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恶毒炮灰师弟后被强制爱了_度九七》 第1页 《拯救恶毒炮灰师弟后被强制爱了》作者:度九七【完结+番外】 文案: 【双男主+<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双洁+前期爱来恨去冤家小情侣,后期疯批强制】 萧离是<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万人迷</a>文中的主角受的舔狗,<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任务是拯救主角受的对照组——<a href=Tags_Nan/WanRenXian.html target=_blank >万人嫌</a>师弟祁瑜。 看着眼前这个偏执恶毒、一心想弄死主角的师弟,他只好当上了帮凶: 祁瑜要放妖兽去咬主角受,他帮着撒了一把引兽粉。 结果他被主角受的万人迷光环影响,搂着主角受的细腰,来了个英雄救美。 萧离:“我说我被鬼上身了你信吗?” 祁瑜要在秘境里把主角受推下陷阱,他殷勤地帮忙布置。 结果主角受在陷阱里一哭喊,他就再次被“鬼上身”,当着祁瑜的面跳进陷阱里陪主角受。 祁瑜冷笑:“师兄这次又要说被鬼上身了?” 萧离:“我是真的被鬼上身了啊!” … 师尊新领回来了个小师弟,不过三年时间,就夺走了属于祁瑜的一切。 连昔日最疼爱他的师兄都被吸引,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因憎恶嫉恨,把自己整得面目全非,却只能换来师兄的指责与谩骂。 直到有一天,师兄好像回心转意了。 一边亲近他,帮他对付叶素恬;一边却又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将那人护在身后。 摇摆不定的姿态令人作呕。 既然师兄总是三心二意,管不住自己。 他便毁了叶素恬那祸害,再将这虚伪的骗子永远锁在身边。 第1章 拯救无脑小炮灰师弟 “三师兄,求你……求你住手!” “不要——” 少年怯弱的叫喊声不停地冲击着萧离的耳膜,他头痛欲裂,意识一阵恍惚。 失重感过去后,萧离眼前逐渐清晰。 入目的先是一片白皙,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雪莲的味道。 萧离感受着身下压着的触感,逐渐意识到目前的场景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猛的抬起头,对上了少年惊恐、羞愤且不屈的眼神。 室内幽暗,萧离看不清少年的长相,只隐隐约约感知到少年面貌不凡,此时衣冠不整地被自己压在身下。 而自己的手还伸在人家的衣襟里…… 萧离当场被雷击,触电似的整个人弹跳而起。 救命!他是谁?他在哪? 头再次感受到疼痛,但他来不及思索,就被屋外的惊叫声扰乱了思绪。 “三师兄!小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来者是名十八岁的少年,他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叫喊出声,音量很高,充满了震惊的情绪。 可萧离抬眼间看见的是那少年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仿佛对屋内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小师弟,你怎么这么饥不可耐?大白天的就拉着三师兄卿卿我我。” 少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衣衫散乱、双眼通红的另一名少年,不屑地笑道:“真是不知廉耻。” 然而少年未得意多久,被飞奔而来的一名男子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祁瑜!素恬是你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男子扇完名为祁瑜的少年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朝衣衫不整的少年奔去,心疼地解开自己的外衫披到少年身上。 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头发,温声哄道:“素恬,没事了没事了,大师兄来了,你放心,师兄一定为你做主。” 祁瑜捂着被扇的右脸,看着被温柔哄着的叶素恬,眼底划过憎恶的暗光。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萧离表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实际上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祁瑜?叶素恬?这……这不是一本名为《仙界万人迷,大佬们宠不停》小说里的角色吗? 叶素恬是题目中的万人迷主角,而祁瑜则是主角的对照组——万人嫌。 是戏份特别多的恶毒炮灰,一直活跃到临近大结局,最后被主角的舔狗们丢到魔窟中,被魔物撕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至于他萧离,是主角叶素恬的三师兄,是主角舔狗团的其中一员。 眼前的局面是书中他中药对叶素恬霸王硬上弓未遂的尴尬情节。 由于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导致萧离现在还受着药劲的折磨。 有原书记忆的萧离清楚地知道他是被祁瑜下的药,于是他忍着体内的燥意,走到少年面前,冷声开口道:“药。” 祁瑜一愣,下意识地回了句:“什么?” “解药。”萧离忍得青筋暴起,语气更加冲地说道:“我知道是你耍的把戏。” 祁瑜虽不知萧离如何得知,但就算被拆穿也死不承认。 “师兄,你说是我下的药有证据吗?” 萧离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看着祁瑜这副抵死不认的模样,有些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灵光一闪,朝祁瑜忽而一笑,“行,不给我解药是吧,那就别怪我把你当药了。” 萧离步步紧逼,抬手捏住祁瑜的下巴,调笑道:“毕竟师弟这张脸也是同样的绝色。” 祁瑜愣了足足有三秒,直到感受到萧离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在自己身上游走,才咬牙道:“我给行了吧!” 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瓷瓶,羞恼地摔给萧离。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萧离淡然地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莹白圆润的药丸塞进嘴里。 解药很快就起了作用,萧离体内那股难受的劲儿过去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开始回想原书中关于眼前情景的剧情。 书中的萧离本就对叶素恬抱有心思,被祁瑜下药后更是情难自禁,也是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就被祁瑜装模作样地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随后被查到药是祁瑜下的,萧离为了维持自己在叶素恬心中的形象,信誓旦旦地称如果不是祁瑜给他下药,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祁瑜身上。 最后祁瑜被罚了一百鞭,半死不活地躺了一个月。 萧离正思索着,就见衣冠整理完毕的叶素恬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多情明艳的桃花眼尾泛红,隐隐还有些泪痕,瞧着惹人怜爱。 方才安抚他的男子板着脸,冷冽的目光盯着萧离,周身散发着不悦到极点的气息。 根据记忆,萧离一眼就认出男子是上清宗宗主亲传大弟子沈云涧,亦是他们三人的大师兄,在书中的地位是舔狗之一。 沈云涧沉脸看着萧离和祁瑜,尽管已经在盛怒的边缘,还是压下了情绪,冷声吐出两字:“解释。” 萧离想都没想地就把祁瑜给卖了,“不关我的事,他给我下的药。” “你呢?”沈云涧将目光转向祁瑜,开口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祁瑜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回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沈云涧怒从心起,周身爆发出元婴后期的威压,瞬间将祁瑜震出去,摔撞在房门上。 门顿时报废,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沈云涧又怒又失望地看着祁瑜,“素恬纯善又温良,从未得罪过你,而你却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伤害他!” 祁瑜狼狈地起身,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讽刺一笑,“他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一种得罪。” “尽是歪理。”沈云涧怒得又加重了在祁瑜身上的威压。 祁瑜刚站直的身躯再次被压垮,膝盖被压得跪倒在地,发出沉重的一声“咚”。 萧离站在一旁都替祁瑜觉得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没事害主角受干嘛! 【叮!您的系统009已上线!】 【本系统是攻略、拯救角色型系统,宿主可以通过攻略任务对象来获得积分,换取各种资源。】 萧离猛的僵住了,嫌弃地在心里问道:“你不会让我去攻略叶素恬吧?” 他对叶素恬这种小白花海王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然不是啦宿主,我们宿主要吃,也得是吃好的!】 闻言,萧离来了点兴致,问道:“什么好的?” 【当然是拯救您貌美如花的炮灰师弟——祁瑜】 萧离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你真当我饿了,什么都吃得下啊?!” 【宿主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祁瑜不美吗?】 萧离在心里无语地叫喊道:“这是美不美的问题吗?他就一无脑炮灰,一心跟主角作对,不停地作死,我咋救他?” 【宿主,咱们的主线任务是改变祁瑜炮灰的命运,阻止他走向凄惨的结局。】 【而支线任务是攻略祁瑜,获取他的好感,他的好感值会按照1:100的比例换算成积分。】 【积分用于在系统商城兑换各种物品。】 萧离不放心地问:“既然是支线任务,应该没有强制要求吧?” 【呃……理论上是这样的。】 第2页 萧离松了一口气。 【宿主大可不必这么排斥祁瑜,你还未了解他,又怎知他不值得你攻略呢?】 “我都看完整本书了,他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 【好吧,我不跟你多说,反正你最后肯定会被真香打脸。】 萧离对此嗤之以鼻。 【叮!发布第一条任务:拒绝将所有责任都推给祁瑜,与他一同承担大师兄的怒火。任务奖励:100积分】 而此时沈云涧朝祁瑜出完了气,冷声道:“陷害同门,你自行去执法堂领一百鞭。” 萧离无奈地上前开口道:“大师兄且慢,其实我也有错。” 沈云涧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萧离硬着头皮说道:“我是人渣,就算没有中药,我也对小师弟有不干净的心思。” “倘若四师弟没有及时进来打断我,我就得偿所愿了。” 沈云涧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这次直冲萧离,怒得脖子都红了。 但是他却不能理直气壮对萧离下手,因为他也跟萧离一样,对叶素恬也有着不干净的心思,如果是他中药,他也情难自禁。 站在一旁的叶素恬没想到萧离这么直白地说了出口,一时之间又羞又恼,欲言又止地开口:“三师兄……你!你怎么……” 他怎么可能不知萧离的心思,但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是纯属给他难堪吗?! 沈云涧被萧离诚实又不要脸的整得无言以对,怒极反笑地问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四师弟?” “那倒不用。”萧离有些心虚地回道。 祁瑜抓住机会,立马嘲讽道:“确实得感谢我,给师兄下药,让师兄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依我看,大师兄也很需要呢。” 沈云涧脸色更加阴沉,黑得能挤出墨来。 萧离连忙拽了拽祁瑜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他绞尽脑汁地转移火力,这无脑小炮灰还非要在一旁煽风点火,这是生怕他俩被罚得不够重啊? 祁瑜从萧离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根本看不懂萧离的暗示,但也懒得再争辩什么,方才那番话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沈云涧沉着脸色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萧离,“既然你承认自己也有错,那你便和他一同去霜寒峰面壁一月。” 霜寒峰是专门惩戒弟子的严寒极地,进去后会冻结灵脉,无法凝结灵气护身,只能依靠凡躯承受严寒。 虽然一定程度上有炼体凝神之效,但却极其折磨人。 不过跟去执法堂承受一百鞭相比,去霜寒峰面壁要好很多。 毕竟前者是实打实的受到伤害,而后者好歹还能炼体。 萧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任务完成,积分+100】 第2章 师弟道心受损 霜寒峰峰顶常年覆雪,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白,空气中弥漫着寒雾,渲染出了一种朦胧感。 萧离走进结界后就感知到身上的灵脉被冻结了,灵力无法运转,寒意顿时布满了全身。 萧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眼看了祁瑜一眼,只见对方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到了不远处。 原书中祁瑜的父母是上清宗的长老,在十八年前的仙魔大战中陨落,而祁瑜是在战场上出生的,受到战争的波及,天赋根基受损,无法修炼,于是成为了魅修。 魅修不受天赋灵根的限制,但需要绝世的容颜,依靠容颜、气质等外在条件获取他人的好感,从中汲取能量修炼。 祁瑜感知到萧离打量他的目光,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忽而朝萧离一笑。 少年生了一双狐狸眼,面露笑意时上扬的眼尾极其勾人,让萧离瞬间恍了神。 霜雪飘落在他墨色的衣衫上,他抬手接雪,抬眼望向萧离,红唇微启道:“师兄,你看这雪美不美?” “像师兄背我走出寒境的那天,血水沾染了风雪,你说会护我到永远。” 萧离闻言一愣,半晌后才从记忆中找到了祁瑜口中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年祁瑜十三岁,萧离十五岁,他们到寒境中历练,意外遇见了雪崩,两人被迫与其他两位师兄分离。 由于祁瑜是魅修实力低下,萧离护了他一整路,宁可自己身上布满伤痕,也不愿祁瑜一根发丝受损。 原书中也曾提到过萧离年幼时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小师弟祁瑜,后来师尊收了新的弟子,祁瑜成了四师弟。 小师弟的名号换人了,萧离的爱也换人了。 曾经最疼爱祁瑜的就是萧离,可最后提出将祁瑜炼成炉鼎丢进魔窟的也是萧离。 他知祁瑜清高,身为魅修却极其厌恶旁人的有色目光,厌恶与人行双修苟且之事,正因了解祁瑜,才用祁瑜最厌恶痛恨的方式来折磨他。 何其讽刺,又何其残忍。 原书中祁瑜被炼成炉鼎后不愿与魔窟中丑陋的魔物苟合,抵死不从,最终被魔物撕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萧离走进魔窟中给他收尸时,祁瑜的肢体七零八落,有些已被魔物吞吃入腹,拼凑不出完整的身躯。 只剩一个头颅被一只丑陋狰狞的魔物舔舐着。 脏浊掩盖不了他师弟绝美的脸庞,与附近畸形恶心的魔物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不知他怀着何种心绪,一夜之间屠尽了整个魔窟,拖着负伤的身躯与师弟零碎的尸骨离开了这脏污之地。 那天正临深冬,大雪纷飞。 掩盖了年少的誓言,亦掩埋了少年的尸骨。 “师兄怎么不说话了?” 少年温润清澈的嗓音将萧离的思绪拉回,他神情一时有些复杂,顿了顿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祁瑜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都是宗门长老的遗孤,父母都死在了仙魔大战中,我们自幼被宗主养育,从小一同长大。” “可笑的是十八年的感情,比不过你们与叶素恬初见的第一眼。” 少年的面容因嫉恨略微扭曲,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师尊如此,大师兄如此,二师兄如此,这些都算了。” “可连你……也如此。”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骤然低沉了下来,竟蕴含着一丝隐晦的控诉。 萧离的心脏莫名被刺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拥有上帝视角,自然清楚祁瑜所说的话都是原书中真实发生的事,主角叶素恬进宗门不到三年,就成了名副其实的<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而处处与叶素恬作对的祁瑜只会在招人嫌的路上越走越远。 萧离虽然有些同情祁瑜,但实在不知该如何接祁瑜的话。 【叮!请宿主安慰祁瑜,向祁瑜表明自己与他人不同,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任务奖励:50积分】 萧离本想以沉默应对,但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让他不得不开口用他笨拙的言语向祁瑜示好。 “呃……师弟此言差矣。”萧离绞尽脑汁地回复道:“叶师弟才刚来不到三年,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自然不及师弟。” “先前只不过是见他容貌出众,恰好符合我的审美,便起了些许觊觎之心,师弟何须跟他相比?你是相当于我亲人般的存在。” 祁瑜嘴角讽刺的笑意微微一僵,“……亲人?呵。” 少年歪头一笑,睁着无辜又有些可怜兮兮的双眼,语气却阴阳怪气,“我既然这么重要,怎么师兄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叶素恬那边呢?” 萧离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地找叶师弟的麻烦,你虽然在我心里重要,但我也不能无条件地纵容你啊!” 闻言,祁瑜冷笑了一声,张口想辩解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没必要,最终一言不发。 【叮!任务完成,积分+50】 听见任务完成的声音后,萧离也懒得再开口说什么,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寒雪飘落与冷风吹过耳畔发出的细碎声音。 萧离控制不住地搓着手,蜷缩成一团,百无聊赖地坐在祁瑜的不远处。 “师兄可懂道心受损是什么感觉?” 祁瑜突然出声问了萧离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他低垂的眼睫上好似覆了一层雪,脸上露出了一抹淡笑,“我已经停在筑基圆满九个月了。” 少年的笑容明艳晃人心神,可萧离却总有种刺眼的感觉。 他不懂祁瑜在笑什么,但他借此想起了原书中莫名其妙的一个细节。 主角叶素恬入宗的那年祁瑜是筑基圆满,六年后祁瑜被丢入魔窟时仍然是筑基圆满。 所有人的修为都在精进,只有祁瑜一直停滞在筑基圆满。 而此时是叶素恬入宗的第三年。 祁瑜已经三年未提升修为。 萧离脸色一变,起身走到了祁瑜面前,低声道:“让师兄看看。” 第3页 话落,见祁瑜没有拒绝,就放出一缕神识探入祁瑜的识海,果然在其中望见了丝丝黑气。 那是生出心魔的预兆。 【叮!触发长期任务:帮助祁瑜抵御心魔,提升停滞不前的修为。当前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每提升10%的进度,获得1000积分。】 第3章 我可太喜欢师弟了 萧离皱眉沉思,有些不解祁瑜为何见到主角叶素恬后道心受损生出心魔。 原书中叶素恬绑定了个万人迷修仙系统,极易让人心生好感,并没有毁人道心的作用,且叶素恬是温润清莲的人设,不会无缘无故害祁瑜。 那么问题就出在祁瑜本身上面。 原书中祁瑜好似是因为嫉妒而和叶素恬作对。 他到底在嫉妒什么呢? 嫉妒叶素恬轻易地代替了他在师尊师兄们心中的地位? 可是在原主萧离的记忆中祁瑜对师尊师兄们没有什么孺慕之情,自幼便是又倔又傲的性子,不亲近任何人。 “你为何会因叶素恬而道心受损?”萧离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问了出来。 祁瑜抬头看着眼前透露着些许关怀的师兄,讽刺地笑了笑,冷声道:“师兄问这个有什么意义,说了你也不懂。” “你都没说,又怎知我不懂?” 萧离本以为祁瑜告诉自己心魔之事是想向他询问帮助,但现在看来祁瑜并没有这个想法。 祁瑜只是在变相地向他解释自己因叶素恬道心受损,所以处处针对叶素恬。 他先前说祁瑜莫名其妙地针对叶素恬,而祁瑜这是在反驳他。 搞清楚一切后,萧离有些无语,觉得祁瑜这人脑回路有些清奇。 为自己辩解还要拐弯抹角,话还偏偏不说完。 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傲娇。 但为了完成任务,萧离不能不管他,于是只能试着使用怀柔策略,温和朝祁瑜开口道:“师兄知道你不信任我,觉得我不懂你,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但是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师兄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对我打开心扉,我会想尽办法帮你抵御心魔。” 闻言,祁瑜冷眼看着萧离,目光暗含审视的意味。 半晌,他笑了笑,“好啊,希望师兄不要让我失望呢。” 少年的笑容灿烂,言语也正常,偏偏透露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感觉。 萧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完成这个长期任务不抱什么希望。 心魔这种东西受自己的心性影响,旁人根本无法左右,除非他能与祁瑜交心,对其进行引导,化解祁瑜心中的矛盾与执念。 但以祁瑜这死犟的性子,交心是不可能交心的,没走到交手那一步就不错了。 萧离在心中朝系统问道:“如果任务没完成会怎么样?” 他记得原书中叶素恬若没完成万人迷系统布置攻略任务,就会被电击、意识被拉进幻境中折磨。 【本系统坚持人道主义,是不会像其他无良系统对宿主进行体罚的,宿主若没完成只不过是少赚些积分罢了。】 【但系统要提醒一句,积分的赚取只会与祁瑜挂钩,若祁瑜出了意外,宿主将会失去系统的辅助,意识将会被抹杀。】 萧离眉头微微一挑,面色不由得沉重起来。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保住祁瑜的。” 【宿主明白就好。】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机缘,是否花费200积分进行定位?】 萧离一愣,随即兴奋了起来,没想到他被关禁闭的这地方还存在机缘,怎么说他都不能错过。 萧离连忙点头说:“是。” 【叮!积分不足。】 “呃……” 萧离这才想起来,他目前只完成了两个任务,积分只有150。 【宿主别急,本系统这就从任务库中发布一些您能够立刻完成的任务。】 萧离点了点头,静待系统抽取任务发布。 【任务1:与祁瑜谈心。任务奖励:10积分】 【任务2:与祁瑜拥抱一次。任务奖励20积分】 【任务3:对祁瑜表白一次。任务奖励20积分】 看到这些任务后,萧离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在心底默默吐槽系统:“你是纯心跟我玩尬的啊!” 【本系统本来就是攻略型系统,这些任务合情合理,请宿主少一些质疑,多一些行动。】 萧离无语扶额,虽然很不想做这些任务,但是为了那份机缘,舍去一张老脸又算什么呢? 说干就干,萧离有些贼兮兮的朝祁瑜凑近,自以为温柔的开口说道:“师弟,我们来谈心吧?” 祁瑜原本在闭目凝神听到萧离的话后,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瞥了萧离一眼,嫌弃的吐出“丑拒”两个字。 “呃……”萧离一言难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原书中能成为主角攻之一的萧离自然是不丑的,但他看了看萧离的脸后,又觉得祁瑜就算说全天下的人都长得丑,好像也理所当然。 骚扰祁瑜失败,萧离便去骚扰系统,“我这个任务一算完成了吧?祁瑜都跟我说了他心底觉得我丑的真实想法,怎么不算谈心呢?” 系统卡顿了一下,冒出了一串省略号,最后还是响起了任务完成的声音,只不过萧离从机械音中听出了不情不愿的感觉。 萧离心情愉悦地开始对祁瑜进行下一波的骚扰。 他打着寒颤,缓缓凑近祁瑜,嘴里念叨着:“哎呀好冷啊,师弟你不冷吗?” 在与祁瑜的距离只差最后一步时,他猛地抱住了祁瑜,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冷的天,我们抱团取暖一下吧。” 他的手臂刚触到祁瑜单薄的脊背,一抹清冽的冷香便猝不及防涌进鼻腔。 似冬夜掩住皎月的霜雪,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萧离的指尖骤然收紧,心跳在寂静中漏了半拍,一时竟有些恍惚。 第4章 师弟你屁屁舒服吗 还未等他回神,就被祁瑜带着凉意的掌心重重推在胸口。 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跌坐在地,尾椎骨撞在地面上泛起疼意。 祁瑜皱着眉,眼底浮起薄霜般的恼意,连同声音也淬了冰:“你干什么?” 被推坐在地上的萧离一脸无赖地答道:“我不是说了吗?抱团取暖啊!” 忽视祁瑜嫌恶的表情,萧离笑得一脸灿烂地朝祁瑜说道:“师弟身上又暖又香,我可太喜欢师弟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脑海中传来了任务二和任务三完成的提示音。 三个任务完成攒够200积分后,萧离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心底短暂地唾弃了一下自己。 他这算是公然猥亵美少年吧? 但是,祁瑜可真香啊……那腰、那触感…… 这豆腐又白又好吃。 萧离思绪放空,无意识地回味,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后,在心底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 因此他丝毫没注意到身侧的祁瑜正面无表情地用隐晦的目光审视着他。 【哈哈,宿主之前听说要攻略祁瑜不是挺嫌弃的吗?现在被打脸了吧!】 萧离脸色木然,他承认他见色起意,但也仅限于此,要论真的心动的话,并没有。 “你个人工智障懂什么感情。”萧离无奈叹息。 【你才人工智障!本系统可是超高级攻略系统,我绑定的上任宿主都跟他对象美美HE了!你就等着真香打脸吧!】 萧离懒得跟它争辩,他现在更想去找寻霜寒峰上的机缘。 “快用200积分帮我定位机缘所在方位。” 【叮!扣除200积分,机缘方位已被标记,宿主可根据指引线前往。】 萧离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前的路上出现了像游戏界面中的路引,而路引指向了祁瑜……的屁股底下。 祁瑜盘腿坐的那块雪地被系统用红色标记了,在萧离眼中就是祁瑜的屁股底下坐着一大片红色圆块,看着很是奇葩。 萧离疑惑地在心底问系统:“难道祁瑜坐着的那块地底下别有洞天?” 【是的,宿主可花费100积分让系统帮忙开启噢!】 萧离噎了一下,“真是有够坑的,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霜寒峰此地与祁瑜颇有渊源,此机缘亦是。】 萧离摸了摸下巴,没搞懂系统提示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得让祁瑜一屁股把那块地给坐裂? 萧离把脑海里不正经的想法驱散,凑到祁瑜身边扒拉了一下他。 第一下,祁瑜顿了顿,没理会他,继续闭目养神。 萧离又连续扒拉了好几下,祁瑜才不耐烦地睁开眼,“干什么?” “咳,我觉得你这块地坐着舒服,你让给我呗?”萧离死皮赖脸地说道。 祁瑜皱着眉,实在是不想理会萧离,但又不想继续被萧离扒拉,只能不情不愿地挪到另一块地坐下。 第4页 而随着祁瑜坐的地方转移,萧离眼中的路引也改变了方位,系统用红色圆块标记的地方又到了祁瑜屁股底下。 萧离无语住了,不会是真的得让祁瑜用屁股坐裂那块地,然后他们才能掉入机缘所在的洞穴里吧? 萧离无奈地再次凑近祁瑜,隐晦地提醒:“师弟啊,你觉得你屁屁舒服吗?” 闻言,祁瑜的脸色一瞬间变绿了,清冽的少年音猛然破音,飙出了男高音,“你在说什么?” “啊?”萧离无辜地眨了眨眼,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话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呸呸呸,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你屁屁底下别有洞天吗?” 听了解释的祁瑜脸色铁青中又泛着黄,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坚硬无比。 萧离自认为这样解释后祁瑜肯定能听明白,结果却听到了脑海中系统如雷贯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宿主你真是有够黄的!好一个屁屁底下别有洞天!你这不是暗示祁瑜你觊觎他的**嘛!】 但是很快系统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叮!祁瑜好感度-2】 【啊啊啊!怎么扣好感度了!宿主你快想办法补救啊!】 萧离被吵得头疼,只好想办法拉回自己在祁瑜心中的形象。 祁瑜因根基受损无法走正统修仙之路,只能依靠自身卓越的容貌成为魅修,而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觊觎的目光。 他自恃清高,心比天高,即使成为魅修也不与人行双修之道。 但世人对魅修的刻板印象便是依靠双修之道增长修为,因此祁瑜身上总是伴随着各种流言蜚语与肮脏的心思。 祁瑜对此很敏感,也难怪会突然对他降了2点好感。 甚至萧离觉得祁瑜对他只降2点好感还算“仁慈”,倘若是其他人对祁瑜这般,恐怕舌头不保。 “呃……我真的是口误,不是师弟想的那样!”萧离实在嘴笨,只能僵硬地解释。 祁瑜拉着一张脸,看都不看萧离一眼。 “我是想让师弟观察一下你坐的那块地,我感觉有些不同寻常。”萧离无奈道:“不管你信不信,好歹查看一下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祁瑜没吭声,但还是皱着眉头起身看了看自己坐的那片雪地。 他不耐烦地“嗤”了一声,随意地踹了一脚地上覆盖的雪,“师兄真是多作怪,这地方能有什么?” 然而随着他踹的那一脚,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处凹陷,祁瑜话音刚落就从凹陷处掉了下去。 萧离眼睛一亮,反应极快地抓住了祁瑜的衣角,也跟着掉进了洞穴中。 第5章 师弟身份不一般 系统突而发布了新的任务:【叮!触发任务:将祁瑜护在怀中,为他当肉垫。】 【任务奖励:80积分】 听到这任务,萧离在心底暗骂一声,在坠落的失重感来临的瞬间,反应极快地抓住祁瑜衣角。 体内灵力虽被冻结,但他核心力量猛然爆发,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姿势,将祁瑜死死护在怀里。 “砰!” 两人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岩石地上。 【任务完成!积分+80】 祁瑜摔在他身上,墨发散乱地铺了萧离满身,那股清冽的冷香愈发浓郁。 “嘶……祁瑜!你没事吧?”萧离顾不上后背剧痛,撑起身子查看怀里的人。 祁瑜推开他,动作有些仓皇,耳尖在黑暗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却冷硬如冰:“死不了。放手!” 萧离很老实地连忙松开手,揉着生疼的后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眼前并非一片漆黑,洞穴深处透出幽幽的蓝光,空气比峰顶更冷冽几分,却奇异地没有冻结感,反而流淌着一股纯净的气息。 【叮!发现特殊场域:九尾白狐传承地。灵力压制部分解除,宿主可调动部分灵力。】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萧离尝试运转灵力,果然,虽然滞涩,但不再是被完全冻结的状态,大约恢复了筑基期的水平。 他心中一喜,看向祁瑜,却发现对方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祁瑜半跪在地,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双眼失焦地望向洞穴深处那片冰蓝光源。 “喂,祁瑜?”萧离走近两步,试探性地喊他。 祁瑜猛地回神,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表情,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他站起身,拍掉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声道:“看什么?还不快找路出去。” 【叮!检测到上古妖族血脉共鸣!目标:祁瑜。共鸣源:洞穴核心。】 系统在萧离脑中提示,同时,萧离眼前的“路引”红光大盛,直指洞穴深处。 萧离心中诧异不已,祁瑜是妖族?还是那什么九尾白狐? 原书里没提过这一出啊!不过原书中祁瑜被鞭打了一顿,并未被罚来霜寒峰。 想必是他的出现,引动蝴蝶效应,触发了祁瑜血脉的秘辛。 “出去?急什么。”萧离压下脑海中的思绪,脸上挤出一个笑,指了指深处,“来都来了,不看看这下面藏着什么宝贝?万一是什么绝世功法,能治好你的‘根基受损’呢?” 他故意加重了那四个字。 如果能激活祁瑜妖族血脉,祁瑜或许就不必坚持魅修这条路,他因修炼停滞而催生的心魔应该会消散一些。 毕竟这可是他的长期任务之一。 闻言,祁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神锐利地射向萧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离摊手,状似无意地朝光源走去,“就是觉得这地方跟你挺有缘的,你不觉得吗?刚才在上面,你一坐就坐到了入口……啧,缘分呐。” 萧离的话成功唤起了祁瑜的疑心。 他抿紧唇,看着萧离走向深处的背影,又感受着内心深处那越来越强的直觉牵引,最终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冰蓝色的光芒越盛。 洞穴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覆盖着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 冰壁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刻痕。 萧离凑近一面冰壁,拂开表面的薄霜,一幅古老的壁画映入眼帘: 画面中心,是一只巨大的、姿态优雅神圣的九尾狐,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冰蓝印记熠熠生辉。 “九尾狐……?”萧离喃喃自语,下意识地看向祁瑜。 祁瑜也正看着那壁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壁画上九尾狐的轮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壁画上的九尾狐,尤其是那双眼睛……竟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照一面映照血脉源头的镜子。 他体内的血液在无声地沸腾、低鸣。 一股庞大的意念碎片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呃啊——”祁瑜猝不及防,抱住头痛苦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直接跌坐在地。 “祁瑜!”萧离脸色大变,冲过去扶住他。 入手一片冰凉,祁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清亮的双眼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血丝,隐隐有冰蓝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别碰我!”祁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萧离,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就在这时,从洞穴最深处浮现出一个由纯粹冰晶构成的、繁复玄奥的古老法阵。 法阵的核心,悬浮着一滴散发着无尽寒意与生机的精血,以及一卷缠绕着九尾狐虚影的玉简。 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吸力,精准锁定了祁瑜! 祁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力量牵引,缓缓飘向法阵中心。 他脸上的痛苦挣扎并未完全消失,在混乱中感知到那精血的气息后,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父亲……” 【叮!祁瑜血脉传承仪式启动!请宿主立刻做出选择!】 【选项一:静观其变。祁瑜有50%概率成功接受传承,50%概率被庞大力量撕裂、被心魔吞噬。】 【选项二:与祁瑜契约,共同对抗传承所带来的混乱,可大幅提升传承成功率至90%。任务奖励:500积分】 如果可以,萧离很想静观其变,但他不能赌祁瑜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萧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然。 他调动灵力,逼出一滴精血,屈指一弹,那滴滚烫的精血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飘在法阵上空的祁瑜眉心。 一道赤金色的契约符文自他眉心浮现,又迅速隐没。 与此同时,萧离脑中“嗡”的一声,感觉自己的神识与另一股混乱的意识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无数纷杂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他——不甘、怨恨、孤独、还有深埋的、几乎被磨灭的渴望…… 属于祁瑜的心魔低语在他耳畔尖啸,试图将他也拖入深渊。 第5页 “撑住!”萧离低吼一声,盘膝坐下,集中全部心神,艰难地抵御着来自祁瑜意识深处的冲击,为他隔开一部分压力。 法阵中心的祁瑜身体剧烈一震,脸上痛苦扭曲的神色稍缓。 冰蓝光芒在他周身流转,那滴悬浮的九尾狐精血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线,开始缓慢地融入他的心脏。 第6章 师弟嗔怒 【传承融合度10%……20%……】 时间飞快地流逝,传承融合度也随之不断增长,当进度抵达百分之百时,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任务完成!积分+500,当前积分:580】 【长期任务:帮助祁瑜抵御心魔,提升停滞不前的修为。任务进度:5%】 此时的萧离根本没心思在乎系统的提示音,他愣怔地往阵法中央看去。 庞大的能量洪流以祁瑜为中心席卷开来,刺眼的光芒中,祁瑜的身形逐渐蜷缩。 不过片刻,那令天地失色的少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静静悬浮在空中的白狐。 它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冰蓝印记,宛若凝结的泪滴,熠熠生辉。 白狐显然是因为无法承受过载的能量而陷入了沉睡。 法阵光芒彻底散去,小白狐轻飘飘地坠落,萧离连忙上前,伸手将其接入怀中。 触手是意想不到的柔软与温暖,与祁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小东西蜷缩在他臂弯里,安稳熟睡的模样,让萧离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来。 没有人能抗拒漂亮可爱的毛茸茸! 他找了个角落,靠着冰冷的洞壁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白狐护在怀中。 小白狐毛茸茸、温热的躯体也为他驱散了些许寒意。 时间在寂静的洞穴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怀中的白狐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萧离百无聊赖,只能靠跟脑海中的系统扯七扯八打发时间。 扯着扯着,他突然想到了原来的那个萧离。 他是突然出现的,那原来的那个萧离去哪儿了? 他顺势向系统提出了这个问题。 【宿主,你是本土人啊,不是穿越者。你所拥有的“原书”记忆是我为了让你快速清醒而植入的。】 “什么?”萧离一愣,“可我对于以前发生的事只有模糊的印象,甚至没有丝毫感情。” 【那是因为你的意识、感情被无良系统蚕食了大半。】 【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我获得充足的能量后,才能够更好地抵抗无良系统,恢复宿主的意识与感情。】 “无良系统……”萧离低喃了一声,问:“叶素恬绑定的那个万人迷系统?” 【是的。】 萧离一时沉默,自己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随即,他有些难以接受地开口:“所以说,那个背弃誓言、将祁瑜丢入魔窟、害他惨死的畜生,就是我本人?!”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宿主,书中的宿主那时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吞食殆尽,一切行为都是因为被蛊惑了。】 “好吧。” 这个结论稍微安慰了些萧离崩溃的内心,但是事实并不会改变,他只能接受。 好在他现在能阻止悲剧发生。 萧离看着怀中的白狐,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它的脊背,脸庞埋进小白狐温暖的脖颈间,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对过往印象模糊、感情缺失。 可他记得,祁瑜是他最疼爱的师弟。 将近一整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距离他们禁闭结束只剩一天。 萧离忍不住戳了戳小白狐的耳朵,“你要是再不醒来,禁闭结束后,你就自己待在这受冻吧!” 没人回应。 萧离叹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后,怀中的小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他立刻睁眼,对上了一双刚带着初醒茫然的眼眸。 但这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那双狐眼迅速恢复了清明。 紧接着,白狐身体猛地一僵,显然是察觉到了自身诡异的形态,以及灵魂深处那道与萧离紧密相连的——本命契约烙印! “呜——!”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怒的低鸣响起。 小白狐猛地从萧离怀中挣脱,跃到地面。 白色光芒闪过,它的身形拉长,眨眼间便恢复了人形。 依旧是那张绝美的脸,但觉醒了白狐血脉后,他原本清冷出尘的容貌竟多了一分妖冶,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祁瑜的脸色白得透明,惑人的狐狸眼中带着无法置信的震怒。 或许是因为刚刚苏醒力量不稳,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发间竟赫然立着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狐耳,身后一条白色狐尾也因愤怒而微微炸起。 萧离的眼睛何曾受过这种刺激,直接愣怔在原地。 脑海中只剩一句:原来这就是传言中的美人嗔怒啊…… “萧!离!”祁瑜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他指着萧离,指尖都在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感受到灵魂被捆绑的桎梏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萧离的思绪被拉回,连忙解释道:“祁瑜,你冷静点!当时情况危急,传承有五成概率会让你爆体而亡或被心魔吞噬!签订契约是为了帮你分担压力,提高成功率……” “帮我?”祁瑜冷笑,狐尾焦躁地甩动,“未经我允许,与我签订本命契约?萧离,你何时变得如此卑鄙,趁人之危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若不出手,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萧离也有些火了,这狐崽子怎么就不识好人心? 祁瑜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灵魂契约做不了假,他确实能模糊感知到萧离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萧离此刻并无控制或伤害他的意图。 但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让他有一种被看穿、被掌控的屈辱感。 他的命运,竟然以这种方式和这个背弃他的人强行捆绑。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猛地从祁瑜体内爆发出来。 洞穴上空,原本被玄冰隔绝的外界,隐隐传来沉闷的雷鸣。 “雷劫?”萧离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缘由。 祁瑜融合了那滴九尾狐精血,实力已从筑基圆满直接突破至金丹前期,天道感应,降下雷劫。 祁瑜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 当务之急,是渡过这突如其来的金丹雷劫。 他迅速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体内新旧交融的灵力,准备迎接天雷的洗礼。 “轰——!” 第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悍然劈下,无视了洞穴的物理阻隔,直接穿透玄冰,朝着祁瑜当头落下! 祁瑜周身光华流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祁瑜凭借着刚觉醒的白狐血脉和过往扎实的根基,艰难地抵抗着。 突然,一道极快的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洞穴中,直直地冲向中心处黯淡下去的传承法阵。 这变故来的突然,萧离和祁瑜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道白影精准地叼住了那枚悬浮在法阵中央的传承玉简,转身就逃! 那传承玉简是和九尾狐精血一同出现的,是祁瑜亲人留给他的机缘。 正在渡劫的祁瑜心神一凛,凝聚的灵力瞬间紊乱! “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衣襟。 天上正在酝酿的下一道雷劫感受到他气息的波动,光芒更盛,威压陡增! “祁瑜!专心渡劫!”萧离见状大喝一声,心中又急又怒。 他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便朝着那试图逃窜的灵鸽追去。 第7章 师弟觉得我是渣男 他的灵力虽然被限制,但金丹圆满的底子还在,速度并不慢。 那灵鸽异常狡猾敏捷,在闪烁的雷光中穿梭,每每在萧离即将抓住它时,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 萧离几次出手,灵力化作的掌风都被它灵巧躲过,甚至差点被它引到雷劫边缘。 一时间,洞穴内雷声轰鸣,电光闪烁,一人在追,一鸽在逃,场面混乱不堪。 祁瑜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一边重新凝聚灵力对抗愈发狂暴的雷劫,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那边的追逐。 他看到萧离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看到他为了夺回玉简几次三番涉险,险些被雷劫余波扫中,那奋不顾身的样子,陌生又熟悉。 最后一次,萧离几乎扑到了灵鸽面前,伸手欲抓,那灵鸽却猛地一个急转,“嗖”地一下钻进一道冰缝中,消失不见。 冰缝随之弥合,再无痕迹。 萧离扑了个空,踉跄一步,看着空荡荡的冰壁,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挫败。 而此时,祁瑜也硬扛下了最后一道雷劫。 第6页 他浑身衣衫破损,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如纸,但周身气息却稳固在了金丹前期。 雷云散去,洞穴内恢复寂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萧离转过身,看着显然受伤不轻的祁瑜,心中惭愧。 他走到祁瑜面前,低声道:“抱歉……我没守住你的玉简。” 祁瑜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凝视着萧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自责神情。 这一幕,竟与他年幼时,萧离没能为他摘到想要的雪莲,一脸愧疚地向他保证下次一定做到时的模样,隐隐重叠…… 这份熟悉感让祁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时光倒流,那个会护着他、会因他失望而自责的师兄,回来了。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当前积分:1080】 【祁瑜好感值界面解锁!宿主可查看祁瑜对各个角色的好感值。】 系统的提示音让萧离猛地一愣,诧异地看向祁瑜。 然而祁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只是萧离的错觉。 祁瑜鼻尖微动,隐约感知到了那只灵鸽留下的气息。 他眉头厌恶地蹙起,斩钉截铁地冷声开口:“是叶素恬的手段。” “叶素恬?”萧离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能肯定是他。” 祁瑜拧着眉,一脸阴翳,顿了顿,他目光看向萧离,冷嗤道:“怎么,师兄生怕我诬陷你的心上人?” “没有啊,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萧离耸了耸肩,犹豫了一下,给祁瑜解释:“而且我现在不喜欢叶素恬了。” “呵。”祁瑜冷笑一声,一脸不以为意,“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叮!祁瑜好感度+1,积分+100】 呦呵。萧离被逗乐了。 要不是他有系统,还真被祁瑜这阴阳怪气的傲娇死样子给骗了呢! 萧离还眼尖地发现祁瑜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微微摇晃,尾尖轻颤——这似乎是狐狸心情愉悦时会产生的表现。 祁瑜很克制,弧度很小,但依旧被一直暗中观察的萧离捕捉到了。 萧离感觉自己被戳到了萌点,目光不自觉地变得灼热,紧紧盯着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然后,他看见那条尾巴突然僵住了。 萧离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祁瑜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羞恼,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 “看什么看!”祁瑜语气恶劣,周身微光一闪,那对雪白的狐耳与身后诱人的狐尾瞬间消失,恢复了与常人无异的模样。 萧离不由得有些遗憾。 但很快他就来不及遗憾了,因为祁瑜突然凑近了他,修长的指尖抓住他的衣襟,眯起眼睛,带着警告意味冷声开口: “契约的事,木已成舟,暂且算了,但我半妖身份的事……” 嘶……萧离被祁瑜突然放大的脸来了个美颜暴击,被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威胁,他哪敢不从? “我懂我懂!”萧离立刻举起手,一脸郑重地保证,“我绝对守口如瓶!” 祁瑜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保证。 此时距离禁闭结束还有半个时辰,萧离闲下来后没事干,突然想起系统解锁了祁瑜好感值界面,便调出来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萧离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 只见界面的第一行赫然写着: 【祁瑜对你的好感值:-44】 这还是算上了之前新增的好感度。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祁瑜对他的好感度低至-50! 萧离不信邪地看了看祁瑜对其他人的好感值。 【对叶素恬的好感值:-60】 【对方锦行(师尊)的好感值:-20】 【对沈云涧(大师兄)的好感值:-15】 【对乔舒清(二师兄)的好感值:-10】 “什么鬼?系统,你有没有搞错啊!祁瑜对叶素恬好感低就算了,为什么对我也这么低?!” 系统似乎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回道: 【呃……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在叶素恬来之前,祁瑜眼中,你是最宠爱他的,而叶素恬来之后,你的魂立马被他勾走了,对待祁瑜还越来越恶劣。】 【你觉得在祁瑜眼中,你和叶素恬像什么?】 萧离瞬间卡壳了,脸色扭曲了,不情不愿地开口:“渣男和小三?” 【对!】 萧离看着那刺眼的【-44】,只觉得眼前一黑。 难怪祁瑜对他总是阴阳怪气,好感度抠抠搜搜地涨! 不行,他必须扭转这个糟糕的印象! 眼下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祁瑜怀疑叶素恬盗取了玉简,先不管究竟是不是叶素恬盗取的,他都一定要坚定地站在祁瑜这边。 倘若他在祁瑜面前表现出维护叶素恬的意图,那才真是完蛋! 想到这里,萧离立刻调整表情,凑到正在闭目调息的祁瑜身边,语气诚恳地开口: “师弟,既然你如此肯定是叶素恬盗取了玉简,那等禁闭结束,师兄便陪你一起去找他对质。” 祁瑜眼睫微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哦?师兄舍得对你的心上人兴师问罪?” “什么心上人!”萧离立刻撇清关系,义正辞严道:“若真是他行此鸡鸣狗盗之事,那便是品行不端!我身为师兄,岂能包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上几分同谋般的意味:“若他咬死不认,我们便寻个机会,潜入他居所探查一番。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祁瑜终于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带着审视落在他脸上,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 萧离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无比。 半晌,祁瑜才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他重新闭上眼,淡色的唇却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叮!祁瑜好感度+1,积分+100】 萧离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做法没错。 第8章 可怜的师弟 霜寒峰一月禁闭期满,结界消散的瞬间,萧离和祁瑜一前一后踏出那片极寒之地。 萧离看向身前的祁瑜,低声道:“我们现在就去寻叶素恬?” 祁瑜眼底寒芒一闪,点了点头。 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多在叶素恬那儿一秒,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两人径直前往叶素恬居住的“清莲居”。 院内,师尊方锦行负手而立,叶素恬静立一旁,眉眼低垂,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看到祁瑜和萧离后,他们的交谈戛然而止。 叶素恬眼睛一亮,亲昵地朝萧离开口:“三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这一个月你受苦了。” 他语气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全然忘了月前那场尴尬。 祁瑜冷嗤了一声,萧离身躯一僵,尴尬地站在原地,无措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回什么,索性直接闭嘴不回。 而他们的师尊方锦行则盯着祁瑜,脸色阴沉,“祁瑜!你竟然还敢出现在素恬面前!” 这态度,很明显是知晓了祁瑜下药毁去叶素恬清白一事。 祁瑜抬眸,毫不畏惧地迎上方锦行的视线,声音冰冷:“叶素恬偷了我的东西,我为何不敢来?倒是要问问他,何时将我的玉简归还。” 叶素恬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错愕与无辜:“四师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这月都在霜寒峰关禁闭,我如何盗取你的东西?” 他莫名受了无端指责,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转向方锦行轻声道:“师尊,四师兄或许仍是对我有所误会……” 叶素恬这番姿态,落在方锦行眼中,直接坐实了祁瑜的“无理取闹”和“贼心不死”。 “我懒得欣赏你惺惺作态的恶心样。”祁瑜厌烦地拧眉,不愿再多费口舌:“我已经感应到了,玉简就在你的储物袋中,你……” “够了!”方锦行厉声打断,脸上怒气翻涌,“祁瑜!你陷害素恬不成,如今还要凭空诬陷他偷你东西?看来霜寒峰一月,你根本没有丝毫反省!心思仍是如此歹毒!” 他越说越怒,一想到祁瑜竟用那般下作手段企图毁掉叶素恬清白,心中火气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手腕一翻,那根闪着寒光的惩戒鞭便出现在手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朝着祁瑜抽去! “啪!” 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祁瑜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祁瑜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一步,却硬生生挺住了没有倒下。 “师尊!”萧离看得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下药之事,弟子与四师弟已在霜寒峰领过罚,此事已了,您何必再揪着不放!玉简之事尚未查明……” 第7页 方锦行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怒视萧离,“领罚?那点惩罚岂能抵消他险些酿成的大错!素恬的清白何其重要,岂是面壁一月便能抵消的?!萧离,你再护着他,便与他一同受罚!” 萧离站在祁瑜身前没动,他正欲继续开口争辩时,却猛然被推开。 “啪!” 一道鞭影从侧面划过,打落在祁瑜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祁瑜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师尊口口声声师弟的清白,我倒要问问,师尊为何如此在意他的清白?莫非对师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院落之中!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锦行的脸色先是猛地涨红,随即转为骇人的铁青,周身属于大乘期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狠狠压在祁瑜身上! “孽障——!你竟敢……竟敢如此污蔑师长!!” 被戳中最隐秘、最不堪心思的羞愤与被弟子当面挑衅尊严的暴怒,让方锦行彻底失去了理智。 “啪!啪!啪!” 接连数鞭,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鞭都蕴含着撕裂血肉、震荡经脉的可怕力量。 祁瑜在那庞大的威压下,连移动都变得极其困难,更别说闪躲。 他硬生生承受着,背脊依旧试图挺直,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终于,在又一记重鞭落在膝弯时,他支撑不住,“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溢出,他试图用手撑地,手臂却颤抖得厉害,连维持跪姿都变得艰难,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萧离被那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看着祁瑜转眼间被打得不成人形,心急如焚,却又无法靠近,只能嘶声喊道:“师尊!住手!师弟会死的!” 叶素恬也回过神来,上前劝解:“师尊!求您息怒!四师兄他只是一时口不择言,绝非有意顶撞您!弟子相信他已知错了,求您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师兄他会受不住的……” 他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然而却根本无法缓解方锦行的盛怒,反而让方锦行觉得在懂事的叶素恬对比下,祁瑜更加不堪。 “口不择言?我看他是本性难移!我今日定要替他去世的父母好好管教他!” 话落,方锦行再次扬起惩戒鞭。 “师尊!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叶素恬面带急切,猛地扑上来,抱住了方锦行的手臂。 然而,就在他扑上来的瞬间,方锦行挥出的鞭子轨迹被他一撞,猛然偏离,“啪”的一声脆响,那蕴含着灵力的鞭梢,狠狠抽在了祁瑜的左侧脸颊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从祁瑜的眼角下方蔓延至下颌,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和素色的衣襟。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祁瑜身体晃了晃,抬手碰了下脸上火辣辣的伤口,指尖沾满粘稠的鲜血。 他看着指尖的猩红,又抬眼看向愣住了的方锦行和假意惊慌的叶素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含嘲讽。 萧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师尊!你要彻底毁了祁瑜吗?!” 容貌是魅修的根基,一旦毁容,这辈子与这条道绝缘,实力再难精进。 方锦行握着鞭子的手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慌乱。他确实气昏了头,没想到…… “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阻止您……”叶素恬泪如雨下,慌乱又无措,“我不知道会……” 第9章 师弟敏感又脆弱 “你在装什么?!”萧离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叶素恬,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向师尊告状?你若真想阻止,方才为何偏偏在那时冲上来,让鞭子打在祁瑜脸上?!” 叶素恬被他吓得后退一步,泪水落得更凶,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离,哀切道:“三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如此恶意揣度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萧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叶素恬那张泪眼朦胧、我见犹怜的脸,方才他确实是想阻止的。 自己不该恶意揣测小师弟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叶素恬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萧离的心顿时一揪,只觉得眼前落泪的人可怜极了。 不对。 萧离猛地顿住。 如果叶素恬掉几滴眼泪就算可怜,那此刻被打得遍体鳞伤、脸上皮开肉绽几乎毁容的祁瑜,又算什么?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是祁瑜活该,是他心思恶毒要毁去小师弟的清白,小师弟才是受害者。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吵道:最后不是没成吗?祁瑜不是关键时候赶来了吗?他最后也受到了惩罚! 他受到惩罚就能抵消他对小师弟的伤害吗? 叶素恬受伤就受伤,只要师弟没受伤就行。 …… 两道各偏一方的声音在萧离的脑海中吵得不可开交,他头痛欲裂,但随之,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被他想起: 无论是原书中还是现实中,祁瑜给他和叶素恬下药后,明明可以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撞破”,那样叶素恬的清白和他的名声才算彻底毁了。 可他偏偏在最后关头冲了进来。 为什么? 祁瑜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他恨他们两个入骨,为何要阻止? 这个疑问瞬间劈散了萧离心中那点被主角光环影响的迷障,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方锦行看着祁瑜脸上的伤,自觉理亏,沉着脸冷声道:“祁瑜,今日之罚,是为了让你明白自己的过错,你父母当初何等的高风亮节,定然不愿见你如此恶劣不堪!” “你好好反思。” 说罢,他像是怕再待下去无法收场,一把拉过还在啜泣的叶素恬,拂袖而去。 听到这话,祁瑜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双目通红,强撑着几乎破碎的身体,嘶声喊道:“你……没有资格……提我的父母。” “我父亲的遗物……被叶素恬盗取,你……不管不顾,你……”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不断咳出血沫,让他连一句完整的控诉都无法说完。 方锦行的脚步似乎顿了顿,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但他终究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萧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祁瑜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不忍和急切:“别说了,祁瑜!别再惹恼师尊了……” 他顿了顿,“如果你没有讽刺师尊对叶素恬的心思,也许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祁瑜靠在他臂弯里,闻言,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的眼神依旧犟得像块顽石,断断续续地反驳:“我没错,凭什么……不能说?” 萧离看着他这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心中又恼又心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啊,祁瑜就是这样,倔强、固执,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 所以在原书中不断作死,最终下场凄惨。 【叮!发布新任务:帮助祁瑜疗伤。任务奖励:200积分。】 系统的提示音让萧离回过神来。 他看着祁瑜连站立都困难的模样,低声道:“我背你回去。” 然而,他刚想动作,祁瑜却像是被针刺到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他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受伤的左脸,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了萧离的视线,声音冰冷而抗拒:“别碰我……不用你管!” 他试图自己行走,可刚迈出一步,就因牵动全身伤口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萧离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他再次用力推开。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祁瑜走得磕磕绊绊,全靠萧离在一旁紧张地虚扶着才没真的摔倒。 但他每一次被触碰到,反应都极其激烈,尤其是那只手,始终死死地捂着受伤的半边脸,指缝间隐约可见猩红。 萧离看着他这异常的反应,再看看他即便虚弱不堪也要维持的、背对着自己的姿态,忽然间明白了。 祁瑜是魅修。 容貌是他的根基,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为在意的东西。 如今脸被师尊亲手打烂,留下可能无法消除的伤痕,他如何能不在意? 如何愿意让旁人,尤其是曾经“背叛”过他的自己,看到他此刻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自己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疼。 在看到祁瑜又一次因体力不支而向前倾倒时,萧离不再犹豫,猛地上前,不顾他的挣扎,伸出双臂,小心地避开了他背上最严重的伤口,将少年整个搂进了自己怀中。 “放开……你放开我!”祁瑜剧烈地挣扎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第8页 萧离却收紧了手臂,将他死死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放缓了语调,轻声道:“乖,我不看你脸。” 怀中挣扎的躯体猛地僵住了。 祁瑜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身,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萧离趁此机会,立刻唤出灵剑,揽着祁瑜跃上剑身,御剑而起,朝着祁瑜居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他将怀中的人护得严实,用宽大的袖袍为他挡住了大部分风压。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萧离没忍住,微微低头,偷瞄了一眼怀中的少年。 祁瑜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那只手仍然固执地捂着受伤的半边脸颊,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壁垒。 然而,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萧离的唇角不由得微微翘起,但目光触及祁瑜指缝间隐约的血色和那身破碎染血的衣衫,那点微小的愉悦又迅速被更浓重的心疼所取代。 他收紧了揽住祁瑜的手臂,将飞行速度提到了最快。 第10章 师弟到底恨不恨我 萧离将祁瑜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少年一接触到床铺,就猛地向内蜷缩,同时伸手扯下了床榻两侧垂落的纱幔。 厚重的床幔倏然落下,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萧离彻底隔绝在外。 只能透过朦胧的纱帐,隐约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背对着他的身影,正因忍痛而微微颤抖。 萧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床幔,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他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医药堂服饰的弟子。 “有劳师弟,我师弟受了师尊的惩戒鞭,伤势不轻,烦请你看看。” 医药堂弟子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刚想掀开床幔,里面却传来祁瑜冰冷嘶哑的声音:“滚出去!” 那弟子吓了一跳,尴尬地停在原地,看向萧离。 萧离深吸一口气,上前隔着床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祁瑜,别任性,你伤得很重,必须尽快处理。” “我说了,不用!”祁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某种固执,“把药留下,你们都可以走了。” “你自己怎么上药?背上那些伤……”萧离试图讲道理。 “不用你管。” 萧离眉头紧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气闷。 他以为祁瑜不愿让外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所以才拒绝让医药堂弟子看病。 于是他对那医药堂弟子歉然道:“师弟,麻烦你到外厅等候片刻,我劝一下他。” 医药堂弟子点了点头,退至外厅。 屋内只剩他和祁瑜二人。 萧离再次走到床前。 他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床幔,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人紧绷的神经和浑身的刺。 “祁瑜,”他放缓了声音,几乎是带着哄的意味,“不然让医药堂弟子开一些药,师兄帮你上药,好不好?”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表明里面的人醒着,并且在极力忍耐。 萧离的耐心在沉默中一点点消耗,担忧最终盖过了无奈,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掀开那碍事的床幔。 “别碰!”祁瑜的声音骤然拔高,“让医药堂弟子进来,你出去。” 萧离的动作猛地顿住。 原来祁瑜不是在抗拒外人,而是在抗拒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涌上喉咙。 他收回手,轻声问:“为什么?祁瑜,为什么你能接受别人帮你,却连看都不愿让我看一眼?” 床幔后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祁瑜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连呼吸都带着痛的颤音,咬牙从齿缝中挤出话音: “谁都能看我这副鬼样子,唯独你不行。” 是因为恨我吗? 萧离看着祁瑜的背影,那句问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沉沉地咽了回去。 答案不言自明,何必再问。 “那我在外面守着。有需要的话就叫我。” 说完,他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萧离找了距离内室最近的椅子坐了上去,无奈地跟系统开口:“看来这任务是完不成了。”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 【宿主你咋那么傻!他拒绝你就硬上啊!他不让你看他的脸,那你就帮他上背部的药啊!】 “你没看他那么抗拒我吗?我要是硬上,肯定会扣很多好感值。”萧离叹息了一声,眉眼间染上了一丝落寞。 最近祁瑜的好感度刷得有些顺畅,让他都快忘了祁瑜对他那-50开局的好感值。 他能理解祁瑜对他的抗拒和厌恶,毕竟祁瑜又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那些偏袒叶素恬的行为并非他本意。 【你落寞、酸涩啥啊!你要是强硬地帮他上药肯定不会扣好感的!反而会加的!】 萧离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被系统这么一打岔,全都散了,他无语地回道:“系统,你别害我好吗?” 【哎呦我去,宿主你的情商比我还低!】 【祁瑜让别人看他破相的那张脸,唯独不让你看,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因为他讨厌我啊!谁会愿意让讨厌的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系统不死心地试图跟萧离解释:【外貌这方面只跟择偶挂钩,人越喜欢一个人,就会越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不可能,如果他喜欢我,好感值怎么会是负数?” 系统卡壳了一瞬,回道:【有没有可能,恨也是一种爱呢?】 “也许有可能,但在我身上……应该不可能。”萧离再次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喜欢的人,之前对你特别好特别好,然后有一天他碰见了另一个人,魂彻底被勾走,对你的态度天差地别,你会是什么感觉?” 【……我要弄死这两个渣渣!】 “那不就是了。” 系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没法儿反驳,最终只能倒戈。 【行吧,你赢了。】 萧离没再回系统,而是再次想起了他觉醒时的那个场景。 祁瑜是恨他和叶素恬的,当时给他们下药也是真的想害他们的。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闯进来呢? 这个问题直接困扰了萧离大半宿,而他实在想不通。 夜色深沉,祁瑜的居所一片死寂。 屋内传来了极力压抑的、因疼痛而溢出的细微抽气声,扰乱了萧离的思绪。 他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床榻上那个模糊的、蜷缩着的身影。 祁瑜并没有睡,在萧离进来的瞬间,他身体的线条就绷紧了,像一只警惕的幼兽。 黑暗中,萧离的手轻轻地覆盖上了祁瑜的手背,温热的灵力通过肌肤相贴传输至祁瑜体内,为他舒缓疼痛。 祁瑜像被刺到了般,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萧离死死地拉住了手。 “别动。师弟也不想疼得睡不着吧?” “用不着你假好心。” 他嘴上不饶人,但萧离却能感受到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色厉内荏。 萧离勾了勾唇角。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后,萧离忍不住将困惑着他的问题说出了口:“祁瑜,你明明给我们下了药……为什么最后,要冲进来阻止?” 床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半晌,祁瑜带着讥讽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怎么?师兄是在怪我打搅了你和叶素恬的好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离下意识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瑜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恶意,仿佛要将所有不堪都撕扯开来: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顺顺利利地得到他。别想抱得你的‘美人’归。” 原本萧离覆盖到他手背上的手,反被他抓住,用力得仿佛要将萧离的手骨碾碎,和他融为一体。 “萧离。你活该。你这种人,就该爱而不得。” 这诅咒般的话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恶狠狠的,充满了攻击性。 但奇异的是,萧离丝毫没被攻击到什么。 他的神情在月光阴影下变得十分微妙,心底不由得滋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在脑海中对着系统问道:“系统,我怎么感觉……他在跟我调情?” 【呵呵。宿主刚才不是还说他恨你吗?】 “他是该恨我没错。但是话又说回来……”萧离垂眸看着祁瑜死死抓着他的手,“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抓我抓得这么紧?” 第9页 就好像……生怕他离去。 系统无语,并且拒绝回答。 宿主你自己一个人左右脑互搏去吧。 反正它刚才说那么多,都比不上祁瑜抓他手一下。 两个人搁那儿爱来恨去的,只有它系统是小丑。 第11章 师弟与叶素恬的对峙 萧离在床边静坐了许久,直到祁瑜那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祁瑜那依旧带着些许力道的手中抽离。 指尖分离的瞬间,他看到祁瑜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萧离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步履轻缓地离开了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然而,就在房门彻底合拢后,床榻上本该沉睡的祁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清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混乱的、翻涌着无数情绪的深海。 他抬起方才被萧离紧紧握住、又小心翼翼抽离的那只手,怔怔地看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和力道。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他给叶素恬下药的那一天。 那杯动了手脚的茶水,他本是冲着叶素恬去的。 他想看那朵假惺惺的“清莲”当众失态,想看那张总是挂着无辜笑容的脸上露出丑态。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离会毫无防备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萧离身形一晃,看着叶素恬立刻担忧地搀扶住他,看着两人相携着、几乎是半抱半扶地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却隔绝不了脑海中自动浮现的、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龌龊画面。 理智在告诉他:这样也好。 叶素恬的清白毁了,萧离脱不了干系,师兄沈云涧、乔舒清、师尊方锦行……这些围着叶素恬打转的人,必定会因此产生裂痕,甚至反目。 一石二鸟,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应该感到快意,应该冷笑着转身离开,等着看好戏。 可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听着内室里隐约传来的压抑喘息和衣物摩擦的声响,混杂着厌恶、埋怨、以及深入骨髓的憎恨,翻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片麻木。 直到内室里传来一道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他脑海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理智、算计、怨恨被更汹涌的另一种情绪取代,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抬脚,踹开了那扇房门。 “砰——!” 木屑飞溅,房门洞开。 室内暧昧混乱的光景映入眼帘,而他的目光,只能望见那个眼神带着情欲迷离的萧离。 就在四目相对的这一刻,祁瑜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 他想清楚了。 他凭什么要成全萧离? 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永远护着他的师兄,如今为了另一个人,将他弃如敝履,甚至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恨萧离,恨之入骨。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萧离如愿。 萧离想要叶素恬?那么他在一天,萧离就永远别想如愿以偿。 …… 接下来的几天,祁瑜身上的鞭伤在灵药作用下渐渐愈合,但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却无法褪去。 他院内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破碎的瓷器声每日都会响起几次。 萧离守在外面,看着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医药堂弟子,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系统,商城里有能祛除这疤痕的东西吗?”他忍不住求助。 【叮!推荐“玉肌焕生膏”,对祛除伤痕亦有奇效。售价:300积分。】 300积分!萧离看着自己1780的积分余额,没有犹豫:“兑换。” 【兑换成功,当前积分:1580。】 一瓶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说服祁瑜使用时,一个不速之客翩然而至。 叶素恬一身素雅白衣,气息比起一月前更加凝实浑厚,竟已是金丹前期的修为。 “三师兄。”他先是对萧离温声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转向祁瑜紧闭的房门,脸上流露出几分忧色,“我听说四师兄脸上的伤一直未见好转,心中实在难安。” “那日之事,终究怪我不小心。这瓶玉颜膏是我机缘巧合所得,对祛除疤痕有极效,希望能对四师兄有所帮助。” 他的声音温和,姿态谦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心地善良,以德报怨。 然而,他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祁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脸上那道狰狞的暗红色鞭痕尚未完全结痂,在他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那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叶素恬,眼中只剩滔天的怒火。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叶素恬身上属于金丹期的灵力气韵,而那气韵之中,混杂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父亲遗物的精纯灵源! “你动用了我父亲留下的玉简?!”祁瑜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一字一句,仿佛带着血。 叶素恬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他微微蹙眉,捧着药膏上前一步:“四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的脸……” “闭嘴!”祁瑜厉声打断他,他死死盯着叶素恬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 忽而,他像是想通了一切关窍,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讽刺和悲凉的弧度。 “呵……原来如此。是我蠢,竟入了你的套。” 他目光如刀,刮过叶素恬那张惹人怜爱的脸。 “你故意在禁闭最后一日盗走玉简,你知道我必能感应到玉简方位,知道我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问责。” “所以,那日你‘恰好’将师尊请来,再将我‘意图毁你清白’的旧事透露给师尊……师尊怒不可遏,对我偏见更深。“ “看我送上门来,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又想来陷害你,新仇旧恨一起算,将我打成重伤,动弹不得……” “如此一来,我自顾不暇,自然没能力再追查玉简下落。而你,就可以安心地利用我父亲的遗物来提升你的修为!叶素恬,你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第12章 我和师弟才是一伙的 叶素恬听着他这番条理清晰的指控,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更加浓重的担忧,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祁瑜的眼神带着怜悯: “四师兄……你是不是伤势太重,忧思过度了?怎么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我真的是来给你送药的啊。” 见祁瑜脸色冰寒,丝毫不为所动,叶素恬便转向一旁的萧离,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黯然: “三师兄,既然四师兄不欢迎我,那这药……便劳烦你转交吧。我不打扰四师兄静养了。” 说完,他对着萧离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衣袂飘飘,背影依旧清雅出尘。 萧离握着手中微凉的瓷瓶,看着叶素恬离去的方向,耳边回响着祁瑜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指控,心中震惊不已。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问道:“系统,检测一下这瓶药膏有没有问题。” 【叮!检测完毕,“玉颜膏”,品质上乘,确实能有效祛除疤痕,并无任何有害成分。】 萧离闻言,不由得怔住。药没问题?而且效果听起来很好? 本来他怀疑那天叶素恬是故意让鞭子打在祁瑜脸上,但是他送来了能治好祁瑜脸伤的药。 难道……那天鞭子打歪,真的只是意外? 那么祁瑜的这番言论,或许只是过度解读? 【哼。】系统冷不丁发出一声嗤笑,【叶素恬怎么可能在他亲自送来的药里做手脚?那也太蠢了!宿主别忘了,原书里,祁瑜原本也是他的攻略目标之一。】 萧离顿时想了起来。 没错,原书中叶素恬的“万人迷系统”发布过攻略祁瑜的任务,只是因为祁瑜油盐不进,甚至屡次让他难堪,任务失败后叶素恬还因此受到系统的惩罚。 所以后来叶素恬对祁瑜的态度才越发微妙,既有攻略不下的不甘,也有被屡次下面子的怨怼。 不过,萧离虽然想到了这点,却一时没有将这些信息完全串联起来。 【友情提示宿主,祁瑜脸上的伤,医药堂是能治的。】 萧离猛地愣住。 叶素恬人缘极好,而祁瑜恶意针对他的事人尽皆知。 如果叶素恬在这几个医药堂弟子耳边吹一吹风,那祁瑜这脸好不了岂不是很正常? 而祁瑜,他那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在一次次希望落空,被暗示会永久破相后,该是何等绝望? 第10页 就在他陷入绝境之时,叶素恬出现了,拿着这瓶有效的、能拯救他容貌的灵药…… 那么,就算祁瑜原先对他厌恶至极,在这份恩情下,心态也定会产生一丝动摇。 日后叶素恬再借此接近,嘘寒问暖,施展他的魅力,会不会就有可能撬开一丝缝隙? 想明白这一点后,再结合祁瑜方才那番指控,萧离彻底捋清楚了事情原委。 叶素恬的系统能够帮他寻找机缘,他因此得知祁瑜在霜寒峰的机缘,派出灵鸽抢夺玉简。 他算准祁瑜禁闭结束后必会追查,便提前将师尊引至现场,并巧妙引导,借师尊盛怒之手重创祁瑜,使其无力追索。 那“意外”让祁瑜毁容的一鞭,既是报复,也是铺垫。 他再利用自身影响力影响医药堂弟子,让祁瑜陷入绝望。 最后,他以救世主姿态送上真正的解药,瓦解祁瑜心防。 这一套下来,既提升了实力,报复了祁瑜,还能顺便攻略一下祁瑜。 一股寒意弥漫上萧离内心。 抢夺机缘、借刀杀人、制造绝望、施恩攻略,这些招式被叶素恬融会贯通,如果不是祁瑜和系统的提醒,他根本意识不到叶素恬的可怕之处。 想通这一切后,萧离低头看着手中那瓶玉颜膏,手腕一翻,便将其随意丢在了旁边的石阶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系统出品的玉肌焕生膏,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走到祁瑜床前,隔着床幔朝那道蜷缩着的身影开口: “祁瑜,我寻来了伤药。” 祁瑜静默了一瞬,并未回头,带着浓浓讥讽说道:“怎么?是叶素恬让你来做说客,还是他送的药,劳烦师兄您亲自送来?” 萧离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他的!是我自己寻来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送的那瓶,我已经扔了。” 床幔后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评判他话语的真假,随即,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幔帐缝隙中伸出,接过了瓷瓶。 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是祁瑜在避着他上药。 趁着这个机会,萧离压低声音正色道:“祁瑜,方才你的话,我仔细想过了。师尊如今已完全站在叶素恬那边,想让他主持公道,拿回玉简,绝无可能。” 里面的动静微顿。 萧离继续道,声音带着决断:“既然明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暗路。你我对叶素恬的居所都不陌生,不若……我们找个时机,亲自去‘取’回来?” 他用了“我们”和“取”字,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与祁瑜是同谋,而非说客。 床幔后,祁瑜擦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半晌,他带着一丝复杂难辨、似讽似叹的语调开口:“师兄不是认为你的小师弟是朵惹人怜爱的白莲么?如今,可算是眼不瞎了。” 这算是默认了。 萧离心中一松,知道计划成了大半,“你对阵法熟悉,我们需好好谋划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哼。”祁瑜轻哼一声,算是应下,随即语气又带上了一丝熟悉的恶劣,“若被发现,师兄可别拖我后腿。或者被叶素恬迷了心窍,倒打一耙。” “绝不会!”萧离立刻保证,语气铿锵:“叶素恬怎比得上你?我们才是一伙的。” 床幔后,祁瑜正涂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药膏极佳,一抹上去,火辣刺痛的伤痕便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仿佛连心底某种焦灼的躁郁都被稍稍抚平。 他抿了抿唇,没有回应萧离那句话,只是将药膏握得更紧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叮!祁瑜好感度+3,积分+300】 第13章 师弟夺回玉简 月色被浓云遮掩,正是夜探的好时机。 萧离与祁瑜身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叶素恬居住的清莲居,顺利摸到了叶素恬的卧房窗外。 根据祁瑜的感知,那枚玉简的气息,正从房内传来,而且就在叶素恬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 房内水汽氤氲,隐约传来撩动水花的声音。 祁瑜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拨开了窗栓。 萧离率先悄声潜入,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只见屏风之后,烛光摇曳,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而叶素恬的衣物,连同那个储物袋,就随意地放在屏风旁的矮凳上。 机会! 萧离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见了屏风后的景象。 只见叶素恬背对着他,墨发濡湿披散,露出大片光洁无瑕的背部肌肤,在朦胧的水汽和烛光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不由得愣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响起: 【叮!祁瑜好感度-3】 紧接着,祁瑜那带着讽意的传音在他耳中响起:“好看么?师兄。” 萧离一个激灵,瞬间回神,身形如电般掠至矮凳旁,指尖一勾,精准地将混在衣物中的储物袋挑了出来,看也不敢再看屏风后一眼,扭头就朝窗外退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朝着祁瑜的方向传音回道:“没师弟好看。” 窗外隐在暗处的祁瑜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已经退到身边的萧离一眼,并未回话,但那周身萦绕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些许。 两人得手,正欲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撤离时,异变陡生! “咕——!” 一声尖锐的鸽鸣骤然从昏暗房间的角落响起!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出,直扑萧离手中的储物袋! 正是那只盗走玉简的灵鸽。 它全身羽毛雪白,一双眼珠血红,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死死盯着萧离。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祁瑜反应极快,几乎在鸽子动身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灵光便已射出,直击鸽子翅根! 那鸽子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躲开了攻击,只是被灵光边缘扫中,飘落几根羽毛。 它夺回储物袋的意图受阻,立刻发出更加尖厉的鸣叫,疯狂地再次扑向萧离。 “谁?!谁在那里!”屏风后,叶素恬惊惶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水声和窸窣的穿衣声。 “不好,快走!”萧离低喝,与祁瑜联手应对那只难缠的鸽子。 一时间,灵光闪烁,鸽影翻飞,虽未造成巨大声响,但争斗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已然足够明显。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叶素恬仅随意套了件外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房中缠斗的两人一鸽,目光最终落在萧离手中的储物袋上。 那鸽子见叶素恬出来,愈发狂躁,竟不顾祁瑜的攻击,猛地冲向萧离面门,利爪直取他的眼睛! 萧离被迫抬手格挡,脸上的蒙面巾随之被鸽爪扯落! 同时,祁瑜为了阻止鸽子,一道灵力挥出,也被叶素恬看清了侧脸。 “三师兄?四师兄?!”叶素恬看清两人面容,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们……你们大半夜为何潜入我房间?还偷我的储物袋?!” 祁瑜一把将试图再次袭击的鸽子挥开,冷声开口:“偷?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那玉简,就是你指使这畜生盗走的!” 叶素恬脸色一变,随即泫然欲泣,委屈道:“四师兄你怎能血口喷人!玉简是我的寻宝灵鸽前些日子为我寻来的机缘,何时成了你的东西?你即便再讨厌我,也不能如此诬陷于我!” “巧舌如簧。”祁瑜不欲与他争辩,反正已经拿到了储物袋,他用眼神暗示萧离直接离开。 叶素恬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目光转向拿着储物袋的萧离,突然快步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萧离的腰身。 他将脸颊贴在萧离的背上,似乎是急哭了,哀切道:“三师兄……你……你要帮着他,一起来抢我的东西吗?” 被叶素恬抱住的那一瞬,萧离浑身猛地一僵!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竟然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把储物袋还给小师弟,不能让他难过……他那么善良,怎么会偷东西呢?一定是误会……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不断提醒着他祁瑜的好感度在持续衰减,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叶素恬吸引。 他侧身看着叶素恬那双含泪的双眼,只觉得小师弟无比惹人怜爱,他怎么能……帮着别人,欺负他呢? 祁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好师兄“深情”望着叶素恬的双眼,那只拿着储物袋的手微微松动,甚至想要转身将储物袋递给叶素恬。 第11页 他终是没忍住,讽刺地笑了。 眼看那只灵鸽趁机扑向储物袋,祁瑜眼中寒光一闪,一道比之前凌厉数倍的灵光狠狠劈在鸽子身前,将其逼退。 同时他身形疾闪,瞬间来到萧离身边,夺过储物袋的同时,死死攥住了萧离的手腕。 萧离被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刺激得清醒了一瞬,对上了祁瑜那双满含阴翳的狐狸眼。 祁瑜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戾气的笑,声音却异常平静:“师兄,发什么愣?我们该离开了。” 叶素恬见储物袋被夺,萧离也要被拉走,顿时急了,再次扑上来想抓住萧离的衣袖:“三师兄,我……” “滚。”祁瑜耐心耗尽,空着的手凝聚灵力,全力一掌狠狠拍在叶素恬肩头! “唔!”叶素恬痛呼一声,被那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上。 