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富江的顺平改造计划》 1、第 1 章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清秀的少年面庞大半隐藏在乌黑的额发之后,尽管嘴角带着青紫的淤痕,一双漂亮的眼睛这时候却亮得吓人。 站在一旁边吞云吐雾,边随意翻看架子上的影碟的不良学生们听见这句话,全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地上的人。 “哈?你这小子说什么?!” 一只长满黑色汗毛的粗粝大手揪起顺平雪白的衣领,乌黄的汗渍慢慢洇染进布料中。 “那你的意思是,我钱包里的钱自己长腿跑了吗?啊?!” 被拎着领口的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被发丝遮挡的瞳孔剧烈地颤抖,像是无法理解对方的厚颜无耻。 “喂喂,吉野,偷了钱不承认可就不太体面了吧。” 一旁的帮凶也凑近来,用捏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这个可怜鬼的脸颊,“难道非要挨打才会说实话吗?” “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吧,让他把钱吐出来!” 不远处那个少年差不多身形的小弟激动地怂恿道。 “哦!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啊,田村。” 为首的猩猩一样的男人把少年丢在地上,捏着指骨来回活动了一下脖颈。 “那么,要来了哦,吉野同学——” 被甩开的吉野顺平瘫坐在地面上,背部靠着活动室的架子,绝望地看着围过来的不良学生们。 明亮的灯光打在这群霸凌者的背后,模糊了他们的面容,最终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即将对他施暴的人群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 他妥协地闭上眼,攥紧的手心内指甲深深刺进肉里,语速飞快地开口道:“我现在,现在没有钱,明天再……” 可惜,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沙包大的拳头被大力地挥向顺平那张清秀的脸,“砰”地一声把他打倒在地。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行凶者面目狰狞地弯腰靠近地上的少年,右手一把抓向少年黑色的半长发。 被硬生生拽着头发从地上拉起,重力给头皮带来剧烈的刺痛,被拎着头发拽起来的顺平勉强睁开眼。 “不,不是的,我……”顺平想要和对方解释,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下一秒,那只恶心的大手捏着一个亮着火光的东西逐渐凑近。 灼热的气流打在额角脆弱的皮肤上,顺平黑色的瞳孔开始震颤,强烈的恐惧和无助仿佛要将他淹没。 “不,不要,不!啊——” 好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原本光洁的额角上,多了几个被灼伤的圆形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深层血肉在汗水的刺激下传来火辣辣地疼痛感。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笑眯眯地蹲在那,玩弄般地用粗糙的掌心拍着受害者的脸,“今天先放过你,明天记得把钱带来哦。” 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对他的讥笑嘲讽逐渐远去,只留下瘦弱的少年瘫倒在烟雾缭绕的活动室内。 好疼…… 额角在他被击倒的时候刚好被尖锐的桌角划破,稀薄的血液顺着冷汗一缕缕流进眼眶带来些许刺痛。 眼前的事物都变得不再清晰,顺平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晕倒失去意识了。 但他没有,不仅如此,钻心的疼痛让他仿佛出现了幻觉。 在被鲜血和汗水模糊的视野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长发人影在他面前逐渐凝结成型。 “救,救我……” 不管是谁都好,请救救我—— 我已经再也无法承受这些…… 但他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顺平能够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过自己残破的身体,来来回回审视了很多遍,对方却始终没有开口。 身上的伤逐渐麻木,额头的鲜血好像也停止了外渗。 就在顺平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对方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能看见我?” 悦耳的女声在上方极近的地方响起,不知缘由地让他身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渐渐将他围绕,冰凉的发丝扫过他被打之后火辣辣的脸侧,顺平忍不住重新闭紧了双眼。 这是什么新的戏弄他的把戏吗? 以为自己又在被霸凌的顺平不再出声。 很好,足够懦弱。 感受到从眼前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恐惧与痛苦,怪物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看到我了。” 女声忽然变得格外笃定,强烈的危机感让吉野顺平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不自觉地睁开了。 出乎预料地,视野里出现的,是一张正常甚至美丽的少女的脸。 她是……谁? 顺平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对方脸部的线条逐渐上移,目光几经流转,最终落到了对方眼角处的泪痣上。 少女并不介意这种不礼貌的打量,反而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顺平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少女漆黑的眼眸突然凑近。 在那之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顺平再次恢复神志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家小院的铁栅栏门前面,抓着门边的右手已经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奇怪,他是怎么回来的? 为什么他没有记忆—— “你怎么了?”轻柔的气息扫过耳畔,冰冷黏腻的女声缓慢地舔舐过吉野顺平的神经,“快点进去呀。” “快进去呀,伤口很痛对不对?” 冰冷的手臂擦过少年瘦弱的腰肢,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紧紧握着栏杆的右手指骨上。 “呐,顺平~” 美丽的咒灵将身体紧紧贴在顺平的脊背上,踮起脚用唇瓣凑近少年露出的太阳穴,轻轻落下一吻。 一种难言的恐惧顺着这个冰冷的吻像是蛛网一样笼罩了吉野顺平的全身。 他颤抖着嗓音,艰难地出声询问。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跟在我身后?” 刚刚苏醒不久的富江再一次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啊,这是多么完美又懦弱的宿主啊。 怎么能无能得这么合她的心意呢。 “不记得了吗?” 美丽的少女绕到顺平身前,将冰冷的手掌轻轻贴在他依然隐隐泛疼的颧骨上。 然后在他惊悚的神情下,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将手指穿过他的皮肤,探入头骨内。 惊悚的触感让吉野顺平几乎又要晕过去,但面前就是家门,他不得不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嗬,嗬……”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恐惧之下没办法合拢牙关,只能看着对方以不科学的方式抹消了自己被打后红肿伤痕下的疼痛。 消耗咒力抹除了对方灵魂上的痕迹,狡猾的咒灵用樱花般的唇瓣编织着谎言: “顺平,可是向我求助了的。” “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双眼流着泪,可怜巴巴地哭喊着让我救救你。” 咒灵漆黑的眼眸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 “好可怜的顺平啊。”她吐露着甜言蜜语,“多么让人心疼的顺平啊——” 咒灵的身体贴近少年单薄的胸膛,一双冰冷的手轻柔地捧住了顺平的面庞。 “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我会帮你的。” “你是唯一能够看见我的人,我想要保护你。” “顺平,你是特别的……” 孱弱的少年任由对方动作,额角的伤口依然灼热,颧骨上的伤却像是幻觉一样消散了。 他站在那里看向咒灵真诚的神情,久久没有作声。 - 院门,最终还是被推开了。 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身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少年低垂着纤长的睫毛,将额角的伤痕隐藏在黑色的刘海之后,安静地换下鞋子,轻轻踏入铺着木地板的室内。 余光里,另一双皮鞋也被整齐地摆放在了旁边。 房间的电灯“啪”地一声被打开,照亮了室内开放式厨房旁边有些杂乱的餐桌,以及,趴在餐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短发女人。 “唔……顺平,欢迎回来。”听见声音的吉野凪努力睁开眼睛。 “嗯,我回来了。” 吉野顺平看向满桌的啤酒罐,轻轻垂下脑袋,让额角的发丝遮住被香烟烫出的伤口。 他走到离餐桌有段距离的厨房里,拔掉了依然插在墙上的电饭锅电源。 “妈妈,不要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哈——呼,好。”吉野凪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咖喱我用保鲜膜封好放在冰箱里了,记得热一下再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 顺平站在那看着母亲回到房间,他没有去打开冰箱,而是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客厅里摆放着的落地穿衣镜中短暂地映出黑发少年背着挎包略显佝偻的身影,以及一只紧紧缠绕在少年脖颈之上的雪白手臂。 - “沙沙,沙沙……” 安静的卧室里,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十分明显。 吉野顺平抱着平日里用来记录电影观后感的笔记本坐在椅子上,本子雪白的纸张上,一个属于女性的轮廓逐渐成型。 “顺平,很擅长画画么?” 正面对着的床铺上,随意坐在床边的富江忽然出声,让顺平绘图的手猛地顿住。 “抱歉,我的手机坏掉了,不能拍照。”他下意识攥紧画笔,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别在意,你的画很好,更何况……”相机本来也拍不到咒灵。 在少年迟疑地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她适时地给出一个安抚的笑脸,“顺平,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tomie(登美惠),yosinotomie(吉野登美惠)。”咒灵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少年褐色的眼眸,“吉野顺平的妹妹。” 主动要求留下画像的咒灵跳下床,脚尖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书桌旁愣住的顺平身边。 “只要我成为顺平的妹妹,就能保护你了。” 冰凉的指尖点上顺平不知为何变得滚烫的面颊,他慌乱地想要躲开,却一不小心失去平衡,从椅子侧面倒了下去。 视角转换,他仿佛看见,对方漂亮的面容有着一瞬间的扭曲,变得有些熟悉。 tomie……泪痣……长发少女…… 余光里,已经被填上五官的少女半身像掉落在桌边。 吉野顺平翻身想要捡起本子,却忘了自己还有一条腿被压在椅子下面,抽身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踝骨狠狠撞上了书桌。 “嘶,好痛!” 顺平眼含泪水地抱紧了自己的脚踝,一旁却传来了登美惠开心的笑声。 “哈哈哈哈——” 穿着黑色制服裙子的咒灵开怀地嘲笑着倒霉的人类,。 “顺平是笨蛋吗?”少女漂亮的眼睛愉快地弯起,漆黑的瞳仁里映出顺平狼狈可笑的模样,“难道说——可以做我的哥哥就这么值得高兴?” 被肆意嘲笑的顺平低头攥紧了笔记本的接线处。 他沉默着等她笑完,然后开口试探道:“你名字的tomie……我在都市传说的电影里听到过。” 猖狂大笑的咒灵收住了表情,脑海中某个身着西装的金发偷窥狂形象一闪而过,“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登美惠,三个汉字的,哪里有什么传说什么电影……” 破防的登美惠踢开那个碍事的椅子,伸手夺过顺平手里的笔记本,看着纸上根本没有体现出自己美貌的画像,没忍住露出了挑剔的神色。 “笔,给我。” 狗爬一样的字迹被留在美丽的人像旁—— 【吉野登美惠】 “看到了吗,是三个汉字!给我牢牢记住!” 看着这狗爬字的顺平:“……” 可能是察觉到了顺平的低气压,登美惠眨眨眼,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明天去学校,要多多和同学们介绍你的妹妹,我们约好了哦。” 冰凉的手掌握上顺平伤痕累累的手背,却没有带来任何疼痛。 “这都是为了好好保护你啊,顺平。” “……知道了。”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而且,或许,她真的能够帮助自己也说不定。 “砰。” 窗户被一阵大风吹开。 他抬头,发现得到满意答复的咒灵已经不见了踪影。 独自待在房间里的吉野顺平默默走过去关上窗,视线扫过被丢在桌子上的线圈本,顺手拿起来,放进了书包。 - 翌日。 映像研活动室。 三个人一起收拾好满地散落的影碟后闲聊起来。 “你问富江到底长什么样子?” 干瘦的中分头dk坐在折叠椅上,奇怪地看向一旁低头抚摸着笔记本封皮的社长。 “嗯,你们认为,富江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 顺平抬眼看向两个社员,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说上话的“朋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询问这种事情,但他实在是太想要确认了。 太想要确认这一切是不是他被打后产生的幻觉。 他真的是,特别的吗? “啊,富江的话——长头发的大美人吧,眼睛下面有泪痣那种。”戴着眼镜的卷毛社员双手合十,语气中带着向往,“如果真的有富江这样的美人,让我见一次我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长发,泪痣…… 听到回答后的顺平停下了躁动不安的小动作,慢慢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将有着登美惠画像的那一页展开推向桌子中央。 “你们看这个……” “砰!”活动室的大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一张丑陋的男性面孔。 “嗯?你们怎么还敢来这?快点滚出去!” “抱,抱歉!” 长得像猩猩一样的狗腿子一脚踹开门口堆放的电影光碟,在三人低着头飞快跑出房间后,转身谄媚地看向身后双手插兜的富家少爷。 “翔太前辈,房间已经清理干净了,您请进。” 众星捧月的伊藤翔太不屑地轻哼,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座位,余光里却扫到了桌面上被遗漏的笔记本。 眼角缀着泪痣的美丽少女映入他的眼底,黑色铅笔描绘的双眸,像是能够吸入他的灵魂,让他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到了美丽的画像下稚嫩的笔迹—— 【吉野登美惠】 “咚咚。” 活动室的门被小心地敲响了。 “啊?什么事!”丑陋的猩猩拉开门,露出门后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瘦弱男生。 “我有东西,忘在桌子上了……” 被打断思绪的伊藤翔太看着折而复返的吉野顺平,轻笑一声,温声对着门边猩猩命令道—— “让他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2、第 2 章 背后的门“咔哒”一声被锁住了。 那扇门阻断了顺平的退路,甚至好像连空气都阻断了,让他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了起来…… 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实际上,在踏进这间熟悉的活动室时,吉野顺平就已经后悔了。 不过是一个观后感记录本,内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究竟为什么要折回来拿! 为什么不能等,等这些可怕的人离开之后…… “吉野君。” 从敲门起就一直低着头的顺平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大码的皮鞋。 顺平掩耳盗铃般地把头低到了极限,好像这样就能躲开对方可怕的注视。 可是很显然,这招并不奏效。 “把脸抬起来。” 低柔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让顺平本能地微微颤抖。 他试图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但根本止不住胸口疯狂颤动的脏器。 怎么办,或许对方今天心情好会放过自己…… “喂,老大让你抬头你装聋吗!” “就,就是!” “老大,我帮您把他头掰过来……” 那只恶心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在顺平的头顶。 “闭嘴。” 伊藤翔太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变得凝固了起来。 “吉野,我的耐心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多。” 这次落在肩上的手格外滚烫,青筋暴起的小臂上挂着一块名贵的手表。 吉野顺平怕极了,他听从命令,抬起了那张被刘海遮住大半的清秀脸庞。 他忽然开始痛恨自己优越的视力。 因为抬起头的顺平,在霸凌者头目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真是让人失望啊,吉野。” 话音刚落,顺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侧便被狠狠打上了一拳,直接将他打倒在了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这不是完全不像吗!啊?!” 磕在地上的颧骨阵阵刺痛,可顺平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半倒在地上的顺平捂着自己充血的侧脸,大口喘了两口气。 尖锐的疼痛和羞耻感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句气声一样的咒骂: “疯狗。” 随即,已经在整理袖口的伊藤翔太动作顿住了。 几个躲在架子边上随便乱翻东西的男学生也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喂喂,你这个臭虫刚刚放了什么屁?” “这小子竟然骂人哈哈哈!” “老大,我们帮你教训教训他。” “不必,我亲自来。” 按压手骨的声音响起,顺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更加恐怖的暴力。 “不,别,不要……” 凶徒高大的身影淹没了那个瘦弱的少年。 衬衫领口被大力地拎起,沉重的拳头再次落到脸侧,但重重摔在地上的顺平没有被放过,坚硬的膝盖抵住他单薄的胸口,一次次殴打不断地落在他的脸上。 很痛,很难受,但是怎样都躲不开。 伊藤翔太勉强发泄了一番心中的火气,收了压制着顺平的腿,在周围小弟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下,蹲着抓起顺平脑侧的短发,“喂,那个笔记本,是你的东西?” 眼前变得模糊的顺平没有吭声。 霸凌者发出不屑地嗤笑,一把将手里的人丢在地上,转身拿起那个画着登美惠的笔记本,细小的眼睛向下瞥,欣赏着吉野顺平倒地的狼狈模样。 “上面画的人,是谁?” 正在艰难地试图起身的顺平停下了动作,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重量的手掌微微攥起。 “和你没关系吧。” “哈?”伊藤翔太露出不爽的表情,一旁早就有些按耐不住的猩猩立马反应过来,一脚将顺平踹飞撞到放满电影碟片的书架上。 散落的碟片稀稀拉拉掉下架子,全部砸在无力反抗的顺平身上。 “大哥问你话你就回答,再顶嘴下一脚就踢在你脸上!” 胸口,好痛…… 是肋骨断了吗…… 神志不清的顺平不甘地抬眼,将这些施暴者的脸一个个全部记进脑子里,可就在他目光扫到窗边时,却看到了一道长发披肩的人影正背着光站在那里。 “再给你一次机会,笔记本上画的人,是谁?” 吉野顺平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方向,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应该是幻觉吧,不然她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拿着笔记本的伊藤焦躁地用本子线圈敲着手心,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他想要找寻的对象就站在极近的地方,正安静地盯着他的手腕。 甚至没有分给顺平一个眼神。 “tomie……”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你不是说,我才是特别的吗? 骗子。 顺平心里一片冰凉,没有意识到自己把登美惠的名字念出了声。 “你说什么?”伊藤翔太放下本子,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他。 眼前一片模糊,但顺平仿佛看到登美惠也跟着看向了他。 吉野顺平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气,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孩站立的方向,就算断掉的肋骨被扯得刺痛也没有停下! 像是生怕对方的视线移开一样,顺平嘴里清晰又略带焦急地说出昨天夜里对方交代的内容: “登美惠(tomie),吉野登美惠,我的,吉野顺平的……妹妹……” 在剧痛下,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得到答案的伊藤依旧不算满意,但没来得及发作,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伊藤翔太瞬间拉下脸,一把撕下那张画像速写,然后径直往门外走。 “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 丢下一句话的伊藤翔太转身离开了,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嘿嘿”一笑。 “快,把他钱包翻出来!” “怎么都是硬币啊……” “行了,有就不错了,拿了走人。” 几个混混学生勾肩搭背就要离开,走在最后的瘦猴混混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顺平,“诶,那这家伙怎么办,不会真死了吧。” “死不了,就大少爷那花拳绣腿能打死人?要管你管,干脆把他抱回家养起来哈哈哈哈!” “滚啊,别恶心老子,老子喜欢的可是大胸……” …… 几个人满嘴胡言秽语地离开了活动室。 这次活动室的大门倒是敞开着。 被撕去画像的笔记本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倒地的顺平身边,被人揍得无法起身的少年倒坐在一片狼藉的碟片废墟里,口中发出无力地呻吟声。 一股冰凉的气息贴近,让他勉强找回意识。 他看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校服裙的长发女孩,正在逐渐靠近自己。 “顺平。” 冰冷的手心贴上他擦破的额角,他看到少女咒灵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 “……” “没想到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遇到顺平可真是幸运。” 耳边登美惠的声音兴奋地有些聒噪了。 “哥哥,哈哈,对,顺平是哥哥……我是妹妹,哥哥和妹妹,很好,非常好,呵,呵,哈哈哈哈……” “对了,顺平,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很有钱?” “而且似乎是意志力很弱的样子,居然会被你的画魇到……” “顺平,下一次见面,你要记得要他给钱,给很多钱!” “一百万......不,五百万!先找他要五百万!” “啊啊,五百万花不了多久吧,果然还是要一千万好了......” 耳边少女欢快的声音不断传来,顺平却感觉意识又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内心的想法在一片混沌之中被说出了口—— “我居然相信了富江……” 太蠢了,竟然对富江这种愚蠢的怪物心存期待。 看着嘟嘟囔囔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陷入昏迷中的吉野顺平,登美惠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下。 抛开属于富江的那张愚蠢拜金的面孔,特级咒灵的眼神变得冰冷。 “是啊。” 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低劣,反而带上了嘲讽。 “既然你已经知道,富江是什么样的存在。”冰冷的指尖划过顺平青青紫紫的伤痕,落到断裂的肋骨边上,“那你应该知道,疼痛,或者是被伤害,从来不是富江应该惧怕的东西。” 狠狠摁上那块变形凹陷的皮肤,果不其然听到了顺平痛苦的呓语。 “唉……” 登美惠苦恼地松开手,双手托腮蹲在那抱怨起来—— “没办法忍受这些的顺平真是太弱小了,而我又讨厌等待。” 登美惠想了几秒,忽然唇角一勾。 她从地上捡起一片碎裂的电影光碟,猛地施力,划破了刚刚抚摸过少年的那根手指。 名为“富江”的咒灵将流血的手指塞进少年微张的唇齿之间…… “我的术式是——血融傀术,能够无条件控制、同化吞食过我的血肉的一切生物……”昏迷的少年无意识间含着咒灵的手指,吞下了非人存在冰凉的血液。 “嘛,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自称咒术师的丑八怪,为什么要一边打架一边说这种废话。” 登美惠丢开沾血的光碟站起身,冲着瘫倒在地的少年勾勾手指。 看着对方像一具尸体一样晃晃悠悠站起来,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带着失去意识的少年走出活动室,向着逃生出口的楼梯前进。 “我说,明明一开始都被放过了,干什么说那些没用的话激怒他们,活该让人打成这样。”娇俏的少女不满地数落着身后失去意识的顺平。 “不过要是有人敢打我的脸,我也会——” “呀!什么东西!” 看着墙角里一团扭曲着的血肉,登美惠嫌恶地捂着嘴后退两步。 那坨血肉像是在呼吸一样蠕动着,里面还缠绕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好痛啊,好痛啊——” 诡异的血肉之中,竟然是一张拥有完美形状唇瓣的嘴,还正不断地尖叫着。 “啧,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登美惠皱着眉,从裙边的口袋里掏出昨天在顺平家顺走的打火机。 把打火机点上火后,她小心地凑近那团蠕动的肉,生怕弄脏自己的鞋子。 火苗在接触到长嘴的肉团时,像是碰到易燃物一样,“轰”地一下剧烈燃烧起来。 “啊——好痛啊——登美惠好痛啊——顺平——哥哥——顺平!” 血肉尖叫着被燃烧殆尽,登美惠收起打火机,带着没有意识的顺平继续下楼。 “那个咒术师怎么搞的,连简单的打扫工作都做不好吗!” 登美惠用力跺着脚下的台阶,嘴里还不断抱怨着人类的无能。 走过楼梯拐角处时,跟在她身后原本应当失去意识的顺平诡异地抬头,露出额发之下完好无损的右脸和右眼下那颗黑色的泪痣。 失去高光的瞳仁像是偶然一样落在前面少女后颈的衣领上。 只见原本是大宽领的黑色校服裙上,一块像是被重物打破的痕迹格外清晰。 就好像……眼前的少女,曾经被人从背后,打爆了头颅。 - “伊地知——” “怎么了五条先生?” “我好无聊——” “很抱歉,我现在在工作中,无聊的话可以麻烦你去找其他人吗?” 抱着笔记本电脑疯狂打字的伊地知无奈叹气,眼镜后面是常年彻夜工作留下的沉重黑眼圈,年仅25岁却早早变成了中年社畜的模样…… 说起来其中大部分被迫增加的工作量,好像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工作?” 戴着黑色真丝眼罩的白毛最强强行挤到笔记本电脑前,不顾卑微社畜痛苦的哀嚎,用那双完全没有受到眼罩影响的六眼扫视着屏幕上的文字。 【神奈川县立里樱高等学校——咒灵出没事件经由】 【辅助监督于校门处发现少量残晦,经过判断,派遣一名二级咒术师前往拔除】 【发现咒灵为未成年少女形象,决定撤离】 【该人形咒灵对视线极为敏感,撤离失败,迎战】 【成功击毁敌方头部,身躯部分逃离】 【头部组织具有极强的活性】 【对头部组织进行了回收,交由家入硝子小姐进行进一步研究】 “所以,被打烂头的人形咒灵,身子自己跑了?”五条悟站直身体,用手指扶着下巴作沉思状,“看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伊地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还没等他开口,研究室厚重的铁门忽然被拉开了。 “伊地知……哦,悟也在吗?” 带着比社畜伊地知更加沉重的黑眼圈,颜值却比伊地知高出一个次元的长发御姐穿着白大褂走进外间的休息室。 “家,家入小姐!您辛苦了!”满眼爱心的伊地知立刻迎了上去。 家入硝子点头示意。 “结果,出来了哦。” 硝子把手里笔记清晰的研究报告递给对方,笔记上各项条目下用作比对的数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但尾页的最下方,判断结果一栏的内容让伊地知端正了态度。 纤长的指尖点在纸张最后那一行。 “不出意外,这是一只新生的特级假想咒灵,并且——” “头部回收的组织,少了一块......” 伊地知严肃地念出硝子手下示意的内容,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文件头部的【川上富江】四个字上。 “对,所以按照推断,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分裂了。” “怎么想都是越拖越麻烦的类型,还是尽快把报告交上去比较好。” “好的,我这就申请!不知道有没有咒术师有空……” 听到这句话,一旁插兜假装路过的乐子人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一小时后。 东京高专地下影像室。 抱着恶心又可爱的拳击熊熊玩偶的粉毛少年在被迫进行了填鸭式“富江”题材电影教学后,对着面前的无良教师大声提出质疑—— “哈?让我去祓除富江?!” 3、第 3 章 【好痛——好痛啊——顺平!顺平!!】 “咚咚。” 卧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顺平?起来了吗?”吉野凪的声音透过门隐约传进陷入梦魇的少年的耳朵里,“时间不早了,你该准备去学校了哦。” 学校...... 妈妈?! 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家里的顺平立刻睁眼,但是眼前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比平常见到的要远? “顺平?你还好吗?” “我没事!” 脑子清醒的那一瞬间,顺平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的地板上,他连忙爬起来,身上的制服已经皱得乱七八糟。 一旁的单人床上,长发黑裙的登美惠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双眼睛睁着却只露出了眼白,诡异得像个恐怖人偶。 他瞬间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和她搭话...... “有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平躺着的登美惠已经醒过来了,但是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嗬!”对着床发呆的顺平果然吓了一跳。 他定神,鼓起勇气对上咒灵那双盛满恶意的黑色眼眸。 “昨天......” “你要反悔?!”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不是对方把自己带回家,就听见登美惠气冲冲地对他说道:“你已经告诉别人我们是兄妹了,不能反悔!” 啊?她在说些什么…… 吉野顺平一时间有点接不住对方奇怪的思维方式,但是在被一个平躺在那死活不肯动的女孩子训斥,他下意识还是点头应下。 看见顺平表态,登美惠放松了起来,不再试图将瞳孔以一种不科学的角度对准他。 “嗯,很好。”她似乎准备继续睡觉了。 顺平连忙趁着对方眼睛还没翻上去,追问道:“那个,所以说……昨天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除了我还有谁!”登美惠对顺平的迟疑很不开心,眼睛一下瞪大了,“你的伤也是我治好的,你最好心怀感激!” 说到伤,顺平这才意识到昨天自己似乎被打到不省人事,可他来回摸了两下胸口和腰腹,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登美惠,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记住你欠我的就行了。” 美丽的少女不再开口,安静地翻着眼睛开始休息。 这简直不像是富江…… 吉野顺平脑子里略过这个念头,但得到帮助这还是第一次,他心里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陌生的情感。 如果她可以一直这样陪伴着我,我应该会愿意为她做任何只要不伤害到妈妈的事情吧。 单纯的少年并不知道,在他感动的这几分钟里,一道无形的束缚正在他枯槁的灵魂深处成型。 顺平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制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偶一样的少女,然后拿着衣服走出房间准备去洗手间换。 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在路过厨房的时候,顺平看到了母亲留下的字条和一万日元。 他走过去拿起字条,居然是吉野凪嘱咐他就算上学迟到也没关系,一定要记得吃早餐。 “什么嘛……”看着字条上的内容,顺平柔和了眼神,嘴角挂笑地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 【好痛——好痛啊!】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模模糊糊传来了登美惠的尖叫,攥着衣服的顺平先是呆住,随即猛地回头冲向卧室,一把拉开房门—— 视野里,床上的少女依旧翻着白眼睡得安稳。 耳边那个尖叫着喊疼的声音消失了。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顺平无奈地笑笑,退出了放间。 手里的制服也被捏皱了,他垂眸看了一会,转身走到阳台取下晾晒着的一身休闲装拿到洗手间里换上,顺便把两身制服都塞进了洗衣机。 洗衣机开始运转,顺平走出房间从玄关衣架上挂着的背包底部隐蔽的夹层里取出钱包,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应该……不会有事吧。”他呐呐自语后走出了家门。 离开家的顺平无意识地在安静的街道上闲逛,工作日的上午到处都冷清的很,他就这样走着走着,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往日里常来的老旧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的展板上孤零零地贴着一张被反复使用的海报,上面的内容一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到那个破旧的售票口弯下腰来。 “你好,打扰一下。” 售票口内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这里看一部被上映了无数遍的烂片,现在正吃着三明治随手刷着line,根本没听到。 顺平轻轻用牙咬了一下唇角,深吸了口气—— “打扰一下!” 售票员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看过去,“啊?” 可就在他转头看向窗外时,呼吸一紧,手里的三明治忽然掉到了地上。 售票员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好!早上好!有什么我可以做……” 顺平呼出那口气,说道:“请给我一张【恶之花-富江1】的电影票。” 售票员:“诶,电影……啊啊好的,马上……一千八百日元,还有十分钟开场。” “谢谢。”顺平把钱放进窗口推出的塑料盘,脸上露出个清浅的笑。 售票员呆愣着将票和找零推出去,等人影消失在影院入口,才回过神。 他将窗口的帘子拉上,从自己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偷偷将刚刚这位客人递过去的千円札替换后装进了口袋里。 吉野顺平拿着票刚走进2号放映厅内坐下,电影就开始了,低劣的画质下,一个长发的校服少女正慢慢走进教职工大楼...... 说实话,电影真的很无聊。 顺平余光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还算漂亮的女演员对着扮演教师的中年男人百般献媚,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闷的。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提前离开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外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不知道伊藤那家伙最近是不是疯了!” “喂喂,被他听见你就惨了。” “怕什么!大少爷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顺平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勇气去查看那些人是否离开了走廊,或者没有守在影院门口。 算了,把电影看完也好。 【月子,你认为人的恶是来源于躯体还是灵魂?】 【诶?我,我不知道……】 【那么我换个问题吧,你认为,美丽是罪孽吗?】 【富江同学……】 这部电影是众所周知的烂片,顺平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段曾经被人批评为导演个人价值观输出的对白的时候,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竟然开始期待月子的回答了。 镜头一转,最重要的回答居然被剪掉了。 这混乱的剪辑,难怪被人说是烂片! 吉野顺平焦躁地收紧了自己撑着右脸的手指,却意外地没有摸到他隐藏起的那些恶心的伤疤。 嗯? 怎么…… 他想要再次确认,四处寻找能照出镜像的地方。 “对了,手机!” 顺平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撩开额发试图看个清楚,但放映厅内太过昏暗。 想不了那么多,他拿着手机向放映厅外走去,索性那几个人渣并不在走廊里。 他面对着出口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被右手掀开的发丝下,是光洁的额角。 不仅如此,右眼的虹膜颜色也变得一片漆黑,眼角下出现了一颗十分显眼的黑色泪痣。 “怎么会这样……” 被登美惠同化的恐惧让他想要赶快回到家里和对方问个清楚。 慌神的顺平焦急地向着影院前门跑去,没有关闭的手机界面依然保持着摄像头打开的状态,在路过靠近出口的另一个放映厅时,他的余光透过大开的放映厅大门,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正站在那三个渣滓的背后。 尽管那些人没能注意到自己,顺平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脚步因为后背上激起的寒意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奔跑的速度。 现在不是害怕那些家伙的时候,为什么自己的脸上会出现富江的影子,他绝对不能被同化! 奔跑的顺平眼前仿佛出现了吉野凪拿着啤酒罐冲他大笑的模样,想到登美惠还待在他家里……他咬牙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想象,冲出了影院。 慌乱中的顺平“砰”地撞上了站在门口的人的胸口。 “抱歉。” 被撞倒在地上的顺平立刻爬起来对着丝毫没有移动的人道歉,然后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搭上了肩膀阻止了步伐。 “你还好吗?”温和的男声体贴地询问着冒失撞上自己的少年,一灰一蓝的眼珠映出那张被湿刘海遮住右眼依然难掩慌乱的脸庞。 顺平原本不想在这里继续耽搁,回过头却忽然睁大了双眼。 “是你!” 方才路过1号放映厅才看到过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顺平的脊背瞬间发寒,他猛地甩开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咦?”长发男人似乎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然后重新抬起那张被十字缝合线贯穿的脸,重新审视着眼前清秀的少年。 “你的灵魂……好像很有趣。” 灵魂? 一瞬间的动摇让吉野顺平没能躲开那只手的下一次触碰。 【滚开——滚出去!】 “唔!”尖锐的疼痛从额角辐射到整个头部,顺平痛苦地想要推开对方,可非但没能成功,自己还被那个奇怪的人一把推到了墙上。 没时间去体会后背砸墙的疼痛。 一只冰冷的大手覆上顺平的脸,先是一把盖住口鼻,在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湿热气息窒住后,又缓缓从下向上抚摸。 指尖划过那颗泪痣,又穿过柔软的黑色发丝…… 【你这个——】 在被对方的右手轻轻撩开刘海时,他仿佛又听到了登美惠的尖叫,但这次的声音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 “这样就好了。”漂亮的灰蓝色长发在他眼前晃过,“我叫真人,很高兴认识你。” — 恶心的家伙! 翻着眼珠休眠的登美惠猛地醒来,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离开床面。 突然涌入身体的咒力刺激着背后生长出的肉芽疯狂地翻涌,几个呼吸间,裸露着白骨的脊背便恢复如初。 “该死的......很痛啊!” 登美惠咒骂着昨天占据顺平身体的自己。 昨天在解决了散落的头部组织后,毫无防备的她被登美惠意识觉醒的顺平推下教学楼走廊,正好摔到顶部带有尖刺的栏杆上。 为了能够压制那部分意识,她消耗了大量咒力导致受损的身体都没能完全恢复,只能躲在这里慢慢养伤。 可就在刚才,那部分咒力忽然被返还,那部分意识居然差点被抹消了! 共享的记忆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但是足够把登美惠气疯。 她闭上眼试图和那部分意识沟通,但就像被什么阻拦了一样,怎么都联系不上。 “吉野顺平,你真是个笨东西!” 那个气息,毫无疑问是个比她力量要强大许多的咒灵。 现在已经无法得知吉野顺平的现状,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让登美惠越发烦躁。 和她这种没有攻击性甚至需要宿主维持存在的类型不同,那个家伙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增强。 再次找到一个不是咒术师的人类宿主并不容易,她还不想放弃这个好拿捏的家伙。 而且…… “该死的疯女人,居然敢用火烧我!” 还以为事情会进展得很顺利,怎么总有不长眼的家伙出现! 这个人类宿主也是个傻子,明明只要听她的去学校,就能控制那个叫伊藤的家伙了。 那个蠢货有钱又有地位,找他随随便便要个几千万日元,然后出去奢侈度日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逃课,还去看什么电影! 一把掀开身上用来遮盖血洞的被单,登美惠阴沉着脸走进吉野凪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扯出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走出了大门。 竟然让我不得不去穿别的女人的旧衣服! 吉野顺平,你给我等着。 可恶,那个破电影院好远啊...... 4、第 4 章 “……真人先生。” “前面就只有下水道的入口了,您真的住在这里吗?”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干燥,散发着淡淡腥味的苔藓覆盖在砖缝处。 一脚踩上去,那种滑腻的感觉让自认没有洁癖的顺平忍不住皱眉。 他抬头看向前面站定的长发男人,破烂的上衣,满身不健康的灰白色皮肤,异常健壮的背肌……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真人像是背后长了眼,在顺平越走越慢几乎要停下时,以一种极度不科学的姿势将上半身转了过来。 姿势诡异但仍然保持着和蔼的微笑,“这里不是住所,应该算是我的,嗯,实验室?” 用下水道当实验室吗? 这是不是有点…… 顺平压抑住内心涌上的异样感,紧张地咽了口唾液。 “那真人先生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实验?” “嘛,一些改变灵魂形态的小尝试。”真人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用余光瞥着脸色苍白的顺平,“顺平不想来看看吗?” 灵魂形态? 顺平愣了一下道:“和对那些人做的事有关吗?” 真人笑了:“如果我说是呢?” 四周偏僻又安静,在他停下脚步后,唯一的声响也消失了。 一滴冷汗顺着顺平后脑的发根流下,一路划进衣领,给瘦弱的脊骨带来一串痒意和湿冷。 他悄悄抬起一只脚想要后撤,但是…… “顺平,你想做什么?”一只冰冷的大手压在了顺平瘦弱的肩上。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他发现对方竟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刻意制造的吐息打在顺平的脖颈上,冷得刺骨,让他浑身都开始颤栗。 “我……我在想……”黑发少年短裤下露出的小腿微微颤抖着,“下水道这边,好像,有点冷。” 肩上逐渐施压的手顿住了,然后轻轻移开。 诡魅的男人恢复了初见时的温和友好,微笑着从一旁探出头来回看了看顺平身上的衣服。 “啊,抱歉,我没有意识到。” 一瞬间空气似乎又继续开始流动,顺平暗暗舒了口气,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真人。 “是,是这样啊……” “嗯嗯,就是这样,那我们进去吧~” “等,等一下!” 一阵风从洞口刮出来,仿佛是幽深的下水道深处有着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发出痛苦的吼声。 “真人先生,我突然想起来有事情要做。”吉野顺露出往日里向那些霸凌者低头示弱时的神情,“以后有机会再……” 真人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关切地看着顺平。 “很害怕?”真人的目光落在了顺平心脏的位置,“你的灵魂在颤抖。” 弱小的人类灵魂勉强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内里却早就千疮百孔,只不过......所有的伤痕和空洞,似乎都被填补起来了。 在他最破烂的头部右侧,一团像是少女头颅的“外来”灵魂正紧紧贴合在那里,虽然被他强行压制陷入了沉睡,但很难彻底清除。 其实也没什么清除的必要,不是吗? 这样才比较有趣呢。 来自真人的视线让顺平感受到了极度的不适。 仿佛真的被看穿了灵魂,那种无法摆脱的感觉一次次激起心底后悔、恐惧的情感。 现在想要放弃好像已经太晚了。 既然如此…… “真人先生真的能够看到灵魂吗?”他想起了自己是被什么话吸引来到的这里,“你之前曾经说过,我的灵魂很有意思……” “是啊,这可是我的才能。” 咒灵裸露的手臂再次搭在了顺平的肩上。 绕到顺平背后的真人揽着新玩具往下水道走,“我从诞生起就得到了能够看到和改变灵魂形状的能力。” 顺平的思绪被打乱,不自觉地跟着前行。 在进入下水道的瞬间,他的右眼皮忽然狠狠跳动了一下,那些阴影里仿佛潜伏着什么东西。 “每个人的躯壳实际上都是他们灵魂的投射。” 冰冷的指尖落在顺平的额角,他却感觉到灼热的疼痛瞬间刺进皮肤,仿佛再次被人用燃烧的烟头戳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却尖锐的声音从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滚开——滚出去!】 “嗬!”在疼痛下双目通红的顺平心中忽然泛起浓烈的恶意和恨意。 “放……开……” 在试图剥离一部分外来者后,感受到来自对方灵魂上的抵抗,真人兴奋地笑了。 “而你的灵魂,和身体的形态竟然有所差别。” 他移开手指,顺平瞬间大汗淋漓地倒在地上,雪白的半袖被污水染上了难看又难闻的脏污。 “你做了什么……” 心中的恶意逐渐淡去,顺平喘着粗气撑起上身,抬头看向这个对着他缓缓蹲下的怪物。 “顺平,你的灵魂里面混进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怪物的语气甚至一如既往地温和。 不属于我的……东西? 真人托着腮打量少年左右有这些许不同的面容,“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可以看到和改变灵魂的形状。” 恶毒的咒灵开始挑唆,“你的灵魂已经被她侵蚀地破破烂烂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对方彻底吞掉。” 真人一脸正直地看着这个不太聪明的家伙。 “应该有些头绪吧,究竟是谁这么狠毒,想要从内部侵蚀你。” 顺平呆愣住。 他感觉自己眼角的泪痣似乎在隐隐发烫,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自己的脸。 是—— 【我会帮你的。】温柔的声音仿佛萦绕在耳边。 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tomi……” 眼看名字就要说出来,一道突兀的喊声打断了他。 “喂,笨蛋顺平!” 顺平愣住,这是出现了幻听? “没有收到邀请不能随便加入别人的约会哦,这位小姐。” 这位小姐? 听到那个称呼,愣住的顺平立刻回神,扭头顺着真人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上穿着不合身灰色工作服的长发少女。 登,登美惠? “蠢平,你真是好样的!” 美丽的少女满脸嫌恶地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脚下一双漂亮的皮鞋鞋面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如果顺平再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鞋的鞋底异常地干净,就像是被什么液体冲刷过一样。 “登美惠,你怎么......” “哈?!你还敢问我?” 愤怒的登美惠脚下一点,跳过那条水沟想要好好地教训一下她这个愚蠢的宿主。 就在她迈出步子的下一秒,余光却看到有什么东西向她冲了过来。 登美惠迅速调动咒力将受到攻击的头部虚化成一片血雾,被那张诡异的大嘴咬散后,又再次聚合在一起,重新凝聚成一张美丽的脸。 惊险地躲过了从天而降的血盆大口之后,失去重心的登美惠“砰”地一声踩进了水坑。 愤怒、难堪…… 顺平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登美惠脸上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 攻击失败后的硕大人头顺着蛇一样的脖子缩了回去,落到已经呆滞的吉野顺平身边,嘴里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词,“救......救......我……” “无视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哦,这位小姐。” 始作俑者轻松地笑着,就好像刚才丢出一个改造人类去袭击对方的不是他一样。 “……哈。”登美惠的鞋已经浸透了污水,“你认为自己很礼貌?” 登美惠恶狠狠地盯着对方那张破破烂烂的脸,却被对方释放出的强大咒力威胁到,根本不敢继续嘲讽。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能操纵灵魂的对手。 她犹豫了几秒钟,漆黑的瞳孔移动到缓慢爬起的顺平身上,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了一句话出来。 “把、他、给、我!” “给你?”一只恢复冰冷的大手落在了顺平的肩上,“顺平,难道她就是侵蚀你灵魂的罪魁祸首吗?” “我……”顺平看向狼狈的女孩。 【你是唯一能够看见我的人,我想要保护你。】 【顺平,你是特别的……】 夕阳下,少女曾经用同样冰冷的手掌捧住自己的脸颊,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她许诺了要保护自己。 可脑海里其他的东西也跟着翻涌起来。 被鞋尖踢到肚子的疼痛,被光碟砸在身上的耻辱,还有站在窗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却在意施暴者腕表价格的登美惠—— 我不明白,我想不通! 你明明选择的是我,为什么要注视那个霸凌我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汹涌的恨意从顺平身上散发出来。 “嗯?” 按着顺平肩膀的真人发现对方身上竟然出现了咒力波动。 是因为她吗? 难道说,她也拥有改变灵魂形状的能力吗! 灰蓝的眼眸里燃起了对少女咒灵的浓郁兴趣,他松开禁锢着顺平的手,眼睛兴奋地来回打量这个咒力弱得像蝇头一样的家伙。 怎么看都是个平庸的废物啊。 居然是他看走眼了? 眼球一转,真人对着登美惠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怎么样,顺平君?”手掌重新落在顺平的脸侧,整个覆盖住那张沾染着登美惠气息的右脸,“需要我帮你剔除不该存在的东西吗?” “你敢!” 【滚开——】 附着在顺平灵魂上的登美惠开始愤怒地尖叫。 脑内的尖叫让顺平根本无法思考。 更糟的是,随着真人的手掌扣住他的脸,额角处瞬间传来火烧一样的疼痛,而这种疼痛他似乎就在不久前刚刚经历过! 他究竟为什么会信任这个人! 顺平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开。 “不,不!好痛……tomie!登美惠!救救我——” 原本满脸恐惧与愤怒交织的登美惠在听到顺平的求救后,却突然笑了。 “这是,第二次了……” 她没有动作,而是等待着什么。 “嗯?” 真人玩味地抬起眉毛,正想和登美惠多聊几句,但下一秒他就不得不紧急下腰,躲避一道攻击。 刚刚袭击登美惠的怪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反过来攻击了自己! “痛——好痛——!” 怪物蛇一样的身体展开,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下方的三个人。 “啊哈?”真人发现自己的命令竟然失效了。 此时的顺平已经淌水跑到了登美惠身边。 巨大的怪物在经历了一阵痛苦的挣扎后,再次将脸转向了原本的“主人”。 “有趣……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灵魂形态明明没有改变。” 真人现在俨然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但登美惠没有理他。 因为…… 咒灵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怪物的袭击,试图接近这个有趣的同类,但突然间,两旁的通道顺着风声都传来了些许异响。 有诡异的吼声,以及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真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着皮鞋声传来的方向神情稍微收敛。 “真是个来得够巧的客人。” 他看向带着顺平走向另一个出口的登美惠,态度十分友好道:“看来只能下次再聊了。” 登美惠瞥了一眼周围乱七八糟的残秽,嫌恶地扭头,没有理会。 “回去了,顺平。” - 终于走出了下水道,顺平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看向带路的登美惠,忍不住开口道:“那个,谢谢你来接我......”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危险。 “有什么想问的吗?” “诶?” 吉野顺平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十分惊讶地抬头看向被对方拿来当连衣裙穿的灰蓝色工作服外套。 “你很在意不是吗?” 美丽的少女抬起手将脸畔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右脸,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眼下的那颗泪痣。 “顺平,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吧。” 登美惠情绪似乎很平稳,但说出的话让顺平忍不住愣了一下。 “我曾经有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原因,不过你既然已经猜到了……” 身前的少女十分美丽,就算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工作服,那种强烈的引人瞩目的感觉也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你的名字真的是富江,不是什么三个汉字的……” “顺平。”登美惠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认为,富江是弱小的吗?” 突然被提问,少年愣了一下开始思考。 弱小,好像确实挺弱的。 总是很容易就被人伤害。 但是真的能用弱小来形容一个都市传说吗? “富江是弱小的存在,这是我诞生的时候就注定了的事实。” “登美惠……” “可我也有我自己的生存方式,只要你希望,我就会同样把它教给你。” “什么?” 顺平想要问清楚,却发现登美惠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回去。” 她说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感到莫名其妙的顺平正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喂!吉野!” “外村......老师?” 擦着汗的肥胖男人从远处小跑着过来,一开口就是数落的语气。 “吉野,你怎么逃课了!”还没等顺平想好说辞,他就话题一转提起了自己来找学生的原因,“你今天是不是和田村他们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 我和他们?! 脑海里闪过自己无数次被堵在活动室内拳打脚踢的画面,被前发遮挡的右额角隐隐传来被香烟灼烧的幻痛。 他忍不住抬手按向额角,却不小心掀起了遮掩着半张脸的头发。 “吉野,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出……” 黑色的异瞳中映出烈日下满头大汗的外村狼狈的脸,眼角的泪痣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让外村一下忘记了自己接下来的话。 “吉野……你,你……” 一丝违和感让顺平慢慢放下撑着额角的手,被掀起的头发也一起落下,重新挡住了他的右脸。 “等等!” 眼看泪痣被遮住,外村焦急地抬手想要阻拦,却在摸向少年清秀的脸庞前,被打断了动作。 “喂!变态大叔,不可以动手打人!” 顺平疑惑地抬头。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伸出一只手将两人隔开。 “哈?!” 外村总算回过神,看着这个毫不客气的小鬼,又想开始他的说教。 “你在这里乱讲什么!我哪里想要打人,你是哪个学校……” 眼见着这没用的教师又要开始胡搅蛮缠,顺平冷着脸打断了他。 “够了,外村老师!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啊,哦……就是,田村他们今天出了意外离世了,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哈哈,开个玩笑……” ……什么? 顺平盯着眼前这个还试图往他面前凑的中年男人,愤怒的情绪让他的瞳孔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甚至想要抬起手打算给对方一拳,然后扯着他的领口问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智商才说得出这样荒谬的言论! “你……” “啊!好大的虫子!” 顺平的愤怒被打断了。 他看到那个陌生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从扭蛋里抽到的独角仙模型,又快速塞进了外村的衬衫领子里。 “什么?虫子!” 外村用粗短的手臂来回摸索,成功摸到了独角仙的轮廓。 “救命!虫子——我最怕虫子了!” 顺平也连忙趁机与恼人的教师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这个没用的大人先是在原地跳了两下,然后惊恐地尖叫着一边四处抓挠自己够不到的后背,一边跑走,模样非常滑稽。 吉野顺平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刚才的郁气消散不少。 “哈,这算什么。” 他刚打算回家,那个少年却突然凑近。 “喂!你是叫吉野顺平吧?” 顺平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迟疑了。 “是,但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叫虎杖悠仁,最近在调查一些很危险的事情!很可能和你有关的!” 和我? 吉野顺平呆愣了一瞬,他的确是刚从一个非常危险的人手里逃出来。 “你说的事情具体是……” 或许是虎杖的神情太过真诚,或许是他刚刚帮自己赶走了恼人的外村,顺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信赖他。 但还没等虎杖开口,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咦,顺平?” 提着购物袋的吉野凪意外地看着和陌生少年站在一起的儿子,“这是你朋友吗?” “不是,我们......” “你好!我叫虎杖悠仁,有事情想找顺平帮忙!” 听见对方的话,吉野顺平惊讶地回头,却没想到身后的吉野凪直接发出了晚饭邀请—— “那虎杖君,要不要来我家边吃边聊,今晚有大餐哦~” “妈妈!你别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 ...... 结果还是带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悠仁你真有趣!” 看着眼前已经喝大了的母亲和一旁耍宝的第一次见面的人,顺平无奈叹气,但随机也被虎杖的模仿秀逗得笑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空啤酒罐。 醉酒的吉野凪又趴在桌面上就开始呼呼大睡,顺平无奈地给对方盖上衣服。 他抬头看向那边微笑地看着他动作的虎杖,“……来我房间里聊吧。” …… 【顺平,这件事真的非常危险,如果感觉哪里不对劲,一定要联系我!】 顺平在虎杖离开后沉默地躺在床垫上。 吉野凪醉倒后虎杖悠仁来他的房间里问了他很多事,有关于登美惠的,也有关于电影院事件的...... 电影院的监控只拍到了他在走廊内自拍、狂奔的画面。 也包括自己在出事的放映厅前停顿了一秒的脚步。 【顺平看到的,是四个人?】 虎杖当时凝重的表情深深刻在了顺平的记忆里。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顺平能够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信任了他。 可等他问到关于富江的事情...... 【不清楚。】 他对信任自己的虎杖撒了谎。 我真是太糟糕了。 吉野顺平自我厌弃般将双手扣在脸上,努力催促着自己入睡。 但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一阵诡异的波动让他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翻身跳起来冲向那股波动传来的客厅—— 眼前的一切让他忍不住露出惊悚的表情。 “妈妈,危险!” 5、第 5 章 “啪,啪......” 灰紫色皮肤的怪物身上时不时冒出恶心的气泡,臃肿的身躯盘踞在厨房的操作台边。 吉野顺平紧紧抱着昏迷的母亲一脸后怕。 他察觉到不对劲冲出房间的时候,失去意识的吉野凪后背已经被怪物撑起的身体完全笼罩了。 那种情况下他来不及细想就冲上去把母亲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但是—— “啪嗒……啪嗒……” 怪物在他出现后就没有再试图攻击,而是慢慢铺开身体,覆盖在客厅的地面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怪物的身体就要蔓延到身前,顺平想要背起母亲赶快离开房子,但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却还是没能赶上怪物的速度。 通往门口的路,被封死了。 “该死!”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顺平从未如此仇恨过自己孱弱的身体,就连被人渣欺凌他都从未想过要去反击,但现在...... “咕噜噜……” 恶心的液体在他面前逐渐汇聚成了新的身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周围已经布满了比刚才体型小上许多的烂泥怪物。 烂泥身体上鼓起很多泡泡,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破开,而是变成了一只只猩红的眼珠,一只只不规律地旋转着,但顺平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的视线锁定了。 他慢慢将背上昏迷的母亲放下来护在身前,一股恶心的腥臭气味不断冲击着他的鼻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那些诡异的眼珠里,他像是见到了怪物对他的讥笑。 怪物在玩弄着自己掌心的猎物。 “弱小的人,哪有什么生存方式啊......”他自嘲地笑了,这种情况,就算是等到登美惠回来恐怕也没有办法解决吧。 【要向我求助吗?】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登美惠的声音,顺平呆滞地抬头,发现在烂泥的间隙中,一个穿着黑色机车服的长发少女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咕噜噜......” 怪物像是不满意被玩弄的猎物那副平淡的模样,开始逐渐挪动自己铺满地面的深紫色脓液,侵蚀着顺平周围并不宽裕的空间。 “登美惠......能赢吗?” “当然。” 这次的声音出现在了背后,他愣了一下猛地回头,发现在身后的间隙里,竟然还有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登美惠。 “要向我求助吗,顺平?” “顺平,想知道弱小之人的生存方式吗?” “顺平希望的话,我就会帮你。” 四面八方都有登美惠的声音传来,吉野顺平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烂泥怪物的身后已经站满了穿着不一的登美惠。 “请,救救我们......”他颤抖着声音向“弱小”的富江请求着,“请告诉我弱小的人到底该怎么生存!” 脑海里好像传来一声轻笑,但声音转瞬即逝,他并不确定那是否是真实的。 【いいよ(好啊)。】 周围的登美惠们异口同声回应了顺平。 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开了,原本存在感极低的登美惠们突然暴露在烂泥怪物的视野里。 “咕噜?” 对方似乎很疑惑为什么周围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咒力稀薄的低等咒灵,但随即那点警惕便被贪婪的食欲和破坏欲占据了。 安静流淌在地上的脓液开始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几坨成型的身体也开始胀大—— “登美惠!” 被包围在中央的顺平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母亲,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咒术是——血融傀术。”登美惠们丝毫没有躲开烂泥咒灵袭击的意思,继续陈述着咒术公开的内容,“我能够无条件控制、同化吞食过我血肉的一切生物......” 名为“沼泽化身”的一级咒灵已经被富江肆意散发的体质特性调动起了全身的贪欲,开始毫不犹豫地吞噬那些站在咒灵脓液里的弱小少女。 一个、两个……直到全部的登美惠都被污泥下的利齿撕扯、吞噬殆尽。 恐怖的咀嚼声伴随着越发浓郁的血腥气将顺平包围,他忍不住缓缓睁开了眼,随即被眼前惨烈的场景刺激地浑身颤抖。 少女的血肉变成了束缚他的诅咒。 眼角有什么苦涩的透明液体顺着顺平的脸颊流了下去。 【顺平。】 【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哦……】 深紫色的烂泥被登美惠们的血肉染成了接近黑色的模样,随即在顺平模糊的视野中开始痛苦地扭曲、变形...... “咕!” 他好像从尖锐的声响里听出了怪物的恐惧和愤怒,但很快那股声音便和怪物体表那些猩红的眼珠一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好痛啊......顺平——登美惠好痛啊!” 周围的脓液逐渐聚拢在一起,并不断缩小、压缩着身形,最后变成了普通人身高的程度。 少女美丽的脸逐渐在上方显现形状...... 柔顺的长发,精致的耳廓,漂亮的五官形状以及—— 眼角下的泪痣。 素白的手指从地上捡起那件已经变得干净整洁的,属于吉野凪的黑色机车服,然后被少女慢慢披在了自己身上。 吉野顺平满脸泪痕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在登美惠重现凝聚身形,并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时,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忽然从右眼下发传来。 “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向我求助……” 窈窕的身形缓缓走近,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顺平额角的发丝。 登美惠欣赏着顺平痛苦到失声的模样,在顺平另一只睁大的眼睛也变成黑色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果然是个笨蛋啊,吉野顺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是登美惠肆意的笑声,几分钟前惊悚的场景却仿佛还在眼前。 ‘tomie......’ 顺平在心中默念着对方的名字,意识随着灼烧感的消失而沉入了黑暗。 ...... “所以,你们看够了吗?” 停下笑声的登美惠撇头看向落地窗外站着的两个“人”。 “啪、啪、啪。” 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长发男人很给面子地给予了登美惠掌声。 “素晴らしい(太精彩了)!”浑身布满了缝合线的特级咒灵一把推开落地窗的推拉门,速度极快地跳到登美惠的面前,“真是太有趣了!” 一灰一蓝的异瞳来回打量着登美惠新生的身体,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叹的神色。 “真厉害,难怪那天见到的你咒力像蝇头一样弱!”真人双手合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因为我做的小玩具们咒力太低了吗,真是太抱歉了......” 还想要扑上去的真人被鼓完掌就揣着手站在一旁的人拦住了。 “真人君,随意接近一位衣衫不整的女性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诶——夏油你就是太古板了。” 面无表情的登美惠看着眼前两个咒灵的表演,眼中满是警惕,“如果没什么事可以请你们离开吗。” 听到这话的夏油意外地挑眉,但没眼色的真人依然往前凑着—— “呐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难得遇到能够通过吞噬对方灵魂来改变形态,甚至夺取对方咒力的同类,真人忽然对登美惠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对方太弱想要杀掉她来着。 “加入你们?” 登美惠漆黑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在注意到真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装扮,没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然后将眼神落在一旁气质突出的脑花身上。 “你们,都是咒灵吗?” “我对于加入穷人的组织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登美惠冲着脑花伸出手掌,重新吸引对方的视线,“你们能给我多少钱。” 被阻碍观察人类的脑花并没有生气,尽管他失去了一只很有潜力的一级咒灵,但是今晚确实看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 “既然富江小姐没有加入我们的想法,那我们就先失陪了。” 他没有回应对方要钱的言论,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根宿傩的手指,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们对打扰到富江小姐的生活感到十分抱歉,这个就当做是赔礼——” 细长的眼睛友善地看向神情凝固的登美惠,“但我要提醒一下您,刚刚这样大的阵仗,恐怕已经有咒术师察觉到了您的存在。” “抓紧时间变强……比拉着小男孩玩角色扮演或许更适合您。” 两个麻烦的家伙总算是消失在院子里。 登美惠盯着那根焦黑的手指思索了一阵,然后找了张纸巾把手指包住丢到了餐桌上。 “嗤,把别人当傻子吗?” 看着手指散发出的气息逐渐覆盖了她的残秽,登美惠阴沉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也不忘紧紧护着母亲的吉野顺平,转身又去吉野凪的房间找了一件没被穿过的连衣裙换上。 她来到二楼吉野顺平的房间里,站在没有被拉上的窗帘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门前响起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了夜晚安静的居民区街道上,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白色刺头眼罩男从车上走了下来—— 糟糕! 那股视线是怎么回事! 登美惠感觉自己已经被对方看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楼下一阵骚乱后,这个气息恐怖的咒术师并没有来攻击她。 就在她以为那是错觉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了好听的男声。 “晚上好啊。” 6、第 6 章 “夏天的晚上蚊虫还真是多呢——” 一只试图从门口逃离的蚊子被两根手指碾死了。 鲜红的血迹和蚊子的尸体转眼就被咒力烧成了灰烬。 “你说是吧,富江小姐~” 说话的人嚣张地靠在门框上,来回翻动着自己根本没有被弄脏的右手。 换谁来看,这套言语和动作都是在明晃晃地挑衅。 登美惠阴沉地盯着对方被眼罩遮挡的脸。 她真是完完全全地被小瞧了呢。 如果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是被这个人攻击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死。 但现在她只要争取足够的时间就好…… 登美惠暗暗盘算着退路。 这个男人,气息强得可怕,并且毫不遮掩。 但是态度很轻浮,自己刚同化了一只一级咒灵,也不是没有逃跑的机会。 被登美惠紧紧盯着的五条悟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拿着手机给外面待机的辅助监督传讯,通知他在带离吉野母子后,降下效果为只进不出的“帐”。 对方一看就是很会逃跑的类型,还是谨慎些好。 被黑纱遮挡的六眼隐晦地打量着这个看似无害,术式却相当诡异的少女。 特级假想咒灵富江……吗? 月光下长发的少女面容柔和,上挑的眼角下一颗泪痣像在呼吸一样吸引着人的视线。 的确看起来一副喜欢骗人的模样。 登美惠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勉强微笑着附和道:“是啊,今晚真是飞进来了不少烦人的苍蝇。” 她正紧张着,却忽然感应到吉野顺平已经顺利被那群愚蠢的咒术师们带离了房子! 黑色的帐在那之后缓缓降下,她假装没有发现,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难得遇到说得上话的咒术师,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她侧身将一只手藏在身后。 “就比如……今晚苍蝇们的情报之类的,你对那根手指的来历一点也不好奇吗?” 高大的白发咒术师像是被登美惠的话吸引了,手上绷紧的青筋都放松下来。 “哦?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登美惠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谈判,刚露出点得意的神色,下一秒却听到对方说—— “但是这么重要的情报,你还是留到拷问的时候再说吧。” 黑色的眼罩被骨节分明的大手用食指勾下,澄澈的天蓝色眼眸像是闯入黑夜的晴空般撕开了登美惠最后的咒力伪装。 “术式反转,赫。”[注1] 暗红色的咒力射线穿过登美惠颈边的缝隙,击碎了试图从窗口逃跑的一根带血的手指。 带着焦黑断口的黑色碎发层层落下,刚刚吞噬了一只一级咒灵的登美惠一脸不可置信地伸出那只缺失了半根小指的手,轻轻盖在自己喷出鲜血的脖子上。 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尽管只是一场“表演”,登美惠却真心实意地被激怒了。 “你可真是我见过的……” 美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咬紧的牙缝里登美惠隐忍的话被挤了出来—— “最混账的咒术师了。” 被特级咒灵死死瞪着,五条悟反而开怀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彼此彼此。” “毕竟,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弱的特级了。” - 神奈川综合病院。 “顺平,你真的不打算休息两天吗?”吉野凪坐在病床上看着旁边穿戴整齐的儿子。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在医院休息吗?”顺平弯腰把清淡的早餐放在桌面上,扭头无奈地看着眼前被查出胃病不得不住院的母亲,“说到底我会晕倒很大程度是被你吓到了……” 心虚的吉野凪连忙打断儿子的说教,“是,是,知道了。”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顺平?” 漂亮的棕黑色眼睛关切地看向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儿子。 她好像很久没有见到顺平将额发梳起来的样子了。 “嗯,放心吧。”顺平对着母亲温柔地笑了。 ‘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任何危险出现在你身边。’ 和母亲打完招呼的吉野顺平离开了病房。 住院部的走廊十分安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手机号发了短信,然后在医院门前的长椅上坐下,抬头望向碧蓝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和眼角下的泪痣。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我倒是觉得天空这么蓝看起来很恶心。】 脑海里传来登美惠的声音,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听起来是在真心实意地讨厌蓝天。 “噗,哈哈……” 【喂,有什么好笑的笨蛋顺平!】 “抱歉抱歉。”捂着嘴忍俊不禁的顺平连连道歉,另一只撑在长椅上的手无意识地来回摩擦着上面粗糙的木板,纤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从他昏迷醒来起,他就能在脑子里清楚地听到登美惠的声音了,不是从前朦朦胧胧的尖叫,而是顺畅的交流。 可她并没有告诉自己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开口问了。 “登美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吉野!” 带着喘息声的呼喊打断了顺平的问话,他抬眼看向那个急急跑向他的笨拙身影,眼底一片冷漠。 等对方凑近后,他才缓缓起身,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外村看着眼前纤弱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来,失去额发遮挡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眼角的泪痣美丽妖冶,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神话传说之中的鬼怪,时刻都在蛊惑人心。 吉野他……从前也长这个样子吗? “辛苦您了,外村老师。” 看起来美丽又脆弱的少年礼貌地向他寻求着帮助。 “去学校前,可以麻烦您把我送回家一趟吗?我需要回去拿一下书包。” 外村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说话,甚至连以往最喜欢的说教都没有,在他开口后立马就答应了。 是看他可怜吗? 坐上外村的轻自动车副驾后,顺平垂下眼睫,看向自己刚刚才被长椅上木刺扎破的指尖。 已经看不出任何伤痕了。 …… 车子开了几十分钟,总算是回到了顺平家所在的住宅区。 想到昨晚遇到的事件,顺平没有拒绝外村的陪同。 然而在他们走近后,发现他家的二楼居然被施工的幕布围了起来,不仅如此,四周还被拉上了警戒线,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他家频繁进出,像是在清理什么东西。 “喂!你们是什么人,私自在别人家做什么!” 外村像只老母鸡一样冲了上去,完全不像那个看见学生被打之后低头走开的没用教师。 外村叫嚣着要报警,却被两个身着西装的人拦住了。 站在车辆前没有加入清理工作的墨镜男微微侧身,视线越过被两个同事拦住的肥胖男人,落在后方那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的少年身上。 “非常抱歉吉野先生,您的宅邸由于瓦斯爆炸现在需要进行危险排查和房屋修缮。” 男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 “当然,这些费用都会由我们保险会社承担,您不需要过多担心。” 瓦斯爆炸? 而且炸的是根本没有铺设瓦斯管道的二楼? 顺平察觉到了对方应该是在说谎,视线隐晦地瞟向男人身后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高级轿车。 不像是保险会社的人。 一旁沉默的外村不知道怎么,又开始躁动起来,气冲冲地指着戴着墨镜的男人道:“说实话,你们实际上是暴力团伙吧!我这就去警署举报你们!” 他浑身的肥肉此刻都像是愤怒的火苗,一阵阵颤动着,看得顺平微微皱起眉头。 “外村老师,你先冷静下来。”顺平拦住掏出手机的外村,再次转向墨镜男,轻声说道,“那请问你们有见到我的书包吗?待会我还要去上学。” …… 最终,他还是拿回了被挂在玄关所以“幸免于难”的书包。 背好书包,顺平跟着还有些激动的外村再次坐上那辆红色的轻自动车。 想着刚才那群人,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这些人……和那只怪物有关吗? 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包带,顺平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取自己肺部的养分。 他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出去,呼出的气声带着些许颤抖。 一旁开车的外村在听到那颤抖的尾音后,脚下猛地施力踩下了刹车。 “吱——” 车子立即停在了路边,肥胖的身躯向着顺平的方向探过来。 “吉野!你身体不舒服吗?还好吗?要不要我再送你回医院……” 什,什么? 顺平眨眨眼,有些无措地躲开对方散发着汗臭味的身体。 “我,我没事……只是在担心自己这些天落下的课程。” “这样啊,你真是吓坏我了!” 车子重新被启动,但外村还在喋喋不休。 “吉野,不,顺平……你平常得多吃点饭啊,你太瘦了所以才总是看起来病恹恹的,我是说,看起来很可怜……” 干笑着勉强糊弄过去的顺平无视对方试图开启的话题,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有点自闭。 他才被吓坏了好吗! …… 通学路不算很长,顺平却感觉自己像是跨越了整个神奈川县。 在看到里樱高校的大门时,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顺平,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胖胖的教师用那双绿豆似的眼睛关切地看向正在解开安全带的少年。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外村就已经开始直呼他的名字了吗?! 吉野顺平有点崩溃了。 “老师!请不要这样喊我!”他加快了自己的动作,迫不及待打开车门逃了出去。 一向对自己有诸多不满还喜欢袖手旁观的教师,怎么就忽然间开始对自己嘘寒问暖了! 说实话,他感觉有点恶心。 “今天谢谢您,我,我先去教室……” 话都还没说完,他看着外村像是要解开安全带下车,立马放弃寒暄,直接扭头就向着校内跑,生怕对方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出来。 但就算这样,还是免不得听到身后来自外村的“小心别摔倒——”的呼喊。 他疯了吗! 穿着私服衬衫的少年满脸崩溃地走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得见他自己的脚步声,等他走到班级所在的楼层,门内已经传出了那位严苛的数学老师例行课上训话的声音—— “有些同学不要认为家里有钱就可以不认真听讲,要学会尊重老师……” 果然已经迟到了。 顺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手搭在门上有些犹豫。 数学老师格外看重课堂纪律,要不然他还是等下了课再来吧。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几秒钟,教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脸就这么闯进了视野里。 “……吉野?” 面前的伊藤翔太拉开门时一脸烦躁,不大的眼睛里,白眼球上已经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看起来十分可怕。 而现在,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顺平的脸。 就像一条看见肉骨头的饿狗。 而那黏腻的视线像是一根舌头一样,由上至下缓慢地舔舐顺平的每一寸肌肤。 一些不好的记忆让顺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随即猛地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迈步的瞬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后领口。 衬衫的领口有些紧,在对方这强硬的拉拽下,直接崩掉了一颗扣子。 “啪,啪,啪啪……” 落地的扣子逐渐滚远,只留下狼狈的顺平无助地被伊藤翔太抓在手里。 “放,请放开我!” “吉野,吉野……顺平?” 身后抓着他的人像是魔怔了,在口中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喂,伊藤!你如果不想上课就走远些,别站在这里影响别……人。” 被门口的动静干扰到授课的数学教师走过来想要赶走这个无视课堂纪律的大少爷,却越过伊藤肩膀,看到了无助地仰着脖颈想要挣脱束缚的少年。 瘦弱的顺平因为缺乏运动身上没什么肌肉,加上常年不见阳光,皮肤也是不健康的惨白。 黑色的半长发下雪白的脖颈若隐若现,失去扣子的领口尽管没有敞开,却格外引人遐想。 同样漆黑的双眼下一颗泪痣缀在那里,让人看了以后心里也像种下了一颗种子,开始在血肉之下蠢蠢欲动。 想要…… “诶,木村在干什么?” “谁快去看看啊!” “我看到了!伊藤好像抓着那个……”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纷纷站起来想要看热闹,然后又都在看到顺平那副被伊藤抓着无法动弹的可怜模样时呆愣了。 昔日里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们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然后在顺平将手放在伊藤翔太的前臂上时,纷纷以奇怪的表情向顺平包围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 一群熟悉的面孔上纷纷露出让他感到陌生的神情,比平日里那种讥笑嘲讽的眼神更让他害怕。 【还不跑吗,顺平?】 登美惠凉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会被杀掉的哦。】 “你说什么?”顺平茫然地看向那些眼中逐渐失去高光的同学们,心中涌起剧烈的不安。 “放开我!”顺平冲着依然抓着他衣领的伊藤翔太怒吼道。 意外的是,那只手居然真的松开了。 本能让他转身飞快地在走廊内奔跑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尝试着通过顺平的身体调动体质特性的咒灵“看”着宿主身后逐渐反应过来开始追逐的人们,无形的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唔~因为顺平在没有和我定下束缚的情况下请求了我的帮助……】 【所以即便我拼——命阻止,还是无法避免地同化了一部分你的灵魂。】 同化?! 拼命逃跑的顺平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声越来越快,快要把自己的鼓膜震破。 他知道,登美惠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也就是说,顺平,你现在——有了一部分富江的体质哦。】 “那,那我会,会怎么样……” 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吉野顺平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发现包括一开始伸手抓他的伊藤翔太在内,一群人都停在了距离他一米远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让他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诡异的表情。 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的表情。 【嗯,谁知道呢?】 “不……” 颤抖的黑色眼眸中,映出以伊藤翔太为首的一个班级的人恍惚着迈开步伐向他靠近的模样。 “吉野……顺平……” “不,别过来——啊——” 【或许,不会死呢?^^】 - 咦?怎么好像听见了顺平的声音? 在里樱的另一栋楼内,粉色短发的虎杖一手挠着后脑勺,一手拿着新鲜出炉的校长许可,跟在伊地知的身后。 “伊地知先生,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比较好啊?” “这个嘛……和电影有关的社团活动室,怎么样?” “哦!你是说这里吗!” 伊地知顺着虎杖的手指抬头,看向灰色的推拉门上的门牌—— 【映像研】 7、第 7 章 他正在被人看着。 坐在座位上的吉野顺平低头攥紧了教科书的一角。 手下的课桌早就被人画得乱七八糟,上面残存的涂鸦让他意识到这一切真的不是幻觉。 伊藤翔太真的正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他。 不仅如此…… “吉野,刚刚讲的内容你听懂了吗?” 英俊却严苛的数学老师木村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教材还没有翻过几页,同样的问话倒是重复了很多遍。 “……听懂了。” 得到回应的木村努力调动脸颊上不怎么使用的肌肉,对着顺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那就好,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随时说出来。” 在一向冷脸的老师殷勤的注视下,顺平僵硬地点头,然后缓缓低下脑袋,假装没有感觉到周围再次聚集到他身上的灼热视线。 好诡异的感觉…… “登美惠,你确定这些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吗?” 他尽可能压低声音,用沙哑的气声呼唤着刚刚又一次求助过的对象。 【放心,他们不会再想要杀掉你了。】 至少现在还不会。 透过顺平双眼看到一切的登美惠灵魂纠缠在顺平千疮百孔的右脸,无数的细小根系深深扎根在顺平心脏的位置,随着对方灵魂的脉动而逐渐向下延展。 顺平的灵魂,太弱小了。 想要在不同化的情况下尽可能占据这个灵魂,还真是废了她不少力气。 【如果还担心,不如再试着向我求助?】 登美惠冰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顺平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里捏紧的书页,嘴唇张合几次,最后还是沉默着没有做出回应。 登美惠……似乎很希望我向她请求些什么。 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卷翘的弧度遮住了黑色瞳仁上映出的光点。 如果我继续向登美惠求助,最终会被她彻底同化吗? 顺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脑海里的登美惠也没有再出声。 “铃——” 漫长的数学课终于结束,烦人的木村被年级主任叫去开会,离开时的眼神看得他一阵恶寒。 总之,先离开教室吧...... 刚刚站起身的顺平还没来得及从椅子的间隙绕出去,一个印着他看不懂的语言的盒子被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他顺着那只拿着盒子的大手望去,果然是盯了他一整节课的伊藤翔太。 “吉野,巧克力你爱吃吗?” 热衷于校园暴力的富家少爷用那双细长的眼睛凝视着阳光下皮肤显得格外白皙的少年。 对方身上不是他在梦中扯烂的衬衫,而是崭新的制服上衣。 常年被刘海遮挡的右脸露出来后,简直和那张干涩到难以下咽的画像上画得一模一样。 贪婪的视线扫过顺平的脖颈,他知道那里的触感,滑嫩又温热,一定比冷冰冰的画像更好吞食。 “不,不用了。” “......你说什么?” 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那副想要打人的模样让顺平看着忍不住发颤。 “我,我是说,我不爱吃巧克力......” 出乎他的预料,在他明确表示了好恶之后,这个一向情绪不稳定的校霸竟然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看到伊藤翔太被拒绝,一旁因为害怕校霸而不敢聚过来的其他同学倒是纷纷按耐不住,开始往顺平的身边凑了。 一开始还像是试探,只是在顺平试图离开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堵住对方的出路。 但在看到已经有人占据了顺平身边的位置,还和顺平搭上了话之后..... “吉野,不,顺平同学,你不喜欢吃巧克力的话蛋糕呢?大福呢?” “顺平同学,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果汁啊!” “顺平,牛奶呢?草莓味的牛奶呢?” “顺平,顺平,也看看我......” 被疯狂的人群包围的顺平无措地想要离开,但不管他转到哪个方向,都有疯狂的同学堵上来,挤挤挨挨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抓紧了自己挂在课桌旁的书包的包带。 吉野顺平很害怕这种被人逼近的感觉。 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纤瘦的身体轻轻发颤,他想要提起书包挥向人群,但长期挨打的经历让他本能地选择避让。 他曾经也反抗过,但反抗带来的是更加残忍的毒打…… 不知道是谁先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身上。 肢体接触带来的强烈不适感让顺平脸上忍不住露出嫌恶和恐惧的表情,他用力将手臂抽开,愤怒染红了他的眼尾,失去了发丝遮挡的双目狠狠看向周围。 但这非但没有震慑住将他包围起来的同学,反而像是往火堆里填了一把柴,众人的呼吸声仿佛都沉重了不少。 这些人平常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还抱团孤立过自己,现在却因为“富江体质”一个个像狗一样凑过来…… 再次被人偷偷触碰的顺平气急了,他直接拎起书包挥向人群,“不要碰我!” 书包轻轻地砸在了那个棒球队的同学身上,反倒震得顺平手腕有些发疼。 “顺平,手没事吧!” 瘦弱的手臂被经常打球的大手一把握住,但又不敢握紧,比起拖拽,那种触感更像是用掌心轻轻摩擦。 “都说了不许碰我!” 登美惠在顺平的身体内看着这一幕,简直想要叹气。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又要死一次了。 【喂,笨蛋,你不会骂人吗?】登美惠的声音打断了顺平的难堪。 “……骂人?” 【对,去尽情辱骂他们!】 【去告诉他们你生气了,让他们滚开!】 第一次被教育去骂人的顺平缓缓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登美惠打碎重组的积木玩具,眼前晃动的这些人影也变成了曾经对他拳打脚踢的霸凌者。 “可是……” “顺平,顺平同学!我喜欢你啊——” 曾经在班级中带头往他包内放虫子的男生扒开身前举着牛奶的女同学,直接冲过来想要抱住吉野顺平,嘴里还不断咒骂着阻止他靠近的同班同学们。 “呀!” 在看着一个女生被推到了地上,但后面的人还无知觉地向前互相拥挤的时候,他终于冷下了脸。 “......滚开。” “顺平?你怎么了?是我啊,铃木!你不是还收下过我送你的虫子吗,我喜欢你啊顺平——” “哈?送?!低劣恶心的家伙,谁要你喜欢我了!” 像是被顺平忽然爆发的情绪吓到,原本疯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摔倒在地上的女生都满脸怯懦,生怕惹对方生气。 看着这些露出讨好神情同学,吉野顺平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绝对算不上愉快的感觉。 他略过疯狂表白的铃木和试图扶住他的棒球队成员,将视线落在地上拿着草莓牛奶的女生身上。 好像是班级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他弯下腰凑近还维持着半倒姿势的女生,想要伸出手拉她起来,又有些犹豫地放弃了。 “……你没事吧。” 刚刚才发过脾气的漂亮少年满脸歉意。 “没,没事的,顺平同学。” 顺平暗暗松了口气,“还能站起来吗?” 在看到对方点头后,他垂下眼睫,低声再次说了句“抱歉”,然后穿过人群下意识留出的空隙,向着教室外走去。 站起身的女生还沉浸在顺平同学的温柔里,没有注意到周围将她奉为班级偶像的同学们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又恐怖。 …… 总算离开了教室,顺平拿着自己的书包走在安静的楼道里,却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跟来了。 他皱起眉回头,意外地发现竟然是同一社团的中分头。 “吉,吉野社长!”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很意外,但随后急急忙忙冲到他的面前。 “太好了,你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他身上的富江体质影响,中分头说话的语气很正常,“刚刚收到卷毛的讯息,说是有人想要闯进我们活动室!你应该没有把钥匙给他吧!” “活动室?”顺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意外发现自己穿着的竟然是没有口袋的制服裤子。 奇怪……我明明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这里了…… 话说我今天是穿着制服来的学校吗…… “嗯,应该没有。” 顺平看着眼前露出安心笑容的中分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你刚刚说想要闯进活动室的人,卷毛有说长什么样子吗?” “啊,有说,是个留着一头看起来很不良的粉色短发的外校生……” - “伊地知先生……门锁着呢。” 虎杖试着拉了两下映像研灰色的推拉门,意外发现拉不动。 “那个校长不是说已经通知学生们不要给活动室锁门了吗?” 他又试着拽了两下,发现确实是上锁了,这才放弃。 “可能是没有接到消息吧。”伊地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联系一下这个社团的负责老师,看看能不能让他来开下锁。” “咦,等一下伊地知先生,可能不需要那么麻烦。” 虎杖指着外墙上那张【社团成员表】,对着伊地知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这个社团的社长,是顺平啊!” 顺着虎杖的手指看过去,伊地知发现了那个不久前才在嫌疑对象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 【吉野顺平】 “现在正好是下课时间吧,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他这么说着,翻出手机给自己列表里一个最新添加的line号码拨通了语音通话。 “嘟——嘟——” “喂……”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虎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对面顺平的声音好像非常虚弱! “顺平,你还好吗?!” “救……命……” “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在听到电话那边的顺平说教学楼下的花池后,他没有挂断电话,和伊地知打了声招呼之后,立马跑出走廊往对方说的地方飞奔。 没跑多久,他就远远地看到了倒在花池中,上身没穿衣服的顺平。 “顺平!” 虎杖赶快将对方扶起来,在检查了脉搏之后,背上嘴唇发白浑身冰凉的顺平往伊地知的方向跑。 “伊地知先生!顺平不太好,快带他去医院——” “诶?诶?!” 被虎杖一把拽走的伊地知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心急火燎地带到了停车场。 把顺平小心地放进后座之后,他又推着伊地知坐上了驾驶座。 “伊地知先生,顺平就拜托你了!富江的调查就交给我吧!” 总算回过神的伊地知点点头,嘱咐了虎杖一句就坐上车插上安全带,带着后座像是陷入昏迷的顺平离开了里樱高中。 “医院,医院……” 他调出导航查找着最近的一家医院,调转了车辆的方向。 但还没开出去多久,就被后座伸出来的一只惨白的手打断了。 “不用去医院……”面色发青的少年眨了眨那双漆黑的漂亮眼睛,眼下的泪痣十分显眼。 “我只是饿了,有些低血糖……请带我去吃点东西吧。” 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的伊地知愣愣地转头看向刚刚还在昏迷的少年,在看到对方极差的脸色时,立刻反应过来,重新调整了导航目的地。 “好的吉野同学,你先放心休息,等到餐厅我会喊你的!” 后座上的“吉野顺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方看似丝毫没有受到自己体质影响的模样,满意地重新躺回了豪华轿车后座的皮质座椅上。 “那就拜托你了……伊地知先生。” …… 目送着黑色轿车离开的虎杖刚转身想要去别处调查,却在地上看到了一把反射着光线的钥匙。 “这是顺平掉的吗……” 他捡起那把钥匙,发现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纸,上面刚好就是他想要去的地方。 “映像研……这不是活动室的钥匙吗!” 本来以为今天没办法去可疑地点调查的虎杖瞬间支棱起来,迈开大步重新向着课外活动中心的大楼走过去。 大楼的走廊里一片阴凉,让从正午的太阳下逃离的虎杖悠仁松了口气,“今天还挺顺利的嘛……啊,对了,希望顺平没事。” 说着他走到映像研门前,掏出钥匙插到门锁里。 “咦?” 手下奇怪的触感让他停下了动作,伸手一拽才发现刚刚紧锁的大门居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过了。 他轻轻拉开那扇门,一个蹲在地上后背对着他的卷毛男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担心自己被当成小偷的虎杖把兜里的校长许可拿出来想要打个招呼,却听到了对方蹲在那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 “抱歉,我只买得起超市里的鱼子酱……下次,等我打工的工资到手,我一定给你买最好最贵的!” 这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 直男的虎杖摸了摸后脑勺,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调查工作搞定再说。 “那个……我是来调查……” 被打断的卷毛dk猛地回头,然后慌忙地转身双手撑地坐了下来。 “出去!” “诶,啊……都说了我是来……” “快滚出去!” 虽然对方态度好像激烈得有些诡异,但好脾气的虎杖还是举起双手倒退着离开了活动室。 在对方起身冲过来关门的时候,他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 人头模型? 8、第 8 章 “就是那个人!” 中分头拉着顺平一路小跑赶到活动室,托好视力的福,顺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与卷毛对峙的咒术师少年。 “虎杖!” 听到声音的虎杖悠仁回头,意外地看到了几分钟前刚被他送上辅助监督车子的少年。 “咦,顺平!你没事了?”虎杖探头看向顺平身后,却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伊地知先生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伊地知……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顺平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正常。 但他像是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一样,自然地继续看向虎杖,“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看两人就这样聊起来了,中分头有些按耐不住。 他不着痕迹地从两人身边挤了过去,警惕地看了一眼虎杖搭在活动室门把处的手掌,然后用肩膀把那只手从门上撞了下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斜眼瞟向顺平,“社长,这个人你认识吗?” 被点到的吉野顺平犹豫了一下道:“嗯,他是……” “你好,我是顺平的朋友——虎杖悠仁!” 顺平微微睁大了眼睛。 “咳!”旁边的中分头再次大声咳嗽了一声,提醒一时间没做出反应的顺平。 总算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的顺平抓紧了包带,向着虎杖的方向走近一步。 “虎杖,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看向对方清澈的双眼,又猛地低下头,声音有些紧张道:“如果是之前你找我问的关于……电影院的情况,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粗线条的虎杖没有注意到顺平的异样。 “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我来调查其他事情。”虎杖再次掏出校长的许可书,“现在需要调查一下你们社团的活动室,这是校长的许可。” 顺平接过许可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还没等他开口,突然有手机铃声从虎杖的兜里响起。 “铃……” “咦,是伊地知先生的电话?” - 三分钟前。 开着车的伊地知专注地盯着眼前空旷的公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上似乎太过安静了。 借着镜片的遮挡,他小心且迅速地瞟过头顶的镜子。 抓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握紧,突出的骨节泛起青白的骨色。 “……吉野同学?” 身后的“吉野顺平”并没有给予他回应。 安静的车内没有播放音乐,伊地知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外,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伊地知在内心安慰着自己,紧张地咽下稀薄的唾液。 “吉野同学,你还好吗?” 问出声后,伊地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呵。” 很不幸,回应他的,是属于女孩子的轻笑声。 啊,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脊背撺上头皮,后座的方向传来了明显的咒力波动。 哈哈,我真是个傻瓜。 我怎么忘记了呢。 吉野顺平,可是还没有洗清嫌疑的高危嫌疑人啊…… 年纪轻轻就挂上沉重黑眼圈的伊地知苦笑着,手臂微微颤抖。 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感慨自己的坏运气。 不过一个呼吸,他便当机立断,坚定地将车猛地转向一旁通往树林的小径! 至少,要离开街道! 车子冲进树林,径直撞上新栽没多久的小树,安全气囊接住了可怜的伊地知。 但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掌就轻轻附上了他的面颊,修长纤细的手指穿过镜片,指尖扣住了他的右眼。 他听到伪装成吉野顺平的咒灵在他耳边低语。 “伊地知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 已经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的登美惠勾起唇角,因为缺少了顺平灵魂的压制,同化的过程十分顺利。 披着人皮的咒灵伸出指尖,点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释放了自己的咒力。 “嗯,我看看,术式是……伥鬼帐,能够控制一切对我怀有善意,且咒力低于我的生灵。” 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色轿车沉寂在了树林深处。 眼睛失去高光的伊地知呆滞地从旁边幸存的支架上取下手机,拨给了最近通话的人。 “喂,伊地知先生?” “虎杖君……任务,取消了。” 安静的车内,能够清楚地听到对面人的反应。 也正是这样,登美惠清晰地听到了她那位被咒灵窃取了血肉和咒力,还一无所知的人类宿主的声音—— “好奇怪啊……” “虎杖,怎么了?” 手机亮起的灯光暗下,车内失去了唯一的光源。 依旧是少年身形、短发,脸部却更加精致偏向登美惠模样的咒灵的身影瞬间隐藏在黑暗之中。 以兄妹名义在对方懵懂时定下有关血缘的束缚,在对方体内留下能够激活他咒力的血液,几次诱导对方于生死危机时刻向她求助…… “伥鬼帐,伥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野顺平,你真是觉醒了非常好用的术式啊! 沉浸在新术式带来的愉悦里,得意的咒灵没有察觉到,那个无意识重复着“任务、取消”的伊地知口袋里,一个小小的远程窃听器,悄悄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灯。 …… “好奇怪啊……”虎杖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脸上的神色有些疑惑。 “虎杖,怎么了?” 顺平轻轻歪头看着对方,在对上视线后又尴尬地移开。 奇怪,他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动作。 “算了。”虎杖随手摁断电话,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向眼前肤色惨白的朋友。 “那我今天的工作结束啦,顺平,要不要去看电影?” 漂亮的少年听到邀请,惊讶地张开了嘴,被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扫过的眼睛里,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晃动着。 “可是……” “之前你说过,好电影还是要去电影院看,对吧?” 粉色短发的年轻咒术师一脸友善,就好像两人真的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顺平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了几秒钟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咒术师,然后重重地点头。 “好!” “但是不知道电影院有没有重新开业……” “啊,对哦,总之先去看看吧。” “嗯……” 一前一后走出大楼的两人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教学楼上,分别站在不同楼层的伊藤翔太和外村正用可怕的眼神注视着楼下。 不仅如此,肥胖的外村背后,一道扭曲的黑影正在逐渐成型。 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张开,隐约响起纷杂的低语,黏腻又疯狂。 但如果凝神去听,还是能够听出那个被反复咀嚼的词语—— “吉野顺平。” …… 离开学校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边,里樱的偏差值不算低,但地理位置不太好,周围全是小块的农田和树林。 “顺平在这里读书,成绩应该很好吧。”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虎杖双手插兜,跟在带路的顺平身后,眼神无意识间落在对方制服衬衫后领的地方。 顺平的领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还好。” 走在前面的顺平揪着包带,视线垂下,看向地面上自己变形的影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往电影院的方向走,而且对方还说他们是朋友…… “真好啊——”被早早决定好“命运”的咒术师少年轻松地笑着说,“顺平以后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吧。” 顺平垂眸看着脚下的水泥路道:“或许吧。” “哈哈什么嘛,拿出自信来啊!” “不过说起来……顺平,你的制服是新的吗?” “嗯?” 吉野顺平奇怪地停下脚步,接着看到虎杖伸手从后领下面取下了一张纸片。 “喏,标签夹在领子下面了。” 看着那张被捏在指尖的标签,顺平的脑子里忽然像是闪过了什么画面,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晕眩感驱散掉了。 “……谢谢,应该是吧。”神情呆滞的顺平下意识回复道。 “我就说嘛。”虎杖笑着把标签塞进口袋里打算找到垃圾桶丢掉,“你刚刚上身没有穿着衣服来着,那时候看见你倒在花池那边真是吓到我了哈哈哈哈……” 花池? 又是一阵猛烈的晕眩感,这次闪现的画面似乎更加清晰。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人撕开上衣,无数双手抓向他,将他推到窗户边,半边身子掉了出去,然后锋利的窗户玻璃意外落下…… “嗬!” 黑发的少年猛地抱住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顺平!没事吧?” 【顺平,没事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脆弱的神色像是在祈求,又像是恐惧不安。 眼前是站在光下向他伸出手的粉发咒术师,但他却迟迟没办法将手递给对方。 【顺平,没事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冰凉的幻觉从脖颈划向心脏的位置,就好像有一个人缓缓从背后拥抱住他,又在将手放在他的胸前。 登美惠…… 顺平嘴唇蠕动了两下,无声地吐出属于咒灵的名字。 “顺平,还好吗!” 虎杖焦急的脸忽然放大,他慌乱地躲开,然后扶着一旁的围栏站了起来。 “抱歉,我没事。”顺平若无其事地对着疑惑的虎杖扯动嘴角,“就是忽然想起来忘记带作业本回家了。” “这样啊……真是的,吓我一跳。” 虎杖温暖的掌心轻轻拍在顺平单薄的脊背上,“要我帮你回去拿吗,我跑得很快的。” “不用了,家里还有备用的。” “对了,走过这个拐角就要到了,电影院。” …… 里樱高中校门前。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大咧咧停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的司机走下车,给一脸憔悴的伊藤翔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少爷,您脸色好像不太好。” “不要多管闲事。” 车子启动,驶向市区的方向。 坐在后座的伊藤支着下巴靠在窗边,眼神可怕地看着窗外。 粗粝的手指相互摩擦,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黏腻带着锈气的液体的触感。 喉咙隐隐作出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的喉结隐藏在半开的领口后。 但就在下一秒…… “停车。” 冷硬的命令带着焦急,让司机下意识直接急刹车停在了路中央。 等司机意识到,打算将车移向路边的时候,后座的人却猛地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翔太少爷!” 他连忙也从车上下来,看向伊藤翔太奔跑的方向…… 一向在外十分注意形象的少爷正狼狈地奔向树林的位置。 他远远望去,那里似乎有一个没穿上衣的少年晕倒在地上? “吉野——” 他听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焦急地叫出对方的姓氏,甚至还伸手把对方打横抱在了怀里。 瘦弱的少年无力地瘫倒在高大的少爷怀里,司机知道自己不该做多余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接过那个脆弱易碎的人。 “滚开!” 伊藤翔太紧紧抱着“吉野顺平”,呵斥着想要将他抢走的司机,然后坐进了车内。 “快点,滚上来开车。” 9、第 9 章 围住电影院的警戒线已经不见踪影,艰难生存的电影院也只是在封锁了事发观影厅后就继续开门营业了。 吉野顺平带着虎杖来到影院门口,看着熟悉的景色,甚至有些恍惚。 一只拍在他肩上的大手打断了他的思绪,“顺平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票。” “诶?不用了……” “好啦,上次顺平和顺平妈妈不还请我吃饭了吗。” “啊,等一下,虎杖!” 看着粉毛少年飞快跑远的背影,顺平先是感叹了一下对方跑得的确很快。 随后便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背影微微出神…… 和朋友一起来看电影,这是他从不敢想象的事,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前来调查电影院事件和……富江的咒术师。 想到两人的初遇,以及方才虎杖站在活动室门口的样子,顺平神情晦涩地移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朋友,但他不想和虎杖成为敌人。 眼角的泪痣微微发烫,顺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电影院展出的破旧海报上—— 《重生-富江2》 “虎杖。”顺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自己不再被刘海遮挡的额头,“拜托你……” 拜托你真的只是想要和我一起看场电影。 - 几个并步跑到售票口,虎杖发现挂着【正常营业】的窗口内却是一片漆黑。 “你好?” 售票口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 “奇怪……里面没人在吗?”虎杖双手撑着台面努力透过老旧的玻璃看向售票口内部,只见一个沉默的人影正静静坐在桌前,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总算是看出那是两张一千日元的纸币。 这是收到□□了? 虎杖重新站稳,看着窗口内一动不动的售票员挠头思考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伸手按响了一旁的呼叫铃。 “哔——” 突兀的铃声总算是唤醒了那个发呆的售票员,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两只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什么事。”就连嗓音也十分沙哑。 “啊,抱歉,我想买两张电影票。”虎杖的眼神落在一旁的海报上,愣了一瞬间后回头继续说道,“两张……《重生-富江2》的电影票。” 在售票员僵硬的动作下,虎杖买好了票转身离开。 而那个目光呆滞的售票员收起钱,继续转头捧着那两张纸币,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纸币的边缘。 “好想……再次见到……” 像是咀嚼般发出的声音和他猩红的双眼一起,逐渐隐藏在黑暗之中。 …… “顺平!抱歉久等了。” 买好票的虎杖小跑着来到正在观察电影海报的顺平身边。 “给,这是顺平的票,今天竟然刚好放的就是那天我们聊到的电影。” “走吧,开场就剩五分钟了。” 顺平有些慌乱地跟上,他看着自然地走在前面带路的粉毛咒术师,捏紧了手里薄薄的电影票。 “嗒、嗒……” 在踏进熟悉的电影院之后,阴暗的走廊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虽然是个老旧的电影院,冷气却开得异常充足,在路过那间贴着封条的放映厅的时候,顺平甚至打了个寒颤。 “顺平,那个时候吓坏了吧。”虎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温暖的气息顺着他们轻触的肩头传递过来,“那个杀人的家伙,听说也是个……” 也是? 顺平不明所以地偏头看向举起手掌一脸苦笑的少年咒术师,“虎杖?” “没什么,我们的观影厅是走廊尽头的那个,走吧。” “……嗯。” 虎杖推开放映厅的大门,影厅台阶边上的自动灯光一盏盏亮起,荧幕上扮演富江的女演员正定格在影片开场惨死的那一幕。 坐在暗红色的座椅上,顺平看着演员苍白的手指,忍不住想起他与登美惠初遇的那天。 少女冰冷的手指穿过皮肤,可怕,却带走了他伤口的刺痛。 她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荧幕中的富江被爱慕她的人们推下高楼。 荧幕中的富江被讨好她的人们劈开、撕扯。 荧幕中的富江被疯狂的施害者们污蔑和畏惧。 “都怪富江。” 顺平看着满屏的血腥场景,不知怎么,第一次在看一部恐怖电影的时候,眼角落下了一滴泪珠。 坐在左边的虎杖没有看到顺平右脸上的泪痕,却顺着黑暗中亮起的手机灯光发现:影厅内除了他们两个,居然还有一个人。 …… 电影终于散场了。 “呀——果然还是第二部更好看!” “嗯!” 顺平带着些陌生的雀跃,和虎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刚才的剧情。 “说起来,虎杖你之前是不是有问过我关于富江的事情?”顺平装作不经意间提起的样子,“难道,上次的事情是‘富江’做的吗?” “啊,不是的。”虎杖有些苦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顺平,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人,“总之,顺平如果遇到可疑的人,一定要赶紧跑,千万别犹豫。” “因为遇到了,就只有逃命和被杀两条路可走了。” 虎杖的表情非常认真,连带着顺平的心跳也逐渐加快了。 想到那三人的惨状以及下水道里的怪物,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无比的恐惧。 还好,我遇到了登美惠。 那个自称“真人”的家伙和之前出现在家里的烂泥怪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就算是登美惠,就算是不会死的富江…… 等等,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登美惠了! 吉野顺平有些慌乱,他张开嘴想要呼唤脑海中的咒灵,索性被一旁传来的清脆的女声打断了。 “那个……” 两人一起回头,虎杖发现是刚才坐在他们侧后方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请问,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双手合十地看着顺平,戴着美瞳的眼睛闪亮却又有些诡异。 顺平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 “可以吗?可以吗?” 对方又凑近了一些,被陌生人突破社交距离让顺平感觉非常不舒服,他下意识向虎杖那边躲了一下。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胳膊拦在了他身前。 “抱歉,他不太方便。” 有了虎杖替他解围,顺平暗暗松了口气。 女生被拒绝后,忽然卸去了脸上可爱的表情,手里还多出了一部装着兔耳壳的新款智能手机。 明明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高中生辣妹,但在对方掏出手机后,顺平的头皮瞬间发紧。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女孩缓缓举起了那个可爱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和虎杖,“那你介不介意我拍张照片留念呢?” 不对劲! 脑内的警报疯狂响起,顺平想也不想,一把拉起虎杖往电影院外跑。 “顺平?” 被拉住的虎杖有些莫名,但短暂疑惑了一瞬间,下一秒就反过来拽着顺平飞快地窜了出去! “啧,跑得倒是快。”拿着手机的辣妹jk看着手机拍照画面里模糊的两人背影,烦躁地皱眉,“真是的,这样我怎么用术式啊!” “啊啊不管了,下次还是叫上美美子一起好了。” 年轻的诅咒师举着手机仰头对着放映厅大门给自己拍了张照,然后背着手往后门走。 刚走到天台,就看到天台门边靠墙站着的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夏油大......” 惊喜的表情还没露出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句话直接哽在了嗓子里。 脑花瞥眼看着咬牙隐忍的女孩,嘴角轻轻勾起。 “看起来你并没有得手啊,菜菜子。” “别这么叫我!” 被兔耳手机对准的脑花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揣着手缓缓路过愤怒到发抖的菜菜子,“你不用再去盯着吉野顺平了,去和你的小姐妹一起做点简单的工作吧。” 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举着手机的菜菜子这才缓缓放下酸痛的手臂。 天台上忽然下起了雨,她低着头站在雨里,许久之后,抬起手拨通了电话—— “美美子,你在哪?” “东京,文京区,伊藤集团董事长的家里。” - 第一次感觉,回家的路这么漫长。 独自走在路边的顺平拎着包,低头看着地上影子随着旁边路灯距离的变化,来回伸长缩短。 虎杖在接到一个叫“七海”的人的电话之后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他知道对方是咒术师,但他对咒术师的工作并不熟悉,只知道当时的虎杖似乎脸色特别难看。 这是第一次虎杖在离开前,没有和他道别。 清秀的少年垂下浓密的眼睫,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登美惠,你在吗?” 【顺平有事想求我?】 咒灵的回复很快,听起来似乎心情也很好。 登美惠,完全不在意我和咒术师来往吗? “不是,没什么。” 【想要谈心也是可以的哦,顺、平、哥、哥~】 哥,哥哥?! 被登美惠的称呼冲击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需要!” 耳尖泛红的少年停下脚步,大声地拒绝着像是在戏弄自己的咒灵。 在对方猖狂的笑声里,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在他没有移动的情况下,擅自伸长了。 “登美惠……” 【什么?】 “你似乎和电影里的富江不太一样。” 【当然了,我又不是那种死了那么多次都毫无长进的蠢货!】 “拥抱”着顺平灵魂的登美惠看着漂亮少年身后那个高高举起木棍的男人,还有男人背后缓缓探出脑袋的章鱼一样的咒灵,虚化的眼睛欢快地弯起。 【比起死亡,掠夺的感觉更让我着迷。】 【能遇到顺平,真是太好了……】 “什么?” 还没想明白登美惠是什么意思,脑后传来的剧痛就夺走了顺平的意识。 另一边,跟着新来的辅助监督一起赶到路旁树林的虎杖看着被抬上担架的伊地知洁高,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虎杖君。”戴着特制墨镜的七海建人走到他身边,伸手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机。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嫌疑人最后的通话是和你吗?” -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瘦弱的少年正蜷缩着倒在地面上。 “唔……” 脑后的疼痛刺激着顺平的神经,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勉强睁开眼—— “呼。” 面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对着他的脸喘着粗气? 他努力收缩着瞳孔,想要看清眼前的东西,下一秒,一张被鲜红液体浸透的纸币“啪”地一声落在了旁边。 这是,一千日元? “呼,呼呼,呼——” 喘息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并且距离更加靠近,让他有种自己被包裹其中的错觉。 等等! 黏腻的触感从腿部传来,他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小腿真的正在被一个长满须状触角的怪物吞噬! 顺平连忙撑起身子,想要把腿拔出来,可—— “呼呼,呼呼......” 喘息声,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僵硬地慢慢抬手,抹去头上黏腻的液体,瞪大着眼睛,缓缓将眼球上翻瞥向头顶。 一双来回乱转的,像是血泡一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之所以他能够分辨出那是眼睛—— “电影票,您的,电影票……” 粗哑的人声从怪物喉咙深处传来,他望过去,那双还没有脱离人头的眼睛正泛着血光,上面应该是瞳孔的黑点像苍蝇一样在血泡中疯狂乱撞。 “您的,票,嗬——我的,我的……” 那颗属于人类的头颅被怪物缓缓咽下,声音也变得不再清晰,这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腿部黏腻的触角已经蔓延到了大腿上,尽管感觉不到痛感,但他发现自己的下肢似乎正在缓慢地溶解! “不,不要!” 慌张的少年下意识运转咒力,脑子里模模糊糊飘过与【伥鬼帐】术式相关的信息,可还没等他高兴,一件残酷的事实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没有对他心怀善意的存在。 掌心突然刺痛,随后感知逐渐麻木。 他看到是一根触角上伸出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肉。 我要死了吗? 不,不要! “登美惠,登美惠!” “登美惠登美惠登美惠登美惠登美惠——” 【怎么了,顺、平、哥、哥?】 “救救我,我不想死,登美惠求求你,求你救我!!!” 用细小根须占据着少年灵魂的咒灵笑了,那些被规则压制的根须瞬间爆开,像液体一样渗透进属于顺平的灵魂中。 【如你所愿,顺平。】 几分钟后,昏暗的地下室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吼,随即一个袒露着身躯的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 散乱的黑发被打湿后黏在白皙的皮肤上,露出下面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以及那颗越发妖艳的黑痣。 血色的唇角勾起的同时,在一辆驶往东京市区的豪华轿车后座,被伊藤翔太紧紧抱着的少年忽然动了动手指。 一脸痴迷的伊藤翔太低头看着发出痛苦呓语的少年,嘴角诡异地勾起。 前面无法专心开车的司机清楚地听到了那句包含恶意和欲念的呢喃—— “吉野……” 10、第 10 章 “咔哒。” 深夜的映像研,门内忽然传来了明显的落锁声。 看不清表情的卷毛男高站在门内侧,脸侧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还在不断滴着湿冷的水珠,一只手还背在身后没有离开门锁。 一片漆黑的室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留下黏腻的声响。 “呲噜,呲噜……” 诡异的摩擦音听在卷毛的耳内,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嘻嘻,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没有出声,窗外一道闪电晃过,将黑暗的室内照亮了一瞬。 只见原本堆满了各种碟片和置物架的活动室内,整个墙壁都被像是人血肉一样的东西占满,鲜红跳动的隔膜中还夹杂着黑色的发丝,此刻那些发丝正像线虫一样聚集在一起,向着门前的人“爬行”。 而被诡异恶心的怪物缠绕着的卷毛也刚好顺着这一瞬间的光亮抬头,脸上毫无惊恐,甚至带着迷幻的笑容。 “tomie,tomie,tomie......” 弱气的嗓音此刻温柔得像呢喃,像是在呼唤他的爱人。 而他一直放在背包内没有拿出的另一只手,在抬起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被一起带了出来。 卷毛少年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那双褐色的圆眼盛满了比当初的伊藤翔太更加密集的血丝。 在他挥刀划向那颗背对着他生长在地面上的美丽少女头颅时,脸上的迷恋早已变成了仇恨与快意。 “tomie,这都是你的错!” — 几公里外的地下室内。 “嗯?” 正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顶着“顺平”壳子的登美惠像是感应到了些有趣的东西,抬头看着里樱的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嗤,白痴。” 驱动咒力蒸干身上的粘液,登美惠嫌弃地踢开地上被咒灵消化了一半的电影院售票员,从对方身子底下掏出还算完整的钱包。 “只有两万日元?开什么玩笑!” 虽然吞噬了一只二级咒灵,还彻底拥有了顺平躯体的掌控权,但看着手里的纸币,登美惠的脸色还是变得很难看。 为了计划,她已经忍受了很久的庶民生活了。 手掌拨开耳侧碍事的发丝,登美惠单手叉腰打量了以下四周的环境。 “又是地下,这群臭虫还真是喜欢这种地方。” 把钱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之后,登美惠用凝结的咒力破开地下室的门锁,骂骂咧咧地光脚踩着满是粘液的楼梯上楼。 推开遮挡地下室入口的书架,是间到处贴着符纸的老屋,很明显这是个临时租来的事故物件。 登美惠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环境,视线最终落到了被电视机遮挡着的角落。 角落里的几只蝇头正啃食着刚刚从地下室偷上来的残肢,在视线对上之后,被拥有二级咒灵咒力的“顺平”吓得一个瑟缩。 登美惠无趣地移开视线准备出门,走了几步又突然改变主意退到蝇头们身边,歪头看向墙角上方凸起的钉子—— 手掌划在钉子上发出“哧”的一声。 “嘶——疼死了!” 尖锐的女声从雌雄莫辨的少年嘴里传出来。 钉子上带着咒力的新鲜血肉让蝇头们陷入疯狂,一窝蜂地冲上去分食。 登美惠捂着手,嘴里碎碎咒骂着,转身推开没有上锁的大门离开了这栋房子。 灰色的金属大门轻轻阖上,挡住了里面在舔舐过登美惠蕴含咒力的血肉后,因为肢体变形而痛呼尖叫的低级咒灵们。 - “唔。” 头好痛啊。 什么东西在缠着我…… 好热,好难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绪总算转动起来,顺平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确是正被什么人禁锢着! “嗬!”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周围包裹着他的味道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而且,那只抓在他肩上的手—— “吉野。”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顺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子也僵住了。 对方似乎是在嗅闻,又像是单纯的深呼吸,那道长长的叹息声吐在他耳后,明明带着热气却让他不寒而栗。 “吉野,为什么不转过来看我?” 伊藤翔太感受着怀里少年的一阵阵颤抖,有阵子没打理的头发遮住了兴奋到露出大面积眼白的双眼,喉咙不断吞咽着泛滥的口津。 真想,吃掉他…… 头顶的热气逐渐凑近,顺平想要躲开,可脸侧挨着曾经的施暴者健硕的大腿,肩上是对方滚烫宽大的手掌,腰间甚至还盖着对方散发着汗味的制服外套。 是的,他忽然发现自己上身现在是没有衣服的。 糟糕,怎么办,他到底该做什么才能…… 【呐,顺平。】 【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忘记吧?】 登美惠! 顺平下意识想要找咒灵求助,但不论他在心中默念了多少次,一向喜欢催他找自己求助的登美惠却再没有出声。 ‘我,我没有忘记!’ 顺平在心中焦急地解释,大脑迅速开始查找关于约定的记忆。 答应过的事情是,是—— 漂亮的少年一脸迷茫,略显苍白的唇瓣无助地张合了两下,却在余光瞥到那青筋毕露的手腕上昂贵的腕表时,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答案。 “要钱……是吗?” 叹息一样的自言自语,却同时吸引了车上另外两个蓄势待发的雄性。 早就把车停在目的地的司机频频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少爷护在怀里露出半张脸的少年。 精致的眉头被主人毫不怜惜地皱紧,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下阴影,还有那眼角下的泪痣…… 司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悄悄转头试图窥探镜子照不到的那半张脸,却在下一秒对上了伊藤翔太那淬了毒一样的阴狠眼神。 “滚下去。” 明明语气十分轻柔,但司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好的,翔太少爷……” 司机逃命一样地下车,略重的关门声让被手臂禁锢着的顺平也跟着狠狠一颤。 “吉野,你在害怕吗?” 灼热的手指划过顺平眼旁的皮肤,点在那颗黑痣上。 “转过来看着我。”维持着点住泪痣的手指,手掌的下半部分忽然扣住顺平消瘦的颧骨,强硬地将他扳了过来。 顺平无助地顺着对方的力道抬头,后脑下的肌肉绷紧后有些硌人,他下意识抿紧了嘴唇,视线游移着想躲开对方放肆的注视。 “说话。” 冷硬的命令语气,和从前一样...... “伊,伊藤,同学……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车上?” 尽管少年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对方这幅顺从的模样还是让伊藤翔太十分地受用。 “你昏倒在了路边的树林里。”滚烫的唇落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湿热的鼻息让顺平头顶有些发麻,“我救了你。” “昏,昏倒?” 脑子里一些零碎的记忆闪过,眩晕感让顺平再次难受地喘了两口气。 我不是,和虎杖一起看了电影,看完之后我们分开,然后…… 然后,然后呢? 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漂亮的黑色眼睛无助地睁大,眼尾泛起的红晕在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格外显眼。 “怎么会,我为什么会晕倒,我……” “吉野。” 顺平慌乱的自言自语被强硬地打断了。 “是、我、救、了、你。” ……什么? 眼睛下意识转了过来,他看向头顶那张噩梦一样的脸,上面的表情让他感到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食肉动物盯上的本能的恐惧。 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想要挣开禁锢逃跑的顺平,在刚刚坐起身子逃向副驾驶时,就被一把抱住了。 “呃!” 肌肉绷紧的手臂勒得顺平干呕了一声。 “哈。”上身的袒露让他不得不直观地感受到身后黏腻恶心的吐息,“吉野,你的腰可真细……” “不,放开!” 顺平挣扎着,伸腿踹向对方的膝盖,却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脚心直接磕碰在膝盖坚硬的骨头上,让他痛得眼角一下子酸涩起来。 不要,他不要再和这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了! 手下挣扎的力道被毫不留情地镇压,无助的顺平下意识调动起了身上的咒力,脑海里再次闪过与术式“伥鬼帐”相关的内容。 善意,对我抱有善意的存在…… 因为咒力的调动而变得漆黑的眼珠左右转动着,顺平在心中祈祷着术式能够成功发动。 拜托,拜托了…… 在将祈求的目光投向身后用侧脸摩擦自己脊骨的伊藤翔太时,顺平突然感觉自己能够控制身后的人了! “伊藤翔太!我命令你立刻放开我,不许跟上来!” “你!” 差一点就亲吻上那片雪白肌肤的伊藤翔太瞬间顿住,短暂挣扎了一秒后,一下子放开了抱着顺平腰肢的双手。 得到自由的顺平连忙顺着座椅间的空隙爬向副驾驶,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车门。 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咚咚。” 车窗的玻璃被敲响了。 顺平双手扒着玻璃,无助地抬头,发现车外站着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满脸焦急的司机打扮的人。 车门被“咔哒”一声打开,顺平没考虑那么多,连忙冲了出去,赤脚踩在铺设了地毯的地面上差点跌倒,被一旁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一把扶住了。 “翔太。” 中年男人吝啬于将眼神给到狼狈的少年身上,他顺着打开的车门看向后座,示意着那个没有得到传唤就擅自回到老宅的不成器的小儿子。 “出来,别让我在客人面前丢脸。” ……这里是? 顺平推开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地后退,试图远离这些奇怪的人。 被甩开的司机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不敢在老爷面前太过放肆,而是用眼神示意着那个狼狈的少年到一旁等他。 当然,顺平怎么可能会听他的。 伊藤翔太身上的术式即将解开,他得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 “伊藤先生,他这是被咒术控制了。” 刚刚转过身的顺平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其实是一栋华丽的建筑物的大门前,而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路径上,一个穿着短裙手里攥着根打结麻绳的短发女孩正挡在了那。 “想必施术者,就是这位没穿衣服的先生吧。” 脖颈上忽然传来被麻绳缠绕的窒息感! “救……”救我—— 被凭空吊起的顺平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长相可爱,下手却狠毒决绝的女孩。 “永别了,吉野顺平。” 失去气息的少年被凭空吊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失去高光却依然美丽。 挣脱了术式的伊藤翔太推开满脸惊恐的司机,整个人扑了上去,将顺平的躯体从绳结上摘下抱在怀里。 “吉野……吉野……” 被小儿子丢了脸面的伊藤家主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恭敬地对着收起绳子的美美子伸手示意—— “大人,失礼了,请进屋详谈吧。” 面无表情的美美子点头,没有再看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自然也就错过了,原本应该死去的吉野顺平,手指颤动的瞬间。 . 11、第 11 章 好痛…… 吉野顺平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中的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霸凌的时候,在熟悉的活动室里,被猩猩一样的丑陋同级生用手掌狠狠扼住脖颈。 ‘呐呐,吉野,昨天不是说要带钱过来吗?’ 巨大的力度将他从地面上拎起,脖颈处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无助地张嘴试图吸入空气。 这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少年慌乱又害怕,但更多的是迷茫……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又在被霸凌。 tomie呢? tomie说过,她会保护我的。 可是…… tomie,又是谁? 丑陋的施暴者嗤笑,手中的力度再次加强。 ‘嗯?你说什么?你在喊谁?’ 强烈的窒息感下,顺平已经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缺氧带来的痛苦让他眼中的世界逐渐被白光吞噬。 啊,我想起来了。 tomie是——我的妹妹。 像是游戏npc终于得到了答案,脖颈被箍紧的感觉消失了,那张丑陋的猩猩脸开始变形…… 一阵扭曲过后,最终出现在顺平眼前的是伊藤翔太的脸。 ‘真是不诚实啊,吉野。’ 梦中,对方柔和黏腻的嗓音再次传来。 伴随着一声轻笑,粗糙灼热的手指轻轻摩擦着他颈侧的肌肤,然后又用力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迹。 耳侧湿热的气息带着笃定道: ‘你根本就没有妹妹。’ - 深夜,一道无法被监控拍到的身影从一栋破旧的一户建中离开。 在第二日,几名警员便前来封锁了这栋一户建。 房屋周围被拉上了数道警戒线,可年轻的警员才刚刚佩戴好执法记录仪,就接到上级的紧急撤离传讯。 “不是吧长官,又来?” “这次我们甚至连尸体都没见到!” 但他的质疑和不满显然不会带来任何变化。 传达撤离命令的警长皱眉看了眼站在房屋前举着手、口中不知道在念着什么的黑衣人,神情越发严肃。 昨天夜里警署接到附近居民举报,说是周围一处知名的“鬼屋”内不断传出凄惨的尖叫声。 有民众擅自进入了房间进行探查,却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向私建地下室的暗门,并发现了一具仅剩半个身体的男尸。 据那位胆大的目击者称,那具男尸的下半个身子像是被什么化学药剂腐蚀过,尸体的鲜血也被全部吸干了。 刚刚加入警署的年轻警员认为这是一场恶性杀人事件,半是激动半是恐惧地跟着上级前往现场,却只见到几个奇怪的穿西装戴墨镜的男女正在“驱赶”先一步到来封锁现场的同事。 “长官,难道我们就这样妥协……” “山田,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上级警长皱眉打断了下属的控诉,对着那几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外援”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后坐上了警车招呼下属撤离。 “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要做,不要再继续耽误时间了!我来开车,你带着证人坐后面。” 年轻的山田警官不甘心地最后看了一眼案发现场,随后带着那位目击了尸体的无辜居民坐上了后座。 可怜的少年被吓得就算坐上车子后还在浑身颤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山田见状叹了口气,他关好车门,从门后的储物箱内取出毛毯轻轻给那个瘦弱的高中生披上,“吓坏了吧,已经没事了,待会回到警署做个笔录你就可以回家了,署里有热茶喝了会好些。” 少年轻轻抬起头,精致的眉眼下点缀着一颗妖冶的泪痣,充满脆弱感的艳丽容颜一时间看呆了旁边的山田警官。 美丽无辜的证人忧郁地望向车窗外的警戒线,唇齿轻启,雌雄莫辨的嗓音轻柔又缱绻—— “好的,非常感谢您,警官先生。” …… “那么,我们要问的就是这些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想要提供吗?” 严肃的警长看着眼前被下属嘘寒问暖的“证人”,眼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没有了,警官先生。”轻柔得像是女声的嗓音从这位命途多舛的男高中生口中传出,“啊,但是有一件其他的事情让我感到很苦恼……” 年轻的山田正热情地将自己的靠垫塞到少年的腰后,闻言立刻激动地拍着胸口道:“吉野,啊不,顺平君,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山田一定会给你解决的!” “吉野顺平”靠在软垫上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家在前天发生了瓦斯爆炸,我才从医院醒来不久。” 山田露出了心痛的神情,但吉野顺平没有给他开口安慰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家现在被围了起来,暂时无法居住,为了有个临时的住所我这才从黑中介的手里租下了这间屋子。” “您也知道的,我还是个学生,手里没什么钱,看房子租金很便宜就很快定下了,但我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话间,吉野顺平的眼角已经泛起了红痕,在场的另一个男性也怜悯地看向了他。 “那么,你暂时可以先待在警署。”已经有家庭的警长犹豫地偏头看向跃跃欲试的山田,“山田你是自己住吧,或许你可以收留……” “我愿意!” 没等警长的话说完,年轻的山田警官就已经激动地坐到了吉野顺平身旁的位置上,“顺平君,你可以暂时住在我那,我就住在这附近的公寓里,房间也一直有在好好打扫。” 吉野顺平将手中一口未动的热茶随手递给山田,笑了,“啊,那真是太好了!” “请务必收留‘我’。” - “由暗而生……尽数祓除。[1]” 无形的帐被降下,覆盖了一户建所在的半个街区。 一头金色短发的新田明在降下帐后,转身看向一脸严肃的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根据现场的咒力反应和留下的残秽来看,这次的事件与电影院那次的惨案并不是同一个咒灵所为。” “在这样一个不大的街区,短期内连续发生两起由咒灵造成的命案……” 虎杖悠仁想到依然昏迷的伊地知洁高,后牙咬紧道,“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季到了,市民负面情绪增强、犯罪率上升,是许多高危害性咒灵诞生的重要节点。”七海建人扶正脸上的护目镜,从背后将缠着咒符的短砍刀取下后掀开警戒线塌腰进入现场内,“与其去做无用的思考,不如专注眼前的工作。” “我先进去了。” “啊,等一下我!”见到七海已经走进帐内,虎杖和新田明招呼一声,连忙跟上。 破旧的一户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屋内,就是很常见的和式老屋,也是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 虎杖站在门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是刚一踏进屋内,刺骨的寒意便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一阵风从他背后吹来。 “虎杖,躲开!” 反应极快的粉毛少年猛地将身体一蹲,躲开背后突然出现的镰刀一样的咒灵手臂。 缠着咒符的砍刀随着咒术师的旋转利落地砍向对方,那根还没派上用场的镰刀手臂瞬间被切开,一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四周发霉的木质墙壁。 “啊,啊——” 长得像螳螂的咒灵张嘴,竟然发出了人类一样的声音! 七海透过护目镜打量着眼前的咒灵。 二级……不,应该只有三级,比蝇头强不了多少。 尽管外面已经降下了帐,但这样的低级咒灵在面对身为一级咒术师的自己竟然没有逃跑,并且是在自己没有做任何咒力伪装的情况下? “nanamin(七海海),这种程度的家伙交给我就好,你先去找事发的地下室在哪。” 虎杖握拳凝聚咒力,一双圆眼紧紧盯着眼前抱着手臂像是在痛哭的咒灵。 他没有等七海的回应,在蓄力结束后直接向着咒灵脆弱的腹部发起进攻,极快的速度根本没有给咒灵逃离的时间,螳螂一样巨大的腹部瞬间炸开,整只咒灵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砸出了房门,鲜血淋漓的身体狠狠砸到新田降下的“帐”上。 “好,痛……” 模糊的女声从咒灵的口中吐出,随即便缓缓消散了。 确认了咒灵死亡之后,虎杖转身重新走向屋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帐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正在谨慎观察四周的新田明站在黑色的轿车旁,手中捏着用来防身的符纸。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猛地看向包裹着街区的“帐”,但那一瞬间的异样又仿佛是她神经太过紧张带来的错觉…… 才怪!她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她立即拿出手机试图联系七海,但手机却迟迟没能接通。 就在她坐进轿车准备联系其他咒术师的时候,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请……救救我……” 她本能地扶住对方即将跌倒的身体,可对方身上却突然爆发了强劲的咒力。 “不许出声,不许动。” 新田明被定格在了弯腰的姿势。 少年抬起头,露出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轻柔的女声传入她的耳朵—— “又见面了,不擅长打扫的偷窥狂小姐。” 12、第 12 章 “唔……”头好痛。 吉野顺平睁眼后,看到的就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一眼能够望到头的公寓内,家居摆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矮桌就是自己所在的单人床,但滑稽的是,那张朴素的小桌板上居然摆满了各种包装华丽的礼盒,以及一罐打开却一口未动的鱼子酱。 额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顺平努力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又一次次被疼痛打散思绪。 模糊的记忆只停留在和虎杖看完电影的时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毫无印象,身上穿着的是陌生的衣服,面料光滑易皱,很显然是被当成了睡衣。 “有人在吗?” 顺平小心地起身,裸露的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余光扫过桌面上的那堆盒子,终于在这之中发现了一张纸条—— 【to顺平君:我去上班了,还有什么想买的等我回来再带你去。山田】 吉野顺平:……谁? 没再管那张陌生人的纸条,顺平伸手将脸侧的碎发自然地挽到耳后,四处查看着,最终在玄关找到了自己的背包。 手机一打开就有无数的未接来电弹了出来,电量不多了,他没有理会那些信息,立刻拨通了吉野凪的电话。 “喂,顺平?” “嗯是我,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我很好啊,倒是你,有在好好睡觉、好好吃早餐吗?自己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寂寞……” “妈妈!” 听着话筒另一边传来的护士的笑声,清秀的少年微微红了耳廓,“那就这样,照顾好自己,等你出院我再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顺平轻轻吐了口气出去,然后才看到手机上的几十条来自外村老师的电话和信息。 他站在玄关正在犹豫要不要回拨,面前的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了。 “顺平!你没事吧!” 外村笨拙的身躯猛地向他冲过来,直接把瘦弱的顺平砸得摔倒在地,尾椎骨重重地磕到了玄关的台阶上,整个人都被外村硕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 “嘶……外村,老师,你先起来。” 听着柔和的少年音念出自己的名字,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孔就在自己的面前,外村绿豆一样的眼睛直接看直了,根本没听到顺平后面说了什么。 “你这个痴汉,快放开顺平君!” 因为接到报案被迫带着外村上门的山田警员见状,立刻冲上前,神情扭曲地双手用力拎起这个所谓的班主任,解救了差点无法呼吸的顺平。 而被拉起的外村却一改往常的胆小懦弱,在听到对方直呼顺平的名字后,竟然直接抬手打向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警员! 双手都被占用的山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鲜血瞬间从鼻孔内流出。 顺平倒在地上直接愣住,苍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鲜血刺激的山田直接掏出警棍朝外村打了过去,坚硬的警棍重重砸在外村厚实的臂膀上,在外村吃痛的瞬间,山田动作麻利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你被逮捕了!给我老实待着!” 山田随手抹掉已经流了他一下巴的鲜血,转向顺平,语气变得温柔甚至带了讨好的意味道:“顺平君还好吗?我拉你起来吧。” 看了一眼山田那流得到处都是的血,顺平连忙摇头拒绝,他自己爬起来,从包内取出纸巾递过去。 “那个,警官先生,还是先擦一下吧。” 山田受宠若惊地接过纸巾擦拭,一边道谢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向戴着手铐被他放倒在地上的外村。 侧躺在地上的外村恶狠狠地盯着山田手里的纸巾,狭小的眼睛瞪开,露出的白眼球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外村老师他这是,犯罪了吗?” 顺平不确定地来回扫视着面前的两人,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我现在要带他回警署。”山田擦干净手上的血,犹豫地看了一眼穿着有些凌乱的顺平,“我没有开记录仪,要证明他犯罪的话,现在还需要一名目击证人。” “我……” 作为唯一的证人,顺平下意识低头,和外村偏执的视线对上了眼。 看着外村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谴责,顺平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警署。” …… 因为只是带着外村去接人,与山田一同出警的另一名警员并没有跟着上楼。 他坐在车里等得有些久了,正打算去找山田汇合询问情况,就见到山田鼻孔里塞着纸走了过来,胸前的制服领子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像是遭受了袭击。 而跟着他们一起来接学生的那个老师双手被拷在身后,正被高大的山田压着向警车走来。 “喂,山田,这是怎么一回事!” 略微年长些的警员皱眉来回打量着几人,随后目光落到了山田身后的陌生学生身上。 “你就是……吉野顺平?” “顺平君是人证。”山田挡住同事的视线,“如你所见,这个老师在我执行公务的途中袭击了我,已经构成犯罪了!” “山田,你一个通过了警员考核的年轻人,居然会被打中鼻子?” 警员同事招呼着他们上车,自己则坐进了驾驶位,可他等了一会,后排的车门都关上了,也没等到作为人证跟车的吉野顺平坐上副驾驶。 他疑惑地回过头去,就见到三个男人挤挤挨挨地堆在后座。 坐在驾驶位的警员:? 被一个壮汉和一个胖子挤在车门上的吉野顺平:救命…… 在年长警员的斥责下,山田不甘地松开了拽着顺平胳膊的手,让顺平被安置到了副驾驶。 “要出发了,吉野君你系好安全带,后面的两个家伙也给我坐好,不要把脸挤到前面来!” 警车带着四个人驶离了山田的公寓楼,在向着警署行进的途中,驾驶座上的警员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吉野君为什么会出现在山田的公寓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吉野顺平正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后座上的山田突然用质疑的语气打断了他们。 “因为要去采购些物资,昨天退勤的时候我和顺平君是最早离开的,为了防止误会,佐川警长还特意向警署的所有人都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在几秒钟的沉寂过后,山田再次开口。 “你……当时不在场吗?” 原本想借此机会了解情况的顺平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他顺着山田的话开始思考—— 如果真的按照山田警员说的那样,自己昨天和山田一起离开是因为某些正当理由,或者说是自己被“托付”给了山田,那警署处一定会有备案。 神奈川县的失踪案一向不少,警署在这方面做得十分谨慎,否则外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他小心地侧过头,试图透过车窗上的反射像来观察他人。 却在车窗玻璃形成的镜面里,和驾驶车辆的年长警员对上了视线。 吉野顺平:! 他猛地回头看向驾驶座,却发现对方依然正常地开着车,姿势像教科书一样标准,视线专注地望着路面。 是自己失忆加上目睹了互殴现场导致神经太紧张了吗? 顺平习惯性地开始怀疑自己,直到后座的山田再次提出质疑。 “喂,这不是通往警署的路吧。” 开车的警员没有说话。 一阵无形的波动让吉野顺平警觉起来,他感觉到警车似乎穿过了什么屏障一样的东西,不仅如此,在进入“屏障”之后,在他身后一直异常安静的外村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 “咔、咔……”像是喉咙被绞紧后无法呼吸了一样。 警车停在了这片像是荒郊野外一样的地方,而开车的警员竟然没有理会车上的其他人,径直下了车。 没了可疑人物在,顺平试探着回头想要查看情况。 “外村老师?” 他看着外村一张臃肿的脸涨得通红,像是真的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无形的幻痛让顺平忍不住探过身子伸手,想帮他解开胸前的纽扣方便呼吸。 “山田,快帮忙,外村老师看起来要窒息了!” 顺平自然地命令了一旁的警员,没想到对方居然异常听话,很快就将外村的上身扒了个精光。 袒露着雪白大肚腩的外村似乎好些了,顺平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道谢,却听到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外村张口便是——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学生!” 吉野顺平懵了。 哈?不检点? 谁?我吗? 一旁的山田则愤怒地一把抓住外村的脖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顺平君刚刚救了你啊!” 而被掐住的外村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极大的力气挣开了年轻力壮的山田。 他硬生生撞开车门,也不管外界的环境如何,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顺平拽了出来,狠狠丢在地上,一步步逼近他—— “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和不良少年们混在一起!” “然后又逃课!” “夜不归宿!” “住在其他男人的家里!” 顺平被对方荒诞的发言激怒了。 他愤怒地爬起来,第一次对着老师怒骂出声。 “恶心的巨婴,你根本不配当人!” “你、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吉野顺平——!” 外村的尾音已经变成了更加黏腻粗哑的嘶吼。 顺平看到对方的身后逐渐汇聚起一片黑雾,熟悉的波动让他惊怒不已。 “那个怪物,是你放到我家的吗!” 从后座爬出来的山田似乎有些状况外,但他为外村侮辱顺平的言论感到愤怒,径直冲了上去,像是根本看不见那只长出一圈圈眼珠的怪物。 “停下!山田!” 【术式-伥鬼帐】 山田被顺平喊停在离外村一米远的地方,顺平冲上去用巨大的力气将他推开,而自己则暴露在了已经成型的诅咒面前。 可怖的像是由一群黑色跳蚤聚集而成的怪物逐渐扩大身躯,顺平的身影被阴影笼罩了。 面对全然的恶意,他的术式已经无法发动。 “to……”他想要呼唤登美惠的名字,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已经够了吧。” 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男人走了过来。 远处一个面容苍老的“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顺平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白发戴着墨镜的男人随意一挥手,怪物就直接消散了。 “啧。”对方走到昏迷的外村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外村肥硕的屁股,“喂,你这样的,也算是教师吗?” 还没缓过神的顺平下意识点头,赞同了对方的观点。 “你也这样觉得吧!” 穿着高档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顺平看着对方墨镜缝隙后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恍惚间想到了自己从医院醒来后看到的天空。 “那么,认识一下,我是五条悟。”男人向跪在地上的顺平伸出手掌,“是虎杖的老师。” 吉野顺平双目放空地抬头,缓缓抬手。 在将放上五条悟掌心的瞬间,一句叹息一样的呢喃从他的口中吐出。 “老……师?” “嗯?” 开着无下限把人拉起来的五条悟歪头看向一脸呆愣的吉野顺平,把人摆正后笑着拍上顺平的肩膀。 “よし、決めた(好,决定了)!” “吉野顺平,你加入高专吧!” 13、第 13 章 “那个……五条,先生?” 在贴满符咒的密室中,昏暗的灯光从脚边蔓延开来,让吉野顺平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他端正又拘谨地坐在空地中央的一把木质椅子上,手掌攥成拳头放在并拢的膝盖处,胳膊绷直,上半身僵硬得像是拉紧的弓。 “您说加入高专是指什么?” 不知道从哪搬来第二把椅子的五条悟随意跨坐着,双手搭在椅背上撑着下巴道,“就是字面意思哦,让你转学。” 墨镜后的眼睛扫视着吉野顺平那比起几个月前发生了微妙变化的面容——五官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瞳孔颜色变黑、皮肤变白,最重要的是,右眼下的泪痣…… 能够查到的资料里,吉野顺平上一次露出右脸,还是里樱高校的入学考试的准考证照片,那时的他右眼下可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转学来高专有很多好处的哟。” 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五条悟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内装着些暗红色的液体,他笑着看向一脸懵懂的吉野顺平,语气轻松地说道: “就比如说……你可以不用被处死。” 瓶口处贴着符咒的玻璃瓶“啪”地一声被砸碎在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流淌到地面上,一股腥甜的气味钻进顺平的鼻腔。 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处死是,什么意思!” “同样也是字面意思。”五条悟站起身,把椅子随手丢到一边,右手抬起比了一个顺平从未见过的手势,“封印咒法-解。”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密闭的空间突然像是进入了风眼,四周的符咒开始剧烈地颤动。 恐怖的嗡鸣声从上方一眼望不到顶的黑暗之中传来。 就在吉野顺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小动物一样来回警惕地环视四周,并试图向五条悟询问的时候,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突然像是苏醒了一样,开始在地面上如生物般蠕动了起来。 “痛……好痛……” 细小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让吉野顺平越发不安,他望着地面上逐渐出现诡异人体组织的液体,脑中的警铃瞬间响起。 这是!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不断后退。 在他的注视下,那一滩“人体组织”开始活动起来,甚至已经拥有了头部的雏形。 先是乌黑的发丝、雪白的皮肤,然后是嘴、眼睛、鼻子…… “好痛啊……顺平……登美惠好痛啊!”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方的口中,吉野顺平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富江,不,是许久没有见到的登美惠! 竟然是他把登美惠带走了吗? 吉野顺平惊怒地望向那个双手插兜的身影,但出乎他所料的,对方竟然比他还要疑惑。 “啊嘞?不是说富江会彼此厮杀吗。”五条悟向着顺平走来,右脚随意地踢翻了地上的一盏闪烁着烛火的灯笼。 “啊——”已经逐渐长出双手的“富江”像是易燃物一样被烛火瞬间点燃,没有几秒就化作飞灰消失了。 第一次见到登美惠的分身被祓除的模样,吉野顺平瞳孔剧烈颤抖着。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虽然你的确有几分小聪明,但和特级咒灵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五条悟嘴角随意勾起,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来,指间夹着一支录音笔—— ‘伊地知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 ‘术式是……伥鬼帐,能够控制一切对我怀有善意、且咒力低于我的生灵。’ 登美惠的声音从播放器中传来,而说出的内容也让吉野顺平感觉到一阵晕眩。 ‘伥鬼帐,伥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tomie,为什么?”神情空白的顺平喃喃道。 “你,这个时候应该正和虎杖在一起吧。”五条悟走上前,“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提起,录音里遇害的伊地知,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同伴。” “他,那位伊地知先生,他还好吗!” 