑,“但还是要稳一点,不要胡闹,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 “井闼山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黑须教练最后说,“刚刚你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不要害怕地继续战斗吧!” 所有人:“好!” * “各位观众,中央球场即将进行的是男子排球决赛第二局,对阵双方为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与东京都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请尽快就座,比赛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佐久早圣臣站在发球线后。 触球、一传、二传、扣球。 这是一条严密的逻辑,一旦中间有一个程序出问题,就会牵动整座高塔的崩塌—— 第二局,井闼山从发球就换了策略,避开松枝狸,或者逼迫松枝狸离开自己的位置去补位。被这样频繁调动之后,松枝狸的一传稳定性也受到了影响,宫侑就需要更多的调整才能出手,快攻的次数也因此减少了。 与之相反,古森元也却进入真正的状态了。在大赛经历过磨练的选手,拥有恐怖的在比赛中成长的能力,这种经验是松枝狸没办法比的。 对手已经将自己逐步破解,而自己面对他们的针对却暂时没什么办法。 从开局开始,井闼山就以这些反击为起点逐渐拉开了分差。如同第一局被压着打的井闼山,稻荷崎也先后叫了两次暂停打断他们的状态,也一度缩小了分差,但是井闼山没有给他们更多机会。 佐久早圣臣连续两次超手扣球,松枝狸仍然不能稳定地处理他的旋转球。 记分牌定格【21:25】。 井闼山拿下第二局比赛,双方目前大比分1:1。 * 第二局结束后,稻荷崎的替补席稍微有些沉默。 松枝狸垂着脑袋:“我……呜……” “先吃,你先吃东西。”黑须教练转头对宫侑和宫治说,“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俩的战术就全面解锁了。” 角名伦太郎剥了一根香蕉递给松枝狸,问他们:“什么战术?” 宫侑还哼哼唧唧地想跟他卖个关子,心说你们俩不也瞒着我弄了什么发球战术吗,但宫治立刻回答:“之前暑假合宿的时候我们不是练了双二传吗。” 松枝狸听完吓得差点被香蕉噎住。 角名伦太郎:“……真的要拿出来用了吗?” “很简单,你们就当阿侑一直固定在后排就行了。”黑须教练说。 通常固定一位二传手的阵型叫做5-1阵型,意为五个攻手+一个二传手。 而双二传手却不是4-2,而是叫做6-2阵型,意味着六个人都是攻手,其中的两个人轮流充当二传手。 在场上,两位二传手只有轮换到后排的那一位负责传球,前排的二传则作为进攻点(相当于接应二传),参与扣球、掩护或拦网。 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不是固定的,而是由所在位置决定的,始终由在后排的二传手插上组织进攻,也就是在后排的人当真正的二传手,另一个当攻手。 双二传的优势是前排始终保持三个进攻点,也就是始终保持进攻性最大的阵容;在比赛中两个风格不同的二传手轮换节奏,也会让对手短时间内难以适应——既然井闼山已经把他们之前的进攻模式都消化得差不多了,那就给他们上难度。 当然,双二传也有一定的难点,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主流比赛都对之摒弃不用: 首先,需要两个人都有攻防兼备的能力; 其次,需要两位二传手、以及二传手与攻手之间有极高的默契。 这样看,双二传战术简直是为稻荷崎量身定制的。 宫侑和宫治平时就喜欢换着位置玩,第一点不在话下,要知道当年去打二传的差点就是宫治了,把宫侑放在前排扣球也很合适。 而二传手之间的默契——有什么比双胞胎之间更有默契的呢?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用手势沟通,直接靠心灵感应就可以了。 在暑假合宿的时候也证明了,稻荷崎在练习赛里用这一招是有效果的。 这就是他们为全国大赛准备的秘密武器。 “还有你自己的秘密武器,阿侑。”黑须教练认真地看着他,“也解除禁令了。” “……” 宫侑罕见地竟然没有臭屁,表情甚至有点严肃。 宫治和角名伦太郎问他:“你还有?” 宫侑握了握拳头,重新换上轻松的笑脸:“哼哼!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宫治&角名伦太郎:“还猪叫两声。” 宫侑:“………………” “可以了,你们去准备吧。”黑须教练说。松枝狸这时候拼命把嘴里的食物嚼嚼嚼咽下,黑须教练奇怪地问他,“小狸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再给我半局的时间……不,三个球就行了!”松枝狸认真地看着大家,“我一定可以接好佐久早的旋转球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冠军了! 第72章 IH结束狸 双方的第三局比赛, 轮到稻荷崎方发球。 宫侑在发球线后走了六步,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规律,四步是跳飘球, 六步是强力跳发球,所以他是要打跳发球了。古森元也在心里默默地想。 宫侑却仿佛比以往都要更紧张,指挥吹奏部停下的姿势都没那么耍帅了,一心都在他即将要发的这一个球上。 砰! 场上, 松枝狸的耳朵尖动了动。 ……这是一道干脆的声音,也就是说……? 古森元也预判球路,提前抵达落点, 稳住自己的重心,正要接住这一球—— 古森元也:“?!” 砰—— 在他就要接住这一球的时候, 球竟然诡异地转了一个方向,砸在他身边! 所有人哗然, 就连稻荷崎的人都震惊地转头看向宫侑。宫侑这才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翘起尾巴, 一副等待夸奖的臭屁表情。 “——竟然是跳飘球?!”井闼山的人完全猝不及防。 松枝狸站直身体看着宫侑,虽然他早就听出来是跳飘球, 但脸上的表情也还是有点茫然。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一直在准备的秘密武器啊。”角名伦太郎反应过来。 “没错!这是我新的双刀流!”宫侑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 “从今天开始, 就算数我走了几步,也没办法知道我到底要打什么发球了!这可是我偷偷练了很久的,我还让黑须教练帮我保密了——喂!所以你们倒是表现得再惊讶一点啊!” 角名伦太郎看向宫治, 宫治耸了耸肩膀:“我隐隐约约猜到了。” 宫侑:“什么?!” 只有松枝狸很捧场地鼓了鼓掌, 鼓完又歪着脑袋问:“……所以为什么要算你走了几步啊?不是可以直接听出来吗?跳飘球和跳发球的声音很不一样的呀。” 宫侑:“……啊啊啊我不要和你们这些人说话了!” 虽然宫侑的新双刀流在稻荷崎内部的反响平平,但是对井闼山来说, 确实是一个大事件。宫侑的发球本来就不好对付,就算之前能通过规律知道他发什么球,也只是稍微增加了一点接发球的成功率,现在连规律都找不到了。 “……是偶然事件吗?”古森元也心有余悸地问。 “就算是有意为之,也应该是最近才练成的。”佐久早圣臣看向他,“你就先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接球吧。” 古森元也心想:别说得那么轻松啊啊啊! 