他一时难以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祁瑜强行拉着眼神还有些迷茫的萧离,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那只灵鸽落在叶素恬身边,发出像是谩骂的咕咕声,血红的眼珠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散发着诡异的暗光。 第14章 师兄,你又想骗我 祁瑜一路将萧离拽回住所,期间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叮!好感度-1】 【叮!好感度-1】 好感度持续下降的叮咚声简直像催命符,让萧离头皮发麻。 直到踏入院门,萧离被夜风一吹,那股萦绕在脑中的混沌感才彻底消散,思维恢复了清明。 祁瑜停下脚步,甩手松开了对萧离的钳制,沉默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松劲的那一刹那,萧离几乎是本能地、反手紧紧抓住了祁瑜即将抽离的手。 与此同时,好感度扣减停止。 祁瑜身体一僵,霍然转头,眸光冰寒刺骨,声音更是冷得能冻结空气:“放手。” 萧离非但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些,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祁瑜腕骨硌人的轮廓和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让你放手!”祁瑜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开始用力挣扎,想要甩脱萧离的手。 萧离见他反应激烈,怕真的将他逼急,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 【叮!好感度-1】 【叮!好感度-1】 那催命似的提升声又开始响起。 萧离:“……” 他几乎是立刻又重新死死抓住了祁瑜的手,比之前还要用力,仿佛生怕一松手,那好感度就能直接跌穿地心。 果不其然,在他抓上祁瑜的手时,好感度扣减的声音随之停止。 这一次,祁瑜更加用力地想要甩开他,萧离死活就是不松手。 奇怪的是,无论祁瑜表面上多么气恼,眼神多么冰冷,那好感度愣是稳稳地停住,没有再往下掉一分。 两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僵持着,一个拼命想挣脱,一个拼死不放手,气氛诡异又紧绷。 萧离抓着祁瑜的手,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染着怒意的侧脸,老实巴交地开口,试图解释:“我……我刚刚没想到叶素恬会突然抱上来,愣住了。” 祁瑜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师兄当我眼瞎么?愣住了你又怎会想把储物袋给他?” 他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斜睨着萧离,里面满是冰渣子,“真是难为师兄了,对他旧情难却,还要陪我从他那儿夺回玉简。” “不是旧情!”萧离立刻否认,眉头紧紧皱起,“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动不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我控制不住自己啊!” 这解释听起来苍白又无力,连萧离自己都觉得荒谬。 祁瑜显然不信,冷笑更甚:“控制不住?我看是情不自禁吧。师兄对他的爱当真是坚若磐石。” “我没有骗你!”萧离有些急了,“你信我,我真的……” “信你?”祁瑜打断他,“凭什么信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低低地笑了起来。 银色的月辉打落在他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侧脸上,那双狐狸眼在阴影下显得幽深如渊,勾起的薄唇微启,轻叹道:“师兄啊,你让我……怎么信你呢?” “是你先背信弃义,这次说好要帮我,结果呢?”他轻轻摇了摇头,望着萧离的目光满含笑意,却尽是怨怼:“你又想骗我。” 萧离下意识回道:“我没想骗你。我……”被控制了。 我觉得我被控制了。 说不出口。 嗓子像是被巨石堵住,话到嘴边,死活都说不出口。 萧离焦急不已,却只能吐出:“我……”然后没有了下文。 祁瑜见他这副欲言又止、什么都说不出的模样,贴心地替他解释道:“我知道师兄没想骗我,你只是……仍惦念着叶素恬罢了。” “我没有!” 祁瑜厌烦了这无意义的拉扯,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我累了。”他不再用力挣扎,而是用另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开始缓慢地掰开萧离紧握着他的手。 萧离看着他这动作,心一点点沉下去,但注意到脑海中并未响起好感度下降的提示,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强行挽留。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两人紧握的手彻底分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道。 祁瑜收回手,看也没看萧离一眼,转身便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冷清而孤寂。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最终只是对着那背影轻声道:“那……师弟好好休息。” 祁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径直推门而入,关上了房门。 萧离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我动不了?还差点把储物袋给叶素恬。” 【宿主,我虽然让你意识觉醒,但是叶素恬对你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你的意识有时会再次被他蛊惑。】 【而且我初来这个世界,能量积蓄根本比不过叶素恬那个系统,只能靠宿主多做任务、攻略祁瑜来让我变强。】 【只要我变强,就能帮你抵抗住叶素恬和他的系统对你的控制。】 萧离苦恼地揉了揉眉心,“那我刚刚想跟祁瑜说我被控制,为什么死活说不出口?” 【这还是因为那个无良系统对你的影响。】 “好吧。”萧离没招了。 他调出祁瑜好感值界面,想看看今天到底扣了多少好感度。 【祁瑜对你的好感值:-47】 萧离:…… 行吧。一朝回到解放前。 第15章 师弟又变好看了 次日清晨,萧离刚睁开双眼,就收到了方锦行满含震怒的传音,让他和祁瑜滚到宗主殿。 他不用猜就知道定然是叶素恬将昨晚的事告知了方锦行。 【叮!发布新任务:坚定不移地维护祁瑜。任务奖励:100积分】 萧离刚走进殿内,系统的新任务就适时出现。 方锦行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而一旁的叶素恬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孽障!你们两个干的好事!”方锦行声若雷霆,带着滔滔怒意,“昨夜潜入素恬居所,盗窃他的储物袋!还将他打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宗规,有没有我这个师尊!” 祁瑜眼神冰冷,面对兴师问罪的师尊,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寒凉。 他直接将属于叶素恬的那个储物袋扔了过去,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的东西,我不稀罕。”祁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拿回的,只是本就属于我的玉简。” 叶素恬立刻上前一步,眼中含泪地控诉:“四师兄,那玉简是我的寻宝灵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机缘,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你若想要,直说便是,何苦要用这种手段……” “你的灵鸽?”祁瑜嗤笑,眼底满是讥诮,“它从何寻来?霜寒峰顶,我父亲为我布置的传承之地!那玉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传承之物。” “叶素恬,盗窃他人传承,你也不怕遭天谴!” “我没有!师尊明鉴!”叶素恬慌忙看向方锦行,泪珠滚落,“弟子根本不知什么传承之地,灵鸽带回玉简时,并无任何标识证明是四师兄之物啊!” “够了!”方锦行厉声打断,目光严厉地盯在祁瑜身上,“祁瑜,你简直谎话连篇!我身为宗主,怎么不知道霜寒峰内存在传承之地?还是你父亲给你布置的?简直可笑!” 萧离连忙站出来,“弟子能作证祁瑜师弟所言非虚!那传承地想必是祁师叔当初为还没出生的祁瑜布置的,只是后来因为仙魔大战……祁师叔没来得及留下消息。” 萧离推断祁瑜的父亲应该是隐藏身份的九尾狐族,瞒着所有人在霜寒峰为没有出世的祁瑜布置了传承地。 第12页 后来他死在了驱魔战场上,这消息便再也没有任何人知晓。 他们能找到这传承全靠机缘巧合以及系统的指引。 方锦行根本不信这番说辞,怒斥道:“你们两个同流合污,简直不可理喻!” “祁瑜!我命你立刻将玉简交还给素恬!” 大乘期的威压尽数释放,逼迫着祁瑜。 “我凭什么给他?”祁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音,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对抗着来自方锦行的威压,“那是我父亲留下的!谁也别想夺走!” “冥顽不灵!”方锦行见他竟敢违抗师命,怒意更盛,周身气势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祁瑜身上! 萧离往前一步,站到祁瑜身旁,咬牙与他一同分担方锦行的压迫,不死心地开口: “我们说的是真的!不信师尊可以去霜寒峰一探究竟!那里有留下一个洞窟!” 叶素恬望着萧离,眉眼间挂着失落与难过,轻声道:“三师兄,你为了他,竟不惜撒谎针对我……” 萧离又气又急,但不得不低头避开叶素恬的目光,生怕被他影响心神。 “咳……”祁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膝盖被压得弯曲,但他依旧死死撑着。 他握着玉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洁白的玉简之上。 “嗡——!” 玉简接触到血珠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 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瞬间将祁瑜整个人包裹其中! 一股浩瀚的气息从光芒中心弥漫开来,迫得方锦行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萧离和叶素恬更是被那气势逼得睁不开眼。 光芒渐渐收敛,显露出其中蜕变的身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祁瑜原本如墨的黑发,已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银白,如同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至腰际。 那双色沉如渊的黑眸,变成了清冷剔透的银灰色,眼睫根部亦是纯净的银白,狐耳灵动地立于银发之间,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也显露了出来。 他本就绝世的容貌,在这银白发丝与妖异眸色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非人的、惊心动魄的美。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又似山野间惑人心魄的精魅,清冷与妖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沉溺。 方锦行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白发,以及那与记忆中某人隐隐重叠的轮廓,瞳孔骤缩,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师兄……” 难怪。 难怪师兄拥有着绝世无双的容颜和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 原来他本就是以摄人心魄闻名的九尾狐族。 祁瑜银灰色的眼眸扫过震惊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现在,能证明这玉简是我的了吧?” 方锦行张了张嘴,看着祁瑜那与他父亲愈发相似的眉眼,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叶素恬反应极快,立刻换上歉疚的表情,开口道:“四师兄,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这玉简是你的。寻宝灵鸽它感应到了机缘,我便……” “不知道?”祁瑜打断他的惺惺作态,“你动用玉简中的灵源冲击金丹,会不知道它的归属?既然用了,那就把吞下去的灵源,给我吐出来。” 叶素恬脸色一白,泫然欲泣:“我……我已经用来凝结金丹了,如何还能还给你?” “那就自废金丹。”祁瑜话语冰冷,不留一丝余地。 “四师兄!”叶素恬急得眼眶通红,无助地看向方锦行,又看向萧离。 萧离直接移开目光,当没看见。 方锦行则再次怒斥:“祁瑜!你闹够没有!素恬是你师弟,不过用了些灵源助益修行,你怎可如此咄咄逼人,毫无容人之量!” 祁瑜看着方锦行这偏袒到极致的模样,心知再说下去也是徒劳,银眸中的光芒冷寂下去。 第16章 师弟想跟我一起死 方锦行见他不再争辩,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神色复杂地看着祁瑜,沉声道:“眼下更重要的,是你这身血脉。” “为师没想到,你父亲……我那位师兄,竟是高等妖族,还是传说中的九尾狐族。” 妖族分为低等血脉和高等血脉,低等血脉乃是妖兽,占据大多数,不能化形,灵智低下,可被契约、驯化。 高等血脉的妖族能够化形,灵智正常,可被契约。数量稀少,隐世不出。 只有高等血脉的妖族能与人族结合,孕育出的半妖子嗣需要契机才能觉醒血脉,未觉醒时与人族无异,觉醒后能够化兽形、被契约。 方锦行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人族修士需天赋、需刻苦,历经千难万险方能求得一线仙机。而高等妖族,尤其是九尾狐族这等顶尖血脉,得天独厚,实力依靠血脉传承,只要顺利成长,注定飞升成仙。” “祁瑜,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萧离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忽然想起自己与祁瑜之间的本命契约,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入脑海: 难道他日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祁瑜带着一起飞升成仙?! 方锦行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也让他瞬间警醒。 “这意味着,你的身份一旦泄露,将会引来无数修士、魔族的疯狂觊觎!”方锦行语气凝重,“与你签订本命契约,不仅能共享你的天赋,提升自身潜力上限,更意味着将来能被你带着,一同飞升仙界!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他看向祁瑜,眼神带着一种道貌岸然的关切:“为今之计,只有你与我签订本命契约。” “以我上清宗宗主的身份和实力,足以震慑宵小,打消大部分人的心思。你也能在我的庇护下,安稳成长。” 这话一出,祁瑜直接被恶心笑了,银眸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萧离面色骤变,一步踏前,坚定地站到祁瑜身边,沉声道:“师尊,不必麻烦了。祁瑜已与我签订了本命契约。” 方锦行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目光锐利地射向萧离,带着恼怒的厉色:“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萧离,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 “只要一方陨落,另一方虽会受到重创,但本命契约就能解开。祁瑜的身份若传扬出去,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多的是人会为了与祁瑜重新契约,而毫不犹豫地将你斩杀!” 萧离心中凛然,他之前只想着救祁瑜,却未深思这契约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 但看着身旁银发摇曳、面容清冷的少年,他并未后悔,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师尊,契约已成,无法更改。弟子不会坐以待毙,自会拼尽全力提升实力,守护自身,也守护师弟。” 祁瑜感受到萧离挡在他身前的姿态,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周身那冰冷的戾气,似乎悄然缓和了一丝。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你以为这很简单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方锦行冷哼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九尾狐血脉现世,足以在整个<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掀起腥风血雨!” “萧离,你实力虽尚可,但在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届时,你待如何?拉着祁瑜一起死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萧离心上,也让一直冷眼旁观的祁瑜银灰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般,随意地开口道:“那就一起死好了。不劳师尊费心。” 与其让他跟别人契约,他宁可直接去死。 如果那时在霜寒峰跟他契约的不是萧离而是别人,他定会冒着被反噬的痛苦与对方鱼死网破。 方锦行见他这态度,气得大怒:“祁瑜!” 萧离连忙扯了扯祁瑜的衣袖,示意他少说话。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跟祁瑜一起去死! “情况并非那么糟。师弟血脉之事如今只有我们四人知晓。”萧离转移话题:“若非小师弟执意称玉简是他的,逼迫师弟激发了血脉,这秘密或许还能隐瞒更久。” “追根溯源,都是因为小师弟的灵鸽‘误’盗了师弟的传承玉简。” 此话甩锅的意味浓厚,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叶素恬。既然方锦行要谈危险,那就谈谈这危险是谁引来的。 三人闻言,都愣住了。 祁瑜银眸微动,似是在为萧离这么直白地指责叶素恬而诧异。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叶素恬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脸色悠然变白,委屈到了极点:“三师兄,你怎能怪我?我事先并不知情啊!灵鸽它只是……” 萧离撇开脸回避叶素恬那双隐隐含泪的眼睛,“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他发现只要不去看叶素恬的双眼,受到的影响似乎会少一些。 “好了!”方锦行不耐烦地打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从今日起,你们要谨言慎行,绝不可将祁瑜血脉之事泄露半分!” 第13页 “弟子遵命。”萧离拱手应下,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结算的声音响起: 【叮!任务“坚定不移地维护祁瑜”已完成,积分+100】 祁瑜勾起唇角,眼底不含笑意地望向叶素恬,“小师弟,你可一定要帮我守好秘密啊……” 叶素恬听出了他话里的暗讽,脸上挂着无奈又难过的表情,轻叹道:“四师兄为何总把我想那么坏?你能觉醒九尾狐血脉,我只会为你高兴。” “毕竟,魅修这条路……并不好走。四师兄能有其它路途提升修为,自然是极好的事。”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只有一片真挚,当望含笑地着一个人时,会给人深情、赤忱之感。 祁瑜讽刺一笑,不做回话。 叶素恬似是习惯了,并不恼,而是熟稔地朝萧离调笑道:“我可是很羡慕三师兄呢!能与九尾狐族契约,日后迟早能飞升仙界!” 萧离唇角微微抽搐,随口答道:“不用羡慕,你好好修炼,迟早也能飞升。” “三师兄说笑了,我……” 方锦行腰间的传讯玉符骤然亮起,发出急促的嗡鸣,打断了叶素恬未说完的话。 方锦行立刻注入灵力读取讯息。下一刻,他脸色凝重,肃然朝萧离开口: “你们二师兄率弟子历练时遭遇强大妖兽群围攻,被困在葬风谷,舒清他为护弟子,身受重伤,情况危急!” “萧离,你速去与云涧汇合,率弟子前去支援。” 萧离上前一步,“弟子领命。” 下一秒,叶素恬也站出来,言辞恳切道:“师尊,二师兄有难,弟子岂能坐视不理?请允许弟子一同前往!弟子既已晋升金丹,定不会拖累师兄!” “我也去。”祁瑜随之开口,看向叶素恬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阴翳的暗光。 方锦行并不愿让叶素恬冒险,也不想让身份敏感的祁瑜抛头露面,但他们主动要求,他也不好拦着,索性由他们去。 第17章 师弟,再信我一次 事态紧急,沈云涧接到消息后立刻点齐一队擅长速度与治疗的精英弟子,随即纷纷御剑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着葬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破空,风声猎猎。 萧离御剑在祁瑜身侧,忍不住传音问道:“你怎么突然也要跟来?”他可不觉得祁瑜是关心乔舒清的安危。 祁瑜目视前方,他的狐耳与狐尾已隐藏回去,只剩一头银白长发在疾风中飞扬。 “自然是因为叶素恬。” “嗯?”萧离不解。 祁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师兄不会真觉得你那小白莲师弟能保守秘密吧?” 萧离一顿,没回话。 老实说,他对叶素恬的了解仅限于表面,他也根本捉摸不透这位“温润清莲”主角脑海中在想什么。 但是他和祁瑜都是叶素恬的攻略对象,他将消息透露出去害他们,对叶素恬有什么好处吗? 萧离暂时想不出来。 祁瑜见萧离沉默不语,冷笑一声,“反正我不信他。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方锦行是将他们从小养育到大的师尊,虽然近些年越来越愚蠢,做出了许多令祁瑜反感的事,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那儿,他绝对不会透密来害他们。 甚至如果祁瑜身份泄露,方锦行定会站出来为他们保驾护航。 不只是方锦行,大师兄沈云涧、二师兄乔舒清也会极力护着他们。 只有叶素恬是个变数,是需要去除的异端。 祁瑜眼中划过一丝阴翳怨毒的暗光。 他的师门原本<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又和谐,他与三个师兄的父母都是宗门长老、是师尊方锦行的师兄师姐。 当年仙魔大战,正道魁首尽数陨落,与魔道两败俱伤,修真界实力出现断层。 身为年纪最小、实力最低微的方锦行并未上战场,他一夜之间失去了疼爱他的师父师伯、师兄师姐,只留下八岁的沈云涧、七岁的乔舒清、三岁的萧离和尚在襁褓中的祁瑜。 那年方锦行才二十岁,赤红着双眼接过宗门的重担和师兄师姐们的遗孤。 在祁瑜的记忆中,师尊刚开始那几年,时常看着他们四人的脸,露出痛苦、悲伤又迷茫的神情,每当他们凑上去询问他时,他又会摇头朝他们笑着说没事。 他这十几年来独自一人承受了很多压力与痛苦,但无论宗门事务多么繁忙,他始终亲自抚养他们、抽出时间陪伴他们,恨不得将心分成四瓣,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他们身上。 他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负师尊重望。 别的师门内部时常为了资源勾心斗角、互相陷害,而他们四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偏偏叶素恬出现了。 从未偏过心的师尊开始无条件偏袒叶素恬,甚至为了他,能不顾其他人死活。 从未争执过的三个师兄开始为了叶素恬对彼此产生隔阂。 平日里他们碰上极品资源、机遇都能无私地让给对方,如今竟然会因为叶素恬更喜欢谁而勾心斗角。 简直可笑、荒唐、恶心。 纵使师尊、师兄他们为了叶素恬苛待他、打骂他,他再怎么怨怼,也很难真的去报复、加害他们。 但是叶素恬不一样。 叶素恬这个恶心的毒瘤、这个祸乱他人生的蛆虫,就该被抹杀。 “你想怎么做?” 身旁清冽的男音将祁瑜的思绪拉回,他回眸看向萧离,“怎么?师兄要帮我吗?” 【叮!发布新任务:帮助祁瑜对付叶素恬。任务奖励:300积分】 随着系统声响落下,萧离轻“嗯”了一声。 “师兄舍得对付你心爱的小师弟么?”祁瑜讽刺地笑道:“该不会是想从我这儿套出计谋,给他偷风报信?” 萧离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现在是真心想对付他啊!我也不信他会保守秘密,如果不杀他,你身份暴露,到时候就会有一堆人来追杀我了!” 说完,他不待祁瑜回话,一脸诚恳地朝祁瑜道:“师弟,再信我一次。” 祁瑜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银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冷哼一声,“那你就负责往叶素恬身上撒引兽粉。” 素白色的纸包递至萧离面前,他瞬间明白了祁瑜的计谋,接过引兽粉药包,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 葬风谷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法术轰击的焦黑痕迹和斑驳的血迹。 十几名上清宗弟子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个个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惧与疲惫。 他们周围,是三四十头双眼赤红、状若疯狂的妖兽,正不知疲倦地发动着冲击,嘶吼声震耳欲聋。 而在战圈最中心,情况更为惨烈。 乔舒清半跪于地,一身青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可怖,胸口更是微微凹陷,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脸色苍白如纸,墨发凌乱地散落,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因剧痛与力竭而微微涣散,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 “乔师兄,再多撑一会儿,大师兄已经带人过来了……” 听到“大师兄”三个字后,乔舒清黯淡的眸光亮了一瞬,用嘶哑的嗓音轻“嗯”了一声。 他紧抿着唇,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气,继续挥舞着手中长剑,护着身后几名伤势更重的弟子。 时间在厮杀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乔舒清只觉得周身力气正随着鲜血不断流失,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嘶吼声、兵刃相交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大师兄来了!” “大师兄!我们在这儿!” 周围弟子们劫后余生般带着哭腔的希冀呼喊,隐约传入他几乎封闭的耳中。 师兄…… 乔舒清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模糊地望去。 在一片混乱血腥的背景中,他看见了一抹急速掠来的、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白色身影。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一声贯穿喧嚣、带着前所未有焦急与惊痛的呼唤: “舒清!” 声音入耳的刹那,乔舒清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开。 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力气骤然抽离,他再也无法维持半跪的姿势,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与疼痛并未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鼻尖萦绕的血腥。 他艰难地动了动失去血色的唇,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师兄在。”沈云涧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些许颤抖。 他一手紧紧环住乔舒清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将补血丹小心翼翼地塞入他口中。 第14页 随后招呼医药堂弟子来为乔舒清疗伤。 稳定住乔舒清的情况后,沈云涧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面对依旧汹涌的兽潮,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第18章 二师兄是不是中邪了 葬风谷高地处,战斗激烈。 萧离与祁瑜剑光闪烁,不断将扑上来的狂暴妖兽击退或斩杀。 而叶素恬则不断地避过妖兽,意图往中央处跑。 那里是被防护着的安全圈,供医药堂弟子医治伤患。 祁瑜一直分神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这般作态,毫不客气地冷嗤道:“小师弟跟来,就是为了躲在人后偷懒么?” 叶素恬脚步一顿,脸上浮现一丝委屈,辩解道:“四师兄何出此言?我只是担忧二师兄伤势,想过去看看……” “那里有大师兄守着,医药堂弟子也在,不缺你一个添乱。”祁瑜语气讥讽,手中冰棱精准地洞穿一头试图偷袭的妖狼头颅,看也不看叶素恬。 “你不来帮忙斩除妖兽,缓解危局,反倒要挤占安全之地,是何道理?” 叶素恬被他噎得面色泛白,抿了抿唇,提起剑,加入了抵御妖兽的行列。 “四师兄教训得是,是我思虑不周,眼下确实是这里更需要我。” 祁瑜懒得理会叶素恬的惺惺作态,只要叶素恬留下来,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悬崖高地,身后几十米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 他向萧离传音道:“等会儿听我指令,我会将叶素恬逼向悬崖边缘。等他身形不稳时,你趁机将引兽粉撒到他身上。” 萧离用力点了点头。 祁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粉末沾身,这些发狂的畜生便会将他视为唯一的猎物,会跟着他一同坠入崖底。届时,不仅我们的危机可解,他也会尸骨无存。” “师弟好计谋!”萧离毫不吝啬地称赞,对于叶素恬会遭遇什么、落得什么下场没有任何感觉。 叶素恬表面上没有害过他,也未跟他有过什么冲突,但是只要叶素恬在一天,他就时刻笼罩在被蛊惑、控制的阴影下。 况且他跟叶素恬之间并非没仇。 系统跟他说过,他在被绑定之前,意识已经被叶素恬那个万人迷系统吞噬了大半,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导致他记忆模糊、情感缺失。 萧离不信叶素恬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所做的事,他就是帮凶。 祁瑜施展着法术,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妖兽的攻击方向,尤其是那些冲撞力强、或能释放远程攻击的妖兽,总是“恰好”将它们的注意力引向叶素恬所在的区域,逼得叶素恬不得不向悬崖边缘闪避。 几次三番下来,叶素恬终于忍无可忍,一边狼狈地躲开一头獠牙野猪的冲撞,一边带着哭腔朝祁瑜喊道,“四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把妖兽往我这边引了?!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祁瑜银眸微抬,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无辜:“小师弟可别诬陷我。妖兽要攻击谁,行动轨迹如何,岂是我能随意控制的?你自己实力不济,被逼到险地,怎好怪到师兄头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围其他弟子也在奋力搏杀,自顾不暇,哪儿还能注意他们这儿的情况,根本无人能为叶素恬作证。 叶素恬被他噎得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萧离。 然而,萧离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几只风刃狼,剑光霍霍,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叶素恬那泫然欲泣的求救信号,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瞥过去。 叶素恬心中一阵发凉,绝望之下,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守护在安全圈附近的沈云涧。 “大师兄——!”他扬声呼喊,声音因恐惧而带着颤抖。 沈云涧刚挥剑斩退一波试图冲击安全圈的飞行妖兽,闻声望去,赫然发现叶素恬不知何时已被逼至悬崖附近,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险象环生! 他心头一紧,立刻便要飞身过去救援。 “师兄……” 就在沈云涧脚步将动未动之际,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乔舒清。 只见乔舒清不知何时已半撑起身子,原本因丹药和治疗稍缓的脸色此刻又变得苍白如纸,他捂着胸口,眉头紧蹙,声音细若游丝:“师兄……我痛……” 沈云涧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安抚:“舒清,你安心疗伤,莫要乱动。小师弟那边情况危急,我去去就回。” “师兄!”乔舒清却猛地提高了声音,他开始抗拒医药堂弟子继续施法治疗,挣扎着想要起身,“你别走!” “乔师兄!您别动!伤口会崩开的!”医药堂弟子吓得惊呼。 沈云涧见状,眉头紧锁,不得不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乔舒清:“舒清!你这是做什么?不要胡闹!小师弟现在有危险!” “我胡闹?”乔舒清猛地咳嗽起来,唇角再次溢出殷红的血迹,他抬起那双氤氲着水汽和痛楚的眸子,凄然地望着沈云涧,“他危险,那我呢?师兄,我现在就不危险了吗?” 他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颤抖着伸向沈云涧,指尖苍白,“师兄……我要死了……你,不要走……” “休得胡言!你好好治伤,不会有事的。”沈云涧厉声喝止,转身又想朝叶素恬奔赴去。 乔舒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猛地抓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横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前,嘶声道:“师兄……你若现在离开,便……便连我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血迹,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任谁望见这副画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舒清!不可!”沈云涧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远处的叶素恬,身形一闪便冲回乔舒清身边。 沈云涧想夺下乔舒清手中的剑,乔舒清却死活不放,固执地将剑刃抵在自己脖颈上,“师兄,你答应我,不要离开。” 沈云涧不敢硬夺那柄剑,生怕伤到乔舒清,他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冷静点!我不走!我就在这里!你不要做傻事!” 一旁的弟子也惊慌失措地劝解道:“乔师兄你怎么了!不要想不开啊!” 安全圈附近兵荒马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萧离,简直目瞪口呆! 这……这是在整哪一出?! 二师兄今天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往日里他看到叶素恬有危险,定然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的,怎么今天不仅不关心,反而还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拼命阻止大师兄去救援? 第19章 师弟跳崖“殉情” 没等萧离想明白这诡异的状况,祁瑜的传音在他脑中响起:“别分神。” 萧离一个激灵,立刻收敛心神。 只见在沈云涧被乔舒清彻底拖住的这短暂空隙里,祁瑜抓住机会,攻势变得更加凌厉刁钻,配合着几头被激怒的妖兽,终于将孤立无援的叶素恬彻底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叶素恬脚下碎石滚动,身形在强风中已有些摇摇欲坠。 他想离开悬崖边缘,但祁瑜怎会给他机会。 在叶素恬侧身避过一道妖兽攻击,身形不稳之际,祁瑜指尖一道极其隐晦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击打在叶素恬的脚踝上! “啊!”叶素恬只觉得脚下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力,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崖底踉跄跌去! “动手!” 萧离一直紧绷着神经,收到指令的瞬间,他立即将引兽粉朝着叶素恬的方向挥洒而出,并利用灵力控制风向,让引兽粉尽数沾染到叶素恬身上。 【叮!任务“帮助祁瑜对付叶素恬”完成!积分+300】 素白的粉末在风中飘扬,如同致命的飞雪。 叶素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仓惶回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恐、无措,如同陷入绝境的幼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望向萧离,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呼喊:“三师兄——!” 那声音如同带着钩刺的藤蔓,狠狠缠住了萧离的心脏,猛地一拽! “不——!” 萧离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吼声。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朝叶素恬飞扑过去。 在漫天飘扬的引兽粉中,在叶素恬惊愕又隐含一丝得逞的目光中,萧离一把将那个纤细的身影紧紧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背部对着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落下去! 坠落的失重感疯狂袭来,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 萧离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刚才那不顾一切扑过来的举动是另一个被操控的灵魂。 第15页 在彻底坠下悬崖,视线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挣扎着抬头,望向了高地上那个银发的身影。 祁瑜站在原地,没有动。 悬崖边缘的烈风吹得他银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勾勒出他单薄而孤绝的身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冷凝、阴翳地注视着坠落中的他,里面翻涌着近乎死寂的失望与自嘲。 萧离看见祁瑜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很轻地喊了一句: “师兄,你……” 后面的话语,瞬间被急速下坠的呼啸风声吞没,什么也听不见了。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围攻众人的狂暴妖兽,在引兽粉气味的刺激下,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竟然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朝着悬崖下方跳去,疯狂追逐着那沾染了引兽粉的身影! 不过片刻功夫,高地上的妖兽为之一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中央区域的注意。 乔舒清见萧离竟然跟着叶素恬一起跳了下去,顿时不闹了,直接将手中做样子的长剑“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他强撑着抓住沈云涧的手臂站起身,脸上哪还有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凄惨模样,只剩下一片焦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朝着周围还有些发懵的弟子喝道,“快去救小离!” 他说着,竟一副要亲自下去搜救的架势,脚步虚浮却态度坚决。 沈云涧一把拉住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要不是乔舒清刚才胡搅蛮缠拖住他,他或许就能救下小师弟,萧离也不会…… 但目光触及乔舒清那张漂亮脆弱的脸庞,以及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沈云涧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 “你伤还没好,乱动什么?好好待着疗伤。” “我已经好了!”乔舒清挣扎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如果让你去,你肯定满眼只有你的小师弟,根本不会在乎小离的死活!我要去救小离!” 沈云涧脸色一黑:“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师弟,我怎么可能只管一个?!” 乔舒清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那可说不准。在你心里,谁轻谁重,你自己清楚。” “乔舒清!你!”沈云涧被他这话气得胸口起伏,“不要再无理取闹了!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两人顿时又争执起来,气氛紧张。 而另一边,没有受伤的弟子们迅速围拢到悬崖边,焦急地讨论着该如何下去搜救。 有人提议用绳索,有人准备御剑探查,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独自一人站在悬崖最边缘的祁瑜。 烈风卷起他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淌,又似破碎的云絮。 他身形单薄,静静地立在万丈深渊之畔,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落。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面具,唯有那双微微低垂的狐狸眼,空洞地望着下方漆黑一片的谷底,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祁瑜师兄,那里太危险了,你快过来些!”有弟子担忧地喊道。 “是啊,祁瑜师兄,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下去搜救的办法吧!” 然而,祁瑜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忽然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又似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跃而下。 银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光,瞬间便被浓重的幽暗吞噬。 “祁瑜师兄——!” “小瑜!” 看到这一幕,乔舒清一把甩开沈云涧的手,直接唤出灵剑,御剑朝崖底疾驰而去。 “乔、舒、清!回来!” 乔舒清充耳不闻,只留下一句胡搅蛮缠的嗔怪:“若不是你一直阻拦我,小瑜又怎会也跳下去!” 沈云涧被噎得面色发黑,但很快敛去神情,边唤出灵剑追逐乔舒清,边沉稳地吩咐道: “所有未受伤弟子都随我御剑潜入崖底,搜救叶师弟和萧师弟。” 第20章 去他的万人迷主角 崖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两人相拥的身影“噗通”一声炸出一大片水花。 冰冷刺骨的河水和剧烈的冲击让萧离混沌的脑海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叶素恬,挣扎着从水中探出头来。 水流不断冲击着他往下游而去,四下尽是暗色的山壁。 就在这短暂的清醒中,一段属于“原书”的记忆碎片翻滚而来:葬风谷营救二师兄,祁瑜陷害,他为救叶素恬坠崖,掉入湍急暗河,紧随其后的是那群狂暴妖兽。 现在,除了过程有些许偏差,但最终结果一模一样。 萧离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与无力。 但很快他就平复下心情,继续回想原书剧情。 书中他试图御剑带着叶素恬离开谷底,但葬风谷断崖处存在紊乱的灵力场和强烈的罡风,以他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稳定御剑。 于是他只好拼死护着叶素恬,斩杀迎上来的妖兽,顺着河道一路向下。 在不知漂流了多久后,他们碰见了一个石窟,那里竟是天然形成的钟灵石窟!其中凝聚了三滴钟灵石乳! 钟灵石乳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力,一滴足以让金丹修士毫无副作用地提升一个小境界,是万金难求的至宝。 可原书中的那个自己,竟然鬼迷心窍地全部让给了叶素恬! 想到这儿,萧离的神情变得难看至极。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叶素恬莫名其妙的怜爱和犹豫。 想到自己方才不受控制地扑下来救他,想到那该死的引兽粉也沾了自己一身,萧离胸腔中被利用、被操控的怒火瞬间燎原! 去他的主角!去他的万人迷! “三师兄!救我!水好冷……妖兽追上来了!”叶素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声音凄楚可怜,试图激起萧离的保护欲。 然而,此刻的萧离眼神冰冷如这河底的寒石。 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更别提回应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抵抗叶素恬对他的影响,将全部心神和所剩不多的灵力都灌注于手中的长剑上。 “唰——” 剑光凛冽,化作一道撕裂水流的锋矢,悍然向前劈斩! 所有拦路的妖兽,皆被他以最直接、最凶狠的方式斩杀或逼退。 叶素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和无视惊呆了。 他拼命划水想跟上,但萧离的速度太快,决心太强,几乎是燃烧着灵力在开路,转眼间就将他甩开了十几米远。 “三师兄!等等我!你去哪里啊?!”叶素恬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恐慌,他身后的水中,影影绰绰的赤红兽瞳正在快速逼近。 “不……不要丢下我!三师兄——!” 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萧离充耳不闻,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寻找钟灵石窟。 至于那些被引兽粉吸引的妖兽会不会把落在后面的叶素恬撕碎…… 萧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关他什么事? 死了最好。 他真是受够这个不断给他带来麻烦和控制的“小师弟”了。 萧离凭借着记忆中的模糊指引,逆着水流,奋力向一侧看似普通的岩壁靠近。 果然,在茂密水草和藤蔓的遮掩下,他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内散发着莹莹的乳白色光芒,四周的石壁光滑湿润,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 而在洞窟最中心,一根倒悬的巨大钟乳石尖端,正缓缓凝聚着三滴如同液态白玉般的液体——正是钟灵石乳。 萧离立刻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接取了两滴。 那石乳入手温润,蕴含的灵力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仰头,直接将那两滴钟灵石乳服下。 精纯浩瀚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原本因连续战斗而产生的疲惫与眩晕感一扫而空。 萧离看向钟乳石尖端那最后一滴石乳,有些犹豫。 保险起见,为了防止叶素恬后头跟来,他被蛊惑将钟灵石乳交出去,最好是直接全吃到他肚子里。 但是他又想留一滴当做给祁瑜的“赔礼”。 因为他最后被控制,导致祁瑜计划落空,萧离不敢想祁瑜得多气,偏偏到现在系统都没传来扣除好感度的提示音。 这种安静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感。 第16页 系统看出了便知他的意图,贴心地跳出来道: 【叮!温馨提示:若是宿主被叶素恬蛊惑,会主动从储物袋中拿出玉瓶交给他。建议兑换系统<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进行存放。】 【系统空间与宿主自身意志绑定,绝对安全,宿主被蛊惑状态下拿不出任何东西。并且空间内时间静止,能完美保持物品活性与灵气,不会变质,功能远超此界任何储物法器!】 【1立方米空间仅需100积分噢!】 萧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兑换。” 随即取出另一个玉瓶,将最后一滴钟灵石乳接取、封存。 【叮!消耗100积分,成功解锁1立方米系统空间!】 随着提示音,萧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中多了一个奇异的小空间,心念一动,手中玉瓶便消失不见,安稳地存放在系统空间内。 做完这一切,萧离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在心中问道:“系统,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多做任务让你获得能量,就能帮我抵抗叶素恬的那个破系统吗?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刚才我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下来了!” 系统连忙为自己解释:【宿主!你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后,只有花费出去才能转换为能量!你之前是赚了些积分,可你一毛不拔,一点都没花过!本系统哪里来能量啊?!】 萧离:“……”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自己好像并没缺什么东西,所以从来没打开过系统商城,也没消费过…… “好吧,是我疏忽了。”萧离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等离开这里,安定下来,我再好好研究怎么花积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谷底。 就在此时,他方才服下的两滴钟灵石乳竟被彻底炼化,金丹圆满的修为,此刻在这两滴钟灵石乳的推动下,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瞬间破裂。 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丹田内的金丹剧烈震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隐隐有婴孩虚影将要孕育而出。 他竟是要在此刻直接结婴! ———————— 修为等级:炼气一至九层、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每个大境界分前、中、后、圆满四小阶 医修、阵修、器修、符修:一至九品(对应丹药、阵盘、灵器、符箓等阶) 第21章 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离脸色猛地一变。晋升元婴需要渡雷劫,此地绝非安全突破之地。 他强行运转功法,以莫大的意志力,想将那股即将破壳而出的突破之势压制下去,然而那两滴钟灵石乳蕴含的灵力过多,他根本压制不住。 磅礴的灵力在萧离体内奔腾咆哮,那突破的契机已如离弦之箭,再也无法收回。 “轰隆——!” 洞窟上方,岩层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沉闷的雷声透过山体传来,令人心悸。 第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无视了物理阻隔,悍然劈下,直冲萧离天灵盖! 萧离只得收敛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功法,引导体内澎湃的灵力,硬生生接下了这第一道雷劫。 雷光在他周身游走,带来剧痛的同时,也在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经脉。 接下来第二道、第三道都被他安然渡过。 就在第四道雷劫于乌云中酝酿、凝聚到顶点之时,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踉跄着闯入了这片被劫云锁定的区域。 “三师兄!救我!” 只见叶素恬浑身湿透,衣衫有多处破损,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正无比狼狈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在他身后,三头双眼赤红、涎水直流的金丹中期妖兽,正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紧追不舍! 叶素恬看到正在渡劫、周身雷光闪烁的萧离,眼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闪过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亮光。 他毫不犹豫地、直直地将那三头妖兽引向了萧离! “三师兄!你的雷劫!用你的雷劫一定能劈死这些畜生!”叶素恬一边尖叫着,一边试图躲到萧离后方。 萧离闻言,简直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修士渡劫绝对不能被干扰,否则轻则渡劫失败反噬重伤,重则直接在雷劫下身死道消。 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叶素恬!你疯了?!修士渡劫岂容干扰!你想害死我吗?!” 叶素恬被他的怒吼吓得一颤,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泪眼婆娑,哭诉道:“师兄,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没有办法了!你这么厉害,不会死的!只有你的雷劫能把这些妖兽杀灭!” “三师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它们撕碎吗?你不是最疼我的吗?!” 这番强词夺理、慷他人之慨的言论,让萧离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冰寒席卷全身。 他以前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觉得这人纯善无辜?! 他知道此刻与叶素恬争辩毫无意义,只会乱了自己的心神,死得更快。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全部心神都用来应对头顶正在凝聚的、威力更盛的第四道雷劫。 就在这时,叶素恬已然灵活地窜到了萧离侧后方。 那三头追逐他的妖兽,目标瞬间锁定了挡在面前的、气息正在不断攀升的萧离。 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这个散发着强大能量和威胁的生物,优先级更高! “吼!” 其中一头速度最快的影豹,率先化作一道黑影,利爪带着腥风,直抓萧离毫无防备的后心! 而几乎是同时,第四道更加粗壮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 “噗——!” 雷光与兽爪几乎同时及体。 外部的物理攻击、天雷之力以及被干扰劫雷带来的天道反噬,三重打击叠加,萧离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那头影豹在雷劫之威下,瞬间化作焦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另外两头妖兽见同伴惨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明显受创的萧离,再次咆哮着扑了上来! 而头顶,第五道宛如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般的紫色天雷,也已凝聚完毕,轰然劈落! 萧离瞳孔骤缩,这一瞬间,他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无论他选择抵御天雷还是应对妖兽,都必然会在另一方的攻击下遭受重创,渡劫失败几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两头妖兽的攻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僵滞了。 萧离凝聚出的灵力屏障惊险地扛住了第五道天雷。 在一片雷光闪烁中,他错愕地抬眼。 只见不远处,祁瑜发丝凌乱、风尘仆仆,显然是仓促赶来。 他狐耳竖立,雪白的狐尾在身后绷紧,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死死注视着两只妖兽,周身散发着高等妖族的压迫。 正是这股突如其来的血脉压制,让那两只妖兽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迟疑。 然而,祁瑜毕竟只是金丹前期的修为,与它们相差一个小境界。 那短暂的僵持只维持了一息,两只妖兽便挣脱了血脉压制的束缚,暴怒地调转目标,朝着祁瑜扑去! 祁瑜手持冰棱凝成的长剑,悍然迎上。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看萧离一眼。 剑光与爪影交织,冰屑与鲜血飞溅。 祁瑜的身法灵动如狐,剑势刁钻狠厉,凭借着血脉的优势和对战斗的敏锐直觉,与两只实力强于他的妖兽周旋。 但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不过几个照面,他身上便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素色的衣衫,在他银白的发丝上也溅上了点点殷红。 可他依旧死死地挡在萧离与妖兽之间,一步未退。 萧离看着前方那个满身是伤,与妖兽以命相搏的银发少年,再瞥了一眼躲在他后方,除了哭喊和引祸之外毫无作为的叶素恬……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祁瑜……他曾经最疼爱的小师弟…… 没有白疼。祁瑜很值得。 即便他之前那般混账,即便他刚刚“背叛”了他,跳下来救了叶素恬……可在生死关头,祁瑜依旧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而叶素恬…… 这三年来,他被蛊惑着,以命相护了他多少次?将自己所有的修炼资源、发现的机缘全都拱手相让。 结果换来的,就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刻,被他毫不犹豫地推出去挡刀? 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离死死攥紧了拳头,他不再去看叶素恬,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对抗雷劫中。 他必须尽快渡过雷劫,不能再让祁瑜一个人苦苦支撑。 第22章 我心疼师弟 就在萧离全力对抗第八道雷劫,轰鸣声震耳欲聋之际,祁瑜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第17页 凭借血脉压制和不要命的打法,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冰剑狠狠刺入最后一头妖兽的心脏。 战斗一结束,他甚至来不及喘息,银灰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一直躲在岩石后、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叶素恬。 下一刻,祁瑜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染血的手一把掐住叶素恬的后颈,粗暴地将他从藏身处拖了出来! “啊!四师兄你干什么!”叶素恬惊恐地尖叫。 祁瑜根本不答话,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和狠戾。 掐着叶素恬后颈的手如同铁钳,狠狠地将他的头砸向旁边冰冷坚硬的岩石。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声闷响,叶素恬额角瞬间破裂,鲜血汩汩涌出。 “叶素恬。”祁瑜没有怒吼,脸上甚至没有明显的怒容,只是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你想害死谁?” “砰!” 不待叶素恬回答,又是一下。 叶素恬眼前发黑,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温热的液体立刻从额头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知道渡劫不能被打扰吧?”祁瑜扣着他后颈的手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没有……四师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求救……”叶素恬徒劳地挣扎着,指甲因为恐惧和痛苦深深抠进祁瑜的手腕,留下道道血痕。 他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起来凄惨无比,“救我……三师兄……”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祁瑜,他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用更大的力气,又一次狠狠砸向石壁。 “求救?”祁瑜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憎恶,“把妖兽引向正在渡劫的师兄,这就是你的求救?叶素恬,你真该死啊……” “砰!”“砰!”“砰!”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不断响起,叶素恬涕泪横流,混合着鲜血,整张脸狼狈不堪,“四,四师兄……饶…饶命……” 就在此时,雷光散去,一股磅礴浩瀚、远超从前的灵压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萧离,成功结婴。 叶素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萧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三师兄……救我……” 祁瑜察觉到了萧离走过来的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像是丢开一件脏污的垃圾般,猛地松开了手。 叶素恬如同破布般软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祁瑜站起身,径直转向萧离,抬手用染着血污的袖口随意地擦了擦溅到下颌的血点。 然后,他朝着萧离,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却也极其讽刺的笑容。 “怎么?师兄心疼你的小师弟了?”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开始不断响起来: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 萧离忽然明白了。 在他为救叶素恬愚蠢地跳下悬崖时,祁瑜没有扣好感,而是跟着他一跃而下。 在他可能生死未卜时,祁瑜没有扣好感,而是一路风尘仆仆地追寻而来。 在他深陷雷劫、命悬一线时,祁瑜也没有扣好感,而是拼死为他挡住妖兽。 偏偏在一切尘埃落定,确定他安然无恙,在与他对视的这一刻…… 那些被压抑的难过,才如同迟来的潮水,通过这不断下降的数字,无声地汹涌而至。 他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独自咽下了所有的伤痛,在得到注视后,才开始通过张牙舞爪的表象,隐晦地倾诉。 那些不断被扣除的好感度,是祁瑜落在心里的泪。 一股尖锐的酸涩感猛地攫住了萧离的心脏。 自从意识觉醒后,他情感缺失,一直难以真切地感知情绪。可此刻,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是如此清晰,几乎让他窒息。 他彻底无视了地上呻吟的叶素恬,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年。 祁瑜显然是一路顺着湍急的暗河追寻而来,浑身湿透,素色的衣衫紧紧贴着清瘦的身躯,沾染着他尚未干涸的血迹。 那一头本该流光溢彩的银发,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站在那里,明明刚刚才展现出那般骇人的狠戾,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与倔强。 萧离缓步上前,在祁瑜带着警惕和嘲讽的目光中,轻轻地抬起了手。 指尖先是轻柔地拂过祁瑜脸颊上那点已经半干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其拭去,然后又为他梳理了一下额前那几缕湿乱黏连的银发,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祁瑜的身体瞬间僵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了清晰的错愕,仿佛不明白萧离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萧离看着他银色的双眸,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道:“我没心疼他。” “我心疼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脑海中,那持续不断、如同催命符般的好感度扣减提示音,戛然而止。 第23章 “虚弱”的二师兄 祁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避开了萧离为他梳理头发的手。 银色的发丝从萧离指尖滑落,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但他脑海中再也没响起好感度扣减的声音。 一种无声的缓和,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就在这时,地上叶素恬痛苦的呻吟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三师兄……”叶素恬声音虚弱,带着气音。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洞窟中央那根钟乳石,语气哀婉:“我的头好痛……灵力也耗尽了……” “师兄……这洞窟灵气如此浓郁,想必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吧?我真的好痛……师兄,我是不是要成残废了……帮帮我……”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暗示,萧离听得明明白白。 萧离简直要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他甚至懒得去看叶素恬那张故作可怜的脸,生怕多看一眼又会被那诡异的能力影响,只冷冷地开口: “我刚刚渡元婴雷劫,差点因为你干扰而身死道消,你现在还想着我能给你留钟灵石乳?”他顿了顿,语气讥讽:“叶素恬,要点脸,好吗?” 这话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叶素恬脸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混合着额头的血迹,显得格外凄惨。 “三师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哽咽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明明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如果是以前的你,即便……即便自己渡劫失败,也定会先护我周全的……” “以前的我是蠢货。”萧离打断他的哭诉。 “三师兄……” 他不想再与叶素恬进行无意义的争辩,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去巩固刚刚突破的元婴修为。 他记得原书提过,这洞窟深处似乎另有出路。 萧离摸索着往里面走去,寻找出口。 突然,两道剑光穿透洞窟入口,疾射而入。 光芒散去,露出了沈云涧和乔舒清的身影。 “素恬!”沈云涧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满头是血、狼狈不堪的叶素恬,脸色骤变,立刻就要飞身过去。 而乔舒清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萧离和祁瑜身上。 尤其在看到两人湿透的衣衫和身上明显的伤痕时,他眉头紧紧蹙起,立刻拿出丹药塞进他们手中,“这是回春丹,你们快服用它止住伤。” “多谢二师兄。”萧离服下丹药,但心中那种怪异感再次浮现:二师兄这关心的顺序,似乎完全颠倒了。 沈云涧已经冲到叶素恬身边,小心地将人半扶起来,看到他额上狰狞的伤口和虚弱的模样,心疼不已:“素恬,撑住,师兄这就带你回去疗伤!”说着就要运转灵力,准备强行御剑带他离开。 以他和乔舒清元婴期的修为,虽然谷底罡风会影响御剑,但勉强支撑上去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他刚搂住叶素恬,乔舒清就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他身边,身形猛地一晃,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气息也微弱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就朝沈云涧怀中倒去,口中溢出低吟:“师兄……我……” 在他“虚弱”倒下的过程中,手臂似乎“不经意”地一撞,恰好将沈云涧怀里的叶素恬给推了出去! “啊!”叶素恬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倒在地,牵动了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沈云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倒入怀中的乔舒清,焦急道:“舒清!你怎么了?” 乔舒清靠在沈云涧胸口,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喘息着说:“师兄,我伤口又开始痛了……” 第18页 “都让你不要下来了!”沈云涧焦急又无措。 乔舒清靠在沈云涧怀里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师兄,我感觉这些妖兽……不对劲……” 叶素恬不甘心被忽视,忍着痛弱弱地插话:“大师兄,我的伤……” 沈云涧果然被分心,低头对乔舒清道:“舒清,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素恬伤得很重,必须尽快治疗……” 乔舒清却猛地咳嗽起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伤心欲绝的指控:“回去?师兄眼里就只有小师弟的伤吗?” “根本不管这些妖兽为何暴动、不管到底是谁要害我!我差点死在这里你也不关心了吗?你眼里……是不是只剩他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哀怨凄楚的眼神望着沈云涧。 沈云涧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脸庞和泪眼,又看看地上惨兮兮的叶素恬,陷入了两难,只能半是哄劝半是争辩:“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只是现在情况……” 乔舒清的话吸引了萧离的注意。 趁着沈云涧被乔舒清缠住,萧离立刻走到祁瑜方才击杀的那两头妖兽尸体旁蹲下检查。 他指尖凝聚灵力,探入妖兽尸身,果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却阴冷邪恶的气息——魔气! “确实不对劲,有魔气残留。”萧离沉声道。 在原书中,他们因为担心叶素恬的伤势,根本没人仔细检查这些妖兽,直接便离开了,自然也错过了这个发现。 乔舒清听到萧离的话,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对沈云涧道:“你看!连小离都发现了!师兄,我们必须查清楚!” 萧离不想再参与他们之间的拉扯,他看了一眼旁边通道,对叶素恬冷淡地说道:“这洞窟深处有一条通道,应该能通到外面。你自己沿路返回吧。” 乔舒清立刻附和,语气不容置疑:“对,素恬师弟,你自己先回去。” “外面有许多无法御剑下来的弟子接应,他们会带你回宗门疗伤。我们要留在此地,查明妖兽暴动的根源,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容有失。” 叶素恬看着眼前的情形:沈云涧被乔舒清绊住,萧离和祁瑜明显不会帮他,乔舒清更是直接把他排除在外。 他知道再留下来也无益,反而只会自取其辱。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不明的情绪,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温润懂事、顾全大局的模样。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师兄们小心,我……我自己回去便是。”他声音哽咽,强撑着站起身,捂着伤口,一步一瘸地朝着萧离所指的昏暗通道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叶素恬独自一人在昏暗潮湿的通道中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四周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确认彻底远离了那些人后,他脸上那副柔弱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那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珠血红的灵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肩头。 叶素恬停下脚步,伸出双手,将那只冰冷的鸽子小心翼翼地搂进怀中。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24章 师弟占我便宜 叶素恬离开后,洞窟内的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因萧离的发现而更加凝重。 “魔气?”沈云涧眉头紧锁,扶着乔舒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你确定?” 萧离站起身,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黑气,正是他从妖兽尸骸中提取出的残留魔气。 “不会错,虽然很微弱,确是魔气无疑。” 祁瑜走到另一头妖兽尸体旁,指尖凝结冰霜,刺入妖兽头颅,片刻后也带出一缕黑气,冷声道:“我这头也有。” 乔舒清倚在沈云涧怀中,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而锐利,他缓缓开口: “妖兽暴动并不罕见,但如此多种类、不同习性的妖兽能聚集在一起,目标明确地围攻我宗弟子,这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策、引导。” 沈云涧沉吟道:“驱策妖兽……修真界中,唯有御兽宗有此等手段。此乃他们的立宗根本,旁人绝难模仿。” 驱使妖兽的功法被御兽宗垄断,凡是进他们宗门的弟子都会被种下禁制,绝不可能外泄,所以此事必然跟御兽宗有关。 萧离的思路顺着这条线延伸下去,“莫非御兽宗内,有人与魔族勾结,或是其弟子中有人沦为魔修?” 这个推测让在场四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御兽宗虽非顶尖大宗,但在驱使妖兽一道上独树一帜,若其门人与魔族有染,其危害将远超寻常魔修。 “必须将证据带回去。”沈云涧果断道,取出储物袋,“将这些体内残留魔气的妖兽尸体带回宗门,交由师尊和长老们定夺。” 四人在附近搜寻了一番,将几具魔气残留较为明显的妖兽尸体收入储物袋中,确认没有遗漏重要证据后,便准备离开谷底。 沈云涧召出灵剑,剑身光华流转,他率先踏足其上,随即看向乔舒清。 乔舒清会意,轻轻一跃,稳稳落在沈云涧身后,动作流畅,并无半分先前“虚弱”之态。 他一上来,手臂就环住沈云涧的腰,低声道:“师兄,我有些乏力,借力站稳。” 沈云涧不疑有他,只当他是伤势未愈,细心叮嘱:“嗯,抓紧我,谷底罡风紊乱,小心些。” 另一边,萧离也唤出了自己的佩剑,他突破元婴后,能勉强抵抗住罡风御剑飞行。 他侧头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祁瑜,唇角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殷勤:“师弟,过来,我带你。” 祁瑜银灰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准备就绪的沈、乔二人,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站到萧离身后的剑身上,与萧离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拘谨。 萧离回头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挑眉:“师弟,你站那么远,待会儿剑速一起,罡风猛烈,你怕是直接就被吹下去了。” 祁瑜蹙眉,还没等他反驳,萧离忽然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其拉过来,按在了自己腰间。 “扶好。” 手掌猝不及防地贴上温热的腰腹,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肌理线条。祁瑜如同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用力抽回手。 萧离却仿佛早有预料,手上力道加重,死死摁住他的手背,让两人的手交叠着紧贴在自己腰间。 “放手!”祁瑜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带着羞恼。 萧离非但不放,反而侧过头,露出一抹无赖般的笑容,“师弟,你不扶好,掉下去的话,我还得费心去救你,岂不是给我添麻烦?况且……”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祁瑜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扫过,笑意更深:“师弟你羞什么?被占便宜的好像是我吧?” “谁羞了?!”祁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声音都拔高了些:“谁要占你便宜?!快松开!” 萧离从善如流,松开了手,但嘴上却道:“好好好,那你要老老实实地扶好,别再让我‘动手动脚’。” 祁瑜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似乎极为不情愿。 但那只被“解放”的手,却并未收回,依旧虚虚地搭在萧离腰间,指尖微微蜷缩,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萧离不再逗他,心念一动,灵剑载着两人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紧随着前方沈云涧的剑影,朝着谷外飞去。 谷底的罡风果然猛烈,即便有灵力护体,依旧能感受到那割面般的力道。 萧离操控着飞剑,身形稳如磐石。 修士五感敏锐,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之人贴得不近,但那只扶在他腰间的手,为了稳住身形,不自觉地稍稍收紧了力道。 更明显的是,那只手在轻轻地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接触的紧张与无措。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萧离感受到腰间那细微的颤抖和脑海中增加的积分,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心中暗笑: 你小子,口是心非!还说没占我便宜! 虽然……这便宜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去让对方占的。 剑光破开谷中弥漫的淡淡雾气,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迅速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前方的沈云涧与乔舒清并肩而行,偶尔传来低语。 而萧离身后,银发少年微垂着眼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身前之人沉稳的气息,抿紧的唇线悄然柔和了几分。 第25章 二师兄也觉醒了? 剑光划过天际,四人顺利返回上清宗。 甫一落地,沈云涧便对萧离和祁瑜道:“我与舒清先去向师尊禀报妖兽魔气及御兽宗相关之事。你们二人身上带伤,先去医药堂处理一下。” 第19页 萧离点头:“有劳大师兄、二师兄。” 乔舒清站在沈云涧身侧,对着萧离和祁瑜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沈云涧,语气自然地接道:“师兄,我们快去吧,此事耽搁不得。” 全然不见先前在崖边和洞窟中那副“虚弱”模样,俨然又恢复了清冷可靠的二师兄形象。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离摸了摸鼻子,转向身旁的祁瑜:“走吧师弟,去医药堂。” 祁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 到了医药堂,自有值守弟子为他们处理伤口、敷上灵药。 萧离主要是雷劫及妖兽袭击造成的内腑震荡和些许皮外伤,祁瑜则是在与妖兽搏杀中留下的几道较深的伤口。 好在都未伤及根本,加上修士体质强健,敷药调息后便无大碍。 疗伤完毕,两人走出医药堂,站在廊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萧离想起系统空间里的那滴钟灵石乳,心念一动,玉瓶便悄然出现在袖中。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祁瑜,伸手将玉瓶递了过去。 “师弟,这个给你。” 祁瑜目光落在那个眼熟的玉瓶上,银灰色的眸子微微一动,却并未立刻伸手。 萧离继续道:“之前在崖边……呃,我被鬼上身了,做出了那等蠢事。这滴钟灵石乳,权当是师兄给你的赔礼。”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明显的歉意。 祁瑜抬眸看他,眼神复杂,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被鬼上身?师兄是把我当三岁稚儿哄骗么?” 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也并不打算接受这份“赔礼”。 萧离一噎,百口莫辩。 见祁瑜油盐不进,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冷淡模样,萧离急中生智,忽然叹了口气,作势要将玉瓶收回: “好吧,既然师弟不肯原谅师兄,也不愿收这赔礼……那这钟灵石乳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拿去给素恬师弟吧,他今日受了惊吓,又添了新伤,正好用得上……” “你敢!” 话音未落,萧离只觉手中一轻,玉瓶已被祁瑜夺了过去! 萧离看着他这反应,忍不住低笑出声。 祁瑜紧紧握着玉瓶,银眸瞪着他,里面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交织:“萧离!你……” 萧离双眸含笑,面上却故作无辜:“我怎么了?师弟不要,我自然要物尽其用啊。” 祁瑜被他这无赖样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剜了他一眼,似乎连话都懒得再跟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拔开瓶塞,仰头便将那滴莹润如玉的钟灵石乳服下。 精纯浩瀚的灵力瞬间在他体内化开,如同暖流席卷四肢百骸。 他本就因战斗和先前晋升而活跃的灵力,此刻再次沸腾、压缩、凝实。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很快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稳稳停驻在了一个新的高度——金丹中期! 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祁瑜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萧离凑上去笑道:“接受了玉瓶,就表示师弟接受了赔礼,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哦!” “谁会因为你生气?”祁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耳根却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祁瑜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萧离看着他这别扭又可爱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 就在这时,医药堂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 只见沈云涧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带着乔舒清走了进来,乔舒清并没有用力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向后倚着,表示不愿前进。 他原本清冷昳丽的脸上此刻泛着淡淡的、愈显脆弱的苍白,眉头轻蹙,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 “师兄……”乔舒清的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拖长了调子,“我真的没事了,你看,行动自如。” 他试图证明般地轻轻动了动被沈云涧握住的手腕,却没怎么用力挣脱,更像是在撒娇。 “没事?”沈云涧不为所动,眉头拧得更紧,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你脸色这么差,在谷底又吐了血,怎能叫没事?必须让长老再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强势,手上力道稳妥,既不让乔舒清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那是淤血,吐出来反而好了。”乔舒清辩解,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沈云涧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师兄,你都不信我……我们还要赶着去御兽宗调查呢,别耽误时间嘛。” 这近似撒娇的抱怨和依赖的姿态,让沈云涧心软了一瞬,但看到怀中人依旧缺乏血色的脸颊,那点犹豫立刻被担忧压过。 “不行,查案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御兽宗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好好疗伤,彻底好了我们再动身。” 他放缓了语气,但态度坚决,几乎是半哄半强迫地将人往内室带,“听话,舒清。” 乔舒清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似怨似嗔地睨了沈云涧一眼,终于不再“反抗”,任由他揽着自己进去,只是嘴里还轻声嘟囔着: “师兄太小题大做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这带着亲密嗔怪的细小抱怨,飘散在空气中。 萧离和祁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祁瑜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对眼前这对师兄的互动毫无兴趣。 萧离则眼神微妙,嘴角抽了抽。 二师兄这“撒泼”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违和感。 熟悉是源自于模糊的记忆,二师兄和大师兄的相处方式似乎向来如此,二师兄在他们面前是温润清雅的形象,但在大师兄面前却时常“撒泼”,有些幼稚。 违和是因为不符合原书。按理说大师兄和二师兄都爱上叶素恬后,他们的关系理应从亲密无间变成了针锋相对,可现在…… 萧离回顾叶素恬出现后近三年的记忆,二师兄确实跟原书中描述的无异,他是从葬风谷那儿才开始不对劲的。 “系统,二师兄是不是也觉醒了?”萧离在脑海中问道。 【嘻嘻。】 萧离:“?你嘻啥?问你话呢。” 【哎呀,宿主都猜到了还问什么。他被我另一个同伴绑定了。】 萧离若有所思,“二师兄不会是要攻略大师兄吧?”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想到它会跟过来,它果然……哎呀,嘻嘻。】 萧离:?系统你咋了? 不多时,沈云涧独自走了出来,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沉稳。 他走到萧离和祁瑜面前,开口道:“师尊已知晓详情,命我等四人伤势无碍后,即刻前往御兽宗调查,务必查明魔气来源及是否与其门人有关。” “你们二人伤势如何?” 萧离拱手:“回大师兄,已无大碍。” 祁瑜也淡淡道:“无碍。” 沈云涧点头:“好。那便等舒清疗伤完毕,我们便出发。” “是。”萧离和祁瑜齐声应道。 第26章 你屁屁里有魔气 一日后,他们悄然抵达御兽宗所在的山脉附近。 凭借着上清宗宗主方锦行的事先传讯与拜帖,他们并未受到阻拦,而是被一位面容肃穆的执法堂长老接待至议事偏殿。 “贵宗传来的讯息,我等已悉知。”执法堂长老姓厉,眉头深锁,显然此事也令他们颇为头疼,“实不相瞒,近月以来,我宗管辖范围内,已陆续发生三起妖兽入魔暴动的事件。” “只是此前规模较小,未曾造成严重的伤亡,故未广为人知。” 沈云涧神色一肃:“竟已有三起?看来此事绝非偶然。” 厉长老点头,叹了口气:“正是。我宗内部对此亦高度重视,怀疑恐有弟子心术不正,受魔功诱惑而堕入魔道,方有此祸。” “为此,我们启动了全宗筛查,使用这面‘澄灵镜’。”他指了指旁边一名弟子手中托着的一面古朴铜镜。 “此镜对魔气反应极为敏感,但凡灵力中沾染魔气,哪怕极其微弱,镜面亦会显现红光。” “筛查已持续数日,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批弟子未曾检测。”厉长老继续道:“若真有堕魔者,便只可能藏于这最后一批人之中。” 萧离与祁瑜对视一眼,看来御兽宗并非毫无作为。 厉长老道:“四位既然奉上清宗之命前来协查,不妨一同旁观这最后的检测,也好做个见证。” 沈云涧拱手:“有劳长老。” 一行人移步至宗门校场。 校场中央,数十名弟子正安静列队等待。 那面澄灵镜被安置在高台之上,由另一位执法堂执事主持检测。 检测过程并不复杂,弟子逐一上前,将手掌置于镜前,运转自身灵力即可。 第20页 镜面平静如水,倒映着弟子面容,唯有灵力流经时才会产生变化。 一个接一个弟子通过检测,镜面始终清亮。 很快就轮到了一名站在队伍中后段的弟子。 这名弟子看上去年纪不大,相貌清秀灵动。 他走上前,依言将手掌贴上澄灵镜,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镜面毫无异常。然而,就在他灵力输出趋于平稳的刹那,镜面边缘陡然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镜面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负责检测的执事看了一眼澄灵镜,又看了看面前低着头的弟子,并未多言,抬手示意:“通过,下一个。” “等等!” 出声的是萧离。 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那名正准备退下的清秀弟子:“方才澄灵镜分明闪过了红光,虽然短暂,但那确实是检测到魔气的反应!此子有问题,为何不加以详查?” 那弟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划过一丝茫然。 主持检测的执事皱了皱眉,看向萧离,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与惯例化的敷衍:“这位上清宗的道友,方才那红光微弱且一闪而逝,乃是残留魔气沾染所致,并非灵力本源蕴含魔气。” “前几日有一队弟子外出执行除魔任务,归来后身上难免沾染些许魔气,需数日方能彻底净化。” “澄灵镜自有灵性,若真是堕魔者,镜面红光会持续不散并发出警示。既然镜面已复平静,便说明此子灵力纯净,并无问题。” 沈云涧闻言,上前一步,“厉长老,贵宗既已发生多起事件,便当慎之又慎。如此轻忽任何一丝异常,难怪迟迟查不出结果来。” 厉长老面露尴尬,沈云涧的话正中要害。 他看了一眼那名惴惴不安的弟子,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上清宗四人,终究挥了挥手,对那执事道:“既如此,便依沈道友所言,再行查验。你,运转周身灵力,仔细些。” 那清秀弟子不敢违抗,依言全力运转功法。 精纯的灵力波动散发开来,的确纯正平和,不含丝毫阴冷邪异的魔气。 执事看向沈云涧和萧离,眼神仿佛在说:看,确实没问题。 萧离却不信邪。 如今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有这里留下了些蛛丝马迹,他觉得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否则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转向沈云涧,低声道:“大师兄,能否用更直接的方法,探查他体内魔气残留的具体情况或来源?” 沈云涧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名弟子面前,沉声道:“得罪了。” 说罢,也不等对方反应,元婴期的灵力笼罩过去,仔细探查对方周身气息,试图追溯那极其微量的魔气源头。 那弟子身体紧绷,脸色微微发白,却不敢动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云涧的神情从专注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他眉心微蹙,似乎在确认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大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萧离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追问。 沈云涧收回灵力,面色复杂地看了那弟子一眼,又看向萧离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他还是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开口道: “魔气……确实有残留,而且……颇为浓郁,似乎是不久前,嗯……大约是昨夜才沾染上的。” “源头在何处?”乔舒清也察觉了沈云涧的异样。 沈云涧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在他……后庭……呃,谷道之内。” 后庭?谷道? 那不就是屁股里吗? 萧离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祁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乔舒清也怔住了,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那名清秀弟子显然也听清了沈云涧的话,先是一呆,随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羞愤交加地尖声道:“不!不可能!你……你胡说什么!怎、怎会有魔气在那里!绝无可能!” 校场之上,原本肃穆的气氛,因这意想不到的“发现”和弟子激烈的反应,陡然变得诡异而尴尬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面红耳赤、几乎要晕过去的弟子身上。 厉长老和那位执事也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查了半天,魔气的线索竟然指向了这么一个……难以言喻的部位。 第27章 这里不是无人区 沈云涧揉了揉眉心,觉得此事荒谬又棘手,但探查结果确实如此。 他定了定神,看向那羞愤欲绝的弟子,语气恢复了严肃: “此事蹊跷,你且冷静。魔气不会无故出现在那种地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须如实道来。这或许,正是查明真相的关键。” 那弟子听到沈云涧的询问,声音发颤地回答道:“回禀师兄,弟子……前几日领了宗门除魔任务,昨夜……昨夜才与几位同门师兄师弟一同返回宗门复命。” “回来后便直接回房休息了,真的没再去过别处!” “除魔任务?”萧离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回来前后,你们可曾一起或单独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弟子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萧离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没、没有……就是完成任务后,一起御剑回来的……路上也没耽搁。” 他那一瞬间的闪躲,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紧盯着他的萧离眼中。 萧离心中了然,没有再继续逼问这名显然还有隐瞒的弟子,而是转向了旁边那位负责记录的执事,语气平静地问道: “方才检测过程中,除了这位师弟,是否还有其他弟子的澄灵镜出现过类似的、一闪即逝的红光?” 执事闻言,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记录玉简,点头道:“确有几位,红光皆是微弱短暂,均判定为除魔任务沾染的残留魔气,未作深入探查。” 他很快报出了四个名字,并示意那四名已经退到队伍后方的弟子出列。 这四名弟子同样是男子,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被点名后脸上都露出些许困惑和不安,依言走上前来。 萧离看向沈云涧、乔舒清和祁瑜,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人走向一名出列弟子。 “得罪,为查明魔气来源,需仔细探查。”沈云涧简短说明后,几人同时释放出灵力,笼罩住各自面前的弟子,重点探查其周身气息与可能的魔气残留点。 片刻之后,四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合了愕然和些许尴尬的复杂神情。 他们收回灵力,互相看了一眼。 沈云涧清了清嗓子,作为代表,用尽量平稳客观的语气对厉长老和执事说道:“经查,这四位师弟体内……同样残留有浓度不低的魔气。而魔气聚集残留的源头位置……” 他顿了顿,“在前面。” 这结论让厉长老和执事的脸色更加精彩了。 若说最初那名弟子是后庭沾染还可勉强解释为意外或某种阴私手段,这接连四名弟子都是同样的地方……这指向性就过于明显了。 萧离立刻转向最开始那名面红耳赤的弟子,目光锐利:“这四位师弟,是否就是昨夜与你一同执行除魔任务并返回的同门?” 那弟子身体一颤,在众人目光逼视下,再也无法隐瞒,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由红转白。 祁瑜银灰色的眸子扫过这五名神情各异的御兽宗弟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么?” “若真如你们所言,只是执行任务后便直接返回,从未去过特别之处,这魔气……难道会自己长眼睛,专门挑那种地方沾染?” 厉长老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威压隐隐散发出来,目光如电般扫向那五名弟子,“说!到底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宗规处置!” 那几名弟子在长老威压和同门微妙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崩溃了。 最初那名清秀弟子更是羞愤得快要哭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道:“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沾染魔气啊!