回想起当初在活动室门口曾经询问过自己的虎杖,吉野顺平焦急地向着五条悟寻求答案。 “昏迷中。”五条悟拍了拍顺平瘦弱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你真是幸运啊吉野,觉醒了个没什么危害性的术式。” “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应该也没有机会像这样和我对话了。” 松了口气的顺平迟疑地看向五条悟,“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别紧张,如果不出意外,只要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就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 【登美惠,快逃……】 “嗯?”疑惑的女声从被班级同学团团包围的吉野顺平的喉咙里传出。 “顺平,怎么了?”捧着一盒新鲜果切的佐藤仗着自己离得近,在听到顺平的声音后立刻开口询问。 原本懒散地吃着水果的吉野顺平面容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半蹲在身边替他捶腿的体育生,站起身向着教室外走去。 “顺平,等等……” “顺平,你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顺平,水果还没吃完。” “顺平……” 想要出门查看情况的‘吉野顺平’烦躁地皱眉,黑色的眼睛嫌恶地扫视四周。 “滚开。” 不知道是不是语气太过平静,原本听话的同学们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听话执行。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变本加厉地向着‘吉野顺平’靠近过来。 “我说滚开!” 声音中掺入了恼怒和充满恶意的咒力,四周的同学总算是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然后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穿过人群的‘吉野顺平’在踏入走廊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透过走廊墙上的玻璃窗,他清晰地看到了空中涌动着咒力的“帐”。 登美惠不再试图伪装,她直接解开身上隐匿自己咒力的屏障,极大地调动自己的体质特性,原本还在教室内踌躇着不敢跟上的学生们瞬间躁动起来。 不光是本班级的同学,所有在教室中上课的学生、教师在和走廊里的顺平对上视线后,都纷纷向着走廊移动。 没过多久,走廊里便已经挤满了学生和教师。 “顺平,吉野顺平……” 一群神情麻木的普通人聚集在一起,口中咀嚼着顺平的名字。 强烈的恶意被人群激发,无数即将诞生的咒灵开始充斥狭窄的空间。 登美惠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地勾起唇角。 尽管她原本计划将里樱高校作为滋生养料的沃土,顺便享受一下被人追捧的舒适生活。 但没想到那些多余的人竟然试图对这样热爱和平的她动手。 “吉野顺平,你真的,太没用了。” 恶念被诅咒吸收的人们一个个地开始倒下,走廊里逐渐凝聚出一只浑身长满了嘴唇和手掌的深紫色咒灵。 “二级?”登美惠不满地看向那只被催生出的咒灵,“啊啊,所以我才讨厌方便食品。” “他”举起手臂,对着头部总算是长出双眼的咒灵轻声命令道: “我的术式是,血融傀术……以及伥鬼帐。” 尖锐的指甲直接划开手臂的皮肤,充斥着恶意与咒力的血液在咒灵疯狂的嘶吼声中,喷洒至半空。 “喝吧。” 手臂上的伤口随着咒力的补充已经恢复如初,登美惠转身拉开墙上的玻璃窗,从四楼的走廊一跃而下。 “痛……好痛啊——顺平——” 走廊中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赶到吉野顺平所在班级楼层的虎杖看到满地失去意识的学生和老师,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情。 他双手汇聚上咒力,双脚拉开,小腿肌肉绷紧地看向走廊尽头正在整理身上尺码并不合身的制服的“吉野顺平”。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顺平!!” - 再次划开自己的皮肤,疼痛让登美惠越发烦躁。 但感受到“帐”内自己不断增长的咒力,躲到学校礼堂后台的她看着镜中属于吉野顺平的模样笑出了声。 “呵,呵呵……” “真是,太有趣了。” 越发充盈的咒力和恶意在吉野顺平的体内涌动着,登美惠借着顺平的眼睛看向学校上方笼罩着的“帐”—— “真是的,笨蛋顺平,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辛苦怎么可以。” 登美惠轻哼,缓步走到存放道具的储物间中。 只见一个穿着华美服饰的‘吉野顺平’正躺在铺着厚实绒布的道具台上。 【生得术式——魂移】 另一个吉野顺平在施展完术式后便离开了,留下寂静的道具间。 没过多久,上锁的隔间门再次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道具台旁边,阴影投在少年的身上。 “唔……” 沙哑的女声从躺在绒布上的少年口中传出。 “我的头好痛啊,伊藤翔太。” 睁开双眼的吉野顺平双眼黯淡地望向被打开的隔间门,逐渐恢复了神采。 “你,还不赶快过来帮我吗?” 满眼血丝的伊藤翔太看着面露笑意的顺平,听话地走近,抬起手掌托住了少年的脊背。 另一只手搭上了吉野顺平的颈间,然后猛地收紧! “你,不是顺平,你是谁?!” 14、第 14 章 神奈川综合病院。 值班的护士推着给各个病房分发的午餐走在走廊里,突然,走廊尽头的窗户“砰”地一声被风吹开了。 “该喊人来检修了……” 她走过去关上窗,喃喃着走到门牌处标记着【吉野凪】的病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午安,吉野女士,我来送午饭了。” “啊,真是抱歉,一天天地辛苦您了。” 护士进门,便看到吉野凪穿着病号服乖巧地半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笑意,“嗯~好香的味道。” “今天的粥里有很多蔬菜哦。”护士将香气四溢的粥和需要随餐服用的药物在小桌板上一一摆好,“昨晚睡得还好吗,你隔壁病房深夜搬来一位患者,希望没有吵到你。” “我没关系的,倒是那位深夜入院的病人……应该是很紧急的情况吧?” 护士看了眼举起勺子准备吃饭的吉野凪,“生病的人请乖乖养病,不要想那么多啦!” “吃完饭按呼叫铃就好,我会来回收餐具的。” 嘱咐完吉野凪,护士就离开了病房,或许是疏忽,病房的推拉门上留出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正在低头吃饭的吉野凪并没有发现门缝的存在,就在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望了进来。 “吃……快吃……” 瘦弱的卷毛男高中生趴在吉野凪的病房前,弯着腰窥视着房间内的情况,一只手扒着门,一只手放在自己凸起的胃部,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她吃掉了。” - “吉野君,吃饭了。”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从一片黑暗之中踏出脚步,手里带着一份达美乐披萨和一罐冰可乐。 “唔……” 靠坐在墙边闭眼休息的顺平睁开眼,努力眨了两下,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对方的面容。 “是你!” 吉野顺平惊讶地发现对方就是那天带人将他家围起来的西装墨镜男。 “嗯?哦,又见面了。” 披萨被放到椅子上,西装男蹲下身摘掉自己的墨镜,“这你都能认出来啊,真是了不起。” 一张熟悉的属于年长警员的脸出现在顺平的面前。 “你,是开车的那位警官先生!” 顺平突然就明白了这之间的联系,他想到在此之前自称五条悟的男人和他说的关于咒术界的事情,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所以我家里并没有发生瓦斯爆炸,是你们……” “啊,五条先生没有和你说吗?”身为辅助监督的长谷川把可乐给顺平打开递过去,“那天你和你母亲遭遇了富江的袭击,为了抓捕富江,不得不破坏了你家的房子,真是抱歉啊……你放心,维修已经完成了,等你出去就能回家了。” “不是的!” 吉野顺平没有接过可乐,而是焦急地抬头反驳着长谷川的言论。 “富江并没有袭击我们,袭击我们的是……是一只长了眼睛的烂泥怪物,不,咒灵。” 顺平回忆着沼泽化身的样貌,鼻间仿佛又闻到了那浓烈的血腥气息。 “富江……登美惠她并没有伤害我们,她救下了我。” “什么?” 长谷川突然严肃起来,他意识到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像是出现了偏差。 “你是说,富江不是被宿傩手指吸引而来,而是原本就在你家里的吗!” “啊,这样说也没错……不过宿傩是?” 长谷川无暇顾及顺平的疑惑,由于地下无法联通信号,他和顺平招呼一声,就连忙跑进了那片黑暗之中,乘坐通往地面的电梯。 顺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跑掉了,但他想到登美惠,心中涌起浓烈的委屈和烦闷。 拿起可乐猛地喝了一口,浓烈的气泡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角逐渐出现了泪痕。 “登美惠,你到底想要什么……” 【好痛……】 【妈妈……快去,救她】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顺平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的符咒,五条先生说过这里的封印很完善,就算是富江也不可能联系上自己。 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登美惠的声音。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顺平的灵魂,他立刻起身掏出手机,但手机里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甚至电量也即将告急。 他连忙将快要没电的手机装好,环视着四周,试探性地开口道: “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听到!” “五条先生?”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拜托——” 他呼喊着,声音越来越大,脚步也逐渐从灯光笼罩的地方向长谷川消失的黑暗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彻底踏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电梯门开启的声音。 一只手拽住了他。 “那边不可以去。”金发的辅助监督身量与顺平相差无几,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被拉住的吉野顺平转身看向这位陌生的女性,“那个,你是谁?”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对方却让他感觉到莫名的亲切和……信任感。 “新田明,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新田明看着顺平苍白的面孔,语气格外柔和,“你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对吗?” 想到脑海中母亲的声音,吉野顺平立即无暇顾及方才的感受。 他焦急地对着面前可靠的新田明说道:“请帮我确认我母亲的安全!” “她现在还在住院,但是好像遇到了危险!” “拜托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我想要去看看她……” 吉野顺平知道自己的请求是不会被答应的,毕竟五条先生甚至说了有可能要“处死”他,可他真的无法顾及那些,比起自己的生命,他只希望母亲能够平安。 而被请求的新田明眨眨眼,带着浅淡血丝的眼球一动不动盯着顺平看了一会,便拉住她一直没有放开的顺平的右胳膊向着某一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样爽快,顺平迟疑了一下,但又马上抬脚跟紧了对方。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而被道谢的新田明再次眨眼缓解眼球上的干涩,并对着顺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顺平。” - 东京,文京区。 在一众仆人诧异的眼神中,伊藤董事长恭敬地打开车门,让司机送两个年轻的女高中生离开了府邸。 “菜菜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美美子有些担忧地看向从汇合起便一直没有讲话的菜菜子。 “没什么,任务失败,有些不甘心罢了。” “如果是指吉野顺平的话,我已经把他杀了。”美美子试着安抚菜菜子的情绪,“如果‘他’不遵守约定,在事情解决后解放夏油大人的躯体,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总会有办法的,菜菜子,总会有办法的。” 美美子的安抚似乎奏效了,菜菜子点头,轻轻拥抱了自己的姐妹。 通过车内后视镜目睹了一切的司机转动泛着血丝的眼球,攥着方向盘的手掌逐渐握紧了。 车辆在公路上逐渐提速,同行的车辆纷纷避让。 黑色的轿车越开越快,后座的两人也终于发现了异常。 “你在做什么!” 菜菜子对着司机举起手机,想要发动术式,但被美美子阻拦下来。 “不要冲动,菜菜子,这种情况下车子一旦失控,就很麻烦了。” 汽车还在全速前进着,而一根麻绳则在司机的脖颈间缓缓浮现。 “这位先生,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再不踩刹车,你的命就要保不住了。” 被威胁的司机在感受到那根麻绳之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冲着前方弯道处的围栏径直开了过去。 “去死吧!你们,凶手都给我去死吧!!” “你!” 车辆飞速地撞击到了浇筑着水泥的围栏上,安全系数极高的轿车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依旧被撞得面目全非,尽管有安全气囊的存在,司机还是在猛烈的撞击下失去了意识。 事故发生后,车外响起了各种尖叫声、喇叭声。 就在大家以为车上的人已经死亡时,后座变形的车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了。 车门被凭空出现的麻绳拽起,两个形容狼狈但毫发无伤的女高中生从车中爬了出来。 “咳咳,这个司机疯了吗!”菜菜子愤怒地掏出手机,对准驾驶座上被安全气囊包裹的生死不明的司机,“我要杀了他!” 这次美美子没有拦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将车辆停到应急车道,下车准备对车上司机施救的普通人。 “喂!你们没事吧!车上还有人吗——” 愚蠢的猴子。 美美子冷漠地看着那人,而那位好心人在确认安全后,向她们飞快地跑来。 “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们站在那别动,我接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美美子等待着对方的靠近,手中的术式已经蠢蠢欲动。 “喂美美子。” 车辆阻挡了菜菜子拍照的镜头,她烦躁地呼唤菜菜子,“帮我把车顶拉开,我拍不到他了!” “好。” 美美子转身,将绳索套在轿车的车顶。 但没等她发动术式,一根青蛙舌头一样的东西从车内穿出,瞬间刺透了美美子的心口。 “美美子!” 菜菜子惊怒地看向驾驶舱,只见一只长相酷似变色龙的小型咒灵从司机的脑后爬出。 是一只隐藏了气息的咒灵。 只有二级,却卑劣地学会了偷袭! 菜菜子抬手拍下了咒灵将它祓除,然后连忙去接美美子缓缓倒下的身体。 赶来的好心人先一步接住了她。 “她受伤了!”好心人焦急地看向手里拿着手机的菜菜子,“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先联系你们的家人!” “你别怕,我是附近警署刑事课的山田,我会帮你们的。” 15、第 15 章 “五条先生。” 戴着墨镜的长谷川严肃地看向已经换上高专制服的五条悟,语气带着不赞同。 “您应该知道,一旦吉野顺平被富江受肉,是不可能还拥有自我意识的。” “尽管外貌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的性格看起来好像和背景调查里那个孤僻懦弱的少年没有什么两样,就算是伪装,那他做得也太好了些。” 站在病房外的五条悟没有看向长谷川,而是一直将视线落在探视玻璃上,目光穿透玻璃,望向依然处于昏迷的伊地知洁高。 “那你是想说,吉野顺平可能不是受肉/体,而是和虎杖一样是身为特级咒灵的容器的存在吗?” “没错!” “真是大胆的猜想啊……”五条悟总算转过身,用戴着眼罩的脸正对长谷川,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诶呀,总算是有人和我拥有一样的想法了,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长谷川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个满脸得意的特级咒术师,心中对于最强咒术师的滤镜碎了一地。 “所以我们需要向高层汇报这个信息吗?” “嗯……”五条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掏出手机,调出高专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被长谷川委托前去照看顺平的新田明正用自己的权限给顺平打开监禁室的大门。 “这个可不能让他们看见啊。” 随手调用权限删除了高专的监控记录,五条悟坦坦荡荡地对着面露惊愕的辅助监督说道,“接下来不要给我安排工作了哦,我有事。” 把手机装进口袋,五条悟插着兜往外走去,留下长谷川在他身后焦急地呼唤。 “等一下,五条先生,接下来你不是要去和京都那边的校长商议对吉野顺平的处置决定吗!五条先生——你不要跑——” …… 跟着金发的辅助监督一路大摇大摆离开了禁闭室,坐上停在外面的轿车里,又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高专,吉野顺平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做梦。 “那个,新田桑?” 顺平坐在副驾驶,紧张得不断瞥向后视镜。 “我们就这样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开车的新田明态度非常自然,一点也没有放走嫌疑犯的负罪感。 “顺平,什么都不记得吗?” 新田明的语气有些奇怪,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那种,理所当然的、目空一切的语气…… “您是指什么?” “呵。” 明明面对的是陌生的辅助监督,但在听到对方轻笑的声音之后,顺平的后脑到腰椎都涌起了强烈的麻痹感。 眼尾不受控地开始泛红,右眼下的泪痣像当初被香烟烫到皮肤一样灼热、刺痛。 可内心涌起的,却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 委屈。 “登美惠……” 少年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泪水终究还是从眼尾滑落了。 “你真的是登美惠吗?” “你现在是用术式控制了新田桑吗?” “新田桑身体会有事吗?” “还有,登美惠……你真的会开车吗?” “哈?!” 操控着新田明身体的登美惠原本不想理会,但被没用的笨蛋顺平质疑,她猛地回头,怒视正在试图憋住泪水的吉野顺平。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笨蛋顺平!” “……抱歉,你先看路。”被登美惠一吼,眼泪倒是憋回去了。 吉野顺平将脸转向车窗的方向,额头轻轻靠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登美惠,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是来接你去送死的。” “……” 【快点,要在快一点……】 脑海中再次出现他自己的声音,吉野顺平猛地坐直身子,转向“新田明”焦急地准备开口。 “来得及。”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登美惠直接给出了回答。 “不过是一个不知长进的蠢货罢了。” 登美惠并没有将那个失去控制的“自己”当做分身,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去回收咒力。 里樱已经被“帐”包围,她无法联系学校里的自己,校外的分身咒力最高只有二级,她需要更多的咒力储备来保住自己的“本体”。 这个拥有咒力的人类已经在逐渐利用自身的咒力消融她的血液,一旦失去血液的操控,以由吉野顺平意识主导的这具身体的咒力,还无法利用“伥鬼帐”控制住她。 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黑色轿车开始不断超车,向着神奈川综合病院前进。 “登美惠,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尽管听着登美惠的声音稍微安心,但顺平无法随意面对母亲的安危。 “啊,现在的你还不能做到掌握分身的信息。” 咒灵在面对已经与自己灵魂融合的宿主时,竟然意外的坦诚。 “接下来就是第二节课了,顺平。” “什,什么?” “弱小之人的生存方式。”登美惠控制着中指将新田明颤抖着想要松开方向盘的大拇指摁住,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狡兔三窟。” - 里樱高校内。 被伊藤翔太抓住脖颈的登美惠满脸不可置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愚蠢的家伙!” 然而伊藤翔太却并未理会“吉野顺平”的愤怒,而是低下头,仔细嗅闻着顺平脖颈处的气息。 “不对。” 布满血丝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被他攥在手心的,属于顺平的躯体。 “不是这个味道,我的顺平不是这个味道!” 登美惠恼怒地想要驱动咒力,但这具身体很显然还没有同化过任何咒灵,甚至半个身子都是消耗的自身的咒力生成的。 她试着读取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发现笨蛋宿主竟然在占据主导权的时候,被一个丑八怪杀了! 这不应该,就算是把咒力用到见底,吉野顺平的术式按理来说也是能够控制身为普通人地伊藤翔太的! “放开,我命令你,伊藤翔太,放开你的手!” 术式发动,可对方在短暂的失神后,竟然没有听从登美惠的命令。 “顺平呢!把我的顺平还给我!” 以为是对方不再对顺平抱有善意,登美惠为了保住这具身体最后的咒力,选择了将主导权归还吉野顺平。 ‘这个笨蛋还没学会控制分身,希望他不要凭本能去找死。’ “吉野顺平”闭上了眼睛,随后整个人又重新陷入死寂,可伊藤翔太不肯放下他,甚至将他换了个姿势半抱在怀中,手掌也从抓紧的状态变成了放在脖颈上轻轻摩挲。 “唔……” 沙哑的少年音从顺平刚被摧残过的声带中挤出来。 在伊藤翔太狂喜的眼神中,吉野顺平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球失去了焦距,懵懂地看向怀抱着自己的人。 “顺平,吉野顺平,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我就知道……” 被散发着血腥味和汗液的咸湿味的男人抱紧,顺平不舒服地想要推开他,却没推动。 他本能地用从前面对霸凌时的隐忍,抗下了对方身上的气味给他带来的不适感。 颤抖的唇瓣张开又闭合,最终吐出轻飘飘的求饶—— “请你,放开我……” 方才一直违背登美惠命令的伊藤翔太在听到顺平的“命令”后,竟然乖乖松开了手。 他弯腰看了一会双目无神的顺平,随后将他稳稳放在柔软的绒布上,让顺平维持一个舒适的坐姿,而他自己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单膝跪地,仰视着顺平低垂的面容。 “如您所愿,我的顺平。” - 与此同时,教学楼四楼的窗户玻璃被“啪”地一下砸开。 一个穿着并不合身的制服的身影从窗户上一跃而下,随后飞速地向着另一栋建筑逃离。 “站住!你这个冒牌货!” 粉发的咒术师少年紧跟着从四楼跳下,速度更快地追了上去。 他躲开四周不断发出尖叫声的目击者,向着“顺平”逃跑的方向飞快地移动…… 虎杖悠仁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他追捕的对象,则在教学楼下的花丛中缓缓显现了身影。 隐藏了气息的登美惠轻蔑地瞟了一眼虎杖消失的方向,拍拍身上的衣服,转身向着教学楼内走去。 “顺、顺平同学……”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吉野顺平”回过头,发现是个漂亮的女生。 女生抱着一盒草莓牛奶,怯生生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吉野顺平”,然后鼓起勇气迈步走近对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生走到顺平身边,露出讨好的神情,“但如果顺平同学需要藏起来的话,我,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登美惠操控着“吉野顺平”的身体,将视线掠过对方逐渐泛起黑色雾气的灵魂,笑着回应道: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 “到,到了,顺平同学。” “吉野顺平”跟着女生来到教学楼地下的一间废弃自习室中,毫不怀疑地走进了黑暗的教室里。 教室内一片安静,就在“吉野顺平”走到讲台的位置时,身后的门被那个女生“咔哒”一声锁上了。 “不开灯吗?” “吉野顺平”用轻柔的女声询问着关门后死死盯着自己看的女生。 “开灯容易被发现。”女生回答道。 像是认同了女生的观点,“吉野顺平”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那么,可以开始了。” “从角落里钻出来吧,你们这些不想‘被发现’的臭虫们。” 一群双眼充血的“同学”逐渐从黑暗中走出。 “吉野顺平”嘲讽地看着他们头顶涌动的恶意,说出的话丝毫没有畏惧—— “果然,肮脏的虫子就是喜欢躲藏在地下。” 16、第 16 章 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着,路过几块农田之后,停在了一个废弃驻车场。 “顺平,下车。” 抓着方向盘的“新田明”双手没有离开方向盘,而是将视线投向神奈川综合病院的方向。 “在这里吗?” 吉野顺平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将车直接开到医院,但他还是听话地下了车,环视了一下四周,有些找不准方向。 他有点着急,毕竟脑海里的求救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响起了。 “登美惠,我们是不是直接把车开过去比较好……登美惠?” 顺平等了几秒钟,却没有见驾驶室的人打开车门。 他连忙绕到车子另一边,努力透过车窗看向车内,发现金短发的辅助监督已经趴在方向盘上没有了动作! 顺平瞬间焦虑地想要回到还没关好车门的副驾驶去,可脑海中突然响起登美惠的声音。 【笨蛋,不要再耽误时间,她快醒了。】 “tomie!” 闻言,顺平探头再次看了一眼趴着的新田明,发现对方果然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立刻后退几步,寻找通往神奈川综合病院的路。 【抬头。】 顺着登美惠的提醒,顺平抬头看向道路尽头被树木遮挡的方向—— 浓郁的黑气聚集在半空,像是火灾带来的浓烟一样令人心脏揪紧。 “那是?” 【特级诅咒散发的恶意,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能吞得下吗!】 顺平盯着那团黑色雾气聚集的中心,其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显露身影。 “糟了,妈妈她!” 吉野顺平越想越慌,他向着黑气聚集的方向奔跑起来,脚步逐渐加快,喉咙里的血腥气让他无法顺畅呼吸。 等他站在神奈川综合病院的门前时,整座医院已经被黑雾完全笼罩了。 “哈……哈……”顺平喘着粗气努力辨认着住院部的入口。 黑色的雾气太过浓郁,顺平感觉自己简直无法睁开眼睛,他咬咬牙,一脚踏进了雾气之中。 可下一秒,所有的黑雾都消失了。 干净的地面、明媚的阳光,病院门前栽种的石榴树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祥和……正常。 突然的变化让顺平愣住了。 “啪。” 一旁的石榴树上,一颗成熟的石榴突然掉落,砸在了顺平的脚边,里面鲜红的石榴籽从摔得碎裂的表皮缝隙间落了一地。 吉野顺平:“……” 他像是被那鲜红的果实蛊惑了一般,缓缓弯下腰,捡起一粒石榴籽就要放入口中。 【笨蛋顺平,清醒过来!】 脑中登美惠的声音像是穿过了一层脆弱的屏障,唤醒了他迷蒙的神经。 清醒过来的顺平立即恢复了神志,他猛地甩掉手里的石榴籽,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这是怎么回事?”顺平后退着远离石榴树,视线扫过看起来与记忆中没什么两样的庭院。 【生得领域,这里正在诞生一只特级咒灵。】 “……特级?” 五条悟曾经和顺平科普过咒灵和咒术师的等级,却没有提到生得领域的内容。 【啊啊,我讨厌解说,你自己看吧。】 脑内一阵刺痛,大量信息混杂着陌生的记忆被灌输进顺平的大脑,他痛苦地抱头缓和了几秒,波动的咒力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顺平的耳侧,精致的五官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惹人注目。 眼下的泪痣微微泛红,恢复了全部记忆的顺平举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和腰腹…… 【喂,笨蛋,搞清楚状况。】 登美惠简直要叹气了,这个傻子的关注点怎么总在不重要的地方。 【这是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从它的手段来看,不是什么攻击型的家伙,但是很会躲,简直像是……】 “tomie?”怎么越说声音越小了。 【不管同化是不是已经在进行了,必须要在她同化这只特级……或者被特级完全吞掉前,找到‘本体’。】 顺平没有听清登美惠轻声的自言自语,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往吉野凪所在的病房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往常喜欢和护工一同出来晒太阳的疗养老人都不见身影。 “哒、哒……”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顺平一个人的脚步声,路过的护士呼叫台内此刻空无一人。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快步向着吉野凪的病房跑去,激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形成了回音,“哒哒”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跑了没有几步,吉野顺平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找到了母亲的名字—— 【吉野凪】 他将手放在病房推拉门的把手上,用力地拉开…… “咦?顺平?” 眼前出现的,是比他想象中糟糕的场景,更加糟糕的情况。 留着利落短发的母亲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微风裹挟着暖阳,透过开启的病房玻璃窗轻轻撩起吉野凪耳边的碎发。 轻薄的毯子盖在吉野凪的腹部,她扭头看向门边的顺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顺平的视线顺着吉野凪的双手落在她凸起的腹部,又顺着她肚子上的另一只手掌看向那个浑身布满缝合线的,熟悉的人影。 “妈……妈……” 顺平颤抖的瞳孔从下往上移动着,最终落到了那个面带微笑的灰蓝色长发男人的脸上。 “顺平,你过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吉野凪露出揶揄的神情道:“是不是真的一个人在家寂寞,所以想来给我一个惊喜?” 已经从那部被高专收走的手机里得知了那三个人渣惨状的顺平此刻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他从未想过被自己藏在病院的母亲,会再次遇到这种事。 “求你,不要……” 顺平颤抖的嗓音让吉野凪有点摸不到头脑,她意外地看向目光凝聚在窗户上的儿子,“抱歉,惹你不开心了吗?” “是我的玩笑开过头了,原谅我吧,好吗?” 但此刻的顺平已经无暇顾及母亲的话,他盯着依然将手掌放在吉野凪身上的真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对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咒灵裂开的嘴间,密集排列的牙齿像是锁链一样勒紧了顺平的喉咙。 他在母亲迷茫的视线里,嘶吼着扑了上去。 而收起笑容的咒灵则是对着他蠕动了几下嘴唇—— 【无为转变】[注1] “不要——真人!!!” 被腹部剧痛刺激到的吉野凪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最近因为总是胃痛,护士特意给她带来了漂亮的小毯子,让她给腹部保暖。 而此时,轻薄的毯子滑落,一张五官齐全的属于沉睡的少女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肚子上。 尽管隔着病号服,吉野凪却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对眼球在轻轻转动,像是随时要醒来。 而下一秒,更加剧烈的刺痛伴随着顺平的泪水,让她痛苦万分。 “好痛啊……” 【快救救她……】 【顺平,我好痛……】 【笨蛋顺平!快躲开!】 “顺平——” 被吉野凪一把推开的顺平躲过了突然长出手臂的“富江”的袭击。 【真是个蠢货!】 登美惠盯着自己被真人术式控制的“原始分身”,恼怒万分。 “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富江小姐。” 施展了术式的真人视线穿过顺平的躯体,看向与顺平灵魂相融的“登美惠”,笑着说道:“祝你玩得开心。” 【那个家伙……我将来一定要……】 “tomie!” 登美惠的狠话被顺平的怒吼打断了。 “救下她……救下我妈妈!” 顺平一手抱着昏迷的吉野凪,一手将快要冒出吉野凪腹部将皮肤撕裂的“富江”狠狠摁住,手掌凝聚出的咒力隐隐泛起金色,竟然真的压制了被真人术式控制的“富江”。 被顺平吼的登美惠先是一愣,随即是恼怒,她没想到懦弱的笨蛋顺平竟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但她现在还要依靠顺平去回收咒力,而且……顺平掌心的半成品术式竟然让她产生了畏惧心理。 【你冷静,这种小事……好吧,你只要给她喂点血就好。】 “喂谁?” 【你怎么那么笨!当然是……咳咳,我是说当然是喂给富江】 登美惠话音刚落,顺平就立刻将扣着“富江”脑袋的手掌往自己的胳膊旁压过去。 “咬下去。” 吉野顺平自然地命令着“富江”,而被金色咒力压制的“富江”果真颤颤巍巍地张开了嘴,对着顺平白皙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和鲜血同时涌现,吉野顺平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血液逐渐流向富江的口中。 “够了吗?” 顺平盯着吉野凪苍白的脸色,询问着登美惠。 【差不多了,现在解除咒力,我来使用术式。】 顺平犹豫了一下,但吉野凪的唇色越发苍白,他听从登美惠的指令,收回了自己压制富江的咒力。 不再被压制的少女富江却并未继续攻击,而是露出恐惧的表情。 【术式-血融傀术】 “啊——啊——” 富江发出不成型的尖叫,随即像是融化般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团鲜红的肉,黏附在吉野凪的腹部。 【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里,这部分的富江被那个混蛋的术式污染过,没办法被彻底吸收。】 “我妈妈呢!她会怎么样!” 【暂时不会怎么样,把这块肉挖掉就行了。】 “挖掉?” 顺平的视线落在吉野凪几乎被血肉覆盖的腹部,“她的内脏都被贯穿了,要怎么才能挖掉它!” “反转术式之类的?” 熟悉的男声从窗台传来,正和登美惠交流的顺平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屈起一条腿坐在窗框上的白发男人。 “五条……先生。” “哟,越狱的顺平。” 在顺平紧张的神情下,五条悟毫无防备地向前走了两步。 “能够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人很少,家入硝子,她是你唯一的希望。” “反转术式……那,妈妈她什么时候可以……” “可是呢,顺平。”五条悟话音一转,语气严肃地对着面露祈求的吉野顺平,“你,现在还不是高专的学生啊。” “我记得我有说过,只要你乖乖待在监禁室,就不会有事。” 顺平想要辩解,却被五条悟打断了。 “所以,不如你来戴罪立功如何?” 戴着眼罩的天蓝色双眼像是能够看到顺平灵魂上试图隐藏自己气息的登美惠。 “说吧,这里诞生的特级,和你有关吗?” 17、第 17 章 “吉野顺平,我的个人意愿是希望你能够加入高专,咒术界非常需要新鲜血液。” “但如果引入的血液会带来疾病,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五条悟认真地看向紧紧抱着自己母亲的少年,“吉野顺平,如实回答我,这里的特级咒灵的诞生与你有关吗?” 如实回答。 这样的质问简直就是在向顺平传递某种信息—— 只要顺平说出这里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他就可以加入高专,他的妈妈也可以得到治疗。 如果是在见到“原始富江”之前,顺平可以肯定地回答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可是……方才同化过的“原始富江”的血液逐渐转化为他体内的咒力,星星点点的咒力像是黑夜中的烛火,点亮了整个神奈川综合病院内的各个角落。 顺平现在不需要闭上眼睛,就能够确定这片生得领域内所有的“富江”的位置。 ‘要靠谎言来博得生存的机会吗?’ ‘不,我已经对虎杖说过一次谎了。’ 下定决心的顺平将母亲的身体小心地平放到病床上,随即坦然地望向五条悟被眼罩遮挡的双眼,视线没有丝毫的躲闪。 “我不知道特级的诞生是否与我有关。”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但是,这里的特级的死亡,一定会与我有关。” 五条悟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抬手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对着顺平笑道: “那就这样决定吧……” “吉野顺平,如果你能够祓除这只特级咒灵,我就带你的母亲回到高专找硝子治疗,而你也会被重新评估价值。” “当然了,如果你逃跑或者说是死在这里,我同样会带她去治疗。” 五条悟单手叉腰,摊开一只手对着顺平笑道:“怎么样,很划算吧?” 病床上的吉野凪安静地闭着眼睛。 生得领域里虚假的阳光照在五条悟的身后,他站在真人逃跑前待过的位置上,周围是那只曾经重伤七海的咒灵留下的残秽。 顺平慢慢站直了身子,隔着母亲的病床,握上了五条悟那只无法触碰的手掌。 “成交。” 松开手后,吉野顺平轻轻后退两步,随即向着五条悟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 “母亲她就拜托您了,五条先生。” 顺平直起身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吉野凪,转头离开了病房。 没有再回头的必要,他相信身为虎杖老师地五条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与母亲的相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眼。 看着顺平离开了病房,五条悟安静地待在病房内审视着四周。 残秽的形态很陌生,是他没有见过的类型,但不管是现场留下的气息还是术式在吉野凪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昭示着这些残秽的源头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特级诅咒。 “最近,真是扎堆出现啊……”五条悟弯腰将吉野凪裹着毯子抱起,一个闪身便离开了生得领域。 过了几秒,一条长着奇怪人脸的“蛇”从病床下缓缓钻了出来,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夸张地松了口气。 “呼~吓死我了。” “蛇”顺着满地的残秽,扭动着身体从窗口逃了出去,临走前一只眼瞥向在走廊中行走的吉野顺平,人脸露出诡异的笑容。 “看到了有趣的东西,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 顺平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后,脑海中的登美惠总算再度出声了。 【区区顺平,口气倒是大。】 虽然登美惠的本意就是回收病院内的“原始富江”,但解决催生出来的特级其实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血融傀术”看似霸道,实际上想要成功发动,需要遵循三个条件: 一是术式作用对象是生物,并且对方在真正意义上吞食了富江的血肉。 二是对方体内的咒力低于富江当前状态的咒力存储上限。 三是对方的负面情绪受到富江的体质影响,权重超越了理性。 只有这三点同时满足的情况下,登美惠才能够毫无顾忌地将对方进行同化。 同化的过程与其说是术式,更像是一种厮杀,就像某些游戏中在捕捉野生宠物之前,都会将宠物打个半死来增加捕捉几率一样,富江在发动术式前都会先让对方释放出大量的恶意,从而减弱对方灵魂上的屏障。 嫉妒、仇恨、愤怒、贪婪…… 这些是最容易影响人判断的情感,而富江的体质特性让她很容易就能够煽动起这些人用社会化外表掩藏的龌龊心思。 只可惜……拥有这样逆天术式的富江,是不被规则允许获得强大咒力的。 因此,“弱小”无疑是富江的痛点。 被压低的咒力存储上限导致富江无法肆意同化更加强大的咒灵,想要拥有与其他特级同等水平的咒力,登美惠要付出的时间太久太久了。 而且…… 让身为特级的自己去一个个捕捉蝇头扩充咒力上限? 开什么玩笑! 【懦弱的你居然也有对着咒术师放狠话的一天,顺平,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 “可是,刚刚在五条先生面前,你好像都不敢出声。” “你是害怕了吗,登美惠?”顺平走在走廊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哈?我会害怕?】 【我说过很多次了笨蛋顺平,不要小瞧我!】 她伸出自己的灵魂根须试探性戳了戳顺平新生的金色咒力,发现对方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后,又大胆地将“身体”沉入顺平的灵魂。 深知“原始富江”咒力上限的登美惠并不担心会被反噬,失控的分身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哒、哒、哒。” 吉野顺平前进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病房前。 他低头看向门边露出的零星黑色发丝,伸手紧紧握住了推拉门的把手。 “登美惠,能赢吗。” 【当然。】 【不过是一个胎儿、一个废物。】 - 半小时前。 在通往神奈川综合病院的公路上,一辆救护车正疾驰着前进。 “美美子,你坚持住!” 救护车上,心口被咒灵舌头贯穿的美美子躺在担架床上,周围的医护人员努力抬高她的身体帮住她止血,但受伤的肺部让她不住地咳嗽,口中不断涌出掺杂了内脏碎片的鲜血。 “美美子!你们,你们这群猴子,要是治不好美美子,我一定要你们的命!” 正在努力抢救的医生没有理会菜菜子的叫嚣,他们见惯了这样激动的病人家属,但这样恶毒没礼貌的话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嘴里说出来,依旧激起了他们内心的不满。 “请冷静下来这位小姐。”山田警员在一旁安抚着想要凑到美美子面前的女孩,“医生们已经在努力了。” “不过,你还没有联系到你的监护人吗?” 监护人…… 眼睛死死盯着不断咳出鲜血的美美子,菜菜子颤抖地手恶狠狠地攥紧了戴着兔耳手机壳的两年前的旧款智能手机,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我们的监护人,已经不在了。” …… 救护车一路疾行,很快地,被黑雾笼罩的病院就出现在了眼前。 由于情况紧急,救护车并未在院外停留,而是径直开入了被生得领域笼罩的病院之中。 “吱——” 救护车停稳,满车的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将担架床上的美美子推向抢救室。 一直身处车内的菜菜子并未察觉周围环境的异常,她跟着下了车,脚步急促地跟着人群向急救室赶去,最终却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美美子!”她大喊着想要强行闯进抢救室,却被跟着赶来的山田阻止了。 “请交给医生吧,你就算跟上去也帮不上忙的。”山田怜悯地看着这个失去监护人后,又即将失去姐妹的女孩,血丝遍布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善意,“来,在这里坐着等一下,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陪着你的。】 菜菜子听着山田温和的嗓音,眼前仿佛出现了夏油杰那张熟悉的笑脸。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却无法冲刷她眼中的恨意。 “夏油大人……” 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吱”的声音,可一腔仇恨究竟向何处发泄?美美子的伤又该算到谁的头上?! “啊——嘞?” 稚嫩的嗓音从菜菜子的身后传来,她立即收住眼泪,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头顶的通风口。 “欸!” 蛇形的咒灵用力将通风口处的挡板顶开了。 “你,那家伙身边的咒灵?!”菜菜子紧张地盯着缓缓将身体垂下落到地上的真人,咒力凝聚到摄像头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逐渐恢复人形态的真人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状似疑惑地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奇怪,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明明是在追吉野顺平呢~”异色的双眸缓缓对上菜菜子的镜头,“啊,太好了是诅咒师,你有见到他吗?” “……你说什么?”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不到真人的山田警员疑惑地看向举着手机自言自语的菜菜子,“这里,有什么在吗?” 山田顺着菜菜子的视线看向面带微笑的特级咒灵,背后突然掠过一丝微妙的寒意,但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直接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以为菜菜子拍摄的是更远的东西。 但菜菜子并没有理会这只无知的猴子,她举着手机面带迟疑地说道:“吉野顺平,已经被美美子杀掉了。” “夏……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 “是这样吗~”真人托腮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快速闪现到菜菜子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谢谢你的情报,这是谢礼。” 在菜菜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真人已经略过她消失了。 在呆滞了两秒过后,一条胳膊直接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她当机立断用手机拍下了自己的手臂,将变成炸弹的手臂转移到了远处。 炸开的手臂在候诊区“砰”地一下炸成了血雾,菜菜子则捂着喷出鲜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蹲下身。 索性喷涌的鲜血很快被咒力止住,她正要闯进急救室查看美美子的情况,却被听到动静赶来的山田喊住了。 “等一下!” 山田站在背光的地方,低垂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说的……吉野顺平被美美子杀掉,是怎么一回事?” “与你无关,别碍事!” 这次山田没有拦下菜菜子,他站在原地,看着急救室大门被强行拽开又关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央,瞳孔紧缩。 一句自言自语式的呢喃从他的口中飘散而出: “顺平君……” 18、第 18 章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地下手术室】 身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面容严肃地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吉野凪。 她将握着手术刀的双手附上咒力,刀尖轻触吉野凪肚子上那处连接着咒灵“血肉”的伤口。 在硝子专注的神情下,覆盖咒力的双手动作着,利落地将被咒力污染的血肉切除,同时在人类的内脏破裂之前发动反转术式,修复受损的脏器…… 一块块血肉被切除,吉野凪的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呼。” 最后一块血肉成功切除,吉野凪的腹部也恢复了原本的平整,内脏、组织、皮肤都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变得完好如初。 硝子小心地将沾血的手套和手术用具放入一旁燃烧着的焚烧炉中,彻底消灭可能导致奇怪东西在她的手术室生长的源头。 整理好吉野凪身上的衣物,硝子从一旁的无菌袋中取出手机。 “好了,接下来,该喊悟把人送回去了。” “嘟——嘟——嘟——” 电话铃声响到第三声,五条悟总算接通了电话。 “哦~不愧是硝子。”电话另一端的五条悟似乎在飞快移动着,风声大到把声音都模糊了,“但我暂时还回不去,半路遇到了个麻烦的家伙,硝子先把她藏好吧,谢啦。” “什么?悟,喂?!” 电话被挂断,家入硝子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将还处于昏睡状态的吉野凪推到疗养区去。 带轮子的手术床很方便,硝子推着床穿过走廊来到与伊地知所在的疗养室距离最远的一间,将床推进去安置好。 但她才将手松开打算离开,床上昏迷的人突然发出了即将苏醒的声音。 “呃……” 昏睡的吉野凪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苏醒的吉野凪茫然地环视四周比神奈川综合病院的病房豪华许多的疗养室,然后看到了因为不知所措而僵硬地站在那当雕塑的家入硝子。 “啊,请问,您是医生吗?” 吉野凪的视线落在家入硝子穿着的白大褂上,随后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向硝子。 “我的头好痛,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正在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硝子听后反倒是松了口气,她仔细思考了以下措辞,还是决定将吉野顺平作为切入口。 “……是这样的,吉野桑因为一些原因突然晕倒了。”硝子一脸正直地说着真假参半的话语,“由于之前的医院无法处理您的问题,您的儿子吉野顺平就将您托付给了我们。” 吉野凪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里曾经受过什么很严重的伤。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吉野凪抬起头,面带愧疚地和硝子道谢,“非常感谢您,医生。” 硝子面不改色地点头,“那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先离开……” “喂!家入桑——” 正要转身出门的硝子突然看到窗外那个被她委托携带“实验材料”来找自己的长谷川,对方手里捧着一笼子刚抓的蝇头。 硝子给站在走廊的长谷川递了个“去那边说”的眼神,准备离开疗养室。 “咦,那是鸟吗?”吉野凪透过走廊侧的玻璃窗同样看到了和硝子招手的长谷川,“长得还真是,嗯,别致啊。” 听到吉野凪话语的硝子瞬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脸无辜的吉野凪。 “你……能看到笼子里的东西吗?” - “喂,就算是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你似乎跑得也太久了些吧。” 化作鸟类形态的真人左右躲闪着时不时射出的红色咒力射线,在树林中飞快地穿梭着,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个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恐怖咒术师。 “五条悟,虽然很荣幸你愿意把时间花费在我的身上。” 真人躲开一棵被咒力劈开的大树,用长出一张脸的后脑勺对着五条悟露出夸张的表情道: “但这里离市区可是很近的,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吗?” “真是一只话多的诅咒。” 五条悟摘下眼罩,举起手比出领域展开的手势。 “原本不想用领域的,但既然你不想继续跑了,我们就在这里解决吧……领域展开——” “等等!我这里有一条非常有用的情报可以分享给你!” “无量空处。” 五条悟没有理会真人的叫嚣,他直接展开了领域,在真人惊惧的目光里,向他灌输大量的无用信息。 “啊,啊……”被领域效果控制的真人呆立不动,眼球向上翻起、口吐白沫,整个诅咒看起来十分狼狈。 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咒力对准了真人的头部,强大的求生意志让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想要触碰身为领域主人的五条悟。 但强大的咒力先一步击碎了真人的身体,让他伸出的双手直接化作飞灰。 领域解除,被祓除大半的真人将身体化作一根蚯蚓试图逃跑,却被开着无下限效果的五条悟一脚踩住。 “不是说有非常有用的情报吗?”包裹着“无限”的脚尖在真人细小的身体上碾了几下,“现在可以说了。” “五条悟……啊!我说,我说——” 真人悄悄将一部分身体化作更加细小的根须向土壤中渗透,嘴上则是将情报缓缓吐露而出: “tomie……不,吉野顺平他拥有能够改变他人命运的能力。” “哈?”五条悟认为这个咒灵在胡言乱语,脚下聚集了咒力准备直接祓除他。 “等等!我是说——吉野顺平他拥有能够让普通人使用咒力的能力!” “你说什么?” 五条悟移开脚尖打算把真人抓起来带回去审问,却见真人“啪”地一下裂开成无数条细小的虫子,躲入了泥土之中。 “嘿嘿嘿哈哈哈哈,再见了五条悟,在离市区这么近的地方,你不可能用术式杀掉我——” 狡猾的咒灵几秒内就消失不见了。 “啧。”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用“茈”直接把这片树林轰掉,但眼下那只咒灵已经濒死,想要恢复咒力再次出来搞事,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啊啊,下次见面,直接一口气祓除就好了,不再听他废话了。” “不过……”诅咒的话并不可信,但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还在思考的五条悟突然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喂,硝子?我这里处理完了,现在回去……” “悟。” 家入硝子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说出的内容也让五条悟逐渐正视满嘴谎言的咒灵说出的情报。 “吉野顺平的母亲,原本就能够使用咒力吗?” - 神奈川综合病院。 【201】号病房的房门被站在这里的少年一把拉开。 “你来了呀。” 脚才刚向前迈出步子,踩到的就是异常柔软的地面,吉野顺平抬眼望去,视野里,密密麻麻的发丝遍布了整个病房空间。 在那些乌黑的发丝之间,几张熟悉的少女面孔出现在地板上、墙壁上还有天花板的顶灯旁…… “顺、平、哥、哥~” 语气轻浮的“富江”们用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踏入病房空间的顺平,失去眼白的点缀,所有的“富江”都变得像电影中一样,带着诡异的非人感。 “……tomie?” 顺平的眼中映出原始富江们怪异的形态,这些富江并没有受到真人术式的污染,却看起来与曾经朝夕相处的少女有着巨大的差别。 【因为试图同化超出自己咒力上限的特级诅咒,所以被反噬了。】 脑海中登美惠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嘲讽。 “但她看起来好像还有意识。” 顺平没有感受到周围来自原始富江们的恶意,有的只是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而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啊,的确~】 【只不过……她保留的,不是作为诅咒的意识,而是作为富江的那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 顺平谨慎地后退,却发现身后的病房门已经消失不见,他被关在了这间被富江占据的病房空间里。 【意思是……】 无数的发丝开始蠕动,像是要释放什么隐藏在密集的头发之下的什么东西。 顺平本能地凝聚咒力,金色的咒力像无数根丝线般围绕在他的周身。 “顺~平~” 原始富江们逐渐将身体从被掩盖的血肉构成的房间之上分离出来,扭曲着一个一个落地,以诡异的姿势向着顺平靠近。 【它们现在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身边一个原始富江手握一把尖锐的剪子,冲着站在包围中心的吉野顺平冲了上来。 “嘶——” 剪刀尖锐的顶端划过顺平的脸侧,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而沾染了顺平血液的剪刀,下一秒就被捅进了那只富江身旁的另一只富江的身体里。 “去死吧,去死吧——” 叫嚣着将剪刀捅进“同类”心口的富江疯狂地笑着,而剩下的富江也都纷纷举起身侧的锐器向着顺平攻击而来。 【啊——真的是——】 无法忍受的登美惠率先发怒了。 【顺平,换人。】 “什,什么?” 吉野顺平不理解地躲开一把刀,又躲开一支钢笔。 【术式-魂移】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将顺平的意识挤压、包裹,等他再次回复“视线”,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真是烦人的东西。”尖锐的女声从吉野顺平的嘴中传出。 顺平看着“自己”伸出手抓住了那个拿着一把剔骨刀的富江,直接将刀夺下,划开了掌心。 “我不想浪费太多咒力,就这样解决吧。” 【领域展延】 19、第 19 章 鲜红的血液顺着顺平的手臂蜿蜒而下,随着登美惠的话音落下,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抹匀一般,在顺平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鲜红的屏障。 血液的存在,实现了体表领域的可视化。 【领域展延】原本是为了应对领域展开而使用的,用于中和对方领域效果的手段。[注1] 登美惠以与自己灵魂相融的吉野顺平的鲜血为引,在使用【领域展延】之前便发动【生得术式-血融傀术】,凭借该术式发动后便无需咒力注入的持久效果,消除了在处于【领域展延】的状态下时无法使用术式的缺点。 顺平的意识在这次的魂移中没有被压制,而是清醒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四周失去理性的原始富江顺从本能,继续进行着彼此间的厮杀。 而每当她们的攻击落在顺平体表的屏障之上,带有【血融傀术】效果的血液便会进入她们的身体。 顺平的血液在富江之间传递,逐渐在几十个富江之间练成了一条完整的咒力链路。 但登美惠依旧没有解开领域展延的效果。 她等待着,在全部的富江都倒在血泊之中开始融化后,她向着最后倒下的那只原始富江走了过去。 “躲在这里,以为就能平安无事了吗?” 被屏障染得鲜红的手掌一把抓住富江融化之后残余的黑色发丝,然后用力一扯! 覆盖了整个病房的黑色发丝像舞台幕布般被瞬间掀开。 顺平透过那些发丝的间隙,看到了隐藏在柔软地板之下的东西—— 一颗被无数黑色发丝穿透的半透明的卵。 登美惠踩着富有弹性的卵壳,估算了一下这颗卵蕴含的咒力。 “顺平,出来,吃掉它。” 【什么?】 “术式-魂移。” 一阵眩晕过后,顺平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身体了,脚下的卵隐约能够看到里面有心脏一样的东西在鼓动着。 【快点,在领域展延把你的咒力抽干之前,你最好赶紧吞下它。】 “那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用你的咒力,笨蛋!】 登美惠的指令模糊不清,但吉野顺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咒力正飞速地向着体表的屏障流动。 脚下的“卵”表面开始裂开,四周扎根在卵壳内的富江发丝逐渐化作飞灰,顺平知道自己等不了了,他趁体表屏障中的血液消耗殆尽之前,蹲下身将包裹着鲜红血液的手掌猛地插进了卵壳表面的裂痕之中。 “咔、咔咔……” 顺平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什么滑腻冰冷的东西,而卵壳上的裂痕随着他手掌的探入开始向四周扩散。 裂痕在卵壳表面扩散,脚下踩着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唔!” 顺平整个人掉进了液态的卵清内,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马上回神发现,四周的液体无法渗入自己的口鼻。 与此相反,屏障上的红色正向着液体内逐渐扩散,将原本无色的卵清染出了一片殷红。 顺平看向自己抓着东西的手掌…… 那是一颗正在鼓动的、半透明的心脏。 随着心脏的跃动,四周的卵清带着顺平的血液被泵入无色的心脏之中。 【不要……】 顺平的脑内突然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放过我……求求你们……】 顺平盯着逐渐被染上鲜血颜色的心脏陷入了呆滞,体表由领域延展形成的屏障不知道何时已经消散殆尽。 他在如此接近领域主人的情况下,陷入了对方的领域效果内。 【妈妈,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祈求’。 【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献祭’。 【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任何危险出现在你身边。】 ‘决心’。 顺平仿佛透过一片迷雾,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看到了一段”回忆“。 一支沾染了他的血液的注射器被放入医疗废弃物专用的垃圾袋,投入放置在医院角落的垃圾桶。 而在那一排垃圾桶旁边,随意摆放着一个老旧的百叶箱。 被符咒层层包裹的干枯眼球安静地躺在里面……直到资源回收车的机械臂不小心将百叶箱碰倒。 鲜血、执念、封印脱落的眼球咒物。 顺平在一片混沌之中,透过那只不属于自己的眼球,“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布满伤痕的脸。 就在顺平于幻觉中注视‘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整个神奈川综合病院。 “特级咒物-黄泉。” 黑色的兜帽下,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夏油杰”站在神奈川综合病院门诊楼的楼顶,双手插在袖子里看向后院倒下的百叶箱。 “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咒术师们制造诅咒的方式还是这么直接。” “啾啾!” 羂索的视线扫过一旁梳理羽毛的“麻雀”,语气平和地说道: “灵魂形态改变,让你的物种也发生变化了吗,真人君。” “啾啾?”长着怪异人脸的“麻雀”将头从翅膀下抬起,用非常拙劣的演技扮演着鸟类的叫声。 看到羂索不再理会自己,真人化作的麻雀总算开口讲起了人话。 “夏油才是,让我来激怒吉野顺平,这不是将富江推得更远吗?” “还有,你让我冒着被五条悟杀掉的风险去说的话,是真的?” 羂索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将视线投向咒胎“心脏”的位置,轻声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那岂不是便宜了咒术师?” “不,恰巧相反。”羂索没有给真人解释太多,而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手机界面上,一条巨额转账信息醒目地出现在通知栏。 看到了还算满意的金额,羂索给一个头像是两个女孩和夏油杰合照的账号发送了一条私信。 “来自信赖之人的背叛,才会是一记绝杀。”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地下手术室。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投下,照亮了在场的三人。 在手术室正中央,是一张疗养室用可移动病床。 病床上,面色红润的吉野凪正躺在那里陷入沉睡,双目紧闭但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家入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她也是被富江同化了,所以才……” 长谷川站在一旁试图打消家入硝子的危险想法,但很显然,他自己的担忧并不会带来什么改变。 “没事的长谷川,实验很成功。”家入硝子伸手示意他看向那几只趴在笼子里萎靡不振的蝇头,继续说道,“我已经证实了富江的同化能够通过反转术式进行逆转,施术后的情况不会变差。” 硝子将手放在吉野凪的肩上,咒力顺着吉野凪的肩部进行输入。 吉野凪的四肢连接着检测咒力变化的仪器,仪器表盘上的数值虽然很低,却远远高于普通人的基准线。 随着反转术式的正向输出,咒力带来的正向指数不断增长,但数值的变动与硝子输入的咒力一模一样。 “好了。” 硝子挪开双手,咒力输出被切断,仪器表盘上的数值迅速回落,完全没有出现在针对蝇头进行实验时的数值波动。 数值停在了吉野凪的原始咒力数据上。 “她确实觉醒了能够掌握咒力的能力,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她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拜托你先把吉野小姐送回去,我去上面接应悟,把情况和他说明一下。” “好的,您放心交给我吧!” 委托长谷川将吉野凪推回疗养室,硝子摘下手套走向通往地面的电梯入口。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刚要踏入电梯,家入硝子却发现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电梯里单手叉腰对着她露出爽朗微笑的金发女人。 “哟,硝子,好久不见!” 硝子沉默地挪动身体让开路,等对方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才开口回应道: “好久不见,つくも(九十九)桑。” …… 几分钟后,高专会客室。 木门被“哗”地一下拉开,穿着高专制服戴着眼罩的五条悟总算姗姗来迟。 “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边路上刚好遇到个特级咒灵,耽误了些时间。” 坐在主位的乐岩寺校长绷着脸瞥了一眼这个将遇到特级说得好像路上看见只猫一样自然地家伙,颤巍巍地开口道: “来了就好……九十九,请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让五条也听听吧,” “嗯?” 五条悟这才注意到,许久未见的九十九由基竟然就这样不打招呼地出现在了高专。 而一旁坐的,居然是硝子。 “好久不见啊,悟。” 九十九由基热情地和五条悟打着招呼,“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关于你向上面申请批准入学的那个……吉野顺平君,有位大人物得知了关于他的一些秘密情报。” 九十九由基打量了一下五条悟丝毫未变的笑脸,继续说道:“在还没有确定他的可用性之前,我想先来和你说一声。” “上面的意思是,要维持原本的处死决定,但如果那些情报是真的,我会主动提出保下吉野顺平,并且吉野顺平将会成为我的弟子。” 五条悟听完没有生气,而是将视线转向闭眼假寐的老头,“乐岩寺校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点到名的乐岩寺虚伪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翘着二郎腿态度十分不尊重的五条悟—— “老夫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还是不多加干涉。” “只不过……” 他抬起眼,用质问的口气说道: “吉野顺平,真的还关在监禁室里吗?” 20、第 20 章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离耳畔很近,又离胸腔很远。 【快吞掉它,用你的咒力同化它!】 【你要窒息了,快一点!!】 登美惠的催促不断在脑内响起,可吉野顺平却不知怎么,迟迟没有向着手下的心脏输出咒力。 卵清中的顺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窒息感或者危机感,相反地,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身上被领域延展吸走的咒力甚至都在一点点得到补充。 “tomie……为什么,我觉得它好像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心脏呢?” 顺平黑色的眼睛映出这颗被染上粉红色之后像是草莓果冻一样漂亮的咒胎心脏,尝试着控制它的鼓动频率。 “咚、咚、咚……” 随着顺平的心意变化,心脏竟然真的开始顺着他的意思改变了自己跳动的速度。 【吉野顺平,清醒过来!你正在被诅咒反噬!!】 登美惠的声音越发模糊,这种感觉就像曾经真人用术式让登美惠强行陷入沉睡一样,此时脑内尖锐的女声也逐渐沉寂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要再给自己制造疼痛。】 【不要再让自己流血。】 【不要再杀死自己。】 “你……是谁?” 金色的咒力自发地逸散而出,像丝线般包裹住这颗晶莹剔透的心脏,最终形成一个金色的茧,将顺平和心脏一同困于茧内。 【我是,你。】 【那个你曾经渴望成为的自己。】 金色的茧安静地待在病房的中央。 不知道过了多久,茧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随后裂缝逐渐扩大,直到规整地一分为二。 半透明的卵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黑发的少年站在空荡的病房中央。 他低垂着头,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微微颤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强行压抑怒气。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的病房内,沙哑的笑声蕴含着巨大的怒气。 少年抬起头,眼下点缀着泪痣的右眼的虹膜依旧一片漆黑,但他的另一只眼睛却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此时正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泪水。 按着胸口的手掌猛地揪紧了胸前的衬衫,尖锐的女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吉、野、顺、平!” “你最好不要给我死在这里!” - “伥鬼帐……” 五条悟站在昏迷的伊地知的床边,和一旁刚给伊地知实施了反转术式治疗的家入硝子交流着。 “按照录音和吉野顺平自己的陈述,伥鬼帐的发动条件是作用对象的咒力低于施术者,并且作用对象对施术者抱有善意,最终通过类似‘束缚’的形式使作用对象听从施术者的控制。” “但造成伊地知陷入昏迷的,应该并不是吉野顺平的术式。” 家入硝子将自己对伊地知实施反转术式治疗的结果报告递给五条悟。 报告上的波形图清晰地显示了在硝子咒力输入后,伊地知体内的咒力存在衰减的迹象。 “也就是说,早在几天前的那场袭击事件里,富江就已经试图对辅助监督下手了。” 五条悟翻看着后几页的血检报告。 检测结果表示昏睡中的伊地知的身体一切正常,站在一个常年熬夜出外勤的社畜的角度来说,简直健康得惊人。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富江最终又放弃了对伊地知进行精神操控呢?” “大概是咒力吧。” 硝子看向五条悟,神情严肃地说道: “伊地知的咒力储备很低,我在使用反转术式时输入的咒力远高于他之前的体检记录,这些咒力基本被作用在了消除伊地知体内残存的富江血液上。” “根据我的猜测,在富江的术式发动后,以血液形式进入作用对象身体内的富江的咒力将会与作用对象自身的咒力进行‘厮杀’。” “也就是说,一旦伊地知体内的咒力被消耗殆尽,那残余的富江血液就会将他同化。” “所以伊地知的昏迷,实际上是因为富江的术式处于待机状态,而不是因为伥鬼帐的命令。”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他扭头看向不明所以的硝子说道: “说起来……新田她好像打电话说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硝子皱眉道:“她是什么时候中的招,竟然让富江直接从高专里带走了吉野顺平。” 五条悟笑着回应道:“哈哈哈不用担心,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富江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死在其他咒灵的领域内的。” 猝不及防的额外信息量让硝子久违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悟,你竟然没有把吉野顺平带回来吗?” 她打量了一下五条悟那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为所动的模样,犹豫着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九十九桑去监禁室找人呢?” “哈哈哈,总要给远道而来的乐岩寺校长一个台阶下嘛。” “就算九十九到那里发现没有人,也没什么关系。”五条悟无所谓地说道,“毕竟她曾经欠我那么多人情,该让她还一些了。” “可是……”硝子还是有些担忧。 但五条悟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吉野顺平可是实现她那‘崇高理想’的唯一希望啊,硝子。”他看向硝子笑着说道,“人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理想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硝子大概不会懂吧。” 说完,五条悟就挥挥手离开了这里。 望着同期离开的背影,硝子心中有些怅然。 “理想。” 硝子垂眸看向即将苏醒的伊地知,耳边仿佛响起了某个人的声音。 ‘硝子是不会懂的。’ 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滴、滴”地响着,她安静地站在病床旁,过了许久才叹出一口气。 “你们什么都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懂。” …… ‘在富江被吉野顺平完全压制之前,绝对不可以让硝子与吉野顺平单独接触。’ 五条悟在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他站在通往地面的电梯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在镜面电梯内壁上反射出的影子。 富江的术式太过霸道,唯一的限制也随着吉野顺平的出现而被打破。 从调查结果和吉野顺平那天在医院的表现上来看,母亲就是他的软肋。 只要他的母亲站在咒术师这边,吉野顺平很大概率上会选择加入高专。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也难怪会和悠仁成为朋友。” 只可惜…… 真心,有的时候会成为比恶念更加可怕的诅咒。 五条悟走出电梯,手机信号恢复后立即收到了一条来自长谷川的短信。 【紧急召集一级以上咒术师增援,前往神奈川县立里樱高校,参与救援行动!】 【注意:本次行动目标存在信号屏蔽,‘帐’的效果为只允许术师进入,并且只允许非术师离开,请各位携带必要物资前往。】 “竟然连七海都无法解决吗,看来身处学校的富江的确是有点棘手。” 五条悟将手机装好,乐观地抬头望天,感叹着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不知道吉野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干脆把他也带去,一次性把事情全都解决掉好了~” “一年级的学生又要重新变多了,惠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哈哈。” - 神奈川综合病院。 【抢救室】 “……你说什么?” 辣妹打扮的菜菜子死死盯着站在手术台旁的医生,神情可怖。 “她,她的心脏受损太过严重。” 戴着口罩的“医生”身材矮小,声音也很年轻,比起医生,更像是一个与菜菜子同龄的高中生。 在菜菜子的注视下,一滴冷汗顺着他带着天然卷的发丝滴下。 “为了救下她,我们给她移植了一颗更加完美的心脏!” 卷毛“医生”用夸张的动作给菜菜子展示美美子敞开的胸腔,在一片猩红之中,一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比她原来那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诅咒的气息从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散发出来,菜菜子用她仅剩的那只手缓缓举起手机,将咒力聚集到摄像头,对准了这群面带狂热、跟着一起附和的“医生”们。 “是啊是啊。” “真是漂亮又健康的心脏。” “这下她可以像我们一样拥有一部分完美的器官了!” 她盯着这群人,举着手机的胳膊被怒火刺激得微微颤抖。 “你们这群恶心愚蠢的猴子……” “果然就该被全部杀光!!” 手机的摄像快门被按下,室内还在拍手称赞的“医生”们纷纷以扭曲的姿态倒下。 菜菜子踩着地上的“尸体”走到病床前,把手机叼在嘴里,颤抖着伸出食指,放在了美美子的鼻子下面。 已经没有呼吸了。 “唔——!!!” 因为叼着手机,菜菜子痛苦的哭喊化作了模糊的悲鸣。 她深吸一口气,取下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美美子胸腔中那颗依然在跳动的心脏—— 就在她要按下快门时,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横幅的通知上写着的字让菜菜子重新燃起了希望。 【想救她,就带着这颗心来找我,反转术式是你最后的机会。】 21、第 21 章 吉野顺平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水疗康复室内。 偌大的水疗池占据了房间七成的面积,整间屋子异常地安静,只有新风系统在默默工作着。 空无一人的水疗室稍微一动作,就会有清晰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入耳朵里,吉野顺平躺在柔软的充气浮床上,一双黑金异色的眼睛空茫地看向头顶洁白的天花板。 “哗啦……” 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水面激起平缓的波浪。 身下的充气浮床被水流推得来回摇晃,温和地唤醒了还在发呆的顺平。 “……这里是?” 水中游动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顺平的苏醒,高兴地将充气浮床晃得更加厉害了。 水疗池中温热的池水在晃动间洒到了顺平的脸上。 “唔,什么?!” 他努力在浮床上撑起身体,用手臂阻挡被溅到脸上的水,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浮床翻了。 穿着白色半袖的少年“哗啦”一下落入了水疗池中,他艰难地在水中睁开眼,想要游回岸上,却在睁眼后,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一只巨大的金色水母漂浮在池水之中,无数金色的触须温柔地包裹着落入水中的顺平。 【呜——】 脑内传来奇怪的叫声,顺平在呆滞中被水母托到了自己的“头顶”,然后被顶出了水面。 “噗哈!咳咳、咳咳……” 被顶在水母头上的顺平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托举着自己的半透明生物,撑在水母伞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抓紧,湿冷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回忆起前不久吞噬的咒胎心脏。 身下的水母异常地兴奋,它顶着顺平在水中转了个大圈,随后飘荡着将顺平送到了水池边。 跌跌撞撞爬下水母的顺平光着脚踩到地面上,他刚转过身想和水母道谢,湿滑的地面直接让他摔了个底朝天,他躺在坚硬的地面上,头有些晕,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水母,飞起来了……” 破水而出的金色水母伞盖上仿佛出现了一张笑脸,它亲昵地飘过来,用金色的触须轻点摔倒在地的顺平的额头,随后像是一场梦境般消散了。 缓缓坐起身的顺平伸手摸向自己被水母触须触碰过的额头,周身浮现出越发耀眼的金色咒力。 随着水母的消散,他感觉到自己的术式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术式-伥鬼帐】 【术式效果-通过与对自身怀有善意的存在结下“羁绊”,来获得驱使咒力低于自身的存在的能力。善意越纯粹,“羁绊”的效果越强,越能够无视咒力差距带来的施术限制。】 失控的咒力再次沉寂,金色的左眼的颜色似乎也更加黯淡了些。 术式效果的变化暂且不需要过多关注,顺平小心地爬起身,环视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tomie?” 他试着呼唤登美惠,却没有得到回应,之前能够轻松感觉到的富江也像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了起来。 心脏不知缘由地跳得有些剧烈。 空旷的水疗室里那满墙雪白的防水漆让他感觉不太好,顺平走到出口,打开了门上的机械锁。 水疗室外,是病院的康复科大厅,明明是在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内,大厅里竟然有很多人在走动。 因为康复科的位置比较偏僻,正常前往门诊的话,很少有机会能够走近,所以顺平对这里比较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可当他打开水疗室的大门站在这里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回头望向了他。 “顺平大人,您身体好些了吗?” “顺平大人您在这些日子里真是受苦了!” “我们都很担心您,顺平大人。” “是啊,淀月大人守着水疗室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 所有人都以缓慢的步伐向着顺平包围而来,却又恭敬地停在了距离顺平两米开外的位置,还贴心地留下了透气的缝隙,让顺平不会因为人群的包围而感到不适。 ‘他们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状况外的顺平并不理解这些人对自己的关注从何而来,甚至用着尊称。 没有得到顺平的回应,人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问候声逐渐停了下来。 人群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但他们依然记得少年不喜欢被人包围的感觉,因此强行压抑着自己想要亲近主人的念头,给顺平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们,不要围着顺平大人。” 有些熟悉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是山田!”人群中传来小声的惊呼,在这声惊呼过后,人们自发地给山田让开了一条路。 总算是遇到了熟悉的面孔,少年有些高兴。 他语气忍不住带上了依赖,对着山田焦急地说道: “山田警官!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又失忆了还是……” “请您不要害怕,顺平大人。”山田坚毅的面孔没有太多变化,语气却变得比从前沉稳许多,他弯下腰,用密集的红血丝也无法掩盖的温和的眼神看向顺平,“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 “所以,我,真的失忆了?” 顺平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面前为他准备茶点的山田,神情有些忐忑。 “别紧张,顺平大人。” 鲜红的石榴汁被递到顺平面前,山田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说道,“喝点果汁吧,或许会缓解您的焦虑。” 水果的香气让顺平愣神了一会儿,但他总觉得不应该在这里吃东西,他推开山田的手,视线直勾勾落在山田的脸上。 “为什么要对我用敬称呢,警官先生?” 山田没有因为顺平的拒绝而恼怒,他包容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少年,回答他道:“或许是因为我想要保护你吧,顺平。” “……可是,山田警官他,从来不会直呼我的名字。” “你,真的是山田警官吗?” “山田”听到这句话后,动作顿住,随后他直起身,又缓缓跪在顺平的脚边。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这副模样,我也可以更换其他人的躯体。”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向顺平的时候,执拗但是又无比依恋,像是在看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只要能够守护您,我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请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主人。】 金色的大水母借着主人曾经的眼睛来到这个时代,看向还未等到与自己再次结下束缚,便沦为咒灵寄体的少年。 