接跳飘球和接跳发球的站位完全不一样,但是事已至此,只能靠观察和直觉来接球了。也就是说,回到他们还没有发现宫侑的规律的时候,那般地接球。 就好像是打BOSS打到一半版本更新,攻略忽然没用了一样。这种感觉,多多少少是会让人有些难受。 宫侑再次站到发球线后。 现在就是心理博弈的时间了—— 砰! “这是跳发球吗——不,还是跳飘球!”解说的声音有些惋惜,“哎呀,古森选手还是被宫侑选手摆了一道啊……” “稻荷崎的这几位选手确实给人狡诈的感觉呢……” “不知道井闼山要怎么应对宫侑选手的新·双刀流呢……” 怎么应对?宫侑心说。 你们慢慢想吧,我要先拿个十分再说—— 砰! 【2:0】。 砰! 【3:0】。 “宫侑选手发球连续拿到三分!”解说大喊,“他还能……啊,这一球失误了。” “看来还是需要增加熟练度啊……” “别听他们的,已经很棒了。”松枝狸对宫侑说,“练习的时候很不容易吧?辛苦了,阿侑。” 辛苦吗?宫侑想。 整整三个月的练习,黑须教练都说其实你的发球已经很强了,不用再刻意练习也没关系,毕竟同时还有双二传的阵容要磨合。但是他偏不,他就想变成一个很难很难很难对付的人,想看看自己在排球上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个月的努力,换来了今天场上的三分。 ——我热爱的排球不会辜负我。 双方目前比分【3:1】。 井闼山将宫侑的发球轮熬过去之后,暂时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了,双方继续交替得分,直到宫治发球。 虽然宫治的发球也很难对付,但是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当宫治在后排的时候,双胞胎快攻暂时会被封印。 井闼山目前采用的策略之一是针对松枝狸,这一球也仍然发了松枝狸,松枝狸勉强鱼跃扑过去救球。 ——这一球离前排的宫侑非常远!只是一个C pass! 正当井闼山认为破坏了稻荷崎的一传的时候,宫治却接起了这一球! 井闼山所有人:“?!” 宫治将球托至网前,而宫侑冲过来起跳扣球!井闼山完全没有防守宫侑的准备,被宫侑抓住空网拿下一分。 解说:“这这这……这是宫治选手在托球,而宫侑选手在扣球吗?!” 解说:“虽然之前打双胞胎快攻的时候也会出现二人角色转换的情况,但刚刚似乎是……双二传的形式吗?!” “你托的球好差劲啊,猪治。”宫侑说,“果然比起我来差远了!” 宫治面无表情:“那我下一球给角名吧。” 突然反应过来二传手才是爸爸的宫侑:“不……等等……我收回这句话行了吧!” 第三局,稻荷崎在全国大赛中首次展现了两项秘密武器:宫侑的新双刀流和双二传体系,虽然都还存在一些失误的情况,但井闼山确实有些措手不及,即使古森元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最后稻荷崎还是以【25:22】的比分拿下了第三局比赛。 总决赛采用五局三胜。 目前双方大比分【2:1】,第四局就是稻荷崎的赛点局了。 松枝狸的体力消耗巨大,黑须教练还在犹豫要不要将他换下,换上小作裕渡。这是一个类似于田忌赛马的选择,松枝狸在场的胜率必然要大于小作裕渡,如果第四局拿下了,当然可喜可贺,但是万一他们第四局没有拿下,体力值几乎归零的松枝狸要怎么和井闼山打第五局决胜局? “让我去吧。”松枝狸对黑须教练说。 黑须教练还在犹豫:“可是……” “只要全力拿下第四局就行了对吧?”松枝狸累得还有些喘息,但是黑眼睛亮晶晶的,坚定地看着他,“我会的。” ——因为这是稻荷崎的大家的愿望。 “因为,”松枝狸笑了起来,“我是稻荷崎的守护狐神呀。” 话音刚落,一块毛巾就飞到他头上。角名伦太郎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脑袋:“还轮不到你一个人逞强。” “就是!还有我们啊!”宫侑也扑了过去。 * 第四局。 比分从一开始就咬得很紧,没有哪一方能率先拉开三分的差距。井闼山的追发策略比前两局更刁钻,松枝狸一直被发球压制,宫侑不得不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组织调整攻,节奏变得有些不利于稻荷崎。 黑须教练及时叫了暂停,重新回到场上之后,角名伦太郎和宫治的扣球接连扳回了得分。在之后的时间里,比分一直这样迅速地交替。 所有观众都提心吊胆,比场上的选手更紧张,紧紧地盯着来回的球,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关键时刻。每一球都仿佛出现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但是又神乎其技地被接住了,看台上有人感慨: “这真的是高中生级别的比赛吗……” 失误也不可避免,佐久早圣臣发球出界,宫侑的二次进攻也被识破。 以及宫治有一次托球的时候,高度没有把握好,角名伦太郎跳起来准备扣球才发现高度太低了,临时改成把球吊过去。这一球落在近网的区域,古森元也从三米线后一个鱼跃接起来: “圣臣——” 佐久早圣臣瞄准松枝狸,扣球—— 【24:24】。 局末平分,进入deuce。 此刻双方都不能退步,稻荷崎再拿一局就是胜利,井闼山再丢一局就是失败,双方都站在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 松枝狸喘息着,慢慢站起来,盯着网对面的佐久早圣臣。 很强大,非常强大,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大。 所以,只能用「那一招」了—— 松枝狸悄悄对着宫侑和宫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宫侑和宫治接收到了,当然角名伦太郎也接收到了,但是暗号里不包括他。 “没办法啦,谁让你是副攻手呢,你甚至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场上,万一要用这招的时候,你正好在场下怎么办?所以还是不带你了。” 宫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还在白滨。月光照着白色的沙滩,粼粼如湖泊,夏日的夜晚不再炎热,潮水缓缓退去,海蚀洞里远远传来风的回音。 四个人在宁静的夜晚里不睡觉悄悄从旅馆里跑出来,都是因为宫侑提出要练习他们的组合技。 “勇者斗恶龙你们没玩过吗?组合技的杀伤力更大啦!”宫侑煞有介事地说,“我感觉我们在全国大赛一定会遇到恶战的,去年就是吃了翔阳他们组合技的亏。” 角名伦太郎在给松枝狸涂驱蚊水,松枝狸乖乖地站着,歪着脑袋问宫侑:“那我们要练什么组合技呢?” 宫侑:“很简单,就先这样再那样,角名你正好来当我们的对手……” 宁静的夜里,就这样多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啊!不对!慢了狸!” “明明是猪侑应该跑快点好吧!” “小狸加油加油!你可以做到的!” “怎么看你们都只是在胡闹吧。” 无数个夜晚。 回忆起来,好像就是在这样无数个粼粼的夜晚里,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四个人蹲成一排,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呼哧呼哧地吃棒棒冰,宫侑和宫治捧着饭团。