长老明鉴!” “我们就是除魔之后,觉得辛苦,想放松一下,就……就一起去了山脚下集市……那条、那条暗巷里……” 另一名弟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地补充道:“找了几个魅修……快活了一下……我们真的不知道她们有问题啊!” 魅修?集市暗巷? 虽然这线索看似和妖兽暴动事件无关,但可以肯定的是集市暗巷中有伪装成魅修的魔族混了进去。 第21页 萧离隐隐觉得这条线索会是他们调查的突破口,这两个案件中也许会有潜在的关联。 沈云涧、乔舒清、祁瑜等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神都变得凝重无比。 “那条暗巷在何处?那些魅修是何模样?”乔舒清立刻追问,语速快而清晰。 厉长老更是怒不可遏:“胡闹!竟敢擅离宗门去那种污秽之地!还不快将地点、详情一一道来!” 就在那几名弟子支支吾吾,正要详细描述暗巷位置与那些魅修模样时,校场中央的澄灵镜检测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刺耳的嗡鸣! 只见那面古朴铜镜镜面,在又一名年轻弟子将手放上去运转灵力时,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暗红色光芒! 红光持续了一息多的时间,才缓缓黯淡下去。 这异常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厉长老厉声喝问。 负责检测的执事也吓了一跳,连忙查看,脸色惊疑不定:“这……这名弟子身上沾染的魔气……似乎异常浓烈?” 萧离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已来到那名新出现异常的弟子面前。 这名弟子看起来年纪更轻、长相更清丽,此刻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比之前那几位更加惊恐不安。 “得罪。”萧离低语一声,灵力迅速而谨慎地探入对方体内,直奔魔气最可能残留的部位。 他跟最开始那名弟子一样,是后面。 然而,萧离整个人却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如果说之前那名清秀弟子体内的魔气是残留的、稀薄的雾气,那么这名弟子体内的魔气,简直……犹如实质,粘稠又浓郁! 萧离收回灵力,看向那名已经快要把头埋进胸口里的弟子,诧异地问道:“你……你体内是什么?” 那弟子脸色瞬间变红,眼神却有些奇异的涣散,混合着极度的羞耻和难以言喻的……痴迷?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梦呓,“我……我只是太爱阿情了……才会……才会情不自禁……含着他的……” “……” 死一般的寂静。 萧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停停停!兄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不是无人区啊喂! 第28章 你不要再语出惊人了 “噗——”旁边有个年轻弟子似乎没忍住,发出了极轻的抽气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厉长老和那位执法堂执事,两位须发皆白、观念相对“古板”的老者,在听清这句话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们活了几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如此……如此直白荒诞、挑战认知极限的场景和话语,简直是闻所未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如此荒淫无度!简直……简直不可理喻!成何体统!!”厉长老指着那弟子,手指都在发抖,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怒吼声响彻校场。 执事在一旁扶着他,也是脸色铁青,感觉老脸都丢尽了。 萧离平复心情后,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沉声问道:“阿情?你似乎跟这只魔很熟?” “阿情才不是魔族!他不是!”那弟子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猛地反驳,“他只是一个魅修!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祁瑜不耐烦地蹙起眉,直接打断他的呓语:“废话少说。你认识这个阿情多久了?” 那弟子嗫嚅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已……已有一个月了……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最温柔、最……” “行了。”萧离懒得听他继续描述那魔的“优点”,立刻转向最开始那名清秀弟子,“昨夜与你在一起的魅修,是不是也叫‘阿情’?” 那清秀弟子被点名,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叫阿情……但、但我跟他只有一晚!之前从未见过!”他极力撇清关系,生怕被当成同党。 萧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名叫阿情的魔绝对不一般,光从那弟子含着的那一滩生命大和谐之液中那浓郁的魔气就能看出来,这只魔实力绝对不俗。 一只实力不俗的魔族假扮魅修,潜伏在御兽宗山下的集市,勾搭御兽宗弟子,必然有什么阴谋。 阿情很可能就是这案件中的关键人物! 他当机立断,对那名与阿情熟稔的弟子说道:“今晚带我们去见他。” 那弟子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萧离,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后气质各异的沈云涧、乔舒清和祁瑜。 他犹豫地摇了摇头,最后目光定在萧离脸上,小声地说:“……只能你去。” “为何?”萧离挑眉。 “阿情……他和那些寻常的、掉价的魅修不一样。”那弟子说起阿情,语气又带上了那种偏执的推崇,“他拥有无与伦比的魅力,而且……他很挑剔。他只喜欢你这种长相的。” 萧离一愣,随即被逗乐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我这是什么长相?正气凛然?还是……比较好骗? 祁瑜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挑什么挑?我们可不是让你给那魔头拉客!我们是去调查!由得他挑三拣四?” 那弟子被祁瑜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但仍旧坚持,带着维护心上人的执拗:“你们这样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连阿情的面都见不到!他……他很敏感的!” 祁瑜还想再说什么,萧离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向沈云涧、乔舒清和祁瑜三人传音道: “稍安勿躁。他说的有几分道理,那魔头定然警惕。不如今晚你们在外围布控守候,我独自入内探查。见机行事,总比打草惊蛇强。” 沈云涧沉吟片刻,传音回复:“此计可行。你务必小心,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我们会守住所有出口。” 乔舒清也传音道:“小离,安全第一,那魔头手段诡谲,莫要轻信,也莫要……咳,被皮相所惑。我们就在外面。” 祁瑜脸色不虞,银灰色的眸子深深看了萧离一眼,抿紧了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几人传音商议既定,萧离便对那名弟子道:“好,今晚你带我……” “慢着。”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萧离的话。 众人望去,只见祁瑜上前一步,银灰色的眸子直视着那名御兽宗弟子,“论样貌,我怎会比不过他?”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我要与他一同前去。” 那弟子闻言,明显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仔细看向祁瑜。 先前因祁瑜气势冷冽,他并未多加端详,此刻被这般直接提问,才真正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银发如月华流泻,眉眼精致如画,肤色冷白,五官无一不美,组合在一起更是有一种惊心动魄、超越性别的绝色。 即便他心中痴迷的阿情容貌昳丽如妖,但与眼前这人相比……似乎……都少了几分颜色。 他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比较惊到,连忙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阿情才是最好的!随即又纠结起来,眼神在萧离和祁瑜之间来回逡巡。 萧离是俊朗英挺,气质温和中带着锐气,一颦一笑又散发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感,是阿情明确表示过“喜欢”的类型。 而祁瑜……容貌确是绝色,但气质太过疏离冷傲,犹如九天霜雪,高不可攀。 阿情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矜傲、难以掌控的类型……可是,如果能将这样的绝色带到阿情面前……他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那弟子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最终,他对祁瑜道:“好。今晚他去,”他指了指萧离,然后又看向祁瑜,“明晚你去。” 萧离则诧异地看向祁瑜,忍不住传音道:“师弟,你就对那魔头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跟我比美!” 他实在有点摸不透祁瑜这突如其来的坚持。 “噗嗤。”一旁的乔舒清没忍住,轻笑出声,引来沈云涧疑惑的目光。 乔舒清摇了摇头,对沈云涧传音:“小离他真是不解风情。” 沈云涧更加疑惑,拧眉回道:“什么意思?四师弟不就是对魔族感兴趣,想亲自探查么?以前因他实力弱,师尊与我们总不让他接触魔族,他对魔族好奇也属正常。” 乔舒清:“……”得,师兄你也不解风情。 祁瑜在听到萧离那“比美”的传音后,脸色隐隐泛青,根本不想理会他,只冷冷地盯着那御兽宗弟子,再次强调: “为何要隔开?今晚,我要和他一起去。” 那弟子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脱口而出:“你们两个是要和阿情‘三人行’么?” “什么三……”祁瑜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无比,狠狠地瞪了那口无遮拦的弟子一眼,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将脸撇向一边。 第22页 萧离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他不傻,结合那弟子恍然大悟的表情、祁瑜骤然黑透的脸色……他悟了。 萧离:“……”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由衷地、带着几分无力地说道:“这位师弟,你能不能……不要再语出惊人了?” 厉长老和执事在一旁,已经气得快背过气去了,今天听到的“虎狼之词”比他们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沈云涧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细节,但也从气氛和只言片语中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脸色沉了下来,对那弟子厉声道: “休得胡言乱语!只管带路便是!再有多言,严惩不贷!” 那弟子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嘴。 最终,计划定为:今晚,由这名弟子引路,萧离与祁瑜二人一同接触那个阿情。沈云涧与乔舒清则在外围接应。 第29章 暗巷深处的“魅修” 夜色如墨,山脚下的集市却灯火阑珊,某些偏僻的暗巷更是光影暧昧,人影幢幢。 出发前,那名叫王碌的弟子特意提醒萧离四人:“阿情和他那几位同伴有个规矩,只接待我们御兽宗的弟子。几位师兄这样进去,怕是连门都叫不开。” 只接待御兽宗弟子? 此言一出,萧离四人心中疑虑更甚。 这绝非寻常魅修揽客之道,如此明确的针对性,几乎坐实了这些“魅修”别有用心,其目标就是御兽宗门人。 “无妨,换上便是。”沈云涧果断道。 御兽宗早已为他们准备了四套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四人迅速换上衣衫,随着王碌悄然融入集市的人流,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弥漫着脂粉与些许靡靡之气的暗巷。 巷子两旁,倚着不少穿着暴露、姿容艳丽的男女魅修,见到萧离这一行“御兽宗弟子”打扮的生面孔,几人容貌气质俱是上乘,顿时眼睛发亮,纷纷上前搭讪拉扯。 “几位师兄~看着面生呀,第一次来?来姐姐这儿坐坐?” “小哥~奴家功夫好得很,保准让你流连忘返~” 王碌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板着脸呵斥道:“去去去!我们有固定的去处,别挡道!” 见他们目不斜视,径直往暗巷深处走,那些魅修顿时变了脸色,悻悻地退回原处。 萧离耳力灵敏,走出几步后,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两名魅修压低声音的抱怨: “哼,又是去找里头那几个‘天仙’的!” “真烦人!自从那几位来了之后,咱们的‘生意’……哦不,是修炼资源,都快被抢光了!” 对于依靠双修获取修为进益的魅修而言,优质的修士确实是宝贵的“修炼资源”。 “算了,我听说他们也待不久了,好像快走了。” “哦?为什么?这群人也真是怪,两个月前突然冒出来,专捡着御兽宗的弟子下手,这捞够了又要悄没声地跑?” …… 萧离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凛。他迅速将听到的只言片语通过传音告知其余三人。 “两个月前出现,只针对御兽宗弟子,如今可能准备撤离。”沈云涧总结道,眼神锐利,“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已经达成,或接近达成。” 乔舒清接口:“如此说来,今晚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大师兄,一会儿我与你去会会其他几个‘魅修’,看能否探出更多底细。” 沈云涧略一沉吟,点头同意:“也好,分头行事。萧离,祁瑜,那阿情便交给你们,务必小心。” 萧离与祁瑜同时应下。 越往深处,巷子越发幽暗静谧,与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巷子尽头一处看似寻常、却隐隐有阵法波动隔绝内外的院落时,那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两名穿着御兽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们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嘴角带着痴痴的笑意,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愉悦后的空虚与失神状态。 “慢着。” 清冷的声音响起,祁瑜停下了脚步,银灰色的眸子紧紧锁定那两名弟子,眉心微蹙。 “怎么了,师弟?”萧离立刻警觉。 祁瑜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两人,沉声道:“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对。” 九尾狐族天生擅长蛊惑人心、编织幻境,对精神层面的波动异常敏感。 祁瑜虽刚觉醒血脉,诸多天赋尚未开发,但这种源自种族本能的感知却不会错。 萧离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那两名弟子面前,拱手道:“两位师兄请留步,在下……” 他想找个借口探查一番,然而那两名弟子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旁边躲开,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们很明显听到了祁瑜刚刚的话。 其中一人摆了摆手,语气飘忽又带着几分炫耀式的鄙夷:“你们肯定是第一次来吧?不懂里面的妙处……” 另一人痴痴笑着接口:“那院里的仙子、仙郎本事大着呢!能与我们‘神交’……那滋味……啧啧,精神爽飞了……肯定状态不对啊!哈哈……” 神交?! 萧离四人俱是一怔。 修士之间的神交,乃是神识层面最深度的交流与融合,远比肉体接触更为亲密和凶险,极易损伤对方识海。 寻常修士间不会用这种方式“交流”。只有高等魅修能通过媚术让人彻底放松心神,打开意识海,与之进行“深度交流”,且不会损伤对方。 这些疑似魔族的魅修竟以此等手段接客? 萧离立刻看向带路的王碌。 王碌脸上泛起红晕,又是羞臊又是向往地点头证实:“阿情的神交才是最厉害的!每次结束后,我感觉魂儿都要被他勾走了,又空虚又快活……” 那两名弟子闻言,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踉跄着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自己进去试试就知道了!别挡着道,我们还得回去慢慢回味呢……” 望着那两人虚浮远去的背影,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四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看来,这院落里的“魅修”,尤其是那个阿情,所用的手段远非简单的皮肉采补。 针对性的“神交”,很可能是他们控制、侵蚀、或从御兽宗弟子身上获取某种“东西”的关键方式。 萧离与祁瑜对视一眼,由王碌上前,叩响了巷子尽头那座院落的门环。 门扉轻启,一股甜腻惑人的幽香扑面而来。 门内立着一名身着薄纱红裙的男修,身姿修长,眉眼含情,虽是男子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轻笑道:“四位公子请随奴家来。”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而暧昧,几间厢房门窗紧闭,隐约有旖旎的光影和低语传出。 那红衣男修将他们引入正厅,厅内已有几名同样姿色不俗、男女皆有的侍者,或弹琴,或斟酒,氛围靡靡。 第30章 真是太有情趣了 正厅上首,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名身着大红锦袍的男子。 他容貌昳丽至极,眉眼深邃,唇色嫣红,肤色是那种冷调的苍白,在红衣映衬下妖异夺目,周身上下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 正是“阿情”。 阿情原本慵懒的目光,在萧离四人踏入厅内的瞬间便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物。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引路的红衣男修便躬身退下。 王碌连忙上前,脸上带着谄媚与痴迷:“阿情公子,这两位是新来的师弟,慕名而来。”他指了指萧离和祁瑜,随即又看向沈云涧和乔舒清,“这二位……也是同门,想找其他仙子、仙郎相伴。” 阿情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萧离俊朗英挺的脸庞和祁瑜清冷绝色的面容上来回逡巡,尤其是在看到祁瑜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更浓的兴味。 他略过沈云涧和乔舒清,直接对萧离和祁瑜勾唇一笑。 “哦?两位师弟一同前来?这是要……”他尾音拖长,语气暧昧至极,“与我‘三人行’么?” 他姿态闲适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语调充满了自信与撩拨:“放心,我‘夜御双男’的本事……定会叫你们二人,都满意而归的。” 萧离明显感觉到身旁祁瑜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仿佛瞬间结冰。他连忙在袖中悄悄拉了一下祁瑜的手腕,示意他冷静。 阿情没注意到这一幕,直接起身朝着内室走去,“二位随我来吧,还是说……你们想玩更开放一些的?”他目光轻佻地扫了一眼正厅。 萧离瞬间明白这话的含义,连忙拉着祁瑜跟上,“去房间里。” 阿情轻笑了一声。 就在萧离与祁瑜被引向阿情所在的主厢房时,沈云涧与乔舒清为了不引起怀疑,挑了两名女修,前往相邻的偏厢。 第23页 “两位公子,这边请。”其中一位紫衣女修声音娇柔,笑眼盈盈,“不知二位公子,是想分别由我姐妹相伴,还是……?” 沈云涧正欲开口,乔舒清却先一步,状似亲昵地靠近沈云涧,手臂自然而然环上他的胳膊,对那两位女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 “我们自然是一起的。怎么,不行么?” 两位女修对视一眼,非但没起疑,反而掩唇轻笑,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行,当然行~” “二位公子感情真好,还会玩情趣。请进吧,包管让二位尽兴。” 沈云涧略显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四人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合拢,室内燃着甜腻熏香,布置得旖旎奢华。 门一关,那紫衣女修和另一位绿衣女修便姿态妖娆地贴了上来,纤纤玉手分别探向沈云涧和乔舒清的胸膛,呵气如兰:“公子,春宵苦短,不如我们早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沈云涧眼神一厉,一直蓄势待发的灵力瞬间化作无形枷锁,笼罩向靠近自己的紫衣女修! 那女修脸上媚笑还未散去,便觉周身一僵,经脉灵力被封,连惊呼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乔舒清那边动作更是干净利落。 他看似被那绿衣女修贴近,却在对方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手腕一翻,并指点在对方数处大穴之上,力道巧妙,既制住对方,又不至于引发太大动静。 那绿衣女修脸上浮现错愕,随即也昏厥过去。 从进门到制伏两名女修,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乔舒清拍了拍手,看向沈云涧:“师兄,速查。” 沈云涧点头,两人立刻蹲下身,各自将灵力探入昏迷女修的体内。 果然,灵力甫一深入,便触及到一股隐藏极深的阴冷邪异气息——魔气! 虽然她们伪装得极好,甚至模拟出了魅修特有的功法波动,但在近距离细致探查下无所遁形。 “确是魔族。”沈云涧收回手,面色凝重。 “实力约在金丹前期,伪装手段很高明,若非刻意探查,极易被其魅惑灵力蒙蔽。”乔舒清补充道。 “这座院落内应该都是魔族,他们在此潜伏两月,只针对御兽宗弟子,必有所图。可惜,打草惊蛇了,不然或可套问些情报。” “无妨,押回去拷问也一样。”沈云涧拿出一张传讯符,将消息传给御兽宗和同行的上清宗弟子。 不多时就会有人前来支援他们,清剿这院落内的魔族。 “希望小离和小瑜能从魔头那儿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乔舒清走到墙边,侧耳细听,又释放出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感知隔壁主厢的动静。 沈云涧也收敛气息,凝神戒备。 隔壁隐隐传来对话声,但听不真切。 沈云涧与乔舒清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必须时刻准备着,一旦隔壁传来任何异动或约定的信号,便立即破墙而入,施以援手。 而此时隔壁的主厢房内,气氛并不怎么好。 阿情对祁瑜那张绝色的容貌很是感兴趣,伸手缓缓划过祁瑜的脸部轮廓,缠绵又悱恻。 祁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银灰色的眸子里凝聚着寒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极力忍耐。 阿情注意到了祁瑜那毫不掩饰的抗拒,他微微挑眉,看向萧离: “这位公子看起来,似乎不太情愿?”他语气带着探究,“既如此,又何必前来?” 萧离心头一跳,脸上立刻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故作羞窘地低下头,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阿情公子莫怪,是我硬拉他来的。我们想玩点不一样的情趣……他面皮薄,其实是愿意的……” 他这番解释半遮半掩,将一个贪图新鲜、拉着别扭道侣尝试新花样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阿情闻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看向祁瑜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原来如此”的调侃,仿佛在看一个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别扭美人。 他笑道:“理解,理解。情趣嘛……自然要有些波折才够味。” 祁瑜:“……” 第31章 所谓三人行 阿情赤足踏在地毯上,红衣曳地,步履慵懒却带着压迫感,径直朝萧离而来。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就要抚上萧离的脸颊,动作亲昵而直接:“既然这位师弟如此热情,那便从你开始……” 祁瑜脸色更黑,几乎要控制不住出手。 萧离也是一惊,没想到这魔头如此“直奔主题”。 就在阿情的手指即将碰到萧离的前一刻,祁瑜猛地一步跨出,挡在了萧离身前。 阿情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目光落在祁瑜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笑容变得有些邪气:“怎么?这位面皮薄的师弟……改变主意,想先来了?” 他说着,那原本伸向萧离的手,极其自然地转向,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似乎想勾起祁瑜的下巴,“也好,如此绝色,确实值得我好好‘伺候’……” 祁瑜额角青筋隐现,眼看就要爆发。 萧离眼见不妙,急忙再次出手,他状似吃醋般,伸手轻轻格开了阿情伸向祁瑜的手,脸上带着“委屈”和“急切”: “阿情公子……你别光顾着他呀……说好了我先……” 话落,萧离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叮!祁瑜好感度-1】 与此同时,祁瑜阴恻恻的目光朝他投过来,仿佛更生气了。 萧离没懂祁瑜生气的原因,他不是帮他挡住了那魔头的咸猪手吗? 阿情被萧离这一拦,动作一顿,他看着“吃醋”的萧离,又看向“欲拒还迎”的祁瑜,眼中兴味更浓,只觉得这对师兄弟的“情趣”比他预想的还有趣。 他哈哈一笑,转而宠溺地想要搂过萧离:“好好好,先疼你,别急……” 祁瑜见状,那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再次侧身阻拦。 阿情又转向祁瑜,“美人别急,我来为你解衣……” 眼看祁瑜前胸的衣襟被扒开,露出诱人的锁骨,那魔头噘着嘴想凑上去,萧离眼皮子一跳,猛地伸手将魔头的下巴掰过来。 “不要无视我。” “好好好,你也来。” 阿情又把头凑到萧离脖颈旁,结果又是没碰到,就被祁瑜挡开。 如此来回拉扯了两三次,阿情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停下动作,站定,那双原本含情带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冷了下来:“二位……是专程来消遣我的么?” 厢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萧离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知道再这样下去必然暴露。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急转,脸上迅速堆起十二万分的羞愧,猛地低下头解释道: “阿情公子息怒!我们绝无此意!实在是因为……我们师兄弟二人,修炼的乃是童子功!师尊严令,童子身绝不能被破,否则前功尽弃,修为尽毁啊!”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诚的渴望:“我们久闻公子神交之术玄妙无比,能让人体验到极乐之境,又无需破身,这才斗胆前来……方才阻拦,实在是功法反噬的恐惧使然,绝非有意戏弄公子!” 这番说辞,将之前所有别扭、阻拦的行为,都归咎于功法限制和对破身的恐惧,逻辑上似乎一下子通了。 尤其是“神交”这个点,恰好是阿情等人的核心手段,也解释了他们为何不去找外面那些普通魅修。 阿情眼中的凌厉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玩味。 “童子功?只尝神交,不破元阳?”阿情重复了一遍,忽地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原来如此……倒是两个有意思的小童子。” 他重新放松了姿态,“看来是误会。罢了,既然二位是慕名神交而来,那便如你们所愿。” 他目光在萧离和祁瑜之间流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我这神交之术,需得全神投入,方能体会其中极乐。二位……谁先来?还是一起?” 他刻意在“一起”二字上加重,目光灼灼,显然并未打消某些念头。 萧离看向祁瑜,看着祁瑜黝黑的脸色,用眼神示意:“要不我来?” 祁瑜脸色更黑了,冷声朝阿情道:“一起。” “既如此,二位请放松心神,莫要抵抗。”阿情的声音变得低沉缱绻,眼眸深处似有粉色光华流转,发动了高等魅术。 萧离与祁瑜依言盘膝坐下,阿情坐在两人对面,伸出双手,分别虚按在萧离和祁瑜的额前。 一股无形却柔媚至极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蛛丝,缓缓探入两人的识海边缘。 这力量带着诱人沉沦的吸引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敞开接纳。 第24页 萧离谨守灵台,但那股媚术无孔不入,对于不专精此道的他而言,抵抗起来颇为吃力,意识渐渐有些飘忽。 祁瑜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九尾狐族的天赋让他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入侵异常敏感且排斥。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粉色丝线试图缠绕他的意识,但他灵魂深处某种更高阶的本能,让他如同覆盖着一层无形的坚冰,将其隔绝在外。 他只能模拟出意识松懈的假象。 阿情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媚术之力猛地加强! “嗡——!” 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他们三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光影迷离的混沌空间,身体的感觉变得模糊,唯有意识格外清晰。 这里便是阿情以自身媚术为桥梁,强行构建并拉入三人意识体的意识海。 在这片由阿情主导的意识海中,他的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立刻察觉到,萧离的意识体显得有些朦胧涣散,显然正在被他的媚术侵蚀,逐渐失去清明。 然而,旁边那个银发少年的意识体,却如同一个冰冷的发光体,清晰、稳定。 这种“清醒”在这种深度的神交中是极其不正常的!除非对方精神力远超自己! 阿情心中警铃大作,原本打算先“享用”萧离的计划立刻改变。 他意识体所化的虚影,带着凌厉的恶意与探究,率先扑向了祁瑜那异常清晰的意识体! 第32章 恶劣的小冰块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祁瑜意识体的瞬间,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这片意识海中响起: “原来如此。” “你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侵入御兽宗弟子的意识深处,窥探、盗取《万兽驱策诀》的碎片吧?” 祁瑜的意识体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上了阿情的“扑击”,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意识体周围流转。 “御兽宗弟子体内的禁制,防止他们主动泄露秘法。但如果是你们主动入侵,在神交的过程中,直接从他们的记忆里看到、感知到修炼的片段和御兽的细节,禁制便形同虚设。” 阿情的意识虚影猛地僵住,随即爆发出强烈的震惊与杀意! 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手段,更直接点明了他们潜伏两月的核心目的! 这两人,绝非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更不可能是普通的御兽宗弟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阿情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扭曲而尖锐。 “这不重要。”祁瑜的声音毫无波澜。 “猜到了又如何?”阿情很快冷静下来,意识海中弥漫开阴冷的笑声,“在这里,我才是主宰!看看你那师兄,他已经快要彻底沉沦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们永远迷失在这片幻梦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主宰?”祁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井底之蛙。” 在精神层面上,九尾狐族称第二,这世上无人敢称第一。 一股至高精神威压的气息,从祁瑜的意识体中弥漫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阿情的感知中,整个意识海仿佛瞬间凝固了。 阿情的意识虚影剧烈颤抖起来,他感到自己与这片意识海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削弱! 他构筑的媚术桥梁,在那恐怖的精神本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阿情惊骇欲绝,他试图调动全部精神力反击、绞杀,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攻击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被对方轻易吞噬! 仅仅一个照面,他所谓的“主宰”地位便荡然无存,反而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啊——!住手!” 意识本源被消磨、撕裂的极致痛苦让阿情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想起什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喊道:“你不能杀我!这意识海是我构建的,一旦崩溃,你那沉沦的师兄意识也会随之崩溃!他会变成白痴!” 祁瑜的动作戛然而止,声音冰寒刺骨:“说,怎么唤醒他?” 阿情喘息着,试图谈条件:“放我离开意识海,我自会解除……” “嗖——” 一道完全由凝练精神力构成的风刃,凭空出现,狠狠划过阿情的意识虚影! “啊——!”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传来,那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体的凌迟,阿情痛得几乎要涣散。 “回答。”祁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阿情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下,终于崩溃地道出实情: “神交一旦开始,除非他的精神在交融中达到愉悦的顶峰,意识得到满足……才会自然回归本体……” “这就是为什么普通修士不会神交……对精神力要求太高……若无法……彼此抵达顶峰……便会永远迷失……” 达到精神愉悦的顶峰?意识满足? 祁瑜的目光,转向一旁光芒微弱、意识朦胧的萧离。 这个要求……在这种情境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阿情残存的意识捕捉到祁瑜那一瞬间的凝滞,虚弱地挑衅道:“呵呵……看来你不行?还是让我来吧……我会让你师兄欲仙欲死……” “滚。” 比之前更凌厉的一道精神风刃斩过,几乎将阿情最后的意识打散。 祁瑜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道锁链,将阿情那缕意识牢牢捆缚,狠狠甩到了这片意识海最边缘的角落。 随后,他的目光复杂地望向了萧离。 …… 萧离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潮水中,不断下沉,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即将完全迷失的临界点,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突兀地降临,如同初春融雪时,第一滴冰水落在眉心,激得他混沌的意识微微一颤。 那触碰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带着一丝生涩的迟疑,轻轻勾连上他涣散意识的边缘。 冰凉,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反而像是一道锚点,让他在沉沦的漩涡中有了片刻的停顿。 萧离本能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将自己的意识朝着那冰凉的源头靠了过去。 这一靠,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那冰凉的意识不再仅仅是触碰,而是开始主动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他缠绕。没有言语,没有图像,纯粹是意识体最直接的感知与交缠。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密与颤栗,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蔓延过萧离意识的每一寸。 萧离忍不住更加主动地追寻、贴合那冰凉的源头。 他感觉自己终于触碰到了它,那是一块仿佛有生命、有温度的冰。 外层是拒人千里的寒,内里却隐约跳动着灼热的芯。 这矛盾的特质让萧离着迷。 他如同藤蔓,迫不及待地、紧密地缠绕上去,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 被他缠住的冰块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它便不再抗拒,甚至调整了姿态,让他能缠得更舒适些。 只是,它似乎并不满足于单纯的被缠绕。 时而会抽离,引得萧离急切地追寻,时而又在他即将焦躁时,重新更紧密地勾缠上来。 这种若即若离、充满掌控感的挑逗,将萧离折磨得几乎发疯。 终于,在又一次被恶意抽离的撩拨后,萧离模糊的意识不管不顾,朝着那冰块猛地咬了下去! 被咬住的瞬间,那恶劣的冰块仿佛被烫到了般,陡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随后那冰块竟奇异地慢慢安分下来,不再刻意抽离,不再若即若离地挑逗。 它仿佛认命般,彻底收敛了所有锋利的冰棱,稳稳地托住他,承载着他全部的重量与依赖,任由他缠绕,任由他啃咬。 在这全然接纳、毫无保留的意识交融中,萧离的精神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而现实世界中,银发少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无法遏制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他紧抿的唇缝间,溢出了一丝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第33章 对于师兄而言谁都行? 混沌褪去,意识如同从深海中骤然浮出水面。 萧离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胸膛剧烈起伏。 眼前是厢房雕花的屋顶,鼻尖萦绕着那甜腻的熏香,双腿盘坐得发麻,源自灵魂深处的酥麻与餍足感翻涌而来,让他感到恍惚。 在意识海时,他无法保持清醒,什么都记不清,可他觉得勾缠他意识体的人不是阿情。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 祁瑜已经调整了坐姿,侧对着他,银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着,显得有些用力,仿佛在缓解某种不适。 他眼帘低垂,长长的银色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紧抿的唇瓣颜色也比平日更深了些,像是被自己用力咬过。 第25页 “师弟……”萧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挪了挪位置,凑近祁瑜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开口问道:“刚刚在意识里的那个……是你吗?” 祁瑜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眸子对上萧离探究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先是闪过一丝被戳破什么的窘迫,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但紧接着,那红晕迅速被愠怒所覆盖。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是我,师兄还想是谁?还是说,对于师兄而言,方才那种境地,谁都行?” “倘若不是我,你是不是就打算跟那魔头……” 最后几个字仿佛烫嘴,他猛地刹住,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尖锐和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狠狠别过脸,不再看萧离,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侧影,周身直冒寒气。 萧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或安抚,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叮!祁瑜好感度-5】 萧离更懵了。他明明只是确认一下,怎么好像反而踩了雷?祁瑜这反应,怎么比被阿情调戏时还要大? “师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萧离刚想开口解释,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墙角那原本瘫软如泥的身影,忽然动了! 阿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虽然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是意识受创极重的表现,但他本身的元婴后期修为还在! 趁萧离和祁瑜注意力分散之际,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身形骤然暴起,十指成爪,裹挟着凌厉的阴风,分别抓向萧离和祁瑜后心! 这一下若是抓实,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小心!” 祁瑜的反应极快,在阿情气息变动的刹那,他已然察觉,一道早已扣在指间的灵符被他瞬间激发! “咻——” 一道刺目的银色光箭冲天而起,穿透厢房屋顶,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求援信号! 与此同时,祁瑜反手一掌拍出,冰寒灵力与阿情的魔爪悍然对撞! “砰!” 气劲四溢,厢房内的桌椅摆设瞬间被震得粉碎! 祁瑜仓促接招,被震得后退半步,气血翻涌。 萧离也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了另一爪,剑气瞬间在手中凝聚。 “找死!”萧离怒喝,与祁瑜并肩而立,剑锋直指阿情。 而在信号炸响的同一时间,“轰隆”一声,厢房两侧的墙壁被狂暴的灵力直接轰开,沈云涧与乔舒清的身影如两道利箭疾射而入。 “魔族受死!” 更外围,御兽宗弟子与随行而来的上清宗弟子呼喝声四起,迅速围攻其余魔族,火光与灵光瞬间将这座幽暗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阿情看着破墙而入的沈云涧、乔舒清,再感知到院落外迅速合围的众多气息,脸色难看至极。 他嘶声冷笑:“好……好得很!是我疏忽了,竟被你们将计就计,引来了这么多人!” 他目光怨毒地扫过萧离和祁瑜,尤其是祁瑜:“特别是你……小子,我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向实力最强、也是包围圈最关键点的沈云涧! 元婴后期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打算逼退沈云涧,打开逃生缺口! 沈云涧面色沉凝,剑法展开,稳如泰山,将阿情的攻势尽数接下。 乔舒清从旁策应,剑光如丝,萧离与祁瑜也立刻加入战团,四人联手,虽境界有差,但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瞬间将阿情牢牢困在中央。 阿情越打越是心惊,更是憋屈无比。 他实力本在沈云涧之上,单打独斗有胜算,但此刻被四人围攻,他很快就落入下风。 眼看突围无望,周围包围圈越来越紧,阿情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与疯狂。 “是你们逼我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双手急速结印,地面、墙壁上突然亮起先前隐藏的暗红色魔纹。 整个院落剧烈震动起来,狂暴紊乱的魔气从地底汹涌而出,瞬间形成无数道魔气旋风,无差别地攻击着院中一切! 更有浓稠的血雾弥漫开来,遮挡视线,隔绝灵识! “小心!是自毁阵法!”沈云涧厉声提醒,挥剑斩灭数道袭来的魔气旋风,将乔舒清护在身后。 萧离和祁瑜也急忙运功抵御,阵法的爆发力极强,让他们一时也难以靠近核心。 趁此混乱,阿情身影融入一道魔气旋风之中,硬生生承受了沈云涧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击,血洒长空,却借力冲破了屋顶,向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亡命遁去! “追!”沈云涧毫不犹豫,率先化作剑光追出。 乔舒清、萧离、祁瑜以及部分修为较高的弟子也立刻跟上。 然而阿情又施展了某种损耗极大的血遁秘术,速度奇快,最终只在众人视线尽头留下一抹消散的血影,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夜风呼啸,吹散了残留的血腥与魔气。 众人悬停半空,面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捣毁了这处魔族窝点,擒获了几名低阶魔族,但最关键的头目阿情却重伤逃遁了。 沈云涧收剑回鞘,沉声道:“他重伤遁走,短期内难有作为。立刻通知各宗门,加强戒备,通缉此人。此处残留的阵法、物品,需仔细搜查,或许还有线索。” 众人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第34章 狐狸心,海底针 回到御兽宗,厉长老等人早已在议事殿中等候。 听完沈云涧条理清晰的禀报,得知魔族竟以“神交”之术窃取《万兽驱策诀》碎片,众人面色铁青,既惊且怒。 接下来的两日,在御兽宗执法堂协力下,对擒获的魔族魅修进行了审讯,结合从暗巷搜出的线索,拼凑出了事件全貌。 “是魔族花阴宫的手笔。”沈云涧将汇总的玉简递给厉长老,“他们觊觎贵宗驱兽秘法已久,但苦于弟子体内的禁制。故而派遣高阶魔族魅修潜伏于暗巷,专挑贵宗弟子下手。” 乔舒清接口:“他们通过神交,在意识深层交融中,绕过禁制,直接从弟子记忆与感悟中窃取功法片段。” “确是如此。”一位参与审讯的执法堂执事愤然道:“这些魔头承认,两月来以此法盗取了不少碎片。但他们很快发现,人族功法与魔族魔气根本不容。” 萧离点头:“于是他们开始研究,试图将盗取的功法碎片转化为魔族可用的功法。葬风谷及另外几起妖兽暴动事件,便是他们转化功法后的‘实地试验’。” 祁瑜站在稍远的位置,语气带着一贯的讥诮:“试验结果显然糟透了。俘虏交代,那粗陋的魔化驱兽术弊端重重,被驱使的妖兽必遭魔气侵蚀,陷入狂暴,极难控制,且对施术者神识负担极大,动辄反噬。” 厉长老翻阅着玉简和部分缴获的魔族研究手札,须发微颤,既是后怕亦是震怒:“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妖兽虽被驱使却状若疯狂,体内皆残留魔气!这帮魔头,简直异想天开,自食恶果!” 至此,前因后果彻底清晰。 魔族“花阴宫”为谋《万兽驱策诀》,行此阴诡之计,却因功法本质冲突,研究陷入困境,试验频频失控,反倒暴露了行迹。 厉长老长叹一声,起身对沈云涧四人郑重一揖:“此番若非四位道友明察秋毫,深入险地,我宗秘法被蚕食殆尽恐犹不自知!此恩甚重,御兽宗上下铭记于心。” 厉长老示意弟子捧上四枚泛着柔和灵光的玉牌,“此乃我宗灵兽园的契约符令。持此令,可在园中挑选一头金丹期妖兽契约。若四位道友暂无中意灵兽,亦可换为灵石。” 金丹期妖兽的契约机会! 饶是沈云涧见多识广,也知这份谢礼着实厚重。 妖兽桀骜难驯,野外捕获并成功契约的几率极低。 御兽宗凭借独门秘法方能驯养并提供契约机会,这等机缘在外界有价无市,换成灵石反而不智。 “多谢长老厚赠。”沈云涧接过玉牌,代众人谢过。 四人遂在御兽宗弟子引领下,来到御兽宗后山一片灵气盎然、布有重重禁制的广阔园囿——灵兽园。 园内按妖兽种属、习性划分区域,隐约可闻猿啼虎啸,生机勃勃。 沈云涧神色认真,仔细观看各区域介绍。 契约一头合适的灵兽,无论是用于战斗、骑乘还是辅助修行,都对修士助益极大,他自然不会敷衍。 乔舒清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看似也在观察灵兽,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落在沈云涧身上,偶尔低声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萧离手握玉牌,心思却不在契约上。 他已有祁瑜这等传说中九尾狐族的本命契约,对其他妖兽自然兴致缺缺。 第26页 不过他对御兽宗的驯兽之法颇感好奇,便随意在园中漫步观瞧。 行至一片布置雅致、假山流水错落,植被多为灵果香草的区域,萧离脚步一顿。 只见几道火红、雪白或银灰的娇捷身影在林石间嬉戏穿梭,正是数只狐族妖兽。 它们品阶虽只在筑基至金丹初期,但毛发鲜亮,眼珠灵动,十分惹人喜爱。 一名身着御兽宗服饰、面容和善的年轻弟子正在一旁小心照料,投喂灵果,手法轻柔。 萧离目光微亮,心中一动,走了过去。他状似随意地观赏,与那名弟子攀谈起来。 “这位师兄,这些狐族瞧着真精神,不好照料吧?” 那弟子见是同来贵客,态度热情:“道友有所不知,狐族灵智颇高,性情也最是矜傲。它们极其爱美喜净,住处需常打理,饮食也挑剔。” “若是遇到顽劣些的,还喜欢戏耍照料之人,藏你东西,或假装受伤惹你着急,实则在一旁看你笑话呢!”他边说边笑着摇头,语气却满是喜爱。 萧离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如此。那平日亲近抚摸,可有何讲究?” “自然有。”那弟子来了兴致,示意萧离靠近一只正矜持梳理毛发的火云狐,“手法需轻柔,顺毛而为,尤其耳后、下颌处它们最为受用。切忌逆毛或突然惊吓。” 他示范了几下,那火云狐果然眯起眼,喉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萧离记在心中,见旁边一只银线狐幼崽活泼地蹭过来,好奇地嗅他衣角,便小心翼翼伸出手,学着那弟子的手法,轻轻抚上它的背脊。 小家伙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在他耐心轻柔的抚摸下放松下来,甚至主动翻出柔软的肚皮,发出细小的嘤咛。 萧离眼中染上笑意,与这小狐玩得不亦乐乎,那弟子在一旁笑着指点,气氛融洽。 就在萧离专注于指尖柔软触感时,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悄然靠近,周遭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些。 围在附近嬉戏、或接受投喂的几只小狐狸忽然齐齐一顿,如同感知到什么令它们本能敬畏的存在,耳朵竖起,随即“吱”地一声,纷纷掉头,敏捷地窜入假山草丛中,消失不见。 连萧离怀中那只正享受抚摸的银线狐幼崽也一个激灵,挣脱他的手臂,一溜烟跑没影了。 萧离手还停在半空,愕然转头。 只见祁瑜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此刻那张脸上仿佛覆着一层薄霜,唇线抿直,银灰色的眸子扫过空荡荡的狐族区域,又落在萧离还残留着笑意、略显茫然的表情上,眼神有些莫测。 萧离眨了眨眼,看着祁瑜这副明显不虞的模样,再联想到祁瑜觉醒的九尾狐血脉…… 一个有些荒谬,却又莫名贴合眼前情景的念头,如同水泡般“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他放下手,站起身,试探着朝祁瑜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弟,你该不会……是醋了吧?” 祁瑜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道:“谁醋了?师兄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离看着祁瑜那隐隐泛红的耳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又凑近了祁瑜些,轻声开口: “我方才学会了些法子,能让师弟很舒服,师弟想试试么?” 闻言,祁瑜猛地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微红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一路蔓延至脸上,他似震惊又似羞恼地瞪了萧离一眼,咬牙道: “光天化日!你……你简直……荒唐!”随即,他转身就走,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离一脸莫名其妙,师弟到底想到了什么?怎么反应这么大? 系统适时出声:【呵,一只开了荤的狐狸,能想什么?】 “开荤?”萧离若有所思,“难道师弟是想吃肉了?那他干嘛突然说我荒唐?啧,狐狸心,海底针。” 系统:…… 宿主你真就活该被吃干抹净。 第35章 你们都是混蛋 另一边,沈云涧神色专注,正在一处栖居着多种飞行灵兽的区域仔细考量。 乔舒清跟在他身旁,目光扫过那些神骏非凡的金丹期灵禽,眼中却并无多少热切。 若是从前,他或许也会为这样的机会心动,但如今……他悄然感应了一下意识深处那玄奥的系统界面。 系统商城中存在各种奇异兽宠的兑换选项,虽然后面积分昂贵得惊人,却远非眼前这些“凡品”可比。 “师兄,”他轻轻拉了拉沈云涧的衣袖,“这些妖兽也就寻常。何必如此费神?你若真想要厉害的灵兽,以后我……” 沈云涧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他:“舒清,御兽宗驯养的灵兽岂是寻常?契约一头合适的灵兽乃是修士重要的助力,机会难得,不可儿戏。” 他只当乔舒清是眼界高或是兴致不高,并未深想,继续认真对比着几只疾风隼与紫电雕的优劣。 乔舒清抿了抿唇,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便也不再劝,只是心不在焉地四处打量。 就在他们路过一片被单独隔开、显得格外寂静的园区时,乔舒清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前方园区存在特殊生命波动,潜力评定:高级(受先天限制),当前状态:虚弱,能量层级:元婴初期。建议宿主关注。】 乔舒清脚步一顿,立刻循着系统的指引望去。 只见那精致小巧的园子中央,一株低矮的灵木枝桠上,悬挂着一个柔韧灵草编织的精致鸟巢,巢中静静栖着一只小鸟。 它体型娇小,不过孩童掌心大小,羽毛是华丽的霞彩色,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羽毛稀疏,微微蓬松着,看上去无精打采。 它闭着眼,将小小的脑袋埋在一侧翅膀下,身形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孱弱与沉寂,与周边那些神气活现、鸣声清越的灵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乔舒清悄然探出一缕神识,在接近那小鸟三尺范围内时,便被一层无形屏障阻隔——这是元婴期妖兽自然散发的灵韵护障! “师兄,我要那只鸟!”乔舒清眼睛一亮,立刻拉住沈云涧,指向那霞彩小鸟。 沈云涧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见到那小鸟萎靡的模样,眉头微蹙:“舒清,此鸟看着先天不足,气息奄奄,且独居于此,恐非可供契约的选项。” 他看向身旁的御兽宗弟子。 那弟子忙解释道:“沈道友所见不错。此鸟甚是奇特,乃是多年前自一处上古秘境边缘所得,种族难辨。破壳时便有元婴气象,灵性极高,却先天本源受损,始终这般虚弱模样,成长近乎停滞。宗门耗费诸多温养灵物,收效甚微。” “且按此次赠礼的规矩,仅限于金丹期灵兽。此鸟虽状态不佳,但境界确属元婴,不合规定。” “我就要它!”乔舒清却异常固执,扯着沈云涧的衣袖不放,眼神笃定,“别的我都不要,只要它。” 沈云涧看着师弟难得如此执着于一件事物,甚至有些失却平日的清冷自持,又望了望那毫无生气的小鸟,心中思量。 这契约机会固然珍贵,但若能换得舒清真心欢喜…… 他沉吟片刻,对御兽宗弟子拱手道:“这位师弟,可否通融?若规矩不可更改,沈某愿放弃自身契约机会,只求能将此鸟带走,陪伴我师弟。所需补偿,只要合理,沈某愿一力承担。” 那弟子面露难色:“此事晚辈需请示厉长老。” 很快,厉长老传讯回复。 得知是乔舒清执意要那只“病恹恹”的元婴小鸟,且沈云涧愿以自身机会交换,厉长老略作思忖便应允了。 一来算是还份人情,二来那小鸟消耗资源不少却似无治愈可能,能做个顺水人情也算物尽其用。 但他特意叮嘱弟子转告:“请务必告知乔道友,此鸟先天本源之伤极难弥补,恐终身困于元婴初期,且需持续以珍稀温和灵物养护,实非契约良选,望其三思。” 沈云涧将长老的告诫郑重转述,神色严肃:“舒清,长老之言你听到了。此鸟前途有限,或成负累。不若另选一只生机勃勃、潜力明确的金丹灵禽?” 乔舒清却只是缓缓摇头,他相信系统的判断。 “师兄,我意已决。” 沈云涧知他性子,一旦决定便难更改,只得暗叹一声,不再劝说,心中已开始盘算日后该去哪里搜寻温和滋补的天地灵物。 那只小鸟被取出后,乔舒清只是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并没有进行神魂契约的举动。 他想将这只不凡的小鸟养好后赠予师兄。 沈云涧并不知他的心理,见他不契约,疑惑地开口问:“舒清,为何不即刻与它契约?早日建立联系,或更利于它恢复,你也好感知其状况。” 闻言,乔舒清抬眸看向沈云涧,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星光。 第27页 “契约之事,不急。等我将它养得好些了再说。至于为何……师兄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沈云涧看着师弟那难得生动、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舒清费尽心思要这只看起来漂亮却孱弱的小鸟,是见其羽毛霞彩绚丽,想养好了之后……送给素恬师弟? 自认为想通了的沈云涧,神色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了然和赞许,温声对乔舒清道: “你是想将此鸟赠予素恬师弟吧?他身边那只灵鸽确是不凡,想来他也喜欢这些灵禽。你有心了,素恬师弟定然欢喜。” 他话音落下,乔舒清脸上那丝浅淡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乔舒清定定地看了沈云涧两息,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在确认对方脸上只有“我猜对了”的温和与理所当然后,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乔舒清几乎是咬着字,带着明显的赌气和怨怼说道: “我、要、送、给、一、个、混、蛋。” 沈云涧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舒清,素恬是我们的师弟,何来‘混蛋’之说?不可如此无礼。” 乔舒清:…… “你们都是混蛋!” 说完,他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自顾自地离去。 沈云涧被他最后那句带着恼意的话弄得怔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舒清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他望着乔舒清迅速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师弟的心思,比宗门最复杂的剑诀还要难懂。 第36章 因为他是九尾狐族 阿情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血遁之术耗损极大,加上硬抗沈云涧那一道剑气,他体内魔气紊乱,经脉刺痛,最严重的是识海,被祁瑜那恐怖的精神力反噬重创。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深处寻了个隐蔽山洞,布下简单的隐匿结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下来,急忙掏出疗伤丹药服下,运功调息。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体内魔功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嗤响。 丹药化开的暖流勉强压制着肉身的伤势,但识海的创伤却恢复得极其缓慢,阵阵眩晕和刺痛不断袭来。 就在他心神最为脆弱、专注于内视调息的关头,“扑棱棱”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声由远及近。 阿情猛地睁开眼,眸中厉色一闪,只见一道白影如同幽灵般,无视了他布下的简易结界,径直飞入了山洞!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珠猩红如血的鸽子,正歪着头,用那双诡异得不似活物的眼睛看着他。 “哪来的扁毛畜生!”阿情心情本就极差,重伤之下更是暴躁,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道阴狠的魔气箭矢射出,直取白鸽头颅! 这含怒一击虽不及全盛时期,但灭杀一只普通妖兽绰绰有余。 然而,那白鸽的动作却快得诡异,在魔气箭矢及体的刹那,它只是轻轻一振翅,身形便如同瞬移般横移了半尺,精准地躲过了攻击。 白鸽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了半圈,似乎毫不在意方才的袭击,然后缓缓降落,停在了一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山洞入口处的少年肩头。 阿情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竟完全没有察觉这少年是何时到来的! 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一身素雅青衣,面容温润俊秀,眉眼弯弯,自带一股无害又令人心生好感的亲和力。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肩头站着诡异的红眼白鸽,微笑着看向重伤狼狈的阿情。 但阿情的心却沉了下去。 作为精于蛊惑人心、玩弄神魂的高阶魔族魅修,他对“吸引力”和“精神影响”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眼前这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 那并非魅修惯有的、或妖娆或清冷的媚意,而是一种更隐晦、近乎规则般的“亲和”。 它不张扬,却无孔不入,润物无声,仿佛天生就能让人放下戒备,心生亲近。 寻常修士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但随便换一个魅修来,都会察觉出少年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 那股气息让阿情极其不适,仿佛是他们魅修的天敌。 “你是何人?如何找到这里的?”阿情声音嘶哑,充满戒备。 他一边问,一边暗中积蓄着所剩无几的魔气,随时准备暴起或再次遁走。 少年仿佛没感觉到他的敌意,笑容依旧温和无害,声音清澈:“你伤得很重,看起来很需要帮助。”他向前走了一步,“要我救你么?” “站住!”阿情低喝,强忍着识海剧痛带来的眩晕,眼神冰冷,“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气息真令人作呕!” 少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恰到好处的歉意:“啊……抱歉,忘了你是魅修。” 他话音落下,身上那股让阿情本能排斥和警惕的古怪“亲和”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再看,他就像一个修为不高、气质干净的普通少年。 这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让阿情心中警铃更是大作。 “你不是魅修。”他肯定地道,目光死死锁住少年,“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邪功?” 能直接影响他人好恶感知,这绝非正道功法,甚至可能比他这个魔族更邪门。 少年却避而不答,只是微微歪头,肩头的白鸽也同步歪了歪脑袋,猩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情。 “这不重要。”少年目光在阿情苍白如纸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那自以为傲的精神力,在那个银发少年面前不堪一击么?” 阿情的呼吸猛地一窒!这无疑戳中了他此刻最大的疑惑和痛点! 那个银发小子……他究竟是什么来头?那种层次的精神威压,简直非人! 少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笑意加深。 “因为我那师兄啊……”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五个字,“是九尾狐族。” 九尾狐族?! 阿情如遭雷击,瞳孔瞬间放大! 那个传说中的顶尖妖族血脉?以幻术、魅惑、精神力称尊,天生便是他们这些后天修炼媚术、精神秘法者的克星与仰望的存在? 难怪……难怪自己败得如此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巨大的震惊过后,便是汹涌的贪婪与后怕交织。 少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快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件事嘛……知道的人可不多。你可要……好好保密哦。”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阿情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他看着眼前笑容温润、却莫测高深的少年,心知自己恐怕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但这少年透露的信息,以及他那种神秘莫测的能力,却又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或许……能成为他<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或达成其他目的的契机? “那个九尾狐族是你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阿情哑声问道,眼神复杂。 少年笑而不语,只是再次抬步,缓缓走向阿情。 这一次,阿情没有再出声喝止,只是紧绷着身体,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每一个动作。 红眼白鸽安静地立在少年肩头,猩红的眼眸倒映着山洞内昏暗的光线,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第37章 是我恶毒又如何 回到上清宗后,由大师兄和二师兄前去复命,萧离和祁瑜则朝自己院落走去。 一路上,萧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路径上遇到的弟子,目光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们这边,准确地说,是飘向祁瑜。 那些目光并非善意,而是夹杂着审视、不满、甚至隐隐的谴责与厌恶,窃窃私语声也时不时飘入耳中。 祁瑜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他只是面无表情,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那些视线和议论都不存在。 萧离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们外出调查不过数日,宗内怎会有如此变化?而且明显是针对祁瑜。 这份疑惑,在他们行至通往各自峰头的岔路口时,达到了顶峰。 前方不远处,一行人正簇拥着缓缓走来,正是医药堂的弟子,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赫然是叶素恬。 叶素恬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脸色有些苍白,更惹人注目的是他光洁额头上那一道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微垂着眼,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难过与脆弱。 周围的医药堂弟子个个面带关切与愤慨,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叶师弟,你别太难过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寻到最好的玉肌膏或者复颜丹,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是啊,叶师弟心地这么好,定会有福报的,这疤痕一定能去掉。” 第28页 “都怪那狠毒之人!简直丧心病狂!” 叶素恬勉强对同门们露出一个感激又苦涩的笑容,“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关心,我……我只是……” 他话未说完,似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萧离和祁瑜。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朝萧离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依赖与亲近的浅笑:“三师兄,你们回来了。”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萧离身旁的祁瑜时,那笑容明显僵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畏惧与闪躲,但还是依着礼节,小声唤道:“四、四师兄。” 这反应,仿佛祁瑜是什么洪水猛兽。 还未等萧离和祁瑜回应,簇拥着叶素恬的那些医药堂弟子,在看到祁瑜的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压抑的怒火与指责轰然爆发! “祁瑜!你还有脸回来!” “恶毒!简直恶毒至极!同门师弟你也下得去如此狠手!” “看看你把叶师弟害成什么样了!额头上这么深的疤!你还是人吗?!” “听说在葬风谷,你把叶师弟的头狠狠按在石壁上撞!你是不是想杀了他?!”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你脸上留疤,叶师弟千辛万苦寻来了上好的药膏治好了你,他不计前嫌帮你,你却反过来想要他的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一句句尖锐的指责、一声声愤怒的谩骂,如同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祁瑜。 从这些零碎却充满偏向性的信息中,萧离瞬间明白了: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叶素恬已经“无意间”将葬风谷悬崖边发生的事情透露了出去。 只不过版本是他叶素恬无辜被残暴的祁瑜欺凌,险些丧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而祁瑜则是那个恩将仇报、心肠歹毒的施暴者。 祁瑜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指责,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波动一下,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仿佛早已料到,又或者根本不屑于辩解。 但萧离忍不了。 他一步跨前,挡在了祁瑜身前,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义愤填膺的弟子,最后定格在叶素恬那张写满无辜与委屈的脸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叶师弟,你真会说话。怎么光跟别人说祁瑜做了什么,却绝口不提你自己做了什么呢?” “是因为做贼心虚,不敢说吗?” 叶素恬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冤枉,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三师兄……你、你在说什么?我做什么了?我当时只是被妖兽追赶,吓坏了……” “吓坏了?”萧离嗤笑,“你被妖兽追到绝境,所以就把那三头金丹中期的妖兽,直接引向了正在渡元婴雷劫、最忌打扰的我?你是觉得我命太硬,还是觉得雷劫劈不死我?” 此言一出,周围嘈杂的指责声顿时一静。 不少弟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干扰他人渡劫,这在哪都是极其恶劣、近乎谋杀的行为。 叶素恬身子晃了晃,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委屈:“我……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些妖兽实力远超于我,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而师兄你实力远超它们,你的雷劫肯定能劈死它们的!我……我只是想活命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它们撕碎吗?师兄……你忍心吗?” 他抬起泪眼,那双总是清澈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破碎的难过与不解,直直地望向萧离,仿佛在控诉他的冷酷无情。 这颠倒黑白、避重就轻的说法,偏偏极具煽动性。 短暂的寂静后,那些偏袒叶素恬的弟子又找到了角度: “就是!叶师弟当时多危险!萧师兄你不过是渡劫可能失败,叶师弟可是会没命的!” “身为师兄,保护师弟不是应该的吗?况且你现在不也没事?元婴都结了,还计较这个?” “一点同门情谊都不讲!叶师弟也是走投无路,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叶师弟都这么难过了,萧师兄你还这样咄咄逼人,未免太小心眼了!” 萧离听着这些毫无逻辑、完全偏向叶素恬的言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胸口发闷。 他刚想反驳,叶素恬又幽幽地开口了,他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目光紧紧锁住萧离的双眼: “师兄……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妖兽……撕碎吗?” “师兄……你忍心吗?” 那双眼睛覆盖着清澈见底的悲伤和依赖,其中蕴含的泪滴犹如水流,熄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萧离想辩驳、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离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正对上祁瑜那双清冷剔透的银灰色眼眸。 祁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那层莫名的迷雾。 祁瑜松开了手,目光转向叶素恬,以及他身后那群情绪激昂的弟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完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银发在微风中拂动,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漠然。 “既然你们认定是我恶毒欺凌同门,”祁瑜的视线扫过叶素恬额头的伤疤,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便如此吧。” 第38章 叶素恬忠实的狗 祁瑜那漠然到近乎无视的态度,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让叶素恬酝酿好的委屈表情都僵了僵。 他嘴唇微颤,声音带着更浓的哭腔:“四师兄你……” “祁瑜!你什么态度!” “伤了人还这么嚣张?简直岂有此理!” “必须给叶师弟一个交代!” 周围的弟子被祁瑜那轻飘飘却极具蔑视意味的“那便如此吧”彻底激怒,群情更加激愤,指责声浪更高。 祁瑜却仿佛没听见,拉着萧离的手腕,转身便要离开这令人厌烦的是非之地。 然而,一道身影却突兀地闪现在他们前方,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倨傲的青年,正是上清宗大长老的独子,上官潜。 他此刻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锁定祁瑜,显然已在一旁听了许久。 “伤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属于元婴中期的强横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朝着祁瑜碾压而去! 他倾慕叶素恬已久,是叶素恬最忠实的拥护者之一,此刻见心上人受辱受伤,而“凶手”还如此态度,自然要出头。 祁瑜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在这股刻意针对的威压之下,身体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运转全部灵力死死抵抗,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上官潜!你想做什么?!”萧离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步挡在祁瑜身前,元婴前期的灵力爆发开来,分担了部分威压。 “宗门严禁弟子私斗!你身为大长老之子,要公然违抗门规吗?” 上官潜冷笑道:“私斗?萧师弟言重了。我不过是想与祁师弟上试炼台切磋一番罢了。同门切磋,不违门规。” “切磋?”萧离气笑了,“你元婴中期,他金丹中期,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这叫切磋?公平何在?上官潜,你还要不要脸面?” “脸面?”上官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目光轻蔑地扫过脸色苍白的祁瑜,“实力不济,便该有自知之明,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是肆意妄为,欺凌同门!至于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既然萧师弟觉得不公平,那我便将修为压制到金丹中期,与他同等境界一战。这总可以了吧?” 他看向祁瑜,眼神充满挑衅,“祁瑜师弟,你不会连这都不敢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与起哄声,都是偏向叶素恬和上官潜的弟子。 祁瑜缓缓抬眸,冰冷的视线与上官潜对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凭什么要跟你打?” 说完,他再次欲转身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站住!”上官潜脸色一沉,声音陡然转厉,“今日之事,岂容你说不打就不打?!”他朝周围几个相熟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弟子立刻会意,连同一些想讨好叶素恬的人,迅速移动身形,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萧离和祁瑜的去路彻底堵死。 上官潜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阴沉:“今日,你不想打,也得打!这可由不得你!” “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祁瑜被众人围堵,去路已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寒意弥漫。 第29页 “上官师兄!别这样!” 叶素恬见状,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焦急与不忍,试图拉住上官潜的衣袖,“四师兄他……他或许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故意要伤我……事情已经过去了,算了罢……” 上官潜看着叶素恬额头那刺目的疤痕,又听他这般“善良”地为祁瑜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拂开叶素恬的手,语气又气又心疼: “素恬!他都把你伤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你这性子就是太软太善了!今日之事,你莫要再管,我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可是……”叶素恬还想说什么,但周围弟子七嘴八舌地安抚他、夸他善良,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萧离眼看局面僵持,心中焦急,再次挺身而出:“上官潜!你若执意要打,我来跟你打!” “你?”上官潜瞥了萧离一眼,嗤笑,“萧师弟,这是我和祁瑜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你……” 就在萧离还想争辩时,祁瑜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打。” 祁瑜的目光掠过周围那些或讥讽、或敌视、或幸灾乐祸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上官潜那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上。 他缓缓扯出一个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上官师兄为了替人出头,可真是不遗余力。啧,不愧是叶师弟身边……最忠诚的一条好狗。” “祁瑜!你放肆!”上官潜瞬间暴怒,额头青筋跳动,元婴中期的气息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外溢。 他死死盯着祁瑜,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祁师弟这么狂,不如我们加点彩头,也让这场切磋更有意思些!” 他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倘若你输了,就跪下来,给素恬师弟磕头道歉!”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这赌注,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祁瑜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顺着他的话接口:“那倘若……你输了呢?” 上官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我会输?就凭你?好!你说!若我输了,条件随你开!”他根本不信自己压制到金丹中期还会输给一个刚晋升金丹中期不久的小子。 祁瑜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的光,他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倘若你输了,就趴在地上,绕着试炼台爬三圈,学狗叫。”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被祁瑜这更狠、更侮辱性的赌注惊住了。 上官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得可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祁瑜,你够胆!我接下了!我倒要看看,你待会儿怎么跪地求饶!” 祁瑜不予理会,径直朝着试炼台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无数弟子闻讯朝着试炼台涌去。 萧离看着祁瑜决绝的背影,心猛地揪紧。 他知道祁瑜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退缩,但上官潜并非易与之辈,即便压制修为,战斗经验和功法底蕴也远超同阶…… 他只能快步跟上,心中已打定主意,一旦情况不对,哪怕违反门规也要强行插手。 第39章 师弟黑化值增长 试炼台周围人声鼎沸,无数目光聚焦在台上对峙的两人身上。 上官潜已依言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但他脸上那份倨傲与轻蔑却丝毫未减 他活动着手腕,看向祁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祁师弟,现在认输,跪下磕头,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他语带讥讽。 祁瑜一身素衣,银发在试炼台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色平静,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剑身泛着清冷的光泽,无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冥顽不灵!”上官潜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虽压制了修为,但元婴期的战斗意识、身法经验以及对灵力更精妙的操控仍在,一出手便是凌厉无比的杀招,掌风如刀,直劈祁瑜面门! 祁瑜眼神一凝,脚步轻错,剑光乍起,如同月光倾泻,精准地迎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气浪四溢。 祁瑜竟然接住了这一招,半步未退!而上官潜竟被震得后退一步! 上官潜脸色划过震惊,随后阴沉了下来,“不过是会用些巧劲罢了!” 随后他继续以雷霆万钧之势抢攻,掌风凌厉,招式老辣,试图以经验和气势压倒祁瑜。 祁瑜身形灵动如狐,步法精妙,手中长剑划出道道清冷弧光,不仅将上官潜的猛攻一一化解,更是寻隙反刺,剑尖吞吐的寒气逼得上官潜不得不频频回防。 祁瑜的剑招快、准、诡,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配合着九尾狐血脉带来的敏锐直觉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竟渐渐占据了上风! “铛!嗤啦——” 又一次交锋,祁瑜的剑尖巧妙地带过上官方潜的掌缘,在其锦袍袖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未伤及皮肉,却已让上官潜颜面尽失。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谁都没想到,同是“金丹中期”,祁瑜竟能压制住上官潜! 上官潜脸色铁青,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余光瞥向台下,正看见叶素恬蹙着眉头,眼中盛满了担忧与期待地望着自己,那目光仿佛在问:上官师兄,你能为我讨回公道吗? 绝不能输!尤其是在素恬师弟面前! 一股邪火混合着狠厉骤然冲上心头。 上官潜眼神一狞,再次扑上时,丹田内被压制的元婴猛地一颤,一股远超金丹中期极限的磅礴灵力,悄然灌注于他的掌风之中! “轰!” 祁瑜面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上官潜!你无耻!说好压制修为,你竟动用元婴灵力!”台下的萧离看得分明,立刻怒不可遏地厉声斥骂。 “闭嘴!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分明是祁瑜自己学艺不精!”上官潜的拥护者立刻高声反驳。 同时更多人围拢过来,隐隐挡住了萧离冲向试炼台的去路。 萧离心急如焚,眼见上官潜违规发力后招招狠辣,祁瑜险象环生,哪里还顾得上与这些人理论。 他周身元婴前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厉喝道:“滚开!” 磅礴的气势瞬间将挡路的几名金丹期弟子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萧离身形如电,直扑试炼台,欲强行中断这场不公的比斗。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面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萧离的身形猛地停滞在半空,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不可摧的墙壁。 一层淡金色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幕,在撞击点荡漾开来,将整个试炼台牢牢笼罩! 结界加持试炼! 萧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何上官潜敢如此肆无忌惮! 此人竟从一开始就暗中开启了试炼台的最高防护结界! 此结界一旦升起,除非一方主动认输或彻底失去意识,否则外界绝难干扰,专为生死相搏或需要绝对隔绝的比试准备。 “上官潜!你打开结界!打开!!”萧离目眦欲裂,疯狂地挥拳砸向那淡金光幕。 元婴期的灵力在他拳锋凝聚,轰击在结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波动,却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台上,上官潜听到身后的巨响和怒吼,嘴角扯出一抹阴谋得逞的残忍弧度。 他不再给祁瑜喘息之机,招招狠辣,灵力澎湃,虽未完全放开元婴威压,但每一击都超出了金丹中期的范畴。 祁瑜本就受了暗算,气血翻腾,此刻再难抵挡这狂风暴雨般的违规攻击,很快便险象环生。 “砰!” “咔嚓!” 肋骨折断的清晰声响传来,祁瑜再次被一掌击中胸口,鲜血狂喷,身形踉跄着倒退,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上官潜一步步走到祁瑜面前,俯视着这个即便重伤跪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少年。 看着他被鲜血浸染的素衣,看着他额角流下的血痕与散乱的银发,上官潜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祁瑜的银发,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血迹斑斑,苍白如纸,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如同淬了毒的寒冰,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嘲讽。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上官潜。 “还敢瞪我?!”上官潜狞笑一声,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听说你在葬风谷,就是这样把素恬师弟的头往石壁上撞的?” 第30页 话音未落,他揪着祁瑜头发的手猛然发力,将祁瑜的头狠狠向坚硬的试炼台地面掼去!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祁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撞破,鲜血涌出,染红了他银白的发丝和冰冷的地面。 “住手!上官潜!你他妈给我住手!!” 萧离疯了似拍击光幕,十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指尖和掌心很快因剧烈的摩擦和灵能反震而血肉模糊。 他视线死死锁在台上那个染血的身影上,仿佛要透过结界,将上官潜生吞活剥。 然而,结界无声地隔绝了一切。 他的怒吼、他的撞击、他淋漓的鲜血,都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光幕,更无法阻止台上正在发生的暴行。 “这一下,是替素恬师弟还的!”上官潜的声音残忍而快意。 他再次揪起祁瑜的头,看着对方因撞击而涣散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更冰冷恨意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又一次狠狠砸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更多的鲜血蔓延开来。 “这一下,是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 祁瑜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浮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萧离撕心裂肺的怒吼和台下无数或惊呼、或沉默、或叫好的嘈杂声音。 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叮!祁瑜心魔增长,黑化值+1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在萧离脑海中响起,如同重锤砸下。 萧离看着台上那被肆意羞辱的少年,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师弟,爱美、喜净、矜傲无比,此刻,一身傲骨与尊严却被狠狠踩在地上,摁进了泥里。 无边的愤怒、滔天的恨意,还有深深的无力和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萧离的心。 他救不了他……就在他眼前,他却救不了他! 这一刻,变强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啧,还挺硬气。” 上官潜看着祁瑜即便头破血流,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呻吟,没有求饶,甚至那眼神更加阴戾,心中莫名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怒火。 他脚踩在祁瑜那只因用力抠着地面而骨节发白、指尖渗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祁师弟,何必呢?只要你认个输,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叫一声‘爷爷饶了我’,我就考虑放过你,如何?”上官潜的声音充满恶意的戏谑。 祁瑜的指尖深深抠进石地,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牙龈咬碎,满口腥甜,将所有的软弱的痛呼、呻吟死死咽了回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染血的眼睫,那双眼眶通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疯狂。 他盯着上官潜,染血的唇角竟一点点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上官潜……今日之耻……我记下了。” 那笑容和眼神,让上官潜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起更盛的暴怒。 “找死!”他怒喝一声,不再犹豫,周身被压制的元婴灵力轰然爆发,毫无保留地汇聚于掌心,朝着已无力抵抗的祁瑜狠狠拍下! “住手——!!!”萧离的嘶吼几乎破音。 “轰隆——” 狂暴的灵力冲击在试炼台上炸开,祁瑜的身影如同破布般被狠狠掀飞,划过一道刺目的血色弧线,重重摔落在试炼台下的尘埃之中,再无动静。 几乎在祁瑜落地的瞬间,试炼台上的淡金结界光华一闪,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胜负已分,结界自动解除。 萧离立即双目赤红地冲了过去,颤抖着手将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祁瑜紧紧搂在怀中。 少年气息微弱,体温冰凉,昔日清冷绝尘的容颜此刻惨不忍睹。 萧离抬起头,恨恨地看向跳下试炼台、正被一群弟子簇拥着、志得意满的上官潜,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抖: “上官潜!你卑鄙无耻!言而无信!” 上官潜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嗤笑道:“萧离,修真界强者为尊,要怪,就怪你师弟自己实力不济。” “怎么,你想替他报仇?”他上下打量着萧离,眼神轻蔑,“以你现在的修为,不过也是自取其辱。” “不如……等到一月后的宗门大比如何?我给你,也给你这半死不活的师弟,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到时候,可别让我太失望。” 萧离死死盯着他自以为是的嘴脸,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恨极反笑,一字一顿道:“好!一月之后,宗门大比。我定会让你‘满意’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祁瑜抱起,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医药堂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议论纷纷。 上官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走向被众人围着的叶素恬。 周围弟子纷纷出声称赞: “上官师兄太厉害了!真是解气!” “那祁瑜就是活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上官师兄不愧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上官潜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走到叶素恬面前,语气带着邀功般的亲昵: “素恬师弟,你看,我替你教训他了。以后他若再敢对你不敬,我定不饶他!” 叶素恬看着上官潜,又望了一眼萧离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眼中适时地泛起水光,轻声道: “多谢上官师兄为我出头,我心里很感激。只是四师兄他……伤得那么重,我……” “哎呀,叶师弟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等他说完,旁边立刻有弟子接口,“那祁瑜是自作自受!” “是啊,叶师弟你别管他,上官师兄这是替天行道!” 上官潜也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素恬,对这等恶人,不必心软。走,师兄送你回去休息。” 众人簇拥着叶素恬和上官潜渐渐散去,试炼台周围恢复了空旷,唯有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屈辱与暴行。 第40章 宿主你就作死去吧 萧离抱着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祁瑜,心急如焚地冲入上清宗医药堂。 “快!救救我师弟!他伤得很重!”萧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急,目光急切地扫过堂内几名正在整理药材或低声交谈的弟子。 然而,那几名弟子抬起头,看清他怀中之人是祁瑜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诧异变成了冷漠,甚至隐含着幸灾乐祸。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动作慢吞吞的,没人立刻上前。 “萧师兄啊,”一名圆脸弟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株灵草,“不是我们不想救,实在是……祁瑜师弟这伤看着太重了,筋脉受损,脏腑移位,恐怕还伤了根基。” “咱们医药堂人手有限,资源也紧,这等重伤治起来费时费力,何必浪费呢?” 另一名瘦高个弟子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听说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在试炼台上硬撑,惹恼了上官师兄。这能怪谁?” “要我说,萧师兄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有些伤啊……是命,治不好的。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哈哈哈……”旁边传来几声压低却充满恶意的嗤笑。 萧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门见死不救,甚至还出言诅咒! 