它看到了少年的苦难,看到少年无数个走向死亡的未来,金色的灵魂忍不住一遍遍流下苦涩的泪水。 这是唯一能够守护主人的机会,哪怕是要献出它自己的灵魂…… “抱歉。”顺平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美丽的少年低头看向露出悲伤表情的“山田”,轻声说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你愿意为我讲讲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它笑了,时隔多年,它的主人依旧心软。 “我的荣幸,顺平。” 【主人,淀月会等待与您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 “血融傀术。” 伴随着一声尖叫,又一只“原始富江”融化在了登美惠的术式下。 登美惠抬眼看向洗手池旁的镜子,吉野顺平左眼的金色已经越发黯淡,看来要不了多久这只咒胎的咒力就要被顺平彻底吞噬了。 “都怪笨蛋顺平,害得我还要亲自来处理这些垃圾!” 尽管回收了不少咒力,被迫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依然让登美惠感到十分恼怒。 “还差一点……” 登美惠攥紧手掌,时间不多了。 “吉野顺平”走到窗边,感应着下一个“富江”的位置,却突然神色一变。 “那个蠢货……为了生存,居然试图同化咒术师吗!” 同化咒术师与同化咒灵不同,咒灵的身体全部是由咒力组成的,因此术式的施展能够直接作用于咒灵本身,并且咒灵间的相互吞噬是被“规则”所允许的。 但想要同化咒术师,要付出的便不只是输出术式的咒力,还有被默认结下的类似“凭依”的束缚。 咒力越强……或者说潜力越高的咒术师,身上被“规则”施加的保护就会越重。 就好像在咒术师逐渐强大的年代里,咒灵的力量和数目也会得到增长一样,世界规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着二者的生存。 谁也不知道一旦咒灵试图夺取理性尚存的咒术师的躯体,会被结下怎样的“束缚”。 “该死的,要快点找到它……” 不管是回收原始富江,还是让那个寄体丧失理智被原始富江同化,必须要在束缚形成前杀死其中一个! 登美惠抬手摁住胸口。 领域主人的意识依然在负隅抵抗,像是感应到了登美惠的打算,顺平躯体内的心脏跳动得越发激烈。 双眼逐渐回归黑色的“吉野顺平”语气轻蔑地说道: “别急,下一个处理的就会是你了。” “吉野顺平”的脚步开始向着领域中心移动。 头顶的指引牌上清晰地写着—— 【此连廊通往康复科】 …… 抢救室外的走廊内,失去一只手臂的菜菜子嘴里叼着手机,艰难地推着盖了白布的手术床向康复科的方向移动着。 从抢救室到康复科的路程大概有两百米,如果走的是院内的连廊,也不需要太久。 但前提是走廊中不会反复刷新那些被她“杀死”的人! “你要去哪里,你需要治疗!” “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会给你换上最完美的手臂。” “不要再前进了,那里有……” 被迫停下的菜菜子取下嘴里的手机,对准这些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群,按下快门。 【当前手机电量低,可能影响拍照质量。】 咒力逐渐干涸,手机电量也开始报警。 菜菜子再次将手机叼在嘴里,用仅剩的手臂努力推动躺着美美子的手术床。 “别怕,不要怕,你一定会活下来的,美美子。” 22、第 22 章 “所以你是我曾经的,式神?” 披着山田面孔的淀月点点头,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内心无法抑制的喜悦透过明亮的双眼传递出来,那样纯粹的爱意,连密集的红血丝也没能消减半分。 “可我的术式并不是……” 顺平想到自己发生变化的术式信息,话尾的声音越来越小。 ‘纯粹的善意’吗? “羁绊一旦形成,除非善意消失,您便是我永生永世的主人。” 淀月用山田的手掌托起顺平的指尖,在上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伥鬼帐会为您带来无数的羁绊。” “但有些羁绊,只会不断为您带来苦难。” 被指尖的触感吓到,顺平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他迟疑地看向自称是那只大水母的“山田”说道:“那外面的那些人呢?我并不认识他们。” “那些是被富江袭击后幸存的普通人。” 淀月皱眉,“我用自己的咒力保护了他们,难免让这些意识薄弱的普通人受到我的影响,对您产生了善意。” 说实话,淀月的说辞让顺平有种很强的既视感。 但他转念想起母亲腹部那张被真人催生的富江面孔…… “医院的饮食被人动了手脚,是吗?” “您怎么知道!” 顺平皱眉看向故作惊讶的淀月。 “……抱歉,我只是想表达对您智慧的崇拜。” 重新找回思绪,顺平继续开口。 “富江会激发人群的恶意,我在tomie的记忆里看到过。”他将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相触,“但是不同的人群,恶意爆发后的表现是不一样的。” 顺平认真地看向被淀月占据身躯的山田,说到: “所以这里当时发生了什么?” 被顺平盯着的淀月有点紧张,他语速加快了些。 “富江为了快速提升咒力,试图在医院散播恶意来制造咒灵。” “但大多数的普通人无法看到身为诅咒的富江,所以她蛊惑那个已经失去理性的人类将自己的血肉给大家分食。” “分食?!她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实际上,如果不是出现了意外,她的目的是能够达成的。” 顺平追问道:“什么意外?” “神奈川综合病院的角落处,放置了一件很珍贵的宝物。” 淀月悲伤地抬头看向顺平那只即将褪去金色的左眼,又缓缓将视线落到他的胸前。 “在恶意和血肉的催生下,宝物回应了您。” 胸腔内的跳动越发激烈,顺平忍不住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伸手拉开了自己的衣领,看向自己的胸前—— “!!” 一只裸露的眼球诡异地生长在那里,取代了原本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鼓动着。 “顺平大人,这是您的生得领域,我也只是借由羁绊才能够短暂地来到您身边。” 被诡异的一幕吓到的顺平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淀月操控着“山田”及时接住了他,并顺势将瘦弱的少年抱了起来。 “现在的您并不是人类,宝物用这具咒灵身体的心脏交换了你的一部分灵魂。” “您要带着这些力量回到属于自己的身体里,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山田”单手抱着顺平,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一口未动的“石榴汁”,温柔却不失强硬地将红色的液体喂给了满脸抗拒的顺平。 “别怕,这是您自己的血,之前尝试过让您在一开始便吞下这具咒胎的血肉,但被您拒绝了。” 淀月放下杯子,温柔地抹去顺平嘴角流下的汁水。 “既然如此,这次便反过来给您喝下人类的鲜血吧,别担心,等您再次醒来,就还是那个身为人类的吉野顺平,而我也将回归黄泉。” 顺平看着山田的双眼浮现金色的光圈,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随后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山田是领域内唯一对顺平大人拥有纯粹善意的人,所以我私自给他喂食了您的鲜血。” 顺平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只能听到“山田”温和的嗓音还在缓慢陈述着自己的安排。 “虽然他没能觉醒术式,但在我离开后,他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您的。” “顺平大人,请尽快成长起来吧,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不久的将来,再次重逢……” …… “看来,受肉失败了。” 穿着黑色帽衫的“夏油杰”站在楼顶望向头顶逐渐消散的生得领域。 “黄泉……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另一半灵魂的转世。” 霸占了夏油杰身体的羂索笑着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理会手机里菜菜子发来询问具体位置的几条信息。 “叮铃铃……” 手机响起,羂索看向来电显示,果然是菜菜子。 “喂,是我。”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带着美美子和那颗心脏来到康复科门口了!你在哪里!” 手机快要没电,假夏油又迟迟不回信息,菜菜子焦急万分,在终于拨通电话之后大声地询问着。 “啊,你还真的信了。” 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带着戏谑的语气。 “……你说什么?” 菜菜子盯着被白布覆盖的美美子,缓缓睁大了双眼露出大片的眼白。 “你的夏油大人没有告诉过你们吗?这个时代能够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就只有高专的家入硝子一个人啊。” “你的脑子难道也被谁给挖掉了吗,菜菜子。” 手机电量终于归零,通话被掐断。 菜菜子呆滞地将仅剩一只的手臂缓缓垂下,透支了咒力的身体摇晃了两下。 “不对……还有希望……反转术式……家入硝子……高专……五条悟……” 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菜菜子眼睛重新燃起火光,她嘴里重复着五条悟的名字,将没电的手机放到美美子手里。 用一条胳膊努力拽起病床,菜菜子开始拉着美美子往医院的大门跑。 然后就在连廊中,碰到了追着心脏找到这里的登美惠。 “吉野,顺平?”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菜菜子恍惚了一瞬间,“美美子不是已经杀掉他了……”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眼前的“吉野顺平”神情冰冷,嘴角上扬但眼神里全是轻蔑。 对方眼下的泪痣此刻显得格外妖冶。 充盈的咒力让“吉野顺平”浑身上下散发着特级咒灵所持有的,令人感到恐怖的威压。 “原来跑到了这里。” 凉薄的女声从吉野顺平的嘴中传出,随着对方的步步逼近,菜菜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吉野顺平。’ 这是那只占据了吉野顺平身体的特级咒灵——富江。 已经没有手机能够让她使用术式,菜菜子努力聚集起最后一丝咒力,将咒力包裹在拳头上,大叫着冲了上去! “啊——” 但她的攻击落了个空。 登美惠直接出现在了她身后载着美美子的手术床旁。 “真是会躲啊,‘本体’。” 登美惠伸手扯开美美子身上盖着的白色布单,咬开顺平的手腕,将自己的血喷洒到那颗跳动得越发激烈的心脏上。 “停下——你在做什么!!” 登美惠没有理会身后叫嚣的菜菜子,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那颗心脏。 “术式-血融傀术。” 心脏逐渐被血液包裹,随后开始融化。 随着心脏的消失,美美子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起来。 等菜菜子冲到手术床边,登美惠已经成功回收了原始富江的本体。 懒得理会这个疯子一样的丑八怪,登美惠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身穿高专制服的白发咒术师缓缓从半空中落地。 “哟,顺平……或者说是富江?” 五条悟伸出一只手和“吉野顺平”打着招呼。 “五条、五条悟——” “嗯?”被一旁凄惨的尖叫声分散了注意力,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女孩。 “你是……杰收养的那个诅咒师小姑娘?我记得好像是叫菜菜子还是美美什么来着?” “请救救我们!你不是夏油大人的挚友吗!!” 从未想过找五条悟帮忙夺回夏油杰身体的菜菜子,在面对最后的希望时,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倔强。 美美子还有救,只要让家入硝子给美美子治疗,她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求您,救救我们!美美子她需要反转术式的治疗,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听到这话,五条悟沉默着没有应声,但脚步却向着手术床挪动了半步。 但马上,又转向了趁机试图逃跑的登美惠。 “走得这么匆忙,看来你不是吉野顺平了。” “术式反转……” “等一下!”登美惠看着那缓慢聚集到五条悟指尖的红色咒力,顶着顺平的脸说道,“我现在用的可是吉野顺平的身体,你如果杀了我,他也会跟着一起死!” “哦?”五条悟没有散掉指尖形成了一半的术式,“可是咒灵的话是不可信的,你又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她是咒灵!” 从地上爬起来的菜菜子突然插话,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五条悟身边,满眼恨意地看向“吉野顺平”说道: “吉野顺平早就被美美子杀死了!她就是富江!” 23、第 23 章 “你说……什么?” 五条悟没有将视线从“吉野顺平”身上移开,而是用余光注意着说话的菜菜子。 “有人指使你们杀死吉野顺平,是吗?” 眼罩遮挡了五条悟的视线,也让菜菜子无法分辨他现在的表情。 想到羂索与她们定下的约定…… ‘一旦夏油杰的躯壳被侵占的事情暴露,他将会毁掉这具身体,夏油杰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菜菜子仅剩的一只手开始颤抖,她勉强地挪动脚步再次回到手术床旁,借着白色床单的遮挡,攥住美美子手里没电关机的手机。 “是,悬赏。” 她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吉野顺平”的五条悟。 “有人,悬赏了吉野顺平的命,金额,不小,我们在……离开后,需要维持生活。” 是个能够说得通的理由。 五条悟由于实力断层,并不算是个多疑的人,菜菜子给出的理由眼下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是从诅咒师的角度来看。 咒术师是绝对不会认同诅咒师那种行径的,曾经的杰……也不会。 “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吉野顺平之后会成为高专的学生,伤害我的学生,你们就只会是我的敌人。” “那美美子她……” “诅咒师是高专的敌人。”五条悟打断了她,“在我杀掉你们之前,离开这里。” 菜菜子最大的优点便是识时务。 得知五条悟不会带美美子去找家入硝子治疗了,她咬牙松开了美美子的手,转身拉起手术床带着美美子往康复科的方向走去。 她要先找个方便移动的工具带美美子离开。 登美惠一直在关注着五条悟的状态。 在看到五条悟手中快要成型的术式解开后,她放弃冒险在五条悟的眼皮子底下同化那个人类,而是开始尝试着唤醒顺平的意识。 不到迫不得已的境况,还是要尽可能留下底牌。 【笨蛋顺平!你再不醒,真的要死了!】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变得规律,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她就能看到顺平左眼的金色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要吉野顺平的意识苏醒,五条悟就绝对不会进攻。’ 时间不多了,她要在五条悟发现‘本体’概念之前,先让吉野顺平学会切割自己的灵魂,掩盖她‘本体’的行踪。 尽管富江的分身能够同时拥有自主意识,但只有其中咒力储备最强的分身能够成为‘本体’。 理论上来说,只要将其他的富江都杀死,最后剩下的那只富江就一定会成为‘本体’。 但确定富江的存活数量并不容易。 因此将富江彻底祓除,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喂养一只最强的富江出来。 里樱帐内的分身咒力会不断增长,为了不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那边的登美惠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咒力进行分割。 只有不断削减单个分身持有的咒力,才能保证‘本体’的安全性。 想要转移‘本体’也同样简单,只要让某个分身将其他分身的咒力进行回收,就能够得到最强的分身。 现在站在五条悟面前的“吉野顺平”,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咒力最强的‘本体’,如果在这里被五条悟祓除—— 登美惠和吉野顺平都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在菜菜子带着美美子离开后,短暂分神的五条悟再次向着“吉野顺平”逼近。 “我现在是不是该喊你富江?” 五条悟的脚步停在了离登美惠几步远的地方,就像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一样。 “好久不见啊,富江小姐。” 在登美惠紧张的神情下,五条悟摘下了眼罩。 天空般湛蓝的六眼锁定了“吉野顺平”的身躯。 “这次的你,咒力倒是长进许多,怎么,是同化了其他特级的咒力吗?” 他用寒暄的语气和登美惠叙着旧,实际上却在等待着身体的主导权何时能够回到顺平的手里。 【tomie……?】 ‘这个笨蛋总算醒了!’ 登美惠神情一变,对着五条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谁知道呢,或许你直接问问身体的主人会更合适。” 在六眼的注视下,“吉野顺平”的双眼闭合,登美惠的灵魂再次躲藏起来,真正的顺平在身体里缓缓苏醒。 几秒后,吉野顺平的眼睛再次睁开。 “五条,先生?” 仔细打量了顺平的神态后,五条悟露出个随性的笑容。 “哟,顺平,看样子任务完成得不错?” 双眼已经完全恢复黑色的顺平抬眸,苍白的面孔上,精致的五官越发动人,神情却染上了些许悲伤。 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心口,吉野顺平看向五条悟开口说道: “是,我活着回来了。” “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眼下的泪痣比起妖冶,竟无端生出些许神性,不过对于外貌并无研究的五条悟只是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顺平。” “放心吧,硝子已经帮她治疗了……关于这件事,倒是有点东西需要你来解释一下。” 在五条悟的示意下靠近的顺平疑惑地偏头,“什么?” “不急,先回一趟高专吧,接下来的事情会有点多,争取一口气解决掉。” 说着,五条悟一手拎起顺平后颈的领口。 “什么?啊,等一下,五条先生?!” 被拎起的顺平像只胡乱挣扎的炸毛猫咪一样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强烈的眩晕感弄懵了。 再次落地的顺平还没站稳,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呕,呕……” 他直接瘫倒在地上,弯腰捂着胸口,对着地面干呕了两声。 “……顺平?”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有些狼狈的吉野顺平猛地抬头,发现吉野凪正坐在病床上,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自己。 “妈妈!” “你还好吗,顺平?” 吉野凪连忙掀开身上的被单,光着脚下床想要扶起顺平。 “等等,我没事,妈妈你别下来!” 把吉野凪重新摁回病床上,顺平的呕吐也停止了。 他来回检查了一下吉野凪的身体,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 “我没事啦顺平,倒是你,怎么‘咻’地一下就出现在这里了!” 吉野凪露出孩子一样的惊讶表情,来回打量了一会自己的孩子,然后抬头看向旁边插兜靠墙的五条悟,说道: “这也是那个咒术能做到的事情吗,瞬间移动?” 什么? 吉野顺平从未想过,“咒术”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母亲的口中。 “妈妈……你在说什么?” “哈哈是术式,但很遗憾,这个恐怕只有悟才能做到了。” 一旁爽朗的女声接了吉野凪的话。 “嗨,你就是吉野顺平吧?” 一只温暖的手掌拍在肩上,顺平扭头,发现是位金发金瞳的美丽女性。 “是的,您是?” “我叫九十九由基。”金发的特级咒术师非常友好地看向漂亮的少年,“顺平……可以这么喊你吧。” “顺平,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被三人视线锁定的顺平:“……はい?(啥?)” - 神奈川综合病院。 【康复科】 手术床的轮子在地上移动,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菜菜子按下自动门的开启按键。 单向可视的自动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格外热闹的康复科候诊大厅。 “我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现在几点了,午休结束了吗?” “顺……咦,我刚刚想喊什么?” “有人进来了!你好,请问是需要帮助吗?” 看着满屋的“猴子”,菜菜子烦躁的心情被人群激起了。 但她并没有动手,而是看向那个靠近她询问的真正的护士。 “是的,我需要……轮椅。” 菜菜子将盖着美美子“尸体”的白布向上扯了扯,只漏出美美子双眼紧闭的面孔。 “还有,这里有能够给手机充电的地方吗?” …… 跟着护士来到休息室,菜菜子径直走向墙边的插座,用护士提供的充电器给手机连上电。 天真的护士并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自己的生命开启倒计时,她在反复询问只有一只手的菜菜子是否还需要帮助,然后被无视后,自讨无趣地离开了休息室。 就在菜菜子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时,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人!” 她单手举起连着充电器的手机,对准了不远处的隔间。 “……请小心……我来扶你。” 隔间的门后传来男人关切的声音,随着门锁被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后。 菜菜子望着那道人影,缓缓睁大了双眼。 手里的手机甚至都在惊讶之下忘记了解锁,她盯着那个本该出现在外面和五条悟对峙的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吉野,顺平?” 听到自己名字的顺平回头,看向了那个举着手机,但发丝凌乱、形容狼狈,并且只剩下一只手的辣妹。 熟悉的兔耳手机壳让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退后,身后的山田警员迅速挡在了顺平的身前。 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山田,此刻站在前面,身上爆发出堪比二级咒术师的咒力! “山田警官,夺下她的手机!” 在顺平命令下达的同时,高大的山田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菜菜子面前,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机。 戴着兔耳手机壳的手机“啪”地一声狠狠砸到地上,然后滑远了。 在菜菜子愣神的时候,山田一把攥住她的脖颈,拎了起来。 “等等,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接到顺平指令的山田收回力度,布满血丝的眼睛专注地看向走近的顺平。 被山田拎着脖子的菜菜子努力挪动眼球。 “你……怎么……”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着美美子的轮椅进门的护士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呀——” 在护士逃跑的动作间,“坐”在轮椅上的美美子身上盖着的白布缓缓滑下…… 露出已经长好的皮肤。 在菜菜子呆滞的视线内,“美美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从轮椅上起身。 但她并没有看向自己的姐妹,而是看向了远处的顺平。 在顺平的视线注视下,一颗泪痣缓缓在美美子的眼下浮现。 登美惠的嗓音从“美美子”的口中清晰地传出—— “‘本体’……原来在这里啊。” 她的面容逐渐发生着变化,最终变得与顺平有着七分相似。 “不……不要……” 被举在半空的菜菜子睚眦欲裂地盯着美美子那张与吉野顺平极度相似的脸,露出痛苦的神情。 但“美美子”并没有关注她的精神状态。 她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顺平身上,开心地说道: “太好了,看来第二节课你学得很好啊!” “吉野顺平。” 24、第 24 章 “顺平,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九十九由基弯下腰,用俏皮的语气询问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年。 突然被陌生人问到这样的话题,吉野顺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金发女性长辈,真诚地说道: “对初次见面的人问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太礼貌。” “我们并没有熟悉到询问对方感情生活的程度吧,您对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吗?” 顺平抬眼,纤长的睫毛下,黑色的双眸认真地看向九十九由基,继续说道: “您不觉得尴尬吗?” 在场的另外三人看着吉野顺平这幅认真的模样,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到: ‘真是毒舌啊,这孩子……’ 索性九十九由基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她爽朗地哈哈大笑两声缓解了气氛。 “哈哈,顺平还真是有个性,以后应该会和我很合得来呢!” 眼见着顺平露出迟疑的神情,转身又要对着九十九由基继续开口输出,吉野凪眼疾手快地将手一把按在了儿子柔软的头发上。 “唔。” 顺平就这样被亲妈手动闭麦了。 “九十九桑,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五条悟终于应声了。 “顺平不管怎么看,都和我的学生们更合得来啊。” 吉野顺平听到五条悟这样说,看向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五条先生……” 五条悟给了顺平一个安心的手势,他看向露出不爽的神情的九十九由基,继续开口说道: “按照我们的约定,只要向你证明了顺平能够帮助普通人掌握控制咒力的方法,你就会用特级的身份保下他,是这样没错吧。” “还要让他成为我的弟子……” 眼睛瞥到吉野顺平那副看着五条悟满眼崇拜的模样,九十九由基撇撇嘴说道: “算了,是这样没错。” “只要能够证明这一点,我会拼尽一切来保证吉野顺平的安全。” 五条悟点头,将目光投向顺平。 “那么顺平君,请你仔细说明一下。” “你是如何让你的母亲学会掌控咒力的?” 被点到的吉野顺平非常明显地愣住了。 这的确是不久前才刚从淀月那里得知的能力,可五条悟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顺平?” 吉野凪关切地看向自己一脸抗拒的儿子,随后略带焦虑地看向旁边的两个特级。 “这是不是很重要的秘密,真的可以这样随随便便讲出来吗?” 五条悟看着吉野凪极力想要保护顺平的样子,在内心忍不住感叹道: 的确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子啊…… 看着五条悟又开始走神,九十九由基接了话。 “原本留下些底牌是咒术师们公认的规则,但对于顺平而言,情况是有些复杂了。” 她友好地回应了吉野凪的疑问,也给了顺平情绪缓冲的时间。 “顺平,你知道让所有人都能掌握咒力,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顺平回神看向她的时候,九十九由基露出傲然的神情说道: “意味着,世界上将不会再有新的咒灵诞生啊。” 她对着顺平伸出手掌,平淡的笑容后面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和疯狂。 “顺平,你将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良药。” 吉野顺平盯着九十九由基伸出的手掌愣神了几秒,随后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 “……我知道了。” 他回望母亲担忧的目光,张口轻声说道: “是血。” 墨一样漆黑的眼眸映出吉野凪的脸庞,顺平将母亲的轮廓刻入眼眸,眼下的泪痣却让吉野凪感到了些许陌生。 “我的血,能够改造普通人的灵魂,让他们拥有能够感知咒力流动的能力。” 九十九由基眼底的兴奋更重了。 “这是你的术式吗?难道是以血液为媒介的……” “不。” 顺平打断了九十九由基的猜测。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两名特级咒术师,伸出食指点上自己右眼下的泪痣,唇角弯起说道: “这是……我被tomie拯救的证据。” 在顺平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两名特级仿佛听到了耳边响起一道属于少女的轻笑。 就像是在说—— 【蠢货,这是我的术式啊。】 …… 这场并不正式的问询就这样在沉默中结束了。 由于无法确认顺平的无害性,五条悟提出要带顺平前往任务现场,并由九十九由基对其行为进行监督。 九十九由基:你确定不是想骗我出力? 能够实现理想的希望就在眼前,让她放弃自己追寻多年的灵魂论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够对灵魂形态进行改变的存在,迄今为止,除了名为“真人”的咒灵,就只有富江了。 并且一个是犯下多起恶性案件的怪物,一个是从未有过杀人案例的、拥有人类容器的可控对象…… 九十九由基看向被安排坐在母亲身边,一起恶补咒术师知识的顺平。 她绝不可能放弃他。 …… “他肯定是不会被放弃的。” 羂索面带微笑地看向手中的封印符咒,就在不久前,这条符咒还属于一颗名为“黄泉”的特级咒物。 并且是由他亲手缠上的。 回忆起这位“老朋友”,羂索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惋惜之情。 “‘黄泉’,当初要不是是你偏偏要与我为敌,也不至于沦落到与咒灵共用一具身体。” 把手里的符咒往旁边一丢,一道火炎在半空就把它烧了个干净。 “喂,夏油,不要乱丢垃圾!花御会生气。” 火山头漏瑚披着他那怪异的披风从一旁走来,“听真人说,你最近好像格外关注一个名叫‘吉野顺平’的人类。”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羂索笑着睨了一眼躺在沙滩椅上假装事不关己的幼童模样的真人,知道对方是在表达对自己安排他去五条悟面前送死的不满。 “啊,他可是相当的特别。” “比他体内的tomie还要特别吗?” 真人的咒力还未恢复,只能用小孩子的模样来回活动,此刻他好奇地跳下椅子跑到羂索的脚边抬头询问着。 “这可不太好比较。” 羂索望向头顶虚假的天空,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总是喜欢到处从咒灵嘴下救人的毒舌男的身影。 “他曾经算是个值得尊重的老好人。” 原本想要夺取他的身体来吸收他的术式,没想到那位“黄泉法师”宁愿毁掉自己的身体也不让他如愿。 甚至为了摆脱他的封印,直接将灵魂一分为二,保下一半送去轮回,只有一半被他封印在一只眼球之中。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愚蠢做法,才会被那样的家伙趁虚而入吧。” 本就不够完整的灵魂,刚好遇到一个喜欢寻找“宿主”的咒灵。 “哈哈,哈哈哈哈……” 眼看着“夏油杰”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几个咒灵来回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退开了。 “不管是为什么,既然是让真人冒险给五条悟传递了假消息,那必然是有值得关注的点。” 漏瑚转头看向真人,没什么心眼地问道:“夏油让你去和五条悟说的消息,是什么?” 真人眼球一转,扬起一张故作天真的笑脸,用挑唆放语气对着漏瑚说道: “好像是说……吉野顺平能够让未来再也不会有新的咒灵诞生呢。” - 神奈川县立里樱高校。 教学楼a座,地下一层自习室。 最后一个举着棒球棍的学生“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顺平……吉野顺平……” 无法承受的恶意化作咒力,催生出新的黑影,在教室的半空中咀嚼着顺平的名字。 登美惠控制着顺平的身体躲开一根试图卷住猎物的触角,抬眼冷冷地看向那个站在教室门口想要逃跑的女生。 “顺,顺平同学,我们,我们快逃吧!” 手里的草莓牛奶早就因为紧张掉到了地上,在混战之中被人一脚踩爆了盒子。 香甜的草莓奶香与咒灵散发的恶臭纠缠在一起。 “都是他们,是他们逼我把你骗来的……” 女生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她看向满地陷入昏迷不知生死的同学,又畏惧地没有抬眼去和那群“怪物”对视。 登美惠盯着她打量了几秒,笑了。 在背后一阵阴风袭来的时候,登美惠再次划破了手掌,将鲜血淋漓的手掌塞进咒灵满是利齿的口中。 吞下顺平血液的咒灵在尖叫声中变形,逐渐形成一个新的“吉野顺平”。 屋内三个未着衣物的“吉野顺平”缓缓从地上爬起身,在倒地的学生之间挑选着还算干净的衣物。 目睹了这一切的女生却没有将视线放在另外三个新生的“吉野顺平”身上。 她怒视着这个被她亲口骗来的“顺平”。 无法继续掩饰的内心活动在此刻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可以!” 看着登美惠将“吉野顺平”的手摧残成了这样,眼中的泪水落下,眼白上的血丝越发腥红,喉咙跟着不断地吞咽着泛滥的口津。 “这样宝贵的血液,你怎么可以随意浪费!顺平大人的身体应该是被悉心呵护起来啊!!” 身上涌动着咒力的波动,女生拿起那个不知道被谁丢在地上的棒球棍,怒吼着向着登美惠冲了上去。 登美惠嘴角的笑容扩大。 她顶着顺平的脸,对着这位看起来像是要保护顺平的人说道: “看来与顺平结下羁绊的那个人,对顺平的‘保护欲’里还掺杂了‘食欲’啊……” 25、第 25 章 “五条先生,您终于来了!” 守在帐外的长谷川看到从半空中显现身形的五条悟,立即惊喜地跑了过来。 “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咦?” 长谷川的视线落到被五条悟拎着衣领的少年身上。 “吉野顺平!” “是,您好。”还在匀着气的顺平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熟悉的长谷川辅助监督,礼貌地点头问了个好。 “哦哦你好……不对,不是,五条先生您怎么把顺平带来了!他明明就不是……” 五条悟拍拍长谷川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转身继续和顺平解释结界术的信息。 “顺平,还记得‘帐’的效果吗?” 站在“帐”前,顺平已经能够隐约接收到一点信息。 漆黑的双目望向隐约可见的结界。 “只允许术师进入,并且只允许非术师离开。”顺平复述着“帐”的效果,并取出一部缠着符咒的对讲机,“‘帐’内存在信号屏蔽,所以要依靠施加了术式的对讲机进行联络。” “很好。”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顺平将装了定位器的对讲机贴身放好,继续嘱咐他说道: “一定要收好对讲机,这会是你身份的证明。” “什么?”顺平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面带微笑的五条悟,一旁大概猜到情况的长谷川无奈扶额。 “五条先生,你是不是连任务内容都还没和顺平讲。” “嗯?哦,忘了。” 在长谷川的指责声中,五条悟笑着问道: “顺平,帐里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吗?” 被问到的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只能大概感觉到,里面有‘分身’存在,数量……似乎不少。” “什么?!” 长谷川焦急地看向五条悟说道: “不久前才捕捉到的信号说的是里面制造了混乱的富江拥有顺平的外表,并且只有两个啊!”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顺平有些无所适从,胸前的封印咒文微微发烫。 ‘是登美惠想要告诉我些什么吗?’ 才刚刚将手抬起想要抚上心口,肩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 “顺平,要进去了。” “顺便说一下,这次的任务是救援,救下学校里的普通人学生和老师,或许还有被困在里面的虎杖和七海。” “什,什么?”脑内的信息被混在一起,又被五条悟的话搅成了一团,“五条先生,学校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虎杖他怎么也在里面?” 藏在眼罩下的视线扫过顺平脸上真实的茫然和焦虑。 “一个能够被普通人观测到的富江在学校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顺平,你应该有些头绪吧。” “毕竟不久前,你不是才在医院见识到了吗?” 顺平想起淀月曾经说过的,“原始富江”的计划——散播恶意制造咒灵。 不,那是丧失理性的富江做出的事情,登美惠不一样,登美惠她是好……人…… 吉野顺平愣住了。 “或许站在你的角度,富江的存在是救赎,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的帮助从一开始就是有所图的。” 有所图……他知道的。 胸前的封印咒文越来越烫,他知道如果自己还能听到登美惠的声音,他一定还会相信登美惠。 登美惠她,那么弱小,弱小到连吞噬特级咒灵都会被对方反噬。 弱小到吞噬一级咒灵,需要将十几个分身一同送进咒灵的利齿之间。 分身同时被咀嚼会带来成倍的剧痛,那样惨烈的施术场景,连旁观者的自己都感到了悲惨。 那么,她想要变强,又有什么错呢? 五条悟认为顺平已经完全理解的现状,于是直接大手一揽,带着顺平踏入了里樱的“帐”内。 无形的结界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阻拦。 顺平在踏入“帐”的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内—— 班级同学的讨好、恶意中诞生的二级咒灵、手臂划开时的疼痛、虎杖质问时泛红的眼眶、伊藤翔太亲吻他脚背时的反胃感…… 以及脑内传来的,来自其他登美惠分身的声音。 【原来“本体”,还没有被抓到啊……】 “!” 里樱校内礼堂, 后台。 坐在绒布台面上的吉野顺平突然惊醒。 无神的双眸缓缓恢复了神采,变得明亮又耀眼。 一脚踢开捧着他右脚脚掌的伊藤翔太,顺平打量着四周,熟悉的闭塞环境让他下意识感到不安。 这里,是礼堂的后台道具室。 也是他第一次被霸凌的地方…… 曾经作为新生代表登台时的他,有多么期待未来的校园生活,被堵在这间狭窄的道具室内拳打脚踢时的他,就有多么无助和痛苦。 “顺平,我的顺平……” 喊着自己名字的霸凌者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还试图用他那可憎的脸再次蹭向顺平的脚背。 而他,竟然与这样的人,结下了“羁绊”。 顺平在感应到对方身上携带了“伥鬼帐”术式的痕迹后,震惊之余瞳孔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要这么喊我。”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纤瘦的手掌用力抓住伊藤翔太的领口,像是拎起项圈般拽起他的头颈。 苍白的大拇指摁在伊藤翔太吞咽口津的喉咙上,微微用力。 “回答我的问题,伊藤翔太。” 黑色的双眸隐约亮起金色的光晕,在眼眸中形成类似圆环的形状。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的伊藤翔太喘着粗气,给出顺从的回应。 “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顺平大人。” 吉野顺平盯着伊藤翔太体表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躁动起来的咒力,心中凝聚起一股戾气。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血?” …… 教学楼a座, 地下一层自习室。 面对着迎面挥下的棒球棍,正要伸手用咒力接住的“吉野顺平”突然身形一滞,随后双眼短暂地闪过金色的光影。 棒球棍猛地停在了半空。 教室内另外三个刚刚才穿戴整齐的“吉野顺平”缓缓抬头,将视线落在那个气息改变的分身身上。 【笨蛋顺平,你突然搞什么!!】 第一次出自非自身意愿将身体的主导权让出,登美惠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慌乱,在脑内大声训斥着顺平。 但下一秒,她就噤声了。 上锁的教室门被人一把拽了下来,停在半空的棒球棍直接让一只手捏成了两段。 女生还没从见到顺平的喜悦中脱离,就被人打晕放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顺着咒灵气息赶到的虎杖悠仁喘着粗气,看向室内一对三站立的吉野顺平们。 获得了身体主导权的顺平转身看向门口。 “虎杖!” 看着顺平露出熟悉的神情,虎杖紧张之余短暂地松了口气。 他将咒力凝聚到双手,紧握成拳。 右手依然残留着鲜血的顺平缓缓退到他身边,与虎杖一同抬头看向屋内三个面无表情站立的“吉野顺平”。 “顺平,真的是你,对吗?” 虎杖的眼神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伸直的手臂却在下意识保护着自己。 顺平心中感动,扬声应下,“嗯!” “好,那另外三个,就是冒牌货了!” “顺平,你躲远点,我来祓除它们!” 顺平的视线依次和三个登美惠对视,随后第一次反过来站到了虎杖身前。 在虎杖悠仁迟疑的时候,顺平开口说道: “虎杖,抱歉之前和你说谎了。” “什么?” 面前的三个吉野顺平突然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双眼,几秒后再次睁眼,对着虎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四个顺平看着虎杖,在他震惊的眼神下一同开口说道: “富江,的确与我有关。” …… 里樱校门口。 “怎么样,能感应到富江的位置吗?” 吉野顺平在踏入“帐”后陷入了三秒钟的呆滞状态,那模样像极了在“无量空处”中接收大量信息的样子。 不过很显然,信息已经接收完毕了。 清醒过来的顺平抬眼看向问话的五条悟,缓慢地点头。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该处理那些被富江催生出来的咒灵了。” 吉野顺平跟着五条悟一同抬头,看向四处冒着黑色恶意的里樱高校校园。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教师公寓的方向。 “那边,我来处理吧。” 他伸手指向公寓黑雾最浓郁的地方,以为五条悟会像上次一样,放手让他去祓除咒灵。 更何况,这次甚至不是特级咒灵。 “唔……那边啊。” 五条悟透过眼罩望向教师公寓的楼顶—— 一个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的咒灵正站在那里,头顶尖尖的,还有什么东西在尖头出翻涌着火花。 “那边对于顺平来说,还太难了些啊。” 五条悟偏头,询问顺平道:“不过确实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呢。” “有分身能感应到虎杖在哪吗?” 他到底知道多少! 吉野顺平像是被人看光了底牌,抿唇点头,如实回答道: “嗯,他正和我的分身在一起,就在教学楼a座的地下一层。”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熟悉的后衣领被拎起的感觉再次传来,吉野顺平熟练地被这位喜欢瞬间移动的特级拎起,生无可恋地双脚离地。 “告诉虎杖,去教师公寓后的棒球场上集合。” “要上双人实践课了~” 26、第 26 章 太阳快落山了,或许。 “帐”内由恶意形成的黑雾还在不断增加,残秽遮住了天上的太阳,面积不小的校园里,时时刻刻似乎都有着新的咒灵诞生。 七海刚砍死一只二级咒灵,从咒灵嘴里救下一名教师,不远处就又传来了人类的尖叫声。 “唉……”看来今天要加班了。 将手里裹着布的砍刀别到后腰,七海建人整齐地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 扯下的领带绕着手掌缠上几圈,身上的咒力也随之增长。 “等,请等一下!” 刚要赶去下一个地方救人的七海被身后救下的教师喊住了。 “请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学校里突然会出现这些东西!” 说话的教师面容严肃,像是习惯了对他人进行说教,尽管用了敬语,在面对救命恩人的时候,态度却没有多么尊重。 “还有,你应该是官方的人吧,看起来像是特殊部门的编内人员?” 被耽误时间的七海建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这个从没在企业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年轻教师,语气平淡又礼貌地说道: “请你尽量冷静下来,保持安静并迅速离开学校,校外会有人为你解答问题,就这样,祝好。” 说完这么长的句子,七海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疲惫,开始前往下一个咒灵气息爆发的地点,无视了身后还在叫嚷的木村。 “喂!喂!!” “没礼貌的家伙,看着人模人样,竟然不知道优先保证平民的安全!” 嘴里嘟嘟囔囔的木村嘴上还在逞强,身体却听话地开始向着楼梯口小心地移动。 “该死,负责电路维护的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满格信号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变好。 在昏暗的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木村成功回到了一楼,走出教学楼后,只要再穿过学校的礼堂就能抵达校门了。 情绪逐渐稳定的木村尽管有些害怕,但他眼中的校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可怕的怪物在他眼中已经消失了踪迹。 凭借着绝佳的运气,木村路过了几只忙着啃食同类尸体的蝇头,走到了礼堂门口。 他正打算直接离开,却看到礼堂前有道熟悉的身影。 “喂,你是……伊藤吗?” 木村开口叫住了那个背对着他的高大人影,走近几步发现对方的确是那个不服从管教但还算尊敬老师的公子哥学生,于是再次摆出自己身为数学老师的威严,对着他开始说教。 “伊藤,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学校现在停电了,所有的部门活动暂停,你赶快回家,对了,你家的车停在哪里,顺路把我带到……” 绕到伊藤翔太背后的木村被突然转身的学生一把抓住了脖颈。 往日里从未对着老师施展过的暴力瞬间展露无遗,木村甚至感觉只要对方想,可以把他直接拎起来。 “嗬、你,你……放、开……” 伊藤翔太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手中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壮年男人,以往装出来的那副尊敬的模样消散得一干二净。 “木、村?” 像是在确定手里的人是否正确,伊藤翔太的脸凑得更近,木村几乎能够嗅到对方口中逸散的血腥气。 被掐住的喉咙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木村只能挣扎着想要摆脱他,越发焦躁的心情让他的脑后不知不觉再次聚集起了黑雾,一只即将成型的三级诅咒缓慢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放、呃……怪、物!” 木村想要提醒伊藤看向一旁的咒灵,却被无视了。 还抓着他脖子的伊藤翔太突然看向礼堂的大门口,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手里力道一松,任凭木村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咳咳,伊藤你这家伙,真是疯了!” 木村勉强喘匀气息,情绪逐渐平稳,但这次的咒灵却没有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因为那只像是蝎子一样的咒灵举起了自己淬毒的尾钩,狠狠地扎向了木村的脖子! “啊——” 被诅咒攻击的木村疯狂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咒灵的口器对着自己的眼球缓缓张开…… “伊藤翔太,救人!!” 熟悉的声音从礼堂门口传来,下一秒,咬向木村的咒灵被手上附着了咒力的伊藤翔太一把捏爆。 捂着被毒钩扎过的地方,木村颤抖着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上裹着绒布的吉野顺平正穿着一双尺码偏大的室内拖鞋站在那里。 礼堂门前的应急灯“啪”地一声亮起,雪白的灯光照亮了顺平漆黑的眼底,精致的五官在顶灯的照射下宛若神明。 “顺、顺平。”木村先是被顺平的外貌惊到,随后想起自己濒死的情况,一手捂住脖颈,一手撑地跪着爬向顺平的方向。 “救救我……” 吉野顺平对于这个喜欢仗势压人的数学老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他看到了对方被咒灵袭击的伤口,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了木村的面前。 高大严肃的木村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失温,视线也开始模糊。 “我,我要死了吗?” 在他仅剩的视野里,是吉野顺平缓缓蹲下的身影。 裹着红色绒布的顺平伸出苍白的手臂,放在了木村的面前。 “咬下去,木村老师。” 耳边的声音像是不容违抗的命令,巨大的求生欲让木村抛弃了作为人类的自尊,他张开嘴,像只怪物一样对着顺平白皙的手臂咬了下去。 腥甜的鲜血在他口中蔓延,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温,随后又逐渐变得像高热般滚烫。 大片的眼白上逐渐被蜿蜒的血丝占据,在木村被一旁的伊藤翔太狠狠扯开后,他看向顺平的眼神变得恭敬又分外贪婪。 脖子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跪地的木村捧起顺平还带着鲜血的手臂,缓缓舔舐这残留的饱含咒力的血肉。 “告诉我,木村。” 不再用敬语称呼对方,吉野顺平的眼中缓缓出现金色的圆形光晕。 “你是怎么活着来到这里的?” …… 跟着五条悟来到教师公寓门前的顺平突然脚步一顿,随后又自然地抬头看向一旁的五条悟。 “五条先生,您确定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楼内爆发黑气的位置在三层,教师公寓是有电梯的,但此时校内已经完全停电,只能走楼梯上去了。 ‘但如果是五条悟,应该能够瞬间出现在咒灵的面前吧?’ 吉野顺平想到。 “啊,顺平来处理楼里这个吧,待会让你的分身带着虎杖来棒球场就好。” “就这样,千万别来顶楼哦~” 五条悟在顺平面前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随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就没了身影。 眼睁睁看着五条悟在一瞬间便移动去别的地方,顺平盯着地上出现的坑洼垂下了睫羽,口中忍不住轻叹道: “真厉害啊,五条先生……” “你也挺厉害的,吉野顺平。” 从楼梯口传来熟悉的女声,可声音格外沙哑,听起来倒有些雌雄莫辨了。 “tomie?!” 顺平有些震惊地看向那个长着自己的面孔的人影,这种当面看见自己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吉利。 “你怎么……我明明没有感应到这栋楼里有分身!” 登美惠不急不慢地走到顺平面前,语气不太好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不是要夺走主动权吗,怎么还不动手。” 看着神情有些慌乱的顺平,登美惠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不动手……是因为现在的你,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多分身吗?” “顺、平、哥、哥?” - 顺着尖叫声赶到的七海建人刚踏入教学楼b座,就被满地昏迷的学生阻拦了脚步。 “这是……已经有人来处理了吗?” 他顺着楼梯中央的空隙向上望去,楼上几层都有着明显的残秽痕迹,而通往地下的楼梯则干干净净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七海建人盯着其中陌生的残秽,收紧了手上绑着的领带。 小心地避开满地昏迷的学生,七海顺着空隙跳上楼梯,进行短暂思考后,他还是选择先去楼上看看。 咒术师的腿脚很快,短短几十秒,一到四层就被他挨个探查了一遍。 整栋楼的普通人都陷入了昏迷,楼内的咒灵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刻意清理出来当做歇脚地一样。 顺着残秽来到四楼走廊的尽头,七海建人站在了一间关着门的教室前。 整个走廊安静极了,七海甚至能听到自己运动后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随手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往后一拢,他将手掌放到了教室门的把手上。 门“唰”地一声被拉开,七海紧张的神情在看到门内那道人影时化作了惊讶。 “嗯?” 坐在窗台上,手里刚拧开一瓶乌龙茶的九十九由基看向门口,与面无表情的七海建人对上了视线。 “啊啦~你是五条悟的那位可靠的后辈吧,我记得是叫……” “您好,我是七海建人。” “对对,七海桑~” 同样是金发的九十九由基跳下窗台,将另一瓶没有开封的乌龙茶丢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我一起喝喝茶吧,还好自动贩卖机是太阳能供电,制冷效果还没消失。” 接住表面带着水珠的乌龙茶,七海缓缓走进教室,看向准备继续去窗台看戏的九十九由基。 “身为特级却从不接任务的九十九小姐,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十九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学校礼堂,嘴角勾起道: “因为……” “理想。” 27、第 27 章 神奈川县立里樱高校的位置处在郊区,或者说是农田周边。 许多都内出身的教师为了躲避通勤的烦恼,会选择在学校为教师提供的公寓内过夜,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 但今晚留在公寓过夜的教师无比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好……热……啊……” 隔着单薄的公寓门,能够听到走廊里怪物口中诡异的人话,还有那拖拖拉拉像是同时有许多只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唔、唔……” 被清除了记忆刚刚回到学校复工的外村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肥胖的身躯努力缩在衣柜里,狭小的空间闭塞又闷热,他的呼吸有些不畅,但门外的怪物让他丝毫不敢离开衣柜。 自称是交警的人告诉他,几天前他在去接学生回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撞到了头。 拿着学校给的补贴在医院躺了几天,外村总觉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到学校,不顾医护人员的反对,执意要出院……结果就是现在被困在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拜托,千万不要来我这里,拜托了!’ 外村在内心祈祷着,但衣柜里实在是太热了,他忍不住将柜门小心地推开了一道缝隙,让外面还未散尽的凉气透进来些。 ‘该死的,好热啊,真的好热啊,怪物怎么还不走……’ 本就容易出汗的外村此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身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打湿,芝麻一样的眼睛也被汗水迷住,他不得不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拭眼睛上的汗水。 “呼、呼。” 粗重的喘息在衣柜中响起,闭着眼擦拭汗水地外村连忙甩开手帕,将右手也放在了捂着嘴的左手上。 等一下。 猛地睁开眼睛的外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从来没有离开过嘴巴。 那么,耳边粗重的呼吸,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惊惧的目光像生锈的机器,动作卡顿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鬼脸出现在柜门缝隙外,无数只穿着西裤皮鞋的脚在地上挤挤挨挨地蠕动着,怪物黑洞一样的嘴张开,冲着外村吹出一口滚烫的热气。 “啊——” 说不清是被热气烫伤地疼痛让他尖叫,还是怪物贴脸的恐惧让外村失去了理智,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谁来,谁来救救我,我不要死!” 就在咒灵逐渐挤进衣柜的缝隙时,一只被金色咒力包裹的手掌穿过了它的脑袋。 咒灵紫色的血液“噗嗤”一声顺着那只手离开的动作喷洒而出,顺着门缝在外村浮肿的脸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哦~区区顺平,咒力的强度竟然已经到了能够秒杀二级咒灵的程度了吗,还真是能干啊。” “tomie……你好好说话。” 站在还没死透的二级咒灵旁边,顺平垂眸思索着该怎么在不同化的情况下把这只咒灵的咒力吞掉。 “上次直接用咒力接触就吞掉了,这次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吉野顺平疑惑地看向自己沾着咒灵血液的手臂。 “因为你体内的‘我’被封印了啊,笨蛋!” 明明同样是吉野顺平的脸,被登美惠主导的躯体神情倨傲,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尽管可能分不清谁是谁,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同一个人。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是这样,所以闪开点,笨蛋顺平。” 登美惠打断了顺平的猜测,她操控着这具顺平的分身,将手附上咒力,一拳砸向奄奄一息的“多脚怪”。 在发出一声哀嚎后,咒灵被祓除,地上的尸体连着顺平手臂上的血液一同化作了飞灰,缓缓在空中散去。 登美惠隐去眼中得逞的笑意,背对着顺平站直身体。 吉野顺平这个笨蛋,咒灵间的咒力吞噬压根就不需要她动用术式,只要把这只咒灵祓除,对方的咒力会自然而然地归入自己的咒力储备之中。 之前在顺平家里对战那只一级咒灵的时候动用同化,主要是为了越级挑战,毕竟当初自己的咒力根本无法硬碰硬地祓除那只“沼泽化身”。 之后的同化大多是为了制造分身,因为使用术式需要消耗咒力,在需要将本体保持在“帐”外的情况下,尽量消耗和分散单个分身的咒力,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感受着这具分身的咒力增强,登美惠隐晦地笑了一下。 “吉、吉野?” 正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登美惠抬头,看到衣柜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那个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卡在衣柜里的教师外村。 登美惠挑眉,看向对方虽然不明显但勉强能够看到地眼白。 “你认错人了。”用沙哑的声音回应了这个顺平格外厌恶的教师,登美惠眼球一转有了个坏主意。 “喂,顺、平、哥、哥——你的班主任好像在找你呢~” 转身去一旁的洗手间清理胳膊的顺平刚刚用纸巾擦干手臂,听到登美惠的声音后,他顿住了。 在和外村那双芝麻眼对上视线的瞬间,顺平立刻回想起了当初在那片荒地时,外村那些逆天的言论。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学生!】 吉野顺平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呆愣住的外村。 “他这样的巨婴,不配做我的老师。”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但还没看到热闹的登美惠显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她转头用与顺平一模一样的脸看向外村,刻意放大嗓音说道: “外村,是叫这个名字对吧,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窗外本就昏暗的光线被登美惠的身影挡住,外村无法查看手腕上的表盘,于是从紧绷的裤子口袋中艰难地掏出自己改造成了翻盖样式的手机。 手机的灯光照亮了狭窄公寓的角落,在登美惠视线的注视下,手机上的时间从五点五十九跳到了六点整。 “叮铃铃……” 一条来自【傻瓜校长】的电话突然打进了外村的手机。 意识到自己给校长的备注暴露在了学生面前,外村立刻摁断了来自校长的电话,他紧张地抬头看向顺平的方向,却发现对方用可怕的表情大步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顺,顺平你想要做什么?” 还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外村抬起拿着手机的手去挡脸,下一秒手里一空,手机被夺走了。 “你的手机,为什么会有信号?” “什,什么?” 想起在进入“帐”前五条悟对自己的叮嘱,吉野顺平的瞳孔微微颤抖。 一旁看热闹的登美惠笑着凑近,伸出两根手指,从顺平胸前的口袋里拎出那部贴着封印符咒的迷你对讲机。 “对讲机”上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的,比起对讲机,倒像是个远程监听设备。 “可怜的顺平哥哥,好像被骗了呢~” 登美惠在顺平的耳边假装为顺平打抱不平,实际上却在暗自欣赏对方脸上变换的神情。 “这些咒术师心眼可真是太多了,顺平哥哥将宝贵的信任交付给了他们,结果换来的居然是对方的欺骗……” 登美惠将手搭在顺平的肩上,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吉野”挨在一起。 “他们给你留下封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就是‘本体’,失去了我的庇佑,在这里被咒灵或者其他什么人杀死,可就是真的死了。” “到时候,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起被你最痛恨的同学们杀死在你最讨厌的学校里。” “顺平,你到死都无法离开这里啊。” 楼内越发的燥热,顺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登美惠的话语开始燃烧,带来灼热的痛。 “五条先生他……并不信任我。” 苍白瘦弱的手掌盖在胸前,顺平感受着自己曾经吞噬的属于咒胎心脏的咒力,“但他应该能用那双眼睛看到我现在的咒力存量。” 顺平的身形一顿,抬眼看向拿着“对讲机”的登美惠,轻声开口说道: “抱歉,登美惠,这具分身也让给我吧。” “什么?你不是只能控制……” 登美惠的意识被压制,“吉野顺平”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露出与另一个顺平一模一样的神情。 “因为,死了一个啊,分身。” …… 来到棒球场的虎杖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双圆眼呆愣地看着一群紫色的奇怪虫子在一个顺平身边爆炸,燃起巨大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顺平的身影。 在顺平痛苦的惨叫声中,一具分身被这样烧成了灰烬。 “虎杖,快躲开!” 一群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因为同伴的“死亡”而陷入呆滞的虎杖听到顺平的声音后回神,顺着那只苍白的手臂躲开了虫群的轰炸。 “这到底是什么!”虎杖悠仁带着后怕,将身前想要挡住烟雾的顺平拽到自己身后护好。 三个顺平站在虎杖身后,抬头看向虫群出现的方向——被巨大烟雾笼罩的教师公寓顶楼。 其中一个顺平开口说道:“是……和五条先生对战的咒灵。” 楼顶的烟雾散去,露出缺失了至少三层的公寓楼。 “轰!”一个身影像是断线的风筝,猛地砸向棒球场的地面,在地上落下一个深坑。 下一秒,他们的身侧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啊,悠仁、还有顺平们~” 戴着眼罩浑身毫发无伤的五条悟笑着和“四个”少年打着招呼,并向前方伸手,一发“术式-苍”挡住了火山熔岩的攻击。 “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准备上课吧。” 神情轻松但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咒术师抬手扯下黑色的眼罩,一双像天空一样耀眼的蓝色眼睛与被轰到远处墙上的漏瑚对视。 “我有预感,这节课,会变得非常有趣呢。” 28、第 28 章 里樱教学楼b座,四楼走廊尽头。 远处的棒球场方向再次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七海站在走廊里,仰头喝完手里的茶后,走到走廊把瓶子放进了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回收口。 “如果您不打算出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七海摘下墨镜,单手撑着走廊的窗框用力翻出,从四楼一跃而下,开始自己的【时间外劳动】。 被留下的九十九由基看向后辈义无反顾跳下去的身影,有些感叹。 “真是好强的责任心,可惜……我无法理解。” 九十九由基坐在那对着天空思索半天,最终决定来都来了,还是做些什么。 她对着窗外的天空伸出一只手,轻声说道:“出来吧,同伴。” 蛇一样形态的式神迦楼罗在空中显现形态,轻轻蹭过九十九由基的手背后,飞向天空。 巨大的蛇形式神盘旋在教学楼的上空,俯瞰着整个里樱校园。 “找到吉野顺平的位置……”想到顺平那特殊的分身能力,九十九改变了自己说出的内容,“不,找到携带‘对讲机’的吉野顺平的位置,保护好他。” 九十九由基金色的眼眸从礼堂前聚集的“普通人”们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缓缓飞走的式神。 “世界的未来,就先拜托你了,我的同伴。” 她跳下窗框,转身向着走廊走去,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晦涩不明。 曾经的她认为自己此生可能都无法找到实现理想的方法了,但这个孩子的出现,就像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让她的理想在伏黑甚尔死后,再次有了落点。 所以,就算吉野顺平真的成为了咒术界高层坚持要处死的对象,只要他能够做到让全人类都觉醒掌握咒力的能力…… “我会一直为你与全世界为敌的,吉野顺平,直到……世界抵达那个完美的未来。” - 里樱高校棒球场。 “火砾虫!” 一群紫色的虫子扇动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虎杖悠仁。 而被火砾虫瞄准的虎杖双腿紧绷,以超出人类极限的速度迅速向远处闪开,躲掉了虫群引发的爆炸。 又一次浪费了咒力,漏瑚却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注意自己的攻击有没有奏效,因为每当他施展术式,下一秒等待他的都会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五条悟的攻击。 周围全是爆炸带来的烟雾,漏瑚谨慎地转动眼球试图判断五条悟下一次会从哪里出现。 “在找我吗?” 背后! 漏瑚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试图反击,却根本比不过五条悟的速度。 带着咒力的一击狠狠捶上漏瑚的肚子,一口紫色的血液从它的口中喷出,随后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直接砸断了三棵种在棒球场边缘的树木。 “该死的五条悟,完全是在拿我当锻炼那两个小子的工具!” 漏瑚咬牙稳住身形,被小觑的感觉让它怒火中烧。 “干脆把那几个小子干掉,反正本来也是打算要了吉野顺平的命的。” 它抬起双手,在估算了棒球场面积后,准备展开领域…… 【漏瑚,在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千万不要使用领域展开。】 【他的领域等级非常高,与他进行领域战,你很大概率会输。】 真人的嘱咐让准备凝聚咒力的漏瑚犹豫了。 “迳庭拳!”一道就算是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痒的攻击从身后袭来了。 ‘你这个小子,胆敢用这样的攻击来侮辱我!’ 漏瑚瞬间释放强大的咒力,头顶的火山之中喷出大量的岩浆,耳侧的塞子也被它的怒火冲开,三道岩浆带来的高热让虎杖被压迫得无法动弹。 “虎杖,回来!” 吉野顺平的声音驱散了虎杖悠仁在面对这样顶级的特级咒灵时的恐惧。 一道金色的咒力从他的后颈向外延伸,连接着另一边面带焦急地顺平。 “快动起来,快逃开啊,虎杖——” 总算重新找回身体控制力的虎杖悠仁立即向后弹跳,惊险地躲开了漏瑚的攻击,下一秒,一只大手拎着他的领口把他移动到了两个顺平身边。 掌心伸出金色咒力连接虎杖的吉野顺平松了口气。 “五条先生,教学能不能留到下一次!”一个顺平看向漏瑚耳侧喷发的岩浆,可怕的咒力强度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棒球场的防护网已经被这样高的温度融化,再这样下去,学校恐怕都要被它变成一片废墟了! “别担心,校内的普通人现在应该都已经被转移到‘帐’外了。” 五条悟示意这个顺平看向头顶的结界,“这个‘帐’是一级咒术师展开的,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不过……” 六眼扫过另一个查看虎杖情况的顺平的手掌。 “你的术式,什么时候能控制咒力高于你的对象了?” 没等到顺平的回答,虎杖的怒吼就先一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五条老师!” 在顺平的搀扶下重新站稳的虎杖盯着气息极其恐怖的漏瑚,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要不是进行了“特训”,现在的他恐怕都无法在这样的威压之下正常呼吸。 当然,现在这个温度,也不能说呼吸得很顺畅就是了。 基本属于战五渣体质的顺平分身们全都躲在金色的咒力屏障之中,一旦踏出这个区域,熔岩会将具有“富江”体质特性的顺平分身们直接烧成灰烬。 但一直躲在这里,又怎么能够学到东西呢? 五条悟知道顺平只要“本体”存活,就算分身都被消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身为咒术师,如果连自己的术式都无法掌握,又怎么独自面对未来可能遇到的“咒灵等级评估出错”的任务情景呢。 想到不知道第几次去回收因为任务评级出错而死无全尸的后辈的情形,五条悟将目光投向了做出架势准备展开领域的漏瑚。 “顺平、悠仁,你们听好了。” 拉过那个手掌伸出咒力连接着虎杖的顺平分身,五条悟举起自己的左手。 “身为咒术师,就要随时做好与强于自己几个等级的咒灵作战的准备。” 漫天的岩浆铺天盖地地蔓延到他们的头顶,将整个棒球场包裹其中。 “而身为你们的教师,我希望我的学生,都能够拥有与特级战斗并活下来的实力。” 站在远处的漏瑚凝聚了咒力,最终没有顾及真人的劝阻,对着五条悟展开了领域。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必中的效果瞬间将两个没有在五条悟保护范围内的顺平分身烧成了灰烬。 来不及反应,虎杖惊恐地看向仅剩的最后一个顺平。 “术式的相性……简直太差了。” 吉野顺平颤抖着嘴唇,感受着分身的彻底消失。 富江的体质让他只要留下一滴鲜血,便能够通过咒力补充来再生出一个完整的躯体。 但被漏瑚的术式燃烧殆尽的顺平,根本没有复活的机会! 会死……一旦让‘本体’与这只咒灵相遇,他和登美惠都会死! “去死吧,什么最强咒术师,什么不会让咒灵再诞生的怪物,什么宿傩的容器,都给我去死吧!!” 漏瑚放肆地大笑着,领域迅速燃烧着他的咒力。 “不可以……让它离开里樱。” 正准备展开领域的五条悟听到了顺平的自言自语。 “喂,五条悟,你还在等什么,不是说拥有更高级的领域吗!”漏瑚抹去嘴角的血迹,盯着在自己的领域中竟然毫发无伤的三个可恨的家伙,“来啊,让我们来比一比,到底谁的领域更强!” 被挑衅了啊……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他嘱咐虎杖和顺平拉住自己的右手,展开了领域——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 领域解除,拖着两个人的五条悟缓缓落地。 被他拽下来的漏瑚火山头叮叮当当地滚到了棒球场的中央,被五条悟一脚踩住。 “虽然从你的嘴里听到了非常有趣的情报,但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告诉你的了,这样的你,真的还有被拷问的价值吗?” 松开了五条悟右手的虎杖和顺平一脸呆滞地看向地上这个离死亡只差一息的特级咒灵。 “你这个……混蛋……” 漏瑚并不打算配合,他怒视着这个真的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领域的家伙,说出自己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遗言—— “吉野顺平,你将会被全世界诅咒!!” 【生得术式-魂移】 吉野顺平手心连接虎杖后颈的咒力瞬间断开,转而像水母的毒刺般狠狠扎进了漏瑚的头颅! 意识到顺平气息转换的五条悟立即伸手拎起虎杖远离,一只手举起,凝聚了咒力对准露出灿烂笑容的“吉野顺平”。 漏瑚的火山头消散了。 生活了几百年的特级咒灵就这样死在了出生还没到一个月的登美惠的手里。 “所以说你们咒术师啊……总是这么的虚伪又愚蠢。” 登美惠扭头,用漆黑的双眼看向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五条悟,轻笑道: “多谢款待~作为报答,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关于,那根手指的秘密。” 29、第 29 章 “……手指?” 虎杖悠仁皱眉,歪着头思索了两秒,随后猛地回头看向五条悟说道: “五条老师!‘假顺平’说的不会是宿傩的手指吧!” 听到虎杖对自己的称呼,登美惠不满地看过去,“真是失礼的家伙啊,没办法,我还是勉为其难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登、美、惠,三个汉字的,记住了?” 看到登美惠用顺平的脸做出奇怪的神情,虎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适,他直接对着登美惠开口说道: “抱歉,这是顺平的身体,我不会对着顺平的脸叫出其他人的名字。” “你最好赶快把身体还给顺平,否则我会……” 五条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够了,虎杖。” 还没有带回眼罩的六眼盯着被登美惠夺走控制权的这具顺平的分身,分身的咒力几乎是得到了成倍的增长。 一个只剩半口气的漏瑚,竟然让富江在自己面前主动暴露她能够压制顺平的底牌? 显然,祓除漏瑚给她带来的,绝对不只有咒力增强这一个收获。 “看来你的收获不小,就连拷问时闭口不提的秘密都要说出来了。” 被五条悟提到拷问,登美惠的神情忍不住扭曲了一瞬间。 那个该死的叫什么硝子的女人,不仅随意用刀切割她曾经的身体,还用火烧、让她反复在蝇头身上复活,最后又用反转术式把复活的她销毁…… 如果说一开始的还叫做拷问的话,之后的这些,纯粹就是拿她当成了实验品!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听!”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这么重要的秘密,说出来应该是有什么前提条件吧,说说看,或许我会答应。” 混蛋咒术师…… 心思被轻易看破,登美惠也不再卖关子,坦然回应道: “我要你与我立下束缚,从此刻起,不再干涉里樱高校内发生的任何有关吉野顺平的事情。” “……”五条悟沉默地盯着顺平的这张脸看了几秒。 “你要对他做什么。” 听到五条悟的质问,登美惠勾唇微笑,“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多余的问题。” 登美惠在心中倒数着顺平的意识在这具分身内苏醒的时间,尽管她用生得术式强行夺走了顺平的主导权,但现在她的灵魂强度是远远比不上吸收了特级咒物的顺平的。 在顺平精神遭遇冲击的瞬间发动术式,这个计划早在顺平和五条悟一起踏入里樱的“帐”内时,她就计划好了。 还有……五分钟?十分钟? 不能让吉野顺平知道束缚的内容,这是离间吉野顺平和五条悟的最佳时机。 但实际上,登美惠并不确定这条情报对于五条悟而言是否重要,这个人拥有极强的咒力,却只是在高专做一名无权无势的教师,她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如果秘密的价值小于束缚内容,束缚就无法成立了。 “用我未来学生的安危作为条件交换……你确定你的秘密有这样的价值吗?” 五条悟身为世家出身的正统咒术师,对于束缚的建立有着足够透彻的了解,在他看来,一根宿傩的手指的价值远远比不上学生在他自己心中的分量。 “我可以同意你的条件,但如果在你说出有关手指的秘密之后,束缚无法成立,那么后果……就是你会在这里被我祓除。” 白发的最强咒术师对着登美惠露出自信的笑容。 “如何,你还坚持要与我进行交易吗?”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不是说在意学生吗,现在祓除又被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抱着试不试都要死一次的心态,登美惠开口了。 “成交。” 在两个真心实意想要杀死自己的咒术师面前,登美惠开始了一场有关束缚的豪赌: “那根手指,来自一个穿着僧袍的长发男人。” 五条悟自信的微笑淡去了,在登美惠讲述秘密的声音中,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当时和真人一同出现在吉野顺平的家中,利用术式释放了一只一级咒灵,袭击了吉野顺平和他的母亲。” “至于名字,我记得真人喊他叫做——” “夏油。” …… 【顺平,快醒过来。】 “当心背后,快点躲开啊,顺平!!” 脑内的声音和耳边的呼喊声重叠了。 “tomie……虎杖……” 当顺平的意识回归身体主导的时候,等待他的,是心脏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树枝穿透的疼痛。 “不要,顺平——” 虎杖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让他有些害怕。 他拼了命地想要睁开双眼,但浑身像是被毒素侵入了身体般,麻木、又无力。 “五条老师,你放开我,顺平他还没死啊!” “他不会死,这是具分身,他的‘本体’还活着。”这具分身的咒力仍然低于携带对讲机的那个顺平,顺平会活下来的。 “真的吗?” “嗯,走吧,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会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不要走……】 【虎杖、五条先生,不要抛下我……】 可能被抛下的恐惧和孤独感让顺平的意识重新在这具身体里苏醒。 登美惠见时机差不多,便松开了争夺权柄的灵魂触须,任由吉野顺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穿透胸口的枝条末端已经断开,只留下了带血的这一半。 在顺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五条悟带着虎杖离开的背影。 “咳咳。” 带毒的血液从顺平的口中被咳出。 顺平伸手将胸前的枝条缓缓抽出,伤口处磨擦带来的尖锐疼痛和毒素带来的剧痛让他每动作一下,身体都忍不住抽搐一次。 沾血的树枝“啪”的一声被丢到地上,吉野顺平身上的伤也逐渐开始恢复。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脑内响起了登美惠的声音。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被封印了富江体质的‘本体’,我们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吉野顺平沉默着,没有再试图反驳登美惠说的话。 从地上缓缓爬起身的顺平和教师公寓内站在窗边的顺平同时抬手,苍白冰冷的手掌轻轻覆盖至胸前。 “为什么?” 教师公寓内的顺平转动眼球,将目光投向翻看外村手机信息的另一具分身。 “是因为我只是分身吗?” “是因为我还不是高专的学生吗?” “是因为我曾经伤害了他们的同伴吗?” “还是说……” 站在棒球场上的顺平身上咒力涌动,地面上的血和枝条都被金色的咒力吞噬殆尽。 金色的咒力随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缓缓包裹住顺平孤独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向地面投射出水母形状的影子。 低垂的睫羽之下,一双漆黑的瞳孔周围缓缓浮现金色的圆形光晕。 礼堂外排队接受检查的学生们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还是说,五条先生他对我的善意,实在是太过浅薄了呢?” - 里樱高校礼堂外。 已经到了有一会的七海注视着校内最后一批幸存者被送出“帐”的范围。 “咦,为什么这里好像有道墙,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七海建人将目光投向说话的那个人。 “好了好了,出不去的先到旁边等一等哦。” 接到信息赶来增援的猪野琢真戴着他那个酷似抢劫犯的头套,将不肯合作,还挡住后方队伍的人打晕后拖到一旁。 而那个角落里,已经存放了有几十个清醒或者被打晕的学生,暂时还没有教师。 碍于猪野怪异的头套和丝毫不留情面的动作,后面排队离开的学生都乖乖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喘。 “后面的人不要停,排成四列,抓紧时间从校门离开——” 指挥完人群的猪野松了口气,走到七海的身边。 “七海先生,学校里的咒灵已经祓除干净了,活下来的人也都救完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抓‘富江’啊?” 目光扫过“帐”外忙碌的辅助监督和“窗”们,七海沉稳地回答道: “等那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 猪野的疑问才刚冒头,七海的话里提到的“那个人”就带着虎杖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五条先生,都解决了吗?” 七海看到五条悟出现,还以为终于可以下班了,却在下一秒敏锐地感觉到了五条悟情绪上的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没有看到吉野顺平的影子。 “难道是……” “不是,吉野顺平他还活着。”五条悟打断了七海的推测,看向这位后辈的眼神却格外复杂。 由于还没来得及戴上眼罩,七海建人看到了五条悟那副混杂了不知道多少情感的表情。 “娜娜米,把‘帐’解除吧,我要先离开。” 听到这话的七海不赞同地皱眉,“‘帐’内的人群还没有完成疏散,有些明显是普通人的学生出现了被‘帐’拦在里面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必须现在立即离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帐’内你是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的。” 想到“帐”内出现的可能会让五条悟失去理智的人,七海猜测道:“是九十九小姐和你说了什么吗?” “不,与那家伙无关。” 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捏紧,他的语气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是……其他的事情。” 鉴于在场的人员复杂,五条悟没有多说,他强压着内心想要杀死侮辱挚友遗体让他“复活”的诅咒师的念头,故作轻松地对着七海说道: “所以,你刚才说什么,普通人被困在‘帐’里?” 七海看向人群终于撤离完毕、只剩下几十个无法离开的人的广场,回答道: “是的,很奇怪的现象。” “那些人明明不是术师,却短暂地拥有了能够控制咒力的能力。” “短暂地拥有?” “是的,随着时间变化,他们会逐渐丧失这种能力,变回纯粹的普通人并能够成功离开‘帐’。” 七海还在继续站在礼堂前的广场上与五条悟说明着情况,身后的礼堂大门突然开启了。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在同一时间抬头望向礼堂,就连昏迷的学生也睁开了无神的双眼。 “顺平!你果然还活着!” 虎杖兴奋地想要冲上台阶,可下一秒却在透过礼堂的大门看到“顺平”身后的情形后,顿住了脚步。 只见在那个“顺平”背后的礼堂大厅中,堆满了无数个尸体一样的“吉野顺平”的分身。 “五条先生,现在这个是富江还是?” 被束缚限制的五条悟望向面露悲伤的吉野顺平,无法开口。 与顺平并不熟悉的七海从五条悟的沉默之中,得到了错误的答案。 在顺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用自己的术式来向高专的大家证明自己也是“有用”之人的时候,面对的,是来自七海和猪野的攻击。 “为什么……” 泪水划过顺平眼尾的泪痣,在这具分身的意识被登美惠吞噬前,顺平最后看到的,是那把砍向他的,来自未来同伴的刀。 30、第 30 章 第30章 顺平逐渐黯淡的黑色瞳孔中,映出七海建人跃起挥刀的身影。 【生得术式-魂移】 接管身体控制权的登美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抬起左臂,用顺平的身体抗下了七海裹着布的砍刀。 在“七比三”的术式效果下,“吉野顺平”的手臂被切断。 飞出的小臂向着礼堂外聚集的人群上空飞去,切口断面处新鲜的血液随着手臂在空中飞出的轨迹向四周喷撒。 “哒。” 一滴鲜血滴入了呆滞地盯着手臂的学生大睁的眼中。 浓稠的鲜血顺着学生的瞳孔向眼球四周扩散,在染红虹膜后,眼白上瞬间出现如同蛛网般密集扩散的猩红血丝。 七海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得手,他动作微顿,脚下施力,再次与“富江”拉开了距离。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刀,裹着短砍刀的布条上浸染了吉野顺平的鲜血。 “……人类的血?” 正要继续进攻的猪野注意到了七海建人的状态有变,他谨慎地没有唤出瑞兽,而是跟着七海的动作与登美惠拉开了距离。 “七海先生!发生什么了?” “不对劲,猪野你先后撤,去保护幸存者。”七海建人语速极快地安排好分工,一边警惕地看着手臂缓缓再生的“吉野顺平”,一边向五条悟移动,“五条先生,吉野顺平究竟有没有被富江受肉?” 可惜,在束缚的控制下,他得不到来自五条悟的回应。 