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青春的茫然像是突然之间攥住了他们,宫侑抬头望着和歌山的星星,喃喃地问: “我们这样胡闹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在那一个夜晚,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回答他的,只有同样茫然的三个应声虫: “我们这样胡闹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我们这样胡闹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我们这样胡闹真的能拿到冠军吗。” 青春也好,夏天也好,都快要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剩下。 赛场上,井闼山方发球。 松枝狸屏息凝神,在发球落下的一瞬间,调整了手腕的方向—— 很好! 球传向了前排。 此刻位于前排的是宫侑,按照稻荷崎之前的双二传体系,应该是位于后排的宫治当二传手才对—— 是一传失误了吗? 前排的宫侑和后排的宫治同时开始跑动了! 这一瞬间的井闼山,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着高强度的头脑风暴,无数个可能性在脑海里错综复杂地排列组合,最后只能从千头万绪中指向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你们双胞胎实在是太烦人了! 网前的宫侑高高地跳起来,像是要直接二次攻击。 他盯着高空中的那一球,像是所有的时间都变得很缓慢,万分之一秒也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夏天就要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剩下。」 在最后一刻,宫侑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将球跳传出去。 佐久早圣臣心说:假扣真传,这一招已经用过了,不会再让你们得逞了! 宫治从后排起跳。 挥臂—— 「可是,还是会留下些什么的吧。」 井闼山同时起跳拦网。 一定要拦住你们—— 「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在半空中,宫治像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瞬间意识到不对:“?!” 他已经提前和角名伦太郎打好了一个暗号。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中,角名伦太郎从网前插上,提前拦截了这一球! 所有人反应不及! 扣球!得分! 看台上,赤木路成紧紧地抓着北信介的手臂,尾白阿兰比自己打比赛都紧张,用力锤了栏杆一下,又吃痛地喊了一声。 【25:24】! 稻荷崎率先来到赛点! 黑须教练都快要吓死了: “狐狸崽子们怎么又在场上即兴发挥啊啊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他们的临场发挥,而是在无数个夜晚练习的成果。 轮转之后,宫侑再次站到了发球线后。他单手托着排球,看向网的对面。 吹奏部的演奏还未停止,盛大得像终章的交响乐。观众们仍然在欢呼,灯光明亮,眼前的视野比任何时候都要开阔。 这是他最爱的风景。 「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宫侑发球—— 是跳飘球! 在最后的关头,古森元也调整姿势,用上手式接住了这一球! 这一球就要过网,二传手已经来不及再调整,佐久早圣臣追上起跳,将这一球扣了过去——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为之尽力一搏。 超手扣球! 拦网手没能拦住! 落点也很空旷! 在所有人紧张得心跳暂停的时候,在那一球的落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我来——” 清晰的、迅速的,像刮过稻田的一阵风。 那一阵风,将所有遥远的和未降临的,全部都联系在一起。 自由人并没有直接得分的能力。 但谁也不会认为自由人不是重要的位置,在困境之中,在绝望的时候,他们总是如守护神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降临。 所以。 许愿吧,许愿吧,不断地许下愿望吧。 我们一定会一起拿到冠军。 砰—— 角名伦太郎直接扣球,干脆地拿下了这一分。 球落地的时候,整个东京都仿佛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古森元也撑着身体从地板上爬起来:“圣臣……” “……我知道。”佐久早圣臣回答。 “26:24!让我们恭喜——稻荷崎高校!拿到本届Inter-Hig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全国大赛总决赛的冠军!!!”解说的声音响彻整个东京体育馆。 “去年春高,这两支队伍都接连失利,但是六个月之后,他们都再次站上了总决赛的中央球场!……” 解说还在慷慨激昂地念着属于稻荷崎的夺冠词,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松枝狸已经听不见了。 所有人大汗淋漓、疲惫不堪,但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宫侑嚎啕大哭,松枝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的眼睛也湿湿的。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周围的一切都全部远去,只剩角名伦太郎的脸渐渐变得稚嫩,好像变回了当年和自己一起闯入狐狸庙会的小朋友。 那时候,小朋友一脸老成地说: 「我对未来不感兴趣,如果是一个确定的未来,就更无趣了。」 长大后的松枝狸,在狐狸创造的幻境中,对小朋友角名伦太郎笑了笑。 ——虽然我看不见我自己。 ——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 打完总决赛,就是本届Inter-High的颁奖环节。 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拿到了本届的最佳二传手、接应二传、副攻手、主攻手和自由人。 宫侑还拿到了夺冠队伍的FMVP,从拿到奖杯开始就一直在炫耀。 松枝狸虽然综合表现不敌古森元也,没有拿到最佳自由人,但是拿到了最佳新人。 “来吧!拍照吧!” “Cheese——” 一群人坐在烤肉店里,把装满果汁的玻璃杯碰在一起,冰块和玻璃的声音像神社里的铃绳。 松枝狸太累了,已经支撑不住变回了狸猫,一边想睡觉,一边又想吃东西。角名伦太郎只好抱着他,把烤好的肉吹凉递到他嘴边,他闭着眼睛嚼嚼嚼。 大家都很高兴,宫侑一直在说我真厉害,我们真厉害。 宫治说你也少说几句吧。 北信介笑着说没有关系,因为你们真的很厉害啊。 同样来到这里吃饭的井闼山一群人也很热闹,饭纲掌揉着古森元也的脑袋,说不要哭不要哭。 琥珀川流则在对后辈们说,多吃点,多长点肌肉,明年就能打倒他们了。 只有佐久早圣臣像不支持地心说的伽利略,时代终于追上了他: “我早就说了稻荷崎的自由人是一只狸猫吧!” 宫侑接着说: “狸猫万岁!” 