他看着怀中祁瑜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又看向眼前这几张冷漠甚至带着快意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 这就是叶素恬平日经营的人缘和影响力吗?竟能让医药堂的弟子如此公然排挤、见死不救! 就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愤怒,几乎要不顾一切爆发时,一个清润平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的伤,我可以治。” 萧离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素净青衣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少年面容俊逸温润,气质如玉,眉眼间自带一股沉静的书卷气,目光平静地落在祁瑜身上。 “叶若愁!你什么意思?!”那名圆脸弟子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青衣少年,语气十分不满,“故意跟我们作对是吧?你明知道他是……” 被称为叶若愁的少年并未看他,只是缓步走到萧离面前,温润地开口:“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恩怨。他的伤耽搁不得,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朝内间一间清净的诊疗室走去。 “你!”圆脸弟子还想再骂,却被瘦高个拉了一下。 “算了,你跟他说什么?他可是素恬师弟的那位‘好’嫡兄!”瘦高个的声音刻意拔高,充满了讥讽: 第31页 “以前在叶家时,就没少仗着嫡子的身份欺负素恬师弟!哼,他怎么可能帮素恬师弟出气?” 他们的对话根本没有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萧离和叶若愁的耳中。 萧离心中一动。叶若愁?叶素恬的嫡兄?他快速搜索着原书的记忆。 书中对叶家背景描写不多,只知叶素恬是庶子,在家族中受过不少委屈,是惹人怜爱的小可怜形象。 而关于这位嫡兄叶若愁,着墨极少,似乎只是个没什么戏份、最后下场也不太好的边缘角色。具体如何,原书并未细表。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叶若愁。 少年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对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揭露仿佛充耳不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指摘。 他推开诊疗室的门,侧身对萧离道:“将他放在榻上,轻一些。” 萧离依言小心地将祁瑜安置在铺着洁净软垫的榻上。 叶若愁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伤口,把脉探息。 他的手法轻柔而精准,眼神专注,很快便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数个玉瓶和一些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灵草。 接下来的时间,叶若愁全神贯注地为祁瑜处理伤口,接续断骨,梳理紊乱的灵力,喂服丹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医术造诣颇深。 随着他的治疗,祁瑜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萧离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站在一旁,看着叶若愁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始终平静专注的侧脸,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多谢叶师弟出手相救。”萧离诚挚地拱手道谢。 叶若愁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用洁净的纱布轻轻覆盖,这才直起身,用一旁的清水净了手。 他看向萧离,温润的眸子平静无波,轻轻摇头:“不必言谢。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 “接下来需静养至少半月,期间不可动用灵力,每日按时服药换药。这是药方和注意事项。” 他将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笺递给萧离,又取出几包配好的药材。 “多谢。”萧离再次道谢,接过药方和药材,小心收好。 叶若愁微微颔首,“此处清净,利于养伤。若无其他事,我便不打扰了。若有突发情况,可再来寻我。” 说罢,他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诊疗室。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祁瑜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萧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祁瑜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唇色,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试炼台下那系统提示音。 “系统,”萧离在心中默问,“解释一下,黑化值是什么?怎么又多出来个这个?” 【回复宿主。长期主线任务之一为:帮助祁瑜抵御心魔。】 【然而,当祁瑜遭遇重大挫折、折辱、背叛,内心负面情绪急剧累积时,其心魔便会滋长、壮大。】 【为方便宿主直观监测祁瑜心魔状况,本系统将其显示为‘黑化值’。黑化值越高,代表祁瑜心魔越盛。】 【宿主需帮祁瑜抵御心魔,每降低1黑化值,获得100积分。】 【当前祁瑜黑化值:50】 【注意!黑化值不得满100,否则祁瑜将被心魔彻底吞噬!】 萧离松了一口气,询问道:“所以说只要别让祁瑜黑化值满100就好了,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实践上嘛……嘿嘿……】 系统突然笑了一下,想到了上任宿主的经历,开口提醒: 【建议宿主不要让祁瑜黑化值超过90,否则……嗯,失去自由、失去腰子。】 “不是,啥意思?”萧离一脸疑惑,“祁瑜黑化值超过90会失去自由和腰子?” 系统:【……】 【不是祁瑜!是你!】 萧离更不解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气得直翻白眼,孺子不可教也! 宿主你就自己作死去吧! 第41章 心魔滋生的缘由 黑暗,无边的黑暗,混杂着钝痛与眩晕。 祁瑜的意识在昏迷的深渊中浮沉,仿佛沉溺在冰冷的泥沼里。 然而,比身体创伤更尖锐的是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 坚硬的试炼台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额骨撞击的闷响,皮开肉绽的刺痛,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视线…… 上官潜那张写满恶意与快意的脸,台下无数或冷漠、或讥笑、或兴奋的面孔……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漠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挣扎。 一身傲骨被碾得粉碎,混合着血与尘土,粘稠肮脏。 最不堪的是,这一切,都被台下的萧离看得一清二楚。 废物。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无力,屈辱,像极了……幼时。 那时他先天不足,根基受损,难以修炼,偏又占着宗主关门弟子、几位天之骄子的小师弟的名头。 明面上,无人敢欺他,师尊威严,师兄庇护。 可背地里,那些异样的、鄙夷不屑的目光如同无处不在的细针,密密地扎在他身上。 “啧,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和位置。” “他就是个废物,全靠脸和关系。” “要是换了我……” “小声点,人家师兄们可护得紧呢。” 他听得见,看得懂。 骄傲和自尊让他咬紧牙关,从不向师尊师兄诉苦半句。 他们总说:“小瑜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他们不懂,那种源自于自身弱小、只能依附他人庇护的憋闷与无力,像一团阴火,日夜灼烧着他的心。 后来,他选择了那条备受非议、被视为“自甘下贱”的路——魅修。 这是一条或许能让他摆脱废物之名、掌握些许力量的路。 消息传开那晚,萧离焦急地冲进他房间。 一向温和稳重的师兄,急得眼眶通红,抓着他的肩膀,语无伦次: “师弟!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选这个?你知不知道魅修要做什么?要如何修炼?你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我说过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看着师兄眼中真实的痛苦与担忧,他轻声开口:“师兄,我不想当一辈子依附于你的可怜虫。” 萧离像是被噎住了,顿了顿,眼中的红更甚,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法理解的焦躁:“可是魅修他们……作风混乱,靠那种方式……” “师弟你如此绝色,这世间根本无人能与你相配!任何人碰你,都是亵渎!” 他说到最后,仿佛光是想象那画面就无法忍受,急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像个生怕珍宝被玷污的孩子。 祁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微勾了唇角,他故意问:“任何人碰我,都是亵渎?那师兄岂不是时常‘亵渎’我?” “我……我,不是!”萧离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摆手,“不是那种碰!我是师兄!这不一样!”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祁瑜心底那点阴郁似乎散了些,他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好了,师兄。我不会让别人碰我的。若真有人不长眼来骚扰,师兄也会保护我的,对吧?” 萧离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无比认真,斩钉截铁: “一定会!我一定会保护好师弟,绝不让任何人作贱你!” 师兄说到做到。 魅修的身份让他承受了更多不堪的目光和下流的试探,每次,萧离都会如同护崽的凶兽般挡在他身前,将那些恶心的苍蝇驱赶干净。 虽然修炼依旧艰难缓慢,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无力自保的废物,他有了微末的修为,有了……师兄毫无保留的维护。 直到叶素恬出现。 明明天赋平庸、容貌俊秀但称不上绝色,却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不是魅修,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奇异魅力,轻易获得了师尊的偏爱、大师兄的关照、二师兄的亲近…… 甚至,一点点分走了萧离落在他身上的专注。 叶素恬的存在,让他数年来承受非议才换来的微末力量像个笑话。 而最刻骨铭心的背叛,发生在那次下山除魔。 叶素恬不慎被魔头掳走。那魔头看上了容貌更盛的祁瑜,提出用他交换叶素恬。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祁瑜师弟,那魔头只是看上你的皮相,不会杀你的!你暂时委屈一下,给他当一下炉鼎,稳住他就好!” “是啊,反正你本来就是魅修,又不吃亏!素恬师弟不一样,那魔头会杀了他的!”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援兵,救你出来的!为了素恬师弟,你就牺牲一下!” 第32页 一张张平日里或许还带着几分客气的同门面孔,此刻写满了理所当然与隐隐的轻蔑。 他们七嘴八舌,推挤着他,将他往魔头的方向送。 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盯在萧离身上。 他的师兄,站在那里,垂着眼,紧抿着唇,双手攥成了拳,骨节发白,青筋毕露。 可是,他没有动,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在那一片“为了素恬师弟”的声浪中,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在那片沉默中碎裂。 手腕被魔头冰冷黏腻的手扣住,拖向阴暗的巢穴深处。 身后,是众人如释重负的吐息,和簇拥着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叶素恬迅速撤离的纷乱脚步声。 没有人回头。 魔窟内,腥臭扑鼻。 那魔头淫邪的目光和令人作呕的触摸让他几乎呕吐。 他拼死反抗,换来的是更重的殴打,魔气透过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带来剥皮抽髓般的剧痛。 他蜷缩在角落,嘴里是血腥味,心中是灭顶的冰冷与绝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周旋、拖延…… 心里某个角落,竟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期盼,期盼着师兄回头来救他。 终于,援兵赶到的呼喝声传来,拉起他的人拥有着一张陌生的脸。 师兄呢?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拖着浑身是伤、魔气侵体的身体回到宗门的。 意识已经模糊,全凭一股气支撑。 他跌跌撞撞,径直冲向萧离的房间。 房门虚掩,他推开,看到他的师兄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榻边。 榻上,是昏睡着的叶素恬。 原来他的师兄,没救他,是因为在照顾他的“小师弟”。 祁瑜站在门口,身上破烂的衣衫遮掩不住那些狰狞的抓痕和血迹,魔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阵阵绞痛。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师兄……我被亵渎了。” 萧离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祁瑜往前踉跄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濒死的小兽在呜咽:“师兄,我被亵渎了。” 他终于等到了回应。 萧离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他身上的伤,声音冷淡地开口: “你吵到小师弟休息了。” 嗡—— 世界仿佛瞬间失声,褪色。 祁瑜想,一定是魔气侵蚀了眼睛,否则视线怎么会模糊扭曲得什么都看不清?眼眶滚烫得厉害,大概是有血从那里流出来了。 伤口一定在腐烂,不然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魔气一定已经钻进了心脏,不然为什么那里空洞洞的,仿佛被彻底掏空、腐蚀殆尽? 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散了。 他再也站立不住,狼狈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被黑暗吞噬。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独自躺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床榻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师尊的探视,没有师兄的守候,甚至没有一盏亮着的灯。 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尽数翻涌而来:被背叛的刺痛、被舍弃的绝望、对叶素恬疯狂的嫉恨与憎恶、对师兄的怨怼…… 心魔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负面情绪中,悄然滋生,盘踞扎根。 此后三年,无论他如何尝试,修为始终停滞在筑基期,再无寸进。 曾经自己选择的路,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和那些冰冷的回忆一起,将他囚禁在过去的噩梦中。 第42章 祁瑜的噩梦 在混乱的梦中,时间线变得光怪陆离。 他梦见自己并未在霜寒峰顶觉醒九尾狐血脉,他依旧因心魔深重而修为彻底停滞在筑基圆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萧离的修为一日千里,从金丹到元婴,光芒愈盛;看着叶素恬即便天赋平平,却总能获得各种机缘,实力稳步提升,笑容愈发璀璨。 他们并肩而立,谈论着道法剑诀,探索着秘境险地,身影越来越远,将他远远抛在后面,任凭他如何拼命追赶,那道鸿沟却如同天堑,无法逾越。 嫉恨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憎恶叶素恬,憎恶那张总是带着无辜笑意的脸,憎恶他轻易夺走一切的目光与关爱。 他开始不择手段地给叶素恬使绊子,散布流言,破坏他的机缘,暗中设计陷阱。 他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阴郁。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不屑,变成了彻底的冰冷与厌弃。 而萧离……他的师兄,看他的目光里,温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最后,在一次精心策划中,他几乎得手。叶素恬重伤濒死,奄奄一息。 他被暴怒的众人擒住,打成重伤,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像破麻袋一样被拖拽着,狠狠掼在地上,被迫跪在昏迷的叶素恬床榻前,也跪在面沉如水的萧离面前。 周围是同门们愤恨到极致的咒骂与喊杀声: “狼心狗肺的东西!叶师弟对你那么好,你竟下此毒手!” “杀了他!这种祸害留着也是祸患!”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唾沫几乎要溅到他脸上。他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执拗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曾经会为他挡去一切风雨的身影。 萧离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缓缓开口:“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 “我这师弟,向来心高气傲。身为魅修,却自视甚高,从不愿与人行苟且之事,最是憎恶……被亵渎。”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忍:“听闻魔族花阴宫深处,有一处豢养魔物的魔窟。里面的魔物形态丑陋,性情淫邪暴虐,最喜折辱……” 后面的话,祁瑜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萧离那张依旧俊朗、却无比陌生的脸。 那张曾对他绽开过温暖笑容、也曾因他受伤而急得眼眶通红的脸,此刻正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世上最精准地刺向他痛处的诅咒。 旁边似乎有人在附和,在叫好,声音模糊遥远。 麻木的心脏感受不到是否还在跳动着,还是早已腐烂得彻底。 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朝着魔窟而去。 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冰寒刺骨,却冷不过他早已麻木的心神。 身上的伤口在拖行中重新裂开,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雪水,在身后蜿蜒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红痕。 他垂眸看着这道红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三岁那年。 他们进入极北寒境历练,他不慎触动禁制,陷入险地,是师兄拼着重伤将他救出,背着他一步步走出那片绝地。 那时,师兄的血也像这样,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他伏在师兄背上,听着对方沉重痛苦的喘息,哽咽着说:“师兄……放下我吧,我只是累赘……” 师兄的声音虽虚弱,却斩钉截铁:“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你是我最重要、最疼爱的小师弟……” “只要师兄在一天,就永远不会让你受伤,永远护着你!” 在望见魔窟的那一刻,他耳边回荡起了师兄曾说过的话: “师弟如此绝色,这世间根本无人能与你相配!任何人碰你,都是亵渎!” “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师弟,绝不会让任何人作贱你!” 年少时混合着血与泪的誓言犹如昨日,今日眼前人却早已不似故人。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魔窟幽深黑暗的洞口近在咫尺,他被架到洞口边缘,冷风卷着雪花灌入,带来深入骨髓的绝望。 或许是最后的不甘,或许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碎末的希冀,他猛地挣扎抬头,嘶声朝着那道站在雪中、冷漠注视着一切的背影喊道: “师兄……你忘了曾经对我的承诺吗?!” 萧离闻声,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承诺?”他薄唇微启,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得残忍:“我只对我的小师弟承诺过。我最爱的,永远是我的小师弟。” 我的小师弟。 祁瑜如鲠在喉,胸腔里堵着血块,眼眶干涩滚烫,早已流不出泪,只有血丝在眼底蔓延。 他想嘶吼,想质问:难道我曾经不是你的小师弟吗?那个你发誓要永远保护的小师弟,就不算数了吗? 可他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破碎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33页 他疯了般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五指狰狞地抓向风雪中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泣血的哀鸣: “师兄……师兄……!!!” 架着他的人被他突然的爆发弄得一个踉跄,随即不耐烦地咒骂一声,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背心! “滚进去吧你!” 失重感传来,他如同断翅的鸟,朝着那无尽黑暗与腥臭的魔窟深渊坠落。 “师兄——!!!” 他嘶声呐喊,瞳孔紧缩,在坠落中仍死死地盯着洞口那一线天光,盯着那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 肮脏腥臭的魔物嗅到新鲜血肉与绝望的气息,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丑陋扭曲的身躯,黏腻恶心的触手,淫邪贪婪的目光……瞬间将他吞没。 恶心,剧痛,肢体被撕扯,血肉被啃噬,灵魂被玷污的极致恐惧与绝望将他彻底笼罩…… 假的…… 一个微弱却极其尖锐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炸响! 这些都是假的! 他觉醒了九尾狐血脉,他的修为在精进,早已突破筑基圆满,晋升至了金丹中期。 他和师兄签订了本命契约,生死与共,灵力交融,师兄根本无法抛下他,那些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都是假的。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他杀了叶素恬! 只要他不再弱小,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绝对不会。 他将脑海中这些画面清除,让脑海中只剩变强这一念头,体内的血脉不由得开始沸腾,呼啸着要冲破束缚。 祁瑜在昏迷中猛地绷紧了身体,眉心那点妖异的银光骤然炽亮! 一直守候在床边、忧心忡忡的萧离,脑海中同时响起两声冰冷的提示: 【叮!祁瑜好感度-10】 【叮!祁瑜黑化值+10】 萧离心头剧震,不明白昏睡中的祁瑜为何又降好感又增黑化。 他下意识地想要查看祁瑜的状况,却见异变突生! 一直放在祁瑜枕边的储物袋微微发光,下一刻,那枚九尾狐传承玉简自行飞出,悬浮在祁瑜身体上方尺许之处,散发出月白色光华。 光晕流转,丝丝缕缕的光丝从玉简中垂落,将昏迷中的祁瑜整个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光茧。 萧离惊愕地看到,光茧之中,祁瑜的身形轮廓开始变化,缩小…… 最终,显露出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狸,在其蓬松的尾巴旁,赫然又多生出了一条同样美丽、灵光氤氲的狐尾! 双尾齐现! 小狐狸的气势节节攀升!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圆满……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轻易撞碎。 元婴期! 光茧缓缓散去,玉简光华收敛,重新落回储物袋中。 第43章 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萧离还未来得及为祁瑜的进阶松一口气,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便毫无征兆地降临!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低沉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隐隐有紫色电光流窜。 元婴雷劫,竟在此时紧随而至! “糟了!”萧离脸色大变。 这里是医药堂,人员密集,建筑林立,绝非渡劫之地! 更别提外面还有无数对祁瑜心怀恶意的弟子,若在此渡劫,不仅可能波及无辜,更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叮!检测到元婴雷劫即将降临,当前环境极度危险!推荐宿主立即购买并使用‘随机安全点传送符’,可瞬间将你们传送至绝对安全的渡劫区域。售价:500积分。】 “购买!立刻使用!”萧离没有丝毫犹豫。 【叮!消耗5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3580】 一张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符箓凭空出现,空间之力将他和床榻上的白狐同时包裹。 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下一刻,风声呼啸,夹杂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离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定睛看去,发现自己和依旧昏迷的白狐已置身于一片荒无人烟、地势相对平坦的旷野之中。 头顶,那浓重的劫云也紧随空间波动转移而来,在此地上空重新凝聚,雷光愈发刺目,威压更盛。 “轰隆——” 第一道酝酿完毕的劫雷,如同紫色蛟龙,撕裂天幕,朝着下方白狐所在的方位悍然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狐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它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一旁、满脸焦灼的萧离。 没有时间交流,甚至来不及完全清醒,白狐周身光芒一闪,重新化为人形。 祁瑜强撑着盘膝坐起,迅速收敛全部心神,双手掐诀,在头顶凝聚出护盾,硬生生迎上了那道狂暴的天雷。 “轰——!” 雷光炸裂,气浪翻涌。 祁瑜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护盾未破,成功扛下了第一击。 萧离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心紧紧揪着,却不敢出声打扰。 他能看出祁瑜的状态极差,重伤未愈,又强行渡劫,每一道雷劫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劫雷一道比一道凶猛,不断劈落。 祁瑜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但他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意志。 即便一次次被劈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至脏腑受创,他也死死咬着牙,硬扛下来,连一丝呻吟都未外泄。 当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壮的紫色雷龙带着毁灭般的气息轰然落下时,祁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主动冲天而起,将残余的元婴之力汇聚于掌心,与那雷劫悍然对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劫云缓缓散去,一缕天光刺破阴霾,洒落下来。 半空中,祁瑜的身影如同断翅的鸟儿,无力地坠落。 萧离立即飞身上前,稳稳地将人接在怀中。 入手是一片温热黏腻的血水,祁瑜身上的衣衫多处焦黑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萧离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 就在这时,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从本命契约链接处涌出,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这是九尾狐血脉通过本命契约对契约者的天然回馈。 萧离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元婴前期的瓶颈松动了!倘若没有这份灵力回馈,他至少需要苦修两年才能触动瓶颈。 萧离心中震撼,这就是顶级妖族血脉的逆天之处吗? 祁瑜突破金丹时也有给他灵力回馈,但不如突破元婴时磅礴,日后祁瑜实力越强,这种反馈便会越发可观。 萧离压下心中的震动,连忙将疗伤丹药送到祁瑜唇边:“师弟,快服下丹药,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怀中的祁瑜,不知为何,突然红了眼眶。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萧离看不懂的、极其剧烈的情绪。 祁瑜没有去接丹药,而是猛地抬起手扣住了萧离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却不停地在颤抖。 “师兄……”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似泣似诉地问:“你会保护我吗?” 萧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态和问题弄得一怔,心中担忧更甚,以为他是伤势过重意识不清:“师弟,你怎么了?你的伤势很重,先吃药……” “师兄,你会保护我吗?”祁瑜打断他,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萧离被他眼中那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情绪烫了一下。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看着祁瑜这副濒临破碎的模样,他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连忙放柔声音,安抚道: “当然!我会保护好你的,师弟,我发誓。” 这个答案似乎让祁瑜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动了一丝,但他眼中的血色未褪,紧接着,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师兄……你会让别人亵渎我、作践我吗?” 萧离猛地一愣。这个问题……很奇怪,又似乎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无法从模糊的记忆中搜寻出来。 他只能遵从本心,坚定地摇头:“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亵渎你,作践你。谁都不行。” 祁瑜闻言,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凑近萧离,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贴,近到萧离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银白眼睫。 他轻声问:“那师兄……你会食言吗?” 萧离看着祁瑜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他凭借着本能和那一瞬间汹涌而出的、连自己都未曾细究的保护欲,异常坚定地开口:“我不会食言。” 祁瑜突然不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看着他。 旷野的风吹动他染血的银发,拂过萧离的脸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第34页 太近了。 萧离呆滞地想。 祁瑜温热的呼吸打落在他脸上,让他的心脏不由得开始急促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却脆弱的脸。 直到祁瑜再次问:“倘若师兄食言了呢?” 问完,他不待萧离回答,忽而勾唇一笑。 那笑容绽放在他苍白染血的脸上,绝美至极,却也阴森至极。 他伸出修长却冰冷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划过萧离的侧脸轮廓,从颧骨到下颚。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微微偏头,凑到萧离耳边,一字一顿地轻轻呢喃,似情人间的诅咒,又似恶鬼索命前的低语: “倘若师兄食言……” “我一定……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44章 重中之重是变强 旷野的风带着凉意,终于吹散了萧离脸上莫名的热意和心头的悸动,让他清醒过来。 祁瑜说完那句话后,强撑着的那口气便彻底散去,意识沉入黑暗,倒在他怀中,唯有那只手,依旧执拗地抓着他的手腕。 萧离试着轻轻掰了掰,竟纹丝不动。 心脏仍在胸腔里不安分地鼓噪,但他此刻已无暇去分辨那到底是因何而起。 对祁瑜伤势的担忧压过了一切。 他再次沟通系统,毫不犹豫地又花费500积分购买了一张传送符。 银光闪过,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后,萧离抱着祁瑜,重新出现在了医药堂那间诊疗室内。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祁瑜小心放回床榻,随即快步出门,去寻叶若愁。 所幸叶若愁并未离开医药堂,很快便被萧离找到并请了过来。 叶若愁踏入室内,目光落在祁瑜身上那些明显带着雷劫气息的焦黑伤痕时,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上前仔细检查,片刻后,抬眸看向萧离,语气带着确认:“他这是……突破了?” 萧离心知此事难以遮掩,便顺着话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是。与上官潜一战,虽败,但师弟似乎从中获得了感悟,突破了瓶颈。” “我带他寻了处偏僻之地渡过了雷劫。”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越阶对战,有时确实能激发潜能,突破桎梏。 叶若愁听了,并未深究细节,只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祁师兄这是因祸得福。”他不再多问,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病人。 这一次,祁瑜的伤势比之前更重,不仅多了雷劫之伤,强行渡劫也加重了内腑和经脉的负担。 叶若愁的神情比之前更加专注,处理伤口,疏导灵力,喂服更加珍贵的丹药。 足足忙了近一个时辰,祁瑜的气息才终于彻底平稳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依旧昏迷不醒,那只手依旧无意识地紧抓着萧离的一片衣角。 叶若愁净了手,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显然这番救治耗费不小。 他收拾好药箱,便要如同之前一般告辞离开。 “叶师弟,请留步。”萧离连忙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 叶若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叶师弟两次援手救治我师弟,恩情甚重。不知需要什么报酬?我定当奉上。”萧离诚恳地说道。 他知道规矩,除了宗门任务受伤,私下请动医药堂弟子疗伤,是需要支付诊金的。 炼药师会根据使用药材珍贵程度、救助难度来收取报酬。 叶若愁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清澈的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我只求萧师兄听闻有关清毒草的消息,无论线索大小,都能告知于我。” 萧离没有深究,点头应承下来:“叶师弟放心,此事萧离记下了。日后若有清毒草的消息,定第一时间告知师弟。” “如此,便多谢萧师兄了。”叶若愁拱手回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离坐回床边,看着祁瑜沉睡的侧脸,琢磨着清毒草的事情。 他对药材了解不多,一时也想不出哪里可能有线索。 或许可以去宗门的藏书阁查查典籍,或者问问见多识广的师兄们?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清毒草相关信息。系统商城可提供以下选项:】 【选项一:商城内现有的清毒草,售价:500积分一株。】 【选项二:存有清毒草的秘境信息,售价:1500积分。】 还未等萧离选择,系统就推荐道:【建议宿主选择选项二,因为不光能获得清毒草,还能从中获得其它机缘,可助宿主提升实力!】 【宿主可别忘了,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与上官潜对战时,你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获取更强实力,才是当前重中之重!】 萧离闻言,心头一动。 系统说得没错,一个月时间看似不短,但对于修士而言,想要有显著提升并不容易。 上官潜停留在元婴中期已久,实力不容小觑。 自己正好因为祁瑜晋升时回馈的灵力触动瓶颈,更需要机缘来彻底突破并增强战力。 替祁瑜报仇,绝不能只是空谈!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萧离在脑海中确认:“购买选项二。” 【叮!扣除1500积分。恭喜宿主获得“碧波秘境”详细线索及部分地图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查阅。】 一股信息流随之涌入萧离脑海,包含了秘境的大致方位、部分存在机缘的区域以及清毒草生长的具体方位。 信息不算特别详尽,但关键点清晰,足以让他按图索骥。 获取了线索,萧离心中稍定。 他再次看向祁瑜,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灵力为墨,在符纸上清晰地刻画下一行字: “师弟安心养伤,勿忧。师兄去寻些东西,不日即归。——萧离” 他将符纸折好,轻轻地放在了祁瑜的枕边,确保他一醒来就能看到,随后一点点掰开了少年紧抓着他衣角的手。 萧离的身影融入门外渐深的暮色之中,朝着系统指引的碧波秘境方向悄然离去。 床榻上,昏迷中的祁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气息,却最终只握住了满室空寂,和枕边那张微凉的符纸。 第45章 原来是故人之子 根据系统提供的简略地图,萧离在碧波秘境中谨慎穿行。 这份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光点,颜色各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一处偏僻山坳中的那个标记,它散发着金色光晕,在一众白色、蓝色光点中格外显眼,彰显不凡。 “金色标记……看来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大机缘所在。” 萧离心中一定,没有犹豫,径直朝着那金色光点指示的方向潜行而去。 历经一番跋涉,解决了两头试图袭击他的金丹期寒潭鳄,萧离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厚重苔藓覆盖的石壁,看似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若非地图精准指引,绝难发现异常。 萧离催动灵力,拨开藤蔓苔藓,果然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他凝神感应片刻,确认没有明显的阵法或陷阱波动后,侧身钻了进去。 缝隙后别有洞天,是一个不算太大、但颇为干燥整洁的天然石窟。 洞内有人工修整的痕迹,石桌石凳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蒲团。 石壁上留着几道深刻的剑痕,角落有些许早已失效的灵石粉末。 根据这些痕迹的新旧程度判断,此地至少已荒废二十年以上。 萧离展开神识,仔细探查。 很快,他在石桌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发现了一个蒙尘的储物袋。 抹去灰尘,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收获颇丰:数十瓶品阶不低的各类丹药,数百块上品灵石,几件品质不错的护身灵器和攻击法器。 “收获不错,不愧是秘境机缘。”萧离将东西收好,心中却有些疑惑,“但仅仅是这些,似乎配不上地图上那耀眼的金光标记?” “系统,这金色机缘就是这些物资吗?” 【回复宿主,1500积分兑换的地图信息仅能提供简略方位,具体机缘需宿主自行探索与触发。】 “……好吧。”萧离无奈,看来积分还是花得不够多。 他决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再次仔细搜查起整个石窟。 这一次,他检查得更慢,更细致。 手指拂过石壁的每一寸,敲击地面的每一块石板,观察那些剑痕的走向和深浅。 这些剑痕杂乱无章,似乎是修士试剑或发泄所致。 但萧离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三道剑痕的末端,恰好指向了对面石壁上的一块凸起岩石。 第35页 萧离心中一动,走到那块岩石前,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按在岩石上。 灵力注入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通道。 萧离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一张防护符箓,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更为狭小的暗室。 暗室中央,一个蒲团之上,竟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枯槁的老者。 他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早已干涸发黑的伤痕。 他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在闭目调息。 然而,即便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有一股浩瀚如渊的磅礴气息。 这气息远远超越了萧离所接触过的最强者——他的师尊,大乘期的方锦行! 渡劫期?!! 萧离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十八年前仙魔大战,修真界所有已知的渡劫期大能几乎尽数陨落,与魔族强者同归于尽,这才换来了如今脆弱的和平。 此地怎会隐藏着一位渡劫期修士? 他瞬间神经紧绷到极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躬身抱拳,“晚辈无意闯入前辈清修之地,打扰前辈,晚辈即刻退去!”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冷汗已然浸湿了后背,面对一位渡劫期的存在,由不得他不恐惧敬畏。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考如何安然退走时,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友不必惊慌,更无需告罪。” 萧离猛地抬头,只见暗室中央那老者依旧盘坐,双眼却已缓缓睁开。 “老夫早已在仙魔大战中身死道消,如今与你说话的,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 听到是残魂,萧离心中稍定,但敬畏丝毫未减,再次恭敬行礼:“晚辈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在此,有何未了之事?若晚辈力所能及,愿尽绵薄之力。” 老者残魂的目光在萧离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老夫乃灵阵宗太上长老,道号玄微。” 灵阵宗?萧离心中一动,他隐约记得这个宗门曾以阵法之道闻名,在二十年前被魔族覆灭。 “当年魔族大举入侵,生灵涂炭。我灵阵宗首当其冲,弟子长老……十不存一。老夫亦身受重创,一路逃亡至此秘境,以作喘息。” “老夫不甘心!不甘心宗门传承断绝,不甘心魔族肆虐!”玄微子残魂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于是,老夫用尽毕生精血,结合我宗无上阵法奥义,在此地炼制了一件宝物。” 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盘坐的蒲团前方。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随着他目光所及,微光泛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阵盘缓缓显形,悬浮在半空。 “此物,名为戮魔阵盘,是一件试炼与传承之宝。修士可神识沉浸其中,阵盘会模拟出不同种类、不同实力魔族作战的场景,甚至能模拟魔族大军压境的战场!身临其境,生死搏杀!” 萧离听得心中震撼。模拟与魔族作战?这简直是提升实战经验、了解魔族特性、磨练心志的无上宝物! “老夫将此物留于此地,设下考验,静待有缘、心性正直之后辈。今日,你既寻到此地,便算通过了第一关。” 玄微子落到萧离身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老夫需确认,你并非邪魔外道。小友,报上你的出身来历,师承何人。” 萧离挺直腰背,坦然道:“回禀玄微前辈,晚辈萧离,乃上清宗现任宗主锦行真人座下第三弟子。” “上清宗……萧离……”玄微子残魂低语,似乎在回忆,随即问道:“你父亲,可是萧青元?母亲名为柳璃雪?” 萧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前辈,您认识我父母?” 玄微子没有立刻回答,那虚幻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怆。 “老夫当年炼制完戮魔阵盘后,便奔赴到仙魔战场前线,与你父母一同……与魔族同归于尽。” “青元,璃雪……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玄微子残魂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好孩子……不用测了……老夫相信,青元与璃雪的孩子,绝不会是奸邪之辈!” 他看向萧离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长辈看待故人之后的慈和与欣慰,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与痛惜。 “孩子,这阵盘,交给你了。” 他抬手虚引,那悬浮的戮魔阵盘缓缓飘向萧离。 “望你善用此宝,勤加修炼,提升实力。他日若魔族再起波澜,望你能继承你父母之志,除魔卫道,护佑苍生!莫要辜负无数先辈流淌的鲜血与牺牲!” 萧离鼻尖一酸,强忍着才没让情绪失控。 他双手微微颤抖,极其郑重地接过阵盘,对着玄微子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萧离,谨记前辈教诲!定当善用此宝,刻苦修行,除魔卫道,绝不辜负父母与诸位先辈之热血与期望!” “好……如此,老夫便放心了……”玄微子残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彻底释然的微笑。 他最后深深看了萧离一眼,仿佛要将故人之子的模样刻入心底,又仿佛透过萧离,看到了当年那对风华绝代的侠侣身影。 随即,他那本就虚幻的残魂之躯,开始化作点点光尘,从边缘开始缓缓消散。 执念已了,牵挂已托,这缕坚守了不知多少年的残魂,终于可以安然归去。 第46章 真正的生死战场 离开暗室后,萧离寻了处安全隐秘的山洞,布下禁制,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阵盘之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意识仿佛被吸入一个独立的空间,眼前场景转变成一片荒芜的焦土。 前方,一头双目赤红、气息约在元婴中期的狰狞魔物,嘶吼着向他扑来! 战斗本能瞬间激发。 萧离挥剑迎上,与这魔物激烈搏杀。 这模拟出的魔族不仅形似,战斗方式、魔气特性乃至那股凶戾疯狂的气势,都与真实无异!萧离需全力以赴,才能应对。 约莫一炷香后,他找到破绽,一剑洞穿魔物核心,魔物化作黑烟消散。 一个意念传来:可继续下一层试炼,或退出。 萧离心念微动,眼前浮现三个光幕选项: 【单战级】:匹配实力高于当前境界的单一魔族。 【群战级】:设定同境界魔族数量(2-50),进行一对多对战。 【战场级】:模拟真实仙魔战场片段,战役规模、敌我实力随机生成。已体验战役可重复进入。 “战场级!”萧离几乎没有犹豫。他想知道,真正的仙魔战场是何模样。 选定瞬间,眼前景象再次崩塌重组。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法术爆鸣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血流成河的荒原上。 天空被各种法术光芒和浓烟染成诡异的颜色,大地龟裂,焦土遍布。 周围人影绰绰,穿着各色破碎战甲的人族修士正与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魔族混战在一起。 灵力与魔气激烈对撞,血肉横飞。 扫视一眼,交战双方主力大多在元婴期上下,金丹与少量化神夹杂其中。 运气不错,随机到的战役规模与层次,恰是他能参与的。 “杀——!”来不及细想,一名魔将已挥着骨刀向他劈来。 萧离挺剑格挡,瞬间卷入这残酷的绞肉机中。 起初,他还能跟随着身边模糊身影的人族同袍一起冲杀,彼此隐隐有配合。 魔族虽凶悍,但人族修士凭借战阵与配合,尚能支撑。 然而,战局很快急转直下! 魔族阵营后方,几头身形扭曲、散发着诡异空间波动的“异魔”发出尖锐嘶鸣。 它们利爪挥动,竟将空间撕裂开一道道不稳定的漆黑裂缝! 源源不断的魔物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填补了战场空缺,甚至反超了人族数量! “小心空间裂缝!” “太多了!杀不完!” “李师兄!不——!” 惨叫声此起彼伏,人族修士开始被分割,包围。 萧离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名与他并肩作战片刻的持斧大汉,被三头魔物扑倒,瞬间撕成了碎片,内脏与残肢抛洒。 一名女修奋力施法冻结了一片魔物,却被暗处射来的骨刺穿透胸膛,钉在地上,兀自睁着不甘的眼;战阵被冲散,落单的修士很快被魔潮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魔物们疯狂地啃噬着倒地的修士尸体,咀嚼骨骼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魔气混杂在一起,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幸存者。 第36页 萧离挥剑的手臂早已麻木,灵力急剧消耗,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魔气试图侵蚀。 他周围的同伴越来越少,呼喊声越来越微弱。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从前执行过的除魔任务,跟真正的战役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战场是绞肉机,是炼狱。 终于,最后一名离他不远的人族修士,被几头魔物硬生生扯断了四肢,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后,再无声息。 战场上,还站立着的,只剩下浑身浴血的萧离。 霎时间,所有猩红残暴的魔瞳,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成千上万头魔物,发出充满杀戮欲望的嘶吼,如同移动的死亡之潮,缓缓围拢过来。 那无声的压迫感,那汇聚成实质的恶意与疯狂,让萧离的大脑发出尖锐的嗡鸣! “不——!!!” 神识承受达到极限,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萧离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仍坐在山洞中,手中紧紧攥着戮魔阵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还置身于那片绝望的战场。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呼吸。 但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经过这场近乎真实的生死搏杀,他对灵力的运用、战斗时机的把握、乃至心境承受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元婴中期的瓶颈甚至剧烈松动,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阵盘,眼神复杂。 既有后怕,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再进去,想征服那片战场,想改变那绝望的结局。 就在他准备再次进入时,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警告!以宿主当前实力再次进入不过是受虐!极有可能会心神受损,得不偿失!】 【推荐兑换顶级剑法《离恨殇》,只要习得第一式,就能逆转那场战役的局面!】 【售价:9999积分。】 “9999?!”萧离差点被这个数字噎住,“我哪有那么多积分?!” 【这部功法可分期付款,宿主每月归还500积分即可。提醒宿主别想着占便宜,我这里只有这部功法可赊账,其他的想都别想!】 “为什么只有这部功法可以赊账?”萧离疑惑地询问。 系统商城宝物无数,为何独独对这部《离恨殇》开了如此特殊的先例? 【……无可奉告!】 【宿主只需选择:换,还是不换?】 “不说算了。”萧离没再深究,毫不犹豫地开口:“兑换。” 【叮!交易成立。赊欠《离恨殇》传承成功。当前欠款:9999积分。首月还款日:三十日后。】 【开始传承灌注……】 一股浩瀚又带着某种极致情感的信息洪流,伴随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虚影,猛然灌入萧离的识海! 山洞内,萧离闷哼一声,立刻盘膝闭目,全力吸收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顶级剑道传承。 第47章 离恨寒境,霜天永寂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萧离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识海内,那名为《离恨殇》的剑道传承正掀起惊涛骇浪。 浩瀚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神魂,其中蕴含的极致情感:悔恨、悲恸、癫狂、孤绝……浓烈到几乎要将他淹没。 “君埋泥下泉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句诗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字字泣血,仿佛承载着一段跨越生死、痛彻心扉的往事。 萧离能感知到那画面:无尽风雪,染血的白发,泥泞中破碎的骨骸…… 可那浓烈到极致的情感,于他而言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冰墙观看的戏文,知其悲怆,却难共鸣。 他只是冷静解析着其中精妙的灵力运转轨迹,领悟着那勾动天地寒意、凝滞时空的法则碎片。 出奇地顺利。 按理说,这等顶级传承,寻常修士钻研数年,恐怕连门径都摸不到。 可萧离学得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那些复杂的灵力回路,他几乎一看便通;那些艰深的寒意法则,他稍加琢磨便能模拟出雏形。 “难道是因为本命契约带来的悟性共享?或是祁瑜九尾狐血脉的影响?”萧离自语道。 祁瑜的灵力偏向于冰系,而这部剑法的核心便是勾动天地寒意,展开“离恨寒境”,总基调亦是偏向冰系。 修士能感知空气中的各系灵力并调用,使出如水、火、土等元素的法术,而有些修士会在一些元素上有格外的天赋,如祁瑜灵力自带寒意,使用冰系法术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萧离并无冰系天赋,因此他觉得自己能学这么快,应该是托了祁瑜的福。 这部功法一定很适合师弟,回去可以让他试试。 萧离摒弃杂念,全身心沉入那第一式“霜天永寂”的修习之中。 灵力在经脉内奔流,渐渐染上一股彻骨的寒意,神识向外蔓延,勾连天地间游离的冰属性能量。 山洞内的温度开始无声下降,石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萧离的意识,仿佛融入一片无尽的冰封寒境。 他看到无数雪花凭空而生,每一片雪花的棱角都锋锐如剑,其内蕴含着微缩而凌厉的剑意。 他看到寒意如潮水般弥漫,所过之处,万物凝滞,声息俱灭。 “离恨寒境,霜天永寂……” 他于冥想中低语,明悟了此式的威效。 剑招第一式:展开“离恨寒境”,领域范围随修为扩大,领域之内,敌方将持续承受“冰封之刑”,灵力滞涩,肢体僵直,实力低微者将被冻结至死。 而那漫天飘落的雪花,皆是剑意所化,触及敌身,便会炸裂成无数细密剑芒,绞杀一切。 明白这第一式的威力后,萧离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难怪系统说只要学会第一式就能扭转那场战役的局面。 这第一式不仅能群体控制,领域中无处不在的雪花剑意还能够造成范围伤害! 萧离更加专注地感悟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身气息愈发凝练沉静,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冻结万物的凛冽。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他便将“霜天永寂”修炼至能够施展的境地。 然而,萧离心知肚明,自己只是学会了施展的法门,却并未真正领悟其核心意境。 那诗句中蕴含的滔天情感,那剑意深处埋葬的癫狂执念,于他而言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倘若能领悟其中真意……”萧离感受着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隐隐有种预感,“我的实力,绝非仅仅提升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但眼下,能施展便已足够。 他再次取出了戮魔阵盘,迫不及待地要在这真实的生死战场上,检验“霜天永寂”的威力。 神识沉浸,天地转换。 依旧是那片血流成河的焦土荒原,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嚎、魔物的嘶吼瞬间将他吞没。 萧离出现在上次“死亡”的附近。 战局比记忆中更加惨烈,人族修士的数量又少了许多,残存的战士们背靠背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在魔族狂潮中苦苦支撑,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舟。 周围,无数猩红的魔瞳锁定了他这个突兀出现的敌方。 萧离心念一动,体内那经过半个月积蓄的冰冷剑意轰然爆发! “霜天永寂——” 下一瞬,以萧离为中心,异象陡生! 淡蓝波纹以他脚下为原点,无声无息地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长、凝滞。 喧嚣震天的战场,在这百丈范围内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所有的声响都像是被冻结在了这片空间中,变得模糊而迟缓。 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落起大雪。 萧离站于中央,抬手轻轻接住了几片飘落的雪花,下一刻那些雪花化为寒冰利刃径直朝冲锋而来的魔物刺去。 魔物的躯体在俯冲中爆裂开来,血水融入雪地,再被飘落的雪花掩埋。 而其它的低等魔物身形猛然停滞,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瞬间化作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冰雕,眼中残存的暴戾被永恒的寒意封存。 即便是实力较强的魔将,动作也变得无比迟滞,它们周身魔气翻涌,试图驱散寒意,但那寒意无孔不入,丝丝缕缕渗透进来,不断侵蚀着它们的魔元与生机。 这还没完。 当那些蕴含着微缩剑意的雪花,轻轻飘落在魔物身上时—— “噗呲、噗呲……” 细微却密集的炸裂声响起。 一片雪花炸开,化作冰白色剑芒,没入魔物体内!随即,第二片、第三片……无数雪花前赴后继! 第37页 刹那间,领域内上百尊魔物冰雕,崩解成碎块,哗啦啦洒落一地。 震撼! 无论是战场上幸存的人族修士,还是领域外暂时未被波及的魔族,都被这美轮美奂又恐怖绝伦的一幕惊呆了。 漫天飞雪,静谧肃杀。 萧离墨发微扬,衣袂在无形的寒流中轻拂。 他立于冰原之上,脚下是魔物的残骸与凝固的血冰,仿佛自极地中诞生的神祇,以绝对寒意,执掌生死。 原先那令人绝望的魔族狂潮,在这片突兀出现的“离恨寒境”前,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魔族大军的攻势为之一顿。 而人族残军那濒临崩溃的圆阵中,不知是谁先嘶哑地喊出了一声:“杀!!!” 绝境逢生的狂喜与战意,轰然引爆!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陡然变得坚固,残存的修士们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开始向被寒境阻隔、阵型散乱的魔族发起反击! 萧离立于寒境中央,清晰地感知着领域内的一切。 每一片雪花的轨迹,每一丝寒意的流动,每一个敌人的状态……尽在掌握。 他心念微动,便有更多的雪花冰晶打着旋儿,精准地飘向那些试图从侧翼突破的魔将。 掌控! 这是与之前那场无力挣扎、最终被淹没的战役,截然不同的体验! 澎湃的力量感奔涌在四肢百骸,与寒境共鸣。 那困扰他许久的元婴前期瓶颈,在这心境激荡之下,彻底碎裂。 灵力汹涌,神魂凝练,境界水到渠成般迈入新的层次! 元婴中期! 萧离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抬头望向远处那几头仍在催动空间裂缝的“异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寒境的范围,随着他修为的突破,又扩大了一圈…… 第48章 师弟简直就是块宝 神识回归本体,山洞中依旧寂静。 萧离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还残留着冰原雪域的倒影。 他缓缓握紧手掌,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更胜从前的灵力,以及那蛰伏在体内深处、随时可以召唤的极致寒意。 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 上官潜? 萧离脑海中浮现出上官潜那张倨傲的脸,以及他将祁瑜的头狠狠掼在试炼台上的残忍画面。 若是之前,他虽愤怒,却知胜负难料,上官潜毕竟停留在元婴中期多年,根基深厚。 但现在…… 萧离心念微动,指尖悄然凝结出一片晶莹的冰花,花瓣边缘锋芒隐现。 只要“离恨寒境”展开,领域内的僵持、冻结效果,足以让上官潜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经验大打折扣。 而那漫天飞舞、看似无害实则杀机暗藏的雪花剑意,更是防不胜防。 这已不是胜负难料,而是……彻底的碾压! 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替祁瑜报仇,他势在必得,而且要赢得干脆利落,赢得让所有偏袒叶素恬、落井下石的人都看清楚! 不过……萧离转念一想,以祁瑜那矜傲至极的性子,自己替他报仇,他或许会领情,会开心,但内心深处,恐怕更渴望亲手洗刷耻辱。 “得给师弟也带点好东西回去。”萧离沉吟,“最好能提升修为……到时候他亲自找回场子,想必提升的好感度能更多些。” 他现在倒欠系统9999积分,每一分好感度都意味着宝贵的积分进账,他自然要想办法多刷点。 他不再耽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戮魔阵盘收进系统空间中。 接下来,该按照系统地图的指引,继续探索这碧波秘境了。 清毒草要寻,能给祁瑜提升修为的机缘,更要留意。 身影一闪,萧离已出了山洞,没入秘境苍茫的雾气与山林之中,朝着下一个紫色标记点行去。 他的运气不错,那紫色标记点的机缘是一枚成熟的灵婴果,服用后能提升元婴期一个小境界。 而这处隐秘山谷内,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夺。 两头元婴初期的妖兽为了灵果殊死搏杀。 这鹬蚌相争的局面,倒是省了萧离一番手脚,他潜伏了一会儿后,找到合适时机利落地解决了两头妖兽,将灵婴果收入囊中。 此行目的已然达成,萧离心情颇佳。 依着地图指引,他又在秘境中探索数日,获取资源巩固修为,最后,在一处瘴气弥漫的沼泽边缘,找到了清毒草,小心采摘封存。 算算时间,离开宗门已近一月,距离大比之期不远。 萧离不再耽搁,辨认方向后,朝着秘境出口飞掠而去。 …… 回到上清宗,萧离径直前往医药堂。 诊疗室外,他率先遇见的是叶若愁。 青衣少年正低头整理着药材,侧影沉静。 “叶师弟。”萧离出声招呼。 叶若愁闻声抬头,见是萧离,他脸上扬起平和的笑意:“萧师兄,你回来了。祁师兄的伤势已稳定,正在屋内静养。” “有劳叶师弟费心。”萧离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封在玉盒中的清毒草,递了过去,“这是师弟之前托我留意的清毒草,幸不辱命。” 玉盒打开的瞬间,那株灰绿叶片、光晕流转的灵草映入眼帘。叶若愁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睁大,死死地盯着盒中的清毒草,紧接着,眼圈迅速泛红,水光积聚。 “清毒草……真的是清毒草……”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下一瞬,在萧离错愕的目光中,叶若愁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萧师兄!”叶若愁抬起头,泪水已夺眶而出,沿着清俊的脸颊滚落,“叶若愁代家母,拜谢萧师兄救命大恩!” “叶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弯腰伸手去扶。 叶若愁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声音哽咽:“萧师兄不知,家母多年前身中奇毒,沉疴难起,唯有清毒草可解。” “我寻觅此草多年,却始终无缘得见……丹师断言,若三年之内再找不到清毒草,家母便……” 他哽咽难言,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萧师兄寻来此草,便是救了家母性命!此恩若愁无以为报,日后师兄若有任何差遣,若愁万死不辞!” 萧离心中震动,他用力将叶若愁从地上拉起,正色道:“叶师弟言重了。此草是我在秘境中偶然所得,于我而言并非难事。你能救治祁瑜,于我已是恩情,这清毒草不过是应有的报酬,不必如此。” “于师兄是举手之劳,于若愁却是再造之恩。”叶若愁拭去泪水,眼神无比认真,“师兄或许不在意,但此恩若愁铭记于心。” 见他态度坚决,萧离也不再矫情推拒。 他对这位沉静尽责、医术高超的叶师弟本就颇有好感,便笑道:“那好,日后我若是受伤,可就劳烦叶师弟妙手回春了。” “必当竭尽全力。”叶若愁郑重承诺,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两人之间气氛融洽。萧离顺手拍了拍叶若愁的肩膀,以示宽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旁边诊疗室的门被从内推开。 脸色仍有些苍白的祁瑜倚在门边,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不知已站了多久,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萧离搭在叶若愁肩头的手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道谢点到为止即可,这般拉扯,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师弟要对我师兄以身相许呢。” 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萧离下意识收回手,脱口而出:“叶师弟怎会有那种心思。” 闻言,祁瑜不知为何更加不悦,他银灰色的眸子斜睨着萧离,讽刺一笑:“他没有,难道我有吗?”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两人,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萧离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 叶若愁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萧师兄不在的这些时日,祁师兄似乎总是闷闷不乐,时常望着门口出神。或许,他是在恼师兄离去这么久,回来却未先来看他吧。” 萧离一听,顿时了悟,忍不住摇头失笑,“原来如此。确实是我疏忽了。” “我这师弟啊,从小就被我们宠着,性子是矜傲了些,有时闹起脾气来,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少爷似的。” 叶若愁看着萧离眉眼间的宠溺,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低声道:“你们师兄弟情深,羡煞旁人。我便不打扰你们叙话,先行告辞。” 萧离颔首,待叶若愁离去,他抬手敲了敲房门:“师弟,是我,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萧离直接推门而入。 第38页 祁瑜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榻边,只留给他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萧离走到他面前,祁瑜才抬起眼,眸光冷淡,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先是叶小师弟,现在又来个叶师弟。师兄,你对姓叶的,倒是格外‘钟情’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萧离下意识反驳:“哪有?师弟你可不姓叶。”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祁瑜白玉般的脸颊“腾”地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透出粉色。 他猛地别过脸,强作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稳:“……这关我什么事!” 萧离也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灵婴果。 玉白色的果子躺在掌心,灵气逼人。 “师弟,你看这个。”萧离将果子递到祁瑜眼前,“我在秘境中找到的灵婴果,服用后可精纯元婴,提升修为。” “你如今伤势已愈,正好借此冲击元婴中期。届时对上上官潜,定有一战之力!” 祁瑜的目光落在灵婴果上,怔了怔,又抬眸看向萧离,耳根的红色似乎更深了些,别扭地询问:“灵婴果难得,师兄怎么不自己服用?” 萧离毫不犹豫,目光真诚:“因为我知道,师弟一定想亲手报仇。” 他将果子轻轻放进祁瑜微凉的手中,“快些服下,抓紧时间炼化。跟师兄还客气什么?我说过会护着你,帮你提升实力,也是应当的。” 掌心传来灵果温润的触感和萧离指尖残留的温度,祁瑜指尖微微发颤,抿紧了唇。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银白眼睫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好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再犹豫,祁瑜盘膝坐好,将灵婴果服下,闭目运功。 精纯浩大的药力化开,如同温和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经脉与元婴。 他本就根基扎实,又刚经历过破而后立,此刻在灵婴果的助力下,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元婴中期! 祁瑜周身气息陡然强盛一截,银发无风自动,绝美的面容在灵力辉映下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他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光华内蕴,神采湛然。 与此同时,萧离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祁瑜好感度+15,积分+1500】 1500积分!萧离心中一喜,债务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然而,祁瑜带给他的回馈还不止于此。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两人之间的本命契约链接,悄然反馈而来,流入萧离的四肢百骸。 他那刚刚突破至元婴中期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瓶颈竟再次松动,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个契机! 祁瑜简直就是块宝!自己对他好,不仅能收获好感积分,还能得到实实在在的修为反馈! 原本凭借着“霜天永寂”,他就有十足把握碾压上官潜。如今自己境界再次精进,他更加自信能将上官潜吊起来打! 敢那般折辱他的宝贝师弟?上官潜,等死吧! 第49章 宗门大比之日 上清宗宗门大比之日,人声鼎沸。 数百座大小擂台呈环形排开,最核心处则悬浮着二十座更为宽广的玉质擂台,代表着此次大比的前二十席位。 擂台制规则简单直接: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弟子,可挑战这二十座擂台上的守擂者,胜者居之,直至日落时分,最终站在擂台上者,便是排名对应序次的胜者。 此刻,绝大多数擂台已有弟子站上,彼此试探或激烈交锋。 唯有两个位置,始终空悬,无人敢轻易踏足,那便是象征第一与第二的两座最高擂台。 所有弟子心照不宣,那是属于大师兄沈云涧和二师兄乔舒清的位置。 两人不久前先后突破至元婴圆满,与宗门内其他弟子已然拉开了难以逾越的距离。 其他人站上那两座擂台,无异于自取其辱。 萧离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上,稳稳落在第三擂台中央。 他的登场,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是萧离师兄!” “他站上了第三擂台?这……” “萧师兄之前似乎刚突破元婴前期不久吧?第三擂台……是否有些托大?” 议论声未歇,一道带着明显讥诮的笑声便自不远处响起。 “萧师弟,好志气。”上官潜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越众而出。 他仰头看着擂台上的萧离,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不过,这第三的位置,只怕你还配不上。”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凌空拔起,衣袍猎猎,颇为潇洒地落在萧离对面,元婴中期的气息毫不收敛地散发开来。 萧离正手痒着呢,见上官潜自己上来,正合他心意。 “配不配得上,一战便知。” 上官潜嗤笑一声,活动着手腕,语气傲慢:“萧师弟倒是爽快。师兄我可是给足了你一个月时间准备,希望你的进步,没有让我太失望。” “放心。”萧离唇角微弯,“包你满意。” 台下顿时更加喧闹。 不少弟子都曾目睹或听闻一月前试炼台那场风波,此刻见两位正主对上了,皆是兴致勃勃。 上官潜身旁的几名跟班更是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我记得萧师兄虽与沈师兄、乔师兄齐名,但终究年轻几岁,修为慢了不少,上次听说才刚突破元婴期吧?” “没错,刚入元婴前期。上官师兄可是在元婴中期沉淀了足足三年!底蕴深厚,这场对战,根本毫无悬念!” “除非……萧师兄能在这一个月内突破到元婴中期?” “哈哈,这怎么可能!修为越高越难突破,上官师兄天资不凡尚且困了三年,萧离更无可能!” 这几人嗓门不小,话语清晰地传开,引得周围不少弟子点头附和。 的确,一个月从元婴前期突破到中期,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台上,上官潜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不再多言,眼神一厉,周身灵力鼓荡,率先出手! “接招!” 一出手便是狠辣招式,掌风凌厉如刀,携着浑厚灵力,直劈萧离面门! 他要以最强势的姿态,迅速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 面对这迅猛一击,萧离不退反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自指尖迸发,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掌风最盛之处! “铛——”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炸开,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四散,撞得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都泛起涟漪! 上官潜预想的碾压局面并未出现,那道剑气震得他掌心发麻,气血微涌,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而他抬眼看去,对面的萧离身形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未拂动太多。 “怎么可能?!”上官潜失声惊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他这一声惊呼,如同巨石投入湖面,台下瞬间哗然! “什么?元婴中期?!” “真的假的?一个月?这怎么可能!” “方才那剑气……的确精纯浑厚,远超元婴前期!” “定是外出有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各种惊疑、震撼、羡慕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方才还在断言萧离绝无可能突破的那几人,此刻脸色一阵青白,讷讷难言。 台上,上官潜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忿,强自镇定,冷笑一声: “突破元婴中期又如何?不过是侥幸罢了!你的底蕴,远不如我!” “那是自然。”萧离回之一笑,“毕竟,我可不会像上官师兄一样,三年都突破不了。” “你——!”上官潜最忌讳旁人提及他困于元婴中期三年之事,此刻被萧离当众戳中痛处,顿时勃然大怒,脸上闪过狰狞之色,“找死!” 怒火冲垮了理智,他不再试探,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光芒一闪,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刺萧离心口! 这一剑,已超出切磋范畴,近乎搏命!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致命一击,萧离非但不躲,反而迎着那凌厉剑光,向前踏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脚踏出,“喀啦”一声,清晰的凝结声响起。 以萧离的脚底为中心,纯净无瑕的冰层瞬间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紧接着,擂台之上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落起大雪。 离恨寒境展开! 首当其冲的,正是疾冲而来的上官潜。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寒意自脚下升腾而起,瞬间穿透护体灵力,缠绕上他的双腿! 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自己的靴子、裤腿竟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并且正以可怕的速度向上蔓延! 第39页 膝盖、大腿……所过之处,肢体瞬间失去知觉,灵力运转滞涩无比! 他冲刺的势头猛然僵住,速度骤降十倍不止! 那凌厉的剑虹也因灵力不畅而光芒黯淡,威力大减。 “什么鬼东西?!”上官潜又惊又怒,疯狂催动灵力,试图震碎腿上的冰层,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冰层在他的挣扎下簌簌掉落,但新的冰霜又迅速凝结,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和灵力与之对抗。 而就在这时,萧离动了。 第50章 师弟,我帮你报仇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对着漫天飞雪轻轻一引。 霎时间,那看似无序飘落的雪花仿佛接到了神祇的号令,迅速朝着他手掌前方汇聚,眨眼间形成数股小型的暴风雪。 萧离指尖随意地朝前方被冰层困扰、行动艰难的上官潜点了点。 去。 数股小型暴风雪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啸着朝上官潜席卷而去! 轨迹飘忽,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官潜见状,冷笑道:“雕虫小技!” 他挥动手中长剑,试图将这些“雪团”拍散。 然而,当剑光触及最前方的一股暴风雪时,预想中的雪花四散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细密、锋锐的微缩剑意,从暴风雪内部轰然炸开! “嗤嗤嗤嗤——!!!”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响起! 无数道凌厉剑意无缝不钻的凌迟! 上官潜的衣袍瞬间化为褴褛布条,下面的皮肉绽开无数细密的血口,鲜血尚未涌出便被冻结,紧接着又被新的剑意撕开! “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与冰寒双重折磨下,上官潜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飞,摔落下擂台,脸朝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痛苦地抽搐,一时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萧离踏出那一步,到上官潜惨败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全场死寂。 所有嘈杂的议论、惊呼、助威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消失得干干净净。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第三擂台,盯着那傲立场中、周身风雪环绕的身影,盯着那倒在地上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上官潜。 高台之上,宗主与诸位长老的席位。 方锦行猛地从主座上站起,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领域!竟然是自成领域!”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之上,连声道:“好!好!好!哈哈哈!” “当年我师兄师姐惊才绝艳,已让同辈望尘莫及!没想到,他们的孩子,更是青出于蓝!哈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身侧却传来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 大长老上官唤,此刻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勉强扯动嘴角,看向方锦行,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愧是宗主高徒,天赋异禀,手段惊人。是吾儿学艺不精,献丑了。” 话语看似恭维认输,实则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方锦行笑声渐止,侧头瞥了上官唤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这老家伙近年来越发不安分,狼子野心几乎不加掩饰,如今更是纵容其子屡次欺压到他徒弟头上。真当他这宗主是泥捏的不成? “大长老不必介怀。”方锦行慢悠悠地坐回座位,讽笑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这人呐,需有自知之明。莫要总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徒增笑柄,也徒惹祸端。” 这番话,既狠狠嘲讽了上官父子的拙劣天资,又毫不留情地敲打了上官唤那日益膨胀的争权之心。 上官唤身躯几不可察地一晃,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垂在袖中的手捏得骨节发白。 他死死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暴怒与屈辱,深深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宗主……教诲的是,老夫……受教了。” 另一边,擂台之下。 几名上官潜的跟班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上官潜扶了起来。 上官潜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身上那无数细密的剑伤虽不致命,却疼得他浑身发抖。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种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碾压、尊严扫地的屈辱。 他勉强站稳,抬起头,目眦欲裂地瞪着擂台中央神色平静的萧离,嘶声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萧离!你定是使了什么阴毒手段!” 萧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如同看一只败犬的狂吠。 “阴招?”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上官师兄,我可不像你。” “当初在试炼台上,你压制修为至金丹中期,与我师弟‘公平’一战,结果呢?打不过,便暗中动用元婴灵力,行卑劣偷袭之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许多不知内情的弟子闻言,看向上官潜的目光顿时变得异样起来。 上官潜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因伤势牵动,剧烈咳嗽起来。 萧离继续道:“如今,你以元婴中期沉淀三年的‘深厚底蕴’,对上我这刚晋升的元婴中期,结果……依旧打不过。” “上官潜。”他微微俯身,看着对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菜,就回去多练。” “别整天忙着跪舔你那叶素恬师弟了。” “噗——!” 急怒攻心,加上伤势牵连,上官潜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竟是真的气晕了过去。 “上官师兄!”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适时响起。 只见叶素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台下,此刻快步上前,一脸焦急与心疼地扶住晕厥的上官潜,拿出丝帕小心擦拭他嘴角血迹。 抬头望向萧离时,那双桃花眼中水光盈盈,盛满了不解与淡淡的谴责,仿佛在无声控诉萧离的“狠辣无情”。 萧离却连眼神都未多给他一个,转身,面向裁判,微微颔首。 裁判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高声宣布:“第三擂台,萧离胜!位列第三!” 声浪传开,广场上的死寂终于被打破,化作更为汹涌的哗然与热议。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第三擂台那道青影之上,震惊、敬畏、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而萧离,只是静静立于擂台中央,周身残余的寒意与飘散的雪花渐渐消散。 他目光扫过台下某处,对上了那双一直凝望着他的银灰色眼眸,唇角微扬,做了个口型: “师弟,我帮你报仇了。” 祁瑜站在人群中,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似有微光掠过,如同冰湖深处悄然漾开的一丝涟漪。 【叮!祁瑜好感+5,积分+500】 第51章 那个宗门之耻 叶素恬与几名上官潜的跟班,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上官潜抬到了医药堂。 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又用上了上好疗伤丹药,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内腑震荡、灵力紊乱,还需静养。 “上官师兄,你别太难过了。”叶素恬坐在榻边,拿着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上官潜额头的冷汗,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萧师兄他……他定是有了什么奇遇,才能侥幸胜了一招半式。师兄你根基扎实,只是一时不察……” 他话未说尽,但那语气中的惋惜与对“奇遇”“侥幸”的强调,却像细小的钩子,不断撩拨着上官潜心中那根名为“嫉恨”的弦。 上官潜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弥漫,咬牙切齿:“奇遇……好一个奇遇!萧离……我定要……” 就在这时,一个跟班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上官师兄!不好了!那个祁瑜……他站上第四擂台了!” “什么?”上官潜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荒谬与耻辱,“第四擂台?他也配?!” 叶素恬适时地瑟缩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畏惧,小声嗫嚅:“四师兄他……好像真的变厉害了很多……”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萧离他打不过,难道连一个月前被他像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废物魅修,也配爬到第四的位置?那岂不是说他上官潜连废物都不如? 新仇旧恨,加上被萧离碾压的憋屈无处发泄,一股邪火猛地冲上上官潜头顶! 擂台规矩,不得重复挑战同一擂台,萧离的第三擂台他已没资格再去争,但这第四擂台…… “好!好得很!”上官潜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挣扎着下榻,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萧离不过是侥幸赢我!祁瑜?一个月前他能像狗一样趴在我面前,今天,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第40页 叶素恬连忙扶住他,满脸担忧:“上官师兄,你的伤……” “放心!”上官潜拍了拍他的手,眼中凶光毕露,“对付一个靠皮相和歪门邪道修炼的废物,足够了!” 他推开叶素恬,不顾劝阻,径直冲出医药堂,朝着广场飞掠而去。 第四擂台上,祁瑜一袭素衣,银发高束,余下如瀑垂落肩头。 台下早已议论纷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窃笑。 “祁瑜?他站第四擂台?我没看错吧?” “一个金丹期的魅修,也敢觊觎第四的位置?真是笑话!” “估计是看他师兄萧离赢了,也想上来沾沾光?可惜啊,擂台靠的是实力,不是脸。” “啧啧,魅修……不知这一个月,又攀上了哪位‘贵人’,得了多少‘好处’?” “哈哈哈……” 污言秽语,嘲讽讥笑,如同污水般泼洒而来。 祁瑜仿若未闻,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穿透嘈杂的人群,不知落在何处。 上官潜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心中那股被萧离碾压的愤恨与对祁瑜根深蒂固的轻蔑混合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纵身一跃,重重落在擂台之上。 “祁瑜!”上官潜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怎么,看见你师兄侥幸赢了一场,就觉得自己也行了?” “一个靠着歪门邪道、不知廉耻的魅修,也配站在这前二十的擂台上?真是拉低了宗门大比的档次!” 祁瑜缓缓抬眸,视线终于聚焦在上官潜脸上。 一个月前试炼台上的画面翻涌而来:冰冷的石面,额骨撞击的闷响,被揪着头发掼下的剧痛,还有那刻入骨髓的羞辱与无力感…… 银灰色的眸底,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他并未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变得凛冽。 台下,萧离看着上官潜那嚣张的嘴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嘲讽,眉头紧蹙。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清越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师弟!我信你!” “你定能将这满口污秽、心思龌龊之徒,打得落花流水!” 祁瑜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眸光转向萧离。 对上那双充满信任与鼓励的眼睛,他眼底深处冻结的寒冰,似乎有极细微的裂痕蔓延。 而上官潜,在听到萧离声音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铁青! 新仇旧恨叠加,他不敢再对萧离发作,便将所有的怨毒与怒火,加倍倾泻到眼前的祁瑜身上! “好!好得很!你们师兄弟倒是情深义重!”上官潜怒极反笑,眼神阴毒,“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让你再重温一遍,一个月前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元婴中期的灵力依旧沛然涌出,化作一道狂暴掌印,朝着祁瑜当头劈下!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祁瑜不退不避,凝聚出灵力正面对轰。 银白色的灵力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那袭来的狂暴掌印,在接触到这灵力的瞬间,速度骤减! 他身上的灵力之精纯,竟隐隐压过了在上官潜! “不可能——!!!” 上官潜的咆哮声响彻擂台,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崩溃! 他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祁瑜周身那毫不作伪的元婴灵压,声音扭曲变形: “你怎么可能是元婴中期?!一个月前你才金丹中期!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景象。 如果连祁瑜这种“废物魅修”都能在一个月内连破一个大境界,那他苦心修炼二十多年、停滞三年的修为算什么?天大的笑话吗?! 台下,早已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傻了,呆若木鸡。 祁瑜?那个因为魅修身份、被所有人暗中鄙夷、视为宗主一脉耻辱的祁瑜? 竟然在一月内从金丹中期突破至元婴中期?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祁瑜终于开口,语气漠然且嘲讽。 他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锋轻颤,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剑身弥漫开来。 上官潜感受到那与萧离如出一辙的冰寒属性,心态彻底崩了! 冰!又是冰!这对师兄弟是跟冰杠上了吗?!从今往后,他看到冰就想吐! 第52章 师弟做实谣言 极致的震惊与心态失衡,让上官潜的攻击变得狂乱而无章法。 他嘶吼着,将剩余的灵力疯狂倾泻,各种法术、剑招胡乱使出,只想将眼前这个打破他所有认知的“怪物”轰杀至渣! 然而,祁瑜却异常稳健。 他步法玄妙,身形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每次都能巧妙避开上官潜的狂攻。 手中长剑或点或刺,或挑或抹,招式看似简单,却精准无比地切入上官潜招式衔接的薄弱之处。 那附着在剑锋上的冰冷剑气,更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上官潜的经脉与灵力运转,让他本就紊乱的气息雪上加霜。 明明都是元婴中期,明明祁瑜是刚突破的那个,可战局却呈现出一面倒的压制! 上官潜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这对师兄弟根本不能以常人来看待! 原本他在与萧离的对战中就受到了重创,经脉已被寒气侵蚀得刺痛不堪,倘若再对战下去,他怕是会根基受损! “不……不打了!我认……”恐惧终于压过了愤怒和面子,上官潜嘶声想要喊出认输。 然而,“输”字尚未出口,祁瑜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一道冰冷剑芒瞬间刺穿上官潜仓促布下的防御,同时,祁瑜左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压下,狠狠撞在上官潜胸口! “噗!” 上官潜鲜血狂喷,身形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尚未落地,祁瑜的身影已出现在旁边,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背心,将他整个人死死碾在冰冷的擂台地面上! 紧接着,祁瑜俯身,冰凉的手猛揪住上官潜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抬起,然后,朝着坚硬的台面,重重摁下! “砰!!” 额骨与玉石撞击的闷响,让台下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场试炼台羞辱,只是角色彻底对调! “啊——!”上官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祁瑜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剧痛和屈辱而扭曲的脸,讽笑着开口: “你不是最心疼你的叶师弟,觉得他受了一点伤,便是天大的委屈么?” “那现在,他受过的苦,你便亲自尝尝。” 话音落,再次狠狠掼下!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术,只有最粗暴也最耻辱的肉体折磨与尊严践踏! “够了!” 高台之上,猛地炸开一声怒喝! 大长老上官唤再也无法坐视独子被当众折辱,猛地站起身,大乘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恐怖灵光,直直轰向擂台上的祁瑜! 这一击若中,以祁瑜元婴中期的修为,必死无疑! “上官唤!你敢!” 方锦行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他身形未动,但一股更加磅礴的大乘后期灵光后发先至,瞬间挡在祁瑜身前。 “轰隆——!!!” 两道大乘期强者的灵力悍然对撞,逸散开来的恐怖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第四擂台! 祁瑜反应极快,在余波及体的瞬间,周身灵力暴涨,化作护盾将自己护住,勉强扛了下来。 而本就重伤的上官潜,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那余波狠狠掀飞,像块破布般摔下擂台,伤上加伤,彻底不省人事。 “上官唤!你身为宗门大长老,竟公然违背大比规矩,不顾脸面对小辈下此毒手!你要不要脸!” 方锦行周身灵力鼓荡,显然动了真怒。 上官唤一击未成,又被方锦行当众呵斥,老脸涨红,却强辩道:“宗主!祁瑜此子心肠歹毒,分明是在蓄意谋杀!” “潜儿已无还手之力,他却仍不停手,疯狂折辱!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宗主莫非还要包庇不成!” “行了!”方锦行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眼神冰冷,“擂台比试,胜负已分,你儿子自己实力不济还偏要挑衅,挨揍也是活该!” “祁瑜下手是重了些,但终究未伤其性命,也在规则允许之内。此事到此为止!” 第41页 这明目张胆的偏袒行径让上官唤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方锦行,又怨毒地瞥了一眼台上的祁瑜。 最终,在方锦行毫不退让的威压下,他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宗主说的是。” 他甩袖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的阴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台下,上官潜如死狗般再次被抬进医药堂。 他瘫倒在担架上,奄奄一息,呛咳着血沫不甘地嘶吼:“不……不可能……祁瑜……他一个魅修!怎么可能!一定是……一定是用了什么淫邪手段!” 他身边的狗腿子闻言,立刻放大声音喊道:“对!没错!他肯定是这一个月到处去勾引人!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双修采补之法!不然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 上官潜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还有萧离!他们两个师兄弟……肯定早就苟合在一起了!” “用那上不得台面的……肮脏双修之法!互作炉鼎!不然……他们两个怎么可能都突破这么快!对!一定是这样!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让原本寂静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许多原本就对祁瑜魅修身份鄙夷、又对萧离祁瑜师兄弟二人实力突飞猛进心存疑虑的弟子,听到这话,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响起。 他们的目光在萧离与祁瑜身上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鄙夷、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是啊,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否则,如何解释这对师兄弟如同奇迹般的进阶速度? 尤其是祁瑜,一个月从金丹中期到元婴中期,这简直闻所未闻! 萧离自然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气得脸色发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满嘴喷粪的上官潜再揍一顿! 祁瑜最是厌恶这种污言秽语,最恨别人造谣他修为来路不正,要是因为这种流言蜚语,祁瑜排斥他了怎么办? 而台上的祁瑜在听到裁判宣布结果后,便面无表情地从擂台上一跃而下。 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几名女弟子不知为何一脸雀跃地凑到祁瑜面前,询问道:“祁师弟,你和萧师兄真的是依靠……嗯……那种方式修炼的吗?” 萧离听到这么一句话后,面色一僵,连忙想辩驳,然而他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到祁瑜突然笑了。 祁瑜唇角微勾,眉头轻挑,反问道:“是又如何?” “哇哦——” 那几名女弟子莫名兴奋起来,激动地跑开了。 萧离:……??? 师弟不是很讨厌被造谣吗?为什么要承认?! 还有,这几位师妹……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 萧离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53章 上官唤的谋划 “师弟!你为何要认下这种污蔑之语?你不是最厌烦旁人如此揣测么?”萧离朝祁瑜传音询问。 祁瑜正不紧不慢地将擦拭长剑,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并未看向萧离,平静地传音回来:“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九尾狐血脉之事绝不能暴露。名声受损,总好过身份暴露后被整个修真界觊觎追杀。” 萧离心头一震。是了,祁瑜的考量不无道理。 他们实力突飞猛进,本就惹人注目,与其让旁人胡乱猜测,引来窥探,不如主动丢出一个看似合理却又令人鄙夷的理由。 比如,为人所不齿的“双修秘法”。 魅修身份本就是一层天然的烟雾弹,如今再主动沾染上这层“师兄弟苟合、互作炉鼎”的桃色污名。 虽然难听,却足以混淆视听,将九尾狐血脉这个真正的秘密掩盖得更深。 理智上,萧离完全理解并认同祁瑜的做法。这确实是最简单有效、代价相对最小的应对策略。 可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忍不住又传音道:“其实未必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 “可以怎样?”祁瑜的传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怎么,师兄这般着急与我撇清关系,是怕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你那心爱的叶师弟耳中,惹他不喜么?” 萧离一噎,随即心底涌上一股无奈:“这跟他没关系。” “哼。”祁瑜只回了一个冰冷的鼻音,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恰在此时,裁判长老的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擂台挑战至此结束!守擂成功的二十位弟子,名录已定!” “所有参赛弟子可休整三日,养精蓄锐。三日后辰时,于此地开启最终决赛,决出最终排名!” 长老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松气与议论声。 连续的高强度比试,无论身心都消耗巨大,三日的休整时间可谓及时。 然而,未等众人散去,端坐主位的宗主方锦行缓缓起身。 他一站起,无形的威压便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位修真界目前明面上的最强者身上。 方锦行目光扫过台下,朗声开口: “此次宗门大比,正值二十年一度仙冢开启之期。” “故而,最终决赛排名前二十四者,除获得相应奖励外,还将获得进入仙冢的资格!”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仙冢?!竟然是仙冢!” “天啊!这是仙冢第一次开启吧?里面有无数大能的传承!” “只要能获得其中一道传承,便能一步登天!” “前二十四就能进!我一定要拼了!” 激动的惊呼、狂喜的呐喊、难以置信的议论……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许多原本对宗门大比排名兴致缺缺的弟子,此刻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摩拳擦掌,势要在三日后的决赛中搏上一搏! 仙冢!那可是封存着顶尖大能遗泽与传承的圣地! 当年那场浩劫,修真界所有渡劫期、大乘期的顶尖战力,为了驱逐魔族尽数陨落。 他们在身死道消前,齐力开创仙冢,将自身传承、宝物封存起来,留给后辈,期望人族道统不灭,英才辈出。 仙冢每二十年自主开启一次。 进入方式有两种:一是与冢内的大能有血缘关系,凭借血脉感应可直接进入;二是凭借各大势力掌握的“寻仙令”进入。 上清宗作为曾经的修真界魁首,底蕴深厚,也仅掌握着二十枚寻仙令。 因为宗门大比前四名的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能通过血脉感应进入,所以可多出四枚寻仙令供后四名弟子使用。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萧离的眸光不由得微微颤动。 他模糊的记忆中,爹娘都是渡劫圆满,因舍不得年幼的他,压制着修为没有飞升。 当初他们奔赴战场时,走得匆忙,年仅三岁的他朝他们挥手,让他们早日归来。 他们笑着说好。 谁知那一去,便是永别。 他们的传承,必然就在仙冢之中,那是为他所留。 …… 医药堂内,浓重的药味几乎化不开。 上官潜像条死狗般瘫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神却充斥着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头顶的帐幔。 脚步声响起,上官唤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将内外声响彻底隔绝。 “废物!”上官唤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劈头便是一句斥骂:“堂堂元婴中期,沉淀三年,竟接败得如此难看!我上官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上官潜猛地转过头,愤恨地嘶声道:“父亲!不是我无用!是萧离和祁瑜那两个杂种……他们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双修!采补!不然怎么可能……” “愚蠢!”上官唤厉声打断,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双修采补若真有那般神效,那些魅修早就称霸修真界了!动动你的脑子!” 上官潜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服,咬牙道:“那他们……定是得了什么逆天的大机缘!否则绝无可能!” 上官唤冷哼一声,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费口舌。 他走到榻边,俯视着儿子,语气转而低沉严肃:“仙冢即将开启,方锦行那四个徒弟,必定会进入其中。” 上官潜眼中恨意更浓:“那又怎样?” 上官唤眼神阴鸷,“你可知,他们的父母,当年都是渡劫圆满的顶尖人物!他们的传承就留在仙冢之内!” “若让他们得到传承,他们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届时,为父的夺权大计,将会举步维艰!” 上官唤扣住上官潜的肩膀,冷声道:“仙冢之行,你跟着他们,若能夺得他们父母的传承,自然最好,若不能……也绝不能让他们得到!” 第42页 “父亲,我明白!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可是……就我一个人,如何拦得住他们四个?” “放心吧。”上官唤回道:“此次仙冢,盯着他们的人,绝不止我们。” 上官潜似乎有些不解:“还会有谁盯着他们?” 上官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往事与修真界的暗潮汹涌娓娓道来: 曾经的上清宗无比辉煌,光是方锦行那八个渡劫圆满的师兄师姐就能横扫修真界。 直到仙魔大战,人族为了抵御外敌达到极致的统一,所有强者都死在那场战争中,修真界实力出现断层,大乘期都无一生还,渡劫期更是绝迹。 魔族被驱逐至边境,人族得到和平发展后,势力间的争锋再次开始。 上清宗的底蕴令人眼红无比,所有势力都想将这曾经站在神坛上的宗门瓜分殆尽。 方锦行为了保住宗门,为了不让宗门没落,服用禁药、使用秘法强行提升实力,成为了实力断层后的修真界里唯一一个大乘后期。 代价显而易见,从此再无精进的可能。 十几年过去,已有不少人突破大乘期,都等着实力超越方锦行,从上清宗啃下肉来。 “而为父,”上官唤挺直腰背,眼中野心灼灼,“便是要成为宗门新的支柱,新的救世主!方锦行气数已尽,只要为父实力超过他,这宗主之位,合该由我执掌!” “届时,整合资源,重现上清宗昔日荣光,亦非不可能!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能让方锦行那几个徒弟成长起来!” 他的语气变得森寒:“他们的天赋,太可怕了。放任下去,迟早会像他们的父母那般,成为笼罩在修真界头顶的阴影!” “那群对上清宗有敌意之人亦是这种想法。因此,仙冢之行,针对他们的人,多的是。” “而你,只需盯紧一人即可。”上官唤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阴冷一笑:“最好是祁瑜。他根基最浅,动起手来,最为容易。” “是!父亲!”上官潜重重点头,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兴奋,“我一定会盯死祁瑜!绝不让他们好过!” 上官唤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撤去结界,转身离去。 留下上官潜一人躺在榻上,眼神怨毒地计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萧离和祁瑜在仙冢中凄惨落败、传承被夺的景象。 第54章 萧师兄的同人文 决赛前的三日,萧离过得堪称清闲。 他们师兄弟四人实力断层,又占了不消耗寻仙令的“直通”名额,基本没有弟子想不开来挑战。 赢了没好处,输了受重伤,耽误争夺其他名额,纯属亏本买卖。 萧离乐得轻松,每日练练剑,巩固一下刚突破的元婴中期修为。 就是有一点让他有点纳闷。 这两天,总感觉好多弟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那些师妹们,远远见了他,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飞快躲开视线,脸颊绯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发出兴奋的低笑。 今天也不例外。 他路上遇到两个女弟子,对方热情地打了招呼:“萧师兄好!” “嗯,师妹们好。”萧离礼貌颔首。 然后他就看见那俩师妹的脸“唰”地红了,互相推搡着,脚步飞快地溜走,风中隐约飘来零星字眼: “……萧师兄真的……” “……哎呀,好带感……” 带感?萧离停下脚步,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带感是什么意思?夸他剑气凌厉?还是说他今日这身青衣格外俊朗? 难道是因为祁瑜那九尾狐血脉的魅惑之力,通过本命契约影响到他了?让他魅力大增?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萧离摇摇头,转身朝弟子集市走去。 仙冢开启在即,得多备点丹药符篆。 弟子集市热闹非凡,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萧离逛了几个摊位,补充了些常用物资。 正要离开时,瞥见集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而且一眼望去,女弟子占了绝大多数。 她们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情绪高昂。 萧离心念一动:莫非是有什么物美价廉、不为人知的好东西?不然怎么会聚集这么多人? 出于好奇,萧离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就越清晰: “不对不对!萧师兄那般光风霁月、温润如玉,肯定是攻啊!年上仙尊攻,想想就带感!” “哎呀你真没品位!祁师弟那清冷倔强、眼含冰霜的模样,当攻才够劲!以下犯上,斯哈斯哈!” “就是就是!萧师兄就该被嬷!被清冷美人师弟狠狠欺负,哭起来一定……啊啊啊我不行了!” 萧离:“……” 他脚步顿住,脸上茫然的表情逐渐凝固。 攻?受?嬷?欺负?哭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他看见人群中心,有个女弟子面前摆着个小摊,摊位上空空荡荡,只剩两本没有封面、装订简单的书册。 那女弟子正埋头,手里拿着一支灵笔,在旁边的纸上唰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偶尔还停下来,咬着笔头露出迷之微笑。 萧离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问道:“这位师妹,请问这是什么功法秘籍吗?我能看看吗?” 话音一落,原本喧闹的角落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围着的女弟子齐刷刷转过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萧离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那埋头书写的女弟子头也没抬,随口应道:“不好意思啊姐妹,今日我刚出摊,就被一人给包圆了!” “就剩这两本自留的样板,不卖不卖哈,等我爆更完后续再……呃?!” 她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萧离认出来了,这师妹正是那天在擂台边,大胆询问祁瑜“是不是用那种方式修炼”的几人之一! 那师妹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混合了惊恐、尴尬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绝望。 “萧、萧师兄?!”她猛地弹起来,语无伦次,“您、您怎么来了?!我我我……” 萧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飙到了顶峰。 他看向摊位上那两本书,“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尖叫,来自周围所有女弟子。 她们瞬间组成人墙,试图遮挡萧离的视线,七嘴八舌: “师兄!这是……这是杂书!没什么好看的!” “对对对,就是些话本子!不入流!” “师兄您日理万机,还是别看了!” 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离深吸一口气,仗着身高和修为,轻松越过“人墙”,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 “师兄不要——!”摊主师妹发出惨呼。 萧离面无表情,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便是一行加粗的标题:《病态师弟强制爱,清冷师兄哪里逃?》 再往下看正文: 【祁瑜银眸暗沉,将气息不稳的萧离禁锢在冰墙与自己胸膛之间,指尖挑起对方的下颌,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师兄,躲什么?不是说好……要帮我提升修为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离泛红的耳尖,“师兄,不许食言……” 萧离眼尾沁出湿意,试图挣扎,却被更用力地压向冰面,冰冷的触感激得他不停地颤抖……】 萧离:“!!!” 瞳孔地震。 大脑一片空白。 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这……这都是些什么?!这露骨的描写,这诡异的剧情,这不堪入目的想象! 原来“带感”是这个意思! 原来师妹们整天脸红红眼闪闪是在脑补这些! 原来他和祁瑜在别人眼里已经……已经演变成这种关系了?! 萧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啪”地一声狠狠合上书册。 他抬起眼,环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师妹们,努力板起师兄严肃的脸,声音因震惊和羞愤而有些发紧: “成何体统!宗门是让你们修炼悟道之地,不是让你们编排同门师兄,写这些……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 他一把将两本书都抓在手里,斩钉截铁:“没收了!再有下次,定要上报执事堂!” 说完,不顾身后一片哀鸿遍野:“师兄不要啊!” “我们错了……” “那是绝版手稿啊!” 萧离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飞速离开了弟子集市这个“是非之地”。 第55章 宿主你还想当攻? 一路疾行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萧离才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43页 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垮掉,热度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本“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挣扎半晌,该死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走到桌边坐下,做贼似的再次翻开第一本,跳着看了几段。 【祁瑜冰凉的指尖探入衣襟,萧离浑身一僵,却听见师弟在耳边低笑:“师兄的这里,好像比嘴诚实多了……”】 “噗——!”萧离猛地合上书,捂住眼睛。 辣眼睛!太辣眼睛了!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反应!这写得也太…… 太离谱了!他和祁瑜是清清白白的师兄弟!是生死与共的契约关系!岂容如此亵渎! 他愤愤地将这本书推到一边,仿佛多碰一下都会脏了手。 目光落到另一本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过来。 这本……会不会正常点? 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翻开。 标题:《被师兄日夜宠爱的顽劣师弟》 嗯?这标题看起来……好像立场有点不同 萧离迟疑着往下看: 【萧离将试图反抗的祁瑜牢牢锁在怀中,指尖拂过他因羞愤而泛红的眼尾,温声低语: “师弟,上次的‘教训’看来是忘了?” 祁瑜咬牙偏头,银发凌乱,却掩不住脖颈蔓延的绯色。 “谁要你教训……” 话音未落,便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萧离眸色转深,掌心安抚似地抚过师弟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温热却带着强硬: “这次,可要好好记住……”】 萧离:……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手指无意识地又翻过一页。 【祁瑜眼尾含泪,银发散落枕间,往日清冷的声线支离破碎:“师、师兄……够了……” 萧离吻去他眼角的湿意,丝毫未停,反而更温柔也更坚决地将人嵌入怀中。 “不够。师弟,永远都不够。”】 萧离看得心跳莫名有点快,耳根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但……好像没有刚才那种被雷劈中的感觉了? 甚至……隐隐觉得,这描述虽然还是很大胆,但……这个视角……好像……更顺眼一点 不对!他在想什么! 萧离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把书丢开,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对着这种杜撰出来的、亵渎师弟的文字……看入迷了! 甚至还觉得“顺眼”?! 他可是师兄!是发誓要保护师弟的人!怎么能有如此……如此龌龊的念头! 亵渎!这是对师弟彻头彻尾的亵渎!也是对师兄弟情谊的背叛!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唾弃自己的时候,脑海中,系统那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爆笑声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震得脑仁疼,没好气地在心底吼:“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宿主!哈哈哈哈!你还想当攻啊?!】 系统笑出了颤音:【醒醒吧少年!本系统纵横万千世界,绑定过无数宿主,就没绑定过一个真正的攻!】 【上一个跟你一样,自认为自己绝对是攻的那位宿主,最后被他家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弟,反压得那叫一个惨哟……】 【啧啧啧,腰都快断了,哈哈哈哈哈!】 萧离的脸彻底黑了。 虽然他对“攻受”还是一知半解,但结合上下文和系统这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萧离咬牙切齿,“你是觉得我会被祁瑜……像书里写的那样……那样对待?!”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萧离,元婴中期剑修!身负顶级传承,祁瑜的师兄兼契约者、保护者!怎么可能会是下面的那个?! 系统还在笑,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咱们拭目以待呗,宿主!】 【友情提示,话不要说得太早哦……你师弟那九尾狐血脉,啧啧,可不是白觉醒的呢!】 萧离:“……你闭嘴。” 第56章 叶若愁你该跪地赔罪 三日休整期转瞬即逝,决赛结果毫无悬念。 沈云涧与乔舒清以碾压之势稳坐第一第二,萧离与祁瑜的第三第四也无人撼动。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上官潜。 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猛药,或是他爹下了血本,三天时间竟把伤养了个七七八八,硬是在决赛中抢下了第五的位置。 叶素恬排在第二十,不高不低,恰好够着寻仙令的边儿。 叶若愁则位列第十六,医术精湛的他似乎并未在打斗中展露太多锋芒,但能稳稳晋级,显然也非庸手。 萧离扫了一眼最终决出的前二十四名,好家伙,熟人扎堆。 上官潜之后那十几个金丹圆满、后期的弟子,要么是上官潜的跟班,要么就是叶素恬的护花使者。 一个月前演武场内,挟持着他、阻止他去救祁瑜的就是这群人。 他们这些人,说是去仙冢寻找机缘,不如说是去给上官潜和叶素恬当保镖兼打手。 萧离无奈在心底叹息一声,仙冢之行,注定不会太平。 …… 出发当日,广场上空,一艘巨大的灵舟悬浮停泊,舟身铭刻着上清宗的祥云徽记,流光溢彩。 获得资格的弟子们陆续登舟。 萧离早早到了,与大师兄二师兄站在一起,目光却不时扫向登舟的入口。 祁瑜还没来。 不知怎的,萧离心里有点乱。 一想起祁瑜,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两本书里的……某些片段。 他赶紧默念清心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师弟他……这几日会不会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甚至……也看到了那些书? 不可能吧?萧离立刻否定。 师弟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闲言碎语更是漠不关心,应该不会关注这些吧? 他这边正做着心理建设,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步履从容地走来。 银发半束,容颜清绝,正是祁瑜。 萧离下意识抬眼望去,却正好撞上祁瑜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瑜像是被什么烫到般,猛地移开了目光,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 嗯?萧离愣了一下。 他犹豫一瞬,还是主动朝祁瑜走了过去。 “师弟。”萧离开口,声音如常。 祁瑜“嗯”了一声,却没看他,目光飘向灵舟的船舷。 萧离注意到,祁瑜白玉般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这反应……有点不对劲。 联想到自己刚才的猜测,萧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试探着压低声音问:“师弟,你这几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祁瑜抿了抿唇,眼神更加飘忽,故作不耐道:“没有。我一直在静室巩固修为,能听到什么?” 说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睫微掀,银灰色的眸子斜睨着萧离,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反问: “倒是师兄……这么问我,是听到了、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萧离:“!!!” 被反将一军! 萧离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他连忙摆手,眼神涣散地看向天空:“没有!我也一直在修炼!什么都没看到!” 祁瑜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忽然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在萧离还没反应过来时,祁瑜抬手,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萧离微微发烫的脸颊。 “是吗?”祁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顽劣的调侃,“那师兄的脸怎么红了呢?” 萧离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拍开祁瑜的手,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热、热的!今天太阳大!”萧离语无伦次,不敢再看祁瑜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转身就往灵舟上走,步伐快得像逃。 “人都齐了!快出发了!师弟你快点!”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率先登上了灵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背对着入口方向,心脏砰砰狂跳。 祁瑜落后几步,看着萧离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他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拂过萧离脸颊的指尖。 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走上灵舟,经过萧离身边时,脚步未停,却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传音: “师兄,清心诀念反了。” 萧离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只看到祁瑜走向船舱的、清瘦挺拔的背影。 他下意识检查了一下体内灵力运转……淦!真的念反了!差点灵力岔气! 第44页 萧离捂着脸,缓缓蹲了下来,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船舷上。 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系统还发出无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宿主就你这呆样,还妄想当攻!】 【这么轻易就被反将一军,定然也会被轻易地反压!】 萧离恼羞成怒:“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 萧离正被系统笑得心烦,恨不得把这家伙从脑子里抠出来,突然听到甲板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叶若愁被几个男弟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两人萧离认得,一个叫王燃,一个叫张帆,都是金丹圆满的修为,平日里跟在上官潜屁股后面转,同时也是叶素恬最忠实的护花使者。 此刻,王燃正伸手指着叶若愁的胸口,语气倨傲不善:“站住!叶若愁,谁准你上来了?” 张帆在旁边帮腔:“听说你在叶家的时候,没少欺负素恬师弟,害得素恬师弟到现在见你都害怕。怎么,现在还有脸跟我们一起去仙冢?” 周围几个弟子跟着起哄: “没错!想上去?可以啊,先给素恬师弟跪下,好好磕头赔罪!” 叶若愁站得笔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蹙,“仙冢之行的资格,是我凭本事在擂台上争来的,你们凭什么阻拦?” “凭什么?”王燃嗤笑一声,又伸手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就凭我们不点头,你今天就别想踏上这灵舟半步!” 叶若愁被推得晃了一下,眼神沉静地看着他们:“我没有做过愧对叶素恬的事,为何要道歉?” “你没做,素恬师弟怎么会怕你?那些关于你欺凌庶弟的流言,又怎么来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没有。”叶若愁再次重复,眸光坚定。 就在这时,叶素恬似乎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茫然,轻声问:“王师兄,张师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燃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素恬师弟你别怕!我们正在替你讨回公道!让这曾经欺凌你的人给你赔罪!” 叶素恬连忙摆手,眼神闪烁地看了叶若愁一眼,又飞快垂下:“不、不必这样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叶若愁直接看向他,目光澄澈,开口问道:“叶素恬,你亲口说,你在叶家所遭遇的一切,是否与我有关?是否因我而起?” 叶素恬被他看得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眼眶微红,声音细若蚊蚋:“是我自己心结难消,与嫡兄……没有关系的。” 他那副我见犹怜、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迫于压力或被威胁,才不敢说出“真相”。 果然,王燃和张帆等人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素恬师弟你别怕!有我们在,他休想再威胁你!” “叶若愁!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今日这歉,你不道也得道!” 两人话音未落,金丹圆满的灵力轰然朝着叶若愁碾压而去! 他们竟是想用修为强行压迫叶若愁屈膝! 叶若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他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扛住了这双重压力。 王燃和张帆见状,冷哼一声,加大了威压的释放。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叶若愁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死死撑着不让自己的身形佝偻下去,但痛苦却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感觉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漫延过来,为他隔绝了所有压力。 第57章 我相信若愁师弟 叶若愁有些恍惚地抬眸。 逆着天光,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那人穿着寻常的青色弟子服,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清晰而温和。 是萧离。 “王师弟,张师弟,宗门何时赋予了你们这么大的权力,可以随意阻拦、打压同门师兄弟?” 王燃见是萧离,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道:“萧师兄,我们这是在替素恬师弟主持公道!叶若愁他欺凌同族,品行不端,有何资格与我们一起前往仙冢?” “萧师兄你身为素恬师弟的师兄,不帮着自己师弟,反倒维护这欺凌之人,是何道理?” 萧离眉梢微挑:“欺凌?若愁师弟方才说了没有,素恬师弟也亲口说了没有。你们是耳朵不好么?” 王燃怒道:“如果真没有,那些流言从何而来?!宗门上下谁不知道他在叶家……” 萧离忽然轻笑一声:“王师弟,听说你日日紧跟着上官潜师兄,鞍前马后,是因为觊觎上官师兄?还有人亲眼看见,你偷看上官师兄沐浴?” “你胡说什么!”王燃瞬间涨红了脸,声音都尖了,“简直一派胡言!污蔑!这是谁造的谣!” 萧离慢悠悠道:“你若是没做过,那这些流言是怎么来的?” “你!”王燃恼怒不已,话却被死死地堵住。 所有人也都顿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离收敛了笑意,眼神淡了下来,声音清晰地在甲板上传开: “看来你们也明白,流言这东西,不过是好事者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凭空生出来的东西。” 他侧身,看向身后怔然望着自己的叶若愁,语气缓和下来,“我相信若愁师弟的为人,绝非流言中那般不堪。” 叶若愁浑身一震。 这么多年来,因为叶素恬有意无意营造的“可怜庶弟”形象,以及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他被孤立、排挤。 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也习惯了不去辩解,只专注于医术与自己的道。 他本以为心早已磨砺得足够坚硬平静。 可此刻,听着萧离这掷地有声的信任,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叶若愁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原来……被人如此坚定地相信和维护,是这样的感觉。 萧离见他们身形未动,冷声道:“怎么,还挡在这儿,是想继续听我说些别的有趣传闻么?” “张师弟,我听说你……” “够了!”张帆打断萧离的话,眼神怨毒:“萧离……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开。 王燃等人见状,也只能悻悻地瞪了叶若愁一眼,簇拥着脸色微微发白、泫然欲泣的叶素恬,走到了灵舟的另一边。 原本剑拔弩张的入口处,瞬间清静下来。 萧离这才转过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叶若愁,“若愁师弟,发什么呆?快上来吧。” 叶若愁猛地回神,迅速眨了眨眼,将眼底那点湿意逼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萧离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萧师兄,今日之恩,若愁铭记。” 萧离不在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快上来,找个地方歇着,仙冢之行恐怕不易,养足精神要紧。” 叶若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默默登上了灵舟,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闭目调息,但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 灵舟穿梭云海,数日之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原本澄澈的天穹在极目之处被一片混沌的灰雾取代,雾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破碎宫殿。 灵舟在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虚空中悬停。 此处已聚集了不少其他势力的飞舟、楼船,上清宗灵舟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 那些打量的目光尽数聚焦于为首的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四人。 方锦行立于舟首,大乘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逸散开来,带着浓厚的警告之意,让那些暗中的窥探收敛了许多。 他转身朝那些持有寻仙令的弟子吩咐了几句,随后看向萧离四人。 “你们进入后,静心感应血脉牵引,自会找到你们父母的传承核心区域。” 方锦行眸中隐含水光,但却端着一副平静稳重的姿态,“此行你们是众矢之的,定要当心敌对势力的明枪暗箭。” “这是蕴含我大乘后期灵力的保命玉符,必要时捏碎,可撑起时效为一刻钟的保护罩。” 四枚玉符漂浮至萧离四人面前,他们郑重收好,异口同声地朝师尊道谢。 话音落下,前方灰白色的雾霭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渐渐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入口,开启了。 “去吧。”方锦行挥袖。 二十四道流光立刻从灵舟上激射而出,冲向那巨大的灰雾漩涡。 方锦行静立于原地,望着四个徒儿的身影,望着眼前埋葬着他师兄师姐的巨大坟墓。 一滴泪自眼眶中悄然落下,又被清风吹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8章 萧离父母的传承 第45页 巨大的吸力与空间乱流将所有人冲散。 萧离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四周已是空无一人。 灰白色的天空,荒芜龟裂的大地,远处影影绰绰的悬浮废墟……只有他自己。 定了定神,萧离立刻闭目感应。 体内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清晰地指向东南方某个所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化流光,朝着感应方向疾驰。 沿途景象荒凉死寂,偶尔遇到其他修士,彼此都警惕地拉开距离,匆匆而过。 萧离心系传承,不欲多生事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片破败却依然能窥见昔日华美的宫殿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宫殿大多倾颓,唯有一座主殿还算完整,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兀自散发着一种孤高的凄美。 血脉的呼唤,正是从那座主殿中传来。 萧离心跳不由加快,悄无声息地靠近。 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什么破传承!老子滴血、灵力、神识全试遍了,屁反应没有!两个死透了的石头像,装什么高深!” 萧离眉头一皱,闪身进入殿内。 只见大殿中央,矗立着两尊相互依偎的玉石雕像。 面容虽模糊不清,但那男子挺拔如松、女子温婉秀美的轮廓,以及雕像间流露出的缱绻情深,依旧动人心魄。 而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在此地达到了顶峰。 这毫无疑问,是他父母留下的传承雕像。 此刻,一个身穿辟邪宗内门服饰、修为在元婴前期的年轻男修,正对着雕像拳打脚踢,甚至吐了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妈的,白费老子功夫!什么狗屁渡劫期,死了连个像样的传承都留不下!废物!” 看到父母遗像被如此作践,一股怒火直冲萧离天灵盖,烧得他双眼发红! “住手!”他厉喝一声,身形瞬闪,挡在了雕像之前。 那辟邪宗弟子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两步,随即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萧离。 萧离的名声在外,那弟子很快认了出来:“你就是上清宗的萧离?” 他目光在萧离脸上逡巡,又看了看身后那两尊雕像。 见到萧离如此紧张愤怒的态度,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恍然又恶毒的笑容: “哦,你这么着急,这该不会……是你爹娘的传承地吧?” 萧离面沉如水,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那弟子见状,更是笃定。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竟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符篆,同时身形暴起,一柄短剑直刺萧离心口,口中冷笑道: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得到!毁了这地方,我看你怎么传承!” 萧离速度极快地拔剑格挡住那弟子的袭击,并迅速出招。 然而,那弟子身法极为诡异灵动,如同泥鳅,一击不中便急速游走,绕着萧离和雕像打转,时不时骚扰攻击。 萧离几次出剑都被他险险避开。 这弟子自身实力不足为惧,但这滑不留手的身法却令人烦躁。 很明显,那弟子刚刚捏碎的符篆是传讯符,他此刻的打法便是在拖延时间 萧离眼中寒芒一闪,不再追击。 他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霜天永寂!” 无形的寒潮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纯净的冰层瞬间铺满大殿地面,爬上残破的玉柱,半空中鹅毛般的大雪凭空出现,纷纷扬扬落下。 离恨寒境,展开! 那辟邪宗弟子正自得意于身法,骤然觉得周身空气凝滞如胶,刺骨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瞬间骤降十倍!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冰封领域里笨拙得像头待宰的羔羊! “不!这是什么妖法?!”他尖叫着,拼命催动灵力抵抗寒意,试图冲出领域范围。 但已然迟了。 萧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长剑带着刺骨的寒意,简单直接地一刺。 “噗嗤——” 剑尖透胸而过,极寒剑气瞬间席卷他全身经脉。 那弟子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悔恨,像一截朽木般瘫倒在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萧离抽回剑,鲜血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走到那重伤垂死的弟子面前,眼神平静无波。 “饶……饶命……我错了,传承给你……别杀我……”那弟子口鼻溢血,艰难地求饶。 萧离缓缓蹲下,看着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轻声问道:“若我实力弱于你,你会放过我么?” 话落,不待那弟子反应,萧离手中剑光一闪。 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轻响。 萧离转身,看向那两尊依偎的雕像,心头怒火稍平,却被更深沉的悲恸取代。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拂去雕像基座上被那弟子踹上的污迹。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破空之声。 两道身影冲了进来,皆是辟邪宗服饰,金丹圆满修为,显然是接到传讯赶来支援的。 他们一眼看到同门尸体和持剑而立的萧离,脸色大变,厉喝着祭出法器攻来。 萧离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心念微动,领域内飘落的雪花瞬间加速,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化作两道旋转的风暴,朝着那两名金丹圆满的弟子卷去! 风暴之中,细密剑意爆发!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息之间,两名金丹圆满便步了同门后尘,倒在冰面之上,生机断绝。 萧离微微喘息,连续催动领域和施展剑招,消耗不小。 他正欲收回领域,调息片刻,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气势,如同乌云压顶,轰然降临殿外! 元婴圆满! 萧离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殿门。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同样身着辟邪宗服饰,却更为华贵精致,面容俊美近乎阴柔,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此刻正冷漠地扫过地上三具同门尸体,最后定格在萧离身上。 “仇吝昀……”萧离认出了此人。 辟邪宗首席大弟子,同辈中公认的顶尖天才之一,元婴圆满修为,手段狠辣,名声在外。 仇吝昀的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他身后的雕像,凤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真是没想到……”他开口,语气嘲弄:“一年前大比时,你不过是金丹中期。如今竟已元婴中期,还能连杀我辟邪宗三人。上清宗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腕一翻,两柄银色弯刀出现在手中,刀锋泛着幽幽寒光。 “不过,到此为止了。”仇吝昀语气平淡,周身杀意翻涌,“此地传承,与你,今日皆要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萧离左侧,双刃如同毒蛇吐信,一取咽喉,一削腰腹,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萧离早有防备,离恨寒境全力维持,雪花疯狂涌向仇吝昀,试图延缓他的速度。 然而,元婴圆满的实力远超想象。 第59章 连破六境 即便在领域压制下,仇吝昀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双刃舞动间,带起层层残影和锐利无匹的刀罡,将靠近的雪花绞得粉碎。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光护盾,雪花剑意打在上面,只激起阵阵涟漪,竟难以穿透! “领域技?确实罕见,天赋不错。”仇吝昀游刃有余,刀光如网,将萧离笼罩其中,语气冰冷而残酷,“但境界的差距,不是这点小把戏能弥补的。” “嗤啦!” “噗!” 萧离左臂、右肩相继被刀罡划过,深可见骨,鲜血飙射。 他剑法虽妙,寒意虽厉,但面对高两个小境界的仇吝昀,又是以一敌双刃,瞬间便落入绝对下风,险象环生! “结束了。”仇吝昀眼中厉色一闪,双刃陡然爆发出刺目乌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刀芒,朝着萧离脖颈横斩而来! 这一击,已锁定气机,避无可避! 萧离咬牙,横剑格挡! “铛——” 刀剑相撞的巨响回荡在宫殿内。 萧离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崩裂,长剑剧震脱手! 他瞬间口喷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雕像基座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那相依的玉石雕像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几根,灵力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仇吝昀收刀,冷漠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萧离,如同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第46页 他抬步,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萧离指尖已触碰到师尊给的保命玉符,正欲捏碎…… 异变陡生! 那沾染了萧离鲜血的玉石雕像,陡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纯白光芒! 光芒柔和,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瞬间充斥整个大殿,将那灰暗与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一道温暖如春日阳光的光晕自雕像中分离,轻柔地笼罩住重伤的萧离。 光晕触及身体的刹那,萧离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痛迅速消失,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呼吸之间,他竟已恢复如初,甚至状态比之前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另一道白光自雕像中射出,化作一道带着煌煌天威般气息的光箭,直射向面露惊愕的仇吝昀! 仇吝昀脸色剧变! 他从那光箭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得其它,怪叫一声:“该死!” 随后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胸前一枚漆黑玉佩。 黑光爆开,将他身形吞没。 光箭射入黑光,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待到黑光与白光一同散去,原地已不见了仇吝昀的身影,只留下一小滩乌黑的血迹。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离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机,难以置信地看着雕像。 就在这时,两团朦胧的光影缓缓从雕像中飘出。 光影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一男一女,他们轻飘飘地靠近萧离,仿佛怕惊扰了他。 一道光影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拂过萧离的脸颊,流连在他的眉骨、鼻梁、唇角,仿佛在临摹一幅失而复得的珍宝。 另一道光影绕到他身侧,温柔地拢了拢他因战斗而有些散乱的长发,动作细致而笨拙,充满了怜爱。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可那股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思念与爱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萧离淹没。 一直强撑的坚强,一直深藏的渴望,在这无声的抚慰面前,土崩瓦解。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怎么止也止不住。 那两道光影似乎愣住了,随即显得有些慌乱。 那道男性光影急得团团转,女性光影则更加轻柔地试图拭去他的眼泪,虽然只是光影拂过,带不起任何触感。 萧离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朦胧的光影,喉头哽咽,声音破碎不堪: “爹……娘……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想你们了……” 他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是有些……是很想、很想……” 两道光影彻底静止了。 片刻之后,他们缓缓地、温柔地向前,用那朦胧的光,轻轻环抱住了萧离。 没有真实的体温,没有坚实的触感。 可萧离却觉得,那拥抱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温暖,都要真实。 心口仿佛被投入了一团滚烫的火,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纯白的光芒再次大盛,将他和两道光影一同笼罩。 光芒中,那两道光影愈发模糊,最终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又似晨曦的微光,纷纷扬扬,尽数融入了萧离的体内。 一股浩瀚、精纯、与他血脉同源的力量,伴随着无数纷繁的感悟,缓缓流入他的识海与丹田…… 大殿内,白光渐歇,重归寂静。 唯有那两尊相互依偎的玉石雕像,似乎变得愈发温润柔和。 而雕像前,萧离闭目盘坐,周身气息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元婴中期的壁垒被轰然打破,灵力奔涌,他的实力在晋升中一路狂奔:元婴后期、元婴圆满……出窍前期、中期、后期、圆满! 竟是连破六境! 若是按部就班地苦修,以他的天资也至少需要十五年光阴! 萧离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两座仿佛带着欣慰笑意的玉石雕像。 他抬起指尖,轻轻触碰,雕像顿时犹如冰雪般无声消融,化为点点光尘。 半空中,静静悬浮着两柄长剑,剑身修长,色如深潭寒冰,通体流转着月华般的银辉。 这是他父母为他留下的仙器。 双剑有灵,非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之道侣不得其认可,共执双剑,威力无穷。 父母将它们留在此地,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找到真正认定的那个人,与之双剑合璧,披荆斩棘。 萧离的指尖触及剑身,冰凉的触感传来。 双剑轻轻嗡鸣,似乎对流淌着父母血脉的他格外亲近,还未认主便灵光一闪,合二为一,化作一条手链缠绕至他左手腕。 萧离低头看着腕间银白的手链,心情复杂。 道侣剑……赠予认定的道侣…… 他下意识想到祁瑜。 师弟剑法精妙,若得仙剑,实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可是道侣剑意义过于特殊,若是他将其中一柄赠予师弟,那岂不是…… 脑海中莫名闪过那两本杂书里的某些片段,还有师弟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萧离耳根一热,连忙甩开这些念头。 “系统。”他在心里嘀咕:“这剑……我若分给师弟一把,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之间纯粹的师兄弟情就要变质了。” 脑海中立刻响起系统毫不留情的电子音吐槽:【宿主,你天天刷祁瑜好感度,还纯粹师兄弟关系?你骗鬼呢!】 萧离脸皮发烫,兀自嘴硬辩驳:“好感度自然包含多方面!亲情、友情都算!我对师弟,那是身为兄长的怜爱之情!师弟对我……自然也是如此!” 系统:【……】 它似乎被这离谱的发言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行,宿主你开心就好。本系统就等着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萧离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也是真的担心起来:“不跟你扯了。仙冢内危机四伏,盯着我们的人不少。我得赶紧去找师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他凝神感应着与本命契约另一端那缕微弱的联系,辨明方向,身形一动,朝着感应方位疾驰而去。 第60章 九尾狐传承 仙冢的另一处传承之地。 祁瑜比萧离更早寻到传承地,只不过他血脉中的感应分为了两股,一股源自人族母亲,另一股源自九尾狐父亲,两处传承地是分开的。 想来也正常,父亲的九尾狐血脉知道的人极少,他的传承之地极为隐蔽。 他先去了母亲的传承之地,过程顺利。 但由于半妖之体限制了他对人族传承的吸收,磅礴的灵力与感悟涌入,将他的修为提升至元婴圆满便戛然而止。 祁瑜稍稍稳固境界,便立即动身,循着体内妖族血脉的牵引,前往父亲的传承地。 祁瑜绕了许多弯路才找到这处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洞窟,入口极为隐蔽,若非血脉指引,绝难发现。 然而当祁瑜踏入洞窟深处时,眼前的一幕令他血液瞬间冻结,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憎恶。 本该寂静无人的传承祭坛上,叶素恬竟盘坐于中央! 祭坛上悬浮着一团浓郁的妖族传承灵源,此刻被他以不知名的手段抽取,丝丝缕缕地融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股诡异的吸引力变得愈发浓郁,更加令祁瑜作呕。 按理说人族无法吸取妖族传承,且这传承地极为隐蔽,除祁瑜根本无人能找到,可叶素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能找到这里,还能盗取妖族传承。 “叶、素、恬!”祁瑜一字一顿,周身杀意滔天,身形一动,凌厉的剑芒直刺祭坛上的叶素恬。 “啊!”叶素恬被骤然打断,惊叫一声,慌忙闪避。 他脸上迅速换上惯有的无辜与委屈,“四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这传承已经认可我了,你怎可阻拦同门师弟获取机缘!” “认可你?”祁瑜银眸中的杀意已如实质,剑锋直指叶素恬,“用这等令人作呕的窃取手段,也配谈认可?” “我没有!师兄你误会了!”叶素恬矢口否认,目光却瞥向洞窟阴影处,高声喊道:“上官师兄!王师兄!张师兄!”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骤然从阴影处掠出,成品字形将祁瑜围住。 正是上官潜、王燃、张帆! 见状,祁瑜还有什么不明白?叶素恬来到仙冢直冲他父亲传承地,为了防他,还拉上了上官潜三人作盾。 上官潜气息勃发,竟已是出窍前期! 他脸上带着快意与狰狞的笑容,“祁瑜,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未待祁瑜回话,他打量了祁瑜一眼,脸上划过不屑,“你吸取了传承也才晋升至元婴圆满,真是废物!你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王燃狗腿地附和:“就是!上官师兄如今已是出窍期,捏死你如同捏死蚂蚁!” 第47页 张帆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渡劫气息的短杖,显然是在仙冢中获取的机缘。 他挥动短杖,黑气缭绕,冷声道:“跟他废什么话!拿下他,免得他打扰素恬师弟获取传承!” 三人顿时身形一动,朝祁瑜袭来。 他们配合默契,上官潜<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王燃侧翼骚扰,张帆则以那诡异的黑气短杖干扰祁瑜灵力运转,封锁他的退路。 祁瑜挥剑格挡,元婴圆满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剑气纵横,寒意弥漫。 然而面对出窍前期的上官潜,本就存在境界压制,加之王燃、张帆二人从旁策应,他很快便落入下风。 更让他怒极攻心的是,叶素恬见他被缠住,竟再次盘腿坐下,贪婪地继续盗取他父亲的传承灵源! 祁瑜眼中血丝隐现,一个分神,被上官潜抓住破绽,一道沉重的拳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 祁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 “哈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 上官潜快意大笑,步步紧逼,出窍期的灵力尽数凝聚在拳锋之上,“擂台上的耻辱,今日我要你百倍偿还!” 他面目狰狞,一拳又一拳,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狠狠砸向勉强格挡的祁瑜。 骨骼断裂的脆响,肉体撞击的闷响,在洞窟中回荡。 祁瑜嘴角不断溢血,银发沾染了尘埃与血迹,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上官潜。 极致的屈辱、愤怒,以及对父亲传承被盗取的滔天恨意,所有负面情绪在胸膛间积压,最后轰然爆发,引动他体内九尾狐血脉疯狂地沸腾! 他抠在地上的十指,指甲瞬间暴涨,化作锋利弯曲的银色利爪,深深嵌入石地。 狐族特征在同一时间显现,狐耳在银发间“嘭”地弹出,身后,三条如月华般地狐尾虚影豁然展开,妖冶而华美。 精纯的九尾狐妖气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正在疯狂攻击的上官潜动作猛然顿住,骇然失声:“你……你不是人?!你是半妖!” 王燃和张帆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而祭坛上,正在盗取传承的叶素恬脸色剧变。 只见那悬浮的传承灵源仿佛瞬间拥有了灵魂,剧烈震颤起来,它“看”向了气息爆发的祁瑜,那是同源的血脉,是它真正等待的继承者! “嗡——” 传承灵源发出雀跃的嗡鸣,猛地挣脱了来自叶素恬的束缚,疯狂地涌向祁瑜! “不——我的传承!”叶素恬发出尖利的惨叫,试图重新抓取,却徒劳无功。 他之前费尽心机、用了极长时间盗取,也才抽取了总量的十之一二。 而祁瑜无需接触,这些灵源便尽数朝他奔涌而去。 凭什么?!就凭他命好么?!叶素恬颤抖着,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不甘且怨毒的神情。 第61章 师兄要替他报仇? 九彩洪流将祁瑜彻底淹没。 温暖磅礴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重伤的躯体,冲刷着他的经脉。 修为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元婴圆满的壁障一触即破,轰然晋升至出窍前期! 紧接着是出窍中期!后期!圆满! 直至化神前期! 奔涌的传承之力渐渐平息,沉淀为他自身稳固的根基。 光芒散尽,祁瑜缓缓站直身躯。 上官潜脸上的快意与狰狞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这个他从未放在眼底的废物,总能一次次将他踩进泥里?!走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逃……必须逃! 尽管再怎么嫉恨不甘,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上官潜转身就欲遁走。 然而,祁瑜只是朝着他逃离的方向,缓缓抬手虚空一握。 “呃啊——”上官潜脖颈仿佛被无形的铁钳死死箍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他手脚徒劳地挣扎,面色迅速涨紫。 祁瑜缓步走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嘴脸。 “上官潜,你很喜欢折辱他人啊……” 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无形之力开始缓慢收紧、扭曲。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一节又一节,伴随着筋肉撕裂之声。 “啊——”上官潜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眼珠凸出,浑身痉挛,却连自爆都做不到,被那恐怖的力量彻底压制,清醒地感知着自己慢慢地碎裂。 这是最纯粹的凌迟。 王燃和张帆早已吓破了胆,尖叫着朝洞口狂奔。 祁瑜看也未看,抬手随意地一挥。 两道银色弧光后发先至,掠过两人的腰际。 他们奔跑的动作骤然定格。 两人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上半身缓缓滑落,鲜血与内脏泼洒一地,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骇然。 洞窟内,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祁瑜松开手,上官潜如同一滩烂肉泥,“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切只发生在数息之间。 祁瑜抬眸,银色瞳孔如针,倒映出祭坛上抖如筛糠的叶素恬。 叶素恬惊恐地不断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祭坛边缘,退无可退。 “四、四师兄……你听我解释……”他语无伦次,眼泪说来就来,试图用惯常的柔弱唤起一丝怜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变强了……” 祁瑜的脚步落在布满碎石和血迹的地面,在死寂的洞窟中清晰地如催命的鼓点。 他根本不理会叶素恬的说辞,而是自顾自地开口:“你很爱偷我的东西啊……” 亲人、朋友、师兄……霜寒峰的玉简、仙冢的传承…… 接下来,还想偷什么呢? 祁瑜银眸中的阴翳浓厚如渊,步步紧逼,妖异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晦不明,宛如索命的妖鬼。 “不,我没有偷!那些……那些都是我争取来的……”叶素恬拼命摇头,涕泪横流,“师兄,我们好歹同门一场,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把传承还给你……” 祁瑜看着叶素恬这副颠倒黑白的模样,懒得再废话,身形微动,已然出现在叶素恬面前,一把掐住了叶素恬细瘦脆弱的脖颈。 “呃……”叶素恬的哭诉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红发紫,眼中爆发出濒死的恐惧。 就在祁瑜指尖发力,要彻底捏碎这截肮脏脖颈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道刺目的灵光毫无征兆地从叶素恬胸前衣物内迸发! “咕——” 一声尖利的鸟啼穿透空气! 灵光中,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眼珠猩红如血的鸽子凭空闪现。 它鸟喙闪烁着寒芒,飞速地朝祁瑜掐着叶素恬脖颈的手指狠狠啄去! 那鸟喙未至,一股诡异的灼痛感已先袭来! 祁瑜心头警兆狂鸣,这一啄若是落实,怕是能将他手指骨直接洞穿! 电光石火间,祁瑜猛地松手侧身。 而他收势不及的锋利指尖,“嗤啦”一声,从叶素恬脖颈侧方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啊——”叶素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剧痛之下,叶素恬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左手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右手已趁祁瑜被白鸽逼退的瞬间,捏碎了藏在袖中的那枚保命玉符! “嗡——” 大乘期的浑厚灵力护罩爆发,将他与那只诡异的红眼白鸽一同笼罩。 几乎是同时,叶素恬染血的手指已夹住了一张空间传送符,疯狂注入所剩无几的灵力。 他的身形被骤然亮起的传送白光吞没。 待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几片染血的碎布,以及祁瑜指尖勾着的那块血淋淋的皮肉。 叶素恬与那红眼白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瑜脸色阴翳到了极点。 洞窟内,死寂重新弥漫,只剩下浓厚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祁瑜猛地转头望去。 逆着洞口透进来的天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正是循着契约感应匆匆赶来的萧离。 萧离的目光扫过洞内堪称炼狱的景象:上官潜烂泥般的尸体,王燃张帆被腰斩的残躯,泼洒得到处都是的鲜血与内脏…… 而他的师弟,立于血腥之地中央,银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染了尘土与血点。 素白的衣衫多处破损,血迹斑斑,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双手的五指保持着一种异化的、尖利的姿态,指缝布满了泥土与血垢,还有细小的划伤与淤青,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右手上还抓着一块血淋淋的人皮。 第48页 看到萧离眼中的错愕与震惊,祁瑜忽然咧开嘴,勾出了一抹近乎扭曲的笑意。 “怎么,师兄?看到这副场面……怕了?” 他笑着,故意掂了掂手里那块渗血的皮肉。 “师兄猜猜,这是谁的?” 不等萧离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笑出声,“这是从你最心爱的小师弟身上新鲜撕下来的。” 他向前走了半步,银眸死死锁住萧离,一字一顿地问道: “师兄要来责怪我么?还是要为你那可怜的小师弟报仇?” 萧离望向祁瑜那双盛满冰冷、嘲讽的双眼,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人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这些带刺的问题,不过是他在无措地宣泄。 萧离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血腥的狼藉,走向那个浑身是刺的师弟。 祁瑜冷眼看着他走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直到他走至眼前,朝祁瑜抬起了手。 祁瑜眼睫微颤,抬起下巴,将脖颈暴露出来,恶意地猜测道: “师兄是要从我脖颈上也撕下一块肉,好替你的小师弟出气么?” 他话音刚落,萧离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地接连响起: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叮!祁瑜好感度-1】 …… 明明猜测对方会伤害自己,祁瑜的身体却僵硬地钉在原地。 没有躲避,只是死死地盯着萧离那只抬起的手,看着那只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脖颈。 萧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这个傻子。 如果他真的想伤害他呢?就这么不躲不避吗? 指尖,已触碰到祁瑜脖颈的皮肤。 祁瑜仍是没有躲避,脸上嘲讽的笑意加深,仿佛在说:果然是这样。 萧离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那落在祁瑜脖颈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一点点擦去了溅在上面的血迹。 好感度扣减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瑜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我从叶素恬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萧离仿佛没听见这句宣告。 他已经擦干净了祁瑜脖颈上的血污,目光下移,落在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 他伸出手,轻轻拉过祁瑜那只冰凉僵硬的手。 指尖的颤抖,透过相触的皮肤,清晰地传来。 萧离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柔地拂过祁瑜手指上的淤青,沉声道:“你受伤了。” 祁瑜的指尖在他掌心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却并未抽回。 他像是固执地要确信什么般,执拗地重复:“我从你心爱的小师弟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萧离自顾自地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粉,均匀撒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 他依然未接祁瑜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小师弟,你受伤了。” 话落,他终于抬眼,与祁瑜四目相对。 “是师兄来晚了。” 第62章 那师兄日后的道侣呢? 不是责怪,不是恐惧,不是为叶素恬讨公道。 只是一句:小师弟,你受伤了,是师兄来晚了。 祁瑜一直死死掐着那块皮肉的手指,骤然一松。 “啪嗒。” 那块血淋淋的皮肉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染上尘土。 此刻,已无人在意。 洞窟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祁瑜才极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泛哑:“……不晚。” 你回来得不晚。 这句话很轻,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一直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崩断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被抚平。 萧离脑海中随之传来:【叮!祁瑜好感度+10,黑化值-5,积分+1500】 萧离唇角勾了勾,指尖没忍住轻轻摩挲了下祁瑜的指节。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仙冢灰白的天空之上,毫无征兆地开始汇聚起浓重如墨的乌云! 沉闷的雷声自九天之上隆隆传来,锁定洞窟。 化神期的晋升雷劫,在祁瑜气息彻底平复之后姗姗来迟。 祁瑜神色一凛,抬眸望向洞外那令人心悸的劫云。 几乎在同一时刻,精纯的灵力顺着本命契约的链接反馈而来,瞬间冲入萧离的四肢百骸! 萧离出窍圆满的屏障被这股灵力冲破,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晋升至化神前期! 紧接着,属于他的化神期雷劫也立刻被天道捕捉! 洞窟外的天空,劫云范围猛然扩大了一倍不止! 雷光交织,银蛇乱舞,两股化神期的雷劫气息交织、叠加。 萧离与祁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出去渡劫。” 两人身形闪动,掠出洞窟,来到外面相对开阔的荒芜之地。 头顶,双倍化神雷劫,已成遮天蔽日之势。 萧离与祁瑜隔开十丈,各自迎向属于自己的化神雷劫。 起初数道雷霆,两人尚能独立应对。 但很快,异变陡生。 因那本命契约的紧密牵连,天道似乎将二人气机彻底捆缚,视作一体。 两道劫云轰然交融,化作一道恐怖的雷柱直直朝距离最近的祁瑜劈下! 这道融合而成的雷柱远非祁瑜一人能承受。 萧离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来,灵力自然地与祁瑜交织在一起,共同抵御下这一击。 “轰——”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被巨力推得踉跄后退。 萧离抹去嘴角血迹,急促道:“天道把我们认作一体了!雷劫融合,威力倍增,必须联手!” 祁瑜喘息着点头,与萧离脊背相抵,将所剩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在周身撑起一层护罩。 然而,化神雷劫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几道雷劫接连轰下,护罩剧烈波动,两人嘴角不断溢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就在护罩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萧离左手腕间光芒大盛! 那由道侣双剑所化的手链自动分解,两柄仙剑悬浮于萧离身前,竟主动分担了一部分劫雷的压力! 萧离眼睛一亮,顾不得什么“道侣剑”的深意,一把抓起其中一柄剑塞进身后祁瑜的手中:“接着!仙器护体!” 祁瑜指尖触到微凉的剑柄,怔了一瞬。 仙器有灵,有喜恶,但这把剑却对他没有丝毫排斥,入手的瞬间便自发性地为他抵挡雷劫之压。 眼下情况不容多想,祁瑜神情一凝,专心抵御雷劫。 有了仙剑助力,两人压力大减,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狂暴的融合雷劫。 头顶,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劫云,终于彻底消散。 稍稍平复了呼吸,萧离侧过头,看向祁瑜手中那柄仙剑。 流萤般的剑光映着师弟沾染了血迹却依旧惊艳的侧脸,竟是出奇地相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师弟,这剑,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说是……呃,道侣剑。”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忽,语速加快:“不过我看你用着挺顺手的,你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兵器,不如……这柄就给你用吧?” 祁瑜握着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声音干涩: “你当真……要将这剑赠予我?” “对啊。”萧离点头,试图让语气显得更轻松随意些,“反正留我这儿也是放着,我又不用双剑。这剑品质极好,给你正合适。” 他见祁瑜沉默,又催促道:“快,滴血认主试试?我也把这把认了。” 说着,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自己手中的剑上。 祁瑜看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也依言划破指尖,血珠落于剑身。 两柄仙剑同时光华大放! 然而,预想中的认主共鸣并未出现。 一道灵丝围绕着两人轻盈地转了一圈,仿佛在感知什么,随即骤然断裂、消散。 认主……失败了。 两人同时愣住。 萧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此双剑有灵,非心意相通之道侣,无法得到其认可。 他刚才见祁瑜用剑顺手,一时竟把这最关键的茬给忘了! “呃……”萧离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师弟,我忘了说,这双剑得是心意互通的道侣,才能让它们认主。” 祁瑜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眸,看向萧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些发冷: “所以,师兄是要收回这剑,留待日后赠予你真正的道侣么?” 萧离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反驳:“不是。” 第49页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碰了碰祁瑜手中那把剑。 下一刻,在祁瑜的注视下,那把剑灵光一闪,化作一条银白细链,落入萧离手心。 萧离动作自然地将它戴在了祁瑜的手腕上。 微凉的链身贴着皮肤,那枚微缩的暖玉剑坠轻轻晃动。 “既然师弟你能用它,就先放在你这儿吧。”萧离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剑挺配你的。” 祁瑜垂眸,看着腕间多出的手链,指尖轻微地发颤。 “……那你日后的道侣呢?”他没抬头,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萧离被他问得有些头大,犹豫了一下,含糊道:“呃……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先放你这儿嘛。” 祁瑜倏然抬眸,银灰色的瞳孔里像是凝了一层薄冰,脸色明显变差。 他不再看萧离,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该走了。” 萧离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弟这情绪怎么比雷劫还难捉摸?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困惑,抬步跟了上去。 前方,祁瑜走得很快,衣袖随风拂动,恰好将左手腕遮住了大半。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贴着手腕的链坠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心底那股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用力地、反复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枚暖玉剑坠,直到皮肤都微微发红。 师兄还想着日后将其收回? 可笑。 他就算是毁了,也绝不会让旁人碰到分毫。 第63章 阿情,你得帮我 仙冢另一隅,一处隐蔽的坍塌地宫内。 叶素恬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冷汗混着脖颈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襟,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只红眼白鸽在他周身徘徊,鸟喙一张一合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废物!路线图给你了,还有三个人帮你对付祁瑜,那传承居然还没到手!你有什么用?!】 叶素恬疼得吸气,忍不住顶嘴:“我有什么办法!那传承只认他!我累死累活才抽了一点……” 【还敢顶嘴!】白鸽猛地拔高音调,猩红的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下一瞬,叶素恬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啊——” 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四肢百骸,疯狂搅动! 叶素恬惨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地面岩石,留下带血的抓痕。 每一次任务失败,都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惩罚。 对祁瑜的憎恨在这一刻冲上顶峰。 从前凭借系统赋予的“魅力”,他无往不利。 直到遇见祁瑜,他引以为傲的魅力、亲和力,在祁瑜面前如同不存在,反而引来排斥!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祁瑜的魅修身份。 魅修是这个世界被天道认可的正路,而他通过系统获得的蛊惑能力是外来之物,不被天道认可,亦会被正统的魅修排斥。 在祁瑜觉醒血脉后他才明白,祁瑜是九尾狐,顶级精神系天赋的持有者,对他的排斥是血脉里的本能,绝不可能被他蛊惑。 于是他只能在祁瑜面前收敛了蛊惑能力,想凭个人魅力征服他。 谁知这该死的祁瑜油盐不进,甚至对他憎恶至极,屡次与他作对! 偏偏系统还将祁瑜定为攻略对象,让他不能下死手,还得硬着头皮凑上去讨好。 一次次任务失败,一次次令他痛苦不堪的惩罚,都令他对祁瑜的憎恨加深。 而九尾狐的传承对于他和系统而言是顶级的补品,只要将其与系统赋予他的能力融合,他的蛊惑之力将会登峰造极,届时整个世界无人能抵御,即便是身为九尾狐的祁瑜也不行。 他都已经想好征服祁瑜后该如何折辱他,结果盗取传承的任务接连失败! 两个月前系统盗取的九尾狐传承玉简被祁瑜抢回,今日他吸取传承又被祁瑜破坏…… 祁瑜!祁瑜!每一次都是他!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坏他好事,与他作对!这较他如何不恨?! 令他煎熬至极的惩罚终于停止。 叶素恬瘫在冰冷的石面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白鸽落在他眼前,不耐烦地扑扇翅膀:【传承吸取失败,那就换条路。想办法跟祁瑜奠定本命契约,只要契约连上,本系统就有办法让你共享他的血脉天赋。】 它丢下新的地图光点:【现在,去找其他传承,把你那废物实力提上去!然后想办法对付萧离和祁瑜,把契约权夺过来!】 叶素恬咬着牙,艰难爬起来,抹去嘴角血沫。 他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指引,朝另一处标记点蹒跚而去。 这次运气站在他这边,渡劫后期的传承被他顺利得到。 磅礴的灵力涌入,强行将他的修为推到了出窍圆满。 雷劫劈下,他靠着传承残余力量和几件护身法器狼狈扛过,浑身焦黑,气息萎靡,但境界好歹是稳在了出窍圆满。 他不敢耽搁,用掉最后一张定向传送符。 光芒消散,他出现在一处精致隐蔽的庭院厢房内。 这是华仟情在人族地界的藏身点之一。 华仟情正斜倚在软榻上自斟自饮,绛红衣袍松散。 看到狼狈不堪的叶素恬,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惯有的风流笑意:“哟,我们的小美人这是去哪儿滚了一身泥炭回来?” 叶素恬没理会他的调侃,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脖颈和断臂处的伤依旧触目惊心。 他垂下眼,声音带着落寞和颤抖:“别笑了,阿情……除非,你不想得到祁瑜那一身九尾狐血脉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华仟情,轻声补了一句:“他得了完整传承,现在……是化神前期。” 华仟情把玩酒杯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脸色沉了下来: “你盗取他那传承……失败了?” 叶素恬抿紧唇,默认。 “啧。”华仟情不耐地放下酒杯,站起身,周身那股慵懒气息被一丝阴郁取代。 “你需要他的精血突破瓶颈,我要他这个人。”叶素恬往前走了一步,“可到现在,好像只有我在出力。” “阿情,我们难道不是一伙的么?你得帮我。” 华仟情走到他面前,低头审视着他惨白的脸和身上的伤,语气听不出情绪:“化神期的九尾狐,不好对付。” “所以得从长计议。”叶素恬仰着脸看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祁瑜树敌不少。我们可以……帮他的敌人一把。混乱中,才有机会。” 华仟情眼中掠过一丝兴味,正要开口细问,叶素恬却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蹙,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正好落入华仟情怀中。 “阿情……”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脸色苍白脆弱,声音气若游丝,“我全身……好痛……” 华仟情下意识接住他,手掌触及那细瘦腰肢。 怀中人气息微弱,伤痕累累,仰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痛苦,如同暴风雨中寻求港湾的幼鸟。 他低头看着叶素恬这张即便狼狈也依旧惹人怜惜的脸,停顿片刻,缓缓勾起唇角,那抹风流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他搂紧叶素恬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轻柔: “放心,小恬儿,我会治好你的。” 叶素恬将脸埋在他颈窝,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 第64章 乔舒清你竟如此厚颜无耻 灵气氤氲的传承之地光华渐敛。 乔舒清缓缓睁开眼,周身气息圆融深邃,较之先前强盛了何止数倍。 化神后期,水到渠成。 他并未过多停留,略微巩固境界后,便起身欲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刚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墟地带,三道身影便如同等候多时般,自残垣断壁后转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之人,正是辟邪宗首席仇吝昀。 他竟也达到了化神后期,显然将他渡劫期父母的传承吸取完毕。 他先前袭击萧离未果,现在转移目标,盯上了刚突破的乔舒清。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皆有出窍期的修为,三人呈犄角之势,隐隐封住了乔舒清所有退路,眼神不善,杀气暗藏。 辟邪宗对上清宗的觊觎与敌意,在修真界并非秘密。 此刻在这无人监管的仙冢深处,正是剪除对方未来顶梁柱的绝佳时机。 仇吝昀狭长的凤眼盯着乔舒清,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 “乔舒清,世人提起年轻一辈的顶尖天才,总是先想到你们上清宗的沈云涧、你,还有那个萧离……然后,才会勉强记起我仇吝昀。” “我等斩除你们的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手腕一翻,那对诡异的弯刀已握在手中,“今日,便从你开始。” 第50页 乔舒清站定,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世人不能第一时间想起你,自然是因为你辟邪宗是‘万年老二’,而你……也永远是‘老二’啊。” “你找死!”仇吝昀面色骤然扭曲,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乌光,双刃带起凌厉破空之声,直袭乔舒清面门! 他身后两名弟子也同时出手,法术与灵器光芒交错,封堵乔舒清的闪避空间。 面对三人合击,乔舒清身形飘逸如风,险险避开仇吝昀的刀锋,袖袍轻拂,几道无形气劲便化解了侧翼的攻击。 他悠悠叹道:“怎么这么急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一边看似轻松地应对着攻击,一边继续用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温和语调说道:“仇兄,你若实在不想当这‘老二’,其实有个简单的法子,那便是加入我们上清宗啊。” “届时,世人提起天才,便会说‘上清宗沈云涧、乔舒清、萧离,还有那位同样惊才绝艳的仇吝昀’……岂不美哉?” 仇吝昀攻势一滞,显然没想到乔舒清在生死关头还能说出这种离谱的挖墙脚言论,一时竟有些愣神。 他身后那两名弟子更是一慌,急忙喊道:“大师兄!别听他胡言乱语!他在迷惑你!” 乔舒清目光转向那两人,笑容愈发和煦可亲,仿佛真心在招揽人才:“两位师弟天资亦是不凡,我上清宗同样虚位以待。” “俗话说,宁为凤尾,不为鸡头。在这小小辟邪宗屈居人下,何不来我上清宗海阔天空?” 那两人被他这么一说,眼神竟也闪烁了一下,攻势都缓了半分。 “乔舒清!你竟敢如此厚颜无耻,公然挖我辟邪宗墙角!”仇吝昀率先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 攻势比之前更加疯狂凌厉,刀光如网,恨不能将乔舒清碎尸万段。 另外两人也惊醒,暗骂自己差点被带偏,重新加入围攻。 乔舒清遗憾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既然无缘同门,那便……休怪乔某无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乔舒清为中心,一片淡紫色的雾气骤然弥漫开来,速度极快,瞬间将三人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几道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不知从何处悄然射出,刁钻无比地刺向三人周身数处大穴! 仇吝昀脸色大变,急速后退,挥刀格挡,但仍有两根毒针擦着他护体灵光没入肩臂。 另外两名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各被数根毒针射中。 毒针入体即化,剧烈的麻痹与侵蚀感瞬间沿着经脉蔓延! 三人只觉得灵力运转陡然滞涩,如同陷入泥潭,经脉传来被千万毒虫啃噬般的剧痛,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眼前阵阵发黑。 局势瞬间逆转! “该死!你……你竟然使阴招!” 仇吝昀又惊又怒,试图逼出毒素,却发现那毒素极其诡异刁钻,与他灵力纠缠不清,越是运功,蔓延越快。 乔舒清立于淡紫毒雾边缘,衣袂飘飘,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清浅温和的笑容,“阴招?仇兄此言差矣。” “家母当年被尊为‘毒神’,她的手段,光明正大,名震修真界。乔某不过继承些许皮毛,何来‘阴招’之说?” 他不再多言,指尖微动,更多的毒雾与隐匿在空气中的致命毒炁开始凝聚,显然打算趁此机会,将这三人彻底留在此地。 仇吝昀三人拼死抵抗,各种保命符箓、法宝光芒乱闪,但在毒素侵蚀和乔舒清诡异的毒攻之下,已是险象环生,败象已露。 就在乔舒清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他神色忽然一动,感知到一股熟悉至极、浩大磅礴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是师兄。 乔舒清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周身毒雾如同潮水般急速收敛、消散,空气中残留的毒炁也被他瞬息间吸纳干净。 那原本杀意凛然的气势,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他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虚弱的苍白,嘴角甚至“恰到好处”地溢出一缕鲜血,气息也变得萎靡不振。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带着惊慌、依赖与委屈的呼喊: “师兄——救我!” 声音未落,一股属于化神圆满的恐怖威压已轰然降临! 沈云涧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场中,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仿佛受了重创的乔舒清,以及对面三个辟邪宗弟子。 根本无需多问,沈云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刀,扫向仇吝昀三人。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心念动处,一直悬于他身侧的灵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虹,朝着那三人当头斩落! 第65章 师兄,你最爱的人本该是我 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那两名本就中毒已深、实力相差悬殊的出窍期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煌煌剑光中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仇吝昀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双刃交叉格挡。 “轰——” 巨响过后,仇吝昀如同破布般被斩飞出去,鲜血狂喷,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相拥的两人一眼,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用最后的力量激发高级空间传送符,身形在一片空间涟漪中消失不见。 沈云涧看也未看逃走的仇吝昀,剑光回转,已疾步来到乔舒清身边,一把扶住他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脸上满是紧张与关切:“舒清!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乔舒清顺势软软地倒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虚弱,带着委屈的颤音:“师兄……他们欺负我……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他抬起沾了尘土和血迹的手,指了指自己染红的衣襟。 那两名辟邪宗弟子若泉下有知,怕是会气得再死一次!那明明都是他们的血! 沈云涧心疼不已,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数个玉瓶,倒出疗伤、回元、补血的极品丹药,一股脑儿地往乔舒清嘴边送:“快,把这些丹药服下!” 乔舒清皱了皱眉,只勉强吞下了一颗回灵丹,便偏过头,不肯再吃:“够了师兄,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脱力,这些丹药珍贵,别浪费了。” “胡闹!”沈云涧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流了这么多血,气息如此虚弱,怎能叫没什么大碍?快把补血丹吃了!” “我不吃……”乔舒清小声抗拒,抓住沈云涧的衣袖,仰起苍白的脸,“师兄,这里不安全,我们快回宗门吧,回去再疗伤也不迟。”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脆弱却固执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下意识想取出师尊给的保命传送符,直接带乔舒清回去。 乔舒清却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按住他的手,摇头道:“师兄,传送符珍贵,用在此时太浪费了。我真的没那么重,御剑回去就好。” 沈云涧拗不过他,又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唤出灵剑。 灵剑悬浮于空,沈云涧先一步踏了上去,转身朝乔舒清伸出手。 乔舒清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他身后。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沈云涧的腰身,并将沈云涧的一只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腰间,轻声要求: “师兄,抱紧我……我有点站不稳。”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沈云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感受着腰间手臂的力道和身后贴近的躯体,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语气带着无奈与纵容: “舒清,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爱撒娇。” 乔舒清没有回答,反而将脸更近地贴在沈云涧的后颈,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怨和叹息: “师兄……自从有了小师弟,你的心,全跑到他身上去了。我们好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沈云涧御剑的动作微顿,随即语气认真地解释道:“舒清,你是我的师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而素恬……他是我心仪之人,这二者并不冲突,你无需与他比较。” 