五条悟对于那条秘密的反应程度太大了,规则对于束缚力度的判定提升到了极致。 别说回答了,他只要出现传递信息的念头,喉咙就像是被什么扼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娜娜明!五条老师他之前和‘假顺平’做了交易,在听对方说了什么秘密之后,就没办法干涉和顺平有关的事情了!” 【干得好,悠仁!】 五条悟听到虎杖的解释,在内心忍不住夸赞对方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交易……你是说五条先生和富江结下了束缚?” 那条秘密的内容对于五条先生来说应该很重要,所以他才那么急着要离开。 “可‘假顺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束缚条件?” 看了许多电影的虎杖皱眉思索,他才当上咒术师不旧,并不像七海等人一样用看待咒灵的角度去看待登美惠,而是纯粹将其视作了一个出现在现世的都市传说。 “电影里的‘富江’在选择引诱对象的时候,到底是希望得到什么……” 虎杖此时的疑惑与顺平无关,五条悟发现自己能够说话了。 他拍拍虎杖的头说道: “悠仁,我有没有和你提到过,咒术界的高层……或者说咒术师世家的人,为了保证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有时候会刻意在学校、医院这类的地方人为地制造咒灵。” “……什么?!” 在虎杖不可置信的神情中,五条悟继续说道: “那些早已经腐朽到极致的人们认为,一旦咒灵消失,人们就不再需要咒术师了,所以会以‘镇压’的名义,将危险的咒物放到本就容易诞生咒灵的地方。” “就像……宿傩的手指?” “没错。” “那里樱的校内,也存在着类似的咒物吗?” 虎杖问完话,却发现五条悟沉默地看向他。 联想到束缚的内容,虎杖缓缓睁大了双眼。 “所以……里樱高校里的咒物,与顺平有关?” 【不,里樱没有咒物。】 五条悟心中否认了虎杖的猜测,他移开视线,看向头顶缓缓游动而来的蛇形式神“迦楼罗”。 看来,携带对讲机的“本体”也马上要出现在这里了。 之前调查神奈川综合病院时,五条悟曾经关注过病院中咒物的放置情况。 那里有一件名为“黄泉”的特级咒物。 与宿傩的手指不同,这件咒物来自一个全是普通人的村落。 在咒灵肆虐的时代,那个村落的人却极少出现人员伤亡。 为了寻找原因,几名世家的咒术师结伴前往,其中就有五条家的一位祖先。 在那位祖先的日记中,曾经对于这个村子有着非常详细的描写,其中大部分的笔墨,都给了一位被称作“黄泉法师”的人类术师。 日记中记录了黄泉法师的容貌、品性以及保护村民的事迹,却隐瞒了他的术式。 除了指出这位咒术师似乎是式神操使外,就只提到了他的咒力上限极高。 那位五条家的祖先刚好也是六眼的传承者。 但在日记中最后浅浅写到的那段交代黄泉术师死亡原因的话,却让人感觉到格外的胆寒—— 【世家术师与其于林中酣战数日,后转战村外。】 【黄泉法师为保护村人,落败于世家术师,自分魂体,尸身归于加茂家。】 【吾怜惜之,取其右目交予村人,后由村人供奉于庙中。】 想到这,五条悟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诅咒富江会出现在里樱,是因为吉野顺平来到了里樱。 结合晚归的新田明并没有在病院内发现咒物的踪影…… 富江出现在神奈川综合病院也不是偶然。 她在谋划些什么? 吉野顺平变强,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五条悟的思考陷入僵局,不远处的人群却开始骚动了起来。 “顺平,顺平……” 眼中落入了顺平血液的学生,刚好就是那个声称自己一直暗恋吉野顺平的佐藤。 他推开前面挡路的同学,一把将那截带血的手臂从其他人手里夺了过来。 “这是我的!!” 几名学生围绕着手臂开始争抢起来,一旁被派来保护学生的猪野琢真察觉到了异样。 “喂喂,这好像不太妙吧……” 犹豫了一下,在看到佐藤对着手臂张开嘴的时候,猪野还是出手了。 他掌握着力度想要打晕佐藤,可原本一击就倒的高中生竟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坚定地对着手臂咬了下去。 “停下,你真的打算吃人肉吗!”猪野靠得更近了。 这时候,意外发生。 手臂突然变得像是一团包裹着液体的气球,在佐藤牙齿咬下的瞬间,“砰”地一下爆开。 一片腥甜的血雾瞬间包裹了猪野的头颅。 “糟了!” 被迫吸入血雾的猪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体内的血液立刻像神经毒素般在他体内漫延,听到动静的七海连忙前来查看,却被猪野的呵斥制止了。 “七海先生……千万不要接触这些血!”猪野低垂的眼睛抬起的瞬间,七海在他眼中看到了蛛网般扩散的血丝,“以及,小心!我的术式要失控了!” …… 礼堂的台阶上,登美惠安静地望着下方打成一团的人们,在与五条悟的六眼对视的瞬间,露出挑衅的笑容。 主动攻击?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操控着顺平的身体,来到礼堂内,垂眸看向满地的“吉野顺平”。 “那个笨蛋,竟然还想着通过这种方法来证明自己‘有用’,哈,就这么渴望得到咒术师的认同吗。” 她看着地上的几十个顺平的分身,神情淡漠。 只能控制七个分身的家伙,精神透支到这样的地步,真是有够努力。 活该陷入沉睡! 登美惠伸出手,凝聚的咒力对准了满地的顺平“尸体”。 “多亏了那个火山头,现在,应该能用了。” 登美惠没有管身后朝她攻击而来的虎杖悠仁,而是在对方踏入礼堂的瞬间,发动了她刚刚掌握的术式—— “极之番,血蚀魂。” 满地的顺平瞬间像是气球一样爆炸,浓郁的血雾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充满了偌大的礼堂。 毫无防备地冲进来的虎杖悠仁直接被血雾淹没了。 “原本的生得术式要依靠血肉的媒介施展,不得不把效果压制在‘血融傀术’的程度,现在嘛……” 登美惠走到双目失神站在原地的虎杖面前。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为什么能抵抗‘伥鬼帐’的控制。” 顺着虎杖吸入体内的血雾,“吉野顺平”出现在了一片血海之中。 下一秒,巨大的威压瞬间从面前由头骨垒成的骨山上倾泻而来。 左眼紧闭、只睁着右眼的“顺平”在这样的强压下甚至无法抬起头颅。 “什么东西?” 对方的声音甚至让登美惠不敢仔细听清。 她颤抖着想要撤离,却被困在了这片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虎杖体内的,属于顶级咒灵的生得领域内! 【不行,这样下去,就算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本体,灵魂也要遭受重创……】 心中疯狂盘算着逃跑的登美惠一咬牙,将咒力一股脑地输出给了透支后陷入沉睡的顺平。 【吉野顺平,不要怪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咒力,你不能白拿!】 “无趣。” 宿傩正准备施压碾碎这不知死活的蝼蚁,下方的人气息一变,居然有几分熟悉。 跨越千年,宿傩没想到竟然会在小鬼的体内遇到“老熟人”。 吉野顺平的右眼缓缓闭上,左眼睁开,漆黑的瞳孔外浮现金色的圆形光晕。 宿傩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臂。 他看向顺平,语气冷淡道: “你,变弱了啊……” “黄泉。”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给宝宝们鞠躬) 【已经可以公开的情报!】 里樱帐内顺平主导躯体数量:1 30-40 第31章 “这次是不是该轮到我说出那句‘这里不欢迎你了’?” 诅咒之王的话音落下,整个被血色侵染的生得领域陷入了沉寂。 “……” “怎么,死了太久,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宿傩冰冷的目光由上至下审视着垂头不语的吉野顺平,尽管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说话的语气却低沉了几分。 顺平依旧没有开口,或者说他根本连喘气都不敢。 还好现在的他似乎并不需要空气。 或许是他逃避得太明显,骨山上方的“人”慢悠悠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这样啊……真是无聊。” 吉野顺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但他很庆幸对方像是要放过自己了。 没了兴致的宿傩随手一挥,顺平的灵魂就回到了那具站在虎杖面前的分身里。 在礼堂中仅剩的那具分身里缓缓苏醒的顺平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 “这次算我还了你的人情,等下次见面……” “我会直接斩断你的骨头。” 声音散去,顺平总算能呼吸了。 可他才睁眼,看到的就是虎杖悠仁向他挥过来的拳头! “虎杖?!” 拳头勉强擦着顺平耳边的发丝过去,跌坐在地上的顺平瞪大了眼,心有余悸地在原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这空气,有点腥。’ 心念一动,周围充斥着空间的血雾像是被重力控制般瞬间下沉,雨点一样砸在礼堂的地面上。 视线不再受到阻隔,虎杖悠仁终于看清了顺平脸上的神情。 “……顺平?” “是我!” 虎杖低头与顺平对视一眼,也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的被……”他伸出手把顺平拉起来,“五条老师说你不会死,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强行带我离开了,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棒球场。” 想到那根穿透顺平心口的树枝,虎杖露出不太开心的表情说道: “可不管是分身还是什么,每一次受伤或者,或者被杀死,顺平都是有感觉的吧。”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咽下嘴边关于对讲机的事情,不想朋友为难的顺平对着虎杖露出真心的笑容: “没事的,谢谢你,悠仁。” 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幕之后,倒是缓解了被独自扔下时难受的心情。 他从来不会介意自己重要的人利用自己,就像登美惠的利用,如果虎杖想要他做些什么,他同样会照做的。 只有一点……他讨厌被防备。 “悠仁,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在虎杖悠仁看过来的时候,顺平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信任我,或者说……我不再值得你的信任。” 顺平抬手抓住虎杖的袖口,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请你一定不要再对我有任何的善意。” “与其接受那种掺杂了猜忌和防备的善意,我更愿意接受纯粹的恶意。” “顺平……” 在吉野顺平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下,虎杖点头,认真地许下承诺—— “我答应你,只要我还对你保有善意,那就绝对是足够纯粹的善意。” …… 与此同时,礼堂外。 “来访瑞兽,一号!” 难以甩开的尖角向着七海建人的方向快速袭来,他举起染血的砍刀,配合着脚下的动作将尖角斩断,又躲过猪野紧接着打来的拳头。 “二号……” 才解决了尖角,戴着面罩的猪野身上就开始汇聚起了咒力之水,深知其防御属性的七海决定速战速决。 既然不能用刀,那就…… “抱歉了,猪野,等下要是你受伤了,我会带你去找家入小姐治疗的。” 七海将刀别到身后,拉开架势跃起到半空,用脚背猛地踢向猪野的腹部。 “黑闪!” “噗啊——” 黑闪的暴击让猪野的防御被瞬间突破,他重重地摔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却还想要挣扎,那副模样看得七海逐渐皱紧了眉头。 “富江的术式……居然这么霸道吗?” 就在他因为不得不亲手伤害后辈而动摇的时候,别在身后的刀突然动了。 “什么!”裹着刀身的布条上吸收了吉野顺平的血液,此时在七海毫无防备的后背突然凝聚了空气中的血雾,开始涌出黑色的发丝。 七海动作极快地将刀丢了出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上“长”出来一个顺平。 在新的“顺平”出现的瞬间,猪野的躁动也停了下来。 七海在确认猪野只是陷入了沉睡后,警惕地注视着顺平的“生长”。 没有感觉到杀意…… 但拥有这样的体质特性,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总算是长全了的顺平缓缓睁眼,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一件浅色的西装外套从天而降,盖住了他的身体。 “如果是吉野君的意识,就把衣服穿上吧。” 顺平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以下,随后从宽大的衣服下面努力露出脑袋,把袖子穿好。 他来回扭头看了一下周围混乱的情况,随后视线落在了地上的砍刀上。 没有了血液的沾染,刀身的布条已经变干净了。 吉野顺平弯腰捡起刀,想了一下,自己捏着刀背将刀柄小心地对着七海建人递了过去。 “那个,抱歉,还有谢谢您的衣服。” “……不用谢。” 警惕地接过刀,七海观察着这个与登美惠神情截然不同的吉野顺平,如果不是看见他是从一滩血上长出来,恐怕他会以为吉野顺平就是个平凡的高中生。 但没有富江,他应该真的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吧。 “顺平……是顺平啊!” “啊,顺平大人……” “顺平大人,请您看看我!” “顺平大人请您穿我的衣服吧!” “我的,还有我的!!” 顺平的出现让一旁的学生们躁动起来,他们一拥而上,将披着西装外套的吉野顺平的身形挡了个一干二净。 面对这样一群“普通人”,七海感觉有些头痛。 正打算出手“拯救”一下未来的后辈,倒是后辈自己先一步有了动作。 “让开。”顺平说道。 命令的声音非常冷淡,和与七海对话时拘谨的态度截然不同,就像是在面对一群令人厌烦的对象而不是关心自己的同学。 顺平的话十分奏效,拥挤的学生们瞬间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西装外套下已经换上一身像样衣服的吉野顺平从人群中走出,余光扫到了干脆摆烂靠坐一棵粗树树枝上的五条悟。 “……” 还没从五条悟对自己的不信任中走出来,顺平扭过头,不想和他说话。 “那个,您应该也是咒术师吧?”顺平与七海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再次拘谨地开口,声音很小,“这里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啊,那就……”鉴于情况还未稳定,七海没有拒绝顺平提出的要帮忙的话语。 就在他看着顺平飞快逃跑的背影,想着要不要主动去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虎杖悠仁的声音。 “娜——娜——明——” “顺平他——醒来啦——” 虎杖的呼唤从礼堂门口传来,七海回头看到虎杖和他身边的吉野顺平后,注视了一段时间,等两人开始向这本靠近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看着小跑过来的虎杖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顺平,七海开口说道: “既然现在还算安全,虎杖君,可以麻烦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彼此吗,另一个该给我们做介绍的人现在派不上用场。” “嗯?哦哦,好的!” 虎杖做了个奇怪的执事礼,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 “嗯,这位是,一级咒术师的七海海……七海、建人先生,他之前是在……在……” “虎杖君,不需要介绍这么多。” “……好的。” 虎杖清清嗓子,又伸手示意七海看向顺平,“然后,这位是吉野顺平,我的朋友!” 对于虎杖的介绍方式不置可否,七海转向这个顺平,微微鞠躬。 “你好吉野君,我是七海建人,请多指教。” “是,我,我是吉野顺平……我这边才是,请您多指教……”原来这位就是“七海”啊。 “那么,现在应该可以收尾了吧。”七海转头看向认真指挥学生们的另一个顺平。 穿着西装外套的顺平已经将人群整列好,现在正蹲在昏迷的猪野身旁查看情况。 “嗯,这边的吉野君,猪野他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七海拎着刀走近了,在靠近的时候想了想,把刀别在了身后。 尽管对方身上依旧带着对自己的防备,但那种真诚的善意还是让顺平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七海建人”先生,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尽管由他来说不太好,但对方真的很容易就对自己交付了信任……这是连五条先生也没交付过的善意。 “没有的,他吸入了我的血……您好像知道,吸入的量不多,很快就能代谢掉,就是可能会消耗他一些咒力。” “……这样啊。”这位吉野君的表述似乎带了许多省略的情报,应该是默认了自己知道吧。 具体的……等事情结束再仔细问问好了,还是不要让内向的年轻人有太大压力。 “那吉野君,里樱校内还有其他的‘顺平’存在吗?” “您直接说分身就好,没关系的。”顺平听出了七海在小心选择措辞,他心中感动,如实地说道,“因为之前透支了咒力把分身聚集到礼堂,就还有一个身上携带封印的分身了,已经在向这里汇合,应该快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小心地询问道:“我之前……救下了被咒灵伤到的木村老师,情况紧急所以让他喝了我的血。” “他……是位很喜欢说教的老师,您应该是见过他的。” 七海加班后疲惫的脑子开始运转…… “你说的是……里樱的教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七海看着面前的三个顺平,努力思考…… 思考完毕。 “辛苦了,这边的吉野君、那边的吉野君、更那边的吉野君。” 顺平:……您喊我名字就好。 七海先生还真是严谨又礼貌呢:) 有的小天使已经猜到后续剧情了QAQ你们给我留点底裤啊喂!!! 【已经可以公开的情报!】 里樱帐内顺平主导分身数量:3 第32章 三十分钟前。 里樱高校, 教师公寓,三层。 “唔……”沉睡在地板上的外村缓缓苏醒。 “啊嘞,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他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听到了身边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动静。 弓起身的外村保持着虾米一样的姿势,缓缓扭头看向一旁。 “……顺平?” 操控着吉野顺平身体的登美惠一把抽出自己埋在第二具顺平分身心口的手掌。 在外村跟着顺平意识一同沉睡的期间,登美惠已经处理了一具分身了。 鲜血顺着外村的视线落入他的眼中,却只是模糊了他的视线,眼白上并没有出现蛛网般的血丝。 “嗯?正好。” 沙哑的声音雌雄莫辨,登美惠转身没有管身后缓缓消散的那具带着封印的分身,而是弯下腰,扒开外村僵硬的眼皮。 “果然是这样~”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登美惠丢开他,嫌弃地拍了拍手。 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只会拥有一种生得术式,其他的也不过是以生得术式为基石延伸出来的各种用法罢了。 可吉野顺平的生得术式【伥鬼帐】的术式信息,竟然会发生变化。 甚至展现出来的术式效果…… 与“富江”的体质特性出奇地相似! “吉野顺平,虽然什么哥哥妹妹的把戏是为了侵占你的灵魂,但我从未想过你会真的认定自己成为一个咒灵的哥哥啊。” “竟然从心底认同自己就是‘富江’,真的是笨蛋吗。” 明明还是顺平的脸,但一向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外村此刻感觉到了恐惧。 ‘他……是真的能杀了我。’ “顺,顺平,我是你的老师啊,我是你的班主任啊,我是你的长辈啊!!” 映在外村细小瞳孔中的是“吉野顺平”不断靠近的身影。 “哦,是吗。”登美惠缓缓靠近着,直到将外村逼到了死角,“那为什么要逃呢,明明是同样的身体,我的靠近应该会让你感到荣幸吧。” “毕竟……你不是他的‘伥鬼’吗?” 完全无法理解登美惠的话,外村眼中只有对“杀人犯”的恐惧。 “不,不要杀我,救命,救命啊——” “啧。” 看着外村这幅模样,登美惠有点反胃,但更多的是不满。 “明明是融合了我的术式,控制的对象却又不听我的命令……” “可恶的顺平,在吞噬了那个咒胎后,术式的等级竟然已经超过了我吗,真是让人嫉妒。” 带着咒力的指尖划开手心,鲜血以诡异的方式流出,在空中形成一滴球形的血珠。 “那就来做个测试吧,看看在顺平沉睡的时候,你们还会不会受到他的保护……” 鲜红的血球缓缓飘向外村的眼前,被施加了“血融傀术”的血液此刻带着富江的气息,吸引着心中被欲念侵蚀的人们。 意料之外的,外村的视线瞬间便被吸引了。 在外村试着去接近那滴血的时候,登美惠开口说道: “什么啊?你原来不是‘伥鬼’。” 漆黑的双目盯着外村狼狈又贪婪的模样。 毫无咒力波动的普通人……但是负面情绪却没有失控形成咒灵,如果不是顺平做的,那就是术师的把戏了。 登美惠还在思索的时候,意外发生。 巨大的“蛇尾”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教师公寓直接一分为二,登美惠和外村的身影瞬间被暴露在空气中。 空中凝聚的血珠“啪”地一声散开,消失不见。 ‘还好刚才没下手。’ 登美惠模仿着顺平的模样垂下双手,半扭着头,抬眼看向那个手握式神头部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陌生女人。 “虽然接到了消息说封印被清除……但你好像并没有死呢,顺平。” 金色的眼睛绕过顺平的身影,落在那个瘫坐在地上,腿下失禁的普通人身上。 看起来,“考题”也还活着。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杀掉那个被施加了封印的分身呢? 没等九十九由基问出口,面前的人就突然冲着悬崖一样的大楼切面倒了下去。 九十九:?! 眼睁睁看着“吉野顺平”闭上眼,顺着被她用迦楼罗切开的大楼向外倒去的九十九由基并不知道,“顺平”的突然晕倒,是登美惠的灵魂为了躲避宿傩的攻击而主动将咒力透支给了顺平。 她以为是自己把顺平吓晕了。 “喂,我有说什么吗!还是说我刚刚把楼劈开吓到他了吗!” 九十九由基手忙脚乱地飞过去接住顺平,完全没管失禁后又昏倒在尿液之中的外村。 “啊啊啊这可怎么办,我真的只是想快点找到他,没想着吓晕顺平啊!” 麻爪的九十九由基在原地抓狂地挠头,刚好手机响了起来。 “喂,悟?”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富江呢,富江一直没出来吗!” “喂喂喂,你说话啊?” 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棒球场和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教师公寓中间,九十九由基被没办法讲出顺平信息的五条悟挂掉了电话。 事已至此,先带着顺平去校门集合吧…… 正要让迦楼罗再带着被放到地面上的顺平一起飞过去,就看到顺平在挣扎了一会之后,缓缓苏醒了。 “唔……这里是?” “太好了——”不用想办法把他带上了。 “九十九小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顺平眨眨眼恢复了视线。 “还好你醒了,抱歉啊不是故意吓到你……” 吉野顺平: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感受了一下其他分身传来的信息,顺平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口袋里带着封印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看着捡起“凭证”的顺平,九十九由基有些好奇地说道: “顺平,你现在的身体是没有封印的吧,不是说‘本体’被杀掉之后就会死吗,看起来你还活着。” “嗯?”昏迷期间并不知道登美惠做了什么的吉野顺平表情茫然。 “算了,没什么。” 既然对讲机还在,应该也能判定吉野顺平没有被富江受肉吧,毕竟富江又不知道这是‘凭证’。 “好了,那我们就去校门集合吧!不知道五条悟那家伙在搞什么,说话只说一半。” 看到九十九由基面露不满,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帮五条悟澄清了一下,说这是因为一些意外。 “意外?” 听出顺平的话里有所隐瞒,不过她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没有过多纠缠。 她随意地问道:“说起来,顺平的本体现在还是这个吗,还是说在其他地方?” 感受了一下咒力的强度,顺平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 “应该,是这个吧。” 如果外面的那个没有再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话- 里樱高校,学生礼堂。 “顺平……顺平大人,您终于愿意唤醒我了。” “滚开,失礼的家伙,与顺平大人保持距离!” “你才是,离顺平远点,糟老头子。” “哈?你懂不懂尊敬师长,而且我才三十岁,年上教师在相亲市场上是很吃香的!” “早知道就该让那只蝎子毒死你个老头子。” “救下我是顺平大人的命令!” 一个很会装模作样的霸凌头目和一个喜欢摆师长架子的数学教师……现在正为了谁站得离顺平更近而发生争吵。 站在七海身旁的顺平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分身被纠缠,轻轻叹了口气。 “如您所见,这两个人一个趁我昏迷的时候喝了我的血,一个是快要死了不得不给他喂了血。” “‘伥鬼帐’的发动基本上是依靠‘善意’,但一旦加上了血液,就会无法避免地沾染登美惠的术式效果。” 七海建人低头看向垂眸苦笑的少年,“听起来很辛苦。” “……您不用和我使用社交辞令。” “不。”七海伸出手,轻轻盖在了顺平柔软的黑色发丝上,短暂地接触后又离开,“我是说真的,作为一个原本是普通人的你,真的努力了,吉野君。” 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慰,顺平呆愣地看着七海像个没事人一样收回手,转身走向守着猪野琢真的虎杖。 黑色的眼睛映出七海金色的发丝,身上的西装外套在夏秋交际的夜里穿着格外的温暖。 听到脚步声的虎杖抬起头,担心地说道: “七海海,猪野先生看起来没什么事,但就是睡得很沉。” “是咒力消耗太多了,以防万一,待会还是带去给家入小姐看一眼。” 虎杖赞同地点头,他越过七海的身影看向顺平,“呐,七海海,你刚刚和顺平说了什么吗?” “……虎杖君,你出发前是不是没有看过任务对象的背景调查。” “诶?那不就是顺平的资料,我应该不需要看吧,顺平的妈妈和我也很熟……” 看到虎杖毫无察觉的样子,七海无奈地回答道: “是说学校里的事情,顺平是里樱的学生,他在校内发生过什么事,你有问过他吗?” “说起来……好像除了他是映像研的部长之外,其他的却是不太了解,待会去问问他好了。” “哈……他既然没有告诉你,就还是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七海摘下墨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我出去接一下九十九小姐,虎杖请你看着点猪野先生和吉野君,尤其是……算了,他好像已经处理好了。” 说着转身离开了礼堂,皮鞋在台阶上发出些许声响。 “哒、哒、哒。” 瘫在树上的五条悟听到声音,看向从礼堂走出来的可靠后辈。 “谢了,七海。”因为束缚,他没办法再多说,但是他相信七海能够理解的。 “……不必。”七海停在树下。 周围的普通学生已经被疏散完毕,剩下陷入昏迷的学生也被搬去了礼堂内休息,剩下的只要等九十九由基带着“本体”来汇合,任务就能进行收尾了。 “抱歉,五条先生,‘帐’的解除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七海:一个两个的,实在是让人担心。 远处总算传来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为了尽快解除“帐”,七海想了想,还是主动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足够显眼,“吉野顺平”很容易就看清了对方。 他笑着扭头看向身边神经大条的特级术师,用雌雄莫辨的沙哑嗓音说道: “好像有人来接我们了,九十九姐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深夜,空无一人的里樱校园。 在不明液体中独自醒来的外村:(发出尖叫)(惊恐)(满地乱爬) “救命啊———” 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校园中过夜的外村,第二天就辞去了教师的职务。 【或许可以公开的情报!】 里樱帐内顺平主导分身数量:2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撒花] 非常感谢老板的营养液[竖耳兔头] 第33章 “悠仁,我这边处理好了。” 两个顺平在身后灼热的目光下,迈着相同的步伐缓缓向着虎杖悠仁靠近。 “哦!辛苦了!” 虎杖来回看着两个顺平,挠挠头说道: “顺平,同时控制两个身体是什么感觉?” “诶?” 像是没有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吉野顺平愣了一下,两个分身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唔……大概就像是,同时弯曲两根手指……那样吧。” “啊~你一说我立刻就懂了,不愧是顺平,果然脑子很聪明啊!” 虎杖想起上次和顺平一起前往电影院的路上两人的谈话了,刚想笑着调侃他两句,却很快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脸上露出的笑容也缓缓落下。 是了。 顺平他,应该没有机会去读大学了。 不过顺平显然对于这件事并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看着虎杖,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期待。 “文化课的话,我还是有些自信的。”顺平歪头看向虎杖领口那颗旋涡状的纽扣,继续说道,“五条先生说过,如果能够通过‘考核’,我也可以成为高专的学生。” “不知道高专里还要不要学数学呢……那是我最不擅长的学科了。” “哈哈,你一定没问题的啦。” 虎杖看着顺平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忽然有些不安。 直觉这种东西可能就是没什么道理吧。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咚。” 顺平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扭头看向礼堂门口。 七海建人正垂头站在那里。 “咦,七海海,你回来啦。” 一无所知的虎杖还在朝着门口挥手,而站在门外的七海建人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就在虎杖疑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七海建人的背后缓缓走出。 “嗨~又见面啦。” “……顺平?” 不,不对。 “不是说过了吗?”七海背后走出的“吉野顺平”笑着看向虎杖,“我的名字。” 雌雄莫辨的沙哑的嗓音逐渐变回轻柔的女声,顺平看着远处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分身,没有眨眼。 “最后一次告诉你了哦,登、美、惠,三个汉字的。” 说完话,登美惠转向顺平,或者说是仅剩的那个顺平。 “虽然没办法控制你最喜欢的那个。” 登美惠的声音同时从面前和身旁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具分身的控制权被登美惠抢走了。 “但是这个,你也很喜欢吧。” 摘掉墨镜的七海缓缓走进礼堂,因为身高的原因,顺平不需要费力便看到了对方低垂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 “别努力了,你现在根本无法从我这里夺走主导权。” 登美惠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吉野顺平暗戳戳试图让她下线的举动。 “别担心,我只是在做实验,看看没有了那颗心脏的你,到底还能不能压我一头。” 虽然把它毁掉挺可惜的。 “以及……你的术式效果,究竟需不需要你本人才能发动。” 七海依然在沉默,虎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护住身后的猪野。 “现在看来,已经有结论了。”登美惠绕开七海,操控着两具分身包围了咒力最低的顺平,“潜伏期……是有这个说法吧。” 登美惠伸手,放在另一具被她控制的分身的肩膀上。 “术式,血融傀术。” 分身在登美惠的手下瞬间融化,顺着重力“哗”地一下变成了一滩血水,又顺着登美惠的脚底缓缓汇入了咒力最强的躯体之中。 “‘伥鬼帐’的发动条件与‘魂移’相似,都是需要一定的情绪化作咒力形成隐形的束缚。” “不管前提是善意,还是欲念,只要是体内摄入了我们的血液,就一定能够满足施术的条件……真是方便啊,不是吗?” “但是呢……”登美惠伸手拍上顺平的肩膀,“一旦‘我’被封印,这样便利的方式,你可能就再也无法享受到了,真是可惜。” 顺平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七海建人。 对方眼球上的血丝正在消减,想必也只是一时失去防备而吸入了少量的血液,现在因为精神疲惫,所以才恢复得慢一些。 太好了,七海先生他很强。 “顺平!!” 登美惠手下的这具分身同样“哗”地一声变成了一滩血液,或者说是咒力,被她从脚下吸收。 至此,里樱的帐内仅剩的顺平的躯体,就只有被登美惠占据的这个了。 “喂,那边的小子。” 登美惠歪头看向那个已经摆好架势准备冲上来的家伙。 她知道自己的术式没办法对他起效,因为血液一旦进入虎杖的身体,就会变成连接她的灵魂与宿傩生得领域的通道。 顺平或许可以依靠善意对他使用“伥鬼帐”吧,但现在掌控身体的是自己,别说善意了,虎杖怕是恨极了她。 “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如果想要立下束缚也没关系。” “哈?” “只要你喊对我的名字,我就把主动权还给顺平,怎么样,很划算吧?” “……你说真的?” “嗯,真的。” 五条悟此刻已经从树上跳下来,守在了七海的身边,听到登美惠和虎杖的对话后,抬眸用冰冷的眼神盯着登美惠的背影。 登美惠露出笑容,等待着虎杖开口。 “那你一定说话算话。” “当然,这可是束缚。” 笑容,扩大了。 虎杖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问题,在没有人能够阻拦的情况下,他应下了。 “登美惠。” 束缚生效,被登美惠操控的这具身体在虎杖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恢复了虎杖熟悉的神情。 “唉……” 目睹了一切的五条悟根本无法出手阻拦,他只能转身去检查七海的状态。 咒灵的存在,原本就是源于人类的情感。 情感形成的负面能量,也就是咒力,在凝聚起来之后,就会诞生强大的咒灵。 顺平……或者说这具应该算是“本体”的顺平体内的“登美惠”,从此便无法抹消了。 否则束缚一旦被强行打破,这具身体甚至顺平的灵魂在规则的控制下,就会永远成为登美惠的东西。 狡猾的咒灵。 她在赌,赌他们对吉野顺平的善念,赌他们不可能会放弃顺平的生命,赌一个只要顺平活着她不会被祓除的机会。 “唉!” 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五条悟准备出去找那个连人都认不清楚的九十九由基谈谈了。 一无所知的虎杖还在关心着自己的朋友。 “顺平,是你吧!”他关切地看着恢复神志的吉野顺平。 “悠仁……” 记忆被补全了。 顺平垂眸看向自己缺失了一根小拇指的左手,血肉缓缓生长,短短几秒钟,新的拇指就已经长好了。 他忍不住在脑海中与登美惠对话。 “TOMIE,为什么你一定要伤害我重视的人呢?” 【这都是为了你啊,顺平。】 【失去富江体质的你那么弱小,很容易就会被杀掉。】 【而且,你也是血液的主人,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事,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这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啊,我不是说了会保护你吗。】 【你,不相信我吗?】 【顺、平、哥、哥。】 “……”顺平沉默。 他在心里想着,‘又在用花言巧语骗我了吧,登美惠。’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顺平安抚着虎杖的情绪,和他一起走到七海身边将他扶到墙角休息。 看着七海疲惫的面容,顺平思绪纷杂。 是啊。 一旦失去了富江的体质,他可能真的一不小心就会死在哪里。 而且登美惠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杀死过一个人类,或许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生存的机会呢? 察觉到了时机成熟,登美惠再次开口道: 【顺平,一起变强吧。】 说出的内容让顺平怔住了。 【这群咒术师想必在离开这里后,就会对你施加封印。】 【你要做的,就是在封印的时候提出要求——】 【保留“富江”的体质和术式。】 【这样,你就能够无后顾之忧地使用我的术式。】 【不管是同化咒灵,还是用血液救人,你都可以做到,不是吗?】 “哈,太狡猾了。”顺平在脑内与富江对话道,“先是剥夺了我压制你的能力,现在又用这样的能力和我谈判。” “可偏偏,我觉得你说得都是正确的。” “知道了,我会照做。” …… 没过多久,醒来的七海解除了覆盖在里樱校园上方的“帐”。 辅助监督长谷川带着“窗”的人进入里樱,接管了被顺平血液感染的伊藤翔太、木村老师和佐藤同学。 猪野琢真和七海建人被送去家入硝子那边检查身体。 而脱离了束缚的五条悟…… “我还有事,喊了可靠的人来接应,千万别被九十九由基拐跑了哦~” 留下这样的话,便离开了。 和虎杖悠仁一起坐在辅助监督的车内等待的吉野顺平有些紧张。 “可靠的人”是指谁呢? 首先排除九十九小姐。 “悠仁,会是谁来接我们呢?”顺平忧心忡忡地扭头望向靠在椅背上发呆的虎杖,“我见过的可靠的人,好像都没有空。” “唔……想不到,反正待会就能见到了吧,别担心,五条老师不会害我们的。” 几分钟后。 被迫找借口从跨区会议上脱逃的夜蛾正道敲响了车窗。 “悠、悠仁,车外好像有个暴力团伙的大叔!” “诶?啊~是校长大叔!” “真是失礼的称呼啊,虎杖同学。”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夜蛾正道一身黑色制服,脸上留着络腮胡,戴着的墨镜反射出朝阳金色的影子。 在吉野顺平茫然的神情下,夜蛾正道调整了一下头顶的镜子,与他对视。 “虽然第一次见面我更希望是在像样一点的地方……算了。” “初次见面,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 “废话就不多说了,吉野顺平,好好享受这段车程吧。” “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的旅途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启高专篇啦~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撒花] 今天没有可以公开的情报[猫头] 第34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高专宿舍的走廊。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宿舍的走廊中响起。 “哈~呼,不行要快点,等下又要被真希学姐训了。” 钉崎野蔷薇身穿运动服,打着哈欠往运动场走着。 但出乎预料地,本该出现在运动场的人,竟然还留在宿舍。 “嗯?” 野蔷薇努力眯起眼看向阳光下的人影。 果然,同样身穿运动服的禅院真希正扛着咒具站在宿舍走廊的窗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中庭。 “真希学姐,你在看什么,那边有谁……在……吗?” 野蔷薇的视线跟着真希一起投向中庭,随即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哈?” 看着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虎杖悠仁,野蔷薇先是一愣,怀疑自己其实还在梦里。 等掐了自己一下发现没在做梦之后,嘴唇开始颤抖,眼角开始泛起红色的痕迹。 下一秒,她就已经越过走廊的窗户,跳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哭腔的怒吼声。 “虎——杖——” “是你吧!!!” 听到声音的虎杖回头一看,是许久未见的钉崎,刚裂开嘴想来个帅气的重逢…… 就被一记飞踢踹了出去。 “なんで(为啥啊)?!” 脸着地“噗”地一声被踢进了庭院的土堆里。 虎杖悠仁整个人呈现出“or2”的姿态,就这样在土里待了几秒钟。 “那个。”因为脸埋在土里,所以虎杖的声音闷闷的,“钉崎,我可以起来了吗?” “……钉崎?” 许久没听到对方回话的虎杖刚从土里抬起头,就看到了钉崎野蔷薇故作掩饰地擦泪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钉崎,熊猫前辈让我来催你一下,还有,你有没有看到真希前辈……” 伏黑惠呆住了。 “哟,伏黑。”虎杖呲着牙跳到伏黑惠面前,举起大拇指说道,“我回来啦!” 短暂的沉默过后,伏黑惠点头,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虎杖的心口,“知道了。” “既然回来了,待会和我们一起去早训吧,二年级的前辈们还在运动场等着。” “真是别扭啊,明明见到我就是很开心嘛~”虎杖笑眯眯地没有在意伏黑惠的傲娇,“啊,不过早训的话,今天可能要推迟一下,我在等人。” “等什么人?” 在伏黑和钉崎疑惑的眼神里,虎杖自豪地叉腰宣布—— “我们,要有新的同级生啦!”-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吉野顺平跟着夜蛾正道走进宽敞的像是道场一样的会客厅,屋内灯光昏暗,熟悉的压迫感让顺平有种回到禁闭室的错觉。 “本来……应该是悟带你来见我,我也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夜蛾校长停下脚步,转过来看向有些拘谨的少年。 “吉野顺平,你知道我喊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与刚刚在车上平和的气质不同,眼前的夜蛾那张本就有些严肃的面孔此刻在面对顺平的时候,神情更加恐怖,巨大的压力瞬间从身形高大的校长身上传来。 夜蛾校长他,很强。 顺平紧张地咽下唾液,语气有些不确定道: “是……入学评定的事情吗?” “可以这么说。”夜蛾给了他肯定,又用更加低沉的语气继续说道,“准确地说,是决定你到底是成功入学,还是直接被判死刑。” 死刑?! 吉野顺平不太理解,五条先生明明说过,只要自己通过了考核证明自己不具备危害性,就可以成为高专的学生,以咒术师的身份继续生活……难道他依然有被杀死的风险吗! “的确,你的特殊性让两名特级对你另眼相看,但是……” “特殊,同样代表了不可控!” 夜蛾严肃的语气让顺平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这样胆怯的动作让夜蛾微微皱起眉头。 “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并不适合成为咒术师,但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来向我证明自己。” “吉野顺平,你为什么要加入高专?” 为什么…… 吉野顺平其实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实际上,在遭遇沼泽化身的袭击被登美惠救下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好妈妈,然后将自己剩余的人生全部献给登美惠作为回报了。 可人这种生物,总是不知道满足。 真人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他想要变强。 虎杖的出现让他察觉到,他想要朋友。 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让他迷茫,妈妈身上的变化让他慌乱。 在还没有理清思绪的情况下,他被一群人推着,走上了一条没有选择权的道路。 当他的分身被那只火山头咒灵轻飘飘地杀死的时候,或许心中只有畏惧,但在看到五条先生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将那只咒灵击溃,他又不得不承认,那种绝对的力量带来的冲击感,让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成为咒术师的想法。 想要战斗…… 想要和他们一样,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想要,变强。 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吉野顺平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映出烛火闪烁的光影。 “我,想要保护大家。” 然而,在吉野顺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面前,夜蛾正道却叹了口气。 “这样的理由,不足以撑起你成为咒术师之后的未来。” 夜蛾的视线透过墨镜看向吉野顺平,他并不像五条悟那样可以使用六眼清晰地辨明他人身上的咒力流动,但他是一名成熟的咒术师,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他可以断言,吉野顺平所持有的咒力,已经超过了高专除乙骨忧太以外的全部学生。 更加恐怖的是,他的咒力,还未抵达上限。 “曾经,也有许多年轻人怀揣着和你一样的梦想来到高专,可是……我还没有见到真正成功的人。” “你想要保护大家对吗?” “那我问你,吉野顺平,如果你发现你想要保护的人伤害了另一个你想要保护的人,你会怎么做?” 咒术界错综复杂的关系必然会导致派系的形成,谁也不能保证将来这些学生都会属于同一个派系。 已经被内定成为辅助监督的吉野凪也会影响吉野顺平的立场。 更何况,按照辅助监督的死亡率,万一…… 到时候他与高专的理念发生冲突,蕴含的风险就太大了。 必须好好引导他! 被问到的顺平愣住了。 “现在明白了吗,为了他人而选择成为咒术师,变量太大根本不可行!身为术师,你需要属于自己的信念。”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加入高专?” “我……” 夜蛾正想着是不是太为难他了,却听到吉野顺平这样说道: “我不会允许的,这样的事情。” 漆黑的眼睛不再仅仅反射跃动的烛火,而是亮起金色的圆形光晕。 察觉到了咒力波动,但没有从顺平身上感觉到恶意,夜蛾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戒备起来。 而顺平也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发言。 “您有一点说得不对,我不是为了他人才选择成为咒术师,而是为了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愿去生活,才想要变强。” 曾经被那群人堵在活动室内拳打脚踢的时候,他曾经想过—— 为什么会是我。 凭什么要是我。 他们又凭什么能这么对我! “是了……公平,我希望得到公平。” 顺平的咒力逐渐从身上逸散而出,夜蛾见状,缓缓退后,召出了咒骸护在自己身旁。 “夜蛾校长,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好人能有好报,坏人要付出代价,而那些不好不坏的人,就那么不好不坏地生活下去。” 顺平的言论在夜蛾看来有些天真。 他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判断他们究竟是好是坏的?” 吉野顺平笑了。 眼下的泪痣随着笑容而浮起,他说道: “只要在我眼中是好人的,那就是好人了。” “妈妈、悠仁、七海先生……他们是好人,就应该过上好日子。” …… 等在庭院中的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还在讨论着新转校生的信息,身后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身形单薄的少年和高大的夜蛾校长站在一起。 “都到齐了?那正好。” 夜蛾示意顺平走到大家面前。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担当教师来做,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就由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一年级新来的转校生。” 除了虎杖以外,众人看向身上带着咒力波动痕迹的顺平,莫名感觉到了怪异的感觉,真希更是本能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吉野顺平,从今天起加入高专!” “吉野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虎杖鼓励的眼神中,顺平对着大家露出腼腆的笑容。 “我是吉野顺平,请多关照……” 黑发的少年在阳光下露出明媚的神情,漆黑的双目映出虎杖的身影,眼角的泪痣带着不祥的气息,比起咒术师,倒是更像一个…… “你,是诅咒吗?”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禅院真希扛着咒具上前一步,用冰冷戒备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好像……没办法看清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其他人眼中的顺平:腼腆的黑发少年,长得很漂亮,咒力很强。 真希眼中的顺平:他只有半个头!!!这真的不是特级咒灵吗! (真希学姐的心理真的很强大呢) 本章是过渡,接下来就是愉快的高专生活啦~接接任务交交朋友,一定是很治愈的展开吧![猫头](或许) 第35章 “因为人类的血肉是由正向的能量构成的啊。” 走在前面带路的禅院真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野蔷薇和顺平。 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不戴眼镜就看不到负向的能量,刚好眼镜又被送去补充咒力了,认错了也不能怪我吧。” “而且谁能想到……” 真希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扫向顺平的右脸,此刻已经变得与常人没有区别了,“居然会有人的一部分躯体是由咒力组成的,真是不可置信。” 真希前辈的视线,好可怕…… 顺平忍不住往钉崎的身后躲了半步,低声回应道: “大概,和我的体质特性有关系吧。” 垂眸躲避的模样太过显眼,真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尽力用更加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有些无法理解。” 顺平疑惑地抬头。 “你不是和虎杖一样,是特级咒灵的‘容器’吗?” “我们都知道,‘容器’的意思就是要把东西关在里面,而人类就是依靠这身血肉来成为‘容器’的。” “你这样,简直就是破开了一道口子。” 真希伸出手指向顺平耳后重新落下的封印咒文,“还好我看不到咒力的痕迹,这才能针对性地留下‘封条’,这之前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啊,随随便便就被咒灵抢走身体吗?” “不……” 顺平伸手摸向耳后被发丝遮住的咒文,垂眸苦笑道: “实际上如果没有登美惠,我可能已经死了。” “哈?” 看出气氛有些奇怪,钉崎连忙走上前安抚住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真希。 “算了算了真希学姐,互相了解的话还有的是时间,现在还是赶紧去伊地知先生那边吧,他可能等着急了。”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真希再次无奈叹气。 “就算是帮助转校生熟悉流程,这次的任务是去女子高中吧,强行加上吉野真的没问题吗?” “肯定没问题啦。” 钉崎野蔷薇伸出大拇指骄傲地指向身后懵懂的吉野顺平。 “这孩子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上没有一点汗味甚至带着洗衣香氛的味道……” “说起来,吉野你在穿制服之前还把制服洗干净了呢。” 钉崎放慢了脚步走到顺平身边,露出揶揄的神情说道: “你不会是那种……发现还没穿的衬衫皱掉了会重新洗干净再熨平的类型吧。” “……是这样没错。” “真的假的!” 一向对男生比较严格的野蔷薇惊叹地打量着新来的转校生,发现对方真的完美到无可挑剔。 干净、礼貌、长相精致。 “那兴趣爱好呢,难道说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吗?” “诶?应该不算奇怪吧……我喜欢看电影。” “啊——”钉崎抱头惊呼,“真的是个完美的孩子!” “我,我吗?!” 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顺平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他能感觉到钉崎和真希前辈身上对他产生的善意,甚至钉崎的善意越发纯粹,都到了能结下“羁绊”的程度了…… 虽然很开心,但是高专的咒术师们是不是有点太没防备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大家都是同期,对我就不用再说敬语啦。” 钉崎拍拍顺平的肩膀,俨然一副将对方视作同伴的模样。 “……好的。” 阳光下的顺平眼中照进了碎光。 这就是被接纳的感觉…… “早上好,大家。” 伊地知的声音从前方的黑色轿车旁传来。 顺平抬头望向前方,是一位长相和蔼可靠的成年男性。 想到“自己”曾经伤害过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辅助监督,心里有些难受。 “你就是吉野君吧。” 伊地知做出第一次与顺平见面的模样,笑眯眯地和他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也是你们这次任务的引导者,接下来请多指教。” “我这边才是……”在和伊地知和蔼的目光对视过后,他连忙低下头低声说道,“那时候,真的很抱歉。” “请不要在意,我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 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常年困扰自己的颈椎病现在也一去不复返……暂时还没返。 “因祸得福?” 伊地知并没有细说。 想要赶在天黑前完成任务,时间还是很紧张的,他招呼大家赶紧上车前往本次的任务地点。 坐上黑色轿车后,三个学生开始认真翻阅手里的任务资料。 【京越女子高校咒灵出没事件调查报告】 【三日前,一名“窗”报告称在高校后山观察到了咒灵的活动迹象。】 【咒力强度反应大约为2级。】 【请派遣三级以上的咒术师前往祓除。】 【特别追加:该校为女子私立高校,校方仅准入女性咒术师。】 “所以,为什么非要让吉野跟着我们一起去?” 真希感到莫名其妙。 既然校方强烈要求了只让女性入校,那这种私自加人的行为简直就是让吉野顺平一个新人来承担暴露的风险,到时候被投诉到上面,吃亏的肯定是无权无势的吉野顺平。 “这个……其实是五条先生早前安排的。” 伊地知在心里悄悄问候了一下那个满脑子奇思妙想,但是最后把摊子丢给自己的消失的教师。 “实际上,让吉野君加入也是有特殊的考量的。” “什么?”真希反问道。 “一般诞生于极端环境中的咒灵,很容易拥有‘规则性’的能力。” 伊地知的神情有些严肃。 “此前有过记录,一个封闭的村落向高专求助,特地限制了前往祓除咒灵的咒术师必须身着白衣才能进入,说是村子的习俗不允许进入村落的人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包括内衣。” “好变态的村子。”真希感叹道。 “然后呢?”钉崎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然后……抵达村落的咒术师发现,那个村落之中诞生的咒灵明明只有三级,可它创造的‘简易领域’却天然压制着身穿白衣的人类。” “还好那次参加祓除任务的咒术师有反骨,在白色的衣服里穿了红色的内裤,这才躲过一劫。” “真是奇怪的破局方式啊……”顺平忍不住轻声感叹着。 坐在后座的两名女生对视一眼,随后钉崎开口说道,“所以,吉野就是我们这次破局的暗棋。” “是这样的,毕竟是严格控制人员出入的贵族学校,全校包括教师、环卫工人以及安保人员在内,全部都是女性。” 伊地知皱眉,心中有些不安。 “这样极端的环境诞生的咒灵,很有可能会获得与性别相关的特殊能力,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 车子很快驶入京越女子高校设置的校外检查区。 顺平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在跟着真希和钉崎下车后,负责安保的那位高大的女性点点头,直接让三人通过了检验,坐上了校内的接驳车。 顺平有些疑惑地回头,发现伊地知给他比了个手势。 ‘这是自己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关系啊……高专的势力真是可怕。 接驳车并没有带着他们进入校园的区域,而是直接绕路前往事发的后山。 期间,开车的女性负责人与他们介绍道: “我校自从创办以来,从未有过男性进入校园,这是我校一直以来非常自满的事情。” “直到前阵子,在后山突然发现了一具尸体。” “更可怕的是……尸体是名男性。” “京越是住宿制的女高,一旦后山出现男性尸体的新闻被报道,带来的影响绝对不仅仅是学生退学那么简单。” 开车的负责人抓紧了方向盘,语气坚决地说道: “绝对,不能让京越中出现男性的消息泄露出去,这也是刚才让各位签署保密协议的原因。” 接驳车总算抵达了后山。 刚来到这里,顺平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陈旧腐朽的木头在受潮后散发出的难闻味道。 “事发地点离这里不远,你们自己走进去吧,解决了就打这个号码,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说完,那位负责人就像是逃命一样离开了现场。 “跑得那么快,事情肯定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吧。” 真希叉腰等待了一会,随后扭头看向钉崎。 “野蔷薇,你会放‘帐’吗?” “诶?我不会结界术啊。” “那怎么办,我没有咒力的啊。” “不要慌,我来给伊地知先生打个电话……” 在一番交涉之后,电话被交到了顺平的手里。 “吉野君,咒文你都记下了吧。” “嗯,我会尽力试试的!” “那就拜托你了!”伊地知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吉野顺平抬头看向附近荒凉的场景,举起手指口中念出咒文…… “哦,成功了!” 野蔷薇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那么,就开始吧。”真希活动了一下手腕,将背后背着的长矛取下来拿在手中。 “好的真希学姐!”野蔷薇也取下腰上的锤子,将腰包里的钉子卡在指间。 看到两人都有自己的武器,踏入帐中的模样像电影里的战士一样帅气,顺平非常羡慕。 “说起来……吉野你的术式是怎么用的?” “是啊,虽然知道你是‘富江’的容器,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 “啊,那是因为封印。” 顺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富江’的体质实在是有些麻烦,所以在封印的时候,拜托那位咒术师帮我额外处理了一下。” “不过血液还是保留了原本的效果的。” 在另外两人困惑的神情中,顺平伸手用咒力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昏暗的树林中,瞬间传来剧烈的咒力波动! “小心,这家伙好像发狂了。” “吉野你的血到底是什么效果!” 一脸“糟糕,搞砸了”的顺平一边跟着跑,一边给出回答: “算是……开胃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的任务很简单,两章左右最多三章就结束啦~ 晚上写有点懵,之后可能会再修一下。 非常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猫头] 第36章 “嘘——” “安——静——” 混乱的声音逐渐走远了。 “呼……”钉崎野蔷薇松了口气。 她转头就看到“罪魁祸首”正蹲在地上,双手捂嘴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满脸无辜。 “真是的……” “吉野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你绝对一滴血也不要流!绝对!!” “唔!” 捂着嘴的顺平连忙点头。 身手敏捷的禅院真希从树上跳下来,长矛的柄戳在顺平身边的地里。 “好了它藏起来了,趁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作战计划。” 顺平听话地起身,和钉崎一起围到真希的身边。 “我刚刚看到了那只咒灵的活动轨迹。” 真希用武器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图形,继续说道: “它基本上只能在这个区域里行动,地缚灵一样的活动方式,会诞生出这样的咒灵,或许地下真的埋了谁的尸体。” 看着勉强算是个圆形的图案,野蔷薇托腮分析道: “地缚灵吗,从刚刚的咒力反应来看,咒灵的实力的确是二级的样子。” “这就有些棘手了。” 棘手是指,二级吗? 吉野顺平回忆起当初出现在里樱教师公寓里的咒灵,登美惠当时也说了那是只二级的咒灵。 那他是不是可以…… 顺平正犹豫要不要提议自己一个人去祓除它,一旁的钉崎野蔷薇突然开口说道: “它在一开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气息。” 野蔷薇神情有些凝重。 “之前被那个无良教师骗去六本木的废弃大楼祓除咒灵的时候,我和虎杖遇到了一只拥有智慧的咒灵。” “那只咒灵不仅会隐藏气息,还知道找了个小孩子做人质。” “说实话,当时如果没有虎杖在,我恐怕已经……” 钉崎看向一旁的顺平。 “吉野,我知道你的咒力比我要强,作为特级咒灵的容器甚至可以使用富江的术式。” “但是你现在是高专的学生了。” 钉崎温暖的手掌搭上顺平单薄的肩膀,语气非常坚决。 “我曾经也认为与其他人一起行动是一种负担。” “但事实就是我在加入高专后连续接到的几次任务,一个人应付起来都是十分费力且危险的。” “多依赖一下你的同伴吧,吉野顺平。” 她看出来了啊…… “不用太担心自己会拖后腿,小子,你给我的感觉和当初见到乙骨的时候很相似。” 禅院真希的笑容明媚,语气笃定地看着顺平说道: “乙骨那家伙可是特级哦,吉野。” “再自信一点吧。” 温柔强大的钉崎、成熟可靠的真希前辈。 顺平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感性的人,可现在的他是真心觉得,能够遇到她们,真是太好了。 “好的!”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真希手臂一甩,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那就这样吧。” “野蔷薇,掩护我!” “好的真希学姐!” “那个……”我呢? 在顺平欲言又止的神情下,两人已经冲出了躲藏的大树背后,嘱咐的话语被风吹到他的耳边。 “最后的兜底,就拜托你了,吉野。” 暗棋,自然是要藏在暗处的。 手握长矛的真希迅速掠过无数棵树木,经过的地方树木被斩断。 咒灵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放弃身形的隐蔽而动用咒力。 咒力使用后留下的残秽,则被一旁辅助的野蔷薇一一记下,按照之前真希绘制的咒灵的行动路线图进行拼凑。 3点、6点、9点钟方向…… 移动速度受到真希的攻击影响,基本可以确定。 所以,下一次出现的位置就是—— “这里!” 灌注了咒力的钉子被抛向空中,绘制着爱心纹样的锤子狠狠打下,钉崎野蔷薇的术式瞬时发动。 携带着术式效果的钉子又重又快地钉到了12点方向的路径上。 “打中了!” “真希学姐,顺着我术式的痕迹!” 下一秒,禅院真希一步跃起出现在半空,手中的长矛重重地劈了下去。 “轰……” 整个京越的后山开始震动,惊扰了正在教堂内祷告的学生们。 不敢开口说话的学生们用眼神交流着: “地震?” “没有收到预警啊?” “喂,要不要跑啊。” “傻了吗,现在可是还在祷告中啊!” “可我不想死……” 震动还在继续,第二波的余震显得更加绵长。 随着第二波的余震传来,一旁伫立的烛台上,一根燃烧着的蜡烛缓缓倒下。 距离最近的女生看到那融化的烛蜡下意识挪动身体躲开了。 “哒。” 燃烧的蜡烛落到了地上,火焰缓缓熄灭。 然而这并不是蜡烛落地发出的声音,而是忍不住挪动身体的女生的皮鞋踩到旁边贴着大理石砖的地面上的声音。 站在礼堂最前方闭着眼的修女模样的人在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对不起,请您原谅!” 转过身的修女伸手拿起身前木质的戒尺,缓缓走向那个女生。 周围同样是学生的女孩子们害怕又不忍地闭紧了双眼,双手保持着祷告的姿势,用力闭住嘴巴不敢出声。 “乱动、讲话、逃跑……” 修女模样的中年女性身后站着的几个身材高大的的女性熟练地出动,迅速向着往礼堂外逃跑的女学生追去。 “这样违反我校教育方针的学生,必须要把她带去后山,好好教育一下。” …… “解决了吗,真希学姐!” 越过身前倒地的树木,野蔷薇跑向缓缓抬起长矛的真希。 被打中的地方一片安静,扬起的土尘缓缓落下后,咒灵的身影终于清晰可见。 “这是!” 躲在树后的顺平凭借着绝佳的视力,看到了那只咒灵的本体模样。 那是由十几个被砍去手脚、缝起嘴巴的女孩子们融合而成的,巨大惨状。 其中处在女孩子们正中央的那个有些许不同。 她的嘴巴没有被封起来,手脚也都还在,但脸却被划花了。 而她的腹部的位置,有着一道被长矛击穿的伤口。 伤口处流出紫色的血液,一颗带着咒力的钉子就躺在那道贯穿伤的正中央。 “看来我们没有打到它的弱点啊。” 真希再次抬起长矛想要补刀。 “你们……” 咒灵没有对着真希和野蔷薇发动攻击,而是像人类一样开口说道。 “要做个听话的女人,才能成为配得上丈夫的宠爱的好妻子啊……” 咒灵的话音落下,真希和野蔷薇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手中的武器“当啷”一下落地,原本倒地的咒灵却缓缓起身,中央的那一个背负着其他女孩子们的身躯,用手脚撑地爬向僵立的两人。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惩罚……” 讲着人话的咒灵似乎并没有理智,只是依照本能行事。 在看到真希和野蔷薇时,针对性地缓缓爬了过去。 “你们要做不会讲话、不会逃跑、不会反抗的,听话的孩子……” 这是,简易领域! “钉崎!真希前辈!” 察觉到异常的顺平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咒灵,来我这边啊!!” 但很显然,已经展开的简易领域刚好隔绝了吉野顺平血液的引诱效果。 已经处于术式发动状态的简易领域也根本不会就这样轻松解除。 怎么办,他自己还没有掌握领域展开,怎么办!! 被困在领域中的真希皱眉,她看向顺平,想要开口…… “真希前辈,不要讲话!” “这个简易领域的发动条件恐怕和咒灵嘴里的话有关。” 真希瞬间理解了含义。 【不会讲话、不会逃跑、不会反抗】 也就是说,陷入简易领域的人绝对不能开口和做出动作,否则下场…… 恐怕就和那些被“背负”在咒灵身上的女孩子们一样吧。 钉崎在心中暗骂,这样的咒灵出现在女子高中,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学校搞的鬼! 等出去了,一定要向警局举报这种恶心的地方。 果然,在两人并未有下一步举动的情况下,咒灵也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吉野顺平脑中快速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简易领域与真正的领域展开不同,破除方法应该没有那么苛刻吧。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学过啊! 真希前辈或许知道,可现在她没办法开口,到底要怎么做…… “可恶,要是登美惠没有被封印的话,她一定有办法的。” 耳后的咒文微微发烫,像是登美惠在嘲笑着顺平的处境。 等等。 在来的路上听到的伊地知先生讲过的故事…… “规则性……性别?” 顺平抬眼看向全是女性模样的咒灵的集合体,再联想到送他们过来的负责人所述的后山出现男性尸体的情报。 “也就是说,那个被杀死的男性并不是死于简易领域。” 那他只要直接进去攻击领域的主人就好了吧! 有了推断的顺平下定决心,再次划开手掌,将血液涂抹到一旁的树木上。 随后,在真希和野蔷薇惊诧的目光下,血液上缓缓长出一个完整的吉野顺平。 新生的顺平凝聚咒力,缓缓走向咒灵制造的简易领域之中。 当手掌成功进入领域却没有被攻击的时候,两个顺平露出了相同的微笑。 “钉崎、真希前辈。” “在我祓除这只咒灵前,可不要讲话啊。” 作者有话说: 【已经可以公开的情报!】 顺平&登美惠本体特征:耳后有封印咒文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撒花] 第37章 “呼……” 顺平操控着分身,缓缓穿过简易领域的边界。 在他整个人进入简易领域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咒灵将视线从钉崎和真希身上移开,缓缓对准了顺平,诡异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情实感的疑惑。 “你……是……什么?” ‘要回答她的话吗?’ 顺平有些犹豫。 真希和野蔷薇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她们并不清楚吉野顺平战力,对于他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对方咒力强劲、能够使用特级咒灵的术式的层面。 但是“富江”的术式,好像并不是攻击属性吧。 所以,他要如何祓除这只咒灵? 在对峙了几秒钟后,顺平的分身先一步发起了进攻。 他将金色的咒力凝聚在手掌上,形成尖锐的刀刃,像之前在里樱祓除那只二级咒灵一样举起手刀冲了过去。 但是他忘记了一点。 上次的他能够得手,是因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并且咒灵的注意力被外村那个猎物吸引了。 正面冲上去,感觉到威胁的咒灵是会躲开的! 果然,趴在地上的咒灵迅速后退,与此同时,简易领域也随之消散。 不过这样倒是刚好。 “真希前辈!” 顺平的话音刚落下,真希就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咒具。 长矛被她用力投向想要逃跑的咒灵,精准地穿透了那个“女孩”的额头。 “打中了!” 真希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咒灵的弱点。 “呜……呜呜……” 那只咒灵在受了致命伤后竟然开始哭泣。 很快,它身上的“女孩尸体”开始一具具地被它吞噬,可咒灵额头上的伤痕却在飞速恢复。 它身上的竟然是真的尸体吗! “野蔷薇,她要跑了!” 咒具不在手里的真希迅速招呼钉崎进行补刀。 顺平也很快反应过来,直接控制分身划开手掌。 掌心滑落的血液吸引了咒灵的视线,它逃跑的动作一顿,露出了破绽。 “吉野,干得好!” “别想跑……”野蔷薇举起了锤子,给钉子灌注咒力。 携带咒力的钉子飞速地打向体型变小的咒灵。 可下一秒,一阵大风从他们的身后刮来,将野蔷薇的钉子吹散,同时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顺平划破手掌的分身原本也站在那条路径上。 “吉野!” 三人被风吹飞,顺平的分身死亡,受伤的咒灵不见踪影。 钉崎和真希都迅速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落地,但基本上没有怎么锻炼过的顺平直接被气流拍到了树上。 两人来到缓缓从树上滑下来的顺平身边。 “吉野,没事吧,你看这是几?” 野蔷薇伸手在顺平眼前快速地晃动着。 “……看不清。”你手晃得也太快了。 “完了——” “真希学姐,吉野他好像摔傻了!” “好了,不要闹了。”真希扛着长矛来到顺平身边,“吉野,没事就快点起来,接下来直接把那两个家伙引出来。” “这个的话,倒是不用太担心……” 顺平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什么意思?” “吉野,你真的摔到脑袋了吗?” 无奈地推开野蔷薇再次伸过来乱晃的手,顺平解释道: “刚刚那只速度很快的咒灵把我的分身吃掉了。” “……节哀?” “不是!” 再次叹了口气,重新整理好情绪的顺平看向真希和野蔷薇,开口说道: “你们忘了吗,我可是‘富江’啊。”- 京越女高,教堂外。 “那个学生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分头去找,必须要把她找到,不然被丢去后山的……” 听着杂乱的脚步声散开,躲在雕塑内部的女生依旧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下,落入眼睛。 好疼,但是…… 被抓到的话会没命的! 女生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和母亲一同来到学校参观的那天。 美丽的校园、优雅的学姐们以及…… 尽管受过伤却依然对着她露出温柔微笑的修女老师。 被骗了。 大家都被骗了! 说什么专门为女学生们打造的伊甸园,都是骗人的! 她们自从来到学校后,经历的只有所谓的“新娘课程”! 更可怕的是,修女老师严苛的命令。 那些不小心犯错的女生们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校方给出的答复是“退学处理”,可事实呢? 悄悄跟在那群人后面来到后山的她看到的,是被困在木桩上遭受毒打的同学。 那名可怜的女生被木质的戒尺狠狠打在身上,因为疼痛而昏迷,又一遍一遍被冷水泼醒。 用来捆绑少女的木桩鲜血与脏水浸透,腐朽的木头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好不容易买通了一个安保人员,将消息传递给了身为记者的哥哥,却再也没有收到过消息。 快点,再快一点啊! 让那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女生因为雕塑内狭窄的空间而缺氧头昏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她还听到了修女老师疯狂的尖叫声—— “你们在做什么!” “我的学校不允许有男人进入!!” “你们这群不听话的东西,快给我滚回教堂里!!!” 一记电棍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躲在教堂内张望的学生们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穿着制服的山田一把拷住了失去意识的修女老师,身后跟着的同事们则迅速控制住了本就不太想反抗的女打手们。 困在雕塑内的女生小心翼翼地爬出来,看着被警员包围的教堂,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哟,你小子不错啊,刚刚调任到东京就立了大功。” 年长的警员拍拍比自己高半头的山田,用欣赏的语气说道。 “哪里,这都是……的功劳。”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托前辈们的福。” “哈哈哈你很懂人情世故嘛,山田。” 跟着同事一起押送教师们离校的山田最后望向后山漆黑的“帐”,随后转头看向另外几个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的打手。 “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等她们讲话,从雕塑里爬出来的女生举起手,大声喊道: “警官先生,我有!” “我叫原田葵,是高二的学生。”- 后山,树林深处。 跟着顺平来到这里的真希和野蔷薇看着周围的惨状,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这是……” 一排染血的木桩正伫立在那里,上面深入木质内部的血迹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已经将咒灵同化的顺平分身走到本体的身边,化作一滩血液后被回收。 地上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咒灵被顺平穿透脑袋,缓缓消散。 而那具让学校负责人求助咒术师的“男性尸体”,也已经暴露在了地表。 顺平站起身,发现头顶的“帐”已经开始自发地消失了。 “看来这里的咒灵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干得漂亮,顺平。” 察觉到真希前辈对自己的称呼转变,吉野顺平露出一个“终于我也派上用场了”的表情。 “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你呢吉野君~” 钉崎鼓励地拍向顺平的后背,却没想到把他拍了一个踉跄。 刚刚才对着顺平露出赞扬表情的真希立刻板起了脸。 “说起来,你刚才那轻飘飘的攻击是怎么回事!” 突然被训斥的顺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内心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真希下一句接着说道: “吉野顺平,你,加训决定!” “从明早开始,跑步五十圈、挥刀一百次、弹跳训练做十组,然后再来和我对练!” “好,好的……真希前辈。” “大点声!” “是!” 被真希学姐在训练场上“指点”过的野蔷薇闭眼微笑,为顺平祈祷。 头顶的“帐”已经完全消失,远处的校园那边突然传来警笛的声音。 “嗯?这倒是省事了。”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那个已经腐烂得不像样的人脖子上,挂着一张记者证—— 【文秋-原田卓也】 “看来是想要从后山潜入的记者,没想到遇到了咒灵被杀掉了吧。” “尸体没被吃掉,也是万幸。” “不过话说回来,文秋的记者……不是狗仔吗?” “不管怎么样,这里就交给警局的人来处理吧,我先叫人来接我们。” 电话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听,真希烦躁地摁断通话。 “干脆打给辅助监督好了。” “喂,伊地知先生……” 在得知校园被警戒线封锁、禁止车辆随意进出后,三人不得不徒步走到校门口去。 顺平走在她们的身后,思索着刚刚那个奇怪的咒灵。 “真希前辈,为什么那只咒灵好像和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呢?” “啊?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她的脸好像有些清楚,就像是真的怨灵一样。” “哦你说这个。”真希淡淡地扫视着周围随处可见的对女性的“规训”性话语,语气冰冷,“大概是因为她是从一群人的诅咒中诞生的过咒怨灵吧。” “和一般的咒灵有什么不一样吗?” 野蔷薇也有些疑惑。 真希扛着咒具,想起了曾经的一些往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是啊……” “因为那是受害者们对‘凶手’的诅咒。” 三人终于走到了校门口。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校园内随处可见美丽的圣母雕塑,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圣。 而这些雕塑无一不是被“衣物”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面部也被遮挡住了。 顺平远远看到了和他们挥手的伊地知洁高。 终于能下班的喜悦让三人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与一旁押送着修女老师的警员们擦肩而过。 而昏迷中的修女老师的头巾刚好在此刻滑落。 顺平在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带着无数刀痕的,熟悉的面孔。 “听说,她脸上的刀疤是她丈夫留下的。” 山田警员站在不远处,状似不经意间开口说道。 “因为她,不够听话。” 等顺平回过头去,山田已经将修女交给了同事,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后山走去。 ……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入高专。 带着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的疲惫,顺平打开了车门。 “哟,看起来第一次任务完成得还不错?”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个说是有事离开的消失的教师重新出现了! “五条先生!” “现在要改口了哦,顺平同学。” “来,跟着我喊——老~师~” “……五条老师,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五条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差不多吧,多少有些眉目了。” “给,这是你的。” 真希和野蔷薇看到后忍不住凑了过来。 “是学生证啊,吉野你居然一直没拿到吗!” “说起来,吉野你是几级?” 顺平有些无措地来回看了看大家,然后慢慢将学生证翻了过来。 在真希的“果然如此”和钉崎的惊呼声中,他盯着学生证上的字愣住了。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学籍番号:200004】 【吉野顺平】 【特级】 作者有话说: 【已经可以公开的情报!】 顺平&登美惠本体特征:耳后有封印咒文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撒花]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求求你了] 悄悄进行一个剧情解说: 那个速度很快的咒灵,其实是女生诅咒了她的哥哥,希望她哥哥能够快点曝光凶手,但是哥哥咒灵打不过,所以一直潜伏着。 因为不是重要设定,为了不浪费字数,就放在这里啦~ 第38章 “当时情况可是非常紧急!” “哦哦!” “我和真希学姐当时被困在那只咒灵的简易领域里,一动都不敢动啊……”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吉野这家伙直接划破了手心,就这么一抹——一个全新的吉野就长出来了!” “哦!!” 和伏黑惠并肩走在虎杖和钉崎身后的顺平低着头,整个人红得都要冒烟了。 好,好羞耻…… “说起来,伏黑。”虎杖突然回头。 “什么?”正在偷偷观察新同学的伏黑惠自然地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任务是不是你和顺平一起啊?” “嗯,五条老师也会一起。” “五条老师带你们去啊……难道说是很危险的任务?” “谁知道呢,也或许是那个人在附近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顺路而已。” …… “不是顺路哦~” 戴着眼罩的五条悟站在禁闭室中,看向眼前两名黑发的好学生。 “是指名。” “身为二级咒术师的惠、身为特级咒术师新生的顺平……” “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机密任务要交给你们。” 在顺平和惠严肃的神情下,五条悟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讲述着任务的内容。 “惠或许听说过吧,曾经,有一名非常优秀的特级咒术师从高专叛逃了。” “去年,那个人在东京和京都制造了非常大的混乱,但最终被我亲手杀死了。” “然而……” 顺平看到五条悟的手掌缓缓攥紧,甚至暴起了青筋。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对手是曾经实力非常强劲的特级,并且对高专十分了解。” “所以您才要指名刚刚加入高专的我来参加行动吗?”顺平询问道。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但是顺平,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这次参加行动的,是惠以及你的分身。” “分身参与任务这件事,只能有我们三个人能知道,在必要的时候……” “顺平,请你成为重要的‘饵’,把幕后的人引出来。” “五条老师!” 伏黑惠不赞同地看向提出安排的五条悟。 “没事的伏黑同学。”顺平感觉到了来自伏黑惠的善意,他露出个安抚的微笑说道,“我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而且五条老师这样安排,也是考虑到了我的生命安全吧。” 顺平在伏黑惠欲言又止的神情下用咒力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滴在地面上。 “分身的咒力会低于本体,但如果差距太大,可能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血液中缓慢地长出黑色的发丝。 雪白的手臂撑起不着寸缕的身躯,在分身生长完成后,伏黑惠将一旁崭新的制服递了过来。 顺平的分身接过后看了一会,缓缓穿好。 “顺平……应该是能同化咒灵的吧。” 听到五条悟的话,新生的顺平分身抬眼看向他,本体则轻轻点了点头。 “那,咒物呢?” “五条老师!!”这次的伏黑惠更加强烈地表达出了不赞同。 “就算是富江,想要同化宿傩的手指简直就是……” “但他可是同化了一只实力相当于八、九根手指的未登录特级咒灵哦,虽然是濒死状态的。” 被拆除了封印的手指放在顺平的面前。 “怎么说,顺平,要不要试试看?” “我……” 手指的气息非常可怕,顺平见到后,脑海中仿佛就已经出现了熟悉的压迫感。 “别担心,你现在的咒力上限完全足够容纳这根手指。” “而且顺平,你知道悠仁也被判了死刑吗?” 听到虎杖的名字,顺平和伏黑惠都陷入了沉默。 “理由,想必有所经历的你也猜到了吧。” “宿傩的存在就是个威力可怕的地雷,能够容纳宿傩力量的容器,迄今为止也只有悠仁一个人。” “就算是这样,他依然被视作是引爆沉睡中地雷的炸弹。” “如果有一天,虎杖体内的宿傩能够被清除的话……” “……我知道了,我来试试。” 顺平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手指,尖锐的虎牙刺进了唇边渗出鲜血,但在下一秒就又愈合了。 “伏黑同学,请你站到远处保护好自己。” “五条老师,请你保护好伏黑同学。” 同伴意识培养得很好啊。 “放心吧,顺平,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毕竟我可是最强的。” 听到这句话,顺平安心地笑了。 是啊,五条老师可是能够轻松秒杀那样恐怖的咒灵的人,当初的自己连看到那只咒灵残留的头部,都被吓得失去了意识。 “那么我要开始了!” 保险起见,顺平让分身划开了掌心,小心地将血液滴到了宿傩的手指上。 “咚。” 在顺平的血液接触到手指的瞬间,熟悉的血红色空间瞬间笼罩了顺平的灵魂! 血色的河水漫过他的脚踝,牛骨堆成的骨山压过他的视线。 明明是没有被虎杖吞下的手指,宿傩的意识却是如此地鲜明。 低沉的话语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 “又见面了啊……” “黄泉的转世。” 与那次在虎杖体内见到的宿傩不同,身后的宿傩身形似乎更加高大。 除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掌,下方又出现了两根壮硕的手臂,狰狞地占据了他的生存空间。 “你是来履行我们的约定的吗?” “嗬、嗬。” 被强烈的压迫感控制的顺平忍不住大口呼吸着,但这里是宿傩的生得领域,而他也不是真正的人类形态,而是一抹连接着本体的灵魂…… 等等。 顺平鼓起勇气缓慢地扭动着脖子。 