稻荷崎所有人: “狸门——!” ==========作者有话说:========== “夏天就快过完了,但总是会留下一些什么吧,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虽然我闭上眼睛也看不见我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是电影《蓝色大门》里的台词。我超级喜欢!电影很好看也很适合夏天! 在小时候的庙会里,角名看见了长大后的松枝,松枝也看见了小时候的角名。 终于写完比赛了……准备收个尾,快要完结了…… 第73章 毕业旅行狸 这是三年级生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因为拿到了冠军,所以也是最快乐、最没有遗憾的一个暑假,所有人的心情都如同用力摇晃后的可乐, 只想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打完全国大赛,暑假还剩一个月,从东京回到尼崎之后,学校还给他们发了奖金, 排球部所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一起出去玩,一方面是庆祝, 另一方面也当是提前毕业旅行了。 旅行的目的地是角名伦太郎建议的,位于岛根县大田市的温泉津。从尼崎出发, 要先坐新干线,接着转JR山阴本线一路向西, 直到可以看到日本海。温泉津就在石见银山和日本海之间,既有温泉也有港口, 还保存着大正、昭和时期的木制洋馆。 因为攻略也是角名伦太郎做的,所有人就头脑空空但毫无异议地出发了。到了之后才发现, 这座小镇上全部都摆满了圆滚滚的信乐烧狸猫。 “传说这里的温泉是狸猫发现的。”角名伦太郎解释。 所有人捧场地:“狸门!” 宫侑让松枝狸蹲在古董店门口的信乐烧狸猫中间,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地给松枝狸拍照片, 大家只听见快门连续不断地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宫治凑过去看了看:“这些照片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根本不懂。”角名伦太郎回答, “完全不一样。” 总之他们在温泉街上做了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最后才随便找了一家温泉旅馆入住。正是温泉淡季,这座宁静的小镇上仿佛只有他们这一群正值青春的男高中生, 即使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 松枝狸也记得那条空旷的石板路,他们无所事事地骑着脚踏车去药师汤, 他不会骑车,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角名伦太郎的腰,另一只手举着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全世界仿佛阒无人迹。 没有做一件正经事。 用宫侑的话来说:他们正值青春年华,不能总干正经事。 有一天旅馆大厅的电视机上不知道为什么在放纪录片《重返狼群》,宫治停下看了一会儿,接着宫侑也加入了,再然后理石平介和北白川雨果也凑过来了,最后所有人都对着狼群嗷嗷大哭,抹着眼泪说也要把松枝狸放归大自然。 松枝狸:“???” 松枝狸:“我好不容易才加入人类社会的你们不要过来啊!!!” 和角名伦太郎住旅馆的双人间的时候,也摸索着做了一些面红耳赤的事情。松枝狸不想说这些,只想申明自己都是被诱哄的,有人美名其曰是教学,但、但也不能说自己是完全不愿意吧……还是不要说这些了!都怪伦太郎!教学完之后白天不小心和他对视上,松枝狸都会脸红,宫侑还很奇怪地问他是不是泡太久温泉了。 都是乱七八糟的、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是回忆起来,和大家留下的都是快乐的记忆。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买了信乐烧狸猫摆件当纪念品,宫侑还千里迢迢地专门寄了一只给佐久早圣臣,佐久早圣臣收到之后回复宫侑: 【挑衅?】 从温泉津回来,暑假就只剩半个月了。两个人在公寓里躺了几天,角名伦太郎难得想起来,是不是该回名古屋一趟。虽然角名玲奈和宫侑宫治一样天天都巴不得自己成为独生子,但是他认为带松枝狸回去认认门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以呀。”松枝狸把日记本盖住,点了点头。 “那我收拾行李了。”角名伦太郎开玩笑地问他,“还写日记啊?我可以看吗?” 松枝狸坚定地摇头。 角名伦太郎算了算回家住几天,名古屋是一座无聊的城市,住两天太匆忙,住五天太乏味,住三天刚刚好。他刚收拾好两个人的衣服和用品,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松枝狸把自己的日记本锁起来(他买的是在小学女生之间很流行的带锁笔记本),跑去开门。宫侑和宫治前后进来,宫侑一看见角名伦太郎收拾好的行李箱,高兴地说: “太好了你们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角名伦太郎:“?” “噔噔噔!”宫侑掏出手机展示屏幕,“我和阿治今年十八岁的生日想去USJ过!我们向爸妈申请了生日经费,顺便把你俩的票也给买了,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大阪环球影城有哈利·波特主题园区。”宫治对松枝狸说。 松枝狸最近确实在补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刚刚看到火焰杯,看得津津有味,每天都要角名伦太郎催他才肯睡觉。 角名伦太郎简直无语了:“令尊和令堂难道不知道你们是在十月出生的吗?现在才八月,你们过哪门子的生日啊?” “十月就开学了啊!又要准备打春高,哪有时间出去玩啊!”宫侑不由分说地拎着他们的行李箱就冲出去了,“走吧走吧!新干线要赶不上了!” 宫治向松枝狸解释什么是主题园区,松枝狸说我知道,我在游乐园里打过工的。 “但是我以前打工的游乐园里没有哈利·波特。”松枝狸惋惜地说。 “是吗你还打过工哦?在哪里?”宫侑随口问。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们接二连三地说着话就走出去了,无语凝噎。 ——这般入室抢劫的友情啊! 角名伦太郎只好给角名玲奈发消息: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不回去了。】 角名玲奈则回复: 【无所谓,本来也不欢迎你。】 【但是小狸哥哥要来我还是欢迎的,我感觉他真的很熟悉啊,到底是谁呢?】 角名伦太郎懒得回复了,在爷爷奶奶家和松枝狸一起玩的时候角名玲奈才七八岁,有一点记忆也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了。他收好手机,和宫侑、宫治、松枝狸一起坐新干线去大阪。 双胞胎倒是真的很够意思,不仅买了票,还是快速通票。然而这么大热天即使不用排队也不想玩项目,几个人逛完了魔杖店就逛服装店,挤在魔法袍前讨论自己的分院。 “我要赫奇帕奇。”宫治肯定地说,“赫奇帕奇的寝室离厨房最近了。” “那我也要赫奇帕奇!”松枝狸说。 宫侑:“角名应该是斯莱特林,长得就很像会说蛇佬腔的邪恶势力。” 角名伦太郎:“你长得就像格兰芬多。” 宫侑:“是吗?意思是我长得很像主角啦?” 角名伦太郎:“长得就很像魔药课不及格的吊车尾。” 两个人在魔法袍前扭打起来。客观地说,确实是宫侑先攻击的。 