话音未落,沈云涧只觉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 乔舒清的手指用力地掐了一把他腰侧的肌肉,让他浑身一颤,御剑的轨迹都歪斜了一瞬。 “师弟!你做什么?不要干扰我御剑!”沈云涧连忙稳住飞剑,伸手想去掰开乔舒清的手。 乔舒清却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五指强硬地穿插进他的指缝,扣住。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股执拗,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师兄,你根本不喜欢叶素恬。” 第51页 “你喜欢的是我。” 沈云涧心头巨震,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眉头紧蹙,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解释道:“舒清,你不要胡闹。我自然喜欢你,但那是对师弟、对亲人的喜爱。而对素恬,是道侣之间的……” “嘘。”乔舒清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沈云涧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微微偏头,从侧面看着沈云涧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情绪。 “师兄……”他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低语,说出的内容却让沈云涧脊背发寒,“你最爱的人,是我才对。” “快说,你最爱的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 “师兄……也不想看见我从这万丈高空跳下去吧?” “舒清!你……”沈云涧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对乔舒清这种以自身安危相胁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担忧和无奈。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乔舒清更紧地箍在怀中,仿佛生怕他真的会挣脱跳下去。 高空的风猎猎吹过,脚下是飞速掠过的模糊山影。 沈云涧感受着怀中人温顺的依偎,最终,所有斥责与解释都化作了带着颤音的一声妥协:“好,好……我最爱的人……是师弟你。” “舒清,你别做傻事!” 说完,他似乎仍不放心,将乔舒清搂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乔舒清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云涧的、清冽如松柏般的干净气息。 他闭上眼,意识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两行数据清晰浮现: 【沈云涧对叶素恬好感值:25】 【沈云涧对宿主好感值:75】 冰冷的数字,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灼热的满足与执念。 师兄,你看。 你最爱的人,本该是我,本就是我。 你只是……暂时迷路了而已。 没关系。 我会将我们偏离的命运轨迹,重新掰回原点。 直到缠绕在你我指尖的那根红线,再也不会断裂。 第66章 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仙冢关闭,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四人安然返回上清宗。 他们尽数获得父母传承、齐齐晋升化神期的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一时间,无数目光再度聚焦于那座沉寂了十数年的古老仙山。 羡慕、嫉妒、畏惧、算计……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汹涌。 以辟邪宗为首的、多年来一直对“肥美却虚弱”的上清宗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几乎同时咬碎了后槽牙。 这四个惊才绝艳的后辈,得到上古顶尖传承,未来不可限量,上清宗复兴之势,已然势不可挡! 云渺峰主殿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暗潮汹涌截然不同。 方锦行高坐主位,看着阶下并排而立的四个徒弟,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激动。 沈云涧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剔透的灵玉,双手奉上:“师尊,此物……是父母他们,留给您的。” 方锦行目光落在灵玉上,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灵玉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灵玉光华大盛! 紧接着,八道色泽各异的灵光自玉中翩然飞出,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跨越了生死的眷恋,在大殿中轻盈流转。 其中每两道相近的灵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先是亲昵地绕着自己的孩子缓缓盘旋,轻轻拂过他们的发顶,蹭过他们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怜爱与思念。 短暂的温存后,八道灵光齐齐转向了主座上的方锦行。 它们漂浮着,环绕在他身前。 一道最为柔和明亮的月白色灵光,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如同一个温柔的抚摸。 与此同时,一道温婉中带着飒爽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小师弟。” 仅仅是三个字。 方锦行浑身剧震,眼眶瞬间通红,积聚了十数年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破碎,失声喊道:“大师姐……” 那灵光只是残存的意念投影,无法回应他真切的呼唤。 紧接着,其他灵光也陆续“开口”。 萧离之父爽朗地率先道:“小师弟!是不是又熬夜处理宗门事务了?跟你说了多少遍,身体要紧!那些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祁瑜之母温柔地紧接道:“锦行,性子别太要强。遇到难处,多想想我们从前教你的,莫要什么都自己硬扛。” 乔舒清之父带着促狭的笑意开口:“小不点儿,听说你当宗主了?板着脸训人的样子,想想就觉得有趣。不过,该威严时还得威严,别让底下人觉得你好欺负。” …… 他们七嘴八舌,语气各异,却无一例外,话里话外都浸满了对方锦行这个小师弟的宠爱、了解与放心不下的牵挂。 他们像是寻常的师兄师姐,对着自家最小的、最受宠的师弟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说着说着,那道象征着沈云涧之母的月白色灵光再次开口:“锦行,魔族虽暂退,我们……又不在了。那些豺狼虎豹定然会盯上咱们宗门。” “我们商量过,最稳妥的法子,是你带着几个孩子,找个地方躲起来,潜心修炼。以你的天资,至多二十年,定能带着他们杀回来,夺回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满是了然、无奈与心疼: “可是……我们太了解你了。你这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执拗,比谁都看重责任。你绝不会丢下宗门,独自逃生。你定会……选择那条最艰难、最伤己的路。” 方锦行的泪水汹涌而下,对着虚空用力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师兄师姐们看见。 另一道沉稳的男声叹息着接口:“我们想,你定会动用禁术,强行提升,稳住宗门,震慑宵小……却也彻底堵死了自己的道途。” “小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了。我们不在,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摊子,心里很焦虑吧?” 这话如同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方锦行十几年来深埋在威严表象下的孤独、压力与惶恐。 他再也支撑不住,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一刻,他不是修真界明面上的最强者,不是威严深重的上清宗主,他只是那个失去了所有依靠、被迫一夜长大、却始终怀念着师兄师姐们的小师弟。 八道灵光静静环绕着他,仿佛在无声地陪伴。 良久,大师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早料到了。所以,我们八个为你留下了这份灵源。” “锦行,接受它。它足以让你在未来的百年内,稳稳站在修真界的顶端,无人可撼动。” “百年时光,足够我们的孩子彻底成长起来了。到那时,便是他们反过来,庇护你,庇护宗门的时候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补充:“没错,小师弟,以后就等着享徒弟们的福吧!可别太早就想偷懒摆烂啊!” 最后,八道灵光的声音柔和下来,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温暖的港湾: “别怕,小师弟。” “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份,一起看着宗门繁荣,看着孩子们成才。” “不用忧虑,无需迷茫……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话音落下,八道灵光不再盘旋,它们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八道绚烂的流星,带着祝福与浩瀚的力量,径直没入方锦行的眉心! “轰——” 磅礴如星海的力量在方锦行体内轰然炸开,他周身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华! 气息节节攀升,势如破竹! 大乘后期……大乘圆满! 毫无滞涩地冲破了那道困死修真界无数天骄的巨大鸿沟:渡劫期! 渡劫前期!中期!直至稳稳停驻在渡劫后期! 原本他因强行提升实力损毁了根基,此生晋升无望,因这灵源,直接站在了修真界的顶峰! 要知道,如今修为断层的修真界实力最强的也不过大乘后期,而方锦行直接拉了所有人一大境界,成了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 然而方锦行却毫无喜色。 他跌坐回宗主大座,用手背胡乱抹着满脸的泪水,哭得像个孩子般毫无形象,声音哽咽破碎,反复低喃: “师兄……师姐……我不要这些……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们回来……你们回来啊……” 这脆弱、幼稚、无理取闹的一面,彻底撕碎了他维持了十数年的沉稳面具。 萧离四人看着师尊如此情态,无不眼眶发热,鼻尖酸楚。 第52页 他们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被八位风华绝代的师兄师姐呵护着、无忧无虑的小师弟。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放在方锦行因哭泣而微颤的肩膀上,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 “师尊,父母他们……一直都在。现在,还有我们。” 他环视萧离、祁瑜、乔舒清,四人目光交汇。 “我们亦会与您同在。”沈云涧一字一句,如同誓言,“继承父母遗志,与您一同守护宗门,驱逐魔族,重现上清荣光!” 萧离、祁瑜、乔舒清同时躬身,齐声道:“弟子愿随师尊共守宗门,驱逐魔族,重现上清荣光!” 方锦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挺拔、眉眼间依稀有着师兄师姐影子的徒弟。 听着他们铿锵的誓言,他心中那滔天的悲恸与孤寂,被汹涌的暖流冲散。 是啊,他还有这四个孩子。这是师兄师姐们给他留下的最后珍宝。 他用力眨了眨眼,拭去泪水,深吸几口气,终于一点点找回了属于宗主的沉稳。 “好……好……”他连连点头,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脊背却重新挺得笔直。 “有你们在,为师……甚慰。” 然而,不等他们再多言,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如墨! 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笼罩了整个上清宗山脉,范围之广,几乎遮蔽了方圆数千里。 那是渡劫天劫!而且是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九重天劫! 这恐怖的异象,瞬间惊动了修真界每一个角落! “那是……渡劫天劫!” “方向……上清宗?!怎么可能!” “是谁?修真界还有谁能引动此等天劫?” “难道……是方锦行?他不是根基尽毁了吗?!” 无数神识、目光,带着无尽的震撼、骇然、不可置信,投向上清宗方向。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暗中谋划的势力首脑,此刻皆是面色惨白,手脚冰凉。 辟邪宗,宗主密室。 “噗——”正在闭关的辟邪宗主猛地睁开眼,一口心头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蒲团。 他脸色狰狞如恶鬼,死死盯着上清宗方向的恐怖天威,嘶声咆哮: “是谁?!到底是谁成了渡劫期?这不可能!” 一名心腹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颤抖:“宗主!是上清宗方锦行!他、他得了仙冢中他那几个师兄师姐的传承遗泽,突破至了渡劫后期!” “方锦行……传承……”辟邪宗主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为何总是眷顾他上清宗?!为何要我辟邪宗永世屈居其下?!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的怒吼声中充满了绝望与癫狂。 渡劫后期……那是如今修真界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有了方锦行坐镇,百年内,无人再敢打上清宗的主意!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都被那煌煌天劫劈得粉碎! 这一日,上清宗上空雷光肆虐八十一道,声震寰宇,光耀九州。 这一日,方锦行以一己之力,硬撼天威,成功渡劫,彻底稳固渡劫后期修为,成为当今修真界无人可及的第一人! 这一日,所有觊觎、窥视、蠢蠢欲动的暗流,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尽数平息,化为死寂。 上清宗的荣耀与威名,随着那道成功渡劫的身影,再次响彻整个修真界,无人敢再置喙半分。 第67章 九尾狐天赋初显 宗主方锦行突破至渡劫后期,成为当世第一人的消息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弟子欢欣鼓舞,与有荣焉,山门内外洋溢着振奋。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喜庆之下,某些阴暗的角落却弥漫着死寂。 大长老上官唤的洞府内,气压低得可怕。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主峰方向的灵韵霞光,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底翻涌着不甘、嫉恨,以及他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苦心经营多年,暗中拉拢势力,培养党羽,还在仙冢开启前还对儿子上官潜许下“取代方锦行、执掌宗门”的宏愿。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算计、野心,都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该死!该死!”上官唤面色扭曲到了极点,五指抠进坚硬的窗棂。 他仿佛能听到其他长老、那些墙头草弟子们心中对自己的嗤笑。 但他不能发作,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 方锦行如今如日中天,他必须蛰伏,必须隐忍,将所有的不甘与怨毒死死压回心底。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上官潜。 潜儿天资不错,此次仙冢之行,若能获得大机缘,实力突飞猛进,未必没有超越方锦行那几个徒弟的可能。 只要潜儿争气,他上官一脉就还有希望,不至于被彻底压得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里,上官唤焦灼的心情略微平复,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不安取代。 仙冢早已关闭,各宗弟子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可潜儿呢?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常跟着的王燃、张帆,怎么一个都不见踪影? 他在自己的洞府外等了又等,神识一遍遍扫向山门方向,却始终没有感应到儿子的气息。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外出寻找时,一道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是叶素恬。 他脖颈处包扎着纱布,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重伤未愈,勉强支撑。 上官唤眼神一厉,立刻闪身上前。 他知道儿子对叶素恬痴迷得紧,在宗内几乎形影不离,仙冢中想必也在一起。 “叶师侄!”上官唤急切地询问:“你可曾见过潜儿?他可与你一同出了仙冢?” 叶素恬的桃花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身体发抖,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场景。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带着哭腔颤声道:“大、大长老……上官师兄他……他……” “他怎么了?!快说!”上官唤心头猛地一沉,厉声追问。 “上官师兄他被祁瑜杀了!”叶素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扑簌簌落下,“在仙冢里,我们发现了一处传承,祁瑜师兄他……” “他为了独占传承,打伤了我,上官师兄、王师兄、张师兄看不过去,上前理论,却被祁瑜残忍杀害!尸骨无存啊!大长老!” “什么?!”上官唤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一股暴怒混合着丧子之痛直冲天灵盖,“祁瑜!他竟敢杀害同门!还是我上官唤的儿子!” 他双目瞬间赤红,大乘中期的威压控制不住地外泄。 尽管他心知肚明,上官潜进入仙冢,多半是受了自己的指示去对付祁瑜,结果技不如人反被击杀。 但此刻,丧子之痛淹没了理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可以借题发挥、打击方锦行一脉的理由! 无论如何,潜儿不能白死!必须让祁瑜付出代价! “跟我走!”上官唤一把抓住叶素恬的手臂,“去找祁瑜!去找方锦行!我要为潜儿讨个公道!” 叶素恬被他拖拽着,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得逞的阴冷与算计。 他顺势跟上,同时悄然催动了体内那诡异的蛊惑之力。 本就因丧子而心智失守的上官唤,被这股力量一激,顿时觉得头脑一热,所有的理智和权衡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祁瑜的恨意与杀意! 对,都是他的错,潜儿的死,必须要用祁瑜的血来偿还! 两人气势汹汹,径直冲向了主峰。 “祁瑜!你给我滚出来!”上官唤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广场。 “你在仙冢中掠夺同门机缘,残杀了潜儿、王燃、张帆三人,实在是罪大恶极!今日老夫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祁瑜冷眼扫过上官唤身后的叶素恬,憎恶、厌烦与杀意翻涌而来。 “分明是叶素恬、上官潜几人意图盗取我父亲的传承,被我撞破后,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暴起偷袭,欲置我于死地。”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何来残杀同门之说?” 叶素恬流露出委屈与惧怕的神情,抽泣着指控:“那传承已经认可我了,我正在吸取,却被你强行打断、夺取!” “三位师兄看不过去与你争执,被你残忍杀害!而后你竟还想对我下杀手!” “四师兄……”叶素恬哭得梨花带雨,满脸痛苦,“我如今才知晓,你是这般恶毒的人……我们与你并无血海深仇,你却要置我们于死地……” “可怜上官潜师兄三人,尸骨无存啊……” 第53页 上官唤听到最后一句话,双目赤红,失智般地直接朝祁瑜出手,嘶吼道:“祁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的潜儿报仇!” 大乘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恐怖的灵力巨浪瞬间已至祁瑜眼前! 下一刻,渡劫期的威压轰然宣泄而出,那蕴含着上官唤全力一击的灵力被方锦行随手拍散,连祁瑜的发丝都未碰到。 “上官唤!你放肆!” 方锦行仅仅只是释放出威压,上官唤便被压制得浑身僵持,“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再也动不得半分。 他一张老脸通红,羞耻、愤恨到了极点,但在这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叶素恬预想中祁瑜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场面没有出现,他攥紧了指尖,抬眸望向方锦行。 没关系,方锦行早就被他勾得找不着魂了,只要他略微挑唆,这修真界最强者便会站在他这边。 “师尊……四师兄抢夺我机缘,杀害了三位师兄,还想对我下死手……”叶素恬表情挂上无尽的委屈与依赖,同时将蛊惑之力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您看我脖颈上的伤!师尊,我好痛啊……”他仰了仰脖颈,那纯白的纱布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渗出血来。 然而,方锦行只是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出言安抚、惩治祁瑜。 这是怎么回事?! 叶素恬惊疑不定,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时,祁瑜突然再次开口:“大长老,其实真正害死上官潜的,是我这看似无辜的小师弟啊……” 方锦行一语不发,却减轻了对上官唤的压制,让他能够张嘴说话:“你什么意思?” 祁瑜继续道:“若不是他盗取传承,怂恿上官潜为他出头,将上官潜当作挡箭牌推出来,上官潜何至于落得这下场?” “你胡说!”叶素恬尖声反驳,泪水涟涟,“祁瑜!你杀了人,还要颠倒黑白,污蔑于我!” 祁瑜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盯着上官唤循循善诱道:“大长老,你仔细想想,上官潜为何与我结下死仇?根源是否就在一个月前的试炼台?” “而那时,是谁在他耳边煽风点火,怂恿他对付我?仙冢之中,又是谁引着他去盗取我父亲的传承,让他充当打手先锋,最终枉送性命?” 祁瑜的话语配合着他九尾狐血脉的天赋神通,竟在上官唤混沌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叶素恬泫然欲泣的诉苦,擂台边煽动的眼神,仙冢内指引方向时的算计,危险来临时的退缩与推诿…… 上官唤浑身一震,眼中的疯狂血色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和惊疑。 第68章 叶素恬大败 叶素恬见状,心中大急,疯狂催动系统,将蛊惑之力提升到最大,试图重新控制局面。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阶精神系天赋干扰!目标祁瑜精神力场异常强大!宿主蛊惑力场受到强烈压制!效力衰减70%!】 系统的尖锐警报骤然在叶素恬脑海中炸响。 什么?! 叶素恬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他不信邪地疯狂催动,但那股蛊惑之力如同泥牛入海,对周围的人影响微乎其微! 这怎么可能?!他的系统能力从未失效得如此彻底! “大长老。”祁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叶素恬把上官潜当挡箭牌,害他惨死。如今,他又把你当枪使,让你来对付我,为他扫清障碍,挑起宗门内乱。” “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么?真正的罪魁祸首,分明是你身后这个满脸无辜、实则包藏祸心的叶素恬啊!” “不……不是我!你血口喷人!”叶素恬尖叫,还想辩解,但看到周围人那逐渐变得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他的心彻底慌了。 上官唤脑海中那些被祁瑜精神力引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结合儿子以往对叶素恬的痴迷与言听计从,以及叶素恬那些看似纯良实则总能引发争端的手段……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利用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 是啊!潜儿虽然骄纵,但尚且知道分寸,为何偏偏对祁瑜如此不依不饶,甚至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 一切的转折,不就是从叶素恬受伤、潜儿为他“讨公道”开始吗? 仙冢之行,潜儿更是对叶素恬言听计从……结果呢?叶素恬得了传承,潜儿却死了! “叶!素!恬!”上官唤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叶素恬,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是你利用他!把他当棋子!” 话音未落,盛怒之下的大乘期威压混合着凌厉的掌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叶素恬轰然拍下! “师尊救命!!”叶素恬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朝方锦行呼救。 “住手!”方锦行终于出声,衣袖一挥,化解了上官唤的掌力,同时将两人隔开。 “宗门之内,岂容肆意私斗杀戮!” 叶素恬劫后余生,瘫倒在地,捂着伤口咳血,依旧不死心地朝方锦行投去哀求的目光: “师尊……弟子冤枉……祁瑜他杀害同门是实,如今又巧舌如簧,蛊惑大长老,求师尊明鉴啊!” 方锦行看着叶素恬凄惨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的乖巧讨好,<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和恻隐之心终究是占了上风。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纷乱,沉声道:“你盗取同门机缘,挑唆同门争斗,致使上官潜等人陨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执法堂弟子何在?将叶素恬押下,鞭九九八十一记裂魂鞭,而后打入寒潭禁地,囚禁三年。” 叶素恬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叫:“不!师尊!我是冤枉的!我没有盗取传承,那传承都认可我了!分明是祁瑜抢夺我的机缘!为什么不信我!” 方锦行看着叶素恬如此狰狞的模样,只觉得陌生至极。 他低叹一声,“素恬,我师兄师姐留给他们孩子的传承,怎会认可你呢?” “你若要说是他抢夺其它传承……但一人能吸取的传承有限,祁瑜吸取他父母的传承就已是极限,何须去抢夺你的传承?” 叶素恬猛地愣住了。 从前因为有系统精神控制的加持,他编造一些谎话也无事,那些被他迷惑的人根本不会发现漏洞。 如今系统的能力被祁瑜压制,他指控祁瑜的这些言语,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看破! 而他们这些人,却只是冷眼看着,看着他如跳梁小丑般苦苦挣扎!看着他丑陋不堪地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话! 羞恼、愤恨、不甘的情绪翻天覆地地席卷而来,他的手心早已被尖锐的指甲扎得血肉模糊,却无法感知到一点疼痛。 他眼前阵阵发黑,抬眸望向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祁瑜勾着唇角,在朝他笑。 挑衅、嘲讽、欣赏着他的狼狈。 不……他即便是败,也绝对要将祁瑜拉下水! “那祁瑜呢?!”叶素恬朝方锦行嘶声质问:“他这个杀人凶手,难道就不受任何惩罚吗?!” 上官唤憎恨的目光也随之投向祁瑜。 他恨叶素恬挑唆、利用潜儿,还想利用他,但他更恨祁瑜亲手杀害了他这唯一的儿子。 “祁瑜虐杀同门,合该受鞭刑,废除他一身修为!” 闻言,方锦行目光转向祁瑜。 祁瑜静默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疏离,仿佛在静候最终的判决。 看着这样毫不辩驳的祁瑜,方锦行心中忽而涌起了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这三年内,自己似乎从未认真听过祁瑜辩解的话,所以祁瑜再也没对他解释过。 甚至遇到难处,也再也没找过他。 他之前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感觉,如今这股被压抑的难过猛然涌来,冲击得他身形都晃了晃。 还未等他细想,萧离踏前一步,铿锵道:“师尊!上官潜等人意图抢夺师弟传承在先,偷袭围攻在后,师弟被迫反击,何错之有?分明是他们咎由自取!” 方锦行微微抬手,“为师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祁瑜……无错。” 这道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地回荡,敲定了此事的结果。 “不——!!!” 叶素恬发出了绝望至极的哀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执法弟子强行拖走。 上官唤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方锦行和祁瑜,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但他也知道,在方锦行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再闹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他最终狠狠一甩袖,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丧子之痛,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方锦行看着神色依旧清冷的祁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54页 “都散了吧。” 祁瑜转身,银发拂过冰冷的空气,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萧离见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方锦行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第69章 兴奋的系统 萧离静默地跟在祁瑜身后,两人都一言不发。 他脑海中不断回顾今日发生之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师尊方锦行、大长老上官唤这两个与叶素恬有直接接触的人都表现得太过清醒。 叶素恬那套曾经无往不利、能让周围人不由自主偏向他的诡异能力,这次似乎完全失效了。 除了他自己声嘶力竭的表演,竟没有一个人被他那套说辞和可怜模样打动到失去理智。 萧离很清楚叶素恬那种能力的邪门,按照以往的经验,今日必然要面临一场唇枪舌剑的硬仗,甚至最后结果还不尽人意。 可现实是祁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局面控制住了,都用不着他站出来帮忙抵御压力。 “系统。”萧离在脑海中询问:“今天的事是不是太正常了点?叶素恬那套把戏怎么跟失灵了一样?” “师尊不是向来无脑偏袒他吗?今日怎么突然开智了?” 【叮!正在分析……】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宿主观察敏锐。本系统检测出叶素恬那不良系统释放的精神力场,在今日受到了持续的高强度压制!】 “压制?祁瑜干的吗?” 【是的。九尾狐乃此方世界顶尖精神系天赋血脉,其精神本源强大而纯粹,对一切精神力量具有天然排斥与压制作用。】 【祁瑜现在虽未学会精神系技能,但其被动散发的精神场域随着他实力提升和血脉进一步觉醒,已极具威慑力。】 萧离拧眉不解道:“可你之前不是说系统属于高维产物,对我们的世界而言是降维打击,本土人几乎不可能意识到它的存在并抵抗它,那祁瑜怎么会……” 系统解释:【系统虽然是高维产物,但它在此世界的运转需要消耗能量,它变强也是需要宿主完成任务来为他提供能量,它能量不足,自然会被压制。】 【而祁瑜的精神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只要他不断成长,这份力量就会自然增长,对那不良系统的压制也会越来越强。】 萧离心中豁然开朗,随即涌上一阵狂喜:“也就是说,只要我跟在师弟身边,受他精神场域的影响,叶素恬的精神控制对我就很难生效了?” 【理论上是这样。宿主的灵魂与本系统绑定,本身对异常精神影响的抗性也在增强,加上祁瑜的场域庇护,双重保障。】 话落,还未等萧离彻底放下心来,它又严肃地提醒:【但宿主切不可掉以轻心!祁瑜在成长,那不良系统也同样在成长。】 【叶素恬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和靶子,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不良系统。它能寄生一个叶素恬,未必不能找到其他载体!我们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它。】 萧离心中一凛,“怎么解决它?杀灭它的宿主叶素恬?” 【不。系统依托于宿主存在,却又独立于宿主生命,消灭叶素恬或许能重创它,但它可能转移或潜伏,这个世界的力量也根本无法歼灭它。】 系统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雀跃:【要想彻底解决它,那必须是同样来自高维的本系统!不过嘛……我目前依附于宿主灵魂,功能受限。】 萧离立刻明白了:“你需要实体化?” 说完,他突然想到叶素恬身边那只诡异的白鸽,“叶素恬那只鸽子该不会是不良系统的化身吧?” 【是的。宿主需要攒够积分为我兑换实体,并消耗积分让我成长,届时我便能彻底杀灭那只臭鸽子!宿主也能彻底解脱了!】 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浓厚的期待。 萧离立刻调出系统面板,找到【实体兑换】选项,下面明码标价:10000积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积分:5580。还得扣去《离恨殇》分期付款这个月所还的500积分,实际可用5080。 萧离本想攒够9999积分直接一次性还完欠款,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先给你攒兑换实体的积分。”萧离对系统道:“功法的欠款,我之后慢慢还。” 【嘿嘿!宿主大义!】系统欢快得几乎要破音,【实体!本系统终于要有身体了!可以自己吃东西、晒太阳、不用只待在宿主脑子里了!哇哈哈哈!】 【嘻嘻,本系统甚至还可以嘿嘿嘿了……】 听到最后一句的萧离:……?不是,系统你要干啥?! 啧,他这个系统实在是闷骚极了。 萧离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有些无语,提醒道:“还差五千积分呢!哪有那么好赚!” “祁瑜的好感最近越来越难刷了,你又不怎么主动给我发布任务,我要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啊这……】系统的兴奋劲儿稍稍降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多扫描些积分奖励不错的任务发布!】 没过几息,提示音果然响了: 【叮!新任务发布:祁瑜扳倒了他的心头大患,宿主快去与他谈心,分享喜悦吧!】 【任务奖励:100积分。】 萧离:“……” 这任务……还真是简单直接。100积分不算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而且确实很好完成。 他抬眼,看着前方祁瑜清冷挺拔的背影,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师弟。”萧离斟酌着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叶素恬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寒潭禁地三年够他受的,你心里可觉得痛快些了?” 他完成任务的心思居多,但也确实存了几分探问祁瑜真实情绪的想法。 祁瑜脚步未停,银灰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并无喜悦之色,只有一片漠然。 “这有什么好痛快的,我要的是他死在我手里,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寒潭有禁制,他被困在那儿,反而让我无从下手。”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师尊此举看似公正,实则仍留有余情,仍在护着他。” 【叮!任务完成,积分+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但萧离却因为祁瑜的话而一时语塞。 祁瑜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更尖锐。 “呃……话虽如此。”萧离试图找补,“但寒潭那地方阴寒蚀骨,裂魂鞭更是伤及神魂,这三年他绝对不好过。最重要的是,这三年里,他没法出来兴风作浪,我们也算清静。” 这倒是萧离的真心话,他确实因为能避开叶素恬而感到轻松愉悦。 祁瑜忽而勾起了唇角,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离,“你的小师弟能好好活着,师兄是不是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开心?” “我开心是因为不用再看他出来作妖了!”萧离立刻反驳。 “是么?”祁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突然停下了往自己院落走的脚步,转身,猛地伸手拉住了萧离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小。萧离一愣,看向他。 祁瑜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比刚才真切些,却莫名让萧离觉得有些危险,充满了某种蓄意的试探。 “既然如此……”祁瑜笑着,声音放轻了些:“那不如,我们去欣赏一下小师弟受罚的场面吧?师兄不会舍不得看吧?” 他原本对观看叶素恬受刑毫无兴趣,觉得多看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但听到萧离那句话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印证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萧离被祁瑜突然的提议和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弄得有些懵,随即开口道:“我怎会舍不得?” 萧离反手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他握着,目光坦然地看着祁瑜,“师弟既然想去看他受罚,我陪你便是。” 祁瑜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没再回话,拉着萧离的手腕往执法堂走去。 第70章 祁瑜为什么阴魂不散?! 执法堂内,光线略显昏暗,肃穆中透着一股浓厚的铁腥气。 叶素恬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 身上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依旧疼痛钻心,但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即将到来的、公开的鞭刑与禁闭。 按照宗门规矩,裂魂鞭刑需在诫行台上执行,在所有弟子长老的见证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想到自己要像牲畜一样被缚在刑柱上,在无数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被鞭打得皮开肉绽、哀嚎翻滚,最后再像条死狗般被拖去寒潭…… 一阵阵窒息般的耻辱和恐惧弥漫上他心头。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纯洁无辜、人见人怜的形象,将彻底崩塌,沦为笑柄! 第55页 不!他不能这样!一定有办法! 祁瑜那个煞星不在!叶素恬猛地抬头,看向前方端坐的执法长老。 那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者,平日里最是铁面无私。 但是没关系,只要祁瑜不在,就没有人能压制他的能力。 心念急转,叶素恬体内那源自系统的诡异力量被悄然催动。 “长老……”叶素恬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破碎感。 他的桃花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反而更显倔强与凄楚。 “弟子自知有错,甘愿受罚……裂魂鞭、寒潭禁地,弟子都认了。” 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羞耻,“可是……能否不要当众行刑?弟子实在无颜面对同门师长……求长老……给弟子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配合着那无孔不入的蛊惑之力,执法长老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泪眼婆娑的年轻弟子,听着他哀戚的恳求,心中那根名为“规矩”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是啊,此子虽有错,但毕竟曾是宗主亲徒,年少无知,或许真有苦衷? 当众行刑,确实过于折辱,对其心性打击太大,万一就此一蹶不振…… 私下执行,也未尝不可,只要鞭数不少,寒潭照入,惩戒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之心”,在蛊惑之力的催生下,悄然滋生。 执法长老沉吟片刻,古板的面容柔和了半分,缓缓开口:“念你初犯,且伤势不轻……也罢,便依你所请,在此堂后密室行刑,对外只言已执行完毕。” “但鞭数一记不得少,寒潭禁地一日不得短!你可明白?” 叶素恬心中狂喜!果然有效!只要能避开众目睽睽,私下行刑,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连忙低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更加卑微感激:“多谢长老宽仁!弟子感激不尽,定当深刻反省!” 然而,就在执法长老准备挥手让弟子将叶素恬带往密室,叶素恬自觉逃过一劫、暗自盘算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执法堂门口响起。 “且慢。”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立于门口,逆着外界稍亮的天光。 正是祁瑜与萧离。 祁瑜迈步踏入,银发如雪,素衣胜霜,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堂内众人。 就在祁瑜踏入执法堂范围的那一刹那,叶素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他精心构筑、正缠绕在执法长老身上的蛊惑精神丝线,瞬间崩断、消融! 那股支撑着他、让他觉得有望翻盘的力量,被死死压回了体内,甚至反噬得他神魂一阵刺痛,喉头腥甜! 他的脸色彻底扭曲了,又是祁瑜!他为什么阴魂不散?! 祁瑜却根本没看他,仿佛他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 他的目光转向执法长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 “长老,若我没记错,宗门行刑需于诫行台公示,以正视听,以儆效尤。不知长老如今,是要将叶师弟带往何处行刑?” “还是说……执法堂如今,已可罔顾门规,私相授受,意图包庇这挑唆同门相残、致人身死的罪徒?!” “包庇”二字一出,执法长老和几名弟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执法长老的后背。 他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厉声道:“祁师侄何出此言!执法堂向来公正严明,绝无包庇之说!” 他急忙对那几名弟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将罪徒叶素恬押往诫行台!按律行刑!一应过程,公开进行,不得有误!” “是!”弟子们也被吓得不轻,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粗暴地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叶素恬架起,拖死狗般向外走去。 叶素恬挣扎着,还想说什么,但祁瑜那冰冷的精神压制让他连顺畅呼吸都困难,更别提再次催动能力。 他只能徒劳地用怨恨到极致的眼神死死剜着祁瑜,却被对方彻底无视。 第71章 记他狼狈不堪,记我意气风发 诫行台,位于主广场北侧,是一座白石垒砌的高台。 此刻,高台周围早已闻讯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叶素恬受刑的消息早已传开,各色目光交织,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 叶素恬被强行扒去外袍,只着单薄中衣,缚在冰冷的刑柱上。 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台下无数道视线如同针扎般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冰冷,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但裂魂鞭未落,极度的恐惧让他精神紧绷。 “行刑——” 随着执法长老一声令下,手持漆黑长鞭、面无表情的行刑弟子挥动了手臂。 “啪——” 第一鞭落下,并非仅仅抽打在皮肉上。 那鞭身蕴含着特殊符咒,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剧痛轰然炸开!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鞭痕刺入,狠狠搅动着他的神魂! “啊——!”叶素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皮开肉绽的疼痛尚可忍受,但那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更要命的是,这鞭刑要求受刑者必须保持清醒,深刻感受每一分痛苦。 一鞭,又一鞭。 “啪!啪!啪!”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很快染红了他的白衣,滴落在洁白的石台上,触目惊心。 叶素恬的惨叫从一开始的高亢,渐渐变得嘶哑破碎,到最后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和无法抑制的哀鸣。 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台下人群的指指点点和毫不掩饰的议论。 “活该!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平日里装得那么纯良无害,原来心肠如此歹毒!” “上官师兄他们死得真冤……” “看他那样子,啧啧,真是丢尽了脸……”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议论,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溃不成军的精神防线上。 当众受刑,不仅是对肉体的摧残,更是将他所有的尊严、伪装、骄傲,统统撕扯下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践踏、嘲笑。 这种感觉,比裂魂鞭带来的痛苦更让他难以承受,那是从云端跌入泥沼、被彻底剥光所有伪装的极致羞辱! 恨!好恨!恨祁瑜!恨萧离!恨方锦行!恨这些落井下石的同门!恨这不公的世道! 就在他神智模糊、几乎要被痛苦和怨恨淹没时,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突然看见了人群的最前方。 祁瑜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银发如月华流泻,与周遭的嘈杂混乱格格不入。 他正注视着台上狼狈不堪的自己,那张绝美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晰无比、属于胜利者的冰冷笑容。 然后,祁瑜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台下喧哗一片,无人听得见。 但叶素恬看懂了。 每一个字眼,都像淬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他心底: “小师弟,这就受不了了?” “你的报应,还在后头。” “啊……啊……啊啊啊——”叶素恬瞳孔骤缩,胸腔中积压的所有怨毒、恐惧、不甘,轰然爆发! 他想嘶吼,想咒骂,想将祁瑜碎尸万段! 但极度虚弱的身体只允许他发出破碎凄厉、不成语调的气音,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哀鸣。 此刻的他,蓬头垢面,满身血污,面目因痛苦和怨恨扭曲狰狞,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纯洁无瑕、楚楚动人的清莲模样? 分明是个彻底崩溃、丑陋不堪的阶下囚,在众目睽睽下上演着一场绝望的丑剧。 祁瑜不再看台上那令人作呕的景象,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身边萧离的侧脸上。 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着,不放过萧离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专注的眼神……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怜惜、不忍,或是对旧日情分的残余波动。 没有。 萧离的眉头是因眼前的血腥场面而微蹙,眼神里只有清晰的厌恶和“早该如此”的冷然。 他看着叶素恬受苦,就像看着一个终于被清理掉的麻烦,仅此而已。 祁瑜眼底的阴翳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餍足的愉悦。 他忽然凑近萧离,温热的呼吸拂过萧离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问道: “师兄,好看么?” 萧离正看着叶素恬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下意识地摇头,脱口而出:“不好看。”太丑陋,太狼狈,让人不适。 第56页 祁瑜低笑了一声,借着靠近的姿势,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萧离垂在身侧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留下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好看就对了。” “师兄可一定、一定要好好记住他这丑陋的模样啊……” 明明说着要让萧离记住叶素恬此刻的模样,他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将脸凑近了萧离,完全遮挡住了萧离望向刑台的视线。 萧离一愣,眼前只剩下祁瑜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银色的发丝有几缕拂到了他的颊边,带着清冷的香气。 那双独一无二的、漂亮至极的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流光潋滟,就这么直直地撞进萧离的眼底。 萧离呼吸一滞,被这猝不及防的近距离美颜冲击得有点发懵,眼神里瞬间闪过惊艳与愣怔。 祁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银眸深处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 他这才慢悠悠地退开些许,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屈起修长的手指,抵在自己唇畔,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罢,他还不忘再次抬眸,看向尚未完全回神的萧离,重复提醒: “师兄,要好好记得。” 记他丑陋扭曲、狼狈不堪,记我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第72章 师兄,你不要逼我 一连九九八十一鞭,最后几道裂魂鞭落下时,叶素恬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只余下无法控制的抽搐。 每一鞭都像是将他的灵魂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再撒上滚烫的盐。 他周身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肿胀变形,混杂着血污、泪水和尘土,狰狞可怖。 他连一声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中彻底沉沦,只残留着一丝模糊的感知,知道自己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台下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喧哗议论,到后来的沉默压抑,再到此刻,已是一片唏嘘与不忍卒睹。 曾经许多对叶素恬抱有好感的弟子,心情复杂难言,最终别开了脸,匆匆离去。 人,渐渐散了。 诫行台周围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萧瑟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 当最后一道鞭痕落下,执法弟子收势,那染满鲜血、煞气缭绕的裂魂鞭被缓缓收起。 行刑弟子看也没看台上那摊烂泥般的“东西”,如同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取水仔细清洗、养护起那令人胆寒的刑具。 台下,人影寥落。 沈云涧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的目光,穿透渐散的薄暮,牢牢锁在台上那个气息奄奄、几乎与血污融为一体的人影上。 袖中的手,早已握得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心动过的小师弟……如今,却在他眼前,被鞭挞得不成人形。 即便知道叶素恬有错,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罪有应得,可亲眼目睹这般凄惨景象,那份源于责任与过往情分的钝痛,依旧啃噬着他的心。 乔舒清倚在一旁的石栏上,姿态慵懒,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不甚有趣的戏码。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衣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聊:“师兄,行刑已经结束了,热闹也看完了,我们还不走吗?” 沈云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想上去,给他留些丹药。” 乔舒清拨弄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顿。 “寒潭阴冷蚀骨,若无丹药护持心脉、温养神魂,他这般重伤之躯进去……怕是熬不过几日。” 他像是在说服乔舒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只是被罚禁闭,并非被判死刑。我身为大师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 他的话未说完,乔舒清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步上前,伸手,不容抗拒地一把拽住了沈云涧的手腕。 “不许去。”乔舒清轻声开口,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叶素恬落得这般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沈云涧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皱眉,试图挣脱:“舒清!我并非要为他开脱!可他是我们的小师弟!同门一场,你怎能忍心看他如此凄惨?” “我不过是给他送些丹药,保他性命,让他能承受完应有的惩罚罢了!舒清,你放开!” “同门?小师弟?”乔舒清气极反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他屡次设计陷害、怂恿旁人针对小瑜,你不心疼被害的小瑜,反而心疼这个祸害?” “怎么,他是你师弟,小瑜就不是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沈云涧哑口无言。 乔舒清紧接着冷声道:“反正我们的小师弟只有小瑜,他叶素恬有多远滚多远,死了最好。” 这话说得极重,让自认为心怡叶素恬的沈云涧大怒,斥责道:“你怎能这般诅咒小师弟?!小师弟何时得罪过你?他对你敬爱有加,你竟……” 就在这时,台上的执法堂弟子已经完成了对刑具的简单处理,两人上前,毫不怜惜地架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叶素恬,准备拖往寒潭方向。 沈云涧见状,再也顾不得与乔舒清争辩,直接用灵力震开乔舒清的手,朝那执法堂弟子喊道:“且慢!” 执法弟子闻声停下,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沈云涧:“大师兄,有何吩咐?” 沈云涧大步流星地朝叶素恬走去,语气急促:“稍等片刻,我有些丹药要给他……” 在沈云涧望不见的背后,乔舒清看着自己被灵力震得发麻的手,倏然笑了。 “师兄,回来。” 一道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云涧脚步一顿,不由得迟疑了一瞬。 但看着叶素恬低垂的头颅和毫无生气的模样,他还是狠了狠心,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我说……让你回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沈云涧猛地感到后颈、肩胛、腰侧几处穴位同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身形骤然僵住,竟是一动也不能动,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 那几枚银针细微至极,出手时悄无声息,除了当事人无人能察觉。 执法弟子看着突然僵在原地、表情古怪的沈云涧,疑惑地开口询问:“大师兄?您……?” 这时,乔舒清慢悠悠地走上前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沈云涧僵硬的腰身,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仿佛只是师兄弟间寻常的搀扶。 他朝那名困惑的弟子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地解释:“没事,师兄只是忽然有些不适。你们继续押送吧,不必耽搁。” 那弟子虽觉有些奇怪,但乔舒清平日里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又是宗主亲传,他也不敢多问,只得拱手道:“是,乔师兄。” 说罢,便与同伴一起,拖着昏迷不醒的叶素恬,渐渐消失在通往寒潭的崎岖小径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周围再无旁人,乔舒清才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云涧因焦急、羞恼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泛红的双眼。 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被他强行禁锢的怒火,倒是比平日更显得鲜活生动。 乔舒清愉悦地眯了眯眼,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尖依次拂过沈云涧后颈、肩胛、腰侧那几处穴位。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流连,指尖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捻,仿佛不是在取回银针,而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所有物。 那麻痹毒素带来的酥麻感尚未完全消退,被他这般刻意撩拨,让沈云涧克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起来。 可他偏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令人羞愤至极的接触。 乔舒清似乎很享受沈云涧这幅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施为的模样。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云涧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和警告: “师兄,我说的话,要听啊……” “我不想逼迫师兄做什么,师兄你也不要逼我。” 第73章 师兄,我从小就脆弱 当最后一根银针被乔舒清慢条斯理地取出,沈云涧只觉得那股束缚全身的麻痹感消退,四肢百骸恢复了控制。 积压的怒火、被强行压制的焦急,还有那份被最亲近的师弟以如此手段胁迫的羞愤,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素日里的沉稳。 他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几乎是粗暴地甩开了乔舒清依旧揽在他腰侧的手。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乔舒清微微踉跄了一下。 “乔舒清!” 沈云涧的声音因为压抑到极点的怒火而发颤,平日里沉稳地眉眼此刻染上了厉色,“你简直胡闹!无法无天!谁准你用这等手段对付同门,对付……对付我?!” 第57页 他气得胸膛起伏,指着乔舒清,指尖都在抖,“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般阴损,这般不计后果?!” “我不过给小师弟送个药,你何至于此?!你的教养、规矩呢?都喂了狗?!” 乔舒清站稳身形,拍了拍被甩开的衣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温和的假面彻底卸下,只剩一片漠然,对沈云涧的斥责恍若未闻。 沈云涧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悔意的模样,更是气结。 满腔的怒火与复杂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又深知这个师弟看似温和实则偏执的性子,此刻说什么恐怕都是白费唇舌。 他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重,将乔舒清彻底甩在身后,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予。 乔舒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但并非懊悔或难过,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幽暗的火苗。 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沈云涧感知到他的存在,却又无法彻底摆脱。 “师兄生我气了?”乔舒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疑惑,仿佛真的在不解,“因为……叶素恬?” 沈云涧脚步未停,脊背绷得更直,充耳不闻。 乔舒清加快了脚步,几乎与他并肩,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沈云涧线条冷硬的侧脸,执拗地追问: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沈云涧抿紧唇,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依旧沉默,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要将这烦人的声音彻底甩脱。 夜风渐起,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袂。 乔舒清望着沈云涧那拒绝交流、全身心都在表达抗拒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他几步追上前,直接绕到沈云涧面前,挡住了去路。 暮色中,乔舒清的脸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攫住沈云涧闪避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师兄是在怪我阻止你给你的小师弟送药,害他伤重难愈,在寒潭多受折磨了,是么?” 沈云涧呼吸一窒,想要反驳,却见乔舒清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灿烂且诡异。 “既然如此……”乔舒清说着,毫无征兆地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沈云涧的手腕! 在沈云涧惊愕的目光中,牵引着沈云涧的手,动用灵力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灵力毫无阻碍地透体而入! 乔舒清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嘴角立刻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 “舒清——”沈云涧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愤怒、置气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抽回手,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乔舒清,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你干什么?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慌乱地想要探查乔舒清的伤势,手指都在颤抖。 乔舒清却一把推开了他试图搀扶的手,自己勉强站稳。 他抬起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扬起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笑意的脸,看向惊慌失措的沈云涧。 “师兄关心我干什么?我不是没有你的小师弟重要么?” 他喘息着,眼神却亮得灼人:“你觉得我害了他,让他多受了苦……那你就替他报复回来啊。” “这一下,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来?”说着,他竟然又试图去拉沈云涧的手。 “你住手!”沈云涧又惊又怒,一把抓住他胡来的手腕,心头的恐慌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乔舒清!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何时说过你没他重要?!我……” 话一出口,沈云涧自己猛地顿住了,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而乔舒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那苍白虚弱的神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光彩。 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抹得逞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清晰地漾开。 沈云涧心头乱成一团,又气又急又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深究的隐秘情愫。 他强行压下混乱的心绪,板起脸,试图找回师兄的威严和刚才的立场,语气生硬地找补道: “我……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你是师弟,是亲人!他那是……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乔舒清却像是听到了最动听的赞许,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顺着沈云涧的话,嘚瑟地接道:“那是当然。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比?”语气里的轻蔑与满足毫不掩饰。 沈云涧被他这副样子噎得又是一阵胸闷,但此刻更担心他的伤势。 他不再争辩,强行按住还想说话的乔舒清,不容抗拒地扶住他,掌心贴着乔舒清的后心,灵力缓缓渡入,仔细探查他体内的状况。 好在……乔舒清方才虽然引动了灵力自伤,但似乎并未真正攻击要害,更多的是造成气血震荡和些许内腑轻伤,看着吐血吓人,实则并未动及根本。 沈云涧探查清楚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脸色也和缓了许多,但随即想到他这般行径,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他收回手,看着乔舒清带着笑意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沉声道:“舒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伤害自己来达成目的,这是谁教你的?!这是极端!是病态!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是真真正正地担忧和后怕。 乔舒清见他态度软化,立刻顺杆爬,那副苍白虚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又摆了出来。 他轻轻扯了扯沈云涧的衣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和依赖:“师兄……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多关心我一下而已。”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师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脆弱……” “我自幼心思重,受不得冷落……离了你,我心里就慌,就难受……一难受,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沈云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舒清从小就这样,心思格外敏感细腻,对自己这个师兄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小时候,但凡自己注意力被其他师弟师妹或事务分走,舒清就会生病,或者做出一些看似任性实则引人关注的事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舒清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手段越发偏激和……难以掌控。 看着乔舒清低眉顺眼、苍白脆弱的模样,沈云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过往画面: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拉着他衣角的孩子;那个生病时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被丢下的少年;那个因为他一句称赞而开心好几天的师弟……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再严厉斥责。 满腔的怒火和道理,在乔舒清这套“从小就脆弱”的说辞和此刻可怜兮兮的姿态面前,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板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习惯性的纵容和头痛:“你……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胡来!” “以后绝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再让我发现,定不轻饶!听到没有?” 乔舒清立刻乖巧点头,像只收起爪牙的猫:“听到了,师兄,我保证。” 至于这保证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抹得逞后的幽暗笑意。 沈云涧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行事要有分寸之类的老生常谈。 乔舒清看似认真地听着,不时“嗯嗯”应声,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飘远。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师兄的注意力,此刻完完全全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点因为叶素恬而起的怜悯、责任和纠结,想必在方才那一番惊吓、争执和旧情回忆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无暇顾及了。 第74章 被抛弃的叶素恬 冷。 刺骨的冷。 犹如密密麻麻的针,瞬间穿透了叶素恬早已麻木的神经,狠狠扎进他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被两个执法弟子像丢弃垃圾一样,粗暴地扔进了寒潭禁地中央那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深潭中。 “噗通——” 水花溅起不高,立刻就被那粘稠刺骨的寒意吞没。 “啊——!!!” 第58页 剧烈的刺激让他原本已经涣散、麻木的意识被强行拽回! 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混合着身上每一寸伤口被冰水浸透的剧痛,如同千万把钝刀同时凌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冰冷的潭水中挣扎着抬起头。 肺部呛入冰水,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几乎昏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痛!好冷!!咳咳……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他哭喊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拍打着寒潭边缘那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禁制光幕。 手指拍打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反而震得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鲜血淋漓。 那两个执法弟子站在禁制外,冷眼看着他如同疯狗般徒劳的挣扎和哀嚎。 “省点力气吧,叶师弟。”其中一个弟子嗤笑一声,“这禁制是专门为你这种罪徒设的,别说你,就是大乘期长老来了也破不开。老老实实待着,熬过这三年,或许还有条生路。” 说完,两人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呼啸的寒风中。 “不……不要走……回来……救我……师尊……大师兄……救我啊……”叶素恬的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冰冷的潭水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伤口在极寒和含有侵蚀之力的潭水作用下,非但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如同被无数冰蚁啃噬,又痛又痒,深入骨髓。 裂魂鞭留下的神魂创伤,在寒气的刺激下,也如同被反复撕裂,头痛欲裂。 黑暗、冰冷、孤寂、无边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他不是气运之子吗?!他不是应该受天道眷顾,万人追捧,顺风顺水吗?! 系统呢?那个自诩高维产物、无所不能的系统呢?!它不是说会帮他登顶巅峰,享尽一切吗?! 这就是他的天命所归?!这就是他该有的结局?! 在冰冷刺骨的寒潭里,像条蛆虫一样痛苦挣扎,承受非人的折磨,被所有人抛弃、唾弃?!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化作滔天的怨毒与憎恨! 恨祁瑜!恨萧离!恨乔舒清!恨沈云涧!恨方锦行!恨所有抛弃他、伤害他的人!也恨这不公的天道! 更恨……那个把他带到这条路上,却在他最需要时却无能为力的系统!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从牙缝里挤出淬毒般的声音: “系统……你给我出来!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高维产物,凌驾于此界天道之上吗?!你不是说,有你在,我注定会成为此界主宰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讽刺的笑容,混合着血污和冰水,显得无比狰狞。 “那现在呢?!我被祁瑜那个杂种压得死死的!我的能力在他面前像个笑话!我被当众鞭笞,像条狗一样被扔进这鬼地方!” “这就是你所谓的‘高维’?!这就是你承诺给我的‘天命所归’?!” “你说话啊!废物!” 最后一声“废物”,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对系统无能的不满。 “咕——!” 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啼骤然响起,带着一种被忤逆、被羞辱的暴怒! 下一瞬,叶素恬只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剧痛! 那只白鸽虚影骤然显现,锋利如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狠狠抓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叶素恬痛呼一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电流,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爆发! “啊啊啊啊——!!!” 叶素恬发出了比刚才被扔进寒潭时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在冰冷的潭水中剧烈地抽搐、痉挛,五官扭曲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极寒与电击的双重折磨,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被疯狂地撕扯、灼烧、蹂躏! 白鸽虚影悬浮在他面前,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暴戾。 尖利的声音直接刺入叶素恬濒临崩溃的意识:【废物!还敢质问本系统?!】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来到上清宗整整三年,方锦行、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这五个身负大气运之人,你一个都没能成功攻略!】 【尤其是祁瑜!不仅没捞到半点好感,反而让他对你恨之入骨!简直丢尽了本系统的脸!】 【倘若你有点出息,我早就将他们几个的意识蚕食殆尽,夺取他们的气运和天赋,恢复了全盛力量!】 【莫说祁瑜那点微末的九尾狐血脉,便是此界天道,也要在本系统规则之下俯首!何至于今日,被那半妖血脉压制,让你这废物落得如此下场!】 白鸽越说越怒,猩红的眼中戾气暴涨,显然对现状极度不满。 它翅膀猛地一扇,又是一股更加强大的电流狠狠灌入叶素恬体内! “呃啊啊啊——!!!”叶素恬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在极致的痛苦中,叶素恬残存的意识里,不甘和怨毒同样沸腾。 他猛地呛出一口混合着冰渣的血水,嘶声道:“我……我有什么办法?!原本……原本已经快成功了!他们的好感都在稳步提升!” “可是!萧离和乔舒清!他们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好感度暴跌!他们一次次针对我,破坏我的计划,还阻止方锦行和沈云涧跟我交好!” “我之前不是问过你,他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你说要去查!查了这么久,你到底查出什么了没有?!” 质问的同时,叶素恬心底对这个所谓的“高维系统”也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废物!自己没用,还怪他不够给力!明明就是这破系统自己手段不行,被别的什么克制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白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烦躁。 【哼,他们两人之所以转变突然,是因为有另外的系统介入,绑定了他们。】 叶素恬濒死的意识猛地一震! 另外的系统?!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萧离突然像变了个人,对他厌恶至极! 难怪乔舒清一反常态,对他充满敌意,甚至不惜自伤也要阻拦沈云涧! 原来他们也被系统绑定了!是那些系统在背后指使,让他们与自己为敌! 所有的疑惑仿佛瞬间有了答案,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和愤怒! 他被两个拥有系统的“同类”针对了!这还怎么玩?! “那……那该怎么办?!”叶素恬急了,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挣扎着问:“他们也有系统!这样下去,我根本不可能再攻略成功了!” “系统!你得帮我!你必须要帮我!不然我们都完了!” 他几乎是嘶吼着,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刚刚还折磨他、被他暗骂废物的系统身上。 白鸽虚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物品。 它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讽刺的冷笑:【帮你?】 【你倒是提醒本系统了。叶素恬,你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如今更是身陷囹圄……你觉得,你还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吗?】 叶素恬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翻涌而来。 “你……你什么意思?我……我们绑定了!你答应过要帮我登顶的!”他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挣扎。 【绑定?承诺?】 白鸽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是对有潜力的棋子而言。一个被困三年、几乎废掉的弃子,有什么资格跟本系统谈条件?】 【让本系统陪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寒潭里,白白耗费三年能量,等待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翻身机会?】 它轻轻歪了歪头,动作优雅却残忍:【叶素恬,你当本系统是慈善家么?】 “不!你不能这样!!”叶素恬彻底慌了,恐惧压过了痛苦,他疯狂地摇头,想要扑过去抓住那虚影,却只徒劳地搅动了冰冷的潭水。 “你帮我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高维系统吗?!你肯定有办法让我出去!等我出去,我一定会……” 【闭嘴。】白鸽冷冷地打断他,【若还想让本系统日后考虑再帮你一把……】 第59页 【就先自己想办法,从这寒潭禁地里爬出来吧。】 【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 白鸽虚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飘忽起来,带着最后的判决: 【那便证明,你是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废物。根本不值得本系统再为你停留。】 话音落下,白鸽虚影轻轻一振翅,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道寒潭禁制。 那禁制对它而言,仿佛根本不存在,连半分涟漪都未激起。 寒潭中,只剩下叶素恬一个人。 潭水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无边的痛苦和彻骨的寒意依旧肆虐。 但比这更冷的,是系统最后那番话。 他被抛弃了。 像一块用过的抹布,被随手丢弃在这绝望的深渊。 “啊……啊啊……嗬嗬……”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白鸽消失的方向,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第75章 师妹的文采越发精进了 从仙冢归来后,师尊突破,叶素恬受罚,一系列大事接连发生,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萧离很是清静了几日。 他专心巩固化神期的修为,偶尔与祁瑜切磋剑法,日子倒也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今日,萧离照例去宗门藏书阁查阅一些关于冰属性剑法进阶的典籍。 他的《离恨殇》剑法第一式学得飞快,但如今第二式却怎么学也难以明悟,他想多翻阅些典籍,寻找原因。 途径一片相对僻静的竹林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弟子兴奋的交谈声,其中几个词飘入他耳中: “……最新一章你看了吗?祁师弟把受伤的萧师兄抱回去疗伤那段,我的天,那个细节描写……” “看了看了!‘指尖颤抖地解开染血的衣襟,露出底下莹白却带伤的肌肤’……嗷!我当时差点喊出来!” “还有后面萧师兄醒来,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结果被祁师弟一把按住,那句‘师兄,别动,让我来’……啊啊啊……” “听说快写到双修疗伤的情节了!不知道会不会有……” 萧离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股热气“腾”地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对话……这些描述……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不,不是耳熟,这分明就是……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竹林。 透过疏朗的竹影,果然看到三四个女弟子围坐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正对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册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红晕。 其中一个低头疾书的女弟子侧影,赫然就是上次在集市被他抓包的那个“摊主”师妹! 她居然还在写?!而且听起来,内容比上次没收的还要……还要露骨大胆?! 什么染血衣襟、什么“让我来”、什么双修疗伤…… 萧离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一股混合着羞愤、荒谬和“这怎么可能”的情绪直冲上来。 他明明警告过她了!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他的话在普通弟子中应该很有分量才对! 这师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根本就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迈步,沉着脸走进了竹林。 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女弟子抬头看到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化为惊恐,尤其是那个摊主师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变得惨白。 “萧、萧师兄……”几人手忙脚乱地想藏起书册,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离的目光落在那本眼熟的无封皮书册上,又缓缓扫过几人惊慌失措的脸,最后定格在摊主师妹身上。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其中的冷意却不容忽视: “我记得我上次说过,此类有损同门声誉的杂书,不许再写、再传。师妹是觉得……师兄的话,可以当作耳旁风?” 摊主师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摆手:“没、没有!萧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是故意?”萧离打断她,指了指她脚边那本摊开的书,“那这是什么?染血衣襟、让我来?师妹的文采,倒是越发精进了。” 旁边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弟子试图辩解:“师兄,这……这只是同人创作,是出于对您和祁师兄的喜爱和仰慕,并无恶意……” “喜爱和仰慕?”萧离气笑了,“喜爱到编排我们做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这就是你们的喜爱方式?若让祁师弟知道了,你们猜他会作何感想?” 第76章 一定是二师兄 提到祁瑜,几个女弟子瞬间噤若寒蝉。 祁瑜平日里的清冷孤高和生人勿近是出了名的,要是知道被写成话本里的……主角之一,后果不堪设想。 摊主师妹连忙求饶道:“萧师兄,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这就把稿子都烧了,再也不写了!求您千万别告诉执法堂……” 萧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稍微降了些,但疑惑却更重了。 这师妹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违逆。 可她为什么明知会被责罚,还要顶风作案,甚至写得变本加厉?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我上次警告之后,你明明已经收手。为何又敢再写?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是说……有人支持你这么做?” 摊主师妹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闪烁,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萧离心中一动,看来果然有蹊跷。 他放缓了语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实话,若你老实交代,我或许可以从轻发落,不将此事闹大。若再有隐瞒……” “我说!我说!”摊主师妹急忙道:“是因为有人每次都把我写的书全部买走了!还……还给了我很多灵石,说写得很好,让我继续写,不用担心……” 全部买走?还给了很多灵石?鼓励她继续写? 萧离愣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可能是几个师妹私下传阅,没想到背后竟然有个“金主”,直接包圆了? 难怪这师妹有恃无恐,甚至越写越起劲! 有这么一个稳定的、出手阔绰的“读者”支持,她当然敢无视自己的警告! “是谁?”萧离立刻追问。 那师妹脸色变了变,像是在强忍着什么,随后欲哭无泪地摆手道:“我不知道啊萧师兄!” “那人从未现身过,每次都是凭空卷走我案上的书,留下一堆灵石,偶尔会留下几句话。听声音的话……只能判断出是男性。” 萧离见问不出来,索性也没再刁难,心念电转。 能每次都包圆,还给出让这师妹心动到敢于违逆他警告的灵石,此人在宗门内地位定然不低。 至少,是不怕他萧离,甚至可能……地位与他相当,或者更高。 长老?或是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还是……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大师兄沈云涧?不,不可能。 大师兄性格方正沉稳,最重规矩礼法,若是看到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怕是会立刻斥责有辱门风,严令禁止,甚至可能亲自上报执法堂。 绝不可能是他。 师弟祁瑜?萧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想起祁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清冷出尘如<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的脸,还有他对自己名声的在意…… 他若是知道有人把他写成那种话本里的角色,怕是直接提剑找上门了,怎么可能还花钱支持? 更别提祁瑜本身对这类事情就极为厌恶。 也排除掉。 那还能有谁? 忽然,一个人影跳进了他的脑海——二师兄,乔舒清!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乔舒清!那个表面温润和煦、实则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促狭主意、最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师兄! 从以前开始,他就总爱开自己和祁瑜的玩笑,什么“形影不离”、“默契十足”、“天生一对”之类的酸话没少说,经常把他们二人作弄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他才笑眯眯地罢休。 如果是二师兄看到了这种书……以他那恶劣的趣味,怕是不仅不会制止,反而会拍手称快,觉得有趣极了! 为了能看到更多“精彩剧情”,他完全干得出暗中支持、甚至怂恿师妹继续写下去的事情! 灵石对他而言更不是问题! 而且,二师兄地位崇高,同为宗主亲传,他若暗中支持,这师妹自然有底气不把自己的警告太当回事! 越想越觉得合理! 萧离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神秘的、每次都包圆同人文的“金主”,就是他那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二师兄——乔舒清! 第60页 好你个乔舒清! 平日里开玩笑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这是嫌他和祁瑜之间的“风言风语”还不够多吗?! 萧离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还带着一丝“果然是你”的笃定。 他看向眼前忐忑不安的师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此事我已知晓。”萧离沉声道,暂时压下了立刻去找乔舒清算账的冲动,“稿子没收,下不为例。若再让我发现……” 他没说完,但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是是是!多谢萧师兄宽宏大量!我保证再也不写了!” 摊主师妹如蒙大赦,连忙将地上和手里的稿纸统统塞给萧离,然后拉着其他几个吓呆的师妹,兔子一样飞快地溜走了,生怕萧离反悔。 萧离捏着那一沓还带着墨香和某些令人面红耳赤情节的稿纸,站在原地,眼神变幻。 二师兄……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一谈了。 第77章 二师兄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离捏着那沓“罪证”,带着七分笃定、三分兴师问罪的心情,径直去了乔舒清的院落。 乔舒清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慵懒地翻看着一本古籍,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衬得他温润的侧脸更添几分闲适。 “二师兄。”萧离走进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试探性地随口扯了句家常:“最近很是清闲啊。” 乔舒清闻声抬眼,见是萧离,脸上立刻漾开惯有的温和笑意,放下书册,“是小离啊,怎么有空过来?刚从藏书阁回来?” 他目光扫过萧离手中捏紧的一沓纸。 “嗯,路过,顺便来看看师兄。” 萧离在榻边坐下,状似随意地将那沓稿纸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指尖轻敲,目光紧锁乔舒清的脸,“二师兄近日可有发现宗门内的有趣新鲜事?或是看到什么特别的书册?” 乔舒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新鲜事?除了师尊突破、叶素恬受刑,还有别的吗?书册嘛,我最近都在看些古籍药典,乏味得很。”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神情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装,还装!萧离心道,二师兄这演技是越发精湛了。 他也不绕弯子了,拿起那本没有封面的书册在乔舒清眼前晃了晃,“那……师兄可曾见过这个?” 乔舒清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疑惑,他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功法笔记?还是哪位师弟师妹的游记心得?怎么连个封面都没有?” 那表情,全然不似作伪。 萧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猜错了? 但他还是不信邪,也许是二师兄装得太像了呢?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今天非得弄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直接将那本书塞进了乔舒清手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师兄不妨自己看看,这有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乔舒清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但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放下茶盏,接过书册,嘴里还念叨着:“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小离这般……” 他悠哉悠哉地翻开第一页,目光随意地扫向那些娟秀却密密麻麻的小字: 【祁瑜银眸幽深,将因灵力耗尽而虚软无力的萧离牢牢禁锢在冰凉的洞壁与自己炽热的胸膛之间。 染血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挑开萧离已然松散凌乱的衣襟,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离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而危险:“师兄,躲什么?不是说好……要助我疗伤,为我取暖么?” 萧离眼尾泛红,试图挣扎,却被更用力地抵向石壁,冰冷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破碎的呜咽被尽数吞没在骤然落下的吻中……】 “噗——!!!” 