视线略过宿傩狰狞的身躯,与他那下方的那双眼睛对视了。 “你,怎么好像比上次见面更弱了?” 顺平漆黑的瞳孔周围缓缓浮现出金色的圆环,像是什么降妖伏魔的法器一般将眼球映出的宿傩的脸圈在了圆环之中。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宿傩,没错吧。” 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弱势一方的顺平侧着脸,神情有些冰冷。 “上次见面,你说要斩断我的骨头。” “那么为什么还没有动手呢?” “是真的想要和我叙旧,还是说……” “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呢。” 最后一句话如同叹息般从顺平的口中逸散而出,却在宿傩的生得领域之中激起了波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宿傩突然开始狂笑起来,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但此时的顺平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他能够察觉到。 同化,开始了。 【好痛……】 不是登美惠的声音,更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好痛啊……】 “居然会和这样的东西融合,黄泉,你也是变了不少。” 脚下血色的河水之中似乎有黑色的发丝飘荡,身旁的骨山上逐渐生出血肉。 雪白的手臂从脚下冒出,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宿傩刻着纹路的双腿。 无数的手臂层层叠叠地从血海之中爬出,很快便覆盖了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硕怪物。 在最后一只眼睛被顺平的手掌盖住前,宿傩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你其实已经记起一点东西了吧。” “不过我不喜欢食言。” 一道斩击突然出现,灵魂形态的顺平一条胳膊被直接斩断! “你!”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顺平彻底蚕食殆尽。 在意识回到身体里的下一秒,两个顺平的左臂在五条悟和伏黑惠的面前同时断裂。 “顺平!”“吉野!” 两人分别扶住一个顺平,但手臂断裂带来的出血却不是他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五条老师,快带吉野去找家入小姐治疗!” “没,没关系的……伏黑同学……” “你们不要,担心……” 顺平的分身在伏黑的怀中化作血液,他的手里只留下了干干净净的制服。 而血液汇聚的地方,正是那根宿傩的手指。 “顺平,你难道?” 血液还在凝聚,随后缓缓形成了一个新的人类形态。 是,另一个顺平。 新生的分身迈动脚步,五条悟看向原本放置着手指的地方。 已经空无一物了。 “抱歉,伏黑同学,可以再把制服递给我一次吗?” 顺平腼腆地询问着。 重新穿好制服的顺平分身与本体一同站在了五条悟的面前。 “怎么样五条老师,这次咒力的差值是不是没有那么大了?” “唔……” 五条悟托着下巴来回观察了一会,然后直起腰笑着点头。 “很好,这下就是准备万全!” “大家,可不要死了哦。” 顺平与伏黑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五条悟。 他们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啊……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穿着僧侣服饰的羂索缓缓走到一座墓碑前。 在他的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靠近。 “还以为你不会再来见我了。” 羂索用夏油杰的那张脸微笑着,脚步轻移看向身后。 穿着毛衣和短裙的菜菜子举起手机,凝聚了咒力的摄像头对准这个额头有着缝合线的“冒牌货”。 羂索的身侧缓缓浮现出恐怖的准一级咒灵的身影。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 “否则,就只能请你死在这具身体的手下了。” “菜菜子。” 作者有话说: 【已经可以公开的情报!】 顺平&登美惠本体特征:耳后有封印咒文。 非常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39章 “冒牌货。” “你在夏油大人的墓前,做什么?” 举着手机与羂索对峙的菜菜子眼神冰冷。 尽管被菜菜子的术式瞄准着,羂索的视线却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与吉野顺平有着七分相似的美美子正站在那里。 或者说是,咒灵“富江”。 唇角缓缓勾起,冒牌夏油杰用两姐妹最熟悉的夸赞的语气说道: “终于学会结下束缚了吗。” “很了不起哦,菜菜子。” 菜菜子愤怒地睁大了双眼,露出大量的眼白,瞳孔收缩间咒力和恨意一同翻涌着。 颤抖的手在咒灵袭来的瞬间按下了拍照的快门。 “不是说过了吗……” “不要,这么叫我!”- 几十分钟前。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古朴的寺庙门前。 “辛苦啦,长谷川。” 一行人下车后,顺平抬头看向寺庙庭院中巨大的封印。 “五条先生,那我就先离开了,需要用车请随时联系我……” 长谷川的视线隐晦地从顺平身上掠过,眼神中有极力隐藏的担忧。 索性五条悟并没有在意这些。 他摆摆手和长谷川道别,就带着吉野顺平和伏黑惠进入了寺庙。 “我要降下‘帐’了,你们往里站一点。” 五条悟招呼着两人进入封印石像的内侧,随后念出了咒文。 黑色的“帐”范围很大,完全笼罩了寺庙和寺庙内部的一片墓地。 “五条老师,咒术师的尸体不都是要交给高专进行销毁的吗?” “为了不变成诅咒……之类的?” 刚刚被科普了基础知识的顺平疑惑地看向远处几块巨大的墓石。 “啊,是啊。” 看不出表情的五条悟放下施咒的手。 “是我的判断出了错。” “人总是容易爱屋及乌啊,我也不例外。” 那个人最重视的“家人”们,到头来却成了巨大的漏洞。 真是讽刺。 顺平注视着五条悟的后背,心中的思绪有些复杂。 ‘五条老师他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克制住向同伴交付信任的行为吧。’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高专这边的年轻咒术师们都太容易信任同伴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自己不值得信任,相反,他非常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大家。 只不过…… 其他的咒术师们,或者说那些已经从高专毕业许多年的咒术师们,真的还值得信任吗? “吉野?” 伏黑惠跟着五条悟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找人的时候却发现顺平还盯着那座带着封印的石像发呆。 “这石像有什么问题吗?” “诶?” “你一直盯着它在看。” 顺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落下了,他连忙追上去。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恰巧视线落在石像上了。” “这样啊。” 伏黑惠的视线扫过那个穿着僧侣服饰的石像。 总觉得,石像雕刻的人长得有些像吉野呢。 应该是巧合吧。 …… 应当是五条悟提前做好了人员疏散,寺庙内现在空无一人。 除了刚刚进来的他们三个。 “帐”的效果让庙内潜伏的咒灵们纷纷开始躁动了起来。 “惠,清理工作就麻烦你啦。” 五条悟看都没看周围的杂鱼们,径直往墓地方向走去。 “好的。” 伏黑惠任劳任怨地召唤出一只黑色的“玉犬”式神。 顺平看着那只乖巧能干的狗狗式神,一时间非常地羡慕。 他好像也有式神来着…… 记忆变得额外模糊,但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个式神好像,会飞? ‘……是鸟吗?’ 尝试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变化,顺平叹了口气,继续羡慕地盯着“玉犬”看。 已经“打扫”干净的玉犬迈着欢快的脚步回到了伏黑惠的身边。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顺平的眼前扫来扫去。 “可以摸。” 听到伏黑惠的声音,顺平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对方冷淡的背影。 但是他说可以摸! 手掌已经随心而动,落在了狗狗毛茸茸的头顶。 “好乖,好乖。” 顺平小声地夸赞着它,脸上却是无法掩饰的喜爱。 【……】 后颈突然一凉,像是有什么软体生物的触角扫过了他的皮肤。 顺平连忙伸手摸向那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喂,你们处理好了就来墓地这边。” 远处传来五条悟的声音,顺平暂时将这些抛开,和伏黑惠一起向着墓地的方向走。 在他们踏入墓地的瞬间,顺平和伏黑的心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念头—— “干净过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迈步向着墓地深处走去。 寺庙的墓地大多是留给有钱人家,因此不管是墓石还是墓碑旁的装饰,都豪华得有些过分。 非常阻碍视线。 顺平扫视着一排排的墓地,心中有些疑惑。 为什么一个叛逃的诅咒师会被葬在这里呢? 甚至人还是五条老师亲手杀掉的。 “喂,这边。” 五条悟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两人连忙顺着声音来到五条悟的身边。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裂开的巨大墓石,以及一块什么也没有刻的石碑。 “五条老师,这里就是那位……的墓吗?” “是啊。” 五条悟伸出手,蓝色的咒力直接将墓石炸成了碎块。 下方黑色棺材暴露在空气中。 “抱歉。” 道歉后,五条悟掀开了棺材。 “果然啊……” 顺平凑上前去一看,棺材内部空空如也。 “连残秽也没留下,看来真的是预谋已久。” 已经没有了夏油杰遗体的棺材被五条悟随手丢下。 他从坑洞中跳出来,走到伏黑惠面前问道: “惠,‘玉犬’追踪气息的范围大概有多远?” “几公里吧,但只要我跟在式神身边,基本上就可以算作是没有固定范围。” “这样啊——” 黑色的大狗在一旁摇着尾巴等待指令。 顺平再次露出羡慕的表情。 式神,真的好棒啊…… “那顺平,现在的你能同时控制几个分身?” “五个左右,努力一下应该能控制更多,但是精神会变得疲惫。” “足够了。” “那就这样决定吧!” “惠,让‘玉犬’记住棺材内残留的气息。” “顺平在庙里留下血液,随时准备制造分身。” “我们要开始抓‘兔子’了。” …… “夏油,寺庙上方的‘帐’被解除了。” 单膝弯曲坐在屋顶上的真人望向远方的寺庙上空。 “是啊。” “可你不是特意把他们引到那里去的吗?” “说什么为了解除封印……” 羂索微笑着看向几百年前他封存了“黄泉”一部分尸体的地方,解释道: “还不到时候。” “要等吉野顺平落单之后。”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走,还要让他加入高专呢?” “因为需要高专帮忙封印他身上那个麻烦的家伙。” 真人异色的眼睛一转,缝合线下的半张脸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TOMIE……是这个名字吧。” “我无法理解它的想法,身为诅咒,本能应当是屠宰人类才对啊。” “居然主动和人类的灵魂融合……” “不过这样的确能克服身为假想咒灵上限低的问题,倒也是个好办法。” 羂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咒灵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不过融合吉野顺平的灵魂给它带来的,可不只是打破什么上限那么简单。” “黄泉的术式是与人类结下‘羁绊’,并通过这种方式,收集这些人身上的‘情绪’。” “也就是咒力,是吧。” “用咒灵能够理解的话来说,是的。” 真人托着下巴玩味地看向冒牌夏油杰。 “那你想要得到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想要融合了富江术式的黄泉的身体。” 羂索伸手摸着自己额头的缝合线说道: “躯体的记忆、情感……都会顺着我的术式流入我的大脑。” “我可不希望自己得到的是一个被咒灵污染过的躯壳。” 真人对于羂索的话产生了几分不满。 不过他们说到底也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在他们基本达成目的之前,并不会因为这点小问题而翻脸。 “吉野顺平不是可以制造分身吗?” “随便抓一具分身回来不就好了。” 羂索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很遗憾,我的术式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而且涉及所谓灵魂的层面,吉野顺平的分身或许也只是他术式的副产物罢了。” 等待许久,羂索带着真人来到了寺庙。 庙内已经没有人了。 “看来五条悟他们已经离开了。” “真人,接下来就麻烦你为我吸引一些注意力了。” 大量的改造人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寺庙的大厅内。 真人露出个诡异的笑容说道: “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激起人类的愤怒了。” 第40章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接到电话赶来的伊地知缓缓降下车窗对着五条悟说道。 “嗯,小心行事,发现对方踪迹后立刻联系我。” “惠,千万不要直接冲上去啊。” “……知道了。” 黑色轿车载着伏黑惠和顺平的分身缓缓驶离。 玉犬式神跟在车外,随时注意着附近的气息。 伏黑惠坐在车上有些无奈。 五条老师说对于那个人的行踪有些头绪,结果就是只能确定对方大概是以东京为据点在活动吗,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顺着车上顺平的视线看向窗外的玉犬。 五条老师私下曾经和他说过,只要带着吉野在身边,就一定能够吸引到难缠的家伙。 他还以为是指被“富江”体质吸引而来的咒灵或者普通人。 到头来,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吗。 虽然五条老师以前也有说过类似“让虎杖吸引宿傩手指”这样的话,但实际上将同伴作为“诱饵”,这还是第一次。 真的没关系吗? 就算是能够分身的术式,可每一次被抛下,吉野的心中真的不会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吗? 这样一个喜欢小动物的单纯的人真的能够承受咒术师残酷的世界吗…… 伏黑惠的心理活动很复杂,只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但顺平透过车窗上的倒影,看到了伏黑惠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担忧。 【伏黑同学,是个善良的好人呢。】 …… 坐上另一辆黑色轿车的顺平扭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有件事想要问您。” “嗯,问吧。” “只要是可爱学生的疑问,我麻辣教师GOJO都会给你解答的哦~” 虽然很想吐槽,但还是算了。 顺平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您说的那位特级的术式是什么呢?敌人的情报我还完全不清楚。” 特级的话,应该是非常厉害的术式了吧。 尽管顺平自己也被评定成了特级,但他知道这个等级多半是给到了与他融合的特级咒灵登美惠身上。 而作为他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特级咒术师,五条老师强得又有些过头了,导致他现在完全没办法想象另一个特级究竟是怎样的实力。 “啊~原来你不知道吗。” 还以为顺平会共享富江的记忆,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五条悟隔着眼罩用六眼的余光观察着顺平耳后的封印,他继续说道: “咒灵操术,简单点说就是能够操控咒灵。” “操控咒灵?!” “那……数量和等级呢?” 五条悟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 “无上限。” “……”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顺平的背后升起。 无上限的意思不就是对方会一直变强吗! “但是也不用太担心,他的式神基本上都消耗在去年的‘百鬼夜行’里了,短短一年时间想要再次收集那么多高等级的咒灵可不容易。” “但是……” 一只大手盖到了顺平的头顶。 五条悟揉了揉顺平的头发,说道: “还没开始战斗就害怕可不行啊,顺平。” “而且一切都有老师在呢。” 老师…… 顺平从未想过会有五条悟这样的老师,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可他时时刻刻都能关注到学生的情绪,然后给予正确的引导。 就好像,他曾经错过了什么一样。 吉野顺平正感动着,开车的长谷川却突然踩下了刹车。 “五条先生!” “不要管,继续开。”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顺平扒着车窗向外看去。 只见原本正在行驶的盘山公路周边已经被大雾笼罩,能见度可能不足三米。 开车的长谷川只觉得这条路好像一直开不到头一样,就算开了车灯也无济于事。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道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或者说是走到了一面巨大的墙壁前。 “五条先生,这下应该是开不过去了。” 长谷川盯着眼前巨大的墙壁,意识到他们似乎是进入了某个咒灵的领域内。 “你们在车上等着,我去处理。” “五条老师,我也一起……” “顺平也在车上等一下。” 被打开车门的五条悟伸手制止了动作,顺平只好坐回了座位上。 而五条悟在下车后,身影就被雾气掩盖,失去了踪迹。 “长谷川先生,五条老师他好像不见了啊……” “长谷川先生?” 顺平是坐在驾驶座后方的座位上的。 在没有得到驾驶座上辅助监督的回应后,他扒着座位向前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谷川已经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昏迷。 用脚想也知道在咒灵的领域内昏迷,绝对不是什么突发恶疾的问题。 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从后座爬到副驾驶,方便观察四周。 在确定长谷川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只是沉睡不醒之后,顺平尝试着使用术式唤醒对方。 “长谷川先生,请你醒过来。” 长谷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有效果! 顺平见状,加大了咒力的输出。 可就在他这么做的下一秒,车外传来巨大的震动,车窗的玻璃直接被巨大的波动震碎了。 “砰!” 周边的雾气缓缓散去,只留下了快要碎裂的“墙壁”和隐藏在雾气内部的漆黑的“帐”。 “帐”有两层,并且着两层“帐”的位置非常刁钻,分别紧紧挨着轿车两侧车门开启的位置。 此时的顺平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直接下车,否则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独自关在内层的“帐”里了。 五条悟踱步走到要碎不碎的墙壁旁,伸手轻轻一点。 名为“涂壁”的咒灵便被轻松地祓除了。 打破了外层的“帐”又祓除了挡路的准一级咒灵,可靠教师五条悟走回了车边,坐进后座。 “五条老师,车的另一侧有……” “我看到了,这次果然是冲着你来的。” 我吗? 虽然有些摸不清情况,但姑且算是解除危机了吧。 对了,长谷川先生! 顺平连忙使用术式,金色的咒力从他的指间延伸至长谷川的后颈。 “快醒过来啊,长谷川先生。” “唔……” 总算是清醒过来的长谷川眼神迷蒙地望向副驾驶座上的顺平,露出一个傻笑。 “梦到顺平君了,嘿嘿。” 五条悟&顺平:? “喂,长谷川,醒了就赶紧开车。” 美梦被可怕的魔鬼唤醒,长谷川打了个激灵,连忙坐好闭嘴。 “不过为什么长谷川先生会昏迷呢?” “难道是刚刚的雾气……” “那是准一级咒灵‘涂壁’的领域,对于咒力低的人来说,抗压能力越差的人就越容易陷入沉睡。” “不过话说回来,长谷川你的抗压能力也太弱了。” “看来要让你多跟着我出几次差了。” 长谷川:那种事情不要啊!! 但是他理亏不敢拒绝,只能装作认真看路,没有听到五条悟说的话。 车辆很快就开出了盘山公路。 这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拦路的咒灵,平静得有些奇怪。 当车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楼下时,五条悟突然回头嘱咐开车的长谷川联系周围的警员进行人员疏散。 “现在吗?” 尽管这是栋入住率不高的公寓,但大半夜挨个敲门似乎有些…… 更何况这里没有一点咒灵出没的痕迹。 “唉,所以说让你多和伊地知学着点啊。” 长谷川入职没有几年,甚至在当上辅助监督之前,只是名普通的警员。 尽管家里有着稀薄的咒术师的血脉,可已经很多代没有出现携带术式的后代了。 能够来到高专也是因为在一次与咒术师的合作中,他暴露了自己能看到诅咒的能力,被高专用高薪挖走,成为了“窗”。 之后又因为在去年的“百鬼夜行”事件中辅助监督大量死亡,被临时提拔上来的。 满打满算,他成为辅助监督的时间也不过一年。 他的思维自然也与高专毕业的伊地知等人不同,更偏向于普通人的常识。 “长谷川先生,五条老师的眼睛比我们厉害得多,还是按照他说的做吧。” “好,那我现在联系警局……” “不,似乎不需要了。” 五条悟冷着脸下了车,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公寓的五楼。 顺着门外熟悉的残秽来到其中一个房间,他猛地拽开没有上锁的公寓门。 门内是最普通的公寓陈设,没有家具也没有照明器具,屋内毫无生活痕迹。 “已经跑了吗。” 顺平和长谷川也下了车,抬头望向检查公寓房间的五条悟。 下一秒,五条悟回到了车边。 “五条老师,还需要疏散人群吗?” “不,我们先离……” 没等几人上车,一楼的几个公寓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救,救救我……” 几个普通人踉踉跄跄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们在看到顺平几人后,突然猛地扑过来,身形也随之改变。 “是改造人类!” 顺平惊怒地看着这么多人变成“怪物”,“五条老师,这些都是被那个叫做‘真人’的咒灵的术式变成这副模样的普通人!” “……知道了。” 五条悟的身形一晃,几十个改造人类便已经倒地不起。 鲜红的血液顺着它们的伤口流出,不会消散的尸体昭示着它们人类的身份。 “是那个脸上带着缝合线的咒灵吧。” 五条悟神情冰冷。 “是的,您已经见过它了吗?” “嗯。”早知道就应该直接祓除那只该死的咒灵! 顺平正打算开口问清楚,分身那边却忽然共享了一段记忆过来。 与此同时,五条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那边的伏黑惠用焦急的语气说道: “五条老师,吉野的分身刚刚被一个头上长了两根树枝的家伙绑走了!” 40-50 第41章 “花御噗,漏瑚被他杀噗?” “是的。” “杀他噗!” “很可惜,现在还不行。” “噗咻?” “因为只是这样还没办法彻底杀死‘富江’。” 耳边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啊…… 吉野顺平缓缓苏醒。 在睁眼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海滩。 海滩四处都像是被调过饱和度一样的蓝天、绿植,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球生疼。 “你醒了。” 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到了脑子里却自动翻译了过来,恶心的感觉让顺平更想吐了。 一股诡异的花香涌进鼻腔。 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现在的你应该也不是‘本体’吧。” 尽管对方的声音是在脑内响起的,但与登美惠不同,对方的存在感似乎更强。 咒力、术式,都是毫无疑问的更强。 真是糟糕的状况…… 顺平缓缓撑起身体,指间被砂砾磨得发痛。 他在两只特级天灾咒灵的注视下,站直脊背。 顺平抬头看向脸上生长着两根树枝的高大咒灵。 ‘这个分身怕是保不住了,至少要把情报传递出去。’ 这么想着,顺平强迫自己对着这只咒灵露出一个微笑。 “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呢,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 咒灵用听不懂的话语回应了他。 “我们是被你……被富江用不光彩的手段杀死的漏瑚的同伴。” 被登美惠,杀死? 顺平的瞳孔微微放大。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 本体耳后的咒文封印了体内的富江的意识,让登美惠的灵魂陷入了沉睡。 不仅如此,只要是由耳后带有封印咒文的“本体”制作出的分身,体内的登美惠就都是处于沉睡的状态。 只要本体的封印一天不解除,分身体内的登美惠就永远不会苏醒。 但同样地,也不会被祓除。 就像“咒物”的制作方法一样,用沉睡换取了生存的权利。 但登美惠究竟是什么时候…… 想到了在里樱被树枝穿透心口的瞬间,顺平明悟了。 “原来那天要杀我的是你。” 顺平努力记忆着眼前两只咒灵的样貌。 这具分身的咒力只有三分之一根宿傩手指的量,而眼前的两只咒灵基本上都有六根手指以上的实力。 更何况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不像是现实里该有的模样。 ‘是领域吗?’ ‘海滩……没有感觉到术式的存在,这里大概是这只红色墨鱼头的生得领域吧。’ 顺平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在生得领域内无法与外界的分身进行信息互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没有灌注术式的生得领域边界并不会那样牢固,只要有一滴血能够离开领域就足够了。 “吉野顺平,说出你本体所在的位置。”花御走近了一步。 它是怎么知道的! “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咒灵。” “花御,我的名字。” “这边的是坨艮。”“噗咻。” 这只还不会说话吗…… 顺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到强大咒灵的时候,第一反应已经不是畏惧,而是估算。 估算对方的咒力、术式,以及自己能不能同化它。 这不是普通人或者咒术师的反应,而是咒灵的。 “我的情况你们似乎都很了解,是那个叫做真人的咒灵告诉你们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 顺平的手掌缓缓攥紧,说出的话却非常尖锐。 “那就说明,你们两个也不过是用来看家的杂鱼罢了。” 话音刚落,身旁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巨浪。 “噗咻……” “注意你的言辞,咒术师。” 听到花御的称呼,顺平忽然开心地笑了。 妈妈、悠仁、大家…… 它说我是咒术师!- “什么?” 听到伏黑惠传达的信息后,五条悟看向身边的顺平。 “顺平,分身的情况呢?” “不行感应不到,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帐’里。” “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但到底是谁在指挥这些特级咒灵呢? “五条老师,还有就是‘玉犬’被那只咒灵破坏了。” “那么惠,你先和伊地知一起回寺庙待命,我会带着顺平去和你们汇合。” “好。” 通话挂断后五条悟神情有些严肃。 情报暴露得如此彻底,内奸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伊地知和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顺平在车上的消息就是其他渠道泄露的了…… 五条悟还在思考,但一旁的顺平突然焦急地冲过来拉住他。 “五条老师!出现了!” “你是说……” “那个穿僧袍的男人现在正在寺庙里!” “伏黑他们是不是正在往那里走!!” 想到夏油杰和前日里见到的特级咒灵的战力,五条悟脸色一变。 他拽起顺平直接使用术式瞬移离开。 临走前留给长谷川最后的一句话是—— “去通知驱散人群,尽快!” …… 带着顺平闪身出现在寺庙上空的五条悟一把扯掉了眼罩。 天空一样颜色的六眼与下方站在墓碑前的羂索对视了。 看着对方缓缓露出的笑容,五条悟心中惊怒不已。 这的确是杰的身体,但是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五条老师!” 被拦腰拎着的顺平看到两人下方一个蠕虫一样的咒灵突然钻出了地面,长满了一圈圈利齿的大嘴即将把他们包裹。 “碍事。” 五条悟身边爆开强力的咒力,直接把张嘴想要吞下他们的一级咒灵震碎了。 直面五条悟强大的顺平忍不住想起登美惠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这些家伙与我们不同。】 【他们生而强大……】 【你真的甘心吗,顺平哥哥?】 “顺平。” 五条悟打断了他的思绪。 “待会我会把你放到远处的街道,惠他们的车会从那里经过,拦住他们。” “可是!” “这里交给我就好。” “……” 五条悟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而且也没有时间给顺平劝说。 下一秒,顺平就独自出现在了三个街口外的位置。 黑色的轿车刚好开过转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不及多想,他直接跳上行车道张开双臂。 “伊地知先生!停车!” 黑色轿车急刹在了他的身前。 差点撞上去的伊地知忍不住擦了把冷汗。 五条先生带出来的学生怎么都这么疯! “吉野同学,要爱惜生命!”“伊地知先生,请赶紧离开这里!” 下车询问情况的伏黑惠和开车的辅助监督都愣住了。 “那个叛逃的特级现在就在寺庙,五条老师说交给他。” 想到五条悟对战时的阵仗,伊地知瞬间表情凝重。 他连忙拨通了“窗”之间的通讯。 在得知后辈长谷川已经安排了人员进行疏散后悄悄松了口气。 “呜——” 疏散的警报已经响起,周围的住民纷纷开窗查看情况。 “请各位民众立即前往避难……” “重复一遍,请大家立即前往避难……” 警车已经开到了附近的街区,可紧迫的警报下依然有人不按照警员喇叭中播放的内容离开家里。 “没办法了,只能请那位来了!” 在顺平的困惑与伏黑惠的赞同神情下,伊地知给夜蛾正道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赶上了!” 开车的长谷川稍稍松了口气。 车刚停稳,后座的车门便被打开了。 身穿高专制服、一头白发的咒言师一手润喉药一手蓝白相间的喇叭形状扩音器,就这么下了车。 “狗卷前辈!” 顺平还没和这位前辈说过话…… 或者说因为对方说的话他听不太懂,担心会尴尬所以一直有些逃避和对方的接触。 除了在训练场上受到过对方的鼓励之外,两人没有什么交集。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狗卷前辈使用术式。 在接受了狗卷棘的点头问候之后,顺平看着对方缓缓拉下了遮住半张脸的领口拉链…… 特殊的符文印在狗卷的嘴边,他伸了下舌头像是在做热身运动,而那符文的痕迹同样延伸到了他的舌面。 “吉野,捂住耳朵。”伏黑惠嘱咐他道。 顺平听话地堵住耳朵,就看到狗卷举起扩音器—— 【去避难。】 扩音器似乎连接了周围播放警报的喇叭,狗卷的声音在下一秒传遍了整个街区。 所有的住民包括警员都迅速从建筑物中离开,向着疏散的方向前进。 看着人群有序奔跑的模样,顺平有些呆愣。 “这是……” “狗卷前辈是咒言师,这样的工作拜托他效率会更快。” “鲑鱼。” “好厉害。” 顺平眼中有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 “现在怎么办,五条老师似乎正在和那个僧袍人交涉,我们要在这里待命吗?” “鲑鱼子?” “啊,狗卷前辈还不知道。” “夏油杰似乎被诅咒师复活了,五条老师前去处理这件事。” “金枪鱼蛋黄酱!” “五条老师的话不用太担心吧。” 顺平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满心疑惑。 “你们……究竟是怎么交流的啊?” “狗卷前辈的食物代称基本上都有各自的含义,相处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能够听懂了。” “生筋子!” “狗卷前辈说‘让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好,好的前辈。” 看来想要达到伏黑同学的这个解读水平,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吉野同学,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伊地知挂断电话,来到了顺平的面前。 “您说。” “可以麻烦你在这片区域降下‘帐’吗,我的咒力似乎没办法降下这么大范围的‘帐’。” “诶,可以是可以,那‘帐’的效果要设定成什么样呢?” “这个嘛……” “人类进出自由,咒灵进出不可。” “这样怎么样?” 第42章 黑色的“帐”笼罩了这片街区。 停在半空中的五条悟微微仰头,露出欣慰的神情。 ‘人员的撤离已经完成了啊,大家变得可靠了呢……’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修长的手指勾起黑色的眼罩,冰蓝的双眸看向下方的“冒牌货”。 “久等了,这就来处理你。” “倒是不必这么着急。” 被五条悟盯着的羂索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果然直接与巅峰状态下的五条悟对上不是个好主意。 真人那边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 降下帐后的顺平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寺庙的方向。 “那么我们就先离开帐内吧……吉野同学?”伊地知发现了顺平的异常。 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伏黑惠和狗卷棘也凑了过来。 “吉野,发生什么事了吗?”“大芥?” 在众人的担忧下,顺平身躯微微发抖。 “为什么‘登美惠’会……” “抱歉伊地知先生,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确认一些东西。” “吉野!” 一路跑到寺庙前的顺平被形态各异的改造人类拦在了院门外。 “救救我……” 儿童模样的改造人类踉踉跄跄地朝着顺平走来,已经看不出人类模样的脸上留下两行泪水。 “真人这个混蛋!” 看着流泪的改造人类,顺平咬牙举起了包裹着咒力的手掌。 “抱歉,这就帮你解脱。” 想到眼前只不过是个无辜的孩子,顺平颤抖的手迟迟无法落下攻击。 而周围原本无目的游荡的改造人类们也纷纷像是接受到了信号,开始摇晃着身躯,缓慢地朝着顺平包围过来。 “我想回家……”“杀了我……”“来玩吧……” “该死的,不应该是你们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泪水从顺平的眼中落下,他身上瞬间翻涌起金色的咒力。 咒力在他身后缓缓形成了一只水母的模样,他伸手了解了那个被改造的孩子,漆黑的瞳孔外浮现出金色的圆形光晕。 【主人……】 跨越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岁月,式神淀月再次诞生于现世。 它感受着主人内心的愤怒和痛苦,缓缓张开了伞盖,金色的触须像柳条般散开。 “淀月。” 顺平抬起头,挂着泪水的脸上是决绝的神态。 “杀了他们。” 【遵命,顺平大人。】 金色的触须瞬间突破包围,穿透了无数改造人类的头颅。 几个行动迟缓的改造人类在感受到威胁后,行动变得更加敏捷,但依旧无法逃离铺天盖地的水母触须的追击。 没过多久,寺庙门前包围着顺平的改造人类就都被淀月处理干净。 顺平看着满地的尸体,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 淀月安静地跟着顺平进入了寺庙,来到那座僧人样貌的石像前。 但现在的石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石像外的封印被震碎,头颅被斩断滚在了地上。 头颅上左眼的位置被掏空了。 “这是……” 难怪,难怪他发现“帐”内存在的另一具分身体内的咒力正在飞速地增长! 在这个被挖空左眼的头颅上残留着熟悉的眼球咒物的气息。 曾经因为离开生得领域而变得模糊的记忆,在唤醒淀月后在顺平的脑海中变得越发清晰。 “登美惠,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连忙冲向墓地,试图将分身那边传递的信息告诉五条老师。 然而他才迈开脚步,身后突然传来手机拍照快门的声音。 “咔嚓。” 顺平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了。 不仅如此,咒力也陷入了凝滞,式神瞬间消失在了半空。 “总算是拍到你了,吉野顺平。” 已经恢复了两只手臂的菜菜子缓缓走出来。 顺平无法移动脖子,只能听着对方来到自己的身后。 “要怪,就怪那个出卖你的咒灵吧。” 一颗干瘪的眼球被塞进了顺平的口中。 被掐着脖子咽下眼球的顺平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他颤抖着感受咒物在他体内爆开,带着诅咒气息的咒力渗透至他的每一寸灵魂。 登美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顺平陷入昏迷的模样,菜菜子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看向身后“霸占”了美美子身躯的富江。 “唔……果然还是不太够呢。” 登美惠操控着美美子的身体,绕着顺平检查了一会。 “还是需要再加码一些。” 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的菜菜子愤怒地对着“美美子”举起了手机。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不要忘记我们已经结下了‘束缚’,你必须要把美美子还回来!” 登美惠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老土过时的手机。 “你在和谁说话,忘记是谁把你的手臂治好了吗?” “我替你保住了这丑八怪的命,这是你对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少废话,咒灵!” 菜菜子失去了美瞳的双目周围布满血丝。 “你说过的,只要我帮你制造出吉野顺平的‘本体’,就要把美美子的意识换回来!” 登美惠撇嘴叹了口气。 “所以说——” “这样的咒力还不够啊!” 说实话,她也快丧失耐心了。 另一具没有被封印的分身不知道被那个警员藏到了哪里,居然一点气息也没有。 万一那边也被喂了什么咒物,她可就白干一场了。 登美惠眼球一转,看向躲在佛像后看戏的真人。 “建议你不要打我的注意哦。” 真人笑着回视登美惠,用冰冷的语气回应道:“你用偷袭杀死的漏瑚,应该给你带来了不少好处吧。” “所以才把你这样的下三滥咒灵的胃口喂大了吗。” “真是失礼啊。” 登美惠笑着说道:“我们现在不也算是合作伙伴了吗。” “你想要咒灵的时代来临,那个自称‘夏油’的家伙想要得到顺平的躯体,而我也只是希望得到自由……” “我们各取所需,这样不好吗?” “而且……我怎么不知道身为咒灵的你居然还会有‘替同伴报仇’这样的情感呢?” 真人带着缝合线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说得对,咒灵是没有那种情感的。” “毕竟诞生自人类情绪的我们早晚能够再次复活。” “所以,吉野顺平的存在,实在是太碍眼了。” 真人的目光落在菜菜子身上,透过对方的躯壳,他看到了潜伏中的登美惠的术式。 “不过单从狡猾的层面,我还是很认同你作为‘咒灵’的身份的。”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果我说希望你将怀里的宿傩手指交给我……” “你会照做吗?”- “不打算动手吗,悟。” 羂索与五条悟隔着夏油杰被炸成废墟的墓对视着。 五条悟盯着羂索额头上的缝合线,神情不明。 果然,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杰的身体。 是术式吗? 那个缝合线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你不打算动手的话,那我可就要先走一步了。” 羂索口中说着要离开,可脚下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那你试试看吧,冒牌货。” 听见五条悟对他的称呼,羂索笑了。 “你在说什么啊悟,我就是夏油杰啊。” “真正的杰可不会像你一样偷偷摸摸,那家伙最享受光明正大地站在台前的感觉了。” “是吗?” “所以杰,帮我!” 在羂索不解的神情下,五条悟举起了手。 “抓住它!” 五条悟的话音落下,羂索发现夏油杰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却足够五条悟用“苍”穿透他的身体。 然而在羂索被“苍”打穿心脏的时候,却露出了微笑。 果然,咒术师重情重义这一点真是太好利用了。 明知道自己和特级咒灵勾结,却依然抱着留下还算完整的尸体的念头…… 真是,太可笑了! 【特级咒具-时之环】 咒具的效果被鲜血触发,下一秒,羂索便与另一个佩戴时之环的改造人类交换了位置。 “该死!”让他跑掉了。 五条悟伸手杀死了这只改造人类,开始用六眼观察四周的咒力。 就算是特级咒具,发动就一定会受到“帐”的限制。 那家伙肯定还在帐里。 到底躲到哪去了…… 五条悟缓缓升到空中,试图通过高度来定位逃跑的羂索。 然而特级咒具有屏蔽气息的效果,寺庙周围的咒力残秽更是一片狼藉。 想要在乱七八糟的咒力残秽里发现被特级咒具隐藏的冒牌货并不容易。 不过对于有着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空中观察了许久,他终于将目光停在了寺庙外的一栋居民楼上。 “找到了。” 第43章 【这里是……】 顺平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回到了那天的水疗室。 周围包裹着温暖的金色咒力,迷你版的水母正绕着他焦急地转着圈。 他的视线穿过水母透明的伞盖,“看”到了在封印压制下的陷入沉睡的登美惠的头颅。 灵魂的融合让登美惠的身躯化作胶质的触角,与包裹着顺平意识的这片“池水”连接在一起。 水、水槽、水中的生物…… 【原来是这样啊。】 躯体是水槽,灵魂是水,意识是生存在水中的生物。 基本上所有人的灵魂的力量都大于自己的躯体,因此水会源源不断地从水槽中溢出来。 是了,咒力是躯体无法承载的灵魂力量的溢出。 而人的意识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在水中四处冲撞,从而加速了水的溢出,咒力的输出也就变强了。 只有保持平稳的心境,才不会导致咒力的无端浪费…… 咒术师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意识察觉到了“水”和“水槽”的存在。因此能够有意识地将溢出水槽的水储存起来,并加以利用。 当然,办法也因人而异。 对于拥有术式的人来说,咒力像是燃料或者弹药,能够被投入随身携带的武器之中使用。 而对于没有术式傍身的人而言,咒力就是武器本身了。 普通人浪费的“水”会变成咒灵这种存在,而咒术师攒下的“水”则会用来消灭咒灵。 看似达到了一种平衡,然而事实上,普通人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咒术师。 这就意味着用攒下的“水”去清除浪费的“水”这条道路,原本就是一条充满了危险与牺牲的道路。 漂浮在水中的顺平缓缓眨眼,金色的瞳孔仿佛映出了旧日里的记忆。 那么该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高效的结果呢? 【弱小的家伙要学会的第一堂课,就是直面牺牲。】 【但牺牲的并不是族群之中最强壮的个体,而是像遭遇火灾的蚂蚁一般,紧紧拥抱自己的同胞,在守护的梦中迎接死亡。】 【越是弱小的家伙,越喜欢抱团,在对待这样的牺牲上也显得越发冷漠。】 【但死亡毕竟是有违生物本能的事情。】 【所以需要一个将所有人连接起来的纽带。】 【这就是术式-黄泉帐】 淀月缓缓游到顺平的身边,与他一同接受眼球咒物中传承的记忆。 千年前的“黄泉法师”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现世的传承者。 而当年的他就是依靠这样的术式,与一个村庄的普通人一同抵御了诅咒之王心血来潮的攻击。 …… “嗯?” 将特级咒物往顺平口中塞的真人突然被咬住了手。 “张开嘴哦,这可不是你该吃的东西。” 灰白的手指捏着吉野顺平的下颌,强行松开了他的牙齿。 在抽手的同时,宿傩的手指也被带离了顺平的嘴边。 真人刚准备再把咒物塞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顺平的眼睛突然睁开。 金色的水母还未完全显形,触须就已经穿透了真人的腹部。 “哦呀?”真人扯下触须,露出惊奇的神情。 “毒素吗,有趣。” 他甩开之后袭来的几根触须,跃起站到佛像的肩上,从口中吐出几个改造人类。 手中的宿傩手指在他的逃窜间落到了地上,下一秒就被顺平迈出的脚踩住了。 真人瞥了一眼已经偷偷从门口逃离的登美惠和菜菜子,轻蔑地嗤笑一声。 “真可惜,就算是毒素,只要我保持灵魂的形状就都是没用……” 话音未落,腹部的剧痛就让他诧异地低头看向被触须穿透过的地方。 血液依旧在止不住地流淌。 “为什么没有愈合?” 咒力正从被毒素污染的伤口中不断流失,真人终于开始正视这个被富江寄生的人类宿主。 他直接开始改变身体的形状,将被毒素侵蚀的部位排除掉。 不再受毒素侵扰的真人伸出双手看向顺平。 “‘束缚’的内容只是制造出吉野顺平的‘本体’,没有说在这之后不能杀了他吧。” 感受着眼前这个顺平身上以诡异的速度增长的咒力,真人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真是值得研究一下啊,作为实验品来说!” 话音一落,真人跃起到顺平头顶,一只手变成了尖刺袭向低头不语的顺平。 水母立刻扩大身形将顺平包裹起来,韧性十足的伞盖直接弹开了真人的攻击。 “碍事的式神。” 真人盯着水母体表被他划伤后正在愈合的伤口,“那就先解决了你!” 被淀月包裹在体内的顺平还在陆陆续续接收着来自“羁绊”的咒力。 与曾经的黄泉法师不同,“术式-黄泉帐”是通过与对其怀有善意的对象结下羁绊,并以此为桥梁收集来自羁绊对象的咒力化为己用,但在咒力的“借用”结束后,需要保护对方的安全来平衡代价。 而淀月则是黄泉帐带来的式神,负责在咒力收集期间保护术师本人的安全。 但在与登美惠的灵魂融合后,顺平的术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我的术式是,伥鬼帐。” 正在试图突破淀月防护的真人听到了顺平说出的内容。 “这个时候进行术式公开吗,看来你也要认真起来了。” 真人放缓了攻击,打算听听吉野顺平的术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身不断增长的咒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通过与对我存在‘渴求’的对象结下名为‘羁绊’的束缚,有代价地使用羁绊对象所拥有的咒力。” “在满足‘代价’后,无需返还。” 吉野顺平缓缓抬起头,亮起金色圆形光晕的黑色眼眸中带着对真人的厌恶与仇恨。 “有必要这么瞪我吗,顺平。”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吧……” 真人故作思考地拖着下巴,随后歪头一笑。 “不对,好像真的做过。” 他裂开嘴,密集的牙齿与那天袭击吉野凪时一样令人生厌。 “顺平……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压抑许久的愤怒突然爆发,吉野顺平已经找回了理智。 “伥鬼帐”的发动能够无视一切屏障,此刻的他已经拥有了比所有分身更高的咒力。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自身在与咒灵对战上并没有什么经验。 正是因为这样,五条悟没有想过顺平这样性格的孩子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而周围无数的改造人类出现,甚至真人还故意将一个母亲和孩子捏在了一起。 看着那个被自己的孩子穿透腹部的“母亲”,顺平越发地愤怒。 “不许你再这样侮辱她!” 淀月在顺平的命令下放开了主人,开始放弃防御转而攻击周围的改造人类。 得逞的真人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他借着改造人类的掩护迅速靠近顺平。 “如果只是咒力变强,那你依然还是个没用的废物啊!” 变身成一串镰刀的真人手臂穿过两个改造人类,在顺平的视角盲区袭来。 多亏了真希前辈前阵子的特训,顺平惊险地躲开了这一击。 然而没等他松口气,真人突然狡猾地改变了攻击方式。 串在一起的镰刀突然散开,向着顺平飞来! 这样密集的攻击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了。 淀月见状立刻用身体护到了顺平的面前。 “后背,漏出来了哦。” 在淀月阻挡飞来的镰刀的同时,真人出现在了后背完全真空的顺平身后。 真人的右手化作一把带着倒钩的尖刀,直接穿透了顺平的心口。 然而在手臂沾上顺平血液的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那个叫做“富江”的咒灵的体质特性好像是…… “上钩了啊。” 吉野顺平露出个有些疯狂的笑容,他不顾双手被刀刃割开的疼痛,直接紧紧抓住了真人手臂上的倒钩。 血肉的腥气充斥在佛像的脚下。 “极之番,血蚀魂!” 顺平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了浓郁的血雾。 尽管咒灵不需要呼吸,但由咒力形成的它们本身就全是破绽。 顺平的咒力、灵魂顺着与真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渗透。 不仅如此,四周的改造人类纷纷开始转头攻击他。 血液的渗透让真人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去维持自己的灵魂不被吉野顺平同化。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不可一世的特级咒灵,居然开始被自己做出来的改造人类撕咬! 改造人类的攻击对于真人来说原本不算什么,但在“富江体质”不断侵蚀他灵魂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防御这些不入流的攻击。 “妈妈……”“救救我……”“上班好累……” 改造人类们说着自己死前最深的执念,将利齿对准了这个施害者狠狠咬下。 “哈,就凭这样的攻击!” 真人咬牙改变了身体形状,将周围的改造人类一举杀灭。 但在这样的时候还去分神改变灵魂形态,绝对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在他想要将身体变回原本模样的时候,真人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 手臂、大腿、腹部…… 不断凸起的皮肤让他脸上终于带上了恐惧。 【好痛啊……】 顺平的声音突然以诡异的方式传入真人的脑子里。 【好讨厌,好疼,好痛苦!】 “嗬!” 一种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席卷了真人的全身。 “不,不可以……” 撕扯的声音响起,满身咒灵血液的顺平从真人的腹中“生长”出来。 在真人惊恐的神情下,顺平就这样撕开了他的灵魂。 咒力在不断流失,真人意识到自己这下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要被一个才成为咒术师的废物祓除了! “去死吧,咒灵。” 金色的水母再次出现,金色的触须上如同真人做过的那样,长出几根淬毒的尖刺。 “不,你不可以!” 毒刺直接穿透了真人的额头。 看着那双异色的瞳孔失去高光,顺平松了口气。 “嗯?”有新的人进入“帐”里了。 顺平转身离开,想去和伏黑惠汇合查看情况。 可脚踝处却突然传来异样的触感…… 第44章 无形的斩击划过顺平的身后。 听到声音的他回过头,看到了斩击下缓缓消散的金色水母。 更糟糕的是,他还发现自己踩在咒灵腹部血肉之中的脚踝被对方冰冷的手掌抓住了。 紧接着传来第二道斩击。 这次的攻击袭向的是试图垂死挣扎的咒灵。 在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被切成两半之前,他对着顺平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无、为、转、变】 “不要小瞧咒灵啊,你这半吊子的咒术师!” 从未亲手杀死过特级咒灵的顺平欠缺一些实战经验。 将这样等级的咒灵当做了以往祓除的杂鱼,导致他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真人临死前发动的术式袭击了。 桎梏着登美惠头颅的封印被真人的术式清除,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苏醒。 而顺平的意识则在这濒死一击下陷入了短暂的沉眠。 如果不是那道斩击的意外袭击,真人这次也许真的能够扭转局面。 很可惜,他的运气很差。 宿傩因为被顺平同化了一根手指而提起了兴致。 在使用“极之番-血蚀魂”的时候,充斥在整个大厅内的血雾同样被除去了封印的宿傩手指吸收。 但深知一根手指的力量无法赢过已经取得完整灵魂的吉野顺平的同化,他一直潜伏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真人的术式让顺平的灵魂出现了空白。 以血液搭建的灵魂的纽带就这样连接了宿傩的意识与顺平的灵魂。 他利用顺平散布在空气中的血液,构筑了一具能够供他短暂活动的躯体。 有着吉野顺平的外貌,但脸上却缓缓浮现黑色花纹的分身就这样以宿傩的手指为基点诞生了。 宿傩感受着这短暂的自由,唇角勾起。 尽管此刻供他使用的咒力只有区区一根手指的量,但也远超一般的特级咒灵。 也足够他给“黄泉”的转世制造些麻烦了。 他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就漂浮在这间佛堂的上空。 “是那个戴眼罩的家伙啊,还真是巧了。” 宿傩的眼中闪过血光,他裂开嘴想到了个抹黑吉野顺平的好办法。 “那家伙不是想利用吉野顺平来同化我的手指吗,那就让他看看把手指交给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领域展开——” …… 十秒钟前,佛堂正上方的半空中。 锁定了羂索位置的五条悟正要闪身去抓人,突然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身上的“无下限”术式开始疯狂运转。 咒力的变化让他提高了警惕。 果然,血色的天空瞬间淹没了五条悟的身影。 巨大的佛龛出现在他身后,脚下漫延出赤红的血海,尸骨遍地。 “这是……领域?” 谁的? 术式必中效果带来的斩击袭向五条悟,却被他使用“落花之情”抵消了。 他脚下的佛堂随着“解”的必中效果而化作了粉末,露出下方的施术者—— 脸上带着黑色花纹的“吉野顺平”。 伫立着的另一具失去意识的顺平躯体不知道何时化作了血液,隐藏在领域的血海之中,却没有融入宿傩捏造的躯体内。 濒死的真人在这样的阵仗下彻底死透,缓缓化作咒力被隐藏在血海中的顺平血液吸收。 “哧!” 五条悟再次抵消掉攻击他的斩击,神情严肃地看向用顺平的脸露出挑衅笑容的宿傩。 “是你。” 这是两面宿傩的领域。 “正解。”宿傩顶着顺平的脸,嗓音却低沉不少。 “很遗憾,这次只能陪你玩到这里了,想要再见面,就给这个家伙多喂几根手指吧。” “到时候一定能够与你尽兴地打上一场。” 五条悟并没有理会宿傩挑衅式的邀约。 他盯着顺平的脸,瞳孔微微颤抖。 不,不会的。 顺平的本体还在高专,不会就这样死掉。 可是顺平的本体会随着咒力强度的变化而转移,眼下这具身体到底是分身还是已经成为了新的本体? 对吉野顺平安危的担忧让五条悟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他不敢去赌这具身体究竟是分身还是本体,也因此而无法放开手脚对宿傩发起进攻。 索性顺平的灵魂并没有被压制太久。 “时间到了啊……” 在五条悟的注视下,宿傩,不,顺平脸上的花纹缓缓退却。 周围的领域也随之消失。 宿傩的意识随着顺平的苏醒而被同化、吞噬。 但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五条悟从此绝对不敢再随意将自己的手指交给吉野顺平同化。 因为咒术师都是这样伪善的存在啊。 “顺平!” 五条悟的手掌托住了闭着眼向后倒去的顺平。 随着宿傩领域的消失,脚下的血海也逐渐变回了原本的地面。 躲藏在血海中的血液趁机顺着脚底融入了这具身体。 而控制着血液的登美惠则再次被顺平的意识压制,陷入沉睡。 只不过…… 在远处的居民楼中,占据美美子身体的登美惠盯着窗外消失的领域,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 “开放的领域边界,能够增强术式的效果。” “那么反过来,如果压制术式的效果,就能够得到更加宽广的领域范围。” 与顺平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回过头看向正在用反转术式修复身体的羂索。 “喂,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要不要立下束缚?” “我可以将那具分身交给你,并且承诺不会对你使用术式。” “但与此相对的,我要你体内存储的咒灵的咒力。”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羂索瞥了一眼登美惠兴奋的神情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怎么能保证这具分身在同化咒灵后一定会成为‘本体’?” “如果不够,你可以再给他喂点其他的咒物,你不是才让那几个咒灵给你抢了不少回来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羂索斜眼看向一旁盯着自己的菜菜子,心中明悟。 原来是读取了美美子的记忆。 那如果自己占据了吉野顺平的躯体,“富江”也能够读取自己的记忆吗? 羂索眯眼思考了一瞬。 现在时间紧迫,五条悟或许很快就会处理好吉野顺平那边的事情,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了。 “那就按你说的,并且还要加码。” “什么?” “你要保证我在术式成功施展前的生命安全。” 登美惠嗤笑一声,“如果是你自己那半吊子的术式出问题了,那我可保证不了。” “不必担心,我的术式远比你这样的下三滥咒灵来得高级。” “你这混蛋……” 但登美惠的怒气才要发作,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球一转就这样恢复了笑容。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是会相信你。” “束缚算是成立了,没错吧?” 虽然不知道登美惠在盘算着什么,可五条悟的威胁显然更加紧迫。 “没错。” 羂索的话音刚落,便在隐约间感受到了“束缚”的存在。 竟然真的能够成立,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富江”。 在规则的束缚下,羂索稍微放松了警惕,他将自己存储着的咒灵进行咒力的抽取,然后走向不远处躺倒在地上的“吉野顺平”。 早在不久前,他就已经尝试过用这样的方式给吉野顺平的分身输送咒力。 也是在证实了这样能够制造出吉野顺平的“本体”后,他才同意了登美惠提出的“交易”。 手下的分身咒力正在飞速增长着。 在将手中最后的咒力输入进去之后,他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在楼外正对着他们的位置。 是五条悟回来了! “富江,别忘了我们的‘束缚’。” “知道了我来处理,他一定不敢动手的。” 登美惠说完便打开阳台上的推拉门,来到了露台与已经在手中凝聚咒力的五条悟对视。 “……顺平?” 不,不对。 “你是杰养大的那个小姑娘。” 好像也不太对。 看着对方那与顺平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五条悟散去了手里快要成型的“茈”。 “我知道了,你是富江吧,”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登美惠笑了。 “当然是因为我的顺平哥哥也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 刚把手里的顺平送到伏黑惠他们身边的五条悟盯着登美惠的那张脸。 明明和顺平长相相似,却还是一副喜欢骗人的模样。 咒灵的话不可以相信。 占据了杰的身体的家伙也在屋内,他现在应该立刻动手。 这两个家伙都是很会逃跑的类型,就算现在这片街区被“帐”笼罩,也不能安心。 他要立刻杀了他们。 他…… “你应该知道,顺平的‘本体’是能够转移的吧。” 不可以听咒灵的话。 “很巧的是,那个穿僧袍的家伙的术式能够收集高阶咒灵。” 她在说谎。 “而且还能将咒灵的咒力进行提取,直接输入顺平的身体。” “……” “所以,你是想说你们制造出了‘本体’吗?” 一直侃侃而谈的登美惠却突然保持了沉默。 上钩了。 她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可怕的咒术师。 这个男人真的能够狠下心来杀死自己的学生吗? 看看他这幅样子,肯定是做不到的。 “的确,我希望顺平能够活下来,与悠仁他们一同成为改变咒术界的希望。” “但如果让不知名的东西占据顺平的身体,我想他宁愿自己被我杀死,也不会同意的吧。” 五条悟抬起头,用登美惠最厌恶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 他在心中为自己即将犯下的罪行而忏悔。 ‘对不起,顺平。’ ‘老师没能保护好你。’ ‘但至少这次,我不会让你的身体被人随意侮辱。’ 在登美惠不可置信的神情下,五条悟缓缓举起了手。 “等等,你要做什么!” “你不管吉野顺平的死活了吗!” “果然你们咒术师都是一群伪善的家伙!!” “停下,我让你停下!!!” “你这个混账咒术师——” 第45章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吉野顺平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额头上的皮肤自发地开裂,那种像是被纸张划破手指一样的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痛? 意识悬浮在自己的“水槽”之中,顺平就这样“注视”着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的家伙愚蠢地舍弃了自己背着的壳。 那只恶心的“八爪鱼”伸出了许多只触角,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爬进了新的“水槽”中。 “咕噜……” 新水的适应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通常来说,八爪鱼都会先用自己的钳子试探一下水温水质之类的。 但这只八爪鱼表现得很着急。 竟然就这样直接游进了自己并不熟悉的水池。 【难道说,背后有什么白羽毛的海鸥在天上追它吗哈哈。】 【你觉得呢,TOMIE?】 …… “咔嚓。”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响起。 拦在五条悟面前的人突然消失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一瞬,随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室内。 无人居住的公寓内并没有添置家具。 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夏油杰的躯体安静地倒在那里。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了杰的额头。 一道被拆线的痕迹留在那里,额头的皮肤整齐地翘起,就像是刚被纸张划开一般。 没有任何的出血痕迹。 “SUGURU。” 口中下意识念出刻在灵魂中的挚友的名字。 刚刚凝聚过咒力的掌心对比倒下的杰来说,似乎有些太过冰冷了。 缓缓将夏油杰的尸体抱起,六眼注视着对方额头上的伤口,在犹豫了许久后,他还是没有去触碰那道切口。 “抱歉,杰,让他跑掉了。” 五条悟的语气意外的平静。 他回忆起了“富江”在消失前那句没有发出声音的话—— “‘别来碍事’……吗。” 冰蓝的眼睛透过阳台的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帐”。 “‘帐’没有消失,也就是说顺平应该还活着吧。” 将夏油杰的身体头朝着背后扛起来,五条悟走到了阳台,遥遥望向伏黑惠他们在的地方。 “得赶紧去惠他们身边。” “不,还是先把杰放回去吧……” “还是说交给硝子处理会比较好呢?” 像是情绪太过复杂而让大脑本能地将那些痛苦的感受隔离,又像是本就对这些早就习惯了所以没什么感觉。 第二次扛起挚友尸体的五条悟语气轻松得过分了。 “处理特级咒术师的身体应该很麻烦吧。” “硝子肯定也不会希望有第二个人需要她处理。” 所以…… 顺平,一定要活下来啊。 躲在浴室的菜菜子透过门缝盯着五条悟将夏油杰的尸体带走。 五条悟一定早就发现了她在这里躲着,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上次是她们的疏忽,才让夏油大人的身体被人偷走。 这次,夏油大人终于能够得到安息了。 那个人一定不会允许夏油大人被做成咒物的,这点她愿意相信,毕竟他是夏油大人唯一的挚友。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亮起的锁屏页面上是她和美美子还有夏油杰的合影。 按照那个自称是“吉野顺平的妹妹”的咒灵的要求,她将美美子的身体转移到了墓园……夏油大人的墓那里。 接下来,就要等那个咒灵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手机屏幕上的三人笑得幸福又开心。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另外两人的脸,轻声说道: “美美子,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对吗?”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手机息屏,带走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蹲在黑暗中的菜菜子抱着腿靠在浴室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将头埋进腿间。 “好寂寞啊——” …… “为什么吉野会昏迷?” 因为玉犬被破坏,伏黑惠弯下腰,在狗卷棘的帮助下将昏迷的顺平背起来。 “木鱼花。”狗卷摇摇头。 “五条老师什么也没说,就把吉野留在这里……” 伏黑惠托住顺平的身体,向着站在“帐”的边缘招呼他过去的伊地知稳稳地迈开脚步。 “说起来,‘帐’还没解开啊,五条老师那边很难缠吗。” 伊地知率先离开了“帐”,接着是拎着扩音器的狗卷。 伏黑背着顺平走在最后,但…… “咦,伏黑同学呢?” 转身准备帮忙将顺平扶到车上的伊地知发现伏黑惠没有跟上来。 “大芥?”狗卷回头找人。 但当他再次将头探入帐里,看到的却是将昏迷的顺平放到地上的伏黑惠。 不清楚情况的狗卷用自己的话询问着情况。 “狗卷前辈。”伏黑惠看起来不太好,低垂的脸旁似乎流下了冷汗,“你还记得‘帐’的效果是什么吗?” “鲑鱼。” “是啊……” “人类进出自由,咒灵进出不可。” 伏黑惠盯着地上沉睡的吉野顺平,瞳孔微微颤抖。 “那为什么吉野会被拦下呢?” “吉野他……是人类啊!”- 坨艮的生得领域内。 在晕厥中被花御掐着脖子拎起来的顺平身上气息突然一变。 缓缓睁开的双眼带着属于咒灵“富江”的恶意。 “你是……” 花御掐着顺平脖子的手掌松开了。 “噗,噗咻!” “是的,这应该是真人提到过的那个名为TOMIE的咒灵。” 听懂了花御的话,站直身体的登美惠突然开始抱着肚子诡异地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花御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咒灵。 明明对方身上的咒力很低,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它的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烦躁感。 就在刚才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这个咒灵的术式吗? 花御打量着还在捧腹大笑的“吉野顺平”,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太过弱小了吧。” 登美惠的笑声戛然而止。 “弱小的家伙总是喜欢用这样的花招自保……” “喂,丑八怪。” 登美惠抬头,视线冰冷。 “如果你还没学会怎么说人话,就闭上你的嘴。” 被登美惠训斥的花御并没有生气。 “听真人说你被封印了,为什么你会醒来?” 本来一脸杀意的登美惠听到对方提起那个名字,突然变得愉悦了起来。 她用欢快的声音回答着花御的问题。 “关于这个,倒是要感谢那个家伙。” “还要感谢本人作为施术者的‘帐’不会阻碍信息的共享。” 花御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登美惠一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颊,露出鬼魅的笑容。 “你的同伴,真人,解除了我身上的封印。” “我是要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死了,我还真是没这个机会吸收相性这么好的咒力。” “术式的完整度都提高了不少。” 一旁围观的坨艮突然靠近。 “噗,真人,花御,真人噗!” “名为TOMIE的咒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登美惠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如当初在神奈川综合病院中遇到的真人。 眼前的花御似乎被她激怒了,那只被布包裹着的手臂竟然有散开的迹象。 不仅如此,旁边那只红色墨鱼头似乎也不太正常了。 瞧瞧那流着眼泪的模样,真是太可笑了。 “怎么,你们不都是咒灵吗,咒灵间相互吞噬可是我们的本能啊!” “一群咒灵聚在一起,还互称同伴……” “哈,开什么玩笑!” 登美惠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作出反胃的动作。 “听得我都要吐了。” 但与得意洋洋的登美惠不同,一旁的花御被气得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开始发抖。 “不光是漏瑚……连真人也被你!” 几十根树枝带着杀意向登美惠袭来,毫不留情地穿透她的四肢、脖颈。 “做好觉悟吧,我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被树枝穿透的登美惠却丝毫没有畏惧。 “啊啊,说起那个家伙,你知道我当时杀死它吸收咒力的时候,它最后是什么反应吗?” “一脸都是‘杀死我的竟然不是五条悟,是个杂鱼’的表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登美惠的笑声越发猖狂,就算是穿透脖颈的那根树枝在她动作间制造了更多的血流量,她也没有停下。 “你这个下三滥的、狡猾的、可恨的家伙!”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连骂人都不会吗,狡猾的,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夸奖我吗?” “去死吧!!” 更多的树枝穿透着这具被登美惠操控的躯体,鲜红的血液开始透过树枝渗透进入花御的身体。 而早就习惯了疼痛的登美惠就这样静静等待着时机。 再多愤怒一些,再疯狂一些,再让你心中的恨意侵蚀一些你的理智吧。 这样我才能…… 将你同化- 与此同时,寺庙这边。 操控着美美子躯体的登美惠站在夏油杰的墓前,耐心地注视着那个再次利用特级咒具改变了自己位置的“吉野顺平”。 快了,还差一点。 那个家伙的术式已经快要完成,顺平额头上的切口两侧,已经在逐渐显现缝合线的痕迹。 “等这条线缝上应该就结束了吧。” 束缚也会在那时起结束。 “哒。” 五条悟的身形出现在了登美惠的身后。 察觉到气息的登美惠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说道: “那边的咒术师,要和我结下束缚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结下束缚的咒灵了。” 登美惠维持着站姿,轻轻扭头看向身后五条悟的那双她最讨厌的蓝眼睛。 “最强的你是不会懂的。” “我们弱小的家伙,就是要抱团才能活下去啊。” 第46章 “时间到了。” 登美惠的视线重新落在被缝合线贯穿额头的吉野顺平身上。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五条悟,登美惠却丝毫没有担心对方会趁机动手。 因为她知道,身为最强的五条悟在面对她这样弱小的家伙的时候根本不屑于搞偷袭。 可是基本的戒备心还是有的。 五条悟盯着这个狡猾的咒灵问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登美惠回答道:“别急,我正要说呢。” 登美惠缓缓走向躺在地上的顺平,视线透过这具外壳直接看到内部的灵魂。 虽然说每个人的术式所处的世界观都有所差异,但基本上都能够用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进行统一。 在一般的生物学认知中,失去了人脑的人体就不再具备思考的能力,因此羂索才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更换人类的身体。 但如果说,顺平早就已经不能够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了呢? 吉野顺平那千疮百孔的灵魂先是融合了身为咒灵“富江”的自己,之后又融合了千年前的咒物“黄泉”,这之后又是特级咒灵、二级咒灵……甚至还有宿傩的两根手指。 如果换一个人来承受这些,恐怕早已经精神崩溃到丧失理性了吧。 但是吉野顺平他不一样。 他对于自己是个人类这点的认知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浅薄,就好像他对人类这个群体没什么认同感。 他并不是认定了自己是人类,而是默认了自己是人类这一事实。 所以才能这么简单就接受了自己能够靠着一滴血“复活”的事情,与那个坚持只要拥有人类的大脑就永远是人类的羂索恰好相反。 “我的这位‘哥哥’可是让我忍不住发笑却又心生恐惧的存在啊。” 听着一个咒灵谈论自己与学生的兄妹关系,五条悟心底有些不适。 但现在要先保证顺平能够活下来。 教导他正确价值观的事情还是交给以后吧…… 这么想着,五条悟开口了。 “咒灵,你提出的束缚,交换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在我完成我的任务之后,你要将我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带到那个会使用反转术式的女人那里。” “你要见硝子?”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她了好吗!是要让她将这具身体上被我同化的部分还原成以前的模样,然后放她回到那个用手机拍照的家伙身边。” “……这是你和两姐妹立下的束缚吧。” “没错。” 五条悟看着登美惠弯腰的背影,意识到对方在暗中早就做了很多事情,而顺平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的记忆竟然不会同步吗? “很简单吧,与我立下束缚可都是很划算的。” 说话间,登美惠已经来到了顺平的身边。 五条悟虽然很强,但太遵守人类的规则了。 也太相信所谓的“束缚”了。 这些有着“家传”的咒术师似乎都对“束缚”的存在有着荒唐的信赖感,五条悟是这样,那个靠着大脑更换身体的家伙也是。 虽然监督束缚成立的规则是公平的,但也不代表不存在漏洞。 越是坚持自己道路的咒术师,在立下束缚的时候就越容易忽视自己重视的点以外的地方。 “保证‘它’在术式成功施展前的生命安全”这是登美惠与脑花立下的束缚内容。 而登美惠用来交换的条件则是“将分身交给对方、不对其使用术式、以及……获得对方体内存储的咒灵的咒力”。 但急于摆脱来自五条悟的威胁的脑花忽视了几点。 脑花术式成功施展的前提是:施术对象是“本体”、并且是人类。 而在术式成功后,脑花将会拥有吉野顺平本体所持有的生得术式,将自己的意识同步到各个顺平的身上,从而达到“狡兔三窟”的效果,这也是脑花提前让花御劫走其中一个顺平分身的原因。 当然,身为活了千年的怪物,脑花本人是足够谨慎的。 可这样的前提是,提出束缚的是脑花本人。 只有经过自己考量的条件,才是最符合自己认知的条件。 登美惠提出的条件看似有利于脑花,可实际上其中确实漏洞百出: 还是那个令人困扰的观点——术式即世界。 在脑花的术式世界观中,更换大脑,仅仅是存在于生物学层面,虽然科学性很差,但总体能够看做是一种宏观躯体层面的术式。 在咒灵真人的术式世界观中,躯体是灵魂的外在表现,也就是与灵魂保持着一致的形态。 这或许就是让脑花对于灵魂与躯体之间的关系产生误判的原因。 在富江和吉野顺平的术式世界观中,躯体也不过是个用来承载灵魂的“水槽”,就算水槽的形态随着使用者的喜好发生了形态上的转变,它的本质依然是用来承载灵魂的容器。 而这才是吉野顺平能够实现“本体”转移的重要因素。 他对于分身的控制与其说是术式,更像是将灵魂的“水”进行了六等分,而超过这个数字则代表了灵魂上的透支,会产生精神上的疲惫。 就像是热水壶上刻着的最低刻度,即便少于这个值,热水壶依然能够运作,只不过会增加水被“空烧”后干掉的风险。 也就是说,按照脑花对于自己术式的认知,术式的完成节点就是他额头出现缝合线、彻底占据这具躯体的时候。 但要是想使用躯体的生得术式,就要与躯体原本持有者的术式进行概念上的“统一”。 而在统一之后,羂索就会意识到:自己转移的那个属于最初的羂索的脑子并不是自己的灵魂,而是一个用来承载自己灵魂的槽。 甚至不是完整的水槽,按照体积来说,不过是一只空碗。 一只空碗掉进泳池,会有什么结果呢? 答案是——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么反过来,一个大脑离开了供养它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呢? 这次的答案是—— “会死啊,这家伙。” 没有给五条悟做过多的解释,登美惠笑着指向顺平额头上缓缓消失的缝合线说道: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轮到你来兑现束缚条件了吧。” 六眼无法辨别被那个家伙侵占的身体,这是五条悟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他总能通过“直觉”进行正确的判断。 可这次,看着顺平光洁如初的额头,他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那个家伙,死了?” “嗯,死了啊。” 的确是有束缚的一方条件达成的感觉,可事情真的能够进行得这么顺利吗? 一向都是与咒灵或者诅咒师正面对战的五条悟有种“常年靠运气和丰厚家产与人进行豪赌的赌徒,突然尝试了一次出千后操控胜率”的感觉。 好荒谬。 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就因为术式的相性太差,从掠夺变成了自戕。 “磨磨蹭蹭做什么,不相信的话就抬头看看,‘帐’不是都开始消散了吗!” “帐”的消散如果不是施术者本人死亡的话…… 五条悟立刻来带顺平的身边,检查他的体征。 有呼吸、有心跳、有咒力流动。 没有缝合线、没有恶意、没有术式波动。 结论:完全就是睡着了,而且从他时不时发出呓语的动作来看,应该还在做梦。 五条悟有点哭笑不得。 结果就是他为了顺平的生死安危担惊受怕,甚至还和富江立下束缚,到头来顺平就是在这“吃撑”之后睡了一觉。 轻轻抱起顺平的身体,五条悟没有直接瞬移,而是给辅助监督打了电话。 “我会带你去见硝子,但是你最好不要去耍花招。” “都说了不会了,烦死了。” 登美惠翻了个白眼,她早就想摆脱这个丑八怪的身体了,新学到的术式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尝试一下,这些隐藏着的可能会影响规则判定的“束缚”还是一口气解决掉比较好。 啊,好期待—— 不知道顺平在见到后,会不会感激涕零,从此对她唯命是从呢。 毕竟这家伙现在被那些没用的咒术师们带得越来越不听话了。 “哦对了,还有一点。” 在五条悟警惕的视线下,登美惠指着他怀里还在沉睡的顺平说道: “记得带这家伙去高档餐厅吃一顿,去最贵的餐厅!”- “嗬、嗬……” 将大半个身体都撕掉的花御被坨艮顶在脑袋上,远离地上那一滩已经分不出哪里是吉野顺平哪里是咒灵身体组织的东西。 “噗,花御噗!”坨艮焦急地呼唤着元气大伤的花御。 “我没事……坨艮,你快解除生得领域,千万不要让那东西渗透进你的身体里。” “噗噗!” 随着高饱和的蓝天和海滩消失,坨艮和花御也不见了身影。 而原本这片区域,也不过是一个用破木板挡住的阴暗深邃的小巷。 地上的咒灵组织慢慢与被肢解撕碎的“吉野顺平”融合。 在黑夜之中,那团组织发出凄惨又惹人怜惜的叫声,吸引了几个下班后路过小巷的青年。 “好痛啊……谁来救救我……” 青年神情有些恍惚,正要扒开木板去小巷里查看情况,一只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这片区域正在进行人员疏散,请尽快离开。” 看到对方穿着制服的高大身躯,青年的理智瞬间回笼,他连忙点头,顺着人群离开了这里。 胸前别着的对讲机还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但山田却直接将对讲机和记录仪一同关闭了。 他扒开挡着小巷的木板,叹了口气。 只见巷子里,一个少年正弯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可以请你不要用顺平大人的身体吃一些奇怪的东西吗?” “黄泉阁下。” 作者有话说: 顺平就是顺平,顺平不会被其他人的意识污染。 以及接下来要进入日常了,脑花和真人已经下线,大家来看点轻松的吧[撒花]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奶茶]爱你们! 第47章 “你是说……” “那个才进入高专不到一个月的吉野顺平,竟然独自祓除了两只特级?” 躲在屏风后的咒术界高层对着站在中央的伊地知提出了质疑,并且语气非常强硬。 “是,是的。” 屏风后传来了几人的窃窃私语,但伊地知隔着结界听不真切。 在隐约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后,讨论终于结束了。 站在中央的伊地知用手帕擦去额角流下的冷汗,他知道这次如果得不到理想的结果,吉野同学今后的处境将会变得格外危险。 但是有五条先生和九十九小姐两人为吉野同学撑腰,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想到这里,伊地知虽然紧张,但对于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上面这群人的无耻。 只听到屏风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们知道了,针对吉野顺平的判决就按照五条悟说得进行,但另一件事必须按照我们的意思来。” “您说。” “吉野顺平的母亲已经接受了足够的培训,是时候让她正式开始接取任务了。” “什,什么?!” 伊地知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顾对方是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直接开口反驳道: “吉野凪才刚接受了一个月的培训,别说是作为辅助监督接取任务了,就是单纯作为‘窗’出动都还只是站在最外围的安全距离。” “您让刚接触了一个月的新人成为辅助监督,实在是有些不太合理……” 后知后觉感到屏风后传来的压力,伊地知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但是她的儿子不也才成为咒术师没多久吗,按照你的说法,他都已经能够单独祓除特级咒灵了,作为他的母亲自然也是有过人之处吧。” “可那明明是因为!”吉野顺平他和特级咒灵融合了。 “伊地知,认清你的立场,你是个人类。” “别忘了你究竟是在为谁工作!” “成日里和五条悟混在一起,你也开始不遵守咒术界的规矩了吗!” 在高层的重压之下,伊地知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吉野同学。 我…… “伊地知他就是太老实了。” 盯着硝子给美美子使用反转术式的五条悟转动着手上的两个银色的圆环,隔着帘子与硝子闲聊着。 一一检查过美美子身上的各项指标,确认已经完全清除了富江的组织之后,家入硝子摘下口罩。 “有什么不好,这样他才不会被高层盯上。” “被那些人盯上的下场,你应该很了解吧,悟。” “……” 当初在和真正的杰对战后,乙骨就被高层盯上了。 如果不是自己安排他去了海外,恐怕他早就像高专时期的自己一样,被高层当做“用完为止”的工具了吧。 “倒也不用太担心,不是还有九十九由基吗,她最近一直没有离开日本,想必就是在京都那边和老头子们闹事吧。” “那家伙啊……总觉得不太能靠得住呢。” “总比又是你一个人担下来要好。” 硝子给美美子整理好衣物后,拉开帘子,看向五条悟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五亿日元!” 硝子无语地看向五条悟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咒具?你又不会卖掉它。” “那可不好说,毕竟这可是五亿哦!” 懒得理会他时不时的脱线言论,硝子指着里间还未苏醒的美美子说道: “已经处理好了,如果不打算杀掉的话就尽快带走她吧。” “了解,辛苦啦~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就不必了……这孩子是诅咒师吧,夏油身边的。”之前有带来过高专。 “好像是吧。” 五条悟上前随便用床单把美美子兜着拎了起来。 “我去送人,待会见到伊地知帮我跟他说一声会议室见~” 看着五条悟消失的背影,硝子叹了口气。 “这家伙,又瞒着大家一个人承担了什么事情吧。”- “吉野,再跑快点!” “鲑鱼!” “加油啊顺平,虎杖已经超了你三圈了——” 看着再次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的虎杖,吉野顺平的喘息声急促得像是要坏掉的蒸汽机。 “不,不行了……” 但没等顺平的脚步慢下来,跑在前面的虎杖突然倒退着跑了回来。 他倒退到已经跑得眼冒金星的顺平身边,开始高抬腿原地踏步。 “顺平,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呼……哈……我需要休息一会……就一下……” 他扶着双腿就这样站在跑道上喘着粗气,汗水把他的头发、衣服全都打湿了。 “呜哇,顺平你的脸色好差。”虎杖悠仁绕着顺平倒退转了一圈。 “你等等,我去给你买运动饮料,稍微休息一下吧。” 没等顺平把气喘匀回答他,虎杖就像动画片里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顺平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留下的烟尘。 是的,他连对方的背影都没看见。 伏黑惠走到顺平的身边,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失落,那家伙跑五十米只用三秒钟。” “哈??” “悠仁的体能让我都感觉到有些吃惊了。”真希扛着咒具走到顺平身边,“因为是‘容器’吗,体质真是可怕。” “喂真希!”熊猫在一旁提醒情商极低的真希。 糟糕! 真希突然意识到顺平也是“容器”来着。 “啊……那个,顺平你确实需要再练练……” “真希!”“木鱼花!”“真希前辈!”