另外两位一心吃饭的赫奇帕奇没理他们,准备先去买巧克力蛙,再去喝黄油啤酒。宫侑被角名伦太郎用阴险的手段攻击到了要害痒痒肉,十分愤怒,并且声称自己就算在魔法世界里也会是魁地奇比赛上的FMVP。 “我是FMVP我是FMVP我是FMVP。” 宫侑打不过角名伦太郎就这样追着他嚷嚷。 好吵闹。 被魔音攻击的角名伦太郎捂着耳朵追上了另外两位赫奇帕奇。 “伦太郎和你在一起吗?”就在松枝狸等待黄油啤酒的时候,黑须教练忽然打电话来了,“我刚刚打他的电话都没人接。” “在的,他可能没听见吧。”松枝狸乖乖地回答,“阿侑和阿治也在。” “啊,那太好了,你顺便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黑须教练说,“有两家俱乐部联系我了,想要找时间和他们聊聊,我待会儿把俱乐部运营的联系方式发给他们。” “我们在大阪玩呢。”松枝狸对电话里问,“俱乐部是什么?” “……” 坐在他对面的宫治抬眸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睛,继续喝黄油啤酒。 “你问伦太郎吧。”黑须教练挂了电话。 另一边,宫侑和角名伦太郎也同时收到了黑须教练发来的俱乐部联系方式。 说来也巧,那两家俱乐部,一家总部就在大阪,另一家的运营也正好来大阪联系另一位意向选手,当即就决定来找他们。总之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位运营就已经买了票进入环球影城,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宫侑:“……” 虽然他从很久以前就设想过自己未来进入V联盟俱乐部的事情,但是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在三根扫帚酒吧里,穿着格兰芬多的魔法袍,面前摆着黄油啤酒。 在环球影城和俱乐部洽谈的选手,世界上应该只有他们三个了吧。 大阪的MSBY黑狼俱乐部是来找宫侑和宫治的。 另一张桌子上,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角名伦太郎,名片上写着: 【EJP(东日本制纸)雷神俱乐部】。 【运营负责人】。 角名伦太郎双手接过名片,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运营负责人看了看松枝狸,松枝狸在人类社会中待了这么久,能看懂一点眼色了,他立刻站起来说:“我去买个冰淇淋吧。你们要吗?” 运营负责人笑了笑:“不用了……” 角名伦太郎却伸手握住了松枝狸的手腕,稍稍用了点力,把他拉回来坐着。 松枝狸:“欸?” “没关系,你也留下听听吧。”角名伦太郎转头对运营负责人说,“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二位选手的关系真好呢。”运营负责人看了他们的每一场比赛,自然也认识松枝狸。既然角名伦太郎这样说了,他也就开门见山地介绍,“EJP雷神是隶属于V1联盟的俱乐部,主场在静冈县静冈市。我们的阵容偏年轻化,未来几年也在规划以年轻选手为核心的队伍。其实从去年春高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了,我认为你的技术特点和我们的体系有很高的契合度……” 松枝狸在旁边安静地吃薯条,捡自己能听懂的听。 然而没几个词能听懂的。 ……静冈? 好像坐新干线去东京的时候会路过,是能看见富士山的城市。 是很遥远的城市。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角名选手,你对自己职业道路有什么样的规划呢?高中毕业之后你是打算先进入大学,还是想直接进入职业队?我们这边的态度是:如果你有兴趣,我们愿意在你方便的时候,在总部安排一次更正式的见面,可以见见我们的教练、参观我们的训练场地,之后我们再进一步……” “没有哦。”角名伦太郎平静地回答。 “什么?”运营负责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有职业规划。”角名伦太郎说。 “……欸、欸,所以是……不打算打职业吗?”运营负责人懵了。 “也不是吧。”角名伦太郎一脸无聊地说,“打职业也可以,不打也可以。” “哦哦……那你可以考虑考虑,或者和教练、家人商量商量……”运营负责人想了想,还是说,“虽然我们充分尊重选手的个人意愿,以你的天赋和技术,不打职业的话真的很浪费……你考虑好了可以再联系我。” “嗯。”角名伦太郎点了点头。 另一张桌子上,忽然传来了宫侑的暴怒的大吼: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赶紧向EJP的运营负责人告辞,二人跑向宫侑和宫治。 宫侑一只手拽着宫治的衣领,宫治也不甘示弱,狠狠地瞪着他。 MSBY的运营负责人正在打圆场:“二位别着急、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嘛……” 宫侑:“别逼我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揍你!” 宫治:“那你也得先打得过我再说吧。” 宫侑:“……” 宫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更生气了。 “怎么了?”角名伦太郎拦着宫侑问。 松枝狸也从背后抱着宫侑的腰,把他往后拖。 宫侑感觉他们在拉偏架,气得头都快昏了,指着宫治说: “有本事你把你刚刚说的话跟他俩再说一遍!” “本来之前就要说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宫治平静地整了整衣领,抬起头,看着他们,“我说,我高中毕业之后就不打排球了。” 【正文完】 第74章 最喜欢稻荷崎狸 立秋已经快一个月了, 虽然白天还是很热,但是昼夜却会在不经意间带上属于秋天的凉爽。名古屋的街道上铺了一层法国梧桐的落叶,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 微微枯黄、蜷曲着。 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推着脚踏车走在高高的围墙下,周围很荒芜,很安静。走过的时候,枯叶会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松枝狸认真地研究了好一段路, 抬起头对角名伦太郎说: “踩过的树叶,再去踩它,就不会有声音了。” 角名伦太郎心里有些好笑, 并不是嘲笑,而是感觉松枝狸很可爱。他就这样低着头研究了一路, 最后像宣布重大发现一样宣布了这句话,表情非常认真。 角名伦太郎本人是一个随便到有些懒散的人, 松枝狸却是一个对事事都认真努力的人。他也必须努力地理解学习每一件事,才能够在人类社会里生存, 所以他的脸上常常会露出非常认真的神情,而角名伦太郎每次看见他认真的表情, 都很想亲他。 松枝狸继续宣布他发现脚踏车轮碾过的树叶和踩过的树叶发出的声音有什么不同, 角名伦太郎单手扶着脚踏车, 另一只手捏着松枝狸的脸, 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松枝狸瞬间脸红了,呆了半晌才想起来抱怨,“你怎么不听我说话。” “我听了。”角名伦太郎盯着他红红的耳尖, 心里仍然感觉很可爱, 明明亲了这么多次了,松枝狸还是像第一次一样青涩纯情, 越是这样就越忍不住想要欺负他,“车轮碾过的树叶是「咔——吱」,踩过的树叶是「咔吱」,还有吗?”