乔舒清一口茶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舒清笑得前仰后合,捧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天!这、这写的是……小瑜把你压了?!” “什么‘助我疗伤,为我取暖’?哈哈哈哈!这作者是何方神圣?!脑洞也太清奇了吧!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饶有兴致地继续往下读,边读边点评:“眼尾泛红……嗯,小离害羞的时候耳朵和眼睛确实会红。破碎的呜咽……啧啧,画面感有了!冰冷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哈哈哈,还挺会抓细节!” “这作者写得真不错!还挺真实的嘛!” 真实?!哪里真实了?!萧离的脸已经黑如锅底,额头青筋都在跳。 他和祁瑜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是下面那个被压着的?! 二师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胡说八道! 但是……他看着乔舒清笑得毫无形象、显然是头一次看到这书的模样,那兴奋和惊奇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真的不是二师兄? 那他岂不是白来一趟,还主动把这种“黑历史”送到二师兄面前,白白被他调侃笑话?! 萧离不死心,趁着乔舒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间隙,咬牙问道:“二师兄……你之前,当真没看过这本……东西?” 乔舒清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目光还黏在书页上,随口回道:“没有啊!这等有趣之物,我若是早些发现,定然要珍藏起来反复品鉴。” “小离,这书是哪儿买的?快告诉我,我这就去支持一番,再多订几本!” 萧离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那个一直暗中支持师妹写文、每次都把书全部买走的人真的不是你?!”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乔舒清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终于将注意力从书上转移回了萧离身上。 他眨了眨眼,显得无辜至极,“小离,若不是今日你拿给我看,我压根不知道宗门里还有这等妙文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萧离不虞的脸色,关切地凑近了些,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很困扰,这书惹什么麻烦了?” 萧离见他似乎真的不知情,心中疑窦更深,但也只好压下火气,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自己如何发现、如何警告、那师妹如何表面应承私下却写得更加起劲、以及从师妹口中逼问出的那个神秘“金主”。 乔舒清听完,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和委屈的表情:“所以……小离你是在怀疑我?” 萧离没说话,只是用那种“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无聊又恶劣”的眼神望着他。 乔舒清摸了摸鼻子,难得反思了自己一番,他若是先发现这书,必然会去支持不光让那作者写小瑜和小离的,还得多来点他跟师兄的…… 他丝毫没觉得心虚,反而一脸无辜又无赖,抬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心酸地控诉: “呜呜呜……原来在小离心中,师兄竟是这种不顾你名声、只会暗戳戳搞事看热闹的人吗?师兄我好伤心啊……” 萧离早就习惯了他这作态,也就大师兄乐意哄着,他跟祁瑜压根不会鸟他。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呢?”萧离抓了抓头发,真的有些抓狂了,“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搞这种东西!” 乔舒清见他苦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着下巴思索道:“小离,你把那师妹的话,再仔细跟我说说。那个支持她的人,具体是怎么做的?” 萧离回想了一下:“她说,每次她写完一批,放在老地方,很快就会被人用灵力全部卷走,同时会留下一袋数量不菲的灵石。那人从未露过面,她也从未看清过是谁。” “不对,她在说谎。”乔舒清笃定地开口:“她肯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萧离一愣:“为什么?” “很简单。”乔舒清分析道,“你堂堂宗主亲传,放话威胁警告她不许再写。她若是完全不知道支持者的身份,她敢继续写吗?” 萧离若有所思,当时他过于羞赧,以至于没发现这个漏洞。 “她能无视你的威胁,写得更欢了,说明她笃定那个支持者能保住她,甚至……那支持者本身就是她写作的灵感来源和服务对象。” “你的意思是……”萧离隐隐抓住了什么。 乔舒清笑得一脸暧昧,用一种“你还是太单纯”的语气点拨道:“她写的主角是你和祁瑜,那么最有可能对此感兴趣,能从中获得某种……嗯,乐趣的人,会是谁呢?” “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地位和动机去支持那师妹。” 萧离猛然怔住,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师兄觉得……是祁瑜在支持她?” 第61页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 第78章 被大师兄抓包了 祁瑜?那个清冷孤高、厌恶流言、对名声颇为在意的祁瑜? 他会私下里偷偷购买甚至支持别人写自己和师兄的……那种同人文?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高岭之花般的师弟形象严重不符! “怎么不可能?”乔舒清一脸理所当然,“他才是除我之外,最有可能,也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 “首先,他地位与你相当,同样是师尊亲传。他若暗中支持,那师妹自然有底气不把你的警告太当回事,因为她知道,真要闹起来,祁瑜会站在她那边,事情不会一边倒。” “其次……”乔舒清的笑容越发荡漾,压低了声音,“他是主角之一啊!说不定……他看了觉得写得好,符合他的期待或者想象呢?男人嘛,有点特殊癖好很正常!” 萧离听得耳根发热,又觉得荒谬:“祁瑜不是那种人!” “那你觉得是谁?”乔舒清摊手,“大师兄?他会做这种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事吗?宗门里那几个上了年纪、古板严肃的长老?更不可能。至于师尊……” 乔舒清摇了摇头,“师尊就算支持你和祁瑜在一起,也绝不允许旁人编排诽谤你们,损害你们的名声和清誉。他若知道,第一个出手清理门户。” 乔舒清的分析逻辑清晰,排除了其他可能,最后似乎真的只剩下了祁瑜这个最大嫌疑人。 萧离愣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二师兄说得在理,可是……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清冷如月的师弟和这种躲在暗处购买同人文的行为联系起来。 这太颠覆他对祁瑜的认知了。 乔舒清看他这副纠结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怂恿道:“小离若是不信,光在这儿猜也没用。不如……找个机会,亲自去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乔舒清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压低声音,如同在出馊主意: “比如,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潜入小瑜的卧室,看看他枕头底下、或者哪个暗格里,有没有藏着这些宝贝书……” 萧离嘴角抽了抽,这什么鬼主意! 乔舒清说完,自己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赶紧补充道:“不对不对,千万别晚上去!” “为什么?”萧离感到莫名其妙。 乔舒清一脸“你懂得”的表情,暧昧地挤了挤眼睛:“晚上的话,万一小瑜正边看边……咳咳,你突然闯进去,给他吓出毛病来可就不好了!” “还是白天找个借口去他那儿坐坐,观察观察比较稳妥。” 萧离:??? 二师兄在说什么?总感觉话里有话,很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看着乔舒清那张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突然觉得今天来找二师兄对峙,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平白被调侃一番,还留了个黑历史在二师兄这儿! 他见乔舒清还捏着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要去夺。 “二师兄,书还我!” 岂料乔舒清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将书藏到了身后,另一手抵住萧离伸来的爪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哎哎哎,小离别急嘛!师兄还没看完呢!” “这情节正到关键处,祁师弟到底有没有把虚弱的萧师兄就地正法?后面疗伤是怎么个深入法?让我看完,看完就还你!” “你还想看完?!”萧离又羞又恼,一想到后面可能还有更离谱的描写,要是让乔舒清全看了去,以后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他绝不允许! “不行!快还我!”萧离也顾不得客气了,身形一动,再次探手去夺,这次带上了几分巧劲和速度。 乔舒清“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萧离会动真格,但他修为高于萧离,又精于身法,岂会轻易被得手? 只见他脚下步伐诡谲,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就避开了萧离这一抓,同时将那本书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还得意地晃了晃。 “小离,想要?来抢啊!”他笑眯眯地挑衅,显然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游戏。 萧离黑着脸,不再废话,身形展动,再次扑上。 两人就在这并不算宽敞的室内你追我赶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萧离瞅准乔舒清一个换手的破绽,左手虚晃一招引得乔舒清格挡,右手却以更快的速度探出,五指一扣,终于精准地抓住了那本书! “拿到了!”萧离心中一喜,用力一抽! 乔舒清没想到他会声东击西,猝不及防之下,书还真被萧离夺了过去! 但他岂肯甘心,见萧离拿了书就想跑,他立刻朝前一扑,死死地环住萧离的腰身,不让他离开,另一只手抓住了书的边角。 “松手!” “不松!这可是我的精神食粮!” 两人各执一端,开始较劲。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那本可怜的书册快要被撕成两半时,门口光线一暗,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迈了进来。 沈云涧处理完日常事务,顺路过来看看乔舒清,没想到刚踏进门,看到的便是乔舒清从后方环抱着萧离的腰身,两人脸色都泛着红,衣冠不整地纠缠在一起。 这……这成何体统?! 沈云涧整个人僵立在门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俊朗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沉声开口: “你们在做什么?” 萧离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见是大师兄后,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能治乔舒清的人总算来了。 他没觉得两人这拉扯的姿势有什么大问题,毕竟以前师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 他正要开口,却感觉手上和腰间一松。 只见乔舒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抓着书的手,同时身体“噌”地一下从萧离身边弹开,瞬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他脸上迅速挂起了平日里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对着沈云涧解释道:“师兄,你来了?没事没事,我和小离闹着玩呢,打闹,纯属打闹!” 沈云涧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他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 萧离看着乔舒清这副“做贼心虚”还拼命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他稳了稳气息,将夺回的书赶紧塞进怀里藏好,没好气地对沈云涧告状:“大师兄,还不是因为二师兄!他没个正形,幼稚得要死!非要抢我东西!” 说完,他生怕乔舒清再扑上来纠缠,或者大师兄好奇心起追问是什么书,连忙朝着沈云涧一拱手,语速飞快: “大师兄,我突然想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从沈云涧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溜出了院落,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点残影。 第79章 真的不是师弟吗? 室内,顿时只剩下乔舒清和沈云涧两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有点凝滞。 沈云涧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乔舒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立刻说话。 乔舒清站在原地,任由沈云涧打量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沈云涧这副明显不太高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随后,他笑眯眯地、一步步凑近沈云涧,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仰起脸,看着沈云涧那紧抿的唇,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沈云涧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道:“没有。我早已辟谷,不食五谷,何来吃醋一说?” 乔舒清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失笑,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道:“师兄放心,我跟小离真的没什么。” “我是他师兄,俗话说长兄如父,他在我心里,就跟我们的孩子一样。” 他以为这样解释,既能撇清关系,又能暗示自己和沈云涧才是“一体”的,应该能消除沈云涧心底那点醋意。 谁知,沈云涧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困惑的语气,缓缓反问道: “长兄如父?那我……岂不是你的父亲?”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沈云涧那张写满严肃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的脸,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牵强地重新勾起唇角,从牙缝里挤出回话: “师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62页 …… 从乔舒清那里“逃”出来后,萧离怀揣着那本“烫手山芋”和满腹疑窦,并未直接回自己住处,而是脚步一转,朝着祁瑜所在的僻静院落走去。 一路上,乔舒清那些分析话语和暧昧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萧离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既觉得不可能,又忍不住生出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和好奇。 如果真是祁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那些书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想些什么? 各种纷乱的念头搅得他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已到了祁瑜院外。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棵灵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清冷。 萧离在院门外踌躇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 “进。”里面传来祁瑜清冷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离推门而入。 祁瑜的院落一如他本人,简洁、干净、冷清。 他正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卷剑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划,似乎正在参悟什么。 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眸,银灰色的眸子看向萧离。 “师兄?”祁瑜似乎有些意外萧离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询问。 “呃,师弟,在参悟剑法?”萧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桌面,除了剑谱,只有一杯清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书册或纸张。 “嗯。”祁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萧离脸上,似乎察觉到他的一丝不自然,“师兄有事?” “也没什么事……”萧离干笑一声,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着合适的切入话题。 “就是……刚从二师兄那儿过来,被他闹得头疼,过来你这儿清净清净。”这倒是实话。 祁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二师兄又捉弄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对乔舒清的秉性十分清楚。 “可不是!”萧离立刻顺着话头抱怨,同时仔细观察着祁瑜的表情,“净说些不着调的话,还……还抢我东西!” 他故意模糊了“东西”的具体所指,想看看祁瑜的反应。 祁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没有追问“东西”是什么,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或者觉得乔舒清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萧离有些气馁。 不行,得再试探一下。 萧离眼珠转了转,假装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最近宗门里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流言蜚语,关于我和师弟你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祁瑜的神色。 祁瑜放下茶杯,银灰色的眸子看向萧离,里面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流言蜚语,何时少过?无非是些无聊之人的臆想,师兄何必在意。”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屑一顾,甚至懒得理会。 这反应……好像也对。祁瑜向来讨厌这些。 萧离心里那点怀疑又开始动摇。 但他不死心,想起乔舒清说的“可能边看边……”,虽然觉得离谱,但不知怎的,心跳有点快。 他斟酌着词句,故作烦恼地压低声音:“我倒是不在意,就是……听说有些胆大包天的弟子,不光私下议论,还写成了话本子私下传阅,真是岂有此理!” 祁瑜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指尖泛出些许白色。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似乎更深了些,像是寒潭底下有暗流涌动。 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还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师兄可曾查到?” 他的语气带着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厌恶,还是别的? 萧离捕捉到了他指尖那细微的变化和短暂的沉默,心中疑窦再生。 祁瑜这反应,不像是完全不知情,也不像是纯粹的厌恶,倒像是……被说中了什么,有些戒备,或者心虚? 萧离继续试探,“写这些东西的师妹背后,好像有个身份不低的人在暗中支持,每次写完都被那人全部买走,所以才有恃无恐,连我的警告都敢不听。” 他说着,目光牢牢锁住祁瑜,“师弟,你说……会是谁这么无聊,做这种事?” 祁瑜避开了萧离的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半晌,才用那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调说:“宗门弟子众多,心思各异,有这种无聊癖好之人,也不奇怪。” “或许是哪位长老座下被宠坏的亲传,又或者是……某些表面正经、私下却行事荒唐之人。”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依旧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奇。 萧离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祁瑜太淡定了,淡定得有点刻意。 以他的性子,若是完全不知情,听到这种荒唐事,即便不立刻追问细节,也该露出明显的嫌恶或冷嘲,而不是这样避重就轻、语焉不详。 难道……真的被他猜中了? 那个“表面正经、私下却行事荒唐之人”……是在说他自己?还是意有所指? 萧离觉得自己的试探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祁瑜的防线太坚固了,根本撬不开一丝缝隙。 “师兄今日来,似乎不止是为了抱怨二师兄和流言?” 祁瑜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师兄是在怀疑什么吗?” 萧离心头一跳,对上祁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对方洞悉。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直接问:师弟,是不是你偷偷买我和你的同人话本看? 这话他打死也问不出口!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尴尬之时,祁瑜却忽然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桌上的剑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流言止于智者。师兄若觉得困扰,查出源头,按门规处置便是。无需为此等小事烦心。” 萧离没回话,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到底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祁瑜表面的平静? “师兄还有事?”祁瑜见他呆坐着不动,再次抬眸问道。 “没……没事了。”萧离有些挫败地站起身,“不打扰师弟参悟了,我先回去了。” “师兄慢走。”祁瑜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剑谱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萧离怀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失落,转身离开了祁瑜的院落。 而院内,石桌旁。 直到萧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祁瑜才缓缓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 他抬起手,指尖缓缓拂过自己左手腕上那条由道侣剑所化的手链。 第80章 口是心非的萧师兄 从祁瑜那儿试探无果后,萧离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了。 既然从嫌疑人那里打不开缺口,那就从创作者身上下手。 他略一打听,便知那位摊主师妹名叫莫悠晴,是内门弟子,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内门弟子专用的演武场。 倒是个勤奋的主儿,如果没把这份勤奋分一半到写同人文上的话。 萧离径直去了演武场。 此刻场内弟子不少,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目光一扫,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一个正对着木桩练习剑招的女弟子。 正是莫悠晴。 他朝着莫悠晴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莫悠晴扭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动作猛地僵住,随即迅速收剑、转身,低着头就想往人群里钻,企图借着其他弟子的身影溜走。 但萧离怎可能让她如愿,在莫悠晴前方布下一道灵力屏障,阻挡她的去路。 莫悠晴一头撞上,被弹得后退半步,抬头正对上萧离似笑非笑的脸。 “莫师妹。”萧离声音平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听在莫悠晴耳里却像惊雷。 “练完了?师兄有事请教,可否借一步说话?” 莫悠晴脸色“唰”地白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萧师兄……好巧啊……我、我还没练完,师父规定今日要练满五百式……” “无妨,问几句话,不耽误师妹修行。” 萧离朝演武场外一个相对僻静的竹林抬了抬下巴,“那边清静,走吧。” 莫悠晴哀嚎一声,自知逃脱无望,只得耷拉着脑袋,像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小鹌鹑,磨磨蹭蹭地跟在萧离身后,来到了那片僻静的竹林。 第63页 一进竹林,隔绝了外界的喧闹,萧离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目光也锐利起来。 “莫师妹。”他开门见山,省去了所有寒暄,“关于那个每次都把你写的书全部买走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对吧?” 莫悠晴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闪烁:“萧师兄,我真不知道!那人神秘得很,每次都是灵力隔空取物,留下灵石,我连个人影都没见过!” “看来师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萧离叹了口气,语气转冷:“既如此,我只能上报执法堂,请长老们定夺,按门规处置了。” 说罢,他作势欲走。 “别!萧师兄!不要啊!”莫悠晴这下真的吓坏了,尖叫一声,扑上来想拉住萧离的衣袖,又不敢真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报执法堂,那可不是没收警告那么简单了! 萧离停步,冷眼看着她。 莫悠晴急得团团转,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惊恐之色竟然褪去了几分,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低笑了一声。 这反常的反应让萧离眉头微蹙。 只见莫悠晴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我很有底气”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萧师兄,您先别急着上报嘛。您想想啊,我写这东西呢,知道的人极少,圈子很小。” “那金主明确要求我不许大肆宣扬,所以看过的人,算上您和我,那位金主,再加上我身边两三个嘴巴严实的姐妹……最多不超过八个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离的脸色,继续道:“这事儿要是捅到执法堂,那可就闹得人尽皆知了。执法堂调查起来,总要问证、取证吧?” “这书里的内容……啧啧,到时候就不止八个人知道了,怕是整个宗门都要传遍喽。萧师兄,您确定……这是您想要的结果?” 萧离:“……” 他自然知道上报执法堂的后果,本来也只是威胁恐吓这师妹罢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敢反过来威胁他! “你胆子很大啊,”萧离气极反笑,盯着莫悠晴,“敢威胁我?” 莫悠晴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哪儿敢啊,萧师兄,我这不是为您考虑嘛。这事儿闹大了,对您和祁师兄的名声,那才是真的不好。” 她嘴上说着不敢,但那眼神里分明没了最初的恐惧,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和有恃无恐。 萧离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这不对劲。 前几次被他抓到时,这丫头怕得要死,那恐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怎么短短时日,就变得如此硬气,甚至能抓住他的弱点,反过来威胁他? 除非……有人给她支了招。 而且,这人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他看重自己和祁瑜的名声,不会真的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萧离似笑非笑地开口问:“这些话,是你背后那人教你的?看样子,他很了解我啊……” 莫悠晴突然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下意识回道:“那当然了,嘿嘿……” 说完,她猛地意识到不对,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已经晚了。 萧离看着她这激动之下说漏嘴、又慌忙掩饰的样子,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再结合之前乔舒清的分析…… 宗门内,论谁最了解他萧离? 排在第一位的,毋庸置疑,是祁瑜。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他在祁瑜面前几乎没有秘密,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高兴时的小动作、生气时的微表情……祁瑜都一清二楚。 甚至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情,祁瑜却能轻易看穿。 就像这次,明明是他想去试探祁瑜,结果却被祁瑜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自己反而被看得透透的。 这种被彻底了解、被压制得死死的感觉让萧离不由得产生了些挫败感。 就在这时,莫悠晴拿出一本书在萧离眼前晃了晃,书籍封面上写着《被师兄日夜宠爱的顽劣师弟》几个大字。 “嘿嘿,萧师兄,这是你之前收走的那本书的后续,我猜你肯定喜欢这口……” 萧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他对这本书可谓是印象深刻,毕竟这本是唯一一本他压制祁瑜的书! 也是最符合他的! 莫悠晴见萧离脸色尚可,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兴奋地做推销:“师兄你既然喜欢,也可以学那位金主,只要十枚灵石,我就能为你量身定制同人文!” “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包你看了脸红心跳,血脉喷张!” 萧离下意识地回怼:“去你的,谁说我喜欢了?” 随即,他一本正经地夺过那本书,义正言辞道:“没收了。” 说完,他不再看莫悠晴脸上那促狭的笑意,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竹林,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81章 怎能亵渎师弟 竹林里,莫悠晴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虽然最新作又被“收缴”了,但总算应付过去了。 “啧,萧师兄真是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难怪当不了攻!” “嘿嘿,又有新灵感了!今晚我要写好几篇萧师兄自认为是攻,然后被反压的剧情!这简直太贴合现实了!祁师弟一定会满意的吧……” 不过,想到萧离今天特意来堵她追问,莫悠晴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金主”通个气比较稳妥。 毕竟,人家可是她的“头号书粉”兼“最大靠山”。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通讯玉符。 注入一丝灵力,玉符微微亮起。 很快,玉符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说。” 莫悠晴立刻压低声音,语速略快但清晰地汇报:“萧离师兄刚才来找过我了,就是问支持者身份那事儿。” “嗯。”对面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多亏你之前指点的那些话,我按你教的说,萧师兄果然没再坚持上报执法堂,算是蒙混过关了。” 莫悠晴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最后,我用一本书把他打发走了,他没再深究。”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他拿走的,是哪本书?” 莫悠晴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小了点:“是《被师兄日夜宠爱的顽劣师弟》,你在下位的那本……” 她顿了顿,想起萧离当时的反应,又补充道,“萧师兄他……好像就喜欢这种……” “呵。” 玉符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继续写我要求的,其他的,不必多管。” “是是是,我明白!”莫悠晴连连应声。 “嗯。”又是一声简单的回应,随后,通讯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萧离反手关上房门。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本《被师兄日夜宠爱的顽劣师弟》拿了出来。 “哼。”萧离低哼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还能写出什么花来。”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既然在现实中、性子上他压不住祁瑜……那至少在话本里,看看祁瑜被自己压制的样子,过过眼瘾总行吧? 带着这种近乎幼稚的心理,萧离翻开了书页。 【祁瑜被迫仰起头,银发散乱铺了满枕,那双总是清冷含霜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不甘又屈辱地瞪着身上之人。 萧离的手缓缓抚过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的喉结,声音低沉而危险:“师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他俯身,贴近那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这次,师兄教你……什么叫真正的以下犯上。” 话音未落,便以吻封缄,将所有抗拒与呜咽尽数吞没,手掌强势地探入衣襟,抚过那片如玉的肌肤.……..】 “嘶——”萧离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这也太……直白露骨了!他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被虚构出来的、眼含水汽、无力反抗的“祁瑜”。 这画面感太强,强到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替换,将书里那个被他强势压制的“祁师弟”,替换成了现实里那个清冷绝尘、银发如雪的祁瑜本人。 想象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银灰色眸子泛起涟漪,染上情动的红晕,薄唇微张,发出隐忍的喘息…… “打住!萧离!你在想什么!”他猛地甩头,用力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试图驱散那些大逆不道、亵渎师弟的旖旎幻想。 “不能想!那是师弟!是同门!” 然而,“亵渎”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第64页 他猛然想起,支持并大肆购买这些同人文的,很可能就是祁瑜本人!是师弟自己! 这个认知过于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同时又让那些被压抑的幻想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 如果……如果祁瑜自己也看这些,甚至可能是“喜欢”看这些……那他看到这些描写时会是什么反应? 也会像自己现在这样,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浑身燥热吗? 他清冷的外表下,是否也曾为这些虚构的文字而心潮起伏? 二师兄乔舒清那句暧昧不清、意有所指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晚上的话,万一小瑜正边看边……咳咳,你突然闯进去,给他吓出毛病来可就不好了!” 当时听不懂,现在他全明白了!边看边……边看边什么?难道师弟真的会……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那样一幅画面:寂静的夜晚,祁瑜独自一人,或许就倚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翻阅着这些他自己买来的、描写他与师兄种种荒唐情事的书册。 看着看着,那张冰雪般的容颜渐渐染上薄红,呼吸微乱,银色的眼睫轻颤,或许还会难耐地…… “够了!”萧离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在屋内烦躁地踱步。 他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那儿翻涌,蠢蠢欲动。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燥热感席卷全身,让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不能再想了!他们是师兄弟!是纯洁的!至少……应该是纯洁的! 他试图运起清心诀,想让冰凉平和的灵力浇灭这股邪火。 然而,往日顺畅的口诀此刻念得七零八落,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脑海里全是书中的片段,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关于祁瑜的种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想象。 那些画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他的刻意压制而变得更加 清晰、更具诱惑力。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不容忽视的窘状,萧离绝望地意识到,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今晚怕是别想有片刻安宁了。 一股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咬牙,认命般重新回到床榻边。 罢了,就当是……修炼出了岔子,需要疏导! 第82章 萧离社死了 当他真正开始动手解决问题时,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想象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无比具体的细节:祁瑜泛红的眼尾,湿润的银眸,微张的唇瓣,隐忍的喘息,修长的手指,甚至仿佛能感受到那如玉肌肤下的温度。 “哈啊……”萧离靠在床榻边,喘息越来越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亢奋得难以自持。 他仿佛能听到幻想中的祁瑜用那清冷的嗓音,带着难耐的哭腔,一声声地唤着“师兄”…… “师兄。”似乎真的响起了一声轻唤。 萧离意识混沌,以为是自己的脑补太过逼真,根本没在意,甚至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含糊的鼻音。 直到门外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师兄,那我进来了。”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萧离浑身一僵,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的燥热和迷乱在瞬间冻结!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祁瑜就站在那里。 月光透过半开的门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四目相对。 时间瞬间凝滞。 极致的羞耻、尴尬以及被撞破隐秘欲望的恐慌,如海啸般将萧离淹没。 然而,或许是因为眼前人的出现带来了更深的冲击,在这极度混乱和刺激的瞬间,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的猛然一颤,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淡淡的檀香味在寂静的室内悄然逸散开来。 祁瑜的视线,从萧离通红的脸,缓缓下移,掠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最终在那片狼藉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与他平日没什么不同,但在此情此景下,落在萧离眼中,莫名带着一种恶劣的玩味。 “是我打扰师兄了。 ”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歉意。 他非但没有立刻退出去,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用一种堪称礼貌、甚至带着点“关怀”的语气轻声问道: “师兄,需要帮忙吗?” 帮忙?帮什么忙?!怎么帮?! 萧离只觉得全身血液直冲头顶,羞愤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看着祁瑜那张近在咫尺、被他臆想了无数遍的脸,只觉得对方那平静表情下掩藏的,绝对是恶劣至极的嘲讽! “不要过来!”萧离嘶声大喊,手忙脚乱的试图拉拢散乱的衣襟,遮挡住不堪的痕迹。 祁瑜闻言,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萧离身上,一寸一寸地临摹着萧离此刻的模样。 半晌后,祁瑜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首,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啊,对了。” “师兄要注意身体。”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如同重锤敲在萧离心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离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许久后,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啊啊啊啊——” 完了。 全完了。 他的形象!他的尊严!他在师弟面前……彻底社死了! 而且……祁瑜最后那句话,那眼神,那笑容…… 萧离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时光倒流,回到他鬼迷心窍翻开那本书之前! 【宿主,你干了什么?为什么我刚刚突然被关小黑屋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带着吃瓜的兴奋:【你不会是……嘿嘿嘿了吧?】 萧离:“别兴奋了,先想想怎么挽回我在祁瑜那里的形象吧!” 萧离简单跟系统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然后就收获了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你能不能靠谱点?我现在是真想死了。” 萧离抓了抓头发,忧愁不已:“我这算是亵渎师弟吧?你说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放心吧宿主,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萧离:“你根本不了解他……” 话刚落,系统的提示音便紧随而至: 【叮!祁瑜好感度+5,积分+500】 萧离:“……?” 【呵呵,是谁不了解他?】 “怎么会……”萧离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可思议。 哪怕是扣好感、或是不增不减都是正常的,可是偏偏在撞破了他这难堪的一幕后,增加了好感…… 为什么? 这不正常,不符合他对祁瑜的认知。 系统一猜就猜出了萧离在想什么,出声提醒:【我看你就是对祁瑜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当初做实流言的是祁瑜、支持同人文、大肆购买同人文的还是祁瑜!他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清冷出尘。】 【要论清心寡欲,你远胜于他!根据我的毒辣的眼光,祁瑜这人,一看就重欲!】 萧离:???停停停你在说什么? “不要诽谤师弟,他不是那种人……” 【啧,不信你现在就闯进他房间,看看他在干什么。】 “不……” 【我可以肯定,他今晚就是算准了时间来的!不然哪有那么巧,这个时候过来找你,还不说找你有什么事,只贴心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啧啧啧……】 萧离倒吸一口气,被系统这个更大胆、更惊悚的猜测震得魂飞魄散。 “不、不可能!祁瑜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他下意识反驳,但语气远不如之前坚定。 理智告诉他,支持同人文、对他了如指掌、暗中引导师妹写作的祁瑜,再做出“算准时间来撞破”的行为……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祁瑜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怎么没理由?欣赏你觊觎他、情难自禁的一面,就是他的动机。】 【啧,不敢想这小子得多爽!】 系统的话犹如一把火,烧得萧离从脸红到了脖颈,他猛地倒进床榻中,用被褥将自己蒙了起来。 如果祁瑜真的知道,甚至默许、期待……那他之前的羞愤、自责、觉得亵渎了师弟的念头,岂不是显得像个笑话?师弟本人可能根本就不觉得被“亵渎”,反而…… 萧离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思绪也被搅得混乱不堪。 第65页 【宿主不必纠结,好感度增加了是好事,说明你们的关系有所进展。与其在这里自闭,不如想想怎么利用这个契机。比如下次见到祁瑜,你可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怎么试探?!”萧离没好气地问,“问他有没有被冒犯?还是问:‘师弟,你喜欢看我那样吗’?这像话吗?!” 【嘿嘿,也不是不可以……】 “闭嘴吧你,我想静静。”萧离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床幔,眼神放空。 他和祁瑜之间,还是纯粹的师兄弟情么? 他该怎么办?明天怎么面对祁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祁瑜会不会用那种别样的眼神看他?或者冷不丁地来一句:“师兄,身体可好?”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萧离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或许……他可以申请一个长期闭关?或者接个远离宗门的外派任务? 第83章 师兄在躲我? 接连几日,萧离但凡神识感应到祁瑜在附近,便立刻绕开,不与他相撞,恨不得连日常修炼都搬到人迹罕至的后山去。 然而,同处一峰,抬头不见低头见,光是想象可能偶遇的场面,就让他坐立难安。 尤其那五点增加的好感度和系统笃定的分析,更是在他心里投下了巨大又暧昧的阴影。 必须离开!至少需要时间缓冲,理清这团乱麻。 恰好,执事堂发布了一条前往西南边境黑水泽调查魔气异动的丙级任务。 任务描述含糊,只说当地有零星魔物滋扰,需要弟子前往清剿并探查源头,耗时可能较长。 对萧离而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远离宗门,独自行动,有正当理由,还能为宗门出力。 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接下了任务,甚至没细看任务卷宗的全部细节,只想着越快离开越好。 次日天未亮,他便悄悄收拾了行囊,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直到傍晚,眼见下方出现一座位于黑水泽边缘、名为雾隐镇的修士聚居小镇,萧离才松了口气,准备在此稍作休整,打探一下黑水泽的具体情况。 小镇不大,建筑古朴,靠近险地,往来修士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瘴气。 萧离寻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就在他踏入客栈大堂,准备向掌柜询问黑水泽近况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直直钻入他耳中: “师兄,好巧。” 萧离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只见客栈角落靠窗的位置,祁瑜正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模糊不了那双正静静望着他的银灰双眸。 他一身素白,银发半束,在略显昏暗的客栈灯光下,周身仿佛自带一圈清辉,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萧离转身,祁瑜还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巧?巧个鬼! 萧离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被抓包”的窘迫和更深的心虚涌上心头。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问:“师、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怎么会知道我接了这里的任务?! 祁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 “宗门觉得黑水泽近日异动有些蹊跷,恐非寻常魔物滋扰,原定的丙级任务提升为乙级,需至少两名内门弟子协同查探。” “我正好有空,便接了协同任务。” 萧离张了张嘴,想说“我怎么不知道任务升级了”,但想起自己接任务时的仓促和心虚,这话实在问不出口。 “倒是师兄,这几日……似乎很忙?连日常的剑术切磋都寻不见人。” 祁瑜顿了顿,双眼死死地注视着萧离,轻声问道:“是在躲我么?” 萧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猛地冲上脸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摇头,刚想开口否认,就听祁瑜继续道: “是因为那晚,被我撞见了师兄一边翻阅‘我们’的话本,一边……情难自禁的模样?” 轰—— 萧离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血液奔腾着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脸上滚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祁瑜。 那张清绝的脸上带着玩味的审视,那微勾的唇角显得恶劣至极,仿佛在观察他有趣的反应。 “你……你胡说!”萧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慌乱而变了调,“那、那是意外!” “任何……任何健全男子,看那种香艳露骨的内容,都会有、会有反应!这很正常!换别的类似的书,也一样!”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将自己那晚的行为归结于纯粹的生理反应,抹去其中针对祁瑜个人的、令他心慌意乱的遐想成分。 祁瑜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的兴味似乎更浓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逼近,只是微微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萧离,仿佛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实性。 “是么?”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萧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摊开在阳光下暴晒。 他强撑着梗起脖子,重复道:“当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祁瑜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走向柜台,也要了一间上房,就在萧离的隔壁。 “明日辰时,出发探查。”留下这句话,他便径直上了楼。 萧离站在原地,直到祁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回合,完败。 而且,他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事情,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 第84章 那很正常,与你无关 在客栈的那一晚,萧离几乎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祁瑜在客栈大堂看他的眼神,一会儿又变成自己那些荒唐的想象。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小会儿。 第二天辰时,在客栈大堂见到祁瑜时,对方已经收拾妥当,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那些令萧离辗转反侧的话不是他说的。 从始至终他都跟没事人一样,只有萧离在困扰。 萧离心里憋屈,又没法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出发,前往黑水泽深处的腐骨林。 越往林子深处走,环境越差。 惨白的怪树,歪歪扭扭,地上是厚厚的、不知道烂了多少年的东西,踩上去软趴趴,气味难闻。 雾气浓得化不开,看不了多远,连神识探出去都费劲。 两人一路没说话,各自警惕。 解决了几只被魔气弄疯了的妖兽,捡了点可能有用的东西,但主要的线索还没找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在一处稍微能避点风的角落,祁瑜停了下来。 “歇会儿。”他说。 萧离松了口气,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拿出水囊喝了口水。神经绷得太紧,确实需要缓缓。 祁瑜没坐下调息,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用深色布袋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手掌大小。 他把那东西放在腿上,解开了皮绳。 萧离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里面包着的是一本书。 书看起来很讲究,封面上画着些云啊、山啊,朦朦胧胧的,旁边写着《秘戏珍赏》几个小字。 那书一拿出来,就飘出一股甜腻又带着墨味的香气,跟这腐骨林的死气沉沉完全不是一回事。 祁瑜抬眼看向萧离。 “师兄。”他开口,声音毫无波澜:“昨晚你说看那种书有反应很正常,换别的也一样……” 他指了指手里的书,“我特意找了别的书籍,师兄看看?” 萧离一股火就窜了上来:“祁瑜!你疯了吗?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干嘛的?你还有闲心弄这个?” 祁瑜像是没感受到他的火气,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歇着就是放松,顺便也能看看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把书往萧离这边推了推,“看看而已。” “我不看!”萧离扭过头,耳朵发热。 “师兄不敢看?”祁瑜问道,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还是说,那番话,你自己也不信?” 他银眸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萧离,脸上仿佛写着:“看吧,我就知道你觊觎我”。 萧离知道这可能是他的错觉,但他心虚不已,又被这么一激,顿时羞恼万分,一股倔劲儿上来了。 第66页 萧离一把抓过那本书,狠声道:“看就看,我说正常就是正常!” 他翻开书。里面的画确实画的好,人也好看,姿态亲密又露骨,比莫悠晴写的文字要更加直观、更加香艳。 然而萧离却板着脸,无动于衷,看着画中两个小人相贴的线条,就跟在看一堆墨水没区别。 直到一阵冷香萦绕到他鼻尖。 萧离一怔,余光偷偷瞥向身侧。 祁瑜在看他。 祁瑜就坐在对面,离得很近,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萧离能感觉到那视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味,混合着书页的甜腻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祁瑜的目光仿佛有温度,临摹到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像是要将他灼烧。 萧离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想专心看画,可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旁边的人拉走。祁瑜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没法忽略。 然后,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 萧离盯着书页,看着看着,那画上模糊的人脸好像慢慢变了,一个有点像他自己,另一个……那眉眼,那轮廓……分明是…… 他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猛地往下涌去。 那股熟悉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燥热和冲动,瞬间就起来了,比昨晚在自己房里更清楚、更没法遮掩。 “呃!”他手一松,书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瞬间发白,又立刻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并拢腿,想把身子缩起来,可已经晚了。 祁瑜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此刻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 没有惊讶,没有嘲笑,就是那么看着,平静的让人心慌。 萧离心虚到了极点,又觉得难堪的要命。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发颤,还硬要装作没事,“看……看到了吧?就是这样!这画得还行,所以有反应……很正常!” “跟是谁没关系!换别的书……也、也一样。” 他颠三倒四的说着,拼命想把这事说成是所有人的正常反应,想把祁瑜从这个画面里摘出去。 蒙蔽祁瑜,同时也在蒙蔽自己。 祁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从他强撑的脸上,移到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又往下扫了扫他蜷缩起来也藏不住的身体,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那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和掩饰都被看得透透的,一点都没剩下。 接着,祁瑜眼中最后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彻底没了。 勾起的唇角、若有若无的恶劣笑意全然消失,只剩冷淡。 “看来师兄没说谎,那只是……正常的反应,与我无关。” 祁瑜没理会掉落在地上的《秘戏珍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向腐骨林深处更浓的雾。 “歇够了。走吧,师兄。”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就被灰雾吞没了身影。 萧离僵坐在原地,浑身发冷。 刚才那股燥热早就没了,只剩下心里一阵阵发空的感觉。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祁瑜好感度-3】 萧离愣住了。 扣了?真的扣了?三点。 是因为他死不承认?是因为他慌不择言的辩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思绪更加混乱,想追问答案,却又不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萧离问自己。 两次了,那不受控制的反应,都是因为祁瑜。 第85章 他不贪心,不想去赌 那些书,那些话,换个旁人,他或许皱皱眉就丢开了,可一想到祁瑜,一想到那些荒唐的想象和祁瑜有关,身体就先一步背叛了理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三岁那年,他失去双亲,在震天的哭嚎里,看见了尚在襁褓中、刚从战场中被送回来的祁瑜。 那么小的婴儿,自己都止不住的啼哭,却伸出小手,抹去了他满脸的泪。 从那一刻起,祁瑜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那是他的师弟,他的亲人,他的情感寄托。 师弟根基受损,无法修炼,他便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他。 师弟选择魅修之路,遭受他人觊觎,他便将他捧至高岭,不容任何人亵渎。 连他自己都自觉的站在了那道界限之外,不敢逾越半分。 祁瑜在他心里早就被供奉在了高台之上,不容任何人有半点亵渎心思,包括他自己。 可现在呢? 他三番五次的对高岭之花般的师弟,生出了最不堪、最亵渎的念头。 这让他怎么接受?如何能接受? 就像亲手打碎了自己的观念,违背了自己许下多年的誓言。 他惶恐至极,生怕这点龌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换来祁瑜冰冷嫌恶的眼神。 倘若说出来,坦诚这一切,成功也不过是他们之间能更进一步。 可失败呢?失败则连师兄弟都做不成,祁瑜会永远将他拒之于心门之外。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萧离就觉得呼吸都要停了,心口闷的发疼。 他并不贪心。 只要像从前一样,祁瑜唤他一句师兄,他能名正言顺的站在祁瑜身边,看着他,护着他,就够了。 他不想赌,一点儿也不想。 他不敢拿眼前这份安稳,去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输了就万劫不复的可能。 就这样吧。 就这样,就够了。 …… 腐骨林深处,雾气越发粘稠。 萧离和祁瑜收敛气息,在林间穿行。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妖兽的。 越往里走,异常越明显。 开始出现零星被魔气侵蚀的妖兽。 它们眼睛赤红,在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撞击树木,甚至彼此撕咬。 倒下后,魔气便从尸体中溢出,被地面吸收,或是飘向更深处。 萧离半蹲于一头狼兽的尸体前,抽出一丝狂乱的魔气。 “这……好熟悉。” “和葬风谷那时很像。”祁瑜低声道:“魔气侵染,失控发狂,连手法都一致。看来花阴宫还没放弃那套把戏。” “想必他们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们的‘试验’。”萧离握紧了剑柄。 几个月前,他们调查葬风谷妖兽失控事件,追查到御兽宗,最终在御兽宗山脚暗巷中,发现花阴宫的魔族魅修通过神交的手段盗取御兽宗弟子识海中的功法碎片。(32-34章) 他们当时捣毁了暗巷中的据点,却被为首的“阿情”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之后御兽宗在其弟子神魂中也下了禁制,彻底断绝了魔族魅修通过神交手段盗取功法的路子,并捣毁了所有潜伏在人族的花阴宫据点。 没想到这次他们黑水泽的任务会再次与花阴宫挂钩。 两人继续前行,更加小心。 沿途遇到的失控妖兽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已经彻底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在雾气中互相攻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和皮肉撕裂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萧离立刻抬手示意,两人闪身躲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凝神望去。 雾气中,三名穿着暗紫色服饰、袖口绣有诡异花纹的修士,正围着一头倒地抽搐的巨熊低声交谈。 他们身上散发着明显的魔气波动,修为大约在金丹中后期。 是花阴宫的巡查弟子。 “这头废了,魔气灌得太猛,识海彻底碎了。”其中一个矮个子踢了踢巨熊。 “正常损耗。”另一个高个的语调漠然,“执事说了,这次要测出不同修为妖兽的承受极限。再往里送一批筑基期的试试。” “那边‘羔羊’快不够用了……” 萧离和祁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花阴宫在这里有据点,而且规模不小。 萧离脑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三个金丹期,以他和祁瑜化神期的实力出手,轻而易举便能解决,难的是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否则打草惊蛇。 就在他权衡是逐个引开还是一击必杀时,身侧的祁瑜忽然动了。 他没什么大动作,微微抬起眼帘,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望向雾气中的三名魔族弟子,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过。 萧离没感觉到任何灵力的剧烈波动。 但下一刻,那三名正在交谈的魔族弟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维持着刚才说话的表情,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三尊突然失去灵魂的泥塑。 祁瑜侧过脸,对萧离道:“解决了。” 萧离一愣:“他们这是……” “幻境。”祁瑜言简意赅,“我编了个他们继续巡逻、一切如常的幻象,塞进了他们意识里。短时间内,他们发现不了异常。” 第67页 萧离看着那三个眼神空洞、呆呆站立的魔族,心头微震。这就是九尾狐族的精神天赋?如此诡谲,防不胜防。 “这天赋……限制大吗?”他忍不住问。 “目标境界不能比我高太多,数量也不能一次太多。而且编织的幻境不能太复杂,否则容易被识破或自行崩溃。”祁瑜语气平淡,“对付这几个,刚好。” 萧离点点头,由衷道:“已经很厉害了。战斗中,哪怕只让他们恍惚一瞬,也足够了。” 祁瑜没接话,径直走了过去,萧离紧随其后。 走到近前,那三名魔族弟子依旧呆立着,对两人的靠近毫无反应。 祁瑜抬手,指尖弹出几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刃,精准地没入三人的眉心。 他们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软软倒地,眼中最后一点生机也熄灭了,空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萧离看着祁瑜利落的动作,没说什么。对魔族,尤其是花阴宫这种手段歹毒的,没必要留情。 第86章 迷途中的“羔羊” 祁瑜蹲下身,开始剥其中两个身形与他们相近的魔族弟子的外袍。 萧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伪装潜入。 他接过祁瑜递来的暗紫色衣袍,利落地换上,又将对方身上的令牌、储物袋等物取下,挂在腰间。 祁瑜自己也换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外表看去,与方才巡查的魔族弟子已无二致。 紧接着,祁瑜再次动用天赋。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晕,分别拍向萧离和自己。 光晕没入身体,萧离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冷的、与自己灵力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体内隐隐散发出来,模拟得惟妙惟肖。 “千变万幻,可以暂时模拟气息、外貌甚至修为波动。”祁瑜解释道:“只要不遇到境界高出我太多的,或者专门用高阶破幻法宝探查,应该不会被识破。” 萧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那股陌生的魔气萦绕周身,点了点头。“走。” 两人不再隐藏,学着之前那几个魔族弟子的步态和神情,朝着他们原本要巡查的方向,大摇大摆地深入。 沿途又遇到几拨魔族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押送着被魔气侵蚀、锁链加身的妖兽。 看到他们二人,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纯正”的魔气,大多只是扫一眼,便不再理会。 萧离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下来。 人族的灵气波动和魔族的魔气波动天差地别,这是人族高等法器都无法伪装的,而祁瑜却可以通过“千变万幻”这个天赋能力,做到以假乱真。 他再次在心底感慨一句祁瑜九尾狐天赋的强大。 他们一路上暗自观察着这个据点的布局,并不断深入。 越靠近核心区域,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 粗粝的石壁上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矿石,道路也被平整过。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道路隐隐传来喧哗和灵力波动,右侧则相对安静,但魔气更浓。 两人正犹豫该往哪边,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右侧路口传来:“喂!你们两个!” 萧离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略带恭敬又有些散漫的神情,转过身。 叫住他们的是个满脸横肉、气息在元婴初期的魔族大汉。 他穿着执事服饰,正皱着眉头,不满地瞪着他们。 “晃悠什么?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汉呵斥道:“炼魂池那边等着用料,人手紧得很,你们两个倒有闲心在这儿逛!” 萧离低下头,用模仿来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应道:“执事息怒,刚巡查完外围,正想去炼魂池那边看看是否需要帮手。” “算你们还有点眼色!”大汉脸色稍霁,朝身后一个洞口指了指,“正好,这一批‘羔羊’处理好了,你们押过去。动作快点,别磨蹭!” 萧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从那黑黢黢的洞口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人影。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服饰,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小宗门或散修的打扮。 但此刻,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麻木的空白,眼神空洞无光,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他们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粗糙的、闪烁着暗淡符文的黑色金属环。 金属环延伸出一条同样材质的锁链,所有锁链最终汇聚成一股,握在一名看守模样的魔族手中。 那魔族将汇聚成一根的铁链末端,随手抛给萧离。 “牵好了,别让‘羔羊’乱跑。顺着这条路直走,看到最大的、冒着红光的洞口就是炼魂池。交给那边的看守就行。”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 萧离接过那根沉甸甸的铁链,极力抑制住自己指尖的颤抖。 绳子另一端,连着二十多个活生生的、曾经是修士的人族同胞。 他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的脸,看着他们如同牲畜般被锁链串在一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夹杂着寒意,直冲头顶。 他手指用力,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控制住表情和声音。 “……是,执事。” 萧离牵着一串麻木的“羔羊”,和祁瑜一起,朝着魔气最浓、红光隐现的方向走去。 道路湿滑,两侧石壁上幽绿的矿石光晕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 祁瑜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入萧离脑海:“这些人被高阶媚术摄住了心神,成了只会听令的傀儡。” 萧离眼神微动,传音回道:“你能救吗?” “能。我可以用精神力强行抹掉那层摄魂效果,让他们恢复清醒。”祁瑜的声音顿了一下,“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有明显的精神力波动外泄,否则立刻会被附近的魔族察觉。” 萧离立刻明白了:“需要我打掩护?” “嗯。我动手时,你注意遮挡,别让来往的魔族看到他们的异常反应。” “好。” 两人放缓了脚步,与前面偶尔路过的魔族队伍拉开距离。 祁瑜悄然释放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丝线,缠绕上队伍末尾一名女修的识海。 那女修空洞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大,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茫然,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身体也下意识地想蜷缩。 就在她即将失控的瞬间,萧离猛地跨前一步,用力推了她肩膀一把,粗声粗气地呵斥道: “发什么呆!走快点!耽误了少宫主的大事,有你受的!” 他推搡的动作很大,恰好挡住了旁边可能投来的视线。 呵斥的同时,他迅速对那女修使了个严厉的眼神,微微摇头。 女修浑身一僵,眼中的恐惧被强压下去。 她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什么,嘴唇颤抖着,低下头,重新迈开脚步,恢复了那副麻木的样子,只是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萧离暗暗松了口气。 祁瑜继续。 一个个修士在他的精神力介入下,被强行从浑噩的深渊中拉回。 每当有人因瞬间的清醒而本能地做出过大反应时,萧离总能适时地“教训”或“催促”,用看似粗暴的动作和呵斥掩盖过去,并用眼神快速交流。 第87章 再逢“阿情” 这些能被选为“羔羊”的修士,修为至少也在筑基期,心性都不算太差。 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后,他们几乎都迅速理解了处境,强忍着情绪,配合地重新戴上了麻木的面具。 只是投向萧离和祁瑜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魔族的怒火。 唤醒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当第二十三个修士眼中的空洞被清明取代时,一直沉默施术的祁瑜,脸色明显白了一分。 尽管他努力控制,但那股精神上的疲惫感还是透了出来。 萧离立刻察觉,担忧地传音问道:“师弟,你怎么样?” “没事。”祁瑜的声音比平时更淡,“只是数量多了些,有些耗神。” “幸好他们修为不高,我境界远超他们,否则根本救不了这么多人。” 萧离心头一紧,知道这绝非“有些耗神”那么简单。 但他没再多问,只是更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终于,所有人都被唤醒了。 他们依旧沉默地走着,锁链哗啦作响,但无形的气流已经在这些“羔羊”之间暗暗涌动。 道路尽头是一个异常宽阔的天然洞窟,洞口被改造成了狰狞的兽首模样。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望与痛苦的灵魂焦灼气息,从洞内汹涌而出。 红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温暖的光,而是某种液体沸腾、反射出的粘稠暗红。 萧离和祁瑜牵着人,踏入洞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刚刚恢复神智的修士,包括萧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 第68页 洞窟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巨大池子。 池中并非水,而是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那刺鼻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液体表面,漂浮着未能完全溶解的残肢、碎裂的骨骼、纠缠的发丝,以及一些属于妖兽的皮毛和甲壳。 池子边缘,连接着数道粗糙的石槽。 此刻,正有魔族弟子将一些奄奄一息、或被禁锢住的修士和妖兽,如同处理垃圾般,沿着石槽推入池中。 那些生灵一接触池水,便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皮肉迅速消融,骨骼咯咯作响,最终化为一滩浓血,汇入池中。 他们的神魂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撕裂,化作池面上方缭绕不去的淡淡灰黑色雾气,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所有血水与魂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旋转着涌向池子最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颜色不断在暗红与漆黑之间变换的圆形珠子。 它静静地旋转着,如同无底洞般,贪婪地吸收着下方汇聚而来的血肉精华与破碎魂力。珠子表面,隐隐有扭曲痛苦的面容一闪而逝。 祁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珠子,银灰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 他传音给萧离,声音冰冷:“必须毁了那东西。它在掠夺生灵本源,炼制某种极邪之物。” 萧离用力点头,握着锁链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也感受到了那珠子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邪异波动。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大红锦袍、身影修长的人,从池子另一侧的高台上转过身。 他容貌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阴柔的邪气,正是当初从御兽宗暗巷逃脱的“阿情”! 此刻,他身边站着几名气息凝练的魔族,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敬畏。 有弟子匆匆上前禀报:“少宫主,新一批‘材料’送到了。” 少宫主。 如今,他们正式了解了此人的身份——花阴宫少宫主,华仟情! 他身上的气息波动赫然已是出窍圆满,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一大截!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和决然。 华仟情出窍圆满,他们二人都是化神前期,境界压他一头。趁其不备,联手突袭,有机会! 华仟情随意地瞥了一眼萧离和祁瑜牵来的这群“羔羊”,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嗯,带过去,按顺序投入炼魂池,别乱了火候。” 然而,他们身后那群“羔羊”没动。 华仟情等了两息,眉头皱起,不悦地看向萧离和祁瑜:“发什么呆?没听见命令?耽误了本少的大计,你们担待得起?” 就是现在! 华仟情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离和祁瑜动了! 萧离手中那根粗大的锁链猛地灌注灵力,不再是束缚“羔羊”的工具,而是化作一条狂暴的金属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高台上的华仟情当头砸去! 与此同时,他腰间长剑出鞘,冰寒剑气后发先至,直刺华仟情心口! 祁瑜的动作更快,几乎在萧离动手的同时,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华仟情侧方,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能撕裂神魂的银色寒光,狠狠抓向华仟情脖颈! 而那些刚刚还在麻木行走的“羔羊”们,在锁链脱手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各自崩断了颈间的金属环,红着眼睛扑向附近那些措手不及的花阴宫弟子! 他们有的去抢夺武器,有的去解救石槽边还未被推下池的同胞,洞窟内瞬间大乱! 华仟情面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运送“材料”的弟子会突然反叛,更没想到攻击来得如此凌厉迅猛! 他厉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魔气,形成护罩,同时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链的重击和祁瑜的利爪,却被萧离那道冰寒剑气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珠。 而萧离和祁瑜一动用自身灵力,祁瑜维持的“千变万幻”效果立刻消散。 两人身上模拟的魔气褪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和气息。 华仟情稳住身形,看向袭击者,当看清萧离和祁瑜的脸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和一丝扭曲的玩味。 “我当是谁……”他舔了舔手臂上的血迹,眼神阴沉下来,语气却带着惯有的轻佻,“原来是上次想跟本少宫主‘三人行’的两位小郎君啊。” “怎么,上次没尽兴,特意追到这黑水泽来找我了?” 第88章 他们要守护的同胞 萧离和祁瑜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洞窟内已经乱成一团,必须速战速决! 两人身形再动,一左一右,夹击华仟情。 化神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剑光与狐火交织,瞬间将华仟情笼罩。 华仟情脸色彻底沉下。 他虽惊不乱,冷笑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擅闯我花阴宫据点?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话音未落,高台阴影处,两道身影幽然浮现,一左一右挡在了华仟情身前。 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赫然也是化神前期! 两名化神期的暗卫! 华仟情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暗卫拦下的萧离和祁瑜,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陪他们好好玩玩。记得,要活的。” “那个银头发的,尤其要小心,他可是难得的‘珍品’。” 两名暗卫一言不发,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分别迎上了萧离和祁瑜。 洞窟中心,化神级别的战斗轰然爆发,气浪翻卷,震得整个洞窟都在簌簌掉土。 萧离与祁瑜分别对上一名暗卫,剑光与魔气激烈碰撞,震得洞窟四壁碎石零碎落下。 化神期的战斗余波,让那些金丹、筑基的修士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们没有退。 华仟情并未亲自加入战团,而是游走在边缘,时不时挥出一道凌厉的魔气,或袭向萧离后背,或干扰祁瑜的身法。 他的攻击阴毒而精准,让本就应对暗卫已颇为吃力的两人,更是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萧离隔开暗卫一记重拳,侧身避开华仟情袭击的一道血刃,传音给祁瑜,声音急促:“必须想办法先废掉一个。” 祁瑜刚用剑招逼退另一名暗卫,闻言,眸光一冷,正要回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数声怒吼: “两位恩公,这魔头交给我们!” “拦住他,给恩公创造机会!” 只见那三名修为最高的元婴后期修士对视一眼,率先冲出,紧随其后的还有七八名金丹期修士,以及更多筑基期修士。 他们不顾实力悬殊,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的朝着华仟情冲去! “蝼蚁也敢挡路?”华仟情先是一愣,随即嗤笑,随手一挥,一道磅礴的魔气如同浪潮般拍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元婴期修士首当其冲,他们咬紧牙关,各自祭出法宝,拼尽全力抵挡。 轰然巨响中,三人齐齐喷血倒飞,法宝光芒黯淡,身上更是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们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落后踉跄几步,又嘶吼着再次扑上。 “拦住他,不能让他干扰恩公!” “娘的,老子受够了被当牲口对待,跟他拼了!” 后面的金丹筑基修士更是红了眼。 他们没有硬撼,而是自发散开,从不同方向用自己最擅长的远程术法、符篆、暗器,不要钱般的砸向华仟情。 虽然这些攻击对出窍圆满的华仟情来说如同挠痒,但数量多了,也让他烦不胜烦,动作不由得滞涩了几分。 更让他恼怒的是,这些蝼蚁竟然懂得配合! 有人专门佯攻吸引注意,有人趁机试图破坏炼魂池周围的阵法纹路,还有人拼命去解救更多被囚禁在石槽边的修士,扩大混乱。 “找死!”华仟情眼中杀机大盛,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一名正试图破坏阵纹的金丹中期修士身后,五指如钩,直掏其后心。 这一下若是抓实,这名修士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墙突兀的在那修士背后凝结。 “咔擦!”华仟情的手爪击碎冰墙,但力道已被削弱大半,只在那修士背上留下五道血淋淋的伤口,未能致命。 是祁瑜!他在与暗卫缠斗的间隙,分心施展了一道冰系法术。 那名金丹修士摔倒在地,剧痛让他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回头吼道:“恩公!别管我们!专心对敌!我们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对!恩公!别分心!” “我们拖住这魔头!你们快想办法逃走!” “逃出去!带人来!把这魔窟端了!为我们报仇!” 越来越多的修士嘶喊着,他们看着身边同伴不断倒下,重伤,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种悲壮的决绝。 第69页 被像畜生一样抓捕、囚禁、准备投入炼魂池炼化的经历,早已让他们对魔族恨之入骨。 是萧离和祁瑜给了他们清醒和反抗的机会,哪怕只是瞬间的希望,也值得他们用命去拼! 他们不再奢求自己活着出去,只想用残存的力量,为这两个带来光的人,争取哪怕只有一丝的生机。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萧离和祁瑜能逃出去,就一定能带来援兵毁灭这里,解救更多的人,为他们报仇血恨。 “兄弟们,杀啊!哪怕是死,也要从这魔头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对!我们不能活,这魔头也别想好过!” 嘶吼声、杀伐声蔓延在洞窟之中。 看着这些修为低微、浑身浴血却依然前仆后继的身影,听着他们嘶哑却坚定的吼声,萧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他忽然想起了十八年前那场仙魔大战。 他曾疑惑,为何那些站在修真界顶端,本可逍遥世间的渡劫、大乘期强者会甘愿抛却长生,集体献祭,只为护住身后苍生。 原来……这就是他们要护住的同胞。 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不是虚无缥缈的苍生二字。 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恐惧,也会勇敢,会自私,也会奉献,在绝境中能爆发出耀眼光芒的……人族。 父亲,母亲,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们的选择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伴随着沸腾的热血,从萧离心底轰然涌起! “师弟!”萧离猛地一剑震开暗卫,看向祁瑜,眼中尽是灼灼如火的战意: “不过是一个出窍圆满加两个化神前期罢了!今日,我定要将这些同胞一个不少的带出去!绝不辜负他们!” 第89章 道侣双剑共鸣 话音落下,萧离不再保留,体内灵力疯狂地沸腾起来! “离恨寒境,霜天永寂!” 他右脚向前,重重一踏! “嗡——” 无形的寒潮以萧离为中心,轰然爆发!纯净的冰层瞬间铺满洞窟地面,爬上石壁。 半空中,柳絮般绵密的暴雪凭空出现,疯狂旋转飞舞,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洞窟中心战场! 这一次的领域,范围远超以往,几乎将洞窟中心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 冰冷的规则之力降临,华仟情和两名暗卫被标记为敌方,他们瞬间感到周身一沉,空气粘稠如胶,刺骨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四肢百骸,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领域内飘落的每一片看似柔软的雪花,在靠近他们时,都会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锋锐的剑芒! 虽然单次伤害有限,但连绵不绝,烦不胜烦,更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感知和动作。 “哼,不过如此!”华仟情冷哼一声,周身魔气鼓荡,震碎靠近的雪花剑芒。 但那两名暗卫的动作却明显迟缓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机! 萧离手执那柄道侣仙剑,剑意冲霄。 “师弟!”他看向祁瑜。 祁瑜瞬间会意,提着另一柄道侣仙剑迎上。 两柄仙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月华银辉交织流转,隐隐共鸣! 两人都是冰寒属性的剑意,此刻在离恨寒境的加持下,在道侣仙剑的奇异共鸣中,他们的剑势自然而然地开始交融、互补! 萧离剑势大开大合,如冰河倾泻,祁瑜剑法灵巧诡谲,如寒月流霜。 双剑合击,威力倍涨! 华仟情三人合力抵御,却仍是被击退数米,那两名暗卫为了护住华仟情,更是受了不轻的伤,唇角溢出血迹。 局势在这一刻逆转! 萧离与祁瑜乘胜追击,双剑轮转,配合领域内无处不在的暴雪剑芒,将那两名暗卫逼得连连后退,护身魔气被冰晶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华仟情想插手,却被领域内的暴雪重点关照,还有那群该死的人族蝼蚁不停地缠着他! 每当他想要凝聚强力攻击,总会有修士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阻拦,哪怕是用身体去挡,也不会让华仟情干扰萧离、祁瑜半分! 华仟情额角青筋直跳,眼前的局面让他憋屈又暴怒。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和手段,在这诡异的冰寒领域和那双剑合璧的凌厉攻势下,竟处处受制。 两名暗卫更是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也紊乱起来。 “废物!”他忍不住厉声骂道,一掌逼退一个试图扑上来抱住他腿的金丹修士。 “你们两个,就这么点本事?!” 其中一名暗卫勉强格开祁瑜一剑,冰寒剑意却顺着剑身窜入经脉,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急退两步,嘶声道:“少宫主……他们的领域和配合太诡异,硬拼下去……我等三人怕是都要折在此处!” 另一名暗卫也被萧离连绵不绝的剑势逼得险象环生,咬牙道:“为今之计……唯有属下二人自爆,可炸开这领域,重创那两人!少宫主也有机会趁此逃脱!” 自爆?! 华仟情瞳孔一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化神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夷平小半个山头。 同时这意味着这两个耗费大量资源培养的化神暗卫将彻底烟消云散,他自己也未必能毫发无损地逃脱。 但……看着那越来越凌厉的双剑寒光,感受着领域内越来越刺骨的寒意和雪花剑芒无休止的切割,他知道,这确实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狠绝,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两名暗卫眼中闪过决然死意。 他们猛地后撤,脱离战团,身上原本用于压制伤势、维持战斗的魔气骤然逆流,如同沸腾的油锅,开始疯狂地向内压缩、坍缩!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骤然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 “不好!他们要自爆!”萧离脸色剧变。 “退!”祁瑜清喝一声,想也不想,身形急闪,与萧离汇合。 来不及了!化神修士自爆的酝酿只在瞬息! 萧离眼神一厉,强行催动几乎到了极限的神识和灵力,控制领域内所有的暴雪朝那两名侍卫涌去,能阻止就阻止,不能阻止好歹也能抵抗住一部分威力。 同时,他手中剑诀一变,与祁瑜几乎同时将长剑插入地面,磅礴灵力喷涌而出,瞬间在前方凝结出一道巨大的护盾! “诸位道友!全力防御!”萧离嘶声喊道,嘴角已因过度催动而溢出血丝。 那些修士也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生死关头,无人退缩。 灰衣老者怒吼着将残余灵力全部注入冰墙,那名元婴女修甩出最后几件护身法器,在护盾后又布下层层光幕。 其余人,无论伤势轻重,皆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打出,汇入那堵越来越厚重的冰蓝色护盾之中! “轰隆——!” 天地失声。 两团刺目欲盲的暗紫色光球骤然膨胀、炸裂! 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夹杂着破碎的魔魂与血肉,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首当其冲的极寒暴雪被瞬间蒸发、冲散! 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道道裂痕蔓延,但在后方所有人拼尽全力的灵力灌注下,终究没有彻底崩碎!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布满裂痕的灵盾上,将整面护盾连同后方众人推得向后滑行,在地面犁出深沟。 肆虐的能量渐渐平息,烟尘弥漫。 萧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离恨寒境被强行摧毁,灵力反噬加上维持护盾的巨大消耗,让他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带进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 祁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唇角带着血迹,但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低头看着萧离虚弱的样子,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另一只手已扣住了萧离的腕脉,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 而华仟情的身影,已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消失无踪。 第90章 黑水泽事端终了 “恩公!” “萧道友!祁道友!” 劫后余生的众人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丹药!快拿丹药!” “我这有还春丹!药王谷出品!” “你那算什么!我这有‘九转回元丹’,家传的!” “让开!我这儿有千年玉髓液!对内伤最有效!” 一时间,各种瓶瓶罐罐、玉盒木匣争先恐后地往萧离面前递。 刚才还并肩死战的修士们,此刻竟为了谁的丹药更珍贵、更能治愈萧离而争执起来,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那个最初被唤醒的年轻男修,不顾自己胸口的血洞,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瓷瓶,挤到前面,急声道: 第70页 “前辈!这是固本培元散,虽不是名贵丹药,但最是温和滋养,您快试试!” 另一名灰衣老者,颤巍巍地捧出一枚龙眼大小、光华内敛的丹丸:“此乃老夫当年机缘所得生生造化丹’,只剩这一颗了,请恩公务必服下!” 其他修士见状,有的懊恼自己拿出的丹药不够“硬”,有的赶忙在储物袋里继续翻找压箱底的宝贝,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又有些滑稽。 萧离靠在祁瑜臂弯里,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为了给他疗伤而急赤白脸、甚至互相“攀比”起来的修士们,胸中那股翻腾的气血似乎都被一股暖流熨帖了。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感动的笑,眼眶微微发热。 最终,那灰衣老者的生生造化丹在一众丹药的“攀比”中胜出,捧至萧离和祁瑜面前。 祁瑜一手稳稳扶着萧离,另一只手接过那灰衣老者的那枚生生造化丹,递到他唇边,言简意赅:“服下。” 萧离看他一眼,顺从地含住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抚慰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让他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气。 “呼……好像有效!”有人眼尖,惊喜道。 “生生造化丹果然名不虚传!” “还是柳老道藏得好宝贝!” 