“真希学姐!” “啊啊,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看着大家闹成一团的模样,顺平突然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 还想着怎么安慰顺平的野蔷薇见状,也放心地笑了。 抱着运动饮料回来的虎杖远远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连忙赶回来。 “啊~你们在笑什么,我也要听!” “虎杖你闭嘴。” “为什么啊!!!” 顺平笑得更大声了。 他接过虎杖悠仁递过来的运动饮料,正要道谢,就听到训练场上方传来五条悟的呼唤声。 “喂——一年级的四个人,来第二教室集合,要开会了。” …… “心理,测评?” 顺平疑惑地看着课桌上的这页像是问卷一样的东西。 “五条老师,突然间这是要做什么?”伏黑惠直接提出了疑问。 “哼哼~” 站在讲台上的五条悟伸手举起与他们手中一模一样的问卷。 “身为咒术师,最重要的是什么?” “惠,你说。” 被指到的伏黑惠犹豫了一下,“体术?” “果然惠你也需要进行一下思想教育啊……野蔷薇你说。” “决心!”钉崎自信回答,“我就是抱着一定要拜托那个破乡下的决心才来到这里的。” “嗯嗯!这个的确重要,悠仁的答案呢?” “同伴?”虎杖挠头迟疑地回答到。 “很好,同伴自然也是重要的……顺平,你的答案是什么?” 尽管已经是最后一个回答的人了,但顺平依旧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他在思考了两秒后,有些羞愧地开口道: “抱歉,五条老师,我不知道。” 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顺平缓缓垂下了脑袋,不敢去看五条悟的表情。 “五条老师,快说答案是什么吧。”虎杖看了眼有些无助的顺平,催促着这位突发奇想要进行心理辅导的老师揭晓答案。 “答案是——没有答案。” “……哈?” “每个人选择加入高专的理由都不一样,对于大家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也有所区别。” 顺平抬起了脸。 “但是呢,每个人都应该至少有一个模糊或者清晰的答案。” 像是被戳中了心口,顺平愣住了。 “顺平,你没办法给出答案,是因为你在迷茫,还是因为你的答案在你看来是不能在这里讲出来的?” 被说中了心事的顺平下意识抿起嘴唇。 “不管怎么样,今天就让我麻辣教师GOJO来给你们内心的迷茫指引方向——” “诶~我不需要……”“野蔷薇不许拒绝集体活动。” “老师,我也不需要!”“悠仁也不许拒绝!” 五条悟无情地镇压了两个撇嘴的调皮学生,然后看向另外两个沉默不语的家伙。 看来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么就请你们四位仔细阅读一下手里的问卷,然后认——真地把它填完。” 尽管有两个“刺头”提出了疑议,但在五条悟下达命令之后,四人还是乖乖地拿起了笔看向手里的问卷。 【假设你一个人走在夜路上,突然听到了路边传来呼救的声音,你会选择?】 【前去查看情况】【通知辅助监督】【当做没听到】【转头逃跑】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野蔷薇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个,然后接着向下看。 【假设你在废弃大楼内遇到了一个用普通人当人质的三级咒灵,你会选择?】 【不管人质直接动手】【通知辅助监督】【当做没看到】【放下武器】 “……” 五条悟在讲台上欣赏着四人纠结的表情,心中暗暗盘算着之后的一对一谈话要如何进行。 他已经从伊地知那里得知了高层的决策。 那群烂橘子越来越过分,要不然直接全杀掉算了。 就在他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危险的时候,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着手机来到教室外的走廊接通—— “五条君,我这边意外得知了一条很有趣的消息。” “你要不要听听看呢?” 第48章 五条悟回到教室的时候,四个一年级的学生已经填好了问卷。 “哦~很快嘛,把问卷放在讲台上就可以回去训练了。” 还,还要回去训练吗! 顺平蔫巴巴地把问卷放好,跟着精神抖擞的虎杖走出教室。 “别这么害怕啊顺平。”钉崎野蔷薇从背后用手臂压向顺平的肩膀,鼓励他说道,“待会对练的时候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钉崎你好像是要和熊猫前辈对练的吧。” “是这样的吗?”顺平看向野蔷薇。 “嘁。”看来是了。 “那顺平待会和谁一组?” “不知道,到那边等真希前辈安排吧……”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后,靠在教室门边的五条悟再次掏出了手机。 这次的信息来自辅助监督的报备,而发信人是他第一次在系统里见到的名字—— 【吉野凪】 …… 几个一年级很快就回到了训练场。 “真希学姐,我们回来了——” 野蔷薇和真希打着招呼,却发现对方一脸凝重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在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后,二年级的几人先是迅速瞄了一眼吉野顺平,才故作自然地和他们打起招呼。 “嗯?”他们怎么回事。 敏锐的野蔷薇和伏黑惠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先当做没有看出来。 “狗卷前辈,我脸上有什么吗?” 偷看被发现的狗卷棘:!! 一旁的真希和熊猫无奈地捂脸,棘这家伙好奇心总是过于旺盛。 “棘应该是因为和顺平相处得不太多,所以想要仔细记住你的模样吧,呐,是吧棘!” 熊猫替狗卷强行解释着。 “鲑鱼鲑鱼!” 而一旁的伏黑惠则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 就这样,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真希手里还亮着的手机界面。 这是……新的任务? 他隐晦地打量着这几个前辈,难道说他们的任务是和吉野有关…… 没等他看清,真希就已经将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她走过去给狗卷棘和熊猫一人一手刀,算是把话题混过去了。 “吉野,接下来你和我来对战。” “诶,我和真希前辈吗?” “对,不要在那里浪费时间了,接着这个。” “……鞭子?” 顺平看着手中黑色的软鞭,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你的力量短时间提升起来太麻烦,就先从灵巧度入手吧。” 真希扛起一根木棍,伸手耍了个花招后将棍子的一段对准了顺平,做出攻击的预备姿势。 “试着用它来防御我的攻击。” 真希话音刚落,就冲着顺平一个健步冲了上来。 第一次举起长鞭的顺平先是慌神,随后在对方的武器靠近自己的时候,本能地驱动咒力,将鞭子甩了出去。 鞭子的末端随着顺平的力度缠绕在木棍上。 见到自己成功的顺平眼睛一亮,但没等他施力将棍子从真希手中抽走,自己的武器却被对方巨大的力道先一步拽开脱手了。 鞭柄脱手的下一秒,木棍带着风啸声擦过了顺平的耳边。 “顺平,你记住,不到最后一刻就开始庆祝是战场上的大忌。” 真希的话让吉野顺平想起了前不久差点被真人反杀的事情。 果然,要提升的地方太多了…… 他果然还是让大家失望了吧。 他的神情有些黯淡。 就在顺平陷入一种自卑的情绪的时候,木棍挑起落在地上的鞭子,再次递到了他的面前。 “别发呆了,继续。” 顺平接过鞭子,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好的,前辈!” …… 三小时转瞬即逝。 二年级的学生被五条悟叫走开会,剩下顺平他们四个回宿舍换衣服。 野蔷薇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边,所以先和他们分开。 三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走廊内。 “嗯?” 虎杖突然凑近,把顺平挤到了墙边。 “真希前辈把鞭子送给你了啊。” “嗯……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不过真希前辈为什么突然要送他武器呢? 顺平也不太清楚原因,但是刚刚他要把鞭子还回去的时候,真希前辈没有要。 “真好,这下顺平也可以摆出帅气的出场姿势了。” 在顺平疑惑地看过去的时候,虎杖指着鞭子说道: “之前你不是总对着钉崎的锤子发呆吗,我们就想着你是不是也想要个属于自己的武器。” “伏黑这家伙啊,知道之后就去找真希前辈商量……啊,伏黑你干什么要打我!” “啰嗦。” 顺平看向伏黑惠故作严肃的侧脸,笑了起来。 但很快,宿舍前站着的人就让他的笑容瞬间冰冻。 熟悉的辅助监督的西装,却穿在两个人的身上。 还穿着运动服的顺平就这么死死盯着跟在长谷川的身边来到这里的人。 “啊啦顺平,有阵子不见了你居然开始运动了,真了不起!” 顺平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阿姨您好!” “哦~虎杖君也在,还有这边的是?” “您好,我是伏黑惠,吉野的同级生。” “你好,这孩子承蒙你们照顾了,我是吉野凪,是顺平的……” “妈妈!”顺平打断了他们。 他心中的怒气是见到妈妈在他面前吸烟的一百倍也不止。 “那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吉野凪看着儿子脸上横眉怒目却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原本想给顺平一个惊喜的心情淡掉了一些。 她有些抱歉地合起手掌,对着顺平道歉道: “对不起顺平,一直瞒着你,但其实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得到的消息,衣服也是今早才送来……” “明知道你不喜欢惊喜的,我应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 “总之,抱歉,可以原谅我吗?” 看着妈妈的这幅模样,顺平又怎么可能继续生气。 但是想到辅助监督危险的日常,他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吉野君,要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我也好和你说明一下情况。” 长谷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不想被顺平讨厌啊! “知道了,那就去活动室吧。” 顺平转头向着宿舍走廊中间的活动室走去,没有和身后的众人道别。 虎杖有些担心地来回看了看顺平的背影和快步追上去的吉野凪,然后来到伏黑惠的身边小声说道: “伏黑,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妙,我们要不要也跟上去?” 伏黑惠也收回了看着顺平背影的目光,转身后也将虎杖的头拧到另一个方向。 “先回去换衣服吧,母子之间的事情或许不适合我们去插手。” …… “事情就是这样,吉野君你也冷静一点,这毕竟是上面的决策,你妈妈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您到底为什么一开始要同意留在高专!” 顺平不赞同地皱紧了眉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因为……没办法安下心来啊。” 吉野凪垂眸露出一个苦笑。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非常地混乱。” “突然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又突然间闯进咒术师的世界……” “像是魔法一样的术式比我看过的任何魔术表演都要真实,能够让伤到骨头的伤在短短几分钟后就重新长好,能够瞬间出现在房间里。” “这样强大的能力所对应的,该是多么可怕的世界啊。” 吉野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顺平的头顶。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有些异常,似乎是从我住院那时开始……” 她的声音温柔又愧疚:“但我还是太迟钝了,才让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的苦。” “对不起,顺平,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妈妈都没能保护好你。” 吉野顺平眼角的泪水划过那颗泪痣,顺着脸颊落下。 “这不该是你来道歉。” 是我选择了这条道路,是我向登美惠祈求了帮助,是我希望你能够被我保护起来,是我越来越贪心想要得到更多…… “长谷川先生。” “是,是!” “怎么才能让我妈妈离开高专?” 被吉野顺平哭泣过后湿润的双目注视着,长谷川觉得自己如果不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答案,那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但是他也才加入高专没有几年,好像周围的同事除了死掉,没人是主动辞职离开的…… 不对,好像有个人曾经离开过。 “如,如果是说曾经与高专撇清过关系的人,那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点线索。” “真的有吗,是谁?” 长谷川承受着顺平期待值满满的眼神,艰难地开口说道: “七海,建人先生。”-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让我来带队,还有二年级的禅院真希一起。” “来保证第一次参加转正任务的辅助监督‘吉野凪’的安全……” 七海建人坐在沙发上看向另一边的五条悟。 “这位‘吉野凪’的身份很特殊吗?”难道是哪个世家的人。 “嘛,的确非常特殊。”五条悟将手里的硬币丢上半空,随后用力抓到掌心,“她是顺平的母亲,高层用来控制顺平的王牌。” “什么?” 七海建人听到后感觉十分荒唐。 “吉野君的母亲不是个普通人吗?” 但他很快联想到了九十九由基之前和他提到的,吉野顺平的“特殊性”。 “所以是吉野君将他的母亲转化成了……” “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就是吉野凪在顺平不知道的时候主动加入了高专。” 硬币再次被抛向空中。 “而且据我所知,‘母亲’很可能就是顺平的逆鳞,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那种。” 这次接住硬币的手掌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顺平现在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恐怕上面的那些老家伙们也害怕得坐不住了。” “那么,此处开始提问!” “如果顺平最爱的母亲因为高专分配的任务出了意外,他会怎么做呢——” 七海建人想到那个能够从血液中生长出来的少年,神情凝重地开口: “叛逃,也许会成为最好的结局吧。” “毕竟对于吉野君来说……” “那可能是他作为人类的唯一锚点。” 第49章 “喀拉喀拉……” 老旧的电梯在不断的下降中,发出链条转动的声音。 双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五条悟抬眸看向电梯外来接引他的人—— “哟,五条君,你还是来了。”九十九由基单手叉腰站在电梯外。 “九十九小姐都说了是机密,我当然要来当面听一听了。”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薨星宫主殿内响起。 “哒、哒、哒……” 脚步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五条悟的脑内忍不住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两人不约而同地绕开了地面上陈旧的血迹,走下通往大树根部的台阶。 “这片区域看着不像是近期开启过的样子呢。” “怎么,十年间居然没有人来和天元大人聊聊天吗?” 五条悟隐晦地试探着消息。 “这我就不清楚了,待会可以直接问问天元。” 所以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门】,来到了内部的结界之中。 “欢迎,五条悟。” 奢华的和室内,层层屏风将站在门口的二人与天元的本体隔开。 尽管这里的样子五条悟是第一次见,但熟悉的感觉却让他像是回到了本家一样。 但却在各处透着些许违和感。 比如屏风上绘制的图案、散落在地板上的布娃娃、几百年前流行过的瓷器…… “天元,现在人齐了,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了吧。” 九十九由基无视了这些屏风,径直向内走去。 却没等她绕过两扇屏风,便被天元拦了下来。 “请停下脚步,九十九由基。” 天元苍老的声音响起,能够听出历代星浆体的存在的九十九由基皱了下眉。 “你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 “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谈论的内容。” 结界内的屏风突然开始移动,一阵眼花缭乱过后,九十九由基发现自己回到了五条悟的身边,而他们的身后还多出了两个蒲团。 “请坐吧,接下来的话会有些长。” 五条悟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坐下,而是单刀直入地开口道: “那就请您长话短说吧,毕竟我可不像天元大人您一样拥有不死之身。” 天元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就长话短说。” “因为当初你们的任务失败,在这之后再也没有星浆体诞生,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与人类完全站在同一立场……” “原本是这样的。” “什么?!”九十九由基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她想要细问,又被天元再次打断。 “不要急,我还没有说完。” “原本我已经变成了超越人类的存在,但就在大约一个月之前,我的体内突然出现了少量不属于我的血液。” “星浆体的同化实际上是在重置我的血肉,让术式得以在无限接近人类的层面延续。” “而十年前的同化没能完成,但基于我的术式而诞生的结界术‘帐’的使用却在不断增长。” “这让我的术式开始加速失控,为了延续‘不死’的效果,将我逐渐转变成为另一种不是依靠血肉而是依靠咒力存活的模样……”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开始浮现不好的预感。 九十九由基忍不住打断了天元。 “依靠咒力存活,那不就是咒灵吗!” “天元,你到底……” “都说了不要急,等我继续说完。” 天元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能够通过某个‘帐’流入我体内,这血液本身就足够奇怪,但更加奇特的是我能够感受到它在试图将我‘修正’。” “就像是在告诉我不要失去人类的自我一样,几滴血竟然直接将那些被术式改造后的‘躯体’变回了人类的血肉。” “……也就是说,和星浆体的效果一样。”九十九喃喃道。 “是的。” “被无咒力的伏黑甚尔杀掉的星浆体破坏了星浆体诞生的循环,但那少量的血液的出现,又重新将我拉回了人类的种群。” “这期间我也委托了许多人调查这件事,但是都一无所获。” “直到不久前……” 九十九由基立刻明白了天元为什么要喊她过来。 原来这个人根本不是想要支持她的理想,她就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她的目标是! “直到不久前,吉野顺平加入了高专。” 在听到顺平的名字后,五条悟脸色变得更臭了,心中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就说怎么上面那群人趁我不在,给顺平安排了个所谓的‘入学体检’,原来是你搞的鬼?” “我的确是通过那次得到了吉野顺平的血液样本,但安排血检的人并不是我。” 天元知道五条悟或许不会相信她的话,但很快他就会知道该站在谁那边了。 “这点交给九十九由基来解释更加合适吧。” 五条悟扭头看向一旁面色不太好的九十九。 “是我说服了高层安排的,趁你外出去调查假夏油君的事情的时候。” “但这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 九十九由基抬头用认真的神情看向面前阻隔着他们视线的几道屏风。 “只要我的计划成功,世界上将不会再有咒灵产生,也不再需要你的结界了,天元。” “唉,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的纯真,九十九由基。” “哈?!”九十九险些没能维持住表情。 “五条家的六眼,你应该明白吧,我的存在与否所关系着的,已经不是人类与咒灵之间的斗争这么简单了。” 早就看出咒术界高层腐朽的五条悟自然清楚。 他现在非常想要瞬移回到高专,尽管他已经嘱咐了顺平千万别在他不在的时候离开高专的结界,但吉野凪第一次作为辅助监督出任务,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七海和真希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得住她,毕竟从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手里保护一个人有多难,他有着清楚的认知。 一旦有什么消息传来,恐怕惠和悠仁也拦不住现在的顺平吧。 最坏的可能……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五条悟透过层层屏风“看”向后方那个咒力流动时不时倒转的天元开口道: “你的长话短说还是太长了,直接说吧,你对顺平有什么企图。” “年轻人真是没什么耐心啊。” “那么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够让吉野顺平与我‘同化’。” “砰!” 天元的话音刚落,五条悟脚下的地板就被他爆发的咒力踩出一个大坑。 随后围绕在五条悟身边的屏风突然开始旋转,将他层层包围起来。 他被天元用结界“隔离”了。 “既然这么惜命,还要将我喊来,是笃定了我会为了你一个老家伙去牺牲我亲爱的学生吗?” 五条悟的怒气让一旁的九十九由基都忍不住后退到了天元的保护范围内。 这就是“最强”吗? 他认真起来或许真的能够在这里杀掉天元。 但是,她的计划还需要天元的结界支撑,现在还不可以让天元出事! “五条君,你先冷静下来!” 被屏风形成的结界包围的五条悟只是被隔绝了视线,但是依然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 看起来天元并不想与他交恶,只是比较惜命。 “天元,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九十九由基怒视着周围四散的屏风。 眼前的和室已经消失不见,她和被屏风包围的五条悟都像是踩在虚空之中,只有无数的屏风漂浮在四周。 “那么你所谓的‘咒灵诞生预防接种’就是可行的了吗?” 天元的声音里带着对于九十九天真想法的无奈,“你说要将控制到微量的吉野顺平的血液注射给全部的普通人,这本就不太可行。” “九十九,你知道仅仅都内就有多少人吗?” “3700万人以上啊……这其中超过九成都是需要接种的普通人,且不说实行起来有多麻烦,但从血液的用量来说,足够把现在的吉野顺平榨干了吧。” “就算是融合了‘富江’,我相信他的‘繁殖’也不会是无穷无尽的,因为咒术师必然会受到规则的限制。” “但是这也比直接放弃希望,直接让你同化顺平君要好得多!” 听着这两个人的争吵,一旁安静的五条悟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所以你们大费周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来看你们演戏吗?” 五条悟的声音像是搀着冰渣,说出的内容更是尖锐无比: “真是抱歉,我早就对于你们这种牺牲弱小保全大局的行为看不惯了,毕竟只有实力不够的家伙,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要靠献祭无辜弱小的性命,来实现你们自己的愿望?” 他的语气里涌现出怒气,嗓音压低:“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伸出左手,赤色的咒力在他掌心凝聚。 “解除结界,否则我就要采取强硬措施了。” …… 在五条悟离开后,九十九由基身形一晃,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件狭小的和室。 低矮的被炉桌放在房间的中央,一旁的古董电视上正播放着某处“帐”内的情景。 而天元就坐在桌子旁。 九十九由基同样坐到了被炉桌旁,看向旁边怪异的天元。 “我倒是不知道,四只眼睛下面还能长出四颗泪痣。” “你确定你吸收的是吉野顺平的血液吗?” “长泪痣的好像是那个都市传说的特征吧。” 有着人类面孔面生四目的天元看着电视上被短砍刀以七三分砍成两段的二级咒灵,用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我倒是希望这只是咒灵的血液,但是很遗憾……” “我在里面尝到了一位‘故友’的味道。” 第50章 “墓地经常传来奇怪的声音?” 真希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前一页还是修缮良好的古庙全景照,庙前的僧人石像看起来应该是有人在定期维护,石像上挂着的绳索看起来都像是上礼拜刚挂上的。 但等她翻到下一页…… “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寺庙被损毁了大半,但后方的墓园内除了一座无名之人的墓被挖开以外,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真希听着一旁开车的吉野凪的解说,低头看着照片里那座倒地的断头石像。 “也正是因为这样,墓园在前几天恢复了开放,前来扫墓的人也有所增加。” “……说起来确实快到盂兰盆节了。”虽然咒术师是不配享受假期的。 “是的,但就在最近,附近的警署经常接到‘墓园半夜偶尔能够听到奇怪的声音’这样的意见。” “‘窗’有看到什么吗?” 后座的七海建人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吉野凪转动方向盘将车辆驶入小道,回答道:“没有,但‘窗’的前辈们表示这其实并不代表墓园没有异常。” “为什么?”真希提出疑问。 “五条先生前几天去过那里吧。”七海的回答似乎与真希的疑问并不相关。 “这……我收到的情报里只提到了这里曾经有特级咒灵出没。” “这样啊。”七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真希察觉到了不对。 “七海先生,你是说那个笨蛋……五条老师前几天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顺平和惠他们一起去的机密任务?” “……原来你也知道。”是他高估了五条悟的保密能力。 而一旁真正“被保密”了的吉野凪在听到儿子的名字后,脚下没忍住踩下了刹车。 索性车辆刚好停在了寺庙附近,倒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顺平他前几天来过这里吗?’吉野凪在心中暗暗想到。 她抓着方向盘看向眼前已经被降下“帐”的寺庙,视线却被“帐”阻隔了。 在她能够“看到”之后,能够干扰普通人认知的“帐”对她来说反而变成了一片漆黑。 她看不到“帐”内的情况,可她却在照片资料里看过寺庙被损毁后的惨状。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造成的损毁程度。 吉野凪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抓紧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顺平当初在这里经历过多么可怕的事情,毕竟在离开高专前他们才见过面,顺平没有受伤看起来还很精神,她不该担心的…… “吉野小姐。”七海打开了车门,在临下车前对着驾驶座上发呆的吉野凪说道,“请你绝对不要进入‘帐’内,在与‘窗’交接完成后请你在车内待命,我和真希同学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啊好的,谢谢您七海先生。” “您太客气了。” …… 在进入“帐”内之后,真希扛着武器皱眉打量着四周。 “好可怕的惨状,这都是五条老师做的吗?” 她用长刀的刀尖挑起地上的一块手掌大的碎片,“这不会是寺庙的‘碎片’吧。” 七海建人顺着真希的视线看向满地的“碎片”。 像是被看不见的刀切割形成的模样,每块碎片上都沾染着毫不掩饰的残秽。 这其中,也有他见过的属于那个缝合脸咒灵的残秽。 ‘根据报告,那个家伙似乎是被顺平祓除了,但从现场混杂的残秽来看,当时在场的人好像不只有顺平和缝合脸咒灵……’ “真希同学,关于前几天的任务你知道多少。” “诶,啊……”真希抓了下头发回忆着,“好像也只是知道参加行动的人有那个笨蛋、顺平、惠,在这之后还喊了棘来支援。”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记得回来的时候惠和棘的脸色都不太好。” “应该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吧。” 七海建人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据我所知,不管是这之中的哪一位,术式都没有‘切割’这一项。” 取下身后的短砍刀,七海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总之先去墓园看看吧,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咒灵。” 三个特级留下的残秽已经足够成为“镇物”了。 至少对于特级以下的咒灵来说- 昨天夜里,轻井泽。 “花御,花御……” 阴暗潮湿的山林内,红色的墨鱼头围绕着靠坐在一棵巨树树干上一动不动的花御难过得团团转。 “漏瑚、真人,死了!” “漏瑚、真人——死——了——” 意识缓缓苏醒的花御看着坨艮眼中冒出的泪水,忍不住想起那天名为TOMIE的咒灵说的话。 【一群咒灵聚在一起互称同伴,开什么玩笑!】 “我们不会因为彼此的逝去感到悲伤,因为我们终将在未来重逢,就算到时候的我们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但如果吉野顺平的存在会让我们的同伴无法再次降生,那么为了咒灵的未来,就算是牺牲我们的性命,也要将他杀死。” 坨艮听着花御的话安静了下来。 “花御……没事噗?” “咒力已经恢复到七成了,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花御温柔地将手掌放在下方的土地上,感受着来自植物们的诉说—— “是吗,伐木要开始了。” “很害怕吗?” “没关系,我来帮助你们……” 次日,警署。 “山田前辈,轻井泽那边昨晚出事了!” “上面让你去联系‘那方面’的专家们,前辈,难道说这是灵异事件……” 新来的警员还在试图和崇拜的明星前辈聊天,手中的资料突然被无情地抽走。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田中。” “诶,不客气,还有我不叫田中……” 新人看着山田离开的高大身影,有些沮丧地垂下手。 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连忙追出办公室,走廊里却早就已经不见了山田的身影。 “糟了,忘记跟山田前辈讲,那个富家公子哥又来警署闹事了!” …… “就是这样,麻烦你们了。” 山田挂断电话,准备离开消防出口,却在走上台阶的时候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总算是抓住你了,狡猾的家伙!” 伊藤翔太满脸愤怒地几步走下台阶,抓起比自己高半头的山田身上的制服领子。 “快说,你把顺平大人藏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山田冷冷地看着伊藤翔太布满血丝的双眼,伸手拂开对方的胳膊。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 伊藤翔太看着山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嘲讽地扯开嘴角说道: “我前几天身体突然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了好几天,你肯定也一样吧。” “……我说过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上班了请你离开警署。” 眼看着山田越过自己就要回到楼内,伊藤翔太咬牙大声喊道: “那是顺平大人的声音!” “‘请将咒力借给我,我会为你实现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真的没有听到吗?” 在看到山田脚步停下之后,伊藤翔太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你肯定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吧,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顺平大人的下落,就和我还有中村一起找,等我们找到他……” “砰!” 迎接伊藤翔太的是山田坚硬的拳头。 看着对方被自己揍出鼻血的脸,山田心中暗叫糟糕,却并不后悔。 这下要是被发现,恐怕要停职一段时间了吧…… 不过刚好有时间去盯着黄泉那家伙。 “哈,哈哈……”伊藤翔太不可置信地抹掉脸上的血,抬头看向山田,“你什么意思,机会放在眼前都要丢出去吗!” 山田用怜悯的眼神扫过他狼狈的模样。 “我与你们不一样。” 我只是想要保护顺平大人罢了,仅此而已。 “想去举报就随便你吧,只要你不怕被你父亲知道你从家里跑出来,还擅闯警署的话。” “你!” 山田离开走廊合上防火门,将伊藤的怒骂关在了身后。 这时,手里的电话响了一声。 他看向手机屏幕,发现是一条来自“窗”的信息。 “又要进行人员疏散啊……” 山田装起手机快步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心中充满了担忧。 最近,咒术师们在东京的动作频繁得有些过头,而且好几次都是这样的大阵仗。 难道说……东京这边要出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了吗? 希望不是与顺平大人有关- 墓园 “七海先生,这是!” 真希盯着眼前的东西,精神难得出现了一丝动摇。 “嗯,最近人们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吧。” 七海建人走上前,将贴在这团看起来像是人类脑子一样的东西上要掉不掉的封印绳索拿开。 下一秒,脑子上就开始不断鼓起诡异的形状。 从脑子上传出的“声音”也变得更清楚了。 【好痛啊……】 【谁来帮帮我……】 “这难道是,顺平的脑子?” 真希不可置信地看着发出顺平声音的这团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七海表现得还算冷静。 他仔细观察着,在脑子逐渐要长出头发之前,在边缘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真希同学,可以麻烦你先去‘帐’外与辅助监督确认一下降下‘帐’的时间吗?” “理由待会和你说。” 等真希离开后,七海心中的担忧逐渐浮现。 “是我疏忽了,不应该在这里解除那道封印!” 绳索的封印不仅抑制了这里的脑子生长成吉野顺平,同样也抑制了吃掉那部分脑子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体内的同化。 如果吃下吉野同学脑子的不是蝇头这类东西,而是某种小动物,那“帐”的存在也无法阻挡它离开。 不过吉野同学体内的富江应该是被封印了的,就算扩散,也还是可控的…… 希望不会有事。 50-60 第51章 “放心吧,七海海可是很厉害的。” 虎杖悠仁坐在顺平旁边,安慰着看起来情绪十分低沉的顺平。 “……我知道,我知道的。” 顺平的视线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一列蚂蚁正忙碌地搬运着食物穿行。 那是一只被蚂蚁拆掉了翅膀的蝴蝶,尽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触须却还在颤动着。 就好像,还没有死掉一样。 顺平将身体蜷缩起来,下半张脸埋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悠仁,你觉得人类如果……” “什么?” “算了,没什么。” “顺平,如果实在静不下心,不如来跑步吧!” “跑步?” 顺平为难地看向被烈日直射的跑道,可脑子里实在是混乱不已,或许运动能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也好……” “不过今天似乎没有看到狗卷前辈呢。” 训练场上就只有一年级的四个人,以及现在正在指点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的熊猫前辈。 听到顺平自言自语的熊猫一边把野蔷薇抡圆了丢出去,一边扭过头回答着顺平的疑惑。 “棘的话今天出任务了,今早紧急指名的。” “狗卷前辈一个人去吗?”虎杖歪头问道。 “嘛,毕竟棘已经是准一级咒术师了,是可以自己接受指定任务的。” “而且就在东京周边,应该晚上就能回来了吧。” “哟一咻!”熊猫把丢出去的野蔷薇从空中接住,稳稳放回地面上。 “下一个下一个,惠!” “来了。”将担忧的视线从顺平身上收回,伏黑向着熊猫跑过去。 跟着虎杖来到跑道上的顺平还在想着刚刚熊猫前辈说的话。 ‘所以从理论上讲,我其实也可以独自出任务,没错吧。’ ‘特级,应该是在一级之上?’ ‘这样的我居然比狗卷前辈和七海先生的等级还要高吗。’ ‘为什么……评级的判定是以什么为依据的?’ 总不可能是因为TOMIE是特级吧。 “对了,TOMIE!” 站在跑道上的吉野顺平突然喊了一声,随后将手向着耳后摸去。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顺平的异常吸引了训练场上的众人。 熊猫几人停下训练,一起向着顺平跑来。 “怎么了吉野!”“顺平?”“没事吧顺平!” 顺平感受到了大家对自己的关心,他想要开口说自己没事,可眼前却突然开始泛起大块的光斑。 【咒力……最适化……】 【领域展开……束缚……】 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 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巨大的信息量开始向着顺平的灵魂渗透,尽管这具身体并不是同化了羂索大脑的那具,但在顺平呼唤了登美惠名字的瞬间,那道阻隔他意识的封印像是薄冰般被打破了。 抱着头蹲下的顺平在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更像是躯体无法承载千年的记忆而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高专地下。 贴满封印符咒的禁闭室内,昏睡的“吉野顺平”身上的绳索突然自燃。 整个禁闭室内的墙壁上布满了蜡烛,随着封印的解除,那些烛火突然间一齐开始摇曳,光影在昏迷的吉野顺平身上晃动,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铃声越来越响,像是黄泉的使者即将降临人间。 正在制作咒骸的夜蛾正道突然察觉到了座下的震动。 他所处的道场就建在禁闭室的上方,因此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封印的异常。 震动好像越来越大了。 夜蛾正道连忙召出咒骸,并立即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那边刚从薨星宫出来的五条悟接起电话:“喂,夜蛾校长,我正要回去。” “悟!!” 夜蛾校长的声音很大,震得五条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您怎么火气这么大?” 听着五条悟的语气,夜蛾正道更气了。 他一边警戒着禁闭室的方向,一边派咒骸去通知学生们准备避难。 “你还问我,你究竟在禁闭室里放了什么东西!” 禁闭室…… 顺平?! 五条悟脸色一正,但周围并不适合说这些。 “我马上回去。” 五条悟的身形一闪,开始了极其耗费咒力的瞬移。 而在五条悟离开后,通往薨星宫的鸟居前,一个穿着和服的身影缓缓爬上漫长的台阶。 如果五条悟是顺着台阶离开的,他就会发现,这个人正是吉野顺平。 或者说,被黄泉的意识短暂控制的吉野顺平的身体。 …… 瞬移回到高专的五条悟才出现在结界内,就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里香失控…… 不,说是宿傩被放出来的感觉更加贴切吧。 总之,封印肯定是失效了。 五条悟连忙赶往禁闭室,夜蛾正道先他一步来到了地下,也先一步看到了解除封印的“吉野顺平”。 等五条悟赶到的时候,夜蛾已经被他自己的咒骸按在了墙上。 “喂,大叔,你做的这些玩具好像不太简单呢。” 登美惠来回打量着这些能够“吸收”顺平血液的咒骸,尽管不能进行同化,可控制起来甚至比控制人类的身体更加方便。 简直就像是没有顺平意识压制的分身,只要注入灵魂就能够随意使用。 “这东西能不能多送我几个?” “咒灵……谁会给你……” 被咒骸死死掐住脖子的夜蛾正道艰难地转动眼球。 “快、点……”动手! 登美惠突然意识到这片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下一秒等待她的是一道红色的咒力。 “轰!” 禁闭室被封印加固过的墙壁顽强地挺住了这一击。 被登美惠控制的咒骸直接化作飞灰,夜蛾正道得以摆脱了控制。 刚刚他一时没有防备自己的咒骸,这才让登美惠得逞,单论体术的话对方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毕竟他也不是没看见过吉野顺平跑步的样子。 而一旁处理了咒骸的五条悟对着登美惠再次举起了手—— “等等,先别动手。” 登美惠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边的信息同步还没完成,你现在杀了我,顺平的精神会被记忆里的信息冲垮的。” “信息同步?” 看五条悟开始愿意和她对话了,登美惠得逞地笑了。 “你只对顺平的另一具身体里的我重新进行了封印,这具身体就这么放在玩笑一样的绳索封印下,不就是想看看那家伙的脑子有没有被彻底同化嘛。” “都说了束缚我会好好完成,现在放心了?” 一旁的夜蛾原本不打算插手,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悟,你和咒灵做了什么约定吗?!” “这件事待会再说。”五条悟伸手止住了夜蛾的问话。 没管怒气值在上升的夜蛾正道,五条悟盯着被登美惠占据的这具顺平的身体。 咒力的流转非常狂躁,想必顺平的意识现在处于很混乱的状况吧,这才让富江有了可乘之机。 “既然束缚已经完成,那就请你不要反抗地被封印吧。” “看着自己学生的身体被怪东西夺走,身为教师的我十分不爽。” “我现在可是强压着对你的杀意呢,你最好识相点。” 然而听到这话的登美惠却突然笑了起来。 “‘怪东西’说得不会是我吧哈哈哈哈……” “那可真是太冤枉了,我不是一直被封印着嘛。” 真正的“怪东西”可是另有其人啊。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他了。 登美惠笑过之后微微歪头,漆黑的双眼放空了几秒,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夜蛾和五条悟警惕地看着这个看起来行为有些异常的家伙。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夜蛾正道的语气冰冷。 “真是惹人厌的性格啊,咒术师。” “看在你给我提供了新的灵感的份上,告诉你个好消息。” 在夜蛾警惕的的眼神下,登美惠笑容恶劣地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道: “有两只和那家伙混在一起的特级咒灵现在就躲在轻井泽的山林里。” “不出意外的话……” “你们派去的那个小子,马上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禁闭室里的顺平是同化了脑花的那具身体,五条老师瞒着大家放进去的。 今天晚点还有二更[求求你了] 第52章 “案发现场就是这里吗?” 伊地知走在前面和当地的护林人了解着情况。 跟在他身后的狗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似乎没什么残秽的痕迹…… 而被伊地知问话的护林人则像是精神遭受过创伤一样,一副神经质的模样。 “是,是的,就在那片洼地里。” 狗卷顺着护林人指出的地方看去,是一片被泥土堆满的平地。 狗卷疑惑地看向伊地知:“昆布?” 伊地知翻译道:“那里好像并不是洼地啊?” 而护林人则是猛地打了个寒颤,看起来害怕极了。 “是,是泥石流……” “那片地原本是个很深的大坑,外地人来这里度假,很容易翻车掉进去。” “所以平常,我的工作也包含了定期去检查坑内有没有倒霉的旅客。” “但,但是今天早上!嗬、嗬!” 想起自己见到的惨状,护林人看起来更紧张了,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气声,双眼瞪得很大。 “您冷静一点,请详细说一下情况。” “鲑鱼!” 在两人的安抚下,护林人总算找回了理智。 他继续叙述着凌晨的见闻—— “当时我和我的同事一起巡视这片区域,在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就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我听到了像是人类的呼救声……”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连忙冲了过去。” “我的同事比我更年轻,他先一步抵达了这片深坑,当时的泥土还没有这,这么满。” “泥土里有个人陷在里面,好像是个伐木工人。” “我的同事立刻进入坑内准备将对方拉出来,可对方却一直摇头,就算是双手已经看不到了,还在拼了命地摇头!”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没有理会同事的呼唤。” “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护林人举起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揪起头发。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脚下的泥土突然开始冒水!” “鱼,好多鱼!” “可是不对啊,山里面怎么会有海鱼呢!” “是我的幻觉,我还在做梦,我在做梦哈哈哈哈哈——” 护林人抱着头直直向着被泥土铺满的大坑冲了过去。 伊地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一旁的狗卷离护林人还有段距离,眼看对方就要掉进坑里,狗卷立即开口命令道: “停下!” 控制一个普通人的行动并不需要消耗什么咒力,这对于狗卷棘来说原本只是随口的事情。 但在护林人停在洼地旁的下一秒,狗卷的口中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然而情况紧急,狗卷捂着胸口强撑着跳起来,把那个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护林人救了回来。 把人丢到伊地知身边,狗卷捂着自己被反噬的喉咙拼命给伊地知打手势。 长期的合作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伊地知立即反应过来。 他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拖起壮硕的护林人就向外撤离,而后方的狗卷则一直拦在他们与洼地之间。 突然,一阵波动从洼地的中央荡漾开来。 狗卷盯着那片松软的泥土睚眦欲裂。 此时洼地内的土壤像是水面一样漾开一道道波纹,水波纹出现后,颜色鲜艳的鱼群突然从波纹下浮出。 术式?! 超越以往遇见过的二级甚至一级咒灵,这几条看似无害的海鱼给狗卷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感。 “走れ(跑起来)!” 狗卷用力喊出咒言,护林人和伊地知立即按照狗卷的命令开始向着下山的道路奔跑。 浮出泥土的海鱼们像是在等待指令,虎视眈眈地盯着留在这里断后的狗卷。 好想逃…… 心中这么想着的狗卷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取出喉咙药一饮而尽。 他的身后就是居民区,身为准一级咒术师,他不能逃。 撑住,只要伊地知先生跑到安全的地方就能联络五条老师他们了。 只要撑到五条老师来到这里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 海鱼的出现只是第一步,随着泥土变成海水,脚下的石板路化作沙滩,身旁高耸的针叶林成为了海滩边的棕榈树。 他的耳边出现了海浪的拍打声,以及一个稚嫩声音的喃喃自语。 “漏瑚……真人……” “被咒术师杀掉了!” 随着愤怒的尾音落下,稚嫩的声音突然变得雄厚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红色墨鱼头就这样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狗卷棘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他在一只特级咒灵即将完成的领域内。 而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发动攻击,是因为这只咒灵正在从咒胎转变成为完成体! 不仅如此,在这片领域之内,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那个包裹着一根手臂的身影。 狗卷棘缓缓放下了准备取出第二瓶喉咙药的手,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生筋子……” 就在狗卷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领域的天空突然出现了裂缝。 “下面的棘,闪开点哦~” “鲑鱼!” 狗卷没想到五条老师竟然来得这么快,双眼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而刚刚摆脱了咒胎形态,正要发起进攻的坨艮与一旁观望的花御则没那么开心了。 “坨艮,撤离!” “来不及了。”我已经…… 已经长出手脚的坨艮抬头看着那道紫色的咒力冲着他袭来,最后的反应是用鱼群阻挡花御的身影后解除了领域。 活下去,花御。 而被五条悟拎在手里用来引路的登美惠看着这一幕,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茈的攻击下,恐怕那只咒灵连一丝咒力也不会剩下了。 不过没关系,她想要的东西…… “还有一只要跑了哦。” 被五条悟拎着后背上的制服布料,登美惠像个手提包一样晃荡在半空。 五条悟顺着登美惠的示意用那双摘掉了眼罩的六眼看向花御消失的方向。 没有留下任何的气息,那个家伙真的很擅长逃跑。 “棘,没事吧?” 拎着登美惠的五条悟缓缓降落到狗卷的面前。 “鲑鱼!” “那就好,棘你先回去和伊地知汇合,我去追那一只跑掉的。” “高菜。” 狗卷走前疑惑地看向被五条老师随意拎着的“顺平”,在对上视线后,对方冲着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警告过你了,不要耍花招。” 五条悟抖了抖手里的登美惠。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狗卷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个就是TOMIE啊。’- 十几分钟前,东京咒术高专所属结界。 黄泉操控着顺平的身体一步步向着台阶上方攀爬。 他看起来并不着急,或者说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登山的感觉。 “哒、哒、哒……” 要是山田知道自己让他的“顺平大人”穿着木屐爬山,恐怕又要给他摆脸色了吧。 黄泉莞尔,同一张脸露出的笑容却能够明显作出区分。 如果面前还有其他人在,就能够发现这时候的顺平的脸上,带着浓郁的死亡的气息。 “到了呢。” 台阶走到了尽头。 黄泉抬起头,通过咒力的流动感受着这用作障眼法却格外气派的建筑。 “真是一如既往地铺张啊,这些世家的人。” 作为被世家的咒术师杀死后又制成了咒物的人,黄泉的表现太过平静了。 “抱歉,顺平,恐怕又要让你吃掉些奇怪的东西了……” 他笑着走向通往薨星宫本殿的华丽建筑,漆黑的双目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金色的光泽。 但一对瞳孔却失了焦距。 “真可惜,不能亲眼见到这里。” 毕竟是在灵魂的层面被剜去了双眼,而那双眼睛又被吉野顺平的灵魂吸收。 现在的黄泉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缕亡魂。 【我那边已经快要得手了,你最好别给我拖后腿,老头子。】 被脑内响起的登美惠的声音逗笑的黄泉轻轻抬手遮住口鼻。 “我自然是不敢的,毕竟您可是连羂索都能杀死的特级咒灵。” “特级,倒是有趣的称呼。” “那位诅咒之王不知道是几级呢……” “那样危险的家伙竟然还留存于世,真是让人不得不担忧人类的未来。” 顺平的眉眼在和服的遮挡下显得有些鬼魅,右眼下的泪痣与金色的双眸让他看起来非人感极强。 内里的黄泉与其说是僧人,到更像是日本传说中食人的妖狐。 【伪善的咒术师。】 “哈哈,顺平听到你喊他咒术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孩子真是乖巧得让人心疼啊。” “可不要太欺负他了哦,登美惠。” “毕竟……” 黄泉踏入那部直通地底的电梯,下沉的感觉让他轻轻扶住了自己头顶的草帽。 “你一个咒灵想要在‘新世界’活下去,只能仰仗吉野顺平了。” 第53章 “九十九由基,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不明白天元为什么突然翻脸,九十九的脸色不太好。 但她看到天元起身的动作,知道自己就算是不想走,恐怕也会被对方丢出去。 “我知道了。”九十九由基跟着站起来,打开这间狭小和室墙壁上突然出现的推拉门。 在她即将踏出门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人非人的天元。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一直靠牺牲他人的生命来延续你自己的生存,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悔意吗?” 说完这句话的九十九由基就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用结界将这个曾经拒绝与自己同化的星浆体送走后,天元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就是因为活得太久,所以才越来越怕死啊……” 天元转身离开了这间属于某个星浆体的空间,回到了布满屏风的道场,等待着那个满身死亡气息的“故友”的拜访。 随着一扇扇【门】被开启,那道穿着和服的身影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薨星宫本殿。 “你不该放我进来的,天元。” 面生一双黯淡金眸的黄泉操控着顺平的身躯来到了树根所在的位置。 “这么久没见,第一句话竟然是在警告我吗?” 天元缓缓走出阻隔视线用的屏风结界,似人非人的模样出现在黄泉的面前。 此时面对面的两人尽管立场不同,却生着极其相似的眉眼,除了身形和眼睛的数量不同,基本都能看出吉野顺平的影子。 “好久不见。”黄泉微微一笑,宽大的袖口遮住口鼻,“当年羂索能够找到我的村庄,是你告的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羂索不是早就死了吗?” 尽管看不到天元的表情,黄泉却能够借由咒力的流动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慌乱。 “死是真的,不过是前阵子才被顺平这孩子杀死了。”感受到天元的咒力流动越发激烈,黄泉袖口下的唇角缓缓勾起。 “当初你被世家追杀,是我收留了你。”“我记得,我很感激你。” “哈哈,感激?”黄泉占据的顺平躯体上,死气更甚,“你说为了报答我给村子留下了结界,可没过多久,那群怎么也找不到村子的世家术师就突然出现在了村民的家中。”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不是败在那与我约定了死战的诅咒之王的手中,而是被同为人类的术师们杀死,甚至连我死后的尸体都不放过,剜去我的双目制成了咒物!” 在黄泉召出淀月的瞬间,天元同样挥动衣袖招来几扇屏风。 屏风撤去,露出屏风后的加茂家主,以及一道由血液形成的高速攻击。 一个跳跃躲开那道攻击之后,黄泉遮住口鼻的袖口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果然是你……” 那双被仇恨与愤怒沾染的无光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再次与加茂家的术师站在一起的天元。 就算通过羂索的记忆知道了当初将自己的尸体制成咒物是羂索通过加茂宪伦的身份做的,但瞒着其他两家屠村并趁机收走了自己另一只眼睛的,就是加茂家! “本来只是想给顺平那孩子排除一颗地雷,现在看来还有意外收获,真是不枉费我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尽管顺平的生得术式早就发生了改变,但【黄泉帐】可是依托灵魂而存在的术式。 在这只体型要比顺平的淀月大上不少的水母将黄泉包裹起来之后,他开始了术式发动前的读秒。 “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食言了。” 黄泉在一片黑暗之中,唤醒了曾经与自己结下“羁绊”的村民们的灵魂。 “这次,我会用尽最后的灵魂来替你们复仇,请再帮我一次吧。” 【领域展开-黄泉路引】-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训练场。 好不容易接收完羂索的记忆,吉野顺平疲惫地倒在了跑道上。 熊猫在确认了顺平没有其他异样后,将他搬到了阴凉的地方休息。 “顺平这是怎么了?”虎杖悠仁担心地伸出手在顺平发呆的双眼前挥了挥。 野蔷薇把他的手摁回去说道:“别捣乱,让吉野他休息会。” 熊猫替顺平挡住阳光:“应该是中暑了吧,虽然入秋了但是今天太阳很足。” “那怎么办,要把他带去家入小姐那边吗?” “如果是中暑的话,反转术式应该也没什么用吧。”伏黑惠阻止了野蔷薇。 他拿来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轻轻贴在顺平的额头上。 “嘶!” 被饮料冰了个激灵,顺平回过神把瓶子接过来。 “哦,有效果诶。”虎杖惊喜地看着拧开瓶盖喝运动饮料的顺平,“不愧是伏黑!” 伏黑惠没有理会虎杖的夸赞,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吉野,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 连着灌了小半瓶的饮料,顺平缓了口气对着大家露出感激的微笑。 “我没事了,谢谢大家。” 在看到伏黑惠额头的汗水的时候,顺平说道:“这是伏黑同学跑去给我买的吧,真的太感谢了。” “没什么。”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噗噗,真是别扭啊伏黑~”“就是就是。”“惠原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啊。” “不要再说了。”伏黑惠试图转移话题,“吉野好些的话就先回宿舍休息一下吧,训练等你身体好点再说。” “啊好的,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顺平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伏黑同学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顺平感受着大家身上纯粹的善意,心里暖暖的,“说起来,伏黑同学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什么?” 顺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伏黑这个姓氏……怎么说呢,还挺罕见的吧。” “我意外得到了一段很长的记忆,虽然有很多已经模糊了,但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好像还是能够回想起来。” “记忆?”虎杖疑惑地皱眉,“为什么顺平会得到别人的记忆?” “笨蛋,别什么都问。” “没事的,我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哪个分身吃了奇怪的东西吧……” 被大家用无语的视线看着,顺平不好意思地摩擦着自己的手指。 “总,总之,我在记忆里看到了些不好的东西,等见到五条老师我会和他说的。”顺平看向若有所思的伏黑惠,“至于刚刚说到的姓氏是‘伏黑’的女孩子,好像是受害者之一。” 顺平小心地观察着伏黑惠的神情,对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他有些拿不准这件事到底和伏黑同学有没有联系。 而且如果真的有关系,当着大家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个人隐私。 “我,的确有个姐姐。”伏黑惠缓缓攥紧了拳头,“你说吧吉野,没关系的。” “什么,伏黑你居然还有姐姐?!”虎杖和钉崎异口同声。 然后就被熊猫制裁了。 “先让顺平把话说完。” 被熊掌按住脑袋的两人齐齐道歉:“是,对不起。” 无奈地笑笑,顺平恢复了认真的神态。 “我也不确定这些情报的真实性……总之就是有人试图通过术式改造一些普通人,然后让他们成为‘容器’。” 顺平皱起眉努力回忆着。 “但是这些人被喂进去的似乎并不是宿傩手指这样的咒物,更像是……”黄泉的眼球。 “什么?”伏黑惠焦急地追问。 “啊,更像是用咒术师制成的咒物,不过这样的咒物好像也没有‘受肉’人类的作用吧?”毕竟自己吃下黄泉的眼球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来着。 “不,应该是有的。”伏黑惠的表情有些阴沉,“能够制成‘咒物’本身就意味着这些术师能够通过‘降灵术’在现世重新出现。” “降灵术是指……复活?”虎杖思索着。 “算是吧,但一般都有很苛刻的限制条件。”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伏黑用更加严肃的声音说道: “但不管限制条件是什么,一旦实施‘受肉’的身体不具备足够的耐性,就会因为咒物的毒性而死。” “那伏黑的姐姐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伏黑你姐姐现在在哪里?” 在大家的关注下,伏黑惠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津美纪她……已经因为诅咒昏迷很久了。” “诅咒?”“昏迷?!” 而顺平在听到伏黑惠姐姐的名字之后,也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是见过一张照片上写了那个女孩的名字,正是“伏黑津美纪”。 “如果真的像顺平说得那样,那伏黑的姐姐岂不是很危险?!” 虎杖悠仁猛地抬头看向伏黑惠。 “我们赶紧去你姐姐那里吧,说不定会有办法能救她!” “吉野得到的那个什么记忆里面有什么办法吗?”野蔷薇看向顺平。 “没有……但是伏黑姐姐陷入昏迷的原因我好像知道一点。” “真的吗!” 伏黑惠在听到顺平的话之后,双眼也燃起了希望。 而被大家盯着的顺平则用牙齿咬着下唇,深呼吸之后说出了曾经发生在伊地知先生身上的事情…… “……” 大家的沉默倒也不是对顺平有什么不满,而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说什么“反正伊地知先生现在很健康”似乎也有点奇怪。 最后还是伏黑惠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短暂地整合了一下信息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让津美纪喝下吉野的血,再找家入小姐使用反转术式治疗,津美纪就能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现存顺平分身大盘点!】 1、高专顺平(登美惠被封印) 2、薨星宫顺平(黄泉主导,无封印) 3、轻井泽顺平(登美惠主导,无封印) 4、寺庙墓地顺平(暂时还是个只长了头发的脑子,无封印) 第54章 “这也只是猜测,实际上伊地知先生昏迷的原因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顺平斟酌着用词,他不希望自己在给了伏黑同学希望之后又帮不到他。 “能有希望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伏黑惠摇摇头,他看向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攥紧。 自从进入高专之后,他好像总是能够感觉到无力感。 不管是当初虎杖被迫吃下宿傩的手指,还是站在津美纪的病床前看着她不知缘由地沉睡,但包括五条悟在内的许多人都在告诉自己他是有才能的人。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样不平等的世界里拯救大家,但那天在车上,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顺平被咒灵抓走。 就和当初眼睁睁看着虎杖被特级咒灵斩断手掌一样,说什么拯救大家,他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都拯救不了…… “伏黑同学!”顺平的声音突然叫醒了他,“你的手……” 手? 伏黑惠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印。 “不过为什么必须要硝子小姐用反转术式清除血液呢,吉野你没办法控制吗?”野蔷薇提出了疑问。 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顺平愣了一下。 “或许可以?”他有些羞愧地垂下脑袋,“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毕竟这部分术式主要是源自登美惠的。” 他回忆着之前在神奈川综合病院的经历:“登美惠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在人类摄入血液之后,她可以通过血液的媒介来控制对方,比起同化来说要简单得多。” “那岂不是只要让对手喝下吉野的血,直接就无敌了?”野蔷薇惊讶地感叹道,“好厉害啊这个术式。” “没那么简单啦……”顺平苦笑,“如果对方是能够操控咒力的术师,是可以通过消耗咒力来消解进入到体内的血液的。” 顺平看向虎杖:“悠仁应该记得之前在里樱发生的事情吧,当时七海先生他……应该就是误食了我的血液,被登美惠短暂地控制了,但这多半是因为七海先生当时非常疲惫,实际上按照他的咒力和精神强度,少量的血液是很难控制住他的。” “啊,说起来当时的猪野先生也是,因为咒力消耗过大陷入了昏迷,原来不只是使用术式的缘故吗!” 虎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照这样说,就算是调动自身的咒力去主动防御吉野的血液,在咒力耗尽之前还是会被那家伙的术式短暂控制。” “是的,没错!”顺平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虎杖,“我就是想说这个。” 虎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顺平转向伏黑惠认真说道:“伏黑同学,你的姐姐是普通人对吧,在没有进行躯体强化前的她都能够抵抗那家伙的咒力,在被施术后也只是陷入昏迷,说明她自身能够利用的咒力并不低。” “可是在全国范围内也有几例和津美纪症状相同的……人……” 伏黑惠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猛地转头看向顺平。 接受到信号的顺平点点头,肯定了伏黑惠的猜想:“没错,这其实是一场针对待改造人群的筛选,就是为了找出咒力足以成为容器的普通人,并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改造成容器。” 而不符合条件的人已经在承受咒力后就死掉了。 “所以伏黑的姐姐对于我的血液应该也是有一定抗性的。” 顺平对着伏黑惠露出个安抚的微笑:“起码是足够我们将她带回高专接受家入小姐的治疗的。” “太好了!” 野蔷薇高兴地看着大家,“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联系有空的辅助监督,立刻就去救伏黑的姐姐吧!” “啊,但是要带吉野出门需要和五条老师报备一声……”虎杖摸出手机开始给五条悟编辑信息。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像是在借用什么高级咒具。” “说什么傻话,顺平这样的怎么也应该是特级咒具,五亿以上的那种!” “熊猫前辈!” “说起来……伏黑的姐姐现在在哪里?” “埼玉县,高专相关的私立病院。” “那很近啊,今天我们就能带着她回到高专了!” “太好了惠!” 众人被喜悦的情绪包围着,没人发现一只眼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虎杖的侧脸,偷偷看向笑得眼角弯起的吉野顺平。 【原来是这样……】 坐在生得领域内的骨山上的宿傩将手臂撑在盘坐着的双腿之上,露出兴味的表情。 【用血液来与咒力进行降维对抗吗,真是有趣的术式。】 怪不得吉野顺平第一次同化他的手指的时候进行得那么顺利,原来是因为他用了相当于一整具身体的血液。 而之前在寺庙的那次他之所以被同化,其实也和他使用了领域展开消耗了大量咒力有关。 吉野顺平虽然有成为容器的资质,但本人的精神比虎杖那个小子要脆弱,如果找准时机…… 【不,还是算了。】 想到吉野顺平身体里那个惹人烦的东西,宿傩对夺取他身体这件事突然失去了兴致。 【但是作为一个对手,倒是值得比上一场。】 【黄泉的转世,我很期待你的成长……】- 与此同时,薨星宫。 正在领域内与天元以及加茂家主对战的黄泉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束缚……?” 他微微皱眉,束缚的另一端隐隐指向一道非常邪恶的气息。 曾经的他被这道气息锁定了很多年,因此对于它并不陌生,可那道束缚早在宿傩死后就已经默认判定成了失效。 而且宿傩的力量怎么变得这么弱了,说是缩水到了四分之一也不为过。 既然束缚已经恢复,那么按照原本的束缚条件,宿傩将不会伤害与他结下过羁绊的人,但相应地,他要在合适的时机与宿傩进行至死方休的战斗。 曾经的他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击败诅咒之王,因此只是将那道束缚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 但如今不同,顺平那孩子也许真的能够击败现在的宿傩也说不定! “居然在走神……你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们加茂家的术式了!” 加茂家主双手合并,一道血箭飞速地穿过几只亡灵,向着黄泉袭来。 金色的水母轻而易举挡下了这道攻击,血液在遇到水母透明的伞盖时,直接被分散成了没有杀伤力的几道水流。 “该死的。” 加茂家主暗骂着这个咒力像是无穷无尽的家伙。 身上的“落花之情”需要大量的咒力维持,而他本人甚至不具备展开领域的实力。 而且…… 他偷偷看向身后那个只顾着自保的天元。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天元还不打算使用领域来进行对撞,这个老不死的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想要和我打消耗战,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比较好。” 黄泉抬起袖口遮住自己的口鼻,用已经变成了一片纯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在担心自己的咒力储备比不过我吗,黄泉。”天元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就像是胜券在握一般,根本没想着去反击。 而被天元当做弃子的加茂家主则开始放弃攻击,转而自保。 看出加茂家主的想法后,黄泉嗤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不把手下当人看的傲慢家伙。” 黄泉用顺平那双温柔的眼瞳瞥向看起来快要维持不住“落花之情”的加茂家主,“你身上的术式有些眼熟,我记得好像是禅院家的流派吧,千年前的世家可不像现在这般团结,连这样的术式都能共享。” 他的眸光流转,语气带着诱导:“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们团结起来了呢?” 视线从加茂家主身上转移到天元身上,“是你做了什么吧。” 亡灵的攻击依旧在继续,而身处其中的黄泉与天元却像是真正的老友在聊天。 他们像是无视了苦苦挣扎的加茂家主,直接开始了对话: “天元,我在苏醒后察觉到了有一道巨大的结界笼罩在日本岛的上空。”黄泉神情冰冷,“你在做什么,豢养咒灵吗?” 听到黄泉质问的天元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语气十分温和:“如果你说的是我倾尽数百年的时光与咒术界的大家一同努力搭建的全国大结界,那必然是为了保护大家。” “数百年……哈哈,如果真的是保护,那根本不用耗费那么久。” 黄泉袖口内的手掌用力攥紧,“我还奇怪,千年前我救下你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星浆体,更不用提什么保护大家的结界。” “而且那时的咒术师与咒灵的强度一向平衡,根本没有那么多高阶的咒灵出现,自然也不会有像是五条悟那样的咒术师诞生。”黄泉皱眉,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而这个结界出现的节点,正是二十几年前。” “你想说什么,不会是要将五条悟这样的人的降世推脱到我的身上吧。” “可那明明就是你干的!”周围的亡灵感受到了黄泉的愤怒,攻击变得越发激烈,加茂家主一时不察被一只会使用术式的咒灵袭击,解除了身上的“落花之情”。 在加茂家主失去对抗领域的手段之后,他的身形迅速被亡灵淹没,那些被世家屠杀殆尽的村民们的亡灵立即将他的血肉刮分干净。 御三家的家主之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黄泉的领域中,而将他召来的天元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咒术界的衰败是自然规律。”天元叹息般的声音在亡灵的大快朵颐中响起,“然而拥有不死术式的我却天然地生于自然规律之外。” “我能够‘看到’你们这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规则,或者是更加高维的存在。” 天元的四只酷似顺平的眼睛温和地看向黄泉,“人类要开始进化了,黄泉。” “所以你就与羂索达成合作,在各地屠杀拥有高阶术式的术师,并将他们制成咒物,来搭建你所谓的‘全国大结界’?” “……”天元沉默了。 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黄泉仰头苦笑,并解除了领域。 他的村民们果真是因他而死,就因为他们不愿交出自己的另一颗眼球。 “既然这样,你已经制造了像是五条悟这样强大的人类咒术师,你究竟还有什么企图?” 天元的目光落在被黄泉占据的吉野顺平的躯壳上,缓慢地开口说道: “还不够,黄泉。” “在全人类都成为五条悟这样的强者之前,还需要继续凝聚咒术界的力量。” 黄泉简直要被天元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如果人人都成为五条悟,你要如何控制他们来维持世界的秩序!” 像是一直在等待着黄泉问出这个问题,天元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就是我需要吉野顺平与我同化的原因啊……” “我将会以人类的身份,诅咒未来诞生的所有术师。” 天元的四只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为人类的进化喝彩吧,我的老朋友。” “愚蠢。” 黄泉突然发出了嗤笑。 “你在笑什么?”天元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笑你单纯,被人骗了都还不知道。”同样吸收了羂索记忆的黄泉指着那棵用来支撑薨星宫结界的巨树,“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支撑所谓‘全国大结界’的这棵树,是用各种咒物供养而生长的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真正的养料,其实是你啊天元!” 黄泉将遮挡着口鼻的宽袖放下,天元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割开了自己从颈部到胸前的皮肤,大股的血液随着他说话的震动向外涌出,并安静地流向树根下的土地之中。 被加茂家主的血腥气掩盖,天元没能及时察觉到黄泉的“小动作”。 而在血液的滋养下,巨树的树根外突然出现了许多细小透明的根须,飘荡在整个薨星宫本殿的空气之中。 而根须的另一头,此时正连接在天元以及黄泉所控制的顺平身上。 “气须根?!” 天元这才意识到,当初以‘巨树结界最为安全’为由将自己供养于此处的那群世家术师,实际上是将自己作为了供养巨树以及全国结界的养料! 自己居然被一群低等人类欺骗了! 摄入了顺平血液的巨树变得越发贪婪,吸食天元生命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元没有想到,自己用来当做借口的“结界术使用增加”居然是加速自己非人化的真实原因。 而此时显然一切都已经开始脱离天元的掌控。 巨树的根须成为了连接顺平血液与天元生命力的桥梁,三个咒术界最无法解释的存在突然开始了“统一”。 黄泉透过全日本的天元加强过的结界获取了无数的信息,而天元则透过黄泉开始接受无数人类的情感。 直到巨树将两人合二为一,支撑着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宏大地下宫殿的巨树开始改变它的形态—— 在咒术界高层与高专内全部知情人的震惊下,薨星宫的中央成为了一片空地。 在高层派人来到薨星宫原址时,失去了巨树支撑的薨星宫本殿已经开始塌陷。 曾经气派的建筑在众人的眼中开始塌陷成为一片废墟。 为了建造这座豪华的宫殿,世家的术师们掏空了这座山,而现在来到这里确认天元安危的咒术师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和民众解释有座山凭空消失的事情。 只顾着封锁现场和寻找天元大人的咒术师们并没有意识到,一个用身躯包裹着什么的水母式神正偷偷从废墟中溜走。 与此同时…… 拎着登美惠的五条悟在追踪花御的路上停了下来。 他看向前方的埼玉县标识: “这下有些难办了啊。” 第55章 “这次是埼玉?!” 一个月内接到不知道多少次疏散通知,整个警署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京近郊的炸山案还没给出个说法,现在又要他们出动去援助埼玉县的人员疏散。 最可笑的是,人员疏散的范围居然是“越大越好”?! “长官,这次那边也不肯给个说法吗,我们到底要怎么和居民们交代!” 已经荣升小队长的山田警官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警用装备,对着那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说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你就会觉得越无力。” “可是,保护群众不就是我们的任务吗?” 山田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仿佛是昨天的自己的新人:“那如果你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任何自作主张都是添乱,你还要坚持冲到那个你认为需要被保护的‘群众’面前吗?” “就算你的加入只会给他带来危险,你也坚持要知道一切吗!” “保持无知然后帮助大家躲到安全的地方,这才是一名警员该做的事情。” 曾经的他什么也看不到,想要保护顺平大人,却差点把他害死。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为顺平大人所在的世界扫清障碍…… 可他明明已经一脚踏入了那个世界啊! “该死的!”老好人山田一拳砸向警署的墙壁。 还试图与山田警官争辩的新人看到这一幕立刻闭上了嘴,在山田转身离开之后,他才敢偷偷将视线放在墙面被砸到的地方,凹陷的大坑像是在嘲笑刚刚自以为是的自己。 新人艰难地咽下唾液。 山田长官真的是人类吗? 被同事忌惮着的山田大步走向外勤车辆,这次的疏散主要还是依靠埼玉县本地的警局,而他只是作为“相关者”前去监督。 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在给他发送一条信息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打电话也是被隔离的状态。 东京、埼玉、轻井泽…… 看似不相干的三处逐渐连成了一条线。 开着车的山田神情沉着,在接触到咒术师的世界后,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死亡,其中甚至有许多死亡的咒术师都还只是刚毕业的年纪。 “要是没有咒灵就好了,不,要是世界上没有咒力这种东西存在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能真正地保护大家,保护顺平大人。 山田这样思索着,脚下用力踩下油门…… 开着警笛的车辆驶上无人的山路,却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公路上! 他猛地踩下刹车,拿起车内的对讲机开口喊道:“那边的人,请尽快离开公路,站在这里非常危险!” 听到他声音的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手里还用手臂挂着另一个穿着同样颜色衣服的人。 ‘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 下一秒,那个人突然消失。 在山田惊诧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被敲响了。 五条悟用手臂夹着不知道为什么陷入昏迷的顺平分身站在山田的警车前,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哟,警官先生辛苦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搭个便车呢,我好像一不小心跳得有些远了。” 跳? 山田还在疑惑对方在说什么,却在看清了五条悟手里的人后下意识喊出了声: “顺平大人?!” 被山田的大嗓门镇住,五条悟挑起眉来,垂头看向发觉自己失言后假装什么也没说的山田。 “大人?”五条悟歪着头打量眼前的警官先生,“嗯~你们居然认识吗,说起来这么看你的确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五条悟还在回忆眼前这人是谁的时候,好巧不巧,顺平的意识突然在这具分身之中苏醒了。 他睁开眼后,脸刚好和山田警官面对面,于是也下意识说道: “山田警官?” 山田…… 啊,原来是他。 五条悟想起了他与顺平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试图保护顺平的警员。 “五条老师把我放下来,您的手机在响。”顺平拍拍五条悟的胳膊。 看着顺平摇摇晃晃的模样,山田连忙下车搀扶住他。 正在笑着和山田道谢的顺平突然听到了五条悟在喊他。 “怎么了五条老师?”老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但是戴着眼罩又分不出来对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什么。 “哈……”五条悟就这样看了一会顺平,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顺平,你现在能感应到你的分身们都在做什么吗?” 被五条悟问到的顺平明显一愣,他迟疑着回答道:“我现在好像并没有其他的分身……或者说其他的分身都被结界分开了?” 而五条悟想起手机里三条并排的信息,缓缓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你还好吗五条老师!” 顺平和山田凑上前查看情况,却发现五条老师他…… 在笑? “顺平……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的笑声像是停都停不下来,“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哈哈哈哈!” 是分身们干了什么吗? 顺平慌了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五条老师,我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恰好相反,顺平你简直太棒了!” 带着顺平坐进山田的车内,五条悟留下一句“麻烦顺路带我们顺路去埼玉那边”后,将几个电话拉进了黑名单,并开始翻看那几条信息。 先给虎杖发来的“顺平外出报备”信息回了个OK的猫猫表情包,然后点开第一条家族发来的信息—— 【五条家:悟大人,加茂家主在担任天元大人的护卫途中被杀死了,天元大人不知所踪,现场留下的残秽看来,凶手似乎是您之前要求保下的那位……请问是否要配合加茂家追凶?】 【五条悟:不需要。】 对方秒回后,五条悟删除了这条信息。 随后点开另外一条。 【伊地知:五条先生,高层那边的信使突然联系,说是要求您尽快排除寺庙墓地上方结界入口的隐患……】 嘁,以为把吉野凪带去就能防止顺平威胁到这群贪生怕死的人了吗? 荒唐。 五条悟看向身旁的顺平,对方还在紧张地等着自己回话,他突然隐隐有种预感—— “顺平,你知道之前我们抓人去的寺庙墓地下方有什么吗?” 看着顺平茫然地摇头,五条悟唇角勾起兴味的弧度:“是面见高层的结界入口之一。” “……高层?” 在给顺平解释了咒术界高层是怎样腐朽又贪生怕死的存在之后,他看到了顺平露出厌恶的表情。 果然是个正直的孩子。 “那我妈妈她这么快就被安排到辅助监督的位置上去出任务,就是那些烂橘子高层做的吗?” “是啊,他们很坏吧。” “他们该死!” 妈妈的生命、悠仁的生命、许许多多被坑害的咒术师们原本不必做的牺牲…… “五条老师,不能把他们都杀掉吗!” “这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不过如果是顺平的话,或许可以直接从根本改变这一切也说不定。” 五条悟的视线在顺平因为情绪激动隐隐泛起金色光晕的眼瞳上扫过,又落到了顺平右眼下黑色的泪痣上。 在顺平困惑的神情下,他说道: “毕竟顺平你身上的诅咒,一个比一个有趣啊。” 大手按在了少年柔软的发丝上,都说头发软的孩子性格也比较温和,顺平毫无疑问是个心软的孩子,但另外的那个嘛…… “别太担心了,你只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吉野顺平就够了。” 五条悟笑着对顺平说:“能感应到那只逃跑的咒灵的气息吗?” 顺平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会,摇摇头。 “这样啊……”五条悟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随后对顺平说道,“那么待会下了车,我们分头行动,到时候记得往树木多的地方跑。” “是要我当诱饵把对方引出来吗?”顺平一脸平静地询问。 “不,恰好相反。”五条悟笑着回答道,“那家伙现在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你了,发现你的踪迹后,它一定会选择先避开你在的地方。” “而且对方似乎能够与植物沟通,只要你走到有树木的地方,对方就很可能会离开对自己有利的森林地形,向着远离你的方向前进。” “但是那个方向有提前埋伏好的五条老师!”“没错!” “耶!”两人在后面开心地击掌。 但顺平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看似简单且可靠的计划里还是有漏洞的。 “万一那只咒灵跑去普通人居住的区域怎么办?” 