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凑得很近,呼吸打在松枝狸本就通红的耳尖上,还坏心眼地垂眸观察松枝狸的反应。松枝狸心说这人这是太坏太坏啦! “我不和你说话狸!” 松枝狸快走几步,来到高墙的尽头,隔着栏杆望去。 “以前的神社就在这里吧。”角名伦太郎慢悠悠地跟上,“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稻荷神社。” 松枝狸看了很久,还是感觉很难将这座热闹的游乐园与以前的神社联系起来。人类真的好厉害啊,可以劈开山,填平海,把一个地方完全变成另一个地方。如果这里没有稻荷神社,没有高高的杉树也没有杉树下的狐狸庙会,那要如何证明这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呢? “你之前怎么会在这里打工?”角名伦太郎终于问出了困惑很久的问题,“而且,我那次遇到你之后想来找你的,可是又找不到了。” “有些狐狸在人类社会里混得很好的,这座游乐园就有狐狸的股份。我跟他说我要留在这里等一个人,他就介绍我在这里打工。”松枝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穿着玩偶服,和人说话也不会害怕,所以我就接受了。但是之后那只狐狸好像因为贪污还是偷税之类的问题跑掉了,我作为他介绍来的临时工就也被裁了。” 角名伦太郎:“………………” 没想到背后竟然有一个属于成人世界的真相。 “再然后呢?”角名伦太郎问。 “再然后我当然还是想继续等你,可是人类社会变化太快了,我跟不上,很多新的东西完全不懂,但也不想回山里,就在城里兜兜转转先混着日子再说,然后竟然又找到了一座稻荷神社。” 全国大约有三万座稻荷神社,那时候的松枝狸并不知道。 他只是看见了一座记忆里的神社,冥冥之中感觉可以再见到记忆的人。 “……毕竟,我答应了你的,对吧。”松枝狸最后说。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你给EJP俱乐部回复了吗?”松枝狸又问。 “还没有。” “为什么?” 角名伦太郎说:“……因为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天赋,会成为什么很耀眼的人。” 宫侑才是那种人,天生就很耀眼的人。 角名伦太郎心说。 然而松枝狸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同意。”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笑了笑:“打排球也是随便打的,小学的时候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初中的时候想打完初中就好了,被挖到稻荷崎又想着打完高中就好了。” “说明伦太郎就是很有天赋也很耀眼的人呀。”松枝狸扳着手指头数,“不只是我这样认为,你小学和初中的体育老师、挖你来稻荷崎的黑须教练,还有现在准备邀请你去EJP俱乐部的运营负责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既然是很轻松就能做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继续做做试试看呢?” 角名伦太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说: “……静冈是很遥远的城市。” “?”松枝狸问,“然后呢?” “签约合同,还有职业道路,也都是很复杂的事情……”角名伦太郎说,“我问了同期的朋友,古森也收到了EJP的意向邀请,他很大概率会成为EJP的自由人,而自由人一般都不会有替补的……” 松枝狸好像听明白了一点:“你是想要我也去吗?” “你会去吗?”角名伦太郎终于问出来了。 “我……不去吧……?”松枝狸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也是这样想的。”角名伦太郎闷闷地说。 说话间,他们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平房前。平房是用红砖砌成的,已经有些斑驳了,平房外有一小片枫树林。 “这是我小时候读的幼儿园,秋天的时候,这些枫树林全部都会变红,整个世界都像是红色的。”角名伦太郎说,“我小时候总是在思考有没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会消失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任何东西都会消失,所以我也就决定不要对这些终有一天会消失的东西付出全部的感情,排球也是这样。” 松枝狸指着平房说:“可是你的幼儿园并没有消失啊。” “这还不叫消失了吗?” “明明就还在啊。” “也只是暂时还在,过不了几年也会被推倒,重新建一个新的建筑的吧。像是地铁站,或者百货商场之类的。” “那么,我不会消失的。”松枝狸说。 角名伦太郎盯着他,松枝狸的表情却很随意,像是说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会消失的。”松枝狸看着他有些犹豫的绿色眼睛,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浅浅地笑了笑,“所以,伦太郎,你就放心地去EJP吧。” “……”角名伦太郎知道松枝狸的直觉很准,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准。在被他精准地戳中自己心里的顾虑之后,角名伦太郎反而轻松了一些,略带调侃地说,“一般在这种时候,不都是会回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吗?”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你又不喜欢学习,比起随便找一个工作,还不如打排球啊!”松枝狸笑得眼睛弯弯的,“其实你很喜欢排球的,只是你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是吗?你这么了解我?”角名伦太郎故意逗他。 “对啊,你就是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投入,这样在某个事物消失之前,你就会想着,「算了,反正也没有很喜欢」的人。但是其实……”松枝狸想了想说,“其实,你只是很害怕孤单吧,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童年时期是如何塑造一个人的呢?他小时候搬家、转学,之后甚至一个人从名古屋去稻荷崎,与很多事物还没有来得及产生联系就被迫中断。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用某种封闭的方式将自己保护起来了。 松枝狸却说,你只是很害怕孤单。 他看起来那样懵懂,却总是能凭着直觉走到正确的地方。 就像现在,他踮起脚,捏了捏角名伦太郎的脸: “没关系的狸,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的狸。” 角名伦太郎轻轻笑了笑,伸手环抱住松枝狸的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他问:“你知道我小时候对你许的愿望是什么吗?” “不是拿冠军吗?” “当然不是。” “我许的愿望是,”角名伦太郎说,“希望世界上有只属于我的、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在他许下这个愿望之后,狸猫从屋顶上掉到他的怀里。 ——很多年以后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愿望,在许下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实现了。 “这么害怕呀?”松枝狸问他。 “当然。”角名伦太郎佯装一本正经,“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可怕得很啊。” “没关系,要我说几遍都可以,我不会消失的我不会消失的我不会消失的。”松枝狸笑着揉了揉角名伦太郎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加油呀,伦太郎。” “好的。”角名伦太郎在他颈间蹭了蹭,坏心眼地凑到他耳边说,“谢谢小狸。” 松枝狸:“!” 因为角名伦太郎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叫做松枝,所以就算之后全稻荷崎的人都喊他小狸,角名伦太郎都还是一直坚持叫他松枝。 在这种时候却忽然改口,实在是太、太犯规啦! “喜欢我怎么叫你?”角名伦太郎看见松枝狸毛茸茸的耳朵已经控制不住地从脑袋上冒出来了,仍然坏心眼地故意凑过去吹气,“松枝?小狸?小狸猫?” 松枝狸:“……” 松枝狸的耳朵动了朵,决定做出自己的反击:“都可以,小伦。” 角名伦太郎:“………………” 松枝狸哈哈大笑,一整个跳到角名伦太郎的身上,一边捏他冷淡的脸,一边喊: “小伦小伦小伦小伦——” 好吵闹,完全和宫侑学坏了。 角名伦太郎这样想着,捏着松枝狸的下巴,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亲昵了一会儿,松枝狸先受不住了,喘息着微微偏过头,忽然想到宫侑和宫治,问角名伦太郎,“他们两个还没有和好吗?” 角名伦太郎:“……” 正谈着恋爱忽然冒出Steve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是Steve的死活也确实不能不管,毕竟双胞胎这次吵架吵成这样也有他们的一份责任。 环球影城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他俩准备动手打架的时候,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不约而同地选择去拉宫侑,事后复盘两个人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去拉宫侑,因为是他先表现出了攻击性,而且不拉住他的话他待会儿肯定会被宫治打得很惨。 如此深思熟虑,在暴怒的宫侑看来则完全是拉偏架,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更何况在宫治说完「我高中毕业以后就不打排球」这句话以后,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的反应也彻底激怒了宫侑。 角名伦太郎表示无所谓,自己也不一定会继续打排球,阿治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事实上,这是最正确的、最值得学习的态度。 松枝狸则想起来宫治以前好像对自己说过,但是当时自己好像在烦恼别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下意识地问:“噢阿治你好像跟我说过是吧?” 宫侑:“???” 好嘛,说好的大家要一起打一辈子排球,这个不打了,那个不打了,只有自己当真了。 (宫治&角名伦太郎:“谁和你说好了?”) 而自己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哈哈,都瞒着我。 (松枝狸:“冤枉啊!我真忘了!”) 宫侑被彻底激怒了。 在他看来,自己无异于被全世界背叛了。 他当场以一己之力对另外三个好朋友全面宣战,四个人的友情果然太拥挤了,友谊的小船你们三个人划去吧! 宫侑哭着给了宫治一拳。 宫治也很生气,回了他一拳。 就这样演变成了互殴。 环球影城的哈利·波特园区,本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路人喊来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劝架未果,只好喊来警察把他们带出去。 拼命拉架的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被警察当成了帮手,也被带走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其实是来提前过生日的了。 这是宫侑和宫治最糟糕的十八岁。 在稻荷崎待了大半年,松枝狸已经养成了遇到困难找北信介的思维模式,这次也想给北信介打电话求助双胞胎大战,角名伦太郎却罕见地拦住了他。 “这次的问题不是找北前辈的能解决的了。”角名伦太郎说,“这次要他们俩自己解决才行。” 话虽如此,还是正好有事来到大阪的北信介,匆匆赶来警察局签字,把他们四个人领出来了。 北信介看着这四个人,想到曾经的某一天,自己也是这样把他们从教导主任办公室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不要意气用事。”北信介叹了口气。 * 第一,就要意气用事。 宫侑宫治的冷战一直持续到开学,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宫侑一个人孤立他们三个。开学之后没几天就是稻荷崎高校的学园祭了,松枝狸和北白川雨果的班上投票决定经营中华小笼包店,松枝狸被分到了制作的任务,北白川雨果则被分到负责招揽顾客。 为了营业额,北白川雨果求爷爷告奶奶地喊前辈们来他们班的小笼包店吃饭,宫侑虽然还在生宫治和角名伦太郎的气,但是为了孩子,也不得不和他们一起来了。 刚拿了全国大赛冠军的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可谓是风头无两,其中拿到了全国FMVP的宫侑更是男明星级别的,然而当天竟无一人敢到宫侑面前凑热闹,因为他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可怕。 只有松枝狸端着小笼包走过去放在他面前。 第二,吃饭要吃十二分饱。 宫侑看也不看他,硬邦邦地说:“我要五笼。” “好的,等下让雨果给你拿过来。”松枝狸说完,在他面前的空位上坐下。 宫侑这才抬了抬眸,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就破功了。 他们班应该是为了符合中华风的主题,当然更有可能是班上女同学的别出心裁,给松枝狸穿了改良式的旗袍和花边围裙,腰间挂着熊猫玩偶挂坠,脑袋上还别着两个红色的丸子头发饰。 松枝狸一脸认真又呆萌地坐在他面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像一只小熊猫,开场就是一句: “阿侑,对不起。” 说实话,宫侑认为在这三个人之中,松枝狸的问题是最小的。他最生气的是宫治不打排球,其次生气宫治先告诉了吗松枝狸而没告诉自己,最后生气角名伦太郎竟然也不打排球,松枝狸在这其中属于是被连坐的。 而松枝狸一开场就道歉,更是把宫侑的愤怒都堵回去了。 松枝狸知道宫侑特别在意自己在朋友心里的地位,因为他自己的分享欲就非常强,如果得不到朋友同等的分享,他就会很受伤。所以松枝狸立刻给宫侑同步最新消息: “伦太郎决定要继续打排球了,过几天他会先去EJP看看情况。” 听完宫侑的气又消了三分之一。 “我暑假的时候回了一趟山里老家,老家的狸猫亲戚都还是问我为什么非要来人类社会,在老家安安稳稳地当狸猫不好吗?只有我妈妈帮我说话。”松枝狸说。 宫侑马上忘记自己在生气,安慰松枝狸:“别理他们!关他们什么事啊!” “就是啊,虽然我们都是狸猫,但是狸猫和狸猫之间也会有不同的想法。”松枝狸看着宫侑,“……就算你们是双胞胎,是同一个时刻诞生的另一个自己,也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吧……而且,阿治要放弃一条熟悉的、看起来很明亮的、大家都一直期待他走上的道路,一定也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无论我们旁人怎么说,阿治现在最想获得的,应该是你的支持吧。” 如果你能支持他就好了。 如果你说,「听起来不错,正好阿治很喜欢吃饭又很会做饭」,就好了。 其实阿治也很害怕和不确定吧。 宫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有一点茫然无措,看起来还像是个小孩子。 他问松枝狸:“……可是我没有阿治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你怎么会没有阿治呢?”松枝狸说,“阿治不会消失呀,我和伦太郎也不会消失的,所有人都不会消失的。” 宫侑彻底沉默了。 另一张桌子上,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坐在一起,角名伦太郎一边看手机,一边随口问宫治:“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专门学校系统学习一下吧。”宫治回答。 “那你以后把店开在大阪吧。”宫侑转头,像是非常自然地说,“没有钱的话我也可以投资哦,MSBY和我谈的工资可是很高的。” 宫治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起来: “开店可不是随便的事情,等我实地考察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开在大阪吧。” “其实静冈也挺好的。”角名伦太郎冷不丁插了一句。 “不要挑事啦!”松枝狸捂着耳朵大叫。 宫侑佯装生气地给了角名伦太郎一拳。有这三两句话,几个人就算是完全和好了,还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互相抢对方的吃的。 松枝狸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去继续擀面做小笼包了。 “你的购物车里都是什么啊角名!”打着打着宫侑忽然指着角名伦太郎的手机屏幕大喊,“你为什么要买中华旗袍啊!给谁穿啊!” 角名伦太郎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松枝狸回头:“???” 宫治一脸痛心疾首:“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角名伦太郎——” “有病吧你们!”角名伦太郎忍无可忍,“我老婆今天好不容易穿一次旗袍,我连手都没摸到一下,尽在这里哄你们了!” 双胞胎齐齐起哄:“哟哟哟——” * 几个月后,稻荷崎再次出征春高,拿下了今年的第二个冠军。 紧接着,三年级生就要毕业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宫侑签约了大阪的MSBY黑狼俱乐部,角名伦太郎也签约了静冈的EJP雷神俱乐部,宫治先去专门料理师学校进修,考取料理资格证,全日本最有名的料理学校正好在大阪也有分校,银岛结和小作裕渡则都考上了大学。 中心考试结束之后,三年级生就可以不用来学校了。去年北信介他们毕业的场景,仿佛还犹在眼前,转眼间竟然又过去一年了。 那天一年级还有最后一门课要上,松枝狸和北白川雨果来到KTV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北白川雨果饿得不行了,就说:“我先去点吃的?” “你们要吃什么吗?”松枝狸站在门口问他们。 一伙人抱着话筒扭曲地回答他:“与你在夏末约定将来的梦想,别忘记希望,十年后的八月,我相信我们还能再遇见……”[1] “小狸你来了!”宫侑一边唱着歌一边把松枝狸揽到自己和角名伦太郎中间,“我要拷问你!” 松枝狸:“又怎么了!” 宫侑拍了拍话筒:“松枝狸!你以后最喜欢哪支队伍?MSBY还是EJP?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角名伦太郎把松枝狸抱回自己腿上:“这也要和我争?” “难道你就一定赢吗?”宫侑把话筒递给松枝狸,“请回答——” 松枝狸认真地说: “我最喜欢稻荷崎。” 闹哄哄的KTV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接着所有人也都鬼哭狼嚎般地大喊: “我最喜欢稻荷崎!” “我最喜欢稻荷崎——” 那天大家东倒西歪,魔音灌耳,爆米花如雪花般散落。角名伦太郎和松枝狸被人群挤得抱在一起,在昏暗中注视着彼此的眼睛,都笑了起来。 ——这里就是我们永不消失的「稻荷崎」神社。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1】未闻花名的主题曲secret base,感觉是同学聚会常唱的 正文完结了! 这一本在连载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是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本章评论有随机红包掉落。后续的后日谈还有if线什么的因为不是连续的,就写成福利番外吧,完结之后七天会开始更新福利番外,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说,我会看情况写4到6篇。 下一本的安排是sks的《双子星》和原创文《糊咖捞子》,先写哪本看手感,原创文如果能得到收藏的话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与帮助!感谢大家! 接着是本文碎碎念环节: 这本主要是想写带点童话感的、关于消失和寻找的故事,发现自己还是比较会写恋爱喜剧,不会写比赛,我以后绝对不要再写比赛了呜呜。 虽然稻荷崎f4是著名的成人向(?),但在我心里他们确实只是一群17、8岁的啥子,所以没有写太多涩气(?)的东西,而是写了很多他们的犯蠢、吵架、打架……就像某一章里提到的:正值青春年华,不能只干正事。写的时候感觉稻荷崎真的很吵闹啊,北真的太辛苦了…… 写这本的时候身体也不是很好,这两个月一直都挺痛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完最后一个字的下一个瞬间就会把痛苦全部忘记,感觉写东西给大家看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过我也会吸取这本的教训的,准备更充分一些,所以! 我们下一本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