早就想到这一茬的五条悟微微一笑,而开车的山田想到自己的外勤任务,忍不住说道: “原来就是你要求的进行埼玉周边临山全域的人员疏散!”虽然人员数量不算多,但范围广且周边居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村民们,撤离难度还是不小的,所以才让东京这边派人来支援指挥。 “很有先见之明吧~”五条悟得意地摇晃着食指。 “因为你的先见之明,我们这边的工作可是增加了很多啊……”和民众解释起来麻烦得很呢。 “山田警官。”吉野顺平看向坐在驾驶座的山田,尽管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温和,却让山田心跳空了一拍,“规避发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但致死率是百分百的事件对于你们来说,只是增加了许多工作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您只是最近太忙碌了,但如果下次有人提出同样的抱怨,希望山田警官能替咒术界的大家解释一下。” 顺平额前的碎发随着他微笑的动作轻轻晃动: “请安心,疏散之后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咒术师就好。” …… 车辆很快抵达了埼玉县境内的山脚村落,远远看过去,撤离工作似乎已经开始了。 “那就在这里分开吧。”顺平向着山林的方向眺望,随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山田,“山田警官,疏散工作结束后我会进入山林把咒灵赶出来,那是一只足以让整个埼玉县覆灭的家伙,请一定要尽快撤离民众。” 看到山田警官严肃地点头后,顺平走到五条悟的身边。 “五条老师,真的只需要我上山走两步就好了吗?” “嗯,放心吧,只需要把它赶出来,剩下的就都交给我。” 顺平在心中感叹着五条老师的可靠,然后乖乖站到一边等待着疏散工作的结束。 几名顽固的村民似乎与警员们起了争执,吵吵着要对方给个说法,否则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家。 年轻的警员急得简直要把人扛起来,但他不敢,只能尽可能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和您说了,马上可能会有泥石流,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尽快离开!” “我不信,什么泥石流!”那个村民掏出手机伸手指着上面的天气预报大声说道,“明明就是大晴天,没有下雨没有地震,到底哪来的消息会出现泥石流!” “那,那就是山体滑坡……”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是为什么!” 看着警员实在是处理不来,而山田又开车去了另一边指挥,顺平来回看了看忍不住走上前去。 “打扰一下,请问撤离的车辆什么时候才能开车呢?” 顺平装作自己是周边居民的模样,一脸苦恼地看向被那个村民纠缠着的警员。 “诶,啊,那个,啊……” 看着顺平那双漆黑的眼瞳和眼下妖冶的泪痣,警员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什么撤离的车辆,傻子都不去坐!”村民愤怒地说完,然后转头看向顺平,想要劝对方与自己统一战线,却在看到顺平的下一秒,同样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坐,坐……”村民黝黑的皮肤上泛起可疑的红晕,顺平这才发现对方的年纪似乎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这位小哥,这里马上要发生很危险的事情了,要不然我们先坐车离开吧,等确认了安全再回来就好了,真的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的。”顺平的言语十分诚恳,他认为对方突然软和的态度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对方。 自从离开里樱就很少接触非术师的顺平如是想到。 “好,嘿嘿,好的,我们一起坐车~”难缠的村民就这么傻笑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撤离车辆,边走边招呼顺平,“你也快来啊,我们可以挨着坐,我我给你讲笑话听!” 礼貌地与那人招招手,顺平在警员仰慕(自认为)的眼神下,缓缓走向下一个不肯撤离的村民…… 躲在树上隐藏气息的五条悟就这么看着顺平把一个个满心期待的当地人骗上撤离的大巴车,然后默默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嘿,拍下来给一年级的大家看看~” …… 疏散工作有了顺平的加入变得顺利了不少,很快就完成了。 顺平巡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五条老师的身影,看来对方已经隐藏好气息准备猎物自投罗网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向着村后的山林走去。 已经入秋,林间的小道上多出了许多落叶。 顺平扫视着周围的树木,没有发现有残秽的痕迹。 ‘这样真的能让对方跑出去吗……’ 顺平有些担心地继续前进,而越往山上走,那种幽深恐怖的氛围就越重。 还好自己平日里看的恐怖电影够多,锻炼了足够的胆量。 可同样地,看着这样寂静的森林,顺平的脑海中也下意识开始浮现诸如“寂静○”“林中○屋”这样经典的恐怖电影的场景……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恐怖电影的情节,没有发现自己脚下多出了许多枝条。 在又一次差点被落叶下掩盖的树枝绊倒后,他忍不住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前,将后背靠了上去。 “稍微休息一会吧……”已经走了很久了。 靠在树上松了口气的顺平刚刚闭上眼,就听到树干的另一边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 第56章 (捉虫) “真人……” 穿行在山林中的花御本能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脑内却在反复回想着当初真人与自己说过的话。 【花御,虽然漏瑚总说要给咒灵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生活在世上的未来,但这是它的愿望,你的呢?】 【我……】 花御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回答—— “我希望能够将害虫一样生存在地球上的人类杀光,将自然还给自然本身。” 【哈哈,看不出来花御你还挺激进的,那有这样想法的你,究竟为什么总是在压抑自己的本性,尽量避免与人类产生交集呢?】 “因为我厌恶这些虚假的人类。” 【不对吧,如果厌恶的话,就应该和我一样去肆意杀人了。】 【花御,你到底想要什么?】 真人最后的问话不断在花御的脑海中响起,像是一种对于同伴的怀念,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来解决它当下无处存放的情感。 那个名为“TOMIE”的咒灵曾经说过,咒灵是没有“同伴”这样的概念的。 但漏瑚在它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了自己——【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因为我们勇于直面自己的渴望。】 “对不起,漏瑚。”它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漏瑚,一直以来都没能成为你期待的同伴,真的很抱歉。” 花御右手臂上的布条缓缓脱落,像是心境的变化后它终于参悟到了什么。 脚下布满落叶的土壤随着花御的转变而化作一片绚烂的花田,在山林的加持下,席卷了整个山脉。 明媚的晨光照射到山林之间,花御扬起面孔迎接着这新生的太阳。 “真人,我知道了!”花御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与山林带来的自然的气息,以及体内不断高涨的咒力,“我想要的是一个没有人类存在的世界,哪怕我们咒灵也因此消失,但要让一切回归本源,让世界的循环重启!” 任何的新生,都伴随着衰败,新的循环的开启,需要注入的就是旧造物的生命! 在携带着花御咒力的花田遍布整片山林后,它开始了最后的力量的凝聚。 土地、植物、动物、人类! 整片山脉的生命力开始迅速向着花御肩上红色的花朵汇聚,花朵中心的眼睛缓缓睁开,像是造物审判的神明一般注视着这片即将获得新生的自然。 花御将手掌按在花朵下方,口中清晰地吐出自己从未触及的属于咒术的极致:“领域展开……” “呃!”花御意识到了不对劲。 吸收了大量生命力的花朵此刻虽然开得妖异万分,但那鲜红的花瓣中央,本该温柔又无情的眼球突然开始诡异地转动。 “不,不!!” 花御用力抓向那颗被污染的眼球,却被那些失控的咒力反噬得浑身颤抖。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能够实现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成为漏瑚它们所期待的同伴! 乱转的眼球在吸收了花御为领域展开而凝聚的咒力之后,安分了一瞬间,然后突然体型暴涨,像是要爆开一般胀大,将周边鲜红的花瓣一层层碾碎后吞噬殆尽。 “你……是……” 花御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上咒力的流失,它对于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因为它的“芽”就是这样吞噬敌人的咒力而生长的寄生物。 同样有着寄生的能力,并且能够破坏它的咒力屏障的,就只有那个家伙—— “吉野顺平!” 花御的怒吼传遍了整个山脉,就连已经撤离到十几公里外的人们都隐约听到了这饱含愤怒与仇恨的声音。 自然也包括了蹲守在村落的五条悟以及山林中与另一具分身会面的顺平。 或者说,早在身体内的血液被脚下突然出现的花田吸干的时候,顺平就已经意识到了花御就藏在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真是太不小心了你这孩子。”依旧占据着顺平身体的黄泉召来金色的大水母,将它们紧紧包裹起来,缓缓飘到空中。 那个名为花御的咒灵似乎刚刚触碰到了领域展开的门槛,还没有学会如何将术式调整到适合外部环境的形式,所以才下意识将“接触”作为了术式发动的契机。 黄泉看着眼前已然失去生机的顺平,有些苦恼。 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里,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还处于消化不良的状态。 如果贸然将顺平的意识从他建立的保护圈中放出来,很可能会因为受到天元的意识污染而让顺平的世界观产生一系列不好的影响。 所以最好的结果依旧还是等他与天元的意识同归于尽之后,再将身体还给顺平。 可偏偏那只咒灵的领域,居然是靠吸收生机来制敌的! “诶呀,这真是难办。”黄泉检查着失去生机的顺平,似乎并不算是完全的死亡,“要不然就把血肉匀一匀好了。” 说干就干,黄泉卷起身上那宽大的和服袖子,来回比划着位置准备给胳膊上来一道。 “唔……”身边与他一同漂浮在淀月体内的顺平突然发出呓语,眼睛也开始不安地转动着。 “咦?”黄泉注意到了顺平的变化,他停下准备进行“匀一匀”的操作,专注地看着顺平脸上逐渐丰盈的皮肤。 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咒力也开始向着顺平的方向流动。 “这是……领域的雏形吗?” 早就能够熟练掌握领域展开的黄泉一眼就看出了这样不寻常的咒力交换,正是顺平的领域逐渐形成的迹象。 “原来如此,将咒力进行‘均匀化’来达到‘不死’的效果,这孩子真是有想法啊!” 顺平的体质特性让他能够同时拥有并操控多具躯体,而在单个时间节点咒力最强的躯体就会成为能够让顺平真正死亡的“本体”。 但顺平现阶段正在形成的领域,效果似乎是通过某种途径将他的各个躯体相互联通,使每个躯体内所持有的咒力均匀化,从而达到模糊“本体”存在概念的效果。 如此一来,只要顺平的领域不解除,他就永远达不到“死亡”的条件。 并且拥有如此庞大咒力储备以及源源不断的咒力补充的顺平如果去和某人打消耗战,恐怕没有人能够撑到顺平的领域消散! “而且还是开放领域,顺平,或许你真的可以做到!” 就在顺平借由这个契机逐渐构筑自己的领域时,五条悟也赶到了那个被自己的术式反噬的咒灵面前。 花御在感受到气息之后,用单膝跪地的姿势艰难地抬起头。 在看到五条悟的身影后,它强撑着肩上被眼球吸取咒力带来的巨大痛苦,一边摇晃着一边努力站直了身体。 “嗬、嗬……” 花御看起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需要五条悟出手,肩上被顺平同化的眼球马上就能要了它的命。 越发膨胀的眼球已经开始试图离开花御的身体,整个眼球努力向外拉伸着,眼白下方的连接处已经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你还在,看什么……”花御压抑着苦楚,视线锁定着面前的五条悟。 “嘘,不要吵。”五条悟早就扯下了眼罩,用那双天蓝色的六眼观察着眼球上延伸出去的几道咒力通路。 一、二、三、四、五…… 如果每一道通路都代表了一个顺平的分身,那看起来除了他知道的那两个,至少还有三个顺平的分身不在顺平的掌控之中。 而且从距离来看,除了埼玉现存的两个已知的顺平,还有一个顺平也在这附近! 另外的两个看起来是在东京的方向,距离也很近,姑且认为是寺庙那边新生的分身。 那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吧,埼玉山里这个多出来的顺平,应该就是杀死加茂家主的“凶手”顺平。 “呃!”花御再次发出痛呼。 肩上顺平同化的眼球已经快要从那朵凋谢的红花中央脱离,就好像是雨后破土而出的蘑菇,就这么直愣愣长了出来。 看着逐渐开始长头发长脸的眼球,五条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濒死的时候面对的是来自死敌咒术师的嘲笑,花御就算再怎么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开始愤怒。 而愤怒,恰好就是加快顺平同化速度的一剂良药。 “该死的咒术师……”花御越是愤怒,眼球大变活人的速度就越快。 直到眼球基本长出一个完整的顺平,“啵”地一声从花御的肩上掉落,肩上一个大洞的花御终于无法支撑自己在咒术师面前的尊严,双膝狠狠砸在了地上。 五条悟蹲在地上来回打量这个新生的顺平:“真的像个蘑菇一样啊,顺平。” “嗯,嗯……”逐渐能掌控身体的顺平一睁眼,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五条老师的脸,“吓!” 不敢相信自己的帅脸居然把学生吓到了的五条悟:“很过分哦顺平,老师的心灵受伤了!” “噗呲。”断开的咒力通道化作金色的水母触手,贯穿了花御的脑袋。 面上生长的两根树枝开始凋零,花御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它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倒地,最后的视线是看向周围被它吸收了生命力之后再也无法向它传递心声的树木们。 ‘抱歉……’ 花御化作了灰烬,与这片失去生机的山林一同回归了尘土。 与此同时,在前往津美纪所在病院的车上,坐在后排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正盯着经历了短暂眩晕昏迷苏醒后气息暴涨的顺平猛看。 “你,你们做什么。”顺平努力将自己向着身后的座椅缩,但他整个人被夹在中间怎么也躲不开。 虎杖&钉崎:盯—— “顺平,是顺平没错。”虎杖做出结论。 “什么嘛,害得人家这么紧张。”钉崎松了口气,放过了可怜的顺平。 原来是在确认自己的意识有没有被顶替吗,吓,吓到我了…… 顺平摸摸耳后的封印,放心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等等,新田小姐,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坐在副驾驶的伏黑惠看着远处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变得一片灰败,皱眉提醒着驾车的辅助监督新田明。 “嘶,看起来不太妙啊,好强的气息,不过感觉有点熟悉?” 后座中央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顺平突然身体一僵,在发现整车人都戒备起来之后,他不得不开口说道: “那个……好像是我刚刚祓除的咒灵干的。”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地问到,就连一向冷静的伏黑惠都没忍住扭过头看向顺平。 可在看到顺平只是变强了,似乎没什么精神创伤后,众人也都放下心来。 “把一整座山的树都害死了,那个咒灵很可怕吧。”“是啊是啊,顺平居然连这种家伙都能祓除,不愧是特级!” “不要说了……也是侥幸我的术式刚好能够克制对方……”顺平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总,总之,埼玉那边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直接开车去病院就好。” “不过吉野君。”新田明开着车突然问道,“‘帐’呢?” “……诶?” “‘帐’啊,你们没有降下‘帐’吗?” “那个,啊,我看到埼玉的牌子了,是吧悠仁!”顺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虚。 “哦,哦!真的诶,那我们马上就到了吧!”虎杖非常给面子。 “你们啊……”加班预定的新田明叹了口气,但还是扬起个笑容。 与其去处理年轻咒术师们的遗体,她还是更喜欢这样不得不给普通人编造借口替他们收拾残局的工作。 真好,大家都这么强- 东京,寺庙墓地。 七海建人盯着眼前生长速度突然加快的顺平:“吉野君?” 长成后依旧紧闭双眼的顺平没有回应。 就在七海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些观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居然是真希带着吉野凪进入了“帐”里! 需要保护的对象进入这样危险的地方,七海刚要表示反对,就听到真希说道: “七海先生,顺平他醒过来了吗!” 看着真希焦急的模样,七海也严肃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真希同学?” “是高层那群该死的家伙。”真希将吉野凪护在身边,握着武器的手掌用力攥紧了,“刚才我去那几个‘窗’身边询问时间的时候听到他们的谈话。” 真希抬起头满脸愤怒:“高层下令,要处死涉嫌杀掉加茂家主的顺平。” “说是要用顺平的母亲的性命,来威胁他主动赴死!” 第57章 黑色的轿车缓缓穿过一层结界,驶入病院的驻车场。 “高专相关的地方都设立了结界吗?”钉崎野蔷薇扒着车窗看向结界上因为车辆的通过出现的水波纹。 开车的新田明给出了解答:“并不是全部都有,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才会设立。” 比较重要? 虎杖悠仁想起了当初在里樱的时候,五条老师说的关于“咒物”的事情。 “那也就是说,这里也有咒物吗?” “或许吧,我没有足够的权限去查阅咒物的配置,那是起码也要五条先生或者夜蛾校长那样的级别才能调取的资料。” “这样啊……” 而进入了这片结界的顺平在某个瞬间,突然在脑海中接收到了这片结界内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信息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手指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东西。 是宿傩的手指! 顺平张开嘴想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家,但看到伏黑同学那担忧又期待的神情,还是没能说出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伏黑同学的姐姐,至于手指的事情,或许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病院结界的存在让分身之间的信息暂时无法共享,等离开这里就可以让分身联系五条老师了,将回收手指的事情交给可靠的教师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到了,就是这里。” 伏黑惠带着另外三人来到津美纪的病房前。 在打开门看到那个沉睡中的身影时,伏黑惠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但希望就在眼前了,只要吉野的血清除了津美纪体内的诅咒,一切就都结束了,津美纪也能够过上善良之人该有的生活…… “那我就开始了。”顺平走到病床前注视着额头上印有羂索留下的印记的少女,“伏黑同学,可以麻烦你去取台轮椅回来吗,待会或许要用到。” 知道吉野是想把自己支开,伏黑惠点头离开了津美纪的病房。 “呼……”一定不会有事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个体质特性救人了,中村老师他们不都还好好的。 顺平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用咒力划开了自己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顺平见状,连忙将血液喂进津美纪的嘴里,然后盯着她额头上的印记静静等待。 “有变化了!”顺平脸上露出喜色。 一旁的虎杖和钉崎连忙围过来:“真的,印记好像在逐渐消退。” 在三人期待的眼神下,印记消退了一小圈后就停下来了。 “应该是血量还不够,我再多给她喝一些!”顺平说着再次使用咒力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这次的血量足够了,津美纪额头上的印记开始飞快地消退,原本安静的眼球也开始无意识转动。 而当伏黑惠推着轮椅在护士的帮助下打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钉崎和虎杖一人一边面目狰狞(是喜悦)地围着津美纪,而顺平正在将手掌用力按向津美纪的口鼻(是嘴),时不时还会用另一只手辅助用力(为了让血多流一些),躺在病床上的津美纪虽然脸被三人挡住了,但全身都在用力挣扎(是快醒了),整个雪白的床单上到处都是腥红的血迹(动脉血,含氧量比较高)。 ‘这是什么惨状啊,怪不得要把我支开。’伏黑惠不忍直视地抬手扶额,痛苦地闭上了眼。 但他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位帮助他打开病房门的护士。 于是。 “啊————” “杀人啦!!!” 病房内的几人被护士的尖叫声吓到,连忙转头试图解释。 而被这几个人用狰狞(这次是慌乱)的神情注视着的护士的尖叫声更加惨烈了,她甚至一遍逃跑一边呼救。 “怎么办,她好像误会了。”手掌还在给津美纪输送血液的顺平瞬间麻爪,“不过印记消退得差不多,应该可以把伏黑的姐姐带走了。” “那,那就这么办吧!”“是啊是啊,伏黑快来搭把手,把你姐姐放到轮椅上去。” 一时间伏黑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跟着这几个人胡闹,等他们四个推着津美纪疯狂跑出住院部身后还有一群保安和护士在追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别跑,把病人还给我们!”身后的护士发出泣血的呐喊。 “快,新田小姐的车就在前面了!”钉崎野蔷薇指着前面站在车外等他们出来的新田明,紧张地喊道。 这样大的动静,守在车边上的新田明早就发现了。 但她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看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就连忙将车门打开招呼他们上车。 “不行,超载了!”意识到这是辆核载五人的轿车,而加上津美纪之后毫无疑问人数达到了六人,大家一时间乱了阵脚。 伏黑惠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被焦急的虎杖和野蔷薇打断了,“让虎杖留下!”“我可以自己跑回去!” 眼看着“将虎杖留下让他自己跑回东京”这个观点就要达成一致,为了不让朋友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顺平站了出来! “我,我可以不算人!” 伏黑惠:? 下定决心牺牲自己的顺平狠狠闭眼,使用“血融傀术”将自己直接化作了一滩血液,就这样留在了车后座的座椅下方。 “吉野——”“顺平——”钉崎与虎杖发出了悲鸣。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将姐姐扶正安置在后座中央然后小心地避开脚下的“顺平”坐进来。 野蔷薇从另一边帮忙扶住津美纪,虎杖则跳到了副驾驶上。 “新田小姐,快开车!” “知道了,你们坐稳了!” 黑色的轿车迅速启动,一个急弯甩开了身后的保安和护士们,就这样驶离了病院的结界。 在他们离开结界的瞬间,十几公里外的山林中与五条悟站在一起的顺平回收分身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是回收得有些吃力吗?”黄泉在五条悟警惕的眼神下走到顺平的身边。 “不,是突然收到了来自分身的信息……五条老师,伏黑的姐姐已经被‘我们’带离病院了,正在回高专的路上。” 五条悟掏出震动的手机,点开唯一的那一条信息一看,果然是来自伏黑惠的报告。 “然后还有一件事。”顺平回收了那具从花御身上掉落的分身,站直身体看向身旁的黄泉。 “嗯?”黄泉露出个无辜的微笑,“如果是有什么不想让我听见的,我可以先避开哦。” “不,不是。”原来他现在真的没办法再与其他分身进行信息互通了吗? 顺平想了想,感觉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五条老师,似乎有一根被放置在伏黑姐姐所在的病院的手指被贪玩的孩子带出了结界,但是后续丢去了哪里不太清楚。” 手指…… 五条悟想了一下,“是被丢到八十八桥下面那根吧,之前出了几道人命,已经拜托七海处理了,回收的手指应该被他上交了吧。” 顺平松了口气:“这样啊,七海先生果然很可靠。” 有七海先生在,妈妈应该也不会有事吧,希望她的任务能够一切顺利。 黄泉安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交流,心中有种感叹。 没想到五条家的新任家主这样强大又这样正直,与他知道的那些世家术师完全不一样。 如果当初是五条悟来到他的村子…… 罢了,往事追忆也没有意义了,逝去的亡魂就让它们安息吧。 而且自己也是一道早就死去的亡灵,只是借着顺平的光短暂地来到这个时代,能够报仇也纯属意外之喜,希望自己能够在消散前为顺平多排除一些障碍吧。 黄泉隐晦地抬起一根手指,感应着天元的结界术。 所谓的“全国大结界”也不过是在几处大城市安置了几枚用术师灵魂作为燃料的魂钉,没有了天元那“不死”术式的支撑,想必结界很快就会消散了,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顺平。”黄泉呼唤着这个可能会开启咒术新时代的孩子,“有件事我认为需要让你知道。” “五条先生也一起听听吧。” 黄泉将自己与羂索、天元以及世家术师的过往一一吐露,在二人勉强吸收完这些信息量后,说出了最后的目的。 “现在缠绕在我灵魂上的,就只有那道与诅咒之王,也就是宿傩立下的约定。” 黄泉认真地看向顺平:“就当做是我的请求吧,顺平,请与我立下束缚,我会将我的全部交予你,而你要彻底杀死作为灾厄开端的诅咒之王。” “我,我来杀死宿傩吗?” 顺平垂眸思索了一阵:“我的确能够在面对单根手指份的宿傩时占有绝对的优势,如果像您所说,在彻底消化了天元与您的灵魂,或许优势还能再进一步拉大,但前提是宿傩不能拥有自己的躯体,否则……” 五条悟接过了他的话:“否则在劣势下,宿傩是能够逃跑的,想要让宿傩乖乖等着被同化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还不确定顺平一次性能够同化几根手指,万一和上次一样被宿傩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到时候带来的危害恐怕要比虎杖被夺走身体还要可怕。 但不能让顺平知道自己的担忧,顺平这孩子很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才让他有了些自信。 还是要一点点来啊…… 这么想着,五条悟决定还是先把之前从假杰手中追回的几根手指从高层那边拿回来。 “我之前见过宿傩的领域,是放弃了必中效果与领域边界的开放领域吧。”五条悟摸着下巴思索道,“我的领域是封闭领域,打领域战的话是劣势,但是单从术式的破坏性而言,‘茈’的破坏性必然是要比宿傩的斩击更强一些。” 听着五条老师的分析,顺平认同地点头,五条老师的术式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然而黄泉却摇摇头:“我当年与宿傩的决战约定,是在我二人间立下的,像是宿傩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除了靠这个一对一的约定以外,恐怕没有办法将他彻底杀死。” 宿傩的实力在集齐几根手指前,对于五条悟来说的确不足为惧,但对方似乎早就有保留火种的想法,有几根手指甚至是在他曾经部下的安排下几百年前就已经被人窃取,藏匿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杀死宿傩这件事必须由顺平一个人来做吗?”五条悟神情冰冷,就算这人声称自己是顺平的前世,但将这样危险的事情交给一个孩子,他真的是在为顺平考虑吗? “哈哈不要担心,以顺平现在的咒力储备,就算和宿傩打消耗战,最后笑到最后的一定会是顺平。” “还有一点,诅咒之王对于术式的理解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如果要与他对打,一定不要让他找到机会夺取拥有生得术式的术师的躯体。”任何一种生得术式在经过诅咒之王的理解后,都会成为未知的威胁。 “顺平,有一件事是现代的年轻术师们容易忽视的,但对于你来说绝对是致胜的关键。” 黄泉开口道:“信息差,任何不为人知的信息都是你的底牌,这一点登美惠做的就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够做到。” 登美惠果然隐瞒了什么东西…… 就在顺平想要追问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道久违的声音: 【喂,在背后说我坏话?】 分神逗弄了一下这个笨蛋,登美惠操控着顺平新生的分身,对着面前的吉野凪露出一个微笑。 吉野凪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儿子:“你是谁,你不是顺平!” 登美惠笑得更开心了:“我是登美惠,吉野登美惠。” “初次见面,妈妈。” 第58章 “请不要和它说话,吉野女士。” 七海建人将吉野凪护到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明显不是本人的“吉野顺平”。 被警惕的登美惠没有在意七海对自己的敌视,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 上次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这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间破庙,现在想想,能把黄泉的眼球放在这里当镇物,还让五条悟把自己挚友的尸体偷偷埋在这里,这间寺庙绝对不简单。 没想到玄机居然是在这片墓地里。 她的眼神扫过四周高大的墓碑,一座座陵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的墓穴基本上每一座都有人来定期打扫和摆放贡品。 就算是亲人的墓,一个个都一尘不染的,并且在寺庙重建的期间还要开放引人参拜…… 说没有猫腻,鬼都不会相信! “我说,这位正经人咒术师,你难道没有发现这破庙外面的‘帐’很不对劲吗?” 登美惠指着头顶漆黑的结界开口道:“一般来说降下‘帐’之后,结界内的咒灵会像傻子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找死吧,但是你们进来这么久了,有看到一只蝇头吗?” 虽然不想听一只咒灵的话,但七海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得是对的。 头顶的“帐”有问题。 一旁警惕着高层派来的术师的真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用预备攻击的姿势拿着咒具,微微扭头看向几人: “喂,那个咒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顺平要是死亡你也会跟着一起完蛋吧。” 登美惠坦然点头:“没错,所以你们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我了。” 七海并不吃登美惠这套:“你总是装作站在顺平这边,但你几次夺走了顺平的躯体,还害得他经历了许多本不该经历的苦难。” “哈哈,苦难?”登美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咒术师,“如果你说的苦难是摆脱了霸凌、得到了杀死咒灵的力量、保护了家人还觉醒了有用的术式的话,那可真是巨大的苦难!” 登美惠指着顺平的太阳穴面露嘲讽:“要不是我,这家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呢,我也没有指望你们能理解这么辛苦的我。”登美惠变回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我可以再帮你们一次。” 她将视线转移到吉野凪的身上,然后用柔和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诱哄道:“只要妈妈愿意接纳我,真心将我看做是顺平的妹妹,我就会拼尽全力保护好我们一家人。” 吉野凪看着这个明明长着儿子的脸,神态语气却与顺平截然不同的“人”,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之前,你救过我吗?” 上钩了。 登美惠点头,装出一副悲伤的模样:“我是真心想要成为顺平的家人,为此我甚至放弃了我原本的身体,然而那群咒术师却总是在提防我。” “并不是我选择自己作为咒灵诞生的。”登美惠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水,偷偷观察着吉野凪的态度。 果然,善良的吉野凪犹豫了。 或者说她在看着顺平的脸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对这张脸心软。 “吉野女士!”七海建人无法相信一只咒灵的真心,但现在时间紧迫,难道真的要暂时同意与“富江”合作吗? 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似乎陷入了僵局。 但很快,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无声的交流。 “他们应该在墓园,我们分头行动包围过去!”说话的人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你们几个不要下手太重,对方怎么也是我们的同伴……” 七海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京都高专的庵歌姬! 高层竟然派了高专的学生来抓人吗? 对于咒术高层的不满在七海建人的胸口中堆积,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与高专的学生为敌。 他们还是孩子啊! “说起来,‘那个人’是不是也在这里。”一道倨傲的女声传来,让举着武器的真希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真依居然来了。 这不是演练,而是真实的处决,此时在“帐”内的顺平分身与吉野凪都是处决的对象。 “真依那家伙能够使用远程武器,七海先生,先掩护吉野桑躲好吧。”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进入帐内的这三人里,另外两个分别是京都高专的教师庵歌姬与加茂家的继承人加茂宪纪。” 说到这里,七海看向一旁毫无紧张感的登美惠:“吉野杀死了加茂家家主的事情是真的吗?” 登美惠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知道这只咒灵又在耍花招,七海不再指望从她这里获取真相,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好吉野凪,至于被登美惠占据的这具分身……可以暂时放任不管,顺便看看对方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东西。 七海建人并不知道这片墓园的下方有着通往高层所在之处的结界入口,他只是有些奇怪吉野顺平究竟是什么时候与世家的家主见到的。 难道说是加茂家的家主被派去处死吉野顺平,结果却被对方反杀了? “真希同学,你说的那位真依同学的战力如何?” “很差劲,但杀掉顺平的母亲应该很简单吧。”真希一点没给自己的亲妹妹以及身边的吉野凪留面子。 已经习惯真希这种性格的吉野凪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身边这两个人来说是绝对的累赘,但偏偏他们还愿意保护自己…… 虽然咒术师的世界很危险,但顺平真的交到了很好很可靠的朋友们啊。 吉野凪这么想着,曾经作为上班族的脑筋也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七海先生,之前听说您也能够使用结界术,是这样的吧?”吉野凪询问着身边的七海建人。 “是,如果是降下‘帐’的这种程度的话。” “那太好了!”吉野凪示意他看向墓园复杂的地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里的设计看起来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恐怕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自家的墓碑。” “对方的目的是找人、抓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墓碑都会成为他们的怀疑对象。”吉野凪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如果在这里创建几个范围小但条件苛刻的结界,他们必然会选择派人进入结界内查看情况。” 这种情况下,对方的战力就分开了,并且减少了他们被偷袭的可能。 吉野凪看向真希:“而真希同学如果摘掉眼镜,是不是视线并不会受到结界的阻碍?” 真希点头:“如果是‘帐’这种类型的话,的确,我是能够透过结界看到结界后方的场景的。” 虽然结界内部的情况会被“帐”表现为虚假的现实,但结界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对于咒术师而言,“帐”的存在就像是一顶不透光的帐篷,他们是没有办法透过帐篷看到外面的情况的。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通过结界来给对方创造视野盲区,从而趁机将他们控制住。” 听起来似乎是非常可行的计划…… “不过高层明知道这里有七海先生在,为什么还会派一群学生来执行抓人的任务呢?甚至派来的还都不是最强的。” 一旁听着他们谋划的登美惠笑了:“如果你们说的高层是地下的那几只臭虫,那他们早就自顾不暇了。” “地下?”七海敏锐地捕捉到了登美惠话中的信息。 “啊,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登美惠做出个不会再开口的手势。 咒灵说的话…… 七海建人眉头紧锁,最后还是决定先按照吉野凪的想法尝试着把对面的几人控制住,毕竟是同为咒术师的同伴,他并不想伤害他们,还是找机会把他们打晕吧。 “那么我去找机会在各个墓碑之间放置小型结界,等放好之后我会用口哨通知你们,真希同学拜托你保护好吉野女士。” “好,我知道了。” 没有管那边划水的登美惠,七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藏身的墓碑后方。 真希扒着墓碑处的台阶扶手向外查看,等待着七海的信号。 七海的动作很快,四周的墓碑被一个个帐篷大小的结界笼罩,制造了许多视野盲区。 在听到一阵尖锐的哨声时,真希带着吉野凪迅速开始转移位置,吉野凪负责指出哪里的墓碑上有“帐”,而真希则摘掉眼镜观察周围有没有京都校三人的踪迹。 登美惠就在后方悄无声息地跟着,没有人理她。 而原本部署好了远程偷袭位点的真依与加茂宪纪则被这突然出现的几个阻隔视线的结界打乱了阵脚。 “啧。”真依尝试着对四周进行瞄准,但她根本无法判断这几个帐究竟哪一个才是吉野凪的藏身处。 而她的枪里现在也只有四颗子弹。 “试错的机会只有四个吗……” 术式制造的麻醉弹可以让吉野凪陷入昏迷,而加茂的赤血操术则能够化作绳索将另外的两人绑起来。 歌姬老师负责对加茂宪纪的术式进行增幅,来应对身为资深一级咒术师的七海建人。 最合理的办法还是能够说服七海建人加入他们抓捕吉野凪的阵营中,根据高层派来的信使所说,七海建人是一位尊重且认同咒术界高层管理方针的人才。 “可笑,什么管理方针,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老头子。”真依将子弹装好,转动着眼球寻找着对面几人的踪迹。 面前的八个墓碑上,有四个被放置了结界…… 远处加茂埋伏的墓碑附近也是同样的情况,看来是障眼法了。 那么就先把她面前这四个打掉! 真依全神贯注地瞄准四个结界,挨个用术式制造的子弹打破了这四个由七海随意设下的脆弱的结界。 “啪、啪、啪、啪。”枪声掩盖了她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看着四个结界被打碎后露出墓碑,真依咂舌:“啧,居然全是障眼法吗!” 正想着要不然就这样摆烂算了,后脑却被一记手刀击中,随后真依就这样倒进了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抱歉啊,我没有咒力只能这样用蛮力给你打晕了。”真希扶着真依让她坐到墓碑旁台阶的下方,“就在这里晕着等你的老师来接人吧,不要添乱。” 真依:…… 跟着真希继续移动的吉野凪有些担忧地回头看向藏着真依的墓碑后方。 嗯? 她怎么看到对方好像抬起手捂住了脸?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就这样解决了对方二分之一的战力,摘掉了眼镜的真希按照吉野凪的指示带着她迅速躲到第二个视野盲区内,观察着对面那个看起来像是闭着眼的加茂宪纪。 另一个是加茂家的人啊,赤血操术很麻烦,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就在真希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突然看到登美惠操控着顺平的身体直接从一个“帐”的后方绕了出来。 “喂,你!”七海正要阻止登美惠,却见到加茂家那个继承人对着抹杀对象的“吉野顺平”果断出击,毫不犹豫地就要使用“穿血”来取走这个“杀父仇人”的性命。 吉野凪眼看着这样的一幕,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却被真希按住了。 知道“富江体质”的真希&七海:偏偏是加茂家。 果然,穿过登美惠额头的血流在停顿了一秒过后,突然反过来攻击作为血液主人的加茂宪纪! 多亏了他使用的血液是提前准备好的血袋,否则此刻他可能就直接中招了。 “这是怎么回事!”加茂宪纪躲避着这道失控的血流,然后抛出另一袋血,开始与这道血流对拼。 然后,另一袋血也不出预料地叛变了。 加茂宪纪一边逃窜一边呼唤着同伴:“真依,你在哪里?” 被姐姐安排进入“昏迷状态”的真依捂着脸没有出声。 没有得到回应,加茂宪纪只好去呼唤教师庵歌姬,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像是从这片墓地上消失了一样。 不得不靠自己的加茂宪纪一边狼狈地逃窜,一边想着要不然就让对方击中自己,然后趁机受伤堵上家族内众人的嘴…… 他这样想着,身后的一道血流又击碎了一个笼罩着墓碑的结界,结界后的七海建人趁机一个闪身出现在加茂宪纪的面前,用凝聚了咒力的指尖点向加茂宪纪的额头。 “失礼了。” 在昏过去的瞬间,加茂宪纪忍不住在心中松了口气。 两名作为战力的学生都已经“昏迷”,七海将加茂宪纪稳妥地放好后扭头看向身后的登美惠。 被登美惠同化的血液正缓缓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随后顺着那块裂开的墓碑向下渗透…… 七海看到了这一幕,他皱眉询问道:“你在做什么?” 已经顺着血液下渗的方向走到这块碎开的墓碑前的登美惠笑笑没有说话,更像是在等着什么。 察觉到不对劲的七海立刻带着加茂宪纪远离这片区域,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以登美惠面前的墓碑为中心,整片区域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到处贴着符咒的地下隧道。 然而这些符咒此刻都已经沾上了腥红的血迹。 顺着深邃的地下隧道,颂念祭词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以及数人的惨叫。 “啊——”“快,快喊人来——”“不要,放过我,不是我——” 顺着这些惨叫声来到结界内部的登美惠口中哼着不成曲调的旋律,为下方庵歌姬的祭词配上乐。 试图杀死“富江”的火烛被丢得到处都是,却在接触了地面上的血迹后无能地熄灭。 真是一群不知长进的蠢货啊…… 他们以为自己舍弃了原本的躯体,究竟是为了什么! “啪。”庵歌姬发动术式的动作随着最后一下拍手声而结束。 站在被术式增幅的场景中央的“吉野顺平”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入口处背对着光的登美惠。 淀月的每一根触角上都穿着一个下令杀死吉野凪的高层。 周围的护卫因为吸入顺平的血液而陷入了昏迷,同样吸入了血液的庵歌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顺平身边,双目无光但眼白却被血丝占满了。 “噗嗤。”登美惠看着顺平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样,顺平哥哥,杀人的感觉如何?” 顺平同样无光但泛着金色的眼睛缓缓流下泪水,尽管知道此刻的顺平并没有自己的意识,而是被黄泉操控了身体,但本能依旧在为自己的杀戮而感到难过吗? “登美惠。”黄泉的语气中带上了警告。 “安心,杀的都是该死之人。”登美惠走近,“和笨蛋顺平结下束缚了吧,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看着面前顺平眼中的金色消失,登美惠笑了。 她伸手放到这具她用咒骸制作的躯体身上,然后将对方身上用来控制咒骸的那块脑组织收回。 杀死了高层的式神淀月随着黄泉意识的消弭而散去,同时消失的还有顺平的外貌。 一只拳击小熊模样的咒骸以及一只吃下顺平那块脑组织的老鼠被留在了高层们的血泊之中,老鼠在获得自由后在地上疯狂奔跑了一阵,抹去了淀月留下的残秽。 原本同样留下的还应该有被控制着为黄泉的术式施加增幅的庵歌姬,但离开前的登美惠突然改变了主意,控制了庵歌姬的身体,带着她一起从结界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等到七海建人赶到这里,他看到的就是满地高层的尸体与庵歌姬的残秽,以及夜蛾校长制造的咒骸。 昏迷的护卫们缓缓醒来,在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后,拉响了警报…… 因为一些公务被绊在京都的乐岩寺校长听完面前高层遗留的信使说的话,面孔隐藏在黑暗之中,许久没有开口。 直到信使催促他下令处死庵歌姬、夜蛾正道以及七海建人,他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站起身,在信使期待的神情下取出自己的吉他。 “刺啦。”一道乐声响起,乐岩寺的办公室回归了一片安静。 远在埼玉等待顺平回收那具失去意识的分身的五条悟突然接到了来自京都校校长的电话。 “喂,乐岩寺校长~真是稀奇啊,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五条,现在不是听你耍嘴皮子的时候。” 五条悟听着乐岩寺与往常不同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一些:“哦?那你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 “权力更迭的时候,扫清旧党这件事,老夫认为应该交给最强的人。”乐岩寺轻轻为地上的信使合上眼皮,“五条,歌姬就拜托你了。”- 几小时前。 “请您帮助我们杀死吉野顺平,特级咒术师九十九小姐!” 世家的术师们在离开薨星宫的路上逼停了九十九由基的摩托车,并许诺了一大笔报酬。 “只要您能够杀死吉野顺平为我们家主报仇,这笔钱立即就会打入您在海外的账户。” 被人用金钱诱惑了的九十九由基摊开手:“你们找错人了,这种事应该去找那个叫‘冥冥’的术师才对吧。” “我们……” 实际上已经找过了。 对方给出的回答是—— 【不要,我还不想死。】 没想到身为资深一级咒术师的冥冥都拒绝了抹杀吉野顺平的任务,加茂家派来的人瞬间背上冒出了一身冷汗。 “总之,我拒绝,不仅如此……”九十九由基冲着这个加茂家的术师伸出手掌,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向他的脊背,“凰轮”被九十九由基改变了质量,直接将他死死压在了地面上。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找吉野顺平的麻烦,加茂家,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随口放了句狠话就把人放走的九十九由基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当真了,回去转头就将这话传了出去。 等五条悟带着顺平瞬移到五条家,又从家族的人口中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传成了【与吉野顺平为敌就是与全体特级咒术师为敌,会被灭门】这样的诡异传闻。 “嗯……不过也差不多了。”五条悟笑着接过咒术界与当局合作的文件,在族人“果然如此”的眼神下把文件给身边的顺平看了一眼。 顺平瞥到上面印着当局最高部门令的文件,声音都在抖。 “五,五条老师,这是?” “哦,是任令。”五条悟将文件袋封好,夹在胳膊下面,带着顺平来到五条家族屋的门外。 伊地知的车已经安静地等在了那里。 顺平一头雾水地跟着五条悟上了车,两人一同坐在后座,安静了一会。 直到伊地知忍不住第三次看向后视镜,五条悟终于开口: “顺平,你与‘富江’究竟立下了怎样的束缚?” 一头雾水的顺平正要说自己什么也不清楚,脑内却突然传来了登美惠的声音—— 【顺平哥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哦~】 登美惠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是顺平从未听过的开心。 “什么礼物?”顺平眼神放空,五条悟知道他是在与登美惠对话,话里的内容让五条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让你能够压倒性获胜的礼物,你绝对会感谢我的。】 “登美惠,你到底做了什么?!”顺平追问,却没有再得到登美惠的回答。 这时,伊地知突然不受控制地打开了车内的电台。 【滋滋……滋啦……】 【喂,能听到吗?】 “这声音是,登美惠?!”顺平立即扑向前排的座椅,听着电台内传出登美惠的声音。 【大家好啊,我是吉野登美惠,现在请大家离开室内来到外面,然后张开双臂望向天空哦~】 听着登美惠兴奋的语气,五条悟脸色沉了下来:“伊地知,停车。” 下了车的五条悟招呼顺平来到他身边,举起一只手准备瞬移。 车内的广播还在播放,在他们消失在原地的瞬间,登美惠的声音也在同时落下—— 【那么就请大家迎接一场浪漫的血雨吧!】 站在东京塔瞭望台的登美惠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影,在庵歌姬的祭词声中将双手举起呈花苞状后旋转,并随着动作开口道: “领域展开——【恶欲莲华索】!” 作者有话说: 黄泉&登美惠:拉乐岩寺、夜蛾正道下水 第59章 取消领域的边界,让包括虫豸在内的一切生物能够随意进出。 将术式的危害压到最低,除了保留血液本身的体质效果外,一切术式都放弃。 为自己立下在领域内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束缚,进一步扩大领域的覆盖范围! 巨大的血色莲华于空中绽放,花瓣层层展开时化作雨云散开,巨大的领域范围将大半个东京都包括在内—— 随后,在众人无意识走出门外时,雨云开始动作,大片的血液以骤雨的形式落下,灌入下方这些张开嘴打开双臂迎接甘霖的普通人的口中。 【恶欲莲华索】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与限制性的开放领域,唯一的目的,就是将无法灌注登美惠术式的顺平的血液洒向下方数量达到千万级别的普通人。 “登美惠,你……” 顺平突然意识到了登美惠要做的是什么。 她要让这些人借由能够激发恶欲的血液与他的“伥鬼帐”结下羁绊! 【我说过了,是礼物。】 登美惠隔着五条悟与顺平对视,唇角缓缓勾起。 下方被血液中的富江特质吸引的民众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去张口接“雨”,顺平体内原本就被黄泉补全了一部分的术式开始疯狂壮大起来。 随着那些吞下血液的人们眼白上泛起血丝,他们的口中突然开始下意识咀嚼一个人的名字—— “顺平,吉野顺平……” 随着天上莲华花瓣的凋零,念出顺平名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甚至大到让站在东京塔上的五条悟都能够听到的程度。 他瞬移到登美惠占据的那具顺平分身的一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让顺平被几千万人诅咒!” 然而没等五条悟出手,登美惠就直接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 或者说……她是不得不放弃。 以200%的输出强度开启领域展开,登美惠直接将积攒起来用于夺取顺平分身控制权的力量耗尽了。 领域随之消散,头顶的雨云缓缓化作水汽,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绚烂的虹彩。 就像是新世界拉开了帷幕,阳光照在每一个迎接了血雨的人类脸上…… 他们笑着,享受着那种大脑获得了解放的感觉,享受着躯体被加强后像是无所不能一般的感觉,享受着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的恶欲被富江的体质特性释放、激发的感觉。 看似只是在东京23区下了一场赤色的雨,雨停后都将回归到普通的日常……然而不管是五条悟还是顺平都知道,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倒下的分身化作了血液自动汇入一旁的顺平体内,他在被迫承接了这样的因果后,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从发丝到指间都在疯狂颤抖着。 “不,不可以……”泪水从顺平睁大的眼眶中涌出,他看着脚下数千万的东京居民,声音颤抖万分。 五条悟看着下方暂时还算安静地人群,默默取出手机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 “伊地知,通知所有能够提供支援的咒术师,紧急状态【特级】,请他们立即前来支援。” 电话里的伊地知很焦急:“五条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的雨是怎么回事?” “是进化,富江做的。”五条悟走到顺平的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掉下去,“东京都23区,至少有几百万人在刚刚的那场雨中成为了术师。”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彩虹,语气轻松:“咒术界突然间壮大了不少啊,说不定也是个好事呢。” “对了,既然是好事,当然要给这次事件取个好听的名字……顺平有想法吗?” 顺平摇摇头,带着满脸的泪痕抬头看向五条悟。 尽管现在心情复杂,但五条悟的存在仿佛成为了一颗定心丸,还好有五条老师在…… 这样想着的顺平才刚刚在内心对五条悟升起尊敬之情,就听到这个最强咒术师开口说道: “那就叫,‘东京大进化’怎么样?” 顺平:…… 他一把抹掉眼泪,看向等待被夸赞的五条悟:“这个名字好土啊,五条老师。”- 另一边,东京高专地下实验室。 苏醒的津美纪配合着家入硝子的检查,确定了体内并没有多余的东西残留。 不过…… 顺平看着伏黑的姐姐,轻声说道:“那就失礼了。” 【术式-伥鬼帐】 术式发动,金色的咒力从顺平的指尖连接向登美惠的后颈,形成了一道通路。 “津美纪小姐,请站起来。”顺平话音落下,坐在病床上的津美纪便缓缓起身,站到了顺平面前。 果然只要是吞食过自己血肉的人都会成为“伥鬼帐”的施术对象……登美惠当时没有骗他。 在确认了猜想后,顺平切断了咒力的通路。 津美纪看向伏黑惠:“奇怪,惠,我刚刚好像……” “我知道,不用担心,这是吉野的术式。”伏黑惠给津美纪披上披肩,让她重新坐到轮椅上,“我会慢慢和你解释的。” 看着两人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大家互相对视了几眼,决定把空间留给姐弟俩。 一群人离开了房间,走到外面的走廊里交流信息。 家入硝子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看来‘富江’体质的确能够像反转术式一样将人类的咒力转化为血肉,但在这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对人类的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同化或者是控制。” 顺平点点头:“是这样的,之前我为了救下被咒灵袭击的木村老师,也曾经给他喂食过我的血,那时候它身上被咒灵注入的毒液被清除,但同时也成为了‘伥鬼帐’的施术对象。” 一旁的虎杖似懂非懂地思索着:“可我好像没有喝过顺平的血,但顺平也能用那个金色的东西连上我,之前还带我躲开了那个火山头的攻击呢。” “那是因为……”你对我抱有的善意很纯粹。 顺平正要开口解释,那时黄泉说过的话却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致胜的关键就是信息差,任何不为人知的信息都是你的底牌】 他对于悠仁当然是百分百信任的,但悠仁的体内还有他需要杀死的宿傩。 那个狡猾的诅咒之王,或许现在就躲在悠仁的体内,透过悠仁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他一定要彻底消灭宿傩,让悠仁重新获得自由!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没有离开里樱,登美惠似乎在那里做了什么,其实不只是悠仁,对所有人都是可以用的……”顺平尽量平稳地说出谎言,但他也说不好宿傩会不会看出他在说谎。 只要能够干扰到宿傩的判断就好,像宿傩这样的存在,恐怕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纯粹的善意”吧。 “这样啊……”虎杖挠挠头,他对于顺平说的话深信不疑,“要是能知道那个家伙当时做了什么就好了呢。” 看虎杖真的信了,顺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为自己的朋友担忧。 悠仁真的不会被宿傩骗吗? “说起来,悠仁你现在一共吃掉了几根手指?” “诶,啊……和伏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一根、之后五条老师给了一根、少年院的时候宿傩主动吃了一根,应该是三根没错了。”虎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着,看起来有些冷幽默。 顺平眼睛亮了起来。 只有三根手指吗?那看来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啊,清除起来应该不会很难! 剩下的手指每天一根这样去同化,宿傩被彻底消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得到消息的顺平将信息同步给了另外一具分身,并且非常乐观地将自己的计划讲给了身边的五条老师…… “不行。”五条悟无情拒绝了他。 “为什么?!”顺平不理解地看向五条悟,“只要我把宿傩的手指同化,就算不把宿傩放出来,应该也能完成和黄泉的约定吧!” 五条悟叹了口气:“不是这个原因。” 他摘下眼罩,用六眼去仔细注视着顺平体内的咒力流动。 “你现在的状况非常不稳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的诅咒甚至能够将一个人类变成咒灵,你明白吗顺平?” 他怎么能够允许这样情况下的顺平去冒险同化宿傩的手指,毕竟之前已经出现过宿傩夺走顺平身体控制权的事情了。 但为了顺平着想,五条悟并没有将顺平曾经被宿傩占据分身的事情说出来。 “明明之前的同化都没有出过问题,就算是被斩断手臂,也很快就能长好!” 看着顺平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五条悟继续说道:“这样吧,等到你体内的力量彻底安定下来,并且在我的保护下,我会允许你尝试去清除悠仁体内的宿傩。” “可是……” “而且顺平。”就算是看到登美惠在东京塔上展开领域,五条悟都没有这样严肃,“人类被斩断手臂是一件非常危险且可怕的事情,你真的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顺平愣住了。 人类? 我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掌心,为了救津美纪,他之前多次划开了这里,明明是很痛的啊,可他却像是忘记了疼痛的感觉一样…… 曾经的他最畏惧和厌恶的就是那些施暴者给他带来的疼痛。 【会不会,我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会不会在那天被登美惠救回家后,他就已经被登美惠同化成了富江呢?】 【会不会他早就死在了那晚的活动室,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顺平!”五条悟的声音将他唤醒了。 顺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淀月放了出来,甚至下意识让淀月无差别地攻击了四周。 索性五条老师很强,淀月没有伤害到他…… 顺平正在庆幸,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被特殊加固过的地面竟然“轰”地一声塌陷了下去! 五条悟见状,立即闪身来到坍塌的地面上空,这片塌陷处下方通往的正是家入硝子所在的地下实验室。 他才刚刚放任自己下落进入这片坑洞,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顺平的呼喊—— “悠仁!!”顺平迅速向着面前飞快跃过他面前的“虎杖悠仁”追了上去。 从另一个方向逃出来的“虎杖悠仁”转头对着顺平露齿一笑,几道斩击便迅速向着顺平的方向袭来,一旁的淀月连忙冲上前护住主人,式神金色的血液溅射到空中。 在顺平被淀月包裹起来准备追上去的时候,虎杖早已不见踪影。 等五条悟来到地下,就见到家入硝子正在为钉崎野蔷薇治疗,而一旁的顺平抱头蹲在血泊中,瞳孔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顺平,发生了什么?” “五,五条老师,是我……”顺平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是我主动向悠仁提出了要帮他清除体内的宿傩。” “悠仁那么信任我……而且家人小姐就在一旁,我们以为会成功的……” 【顺平,我相信你。】 想到虎杖悠仁对着他露出信任笑容的模样,顺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不听劝阻,给悠仁喂了你的血。”五条悟冷静地总结道。 “是……”顺平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以为同化会从宿傩开始,但没想到血液在进入悠仁的体内之后,竟然率先开始攻击悠仁自身的咒力,导致宿傩趁机夺取了他的躯体控制权。” “我的‘本体’已经追上去了,悠仁体内有我的血,我能知道他的位置,五条老师我们赶紧追上去!” 五条悟按住急着冲出去的顺平,心中暗自埋怨自己。 是他疏忽了。 明知道顺平一直缺乏安全感,一直试图证明自己“有用”,他却没能及时与顺平进行沟通。 不过现在倒也不晚。 五条悟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顺平的头顶,“别太担心,宿傩挑的时候不好,全咒术界有点实力的咒术师能来的应该都来了,至少东京附近的就有很多,宿傩那样狡猾的家伙不会冲上去和大家硬碰硬的。” 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趁机前往存放着手指的地方,来增加自己的实力。 “走吧,给我指路,我们去把悠仁带回来。” …… “砰。”一间老旧的仓库被人一脚踹开。 “真是一群无礼的家伙,竟敢把东西放在这种地方。”单手插兜的宿傩走进仓库,另一只手嫌弃地在面前扇动着灰尘。 在撕掉用来遮挡的符咒后,仓库中央一个上锁的箱子暴露在了宿傩的面前。 无形的斩击“哧”的一声将箱子直接从中间切成了两半,宿傩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根放在小盒子里的手指。 “第四根。”吞下手指的宿傩感受着身上涌动的力量,露出猖狂的笑容。 “就算东京被咒术师们填满了又怎样,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尽管这样说着,宿傩脚下却诚实地走向另一根手指所在的方位。 可还没等他走远,那个被他好不容易甩开的家伙就又追上来了。 “唉。”烦躁地叹了口气,宿傩转身面对这个难缠的吉野顺平,“这么追着你不累吗,你我之间的约定好歹也算是场‘死斗’,为什么不挑选个更加正式的日期再来会面?” 顺平从淀月身上跳下来,紧紧盯着虎杖的这张脸,他终于知道了那种看着朋友被其他东西占据躯体的那种感觉—— 果然让人非常火大!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宿傩。”顺平挥手间,淀月便用淬毒的触手向着宿傩刺了过去,“现在不打,难道要等你恢复了实力再打吗?” “哈哈哈,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宿傩开怀大笑。 “果真是弱者思维,一点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宿傩没有挪动身躯,几道斩击就将淀月的触手切成几节,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顺平威胁的模样。 但顺平知道,这家伙现在只有四根手指的实力,与那只被五条老师秒杀的红色墨鱼头差不了多少。 现在只要等五条老师来…… “你是在等那个戴着眼罩的家伙吗?”宿傩再次切断一根淀月的触手,“很遗憾地告诉你,如果是那个家伙来,我会直接毁掉这小子的肉身。” 顺平看着宿傩将手放在了虎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停下!”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甩开式神自己冲了上去,想要组织宿傩伤害虎杖的动作,“你杀了悠仁,你自己也会死!” “那又如何?”宿傩脚下一个跳跃,躲开了顺平的攻击,随后一拳将顺平打飞,“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用双臂拦下宿傩一拳的顺平被淀月接住,他站起身,掏出真希给他的鞭子后,再次向着宿傩发起进攻。 鞭型咒具吗?有趣…… 注入了顺平咒力的鞭子突然伸长,将宿傩连着手臂一起捆绑起来,大力甩向一旁的仓库房顶。 宿傩砸下去的动静不小,远处带着顺平追来的五条悟立即注意到了这边。 “五条老师,就是那边!”被五条悟挂在手臂上的顺平指着仓库的方向大喊。 那家伙来了? 知道自己恐怕要折在这,宿傩一把将手插入虎杖的胸口,打算故技重施掏出虎杖的心脏。 “悠仁,别动!”顺平趁着宿傩分神,对虎杖的身体发动了【伥鬼帐】的术式。 金色的咒力瞬间联通了顺平的指尖和虎杖的后颈,宿傩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控制虎杖悠仁的躯体了。 “你原来一直都在装模作样吗?”宿傩眯眼看着面色沉着的顺平。 随后追来的五条悟将手按在了虎杖的头顶,冷漠地开口: “该把躯体还给我的学生了,宿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60章 被五条悟盯着,躯体也在吉野顺平术式的控制下动弹不得…… 今天恐怕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宿傩平静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得领域逐渐被吉野顺平入侵、同化,本以为虎杖那小子的咒力足够抵挡上一阵子,没想到对方在被吉野顺平同化时居然根本没有抵抗。 “就这样完全信任一个变成了诅咒的家伙,愚蠢的小子。” 宿傩嘲讽完这个唤醒他灵魂的小子,随后在吉野顺平的吞噬下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或许在下一次顺平同化手指的时候,宿傩还能出来和他说上两句。 五条悟听出了宿傩的用意,他想要让顺平对于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但他不知道顺平其实对于人类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执着。 就好像现在,他已经习惯将分身化成血液来进行咒力回收了。 收好分身,顺平跑到昏迷的悠仁身边,眼看着虎杖悠仁脸上的疤痕开始消失不见,他面露喜色。 但是很快,喜色变成了惊恐,因为虎杖脸上开始长泪痣了…… “五条老师,我们快把悠仁送到家入小姐那边去!”再晚一点,悠仁就要变成另一个我了。 被催促的五条悟觉得事情顺利得有点过分。 为什么感觉自从和顺平一起行动之后,自己好像成了类似交通工具一样的角色? 通常来说他应该是第一个顶上去的人吧…… 既不需要他来作为主战力,也不用他来打扫战场,唯一要做的也只是把学生们搬来搬去,五条悟居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看着焦急地催促着他赶紧出发的顺平,五条悟心中突然有了个猜想。 宿傩再次陷入沉睡,并且迟早会死在顺平手里,那些口吐人言的特级咒灵也被消灭,现在还有大量的普通人成为了不会产生咒灵的术师,而身为最强的自己也还活着……那么规则究竟会用什么来平衡这个咒术师与咒灵严重失调的世界? 眼罩后的视线落在了面前抱着虎杖晃来晃去让他振作的黑发少年身上。 “五条老师,虎杖的头发都开始变黑了!!”顺平的目光已经带上了谴责。 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吧。 五条悟装作小跑的模样来到他们身边:“来了来了,那么请二位乘客尽量别掉下去,特级豪华新干线GOJO号就要发车了——” “等等,五条老师!悠仁的脑袋朝下了!!” “发车!”“悠——仁——” …… 时间过得很快,高专院子里的鸡爪槭眼看着就挂上了红叶。 今天是五条老师接任校长的日子,大家聚集在曾经属于夜蛾正道的道场前,叽叽喳喳交流着最近的见闻。 伏黑的姐姐没能觉醒术式,为了能够看着弟弟她选择了留在高专,将来成为一名辅助监督。 令人意外的是,明明年纪相差许多,伏黑津美纪却与吉野凪成了朋友,两人经常交流育儿心得,搞得顺平每次与伏黑对视,都忍不住有些共情对方。 虎杖体内的宿傩被成功清除,脸上的疤痕也消失不见,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似乎开始对做饭感兴趣了,尤其是对切菜和烧烤情有独钟。 二年级的乙骨前辈昨天刚从海外赶回来,看起来还在倒时差哈欠连连,黑眼圈快要比眼睛还大了,不过人看起来很温柔,应该是个好相处的前辈。 熊猫前辈和狗卷前辈被夜蛾校长,现在应该叫夜蛾部长了,借走维持都内的秩序,据说在夜蛾部长的高层地位稳定之前都不会被放走,好可怜…… 真希前辈据说在准备留校,但是京都校方一直有个和真希前辈长得很像的人总是要把真希前辈挖走,被钉崎举着锤子赶跑了好几次,现在两人站在那有些神经紧绷,生怕哪里突然蹦出来个真依。 三年级的前辈据说前阵子因为进行非法活动被捕了,暂时无法出席。 就在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近况的时候,道场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种重大仪式就要开始的感觉扑面而来,顺平的喉咙紧张地吞咽了一下,随后他看到特意换了一身衬衫西裤还做了发型戴了墨镜的五条悟以迈克尔杰克逊的姿势出现在大家面前。 “Yeah,咒术界史上最强校长,受欢迎排行榜No.1,咒术高专的Super Star——” “麻辣校长GOJO,堂堂登场!” 众人:“……” 在一片沉默中,虎杖突然开始鼓掌。 “啪啪啪啪啪……”虎杖的掌声让场面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 “好了吗,如果已经结束的话我要去补觉了。”家入硝子默默从五条悟身边路过,对于同期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打扮自己的行为她表示尊重,但她真的困了。 “解散解散。”野蔷薇和真希扛着武器扭头离开。 “那我们也该出门了,今天和凪姐姐约好了要出去买东西,惠也一起吧。”津美纪微笑着看向伏黑惠,在弟弟别扭地点头后笑得更开心了。 “顺平也来吗?”吉野凪看向儿子。 “阿姨,我们今天要去看电影!”虎杖帮忙接了话,顺平在一旁腼腆地点头。 乙骨看着这一幕,脑内开始对姐姐、阿姨的关系进行梳理。 被大家短暂围观了一下之后闲置的五条悟并没有气馁,他觉得一定会有人欢迎自己的! 他跑到教职员办公区,找到已经当了一阵子高专教师的七海建人:“NA~NAMI,校长我来找你玩了——” 然而七海没有理会他,而是和伊地知以及长谷川围着笔记本电脑讨论着。 “嗯?”五条悟也是最近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抽身,他好奇地凑到几人身后,仗着身高看向电脑屏幕。 【东京高专欢迎您的加入!】【欢迎报考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两行醒目的字体下,是一张顺平露齿笑着比耶的照片。 长谷川看着明显是p过头的照片说道:“这样不行吧,笑得太假了。” 伊地知有些苦恼:“可是顺平同学笑得太腼腆,离远了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用特效p上去了。”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吉野君的形象很好,我认为入学照片就已经足够亲切了……而且,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了各位。”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这里有很好的素材哦~”五条悟突然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 在把两名辅助监督吓了一跳之后,他掏出手机,给七海的电脑投放了一张之前在埼玉山村里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顺平回眸露出灿烂的假笑,应该是为了敷衍那些不愿意撤离的村民被迫装出来的。 但是这样灿烂的假笑刚好适合出现在宣传海报里! 几人瞬间达成了一致,七海飞速地进行ps编辑,在十分钟内成功出图。 “那我就把这个发给夜蛾部长,大家今天辛苦了,可以下班了。” 五条悟凑到七海身边:“这是要拿来放到哪里的?” 七海建人默默推开五条悟的大头:“投放到涉谷那边的大屏幕上,现在东京都内能够成为术师的人很多,夜蛾部长说是时候开放高专给大家系统地学习咒力的使用了。” 据说还和当局差点达成了合作意见,要让吉野顺平成为咒术界的官方代言人。 不过最后又被夜蛾部长拒绝了,因为那个对接的领导看起来是顺平的激推,手机的锁屏是偷偷从库里调取的顺平的高专入学照。 “嗯~”五条悟托着下巴想了想,“可这样的宣传照一发,顺平以后出门都要戴口罩了吧。” “说起来,他刚刚好像说要和悠仁一起去涉谷看电影来着。” …… 【还在为突然拥有‘超能力’却无法控制感到苦恼吗?】 【想要摆脱朝九晚五的生活吗?】 【想不想拥有每年数次的免费全国游?】 激情的女声从头顶的大屏幕上传来,正在和虎杖一起等红灯过路口的顺平看着那个红色的小人在心中默默数着秒。 【欢迎报考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高专? 红灯已经变绿,顺平在听到高专的名字后茫然地抬头看向大屏幕。 只见他自己的大头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哇……那是谁,长得好漂亮……” “好想和他结婚啊……” “专门学校?快查查是哪里!” “这是,顺平大人?!” 人群骚乱之中,顺平仿佛听到了木村老师的声音,他连忙拉高深蓝色的衣领,慌张地看向周围。 “喂——顺平——”虎杖顺着绿灯走了两步,发现顺平没跟上,“快点绿灯了,电影就要开场啦。” “嘘!悠仁不要喊我的名字!” “啊?” 在虎杖迷茫的注视下,远处听到顺平名字的木村老师突然转过了头,眼神锁定了顺平的方向。 “快跑!”顺平拉着虎杖向着人群里混进去,后方的木村被层层叠叠围在大屏幕前的人挡住了视线。 屏幕上的广告还在继续播放,最终停留在了顺平回眸微笑的模样。 在一片闪光灯的烘托下,几个鲜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在顺平的照片下方—— 【东京高专欢迎您的加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每一个人! 第61章【全文完结】 第61章 登美惠的场合 【登美惠,你到底在想什么?】 吉野顺平的心声顺着灵魂的池水传入登美惠的耳中,惹得她嗤笑一声。 “说什么蠢话呢。”身处里樱的登美惠一脚踢开身边双目通红试图咬上自己小腿的同班同学,“唤醒我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弱小的人类只能唤醒弱小的诅咒,照照镜子就能发现的答案有什么值得困扰的。 她环视四周,原本将自己奉为神明的顺平的同学们已经开始了另一轮循环,失去理智的几个人缓缓向着自己的方向包围过来……一次又一次,直到将自己肢解吞噬,否则这样被富江的体质特性激发出的恶意永远不会终结。 但可悲的是,身为诅咒的富江也只能依靠这样的恶意来获取力量。 不过没关系,很快了,很快她就能够摆脱“富江”的身份,与吉野顺平的灵魂彻底融合成为新的诅咒——吉野登美惠。 但眼下,还是要先解决这些杂鱼。 人群的包围圈开始缩小,登美惠控制的这具顺平的身体已经被逼到了窗边,恶念涌动之间,一只长满了手臂和利齿的三级咒灵逐渐浮现。 “恶念在人类身上蔓延的速度总是这样的快啊。”登美惠嘲弄着。 她抬起手臂,主动用美工刀划开了自己小臂上的皮肤,腥甜的鲜血瞬间涌出。 被血腥的气息刺激,班内的同学彻底丧失了理性,一窝蜂冲着毫无攻击术式可用的登美惠扑了上来。 被剪刀扎进脖颈,被裁纸刀划破面容,被手掌捂住口鼻…… 登美惠在极致的痛苦中,本能地挣扎着,也在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众人因为咒力被咒灵吸干而陷入昏迷,她才终于获得了自由,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用力向那只咒灵的方向伸出手掌。 像是在祈求死亡。 但,真的是那样吗? 浑身长满了手掌而令人作呕的咒灵,张口咬下登美惠手臂。 登美惠那张被划花的脸上,突然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血融傀术。” 术式发动,对于寄生体的改造需要时间。 在这期间,那只咒灵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又停不下来地撕扯着登美惠的躯体……直到血液携带的咒力超过了三级咒灵的承载上限,咒灵发觉自己的身体即将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才愤怒地停止了对登美惠躯体的虐杀,一口将她吞下。 死到临头,也要满足自己的贪欲。 咒灵这样贪婪的东西,在没有智慧全凭本能的操控下,根本无法抵抗富江体质带来的影响。 就算吞下登美惠会让同化的速度变得更快,可咒灵依旧用最后的利齿嚼碎了登美惠所占据的顺平身体里的最后一根骨头。 可悲的是,被嚼碎的登美惠没等被吞下,就从已经开始溶解的咒灵口腔中掉落了。 还算完整的半个头部注视着眼前痛苦变形的咒灵。 黑紫色的血肉变得白皙细腻,狰狞的手臂逐渐化作乌黑柔软的发丝,利齿像冬天掉落的冰柱一般从咒灵身上脱落,随后在已经消融的黑水之中变成顺平黑眸里闪烁的碎光。 逐渐长出完整头颅的登美惠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新生的顺平分身。 然后,在上一个“自己”的注视下,新生的分身缓缓朝着地上正在生长的登美惠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来到了已经长好完整头颅的登美惠面前。 这个同样拥有顺平外表的“吉野登美惠”,在得到完整躯体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从班上不良少年的口袋中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眼前另一个狼狈的自己。 在被火焰灼烧殆尽之前,地上的登美惠用那双眼下点缀着泪痣的黑色眼睛,看向那个四处嫌弃地寻找干净校服的分身。 “真是蠢货,富江待过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是干净的。” 她想要这样嘲讽,但火焰快她一步,吞噬了她最后的躯体。 …… 在顺平被困在神奈川综合病院的时候,这样的循环无数次出现在里樱的校园里。 登美惠时而作为其他班级的插班生出现诱发新的骚动,时而回到原本的班级再次收割这群漠视顺平遭遇的同学们的恶意。 一次次的集体犯罪带来短暂的昏迷,醒来后他们的脑海中却又都没有了“顺平同学”的痕迹。 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亲手虐杀了顺平,也不会记得那个名为“登美惠”的咒灵曾经无数次倒在血泊之中。 就这样,恶意在里樱的校园内形成了完美的内部循环。 当然,也有发现了不对的教师出手干预。 但很快,这些善良正直的教师们就会被登美惠的体质,牵动出想要逃避的心理,并一步步被打破底线,被他人逼着做下恶行,最终与那群丧失理性的学生们一起同流合污。 登美惠的咒力在这样的循环中,成倍地增加着。 可随着咒力的增长,登美惠隐约感到了上限的存在。 如果不能进一步诱导顺平与她结下束缚,他们的灵魂就无法进一步相融。 “是时候让笨蛋顺平回来了。” 登美惠这样想着,但没等她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先一步到来的却是咒术师降下的“帐”。 沉寂的恶意再次随着结界的效果而聚集,催生出的咒灵远比当初第一次诞生的咒灵还要强大。 可惜这对于已经无法依靠同化咒灵而增长咒力的登美惠而言,只是一种无用的麻烦。 直到,她发现被“伥鬼帐”束缚的伊藤翔太居然脱离了富江体质的影响。 除了被忤逆的愤怒外,她心中更多的是发现事情进展超出预期的意外之喜! 没有人知道人类与咒灵的灵魂交融,究竟会带来什么效果。 就算是曾经依靠人类的肉身孕育出九相图的加茂宪伦,也依旧无法摸清人类与咒灵结合的上限。 而吉野顺平,显然就是一个奇迹。 【伥鬼帐】。 登美惠从吉野顺平的术式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给伊藤翔太喂食了顺平的血液,观察对方在这场全员骚动中表现出的行为,在看到对方将顺平的分身藏起来,并对周边的咒灵进行“清理”之后,登美惠笑了。 要知道,咒灵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 一、术式是天生的,并且术式的运行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观,术式的世界观是无法改变的,这是定律。 二、咒灵诞生于人类的灵魂所溢出的咒力,越是强大的咒灵在诞生时需要的咒力越多,但咒灵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被祓除的咒灵就算重新诞生也与之前的那个不一样了,这是规则。 三、咒灵就算拥有了智慧和情感,也依旧会受到“本能”的控制,对于拥有灵魂的人类抱有天然的恶意,这是命运。 吉野顺平在与登美惠的灵魂融合后,术式“伥鬼帐”竟然突破了基本的逻辑,开始独立于登美惠而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吉野顺平的身体,同时认可了两个人使用自己。 一个是身体的原主人吉野顺平,而另一个……是与顺平结下血缘束缚的新生的“人类”,吉野登美惠。 在登美惠的术式世界观内,虽然存在“灵魂”的概念,但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在概念层级上,永远低于人类灵魂。 因此,在与吉野顺平融合后,她那虚假的灵魂便会消失。 富江会成为顺平,顺平也会成为富江。 所以在融合后,登美惠本应该能够随意地使用吉野顺平的术式。 但现在来看,吉野顺平居然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他慷慨地将自己的身体分了一半给登美惠,并拒绝成为富江,保留了自我。 除了“奇迹”二字,没有更适合他的形容词了。 而让顺平能能肆意使用富江的术式的原因,也很简单。 富江的术式被“刻印”到了顺平的身体里,吉野顺平没有成为富江术式的主人,但他使用的是富江的肉.体,而富江的术式刚好依托于肉.体,所以只要富江还在使用吉野顺平的肉.体,吉野顺平就能够继续使用富江的术式。 听起来有点拗口,不过对于登美惠而言,这就是一个重要讯号。 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咒灵了。 她真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摆脱了世界基本规则对于咒灵的限制! 登美惠兴奋地战栗,她要验证这一点,验证自己是不是能够克服咒灵的本能,验证她能不能真正将吉野顺平视作“兄长”,验证她已经不再受到富江这个角色对她的束缚。 就算失败的后果是她的意识和术式,最终会被吉野顺平的灵魂彻底吞噬…… 但在此之前,她有足够的时间,能够观赏到有趣的事—— 如果让懦弱的顺平拥有足够支配所有人的强大力量,他会怎么做? 是要杀光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还是说继续懦弱地活下去,以咒术师的身份被所谓的“高层”当做好用的耗材使用? 又或者说,忘记了自己人类的身份,成为另一个可怕的都市传说? 登美惠这样想着。 她不再试图将顺平引入危险,诱导顺平向她求助,而是尽心尽力地帮助顺平变强。 可是……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她需要更强的咒力,需要更多的羁绊,需要更加极端而美好的情感! 登美惠一直等待着那个契机的到来。 终于,在某一天,她在吉野顺平的体内,与另一个拥有吉野顺平外表的人,见面了。 尽管对方的双眼被剜去,她却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于吉野顺平的“注视”。 他也在观察着吉野顺平。 在经历了短暂而又激烈的厮杀过后,登美惠与这个自称黄泉的家伙,双双停手,达成了共识。 他们想要看看,这个懦弱又平凡的人类少年,究竟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但如果他成长得太快,岂不是很无聊?”登美惠这般说道。 [不,我会为他准备一个无法摆脱,但又不会被一击毙命的强敌。]黄泉笑着说道。 “你是说……” [宿傩。] “宿傩。” 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名字,随即一同笑出了声。 精彩的演绎即将开启,他们要做的,便是为这场演绎清理舞台。 杀死最后一个碍事的“高层”后,登美惠与黄泉彼此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舞台已经备好,碍事的人都已经退场,接下来,就是欣赏的时间了。 “领域展开,【恶欲莲华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