见萧离气息稍稳,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直到这时,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才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有人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望了望周围同样狼狈却都活着的同伴,眼神恍惚,喃喃道:“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活了!我们真的活了!” “狗日的魔族!想炼化老子?做梦!”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喜悦和庆幸猛地爆发开来! 众人忍不住欢呼、拥抱,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尽管个个带伤,衣衫破烂,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彩。 欢呼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中央的萧离和祁瑜身上,感激之情如洪水般倾泻。 “萧前辈!祁前辈!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有人直接就要跪下。 “别!千万别!”萧离连忙想制止,一动却又牵动伤势,轻咳起来。 祁瑜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护得更稳,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力:“无需如此。” 但众人哪里肯依。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大家又开始纷纷掏摸自己的储物袋。 “前辈,这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一块深海寒铁,是炼制冰属性飞剑的上好材料,请您务必收下!” “我这有一株三百年份的九叶凝魂草,对温养神识或有助益,请恩公笑纳!”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家传的一枚护身玉符,能抵挡元婴期一击,请前辈留着防身!” 各种天材地宝、灵药法器,虽然品阶不一,但看得出都是各人珍藏的、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捧到萧离和祁瑜面前。 萧离靠在祁瑜怀中,看着眼前堆起的一小堆“心意”,又是感动又是无措,挣扎着想坐直些推拒: “诸位道友,这如何使得?我等本就是为除魔而来,救诸位是分内之事,岂能收此重礼……” 祁瑜却按住了他欲抬起推拒的手,淡淡道:“收下吧,这些都是他们的心意。” “对对对!祁前辈说得对!”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恩公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就是!我们的命都是您二位捡回来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一个胳膊受伤、用布条吊在胸前的大汉更是咧嘴笑道:“萧前辈,您要是不收我这块玄铁,那我可真就赖上您二位了!” “以后您去哪儿我跟到哪儿,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实在不行……我以身相许也成啊!”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连几个还在抹眼泪的女修都破涕为笑,洞窟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有人笑骂那大汉:“刘老三,就你那糙样,还想以身相许?别吓着两位恩公!” “就是!要许也得挑个模样周正、会伺候人的!” “呸!刚才谁逃跑时窜得比风还快?” 大家互相打趣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魔族的痛恨、对恩人的感激,种种激烈情绪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简单质朴的欢笑与温暖。 尽管身处刚刚经历血战的魔窟,尽管人人带伤,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紧相连的温情与希望,却在每个人心间悄然滋生,驱散了血腥与阴霾。 萧离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却洋溢着浓浓生机与暖意的一幕,只觉得胸口那股因伤势和反噬带来的闷痛都轻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撑着祁瑜的手臂坐直身体。 “我没事了,得去把这里……”他话未说完,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却蓦地收紧了力道,将他稳稳地按回原处。 祁瑜低下头,银灰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看他,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别动。”祁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些许强硬:“你伤得重,灵力反噬未平。想做什么,告诉我,我来。” 他的手臂环着萧离的腰身,隔着衣料传来微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清冽的、独属于祁瑜的冷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 第91章 这个叶若愁怎么这么碍眼 萧离被他这样圈在怀里,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尤其是腰侧被紧扣住的地方,仿佛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轮廓。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声道:“这据点必须彻底捣毁,不能留下任何隐患,还有那些……” “我们来!”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应和。 “对!我们来!”灰衣老者第一个站出来,眼神坚定,“这囚禁我等、残害同胞的魔窟,该由我们亲手将它砸烂!” “没错!恩公您好好歇着,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 “砸了这鬼池子!烧了那些魔纹!” “把魔族留下的腌臜东西全清出去!” 群情激奋,无需动员。 这些刚刚从绝望深渊爬出来的修士,对这片给予他们无尽恐惧和痛苦的土地,充满了最直接、最炽烈的破坏欲。 这不再是简单的任务,而是一种宣泄,一种宣告,一种亲手抹去噩梦的仪式。 他们迅速自发组织起来,伤势较轻的主动担当主力,伤势重的也挣扎着贡献一份力量。 众人呐喊着,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洞窟各处尚存的魔族设施。 华仟情逃走,两名化神暗卫自爆陨落,剩下的低阶魔族弟子早在爆炸和混乱之初就察觉不妙,大部分已作鸟兽散。 仅有少数距离较远的巡逻弟子,听到动静赶回来查看,还未弄清状况,便被这群憋着一腔怒火、红了眼的修士一拥而上,干脆利落地斩杀。 捣毁的过程进行得迅速而彻底。 炼魂池被狂暴的灵力轰得四分五裂,池中残余的污血秽物流淌一地,又被引来的地下水流冲刷稀释。 曾经阴森的魔族据点,在众人发泄般的破坏下,很快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做完这一切,众人喘着气聚拢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更多是痛快和释然。 尘埃落定,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萧离的伤势虽经丹药缓解,但离恨寒境被强行破开带来的反噬和内伤依然严重,必须尽快回宗接受更全面的治疗和调养。 而此次黑水泽之行的发现也需要立刻回禀宗门。 众人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轻重。 “恩公,保重!”灰衣老者代表众人,郑重地向萧离和祁瑜躬身行礼。 “二位前辈,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传讯一声,我等万死不辞!” “回去好好养伤!” “一定要彻底好利索了!” 那个曾开玩笑要“以身相许”的汉子,挠着头,嘿嘿笑道:“萧前辈,祁前辈,以后要是路过咱们那儿,一定记得来找我老刘喝酒!” 祁瑜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手臂始终稳稳地扶着萧离,指尖几不可察地搭在萧离腕脉上,时刻留意着他的状况。 萧离在祁瑜的搀扶下站直了些,对众人露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诸位也请多保重。今日并肩一战,萧离铭记于心。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中,祁瑜祭出飞剑,小心地揽着萧离踏上剑身。 剑光起,化作一道流光,穿出已是一片废墟的洞窟,迅速消失在黑水泽灰蒙蒙的天际。 …… 药堂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萧离被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祁瑜站在榻边,脸色冷凝。 第71页 脚步声传来,一身素净青衫的叶若愁快步走近。 他气息沉凝,赫然已是出窍后期,显然仙冢之行收获不小。 见到榻上的萧离,他眉头立刻蹙起,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关切:“萧师兄?伤得这般重?” 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在榻边坐下,伸手便要去探萧离的腕脉:“让我看看。” 祁瑜的视线牢牢钉在叶若愁伸出的手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讨厌叶素恬,连带着对叶素恬这个嫡兄也毫无好感,毕竟当初他撞见叶若愁跟师兄“拉拉扯扯”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此刻,看到叶若愁一脸“殷勤”地凑到师兄身边,那股烦闷几乎要压不住。 但……师兄的伤确实需要尽快诊治。祁瑜下颌线绷紧,忍了。 叶若愁的手指轻轻搭上萧离的手腕,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探入。 萧离朝他笑了笑:“有劳叶师弟了。” 叶若愁仔细感知着,神色认真,“灵力反噬,经脉有损,还有魔气残留侵蚀的痕迹……这伤需好生调理,万不可轻忽。” 两人就着伤势低声交谈了几句,叶若愁语气温和,萧离也放松回应。 祁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冷哼了一声。 然而,没人理他。 萧离正专注听着叶若愁的嘱咐,叶若愁更是全副心思都在探查伤势上。 祁瑜面色微微一僵,银灰色的眸子更冷了些,别开脸,继续忍。 探查完毕,叶若愁收回手,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盒。 “外伤需敷药,内伤需汤药配合灵力化开。”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解萧离胸前的衣襟,准备处理伤口。 指尖刚触到衣襟边缘,一只手猛地横插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 叶若愁一愣,抬眼对上祁瑜的视线。 “你扒他衣服干什么?”祁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满含冷意。 叶若愁顿了顿,解释道:“萧师兄肩背、胸口皆有外伤淤痕,需敷上这药膏,促进愈合。” “我来。”祁瑜言简意赅,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了那个玉盒。 叶若愁看了看祁瑜紧绷的脸色,沉吟道:“祁师弟,敷药不难。但萧师兄更严重的是内伤和灵力反噬,待会儿服下汤药后,需以温和灵力在伤处缓缓按揉导引,助药力化开,疏通郁结。” “这需对灵力掌控极为精细,还是由我来更稳妥。” 按揉导引? 祁瑜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灵感来源于那些活色生香的同人文。 再想到师兄要……不着片缕地被这个叶若愁用手“揉按”……他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几乎要把最后那点理智烧干。 “不就是用灵力化解药力么?”祁瑜冷着脸,语气硬得能硌死人,“我也会。” 第92章 是你将我引诱得不像师兄 叶若愁看着他,又看看榻上有些茫然的萧离,最终无奈地松开了手,将玉盒完全递给祁瑜。 “既如此,便有劳祁师弟。”他转身从旁边的药炉上端下一碗刚熬好、热气腾腾的漆黑药汁,“那我来喂萧师兄服药,需得趁热……” “用不着你。”祁瑜打断他,目光扫过那药碗,“放那儿,我来喂。” 叶若愁端着碗没动:“药需趁热喝,凉了药效减半,对师兄伤势不利。” 祁瑜伸出手,掌心向上,盯着叶若愁:“碗给我,我现在就喂。” 药堂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叶若愁静静看着祁瑜,祁瑜半步不让地回视。 最终,叶若愁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碗递到了祁瑜手中,指尖避开了触碰。 祁瑜接过药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烫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平复了一丝。 他瞥了叶若愁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讽笑:“叶师弟倒是热心,连喂药都要亲力亲为。怎么对其他病人不这样?医者救人难道不该一视同仁么?” 叶若愁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淡淡道:“萧师兄于我而言,自然与旁人不同。”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 祁瑜端着药碗的手倏然收紧,眸色陡然沉了下去,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若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莫名剑拔弩张起来,一直没太搞清状况的萧离连忙出声打圆场:“那个……叶师弟的意思是,我之前帮过他,我们是朋友,他多关照些也是应当的。” “对吧,叶师弟?”他边说,边悄悄扯了一下祁瑜的袖口,“师弟,药快凉了。” 祁瑜垂眸,看了一眼萧离扯他袖口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叶若愁,唇边忽然勾起一抹堪称昳丽的笑,“呵,朋友。”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叶若愁,“那么,师兄的‘朋友’,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么?这里,用不着你了。” 叶若愁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了一瞬,见他虽有些无奈,却并未出言反对祁瑜的驱赶。 他不再多言,只对萧离微微颔首:“萧师兄,你好好休息,按时服药。我明日再来为你复诊。” “好,今日多谢叶师弟了。”萧离应道。 待叶若愁的身影消失在药堂门口,祁瑜才在榻边坐下,用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试图让它凉得快些。 萧离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师弟,你……是不是对若愁师弟有些敌意?” 他斟酌着用词,“是因为……他是叶素恬兄长的缘故吗?其实没必要如此,若愁师弟与叶素恬并非一伙,他也是受害者……” 祁瑜搅动药汁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脸,银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离,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我讨厌他,需要什么理由?” 他忽然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到萧离脸上,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带着点冷冽的嘲弄:“师兄这是……要替他说话?” 萧离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和眼中明显的戾气弄得心头一跳,看着祁瑜那写满“你敢说是试试看”的脸色,求生欲瞬间占领了高地。 “没有没有!”他连忙摇头,果断认怂,“你讨厌就讨厌吧,当我没说。” 祁瑜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确认了他话里的真实性,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才稍稍收敛。 他重新坐直,舀起一勺温度适宜的汤药,递到萧离唇边,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离顺从地喝下苦得要命的药汁,心里却悄悄嘀咕:这别扭劲儿……算了,师弟爱讨厌谁就讨厌谁,只要不讨厌我就行。 这么一想,竟莫名觉得那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药后,药汁的苦涩还残留在舌尖,祁瑜已经打开了那盒药膏。 药膏呈半透明的浅碧色,带着清凉的草木香气。 他指尖蘸了些许,看向萧离敞开衣襟后露出的肩胛与胸口。 那里有几处深紫色的淤伤,是硬抗爆炸冲击和魔气侵蚀留下的痕迹,在萧离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祁瑜的指尖落了下去。 动作很轻,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片凉意。 但紧接着,那指尖便开始缓缓打着圈,将药膏匀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化开淤血,又不会让伤处太疼。 温凉的灵力随之探入,丝丝缕缕,循着经脉游走,引渡着药力,抚平那些细微的裂痕。 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疗伤。 可祁瑜的动作渐渐有些变了。 他的指尖划过锁骨下方那道较深的擦伤时,略微流连,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旁边完好的皮肤。 灵力注入的节奏也变得微妙,时缓时急,在某些穴位或经脉节点稍作停留,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 萧离身体微微一僵。 祁瑜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自己指尖移动的轨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萧离耳朵里: “师兄这处伤,需得仔细些……灵力要多停留片刻,才能将淤结化开。”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医者的认真。 可萧离的脑子里却“嗡”了一声。 这话……这场景……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莫悠晴某本书里的段落。 里面那个“祁瑜”为受伤的“萧师兄”上药时,似乎就是这么说的,连那指尖流连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祁瑜的指尖继续向下,滑到腰侧一处青紫。 那里接近敏感带,萧离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腹肌。 “别紧张。”祁瑜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指却按得更实了些,带着药膏和灵力的抚触存在感强得惊人。 “放松些,药力才好进去。” 第72页 萧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滚烫。 这对话……这该死的熟悉感!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祁瑜就是那个买空同人文的“金主”! 他不仅看,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现实中复刻?! 为什么? 萧离的心跳得又乱又急,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乱窜,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问,祁瑜,你为什么要买那些书?你看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也……也和我一样,会因为那些荒唐的文字而心绪难平?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他不敢。 他怕一旦问出口,眼前这层看似平静的师兄弟关系就会像琉璃一样碎掉。 他怕祁瑜给出的答案,会是他无法承受的轻蔑或戏谑。 他怕从祁瑜眼中看到对自己这般龌龊心思的厌恶。 他只能僵着身体,听着那些似曾相识的、暗藏暧昧的话语,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和温凉灵力在自己皮肤上游走。 而撩拨得他心猿意马,面红耳赤的人,却一副若无其事、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看着祁瑜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底不由得滋生了些许怨怼。 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般冷静,这般坦然自若? 是你把我引诱到一条师兄不像师兄,情人不像情人的路上,你凭什么置身事外? 第93章 师兄要怎么配合我 一股混杂着羞恼、委屈和不甘的怨气,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 就在祁瑜的指尖又一次划过他肋下,带来一阵细微战栗时,萧离忽然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硬或闪躲,反而迎着那触碰,微微挺身,让那片皮肤更贴合祁瑜的指尖。 他甚至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虚虚地、带着点力度,按在了祁瑜正在他腰侧动作的手背上,不是推开,更像是……覆住、迎合。 祁瑜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对上了萧离泛着水光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或无奈,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挑衅的光芒。 “师兄?”祁瑜的声音低了下去,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离看着他,心跳如鼓,脸上热意未退,却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甚至带了点懒洋洋的意味: “没什么意思。师弟不是要疗伤么?我配合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瑜的指尖还停留在萧离腰侧,隔着微凉的药膏和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底下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那不同寻常的脉搏跳动。 他掀起眼帘,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萧离染了薄红的脸,和那双强作镇定却泄露了紧张的眼睛。 “没什么意思?”祁瑜重复了一遍,语调缓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只是……配合我?” 萧离被他看得心头狂跳,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强装的平淡。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迎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嗯。” 这近乎默许甚至鼓励的姿态,像是一簇火苗,猛地窜进了祁瑜眼底那片幽深的灰色里。 他眸色骤然转深,扣在萧离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力道不重,却带着浓厚的掌控意味。 另一只原本只是虚扶在榻边的手,也移了上来,按住了萧离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将人更牢固地禁锢在榻与他身体之间的方寸之地。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药草的苦香混合着祁瑜身上清冽的冷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萧离能感觉到祁瑜落在他脸上的呼吸,温热的,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甚至可以数清祁瑜那长而密的银色睫毛,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戏谑。 更像是一种混杂着某种被彻底点燃的、极具侵略性的东西。 “配合我?”祁瑜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师兄想怎么配合?像书里写的那样……任我为所欲为?”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靠近萧离的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那突突跳动的血管。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萧离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被祁瑜气息笼罩的那一小片皮肤,又热又麻。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祁瑜的话和动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复刻都更加直白,更具冲击力。 这已经超越了疗伤或恶作剧的范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厉害。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让他推开,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心底那股自暴自弃的怨气支撑着他,让他没有退缩,只是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祁瑜。 祁瑜也在看他,目光从他震惊的眼睛,滑到他微微张开的、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湿润了的唇瓣,停留了一瞬。 那眸色更深了,像是风暴来临前墨黑的海。 就在萧离以为他会继续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更过分的话时,祁瑜却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言行和萧离的反应烫到了一般,眼中那片汹涌的墨色急剧褪去,重新被惯有的冰冷覆盖,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硬。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按在萧离肩头和腰侧的手也像触电般收了回去,速度快得带起一丝微风。 萧离骤然失去钳制,身体微微一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祁瑜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银发垂落,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全然平静。 过了几息后,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无比僵硬:“剩下的伤,不重,你自己运功化开药力。”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萧离一眼,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砰。” 不算重的关门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药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离保持着半倚在榻上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许久没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莫名其妙的的失落感涌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师弟……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 祁瑜最后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和骤然抽离的冷漠……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每次都这样,祁瑜总会先一步抽身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心慌意乱,像个可笑的傻子。 他颓然地靠在软枕上,闭上眼,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目光径直落在祁瑜的好感度数值上。 -17。 鲜红的负数,刺眼得很。 他刷了这么久,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甚至……方才那般近乎暧昧的纠缠,结果好感度还是负数。 既然是负数…… 萧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绝对不可能是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可笑的期待。 那么,祁瑜做这一切,买那些书,复刻那些场景,若即若离地撩拨,又在他试图靠近时毫不犹豫地退开……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他笑话?为了报复他什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九尾狐族的恶劣趣味? 萧离不懂。 他只是觉得,心口那处被华仟情击伤的地方,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94章 小狐狸它不演了 夜已深,药堂隔壁专供伤员休憩的厢房里,萧离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胸口闷痛,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祁瑜最后那个眼神和骤然退开的画面反复闪现,扰得他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朦胧睡意,忽然感觉被褥边缘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 带进一阵夜风的微凉和……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香。 萧离瞬间惊醒,手下意识往身侧一摸,触手却是一片温热柔软、带着丰厚绒毛的触感。 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一角。 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色,他看到一团银白色的影子正紧紧贴在自己腿边。 那是一只通体银白、毛色如月华流泻的狐狸,尾巴蓬松,此刻正不安分地在他腿侧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焦躁意味的呼噜声。 狐狸?宗门里怎么会有狐狸?还钻到他被窝里? 萧离愣了几秒,借着月光仔细看去,当看到那狐狸耳朵尖上两撮特别醒目的银色簇毛,以及那双流转着独特光泽的银灰色眼眸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第73页 “师……祁瑜?!” 那银狐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尖凑近他手边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眼神不像平日那般清明冷冽,反而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有些迷离和……急切? 它整个身体都在往萧离身上贴,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这状态明显不对! 萧离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祁瑜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祁瑜)生命体征及能量场异常波动。分析中……】 系统停顿了一下,【根据九尾狐族相关记载及目标当前表征,判定为他因受到强烈精神或情感刺激,导致血脉力量短暂失控,进入本能应激状态。】 【此状态下,理性思维大幅削弱,行为主要受本能与潜意识驱动。持续时间视个体情况而定,预计约三至五日。】 萧离眉心一拧,听得半知半解,“说人话。” 系统嘿嘿一笑:【意思是他被刺激得进入狐族的发情期了!】 发情期?!萧离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 强烈的精神或情感刺激?是因为他白天那个“配合”的举动?这刺激未免也太大了! 可是……师弟不是对他好感为负吗?为何又会因为他那些行为而进入这种状态? 萧离心脏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只能不断提醒自己那为负的好感度,强行压下作乱的思绪。 他看着还在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他下巴的银白小狐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怎么办?把这祖宗扔出去?看它这迷糊糊只认本能的样子,扔出去怕是要出事。 可留在房里…… 小白狐似乎不满他的僵直,前爪搭上他胸口,力度不小,带着灼热的体温。 萧离被它扑得往后仰了仰,手下意识扶住它毛茸茸的身体。 触手温暖柔软,手感极佳,让他莫名想起在御兽宗灵兽园抚摸那些小狐狸时的情景。 对了,手法。 萧离鬼使神差地,回忆起那个御兽宗弟子教过的、据说能让狐族舒服放松的按摩手法。 他试着将手移到小白狐耳后,用指腹轻轻揉按。 小白狐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响亮的、近乎呻吟的呼噜,脑袋在他掌心蹭得更用力了,眼睛半眯起来,似乎很受用。 萧离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有用。 他手上不停,顺着耳后到颈侧,再到背脊,力度适中地揉按着,试图安抚这明显焦躁不安的家伙。 然而,按着按着,萧离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怀里的小白狐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愈发焦灼。 它开始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体温也似乎越来越高,那身光滑的银白皮毛都有些微微汗湿。 呼噜声变得急促,尾巴甩动的幅度更大,偶尔扫过萧离裸露的小腿,带起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更让萧离头皮发麻的是,他无意间一低头,借着月色,瞥见了小白狐不容忽视的、明显不正常的变化。 “!!!”萧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缩,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小白狐失去抚摸,不满地“呜”了一声,锲而不舍地又贴了上来,这次几乎整个身体都压在了萧离身上,湿热的鼻息喷在他颈窝,后肢也十分不老实地乱蹭。 “系统!系统!他现在这状态到底要怎么办?!”萧离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这过于热情且危险的小狐狸推开一点,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系统发出“猥琐”的贱笑: 【温馨提示:祁瑜目前处于本能支配状态,理性薄弱。建议宿主顺其自然,满足其基本接触需求哦~避免进一步刺激,等待状态自然消退。】 【强行压制或驱离可能引发更剧烈反应或造成损伤。】 顺其自然?满足接触需求? 萧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漂亮得不像话的狐狸,以及那双盛满了本能渴望的银灰色眸子,欲哭无泪。 这怎么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小白狐似乎觉得仅仅贴贴蹭蹭不够满足。 它忽然从他身上跳开,在床上转了两圈,然后凑到萧离脱下来放在床尾的外袍旁,用鼻子拱了拱,叼起一只储物袋,甩了甩头。 萧离有些疑惑地望去,那储物袋不是他的,好像是祁瑜的? 想必是这小狐狸偷溜进来时,顺便叼进来的。 储物袋被它捣鼓开,袋口微光一闪,哗啦啦,一大堆东西被它用爪子扒拉了出来。 除了灵石、丹药瓶、备用衣物等杂物,最显眼的,是几十本甚至上百本装订简单、没有封面的书册,瞬间堆满了小半边床榻。 萧离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莫悠晴出品的同人文的制式。 但其中很多,封面和内页纸张看起来比他之前收缴的那些要精致不少,有些边角还有频繁翻看的磨损痕迹,显然是“私人珍藏版”。 好家伙……这家伙直接演都不演了!他果然就是那个“金主”! 他私底下到底买了多少?藏得够深的! 第95章 这只可恶的狐狸 小白狐看到这些书,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精准地翻开了其中一本,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看得……十分专注? 尾巴还下意识地轻轻摇晃着。 萧离偷偷瞄了一眼那翻开的内容,只看清几行字,脸就红得要滴血,立刻移开视线,简直不忍直视。 那本书的内容他从未看过,很明显,这是祁瑜“私人定制”的内容! 十分地不堪入目! 祁瑜这家伙,平时一本正经冷若冰霜,私底下居然收藏了这么多这种书,还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萧离满头黑线,感觉从今日起,他那高岭之花师弟的形象在他心里彻底崩塌,一去不复返。 更加不忍直视的是,这只小狐狸,把他放在旁边的外袍叼了过来,将自己包成一团,边看那些活色生香的书,边在他外袍上打滚。 萧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淦!他清心诀怎么又念反了?! 看了一会儿书,小白狐似乎又觉得不满足了。 它丢开书册,一转身,灵活地钻回了萧离怀里,这次变本加厉,毛茸茸的脑袋直往萧离松垮的寝衣领口里拱,温热的舌尖十分不老实,湿漉漉又痒丝丝。 萧离被它弄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敢用力推搡,怕刺激到它。 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这只毫无理智可言、全凭本能行事的狐狸在他身上到处蹭,舔,贴贴。 柔软的绒毛扫过皮肤,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夹杂着那股清冽又沾染了情动气息的冷香,几乎要把他逼疯。 这一夜,萧离几乎没合眼。 他像个僵硬的木偶,被一只热情过度的小白狐折腾来折腾去,时而被尾巴扫过激得浑身一颤,时而被湿热的舔舐弄得面红耳赤,还要分神注意门外动静,生怕有人察觉。 直到天快亮时,那小白狐似乎终于耗尽了精力,蜷缩在他颈窝边,尾巴圈着他的手腕,沉沉睡去,呼吸依旧有些灼热。 萧离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睡脸,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上午,萧离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强打精神。 小白狐醒来后,似乎比夜里安静了些。 但依旧不肯离开他半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脚边,或者直接跳到他膝上蜷着,用那双迷迷瞪瞪的银灰色眼睛看着他,偶尔用脑袋蹭蹭他手心。 萧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的任务是藏好这只状态异常的狐狸,不能让人发现,尤其是不能让人知道祁瑜变成了这样。 怕什么来什么。 刚用过早膳不久,门外就传来了叶若愁温和的嗓音:“萧师兄,我来为你换药。” 萧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趴在他腿上的小白狐一把抱起,环顾四周,最后只能匆匆将它塞进被褥里,低声快速警告:“别动!别出声!” 银狐在被子里拱了拱,似乎不太满意这黑暗狭窄的环境,但也许是萧离语气里的紧张让它察觉到什么,倒是没再折腾,只是从被褥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萧离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表情,抬头对着门扉道:“请进。” 叶若愁端着换药用的东西走进来,目光在萧离脸上停留了一瞬:“师兄昨夜没休息好?脸色似乎不大好。” “啊,是有点,伤口还有点疼,没睡安稳。”萧离含糊应道。 叶若愁环顾了一圈,问道:“祁师兄呢?” 萧离心底一紧,连忙开口:“他有事出去了。” 叶若愁不疑有他,“那我来为师兄上药吧?” “好。”萧离自觉解开衣襟,露出需要换药的伤处。 第74页 这时,不知道哪里刺激到藏在他被褥里的小祖宗了,它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萧离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连忙抬手摁住了被褥,然后用余光瞥叶若愁。 好在叶若愁正垂眸仔细地为他清理旧药膏,涂抹新的,没注意到这动静。 萧离松了一口气,同时通过契约给这不安分的小狐狸传音: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给我安分点!你也不想你身份泄露,我们被满世界追杀吧?” 小狐狸听到传音,终于安分下来。 一切都回归正常。 直到叶若愁处理到萧离腰侧一处较深的淤青时,需要稍微用力将药膏揉开。 “嗯……”萧离猝不及防,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不是疼的。 而是几乎在叶若愁用力揉按的同时,他感觉到被窝里那只小白狐,竟然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位置微妙至极。 他……它在咬什么?! 酥、麻、痒以及一丝略微的痛意……几种感觉混杂着袭来,萧离完全没防备,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 叶若愁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师兄?我力道太重了?” “没、没有!”萧离连忙摆手,眼神飘忽,不敢看叶若愁,“就……就突然有点酸,没事,你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将手伸到被褥中,摸索着按住那个还在不老实地拱来拱去的毛茸脑袋,用力把它按回去。 叶若愁看了看他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微微弓起、似乎有些僵硬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力道放得更轻了。 接下来的换药过程,对萧离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必须竭力维持表面镇定,承受叶若愁专业但难免有接触的疗伤,同时还要分神压制被窝里那只有些躁动、不时搞点小动作的狐狸。 等到叶若愁终于换好药,叮嘱几句离开后,萧离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脸上热度久久不退。 他掀开被子,把里面那只罪魁祸首捞出来。 小白狐似乎也知道自己刚才惹了祸,被他拎着后颈皮,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无辜又迷茫的银灰色眼睛望着他,尾巴讨好地卷了卷他的手腕。 萧离看着它这副样子,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祁瑜,你快点给我变回来!” 小白狐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伸出舌头,又舔了舔他的手指。 萧离:“……” 这只可恶的狐狸! 第96章 都是师兄的错 第三日深夜。 蜷缩在萧离枕边的银狐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银光。 光芒中,它的体型开始拉长、变化,丰厚的银白色绒毛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和流畅的人体线条。 萧离本就因这几日的“特殊看护”而睡得极浅,立刻被这动静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祁瑜的修长身躯。 他侧躺在原本小白狐的位置,银发如瀑铺散在萧离的枕畔,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双目紧闭,长睫轻颤,似乎正从某种深沉的晕眩中挣扎醒来。 最关键的是——他没穿衣服。 萧离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又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薄被,胡乱盖在祁瑜身上,自己也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说不清是紧张、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祁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涣散,但很快,焦距凝聚,神智如同潮水般迅速回归。 他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脸色爆红、眼神闪躲的萧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凌乱搭着的薄被,以及被褥间隐约可见的、属于他自己的皮肤。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夜晚不受控制地寻找温暖和气息,被那并不高明的安抚手法撩拨得更加焦躁难耐,那些不堪入目的“珍藏”被翻出来,黏人的贴蹭,舔舐,磨蹭…… 以及之后两天更加混乱、更加依循本能、更加……难以启齿的种种。 “轰——” 祁瑜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鲜艳欲滴的红色,并且那红晕还在不断向脸颊、脖颈蔓延。 他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被这浓重的羞耻红潮一衬,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恰恰相反,冷得像结了冰。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剧烈的情绪:震惊,难堪,还有一丝被看光所有狼狈和脆弱后的羞恼。 他猛地掀开薄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萧离下意识地又想闭眼,却瞥见他不知何时取出了一件素白的外袍,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裹住了身体。 祁瑜站起身,背对着萧离,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如同石块。 他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但微微起伏的背脊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萧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弟你还好吗”,或者“那个……这是意外”,但话到嘴边,看着祁瑜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杀人灭口的模样,又统统咽了回去。 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甚至悄悄往床角又挪了挪。 死一般的寂静在狭小的厢房内弥漫。 良久,祁瑜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是……你的错。” 说完,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萧离一眼,身形一闪,便已到了门边,拉开门,瞬息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砰。”门被轻轻带上。 萧离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蹂躏得皱巴巴、还沾染着几根银色狐毛的寝衣和被褥。 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祁瑜那副羞愤欲绝、丢下狠话就跑的模样,真是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最后甚至笑得倒回床上,捂着肚子。 “我的错?哈哈……祁瑜啊祁瑜,你也有今天!”萧离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心里那股因为好感度负数、因为被反复撩拨又推开而积攒的憋屈和郁闷,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好像……扳回了一局? 虽然过程有点超出预期,但能看到向来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师弟,露出那样惊慌失措、羞愤交加的表情,甚至说出那么幼稚的指控后狼狈逃跑…… 萧离觉得,这几天的“辛苦”似乎也值了。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愉悦感,悄悄取代了之前的复杂心绪。 接下来的几天,萧离过得格外“舒心”。 祁瑜果然如他所料,彻底消失了。 偶尔在宗门小径远远瞥见一抹银发,不等萧离靠近,对方就会立刻调转方向,或者干脆御剑而起,眨眼没了影子。 摆明了在躲他。 萧离起初还只是暗乐,但看着祁瑜躲得这么彻底,丝毫不给他交流的机会,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第七日,晨练结束。 萧离特意绕到祁瑜居住的僻静院落附近。 果然,在院外那片竹林边,看到了正在练剑的祁瑜。 一招一式,凌厉依旧,但萧离眼尖地发现,祁瑜的耳根在他出现的瞬间,似乎又隐隐泛起了那熟悉的薄红,练剑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滞涩了半分。 萧离清了清嗓子,装作偶遇,笑眯眯地走上前:“师弟,好巧啊,在这儿练剑?” 祁瑜剑势未停,仿佛没听见,只是侧脸线条绷得更紧了些,剑尖带起的风声都凌厉了几分。 萧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靠在一根竹子上,开始闲聊:“说起来,前几天我睡得不太好,总感觉夜里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钻我被窝,还怪热的……” “师弟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咱们宗门里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寻常的妖兽?银白色的,尾巴特别蓬松那种?” “唰!”一道剑光擦着萧离身边的竹子掠过,削断了几片竹叶。 祁瑜停下动作,转过头,银灰色的眸子冷冷地钉在萧离带笑的脸上。 “我不知道。”声音比眼神更冷。 “哦,不知道啊。”萧离点点头,语气惋惜,“那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再碰上,要好好抚摸它呢,虽然闹腾了点,但还挺可爱的。” 他刻意在“抚摸”和“可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祁瑜。 第75页 祁瑜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猛地收剑回鞘,转身就往院子走,步子又快又急。 “诶,师弟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萧离在他身后提高声音,笑意更深。 祁瑜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也似地进了院子,“砰”地关上了门。 萧离站在竹林外,摸着下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第97章 你若再来引诱我 第十日,宗门讲道堂。 每月一次的长老公开讲道,内门弟子大多会来。 萧离特意提早到了,选了个靠前又显眼的位置。 果然,祁瑜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选了离他最远的、靠角落的蒲团坐下,全程目不斜视,仿佛萧离是团空气。 讲道开始,长老声音平和,讲述灵力运转的精微之处。 萧离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心思活络。 等到中途休息,弟子们低声交流时,萧离忽然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祁瑜面前。 祁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玉地板。 “师弟。”萧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好奇张望的弟子听清,“我前几日得了一盒上好的雪顶寒翠,听说对平心静气有奇效。”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嗯,有些心神不宁?这茶正好给你。”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茶罐,不由分说地放在祁瑜身前的矮几上。 动作自然,语气关切,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师兄关心师弟。 只有祁瑜知道,那雪顶寒翠分明是清心去火、压制躁动的极品灵茶!还有那“心神不宁”的暗示…… 周围已有弟子投来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祁瑜低着头,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萧离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明显笑意的视线。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师兄。” “师弟客气。”萧离笑吟吟地,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用文火慢煮,效果最好。若是不会,我可以去你那儿帮你煮,正好我也尝尝。” 这话里的亲近和“去你那儿”的意味,让周围几个女弟子的眼睛都亮了一下,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祁瑜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冰层碎裂,燃起两簇暗火,直直射向萧离。 那眼神明确传达着一个信息:你适可而止。 萧离却像是没看见,依旧笑得温良无害,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这才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半场讲道,萧离能感觉到,来自角落的那道冰冷视线,几乎要把他后背烧穿。 但他心情大好,听得格外专注。 傍晚。 萧离特意挑了晚膳后、天色将暗未暗的时辰,溜达到了祁瑜院落外的竹林。 不出所料,祁瑜正独自站在一株老竹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背影清寂。 “师弟,看风景呢?”萧离溜达过去,语气轻松,“今天月色肯定不错,适合赏月饮茶。我那雪顶寒翠你煮了没?味道如何?” 祁瑜没有回头,声音像是淬了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萧离无辜地摊手,“就是关心师弟嘛。看你最近老是躲着我,是不是……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其实吧,我觉得那也不能全怪你,那种状态毕竟身不由己是吧?再说了,我也没怪你啊,就是被蹭得有点痒,被舔得……” “萧离!” 祁瑜霍然转身,打断了他的话。 残霞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和某种被逼到极致的隐忍更加清晰。 他一步步朝萧离走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萧离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反应……好像有点过火了? 祁瑜一直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他比萧离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眸,银灰色的瞳孔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但绝对称不上友好。 “师兄。”他开口,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最好,不要再惹我。” 萧离被他骤然爆发的压迫感慑住,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强自镇定道:“我……我哪有惹你?我就是……”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祁瑜又逼近了半步,萧离后背抵上了一根粗壮的竹子,退无可退。 祁瑜猛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萧离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侧一带,随即半拖半拽地,朝着他自己的院落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祁瑜!松手!”萧离试图挣扎,却发现祁瑜的力气大得惊人,扣得他腕骨生疼。 而且祁瑜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和决绝的意味,让他心里隐隐发毛。 祁瑜一言不发,直接将他拽进了院子,“砰”地一声用脚踢上门,隔绝了外界。 然后猛地将他推进屋内,按在了里间床榻边缘。 萧离猝不及防,跌坐在榻上,抬头惊愕地看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祁瑜。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祁瑜紧绷而锐利的轮廓。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让萧离心惊胆战的东西。 “祁瑜,你……” “闭嘴。”祁瑜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萧离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银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拂过萧离的脸侧,带来一阵微痒和熟悉的冷香,但此刻这气息却充满了危险。 “你若再来引诱我,或者挑衅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喉结滚动,声音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可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不是玩笑,不是威胁的空话。 萧离能清晰地感知到,祁瑜此刻的状态极其不稳定,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那断裂的后果,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萧离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兽性的侵略性和压抑的暴戾吓到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再敢像之前那样不知死活地撩拨一句,祁瑜真的可能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调侃、戏谑,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脸上强装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真实的惊愕和一丝后怕。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跑么?” 祁瑜一字一顿,气息几乎喷在萧离脸上,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狐狸眼里翻涌着晦暗的浪潮。 他勾起一抹昳丽到极致的笑容,“不逃的话……” 修长的手指摁上了萧离的腰腹,萧离神经瞬间紧绷到极点,犹如被烫到般猛地推开祁瑜,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师弟!”萧离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显得有些尖锐,他讪笑着不断后退,“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声清晰又蕴含讽刺的冷笑。 听到那冷笑声,萧离心脏疯狂鼓动的同时,翻涌而来一股无名火。 无力感、憋屈感笼罩着他,祁瑜莫名又诡异的态度更是让他头脑发懵。 还说他引诱他?开什么玩笑!真是自作多情!挑衅他认了,引诱?不可能。 还有,到底是谁先引诱谁的?是谁撞破他那尴尬的事后,故意跟着他跑到黑水泽? 是谁一有接触机会就刻意撩拨?擦个药都不老实! 他不过是想扳回一局罢了…… 结果到头来又被压制住了! “啊啊啊啊!可恶!”萧离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无能狂怒,“我到底为什么要怕他?!” 这时,系统那贼兮兮的声音响起:【对啊宿主!你为什么要怕他!本系统支持你现在就去找他干架!】 萧离:“……我怎么感觉你不怀好意?” 【哎呀,那是宿主你对我的偏见啦!】 “呵,鬼才信你!”萧离回想起祁瑜刚刚那诡异又可怖的模样,心有余悸地开口道:“我怀疑这只狐狸就算变回人形了,发情期还是没完全消退。” 【嘻嘻,是呢。】 【见到你的每一天,都是他的发情期。】 萧离:“……你是不是有病?” 第98章 祁瑜一定会觉得恶心 萧离果真安分了几天。 那晚祁瑜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与警告,像一根刺,扎得他清醒不少。 他不再故意往祁瑜跟前凑,路上远远看见,也率先移开目光,或者干脆换个方向。 第76页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古怪。 不像冷战,也不像寻常师兄弟。 偶尔因宗门事务不得不碰面,对话也简短生硬,公事公办。 空气里总浮着层看不见的隔膜,黏糊糊的,让人呼吸都不太顺畅。 萧离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解开,反而缠得更死了。 祁瑜到底什么意思?一边买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边又对他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冷脸。 那-17的好感度像块冰,时时坠在他心口,凉得他发慌。 他试图理清,可每次刚有点头绪,眼前就闪过祁瑜羞愤泛红的耳尖,或是那双冷冽含怒的银眸。 完全矛盾,无法理解。 这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连修炼都有些心浮气躁。 这日午后,萧离从执事堂交接完任务出来,信步往宗门后山较偏僻的坊市走去,想寻些静心的熏香。 坊市一角,临近堆放杂物的小巷,人迹稀少。 萧离刚拐过弯,脚步倏地顿住。 巷子深处,背对着他的,不是祁瑜是谁?那一头银发,在昏暗巷弄里也显眼得很。 他对面站着个娇小身影,探头探脑,正是莫悠晴。 萧离看见祁瑜抬手,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莫悠晴接过,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连忙从怀里抱出一叠装订好的书册,塞进祁瑜手中。 那书册的制式,萧离可太熟悉了。 一股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好啊,抓个正着! 连日来的憋闷、困惑、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在这一刻炸开了。 萧离想也没想,大步上前,直接堵在了巷子口。 “二位,好兴致啊。”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莫悠晴正笑得见牙不见眼,闻声一哆嗦,抬头看见萧离似笑非笑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萧、萧师兄?!” “我、我突然想起炉子上还炖着汤!先走一步!” 莫悠晴反应极快,话没说完,人已像只受惊的兔子,咻地从萧离身侧空隙钻过,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僻静的小巷,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瑜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 但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冷淡,银眸平静地看着萧离,仿佛刚才交易违禁书册的不是他。 萧离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祁师弟,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祁瑜眉梢微动:“什么什么意思。” “还装?”萧离指了指他收着书的袖子,“买这些东西,一掷千金,乐此不疲……祁瑜,你就这么喜欢看我们之间……被写成那种样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热,但目光紧紧锁着祁瑜,不肯退让。 祁瑜脸上那层冷硬的壳,似乎被这句话凿开了一丝裂缝,一抹清晰的羞恼闪过。 他抿了抿唇,忽然抬眼,直视萧离,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师兄当初,为何看这些书册,会起……那种反应?”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萧离下身,语气冰凉,却带着尖锐的挑衅。 萧离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又猛地涌上,烧得通红。 那晚不堪的记忆被赤裸裸揭开,羞耻和怒意混杂着冲上来。 “是我在问你!”他咬牙。 “现在是我问你。”祁瑜半步不让,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萧离气急败坏的模样,冷静得近乎残忍。 两人对峙着,空气凝固,巷子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萧离胸膛起伏,死死瞪着祁瑜。 好几次,话都冲到了嘴边——对,没错,我就是觊觎你!我就是因为想到你才那样!那你呢?你做这些,买这些,是不是也…… 可每一次,那鲜红的“-17”就像一盆冰水,对着他当头浇下。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祁瑜应当是恨他的。毕竟以前的“自己”,为了叶素恬,对他做过那么多混账事。 践踏他的心意,将他推入险境,一次次站在他的对立面…… 如今这些若即若离的撩拨,这些藏在冰冷表象下的矛盾行为,或许只是看他笑话,是一种更缓慢、更折磨人的报复罢了。 自己现在又有什么脸面,去坦白那肮脏的、迟来的心意? 在祁瑜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三心二意的混蛋。 之前围着他转,后来被叶素恬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叶素恬落魄了,又涎着脸凑上来说喜欢他? 祁瑜一定会觉得恶心吧? 心脏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那股冲动迅速冷却,萎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自嘲。 终究,还是怯懦了。 萧离先移开了视线,脸上的潮红褪去,换上一种刻意伪装的平淡。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干:“……算了。师弟不想说便不说吧。我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没再看祁瑜的表情,率先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小巷。 将祁瑜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起抛在了身后。 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萧离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袒露心迹,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难了。 至少……至少要等到系统再强一些,强到能让他把那场荒唐的“控制”,把他身不由己的过去,向祁瑜清清楚楚地全盘托出之后。 到那时,若祁瑜仍觉得恶心,仍恨他…… 他也认了。 第99章 华仟情的踪迹 又过了几日,萧离正在院中练剑,一道传讯符箓飞至眼前。 是宗主急令,召他前往主峰议事厅。 萧离心知多半与黑水泽后续有关,收了剑,整理衣袍便赶了过去。 踏入厅内时,祁瑜、乔舒清、沈云涧三人已到。 听见脚步声,祁瑜抬眸瞥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各自移开。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在宽敞的议事厅里无声弥漫开来。 乔舒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唇角微勾,没说话。 方锦行高坐主位,脸色比往日更显肃穆,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郁。 “人都到齐了。”方锦行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黑水泽之事,有后续了。” 他目光扫过阶下四人:“花阴宫少宫主华仟情,那日重伤后动用秘宝传送遁走,如今已查明去向,他逃到了凡人地界的枫叶城。” 枫叶城?萧离心中一动,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他为了尽快恢复伤势,在枫叶城及其近郊大开杀戒,吸食凡人神魂,半月之内,已查明有二十四名凡人遇害,其中……” 方锦行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包括枫叶城叶家,一名唤作施氏的妾室。” 施氏?叶家? 萧离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对上号——枫叶城叶家,那不就是叶素恬的母家?!施姨娘,正是叶素恬的生母! 萧离瞳孔微缩,脑中迅速闪过原书的零碎片段。 在原剧情里,华仟情明明是叶素恬的后宫之一,对叶素恬多有宠爱与助力。 而现在,两人很可能尚未接触,华仟情就在叶素恬被关寒潭期间,阴差阳错地杀了叶素恬的生母? 这岂不是……结下死仇了? 这对萧离而言,倒算是件好事。 华仟情实力不俗,心思诡诈,若与叶素恬联手,日后必成大患。如今这隐患算是消失了。 叶素恬平白少了一个强力靠山,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仇敌。 但紧接着,另一层忧虑浮上心头。 叶素恬生母惨死,于情于理,叶家必然要求叶素恬回去奔丧守孝。 上清宗若强行扣押,不免落人口实,被指责不近人情、有违人伦。 果然,方锦行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叶家已遣人送来急讯,并附有修真界友盟的见证文书,情况属实。叶素恬之母横死,其子理当回乡治丧。” 方锦行说着,看向殿外,“带他进来吧。” 殿门再次打开,两名执法堂弟子押着一人走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萧离还是微微吸了口凉气。 那是叶素恬,却又几乎让人认不出是叶素恬。 曾经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乌发如今枯槁如草,胡乱纠缠在一起,沾满了不知名的污垢。 脸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秀气,只剩冻伤和污迹交织的青紫,嘴唇干裂出血口。 身上那套单薄的弟子服破烂不堪,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底下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和布料黏连在了一起。 第77页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股浓重的恶臭,瞬间弥漫在肃穆的大殿中。 他几乎是半拖半走着被带进来的,脚步虚浮,此刻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方锦行和沈云涧脸上同时露出了不忍之色。 沈云涧更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去搀扶。 “师兄!”乔舒清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沈云涧的胳膊,让沈云涧都踉跄了一下。 乔舒清清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大殿里依旧清晰可闻: “你过去干什么?又臭又脏的。” “舒清!”沈云涧不赞同地低斥,眉头紧皱,“他怎么说也是我们师弟,如今这般模样……” “师弟?”乔舒清冷笑一声,半步不让,拽着沈云涧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个心术不正的师弟?师兄莫不是忘了仙冢里的事了?” 沈云涧语塞,看向叶素恬的眼神复杂了几分,那迈出的脚步终究是收了回来,只是眉头皱得更紧,眼中不忍与犹豫交织。 两人僵持间,方锦行已不忍再看,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纯净的灵光落在叶素恬身上,如同净水涤尘,瞬间洗去了他满身的污秽与恶臭。 虽然伤痕与狼狈依旧,但至少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消失了。 叶素恬身体晃了晃,挣脱开执法弟子的搀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背脊挺得笔直,赤红的双眼死死望向方锦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师尊!求师尊开恩,允弟子回枫叶城……为母亲守孝!”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额际已见红痕。 “求师尊……允弟子手刃魔头,为母亲报仇雪恨!” “弟子发誓,待此间事了,为母亲守孝期满,定当自行返回寒潭,继续受罚,绝无怨言!剩下两年半,一日都不会少!” 他语速极快,字字泣血,眼中恨意滔天,那模样,竟显出几分癫狂的惨烈。 方锦行看着他,眼中怜悯之色更浓,他缓缓点头:“你既有孝心,亦有报仇之志,宗门并非不近人情,自然不会阻拦你。” 叶素恬猛地抬头,眼中光芒更盛。 方锦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萧离、祁瑜、乔舒清、沈云涧:“那魔头华仟情重伤未愈,定然还潜伏在枫叶城附近,伺机恢复或继续作恶。” “萧离、祁瑜、舒清、云涧。”他点出四人名字,“你们四人随素恬一同前往枫叶城。一则,助他妥善处理家事;二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务必将那魔头诛灭或是驱逐!”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叶素恬身上,“此次枫叶城除魔,你若能全力协助萧离他们,成功诛杀驱逐魔头,便是戴罪立功。” “届时,为师可做主,准你功过相抵,免去寒潭剩余禁闭之期。” 叶素恬身体剧烈一震,赤红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里面翻涌的仇恨仿佛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斩钉截铁: “谢师尊!弟子叶素恬,在此立誓!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师兄,必将那魔头……碎尸万段!以告慰母亲,以赎己罪!” 那誓言中的恨意与决绝,令大殿中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萧离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叶素恬表演,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清楚,叶素恬的仇恨或许是真,但那份急于脱困、戴罪立功的心思,恐怕更重。 一想到接下来又要和叶素恬同行,萧离就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才消停了半年啊。 第100章 舒清你发什么疯 前往枫叶城的灵舟上,气氛压抑又暗流涌动。 叶若愁也在此行之中。 作为叶家嫡子,家中出了这等惨祸,他自然收到了消息,于情于理都该回去,并协助宗门除魔。 他站在灵舟一侧,面色沉静,眼底却有化不开的阴翳。 叶素恬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的伤虽经简单处理,依旧触目惊心。 他独自蜷在角落,目光时不时刺向叶若愁,那眼神淬了毒,又带着一种扭曲的脆弱。 终于,在灵舟掠过一片云海时,叶素恬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娘死了……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他盯着叶若愁,眼白布满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嫡出的大少爷,终于少了个碍眼的庶子和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对吧?” 叶若愁身形微顿,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些。 “素恬,”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施姨娘遭遇不测,无人愿见。此刻说这些,并无意义。” “意义?”叶素恬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拔高声音,却又因伤势呛咳起来,咳得眼眶通红。 “对你当然没意义!死的又不是你娘!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摆出这副冷静持重的嫡子模样!你们……你们巴不得——” “够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是萧离。 他皱了眉,看着叶素恬那副癫狂又可怜的样子,心底并无多少同情,只有厌烦。 这种时候还只顾着倾泻私怨,实在难看。 “叶师弟,逝者为大。与其在这里指责旁人,不如想想如何为你母亲报仇。” 萧离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硬。他本就不喜叶素恬,此刻更懒得敷衍。 叶素恬被噎住,脸上闪过羞恼、怨毒,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他狠狠瞪了萧离一眼,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叶若愁,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缩回角落。 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传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模样,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凄惨无助到了极点。 几个曾经对叶素恬有过好感、或心肠较软的弟子见状,面露不忍,互相对视几眼,终究还是慢慢围了过去,低声劝慰起来。 沈云涧一直关注着这边,此刻也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拍了拍叶素恬的肩,声音温和:“素恬师弟,节哀。凶手定然会伏诛的。” “大师兄……”叶素恬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我娘她……死得好惨……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场景,越发显得他可怜。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传来,不大,却清晰。 乔舒清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站在沈云涧身后,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眼神却凉飕飕的。 “哟,这是开上哭丧会了?”他语调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灵舟改行送殡了呢。” “叶师弟,你这眼泪倒是收放自如,之前指着人骂的时候,可没见这么脆弱。” 这话一出,那几个安慰叶素恬的弟子脸色都有些尴尬,看向乔舒清的目光带了不赞同。 沈云涧眉头立刻皱紧,回头低斥:“舒清!少说两句!” 叶素恬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泪珠滚得更急,哀切地看着沈云涧和周围弟子:“二师兄……我、我都这样了……家破人亡,难道连哭都不行吗?” “你就这么恨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他这番以退为进,配上凄惨外表,顿时让更多弟子觉得乔舒清过分了。 有人小声嘀咕:“乔师兄这话是有些过了……” 沈云涧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对着乔舒清,语气带上责备: “舒清,道歉。素恬师弟母亲新丧,心情悲痛,你怎能如此言语刻薄?”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他看着沈云涧,又扫过周围那些隐约指责的目光,眼圈倏地红了,嘴角勾起一个自嘲又凄凉的弧度。 “好啊,师兄……”他声音轻颤,带着难以置信的伤心,“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刻薄歹毒、落井下石之人?”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便成了众矢之的。” 他后退一步,离船舷更近了些,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看来我这人,生来就不招人待见,留在这里也是碍眼,平白惹师兄厌烦……”他语气陡然决绝,“不如就此了断,干净!” 说罢,竟真作势要往灵舟外翻! “舒清!你发什么疯!”沈云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乔舒清的腰,将人从船舷边拽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快下来!危险!我何时厌烦你了?我那是……那是……” 他又是后怕又是气急,看着乔舒清泛红的眼角,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无奈,只得放软声音: “别闹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那般说你……快回来,乖。”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另一头也不清净。 第78页 萧离见叶素恬那边有人围着,便不再多看,转而走到叶若愁身边。 两人都无意参与那场闹剧。 “若愁师弟,枫叶城如今情形究竟如何?叶家可还安好?”萧离寻了个话题,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 叶若愁摇摇头,眉宇间忧色凝重:“消息传回时,只说施姨娘并二十三位街坊邻人遇害,华仟情行踪诡秘,一击即走。” “家父惊怒交加,已加强戒备,但凡人手段,对那魔头恐怕……”他顿了顿,“家宅如今人心惶惶……唉。” 两人低声交谈起来,从枫叶城布局聊到可能藏匿的地点,从华仟情伤势推测其恢复所需与可能采取的行动。 叶若愁对家族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分析起来条理清晰,萧离听得专注,偶尔补充几句。 然而,这番平和并未持续多久。 一道身影默不作声地靠近,停在了萧离侧后方半步。 第101章 祁瑜到底想怎样 祁瑜没看叶若愁,目光落在萧离侧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断他们的对话: “师兄倒是好兴致,与叶师弟相谈甚欢。” 萧离话头一顿,没回头,也没接茬,只当没听见,继续对叶若愁道:“如此说来,城西山坳那片废弃矿洞,倒真可能藏人……” 叶若愁察觉气氛微妙,谨慎地没接话。 祁瑜等了几息,不见回应,唇角微扯,又道:“也是,叶师弟家学渊源,对当地了如指掌,自然比旁人有用的多。师兄多倚重些,也是应当。” 这话里的刺更明显了。 萧离眉头蹙起,仍强行按捺,只对叶若愁略一点头,示意继续。 叶若愁有些尴尬,低声道:“祁师兄过誉了,分内之事。” 祁瑜目光这才滑到叶若愁脸上,银灰色的眸子冷淡一片:“分内?叶师弟的分内,是料理家事,还是……操心别人的师兄?” “祁瑜!”萧离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身,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我们在商议正事!” “正事?”祁瑜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我哪句说的不是正事?还是说,只有与叶师弟商议的,才叫正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离这几日积压的烦躁、焦虑,此刻全被祁瑜这接连的挑衅点燃。 “我和谁说话,商议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去帮着劝劝那边跳船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灵舟上其他人纷纷侧目,连正哄着乔舒清的沈云涧都看了过来。 祁瑜脸色更冷,眼底像结了一层冰:“我去劝?何必。师兄不是最擅长替人解围,最会‘主持公道’么?方才对叶素恬,此刻对叶若愁,不都做得很好?” “你——”萧离气得呼吸一窒,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话不止是嘲讽,更带着某种扭曲的指控,把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别扭和难堪都勾了起来。 叶若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试图缓和:“萧师兄,祁师兄,两位都请冷静些。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实在不宜内讧……” “与你无关。”祁瑜看也不看他,目光仍钉在萧离脸上,“这是我和他的事。” “祁瑜!”萧离一把拨开叶若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祁瑜鼻尖相对,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些天躲着你,让着你,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惹得不痛快才满意?” 祁瑜瞳孔微微一缩,扣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萧离眼中清晰的愤怒与不耐,那些翻腾在心底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恶劣情绪,忽然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和某种尖锐的刺痛。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萧离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灵舟最前端,留给他们一个彻底疏离的背影。 萧离站在原地,胸口因怒气而起伏,看着祁瑜走开,那点火气无处发泄,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 他狠狠闭了闭眼,也转过身,走向与祁瑜相反的角落,砰地一声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叶若愁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苦笑一下,默默退开。 好在灵舟速度不慢,这氛围并未维持多久就即将到达枫叶城。 灵舟在枫叶城外的山岗缓缓降落。 收起灵舟,一行人徒步进城。 枫叶城规模不大,因深秋时节满城红叶而得名,本是处宁静平和的凡人城镇。如今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恐慌之中。 城门守卫查验得格外仔细,街上行人稀少,且都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偶尔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眼带惊惧。 叶家是城中望族,宅邸位于城东,朱门高墙。 此刻,白幡已然挂起,在萧瑟秋风里飘摇,透出沉重的悲凉。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是女眷的啜泣,还有管家指挥仆役布置灵堂、采买物事的急促呼喝。 叶若愁作为嫡子,率先上前叩门。 门房认出大少爷,连忙开门,目光扫过后面一群气质不凡、衣着与凡人迥异的仙师,更是敬畏地低下头去。 众人踏入府中。 压抑的悲切气氛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 前厅已设成简易灵堂,一口黑漆棺木停在正中,前面供着牌位与香案。 几个披麻戴孝的丫鬟仆妇跪在一旁低声哭泣。 叶素恬一见到那棺木,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踉跄着扑了过去,重重跪在棺前,抚着冰冷的棺木,放声痛哭: “娘!娘啊!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着棺木,肩膀剧烈抖动,那情状确实凄惨无比。 几个原本跟着回来的、心软的弟子又露出不忍之色。 沈云涧叹息一声,走上前,想将叶素恬扶起,温声道:“素恬师弟,节哀,先起来吧……” 叶素恬却仿佛听不见,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恨意里,哭声凄厉。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与叶若愁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出,身后跟着几位族老。 正是叶家家主,叶若愁与叶素恬的父亲,叶承远。 叶承远眼眶泛红,面带悲戚与疲惫。 随后,他整理神色,朝着萧离等人郑重躬身行礼:“叶某多谢上清宗诸位仙师远道而来,为亡妻报仇,为枫叶城除此大害!叶某感激不尽!” 沈云涧作为此行领队,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叶家主节哀。除魔卫道,本是我等分内之事。令正与诸多无辜百姓罹难,我等必尽力擒杀那魔头,以告慰在天之灵。” 叶承远连声道谢,又看向叶若愁,语气稍缓:“愁儿,你也回来了。一路辛苦。” “父亲。”叶若愁恭敬行礼,脸上亦是沉痛,“家中突遭变故,儿子未尽到责任。” “与你无关,那魔头……唉。”叶承远摆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棺木前的叶素恬,眉头紧锁。 第102章 探查中的挑衅 叶承远引着众人到偏厅落座,奉上茶点。 沈云涧率先开口,询问案发详情。 叶承远重重叹气,将事情始末道来。 施姨娘三日前午后出门,去城西的胭脂铺取订好的头油。 那是她惯常光顾的铺子,离家不算远。 傍晚未归,家中派人去寻,却在铺子后巷发现了她的……遗骸。 “不是寻常杀害。”叶承远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与愤怒,“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面容扭曲,身上不见伤口,倒像是……魂儿被抽走了。” 一同遇害的,还有铺子掌柜、伙计,及巷中三个恰好路过的街坊。 死状如出一辙。 之后两日,城里城外又陆续发现十几具同样死状的尸首,皆是独行或身处僻静处时遇害。 闹得人心惶惶,日头刚落便无人敢出门。 “那魔头神出鬼没。”叶承远握紧拳头,“官府和家中护院日夜巡查,连影子都摸不到。若非有仙师来,这枫叶城……怕是……” “可有发现任何规律或异常之处?”萧离追问,“比如灵气或魔气残留?死者之间有无关联?” 叶承远摇头:“就是寻常百姓,无甚关联。至于仙家手段……叶某凡夫俗子,实在看不出来。”他看向叶若愁,“愁儿或能感知一二?” 叶若愁面色凝重:“父亲,儿子归家后即刻查验过姨娘与几位街坊遗骸,确有极淡的阴寒邪气残留,像某种吞噬生魂的邪法。但气息消散很快,难以追踪源头。” 祁瑜坐在靠窗的位置,自进城后便异常沉默,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冷淡:“起初三四天只杀害一人,近来几乎是一天一人,频率在加快。” 第79页 他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飘落的红叶上:“初时谨慎,择人而噬。如今近乎肆无忌惮。要么伤势恢复急需补充,要么……有恃无恐。”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让偏厅内静了一瞬。 乔舒清把玩着茶盏,接口道:“师弟是说,这魔头可能笃定我们抓不到他?或者有所图谋,故意为之?” “华仟情狡诈,在黑水泽便善用诡计。”萧离沉吟,“或许是以杀戮扰乱视线,拖延时间。” 一直跪在灵堂的叶素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偏厅门口。 他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不管他有什么图谋,都必须死!爹,各位师兄,请让我参与追查!” “枫叶城我熟,娘常去的地方、可能的藏身之处……我都知道!我要亲手为娘报仇!” 他语气恳切,眼中恨意滔天,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孝子愤慨。 叶承远看着这个平日娇惯、此刻却形销骨立的庶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叹了口气,对沈云涧道:“仙师,恬儿虽不成器,但对此地确实熟悉。若有用得上的地方……” 沈云涧点头:“可。叶师弟熟悉地形,或有助益。只是需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我明白!”叶素恬用力点头,随即转向叶若愁,眼神复杂,既有恨意,又有种古怪的执拗,“大哥,你也要一起。娘……不能白死。” 叶若愁对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颔首:“自然。” 众人简单商议,决定稍作安顿后,即刻分头查探。 萧离、祁瑜、叶若愁一组,探查城外可能藏匿的山林、废弃场所。 沈云涧、乔舒清、叶素恬及两名弟子一组,在城内及叶家周边详查,并设法安抚民众,布下简易预警阵法。 祁瑜在分配时没看萧离,听到同组,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起身,率先朝外走去。 萧离压下心头烦闷,对叶若愁示意:“叶师弟,我们也走吧。” 一行人出了叶府,深秋的凉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枫叶城上空,阴云积聚,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灵堂内,白幡静静垂落,香烛的火光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 接下来的两日,调查在一种紧绷而低效的氛围中推进。 萧离、祁瑜、叶若愁这组,气氛尤其凝滞。 祁瑜几乎不开口,只在叶若愁指出某处地形或讲述旧闻时,偶尔抛出几个冷硬的判断,诸如“此地方圆三里无水源,魔修重伤需阴湿之地调息,可能性低”,或“废弃矿洞深处确有微弱死气,但非新近残留”。 他感知敏锐,判断精准,却惜字如金,更不与萧离有任何视线交流。 萧离也憋着口气,只与叶若愁商讨,将祁瑜当成会说话的地图与探测器。 三人同行,却像中间隔了层看不见的冰墙。 探查结果令人沮丧。 城外几处疑似地点皆无所获,连魔气残留都稀薄到近乎于无。 华仟情像凭空消失,又或者根本未在城外落脚。 城内沈云涧那组同样进展寥寥。 乔舒清布下的几个预警阵法毫无动静。 叶素恬倒是积极,拖着未愈的身躯,领着他们穿街走巷,走访受害者家属,回忆母亲生前常去之处,甚至主动提出几个他认为“华仟情可能藏身”的偏僻院落或商铺后院。 每次扑空,他都显得比旁人更失望,更愤恨,捶胸顿足,骂那魔头狡诈。 只是他提出的地点,总在搜查后才发现要么结构根本不适合藏人,要么早有其他用途,白白耗费精力。 沈云涧渐生焦躁。 乔舒清则冷眼旁观,一次在叶素恬又指向一处明显有人日常居住的民宅时,他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 “叶师弟这指路的本事,倒是别具一格。是嫌我们腿脚太利索,想让大家多逛逛贵宝地?” 叶素恬立刻红了眼眶,又是那套“我只是想帮忙”、“我心乱如麻”的说辞,噎得沈云涧只能反过来劝乔舒清少说两句。 有两次,他们确实找到了疑似华仟情短暂停留过的地方,一处是城外山脚猎户废弃的木屋,另一处是城内早已干涸的旧井底部。 那里残留着比别处更清晰的阴寒魔气,甚至还有未能完全处理掉的、暗褐色的可疑痕迹。 但每次都晚了半步。 气息新鲜,却人影无踪。 华仟情如同鬼魅,总能抢先一刻离开,留下空荡荡的巢穴和逐渐消散的魔气,像一记无声的嘲笑。 更令人心焦的是,失踪案并未停止,反而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不再是偏僻处的独行者,有时甚至是黄昏时分,离叶府不算太远的街巷中,便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亲属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邻里愈加深刻的恐惧。 每一次失踪,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负责追查的仙师脸上。 华仟情在挑衅。 明目张胆地告诉这群上清宗的精英:我知道你们来了,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但你们抓不到我。 这认知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不已。 第103章 内鬼到底是谁 这日下午,众人再次聚在叶府偏厅,气氛凝重。 刚接到报信,城南又有一对早起卖豆腐的老年夫妇失踪,家里豆腐磨到一半,人却不见了。 “……他恢复得很快。”祁瑜盯着桌上简陋的枫叶城地图,指尖在上面几处失踪地点划过,声音冷硬,“胃口也越来越大。最初是独行者,现在是两人。他在加速。” “而且他熟悉这里,熟悉得过分。”萧离接口,眉头紧锁,“每次都能精准避开我们的搜查路线,选择的作案地点和藏身之处,都巧妙利用了地形和凡人活动的盲区。这不像是仓促逃窜的魔头能做到的。” 沈云涧揉了揉眉心,“那魔头像是知晓我们每一步动向,总能抢先避开。我们在明,他在暗,太过被动。” 祁瑜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厅内众人,尤其在低着头的叶素恬身上停顿一瞬,“这般巧合,极大可能有内应。”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陡然传来数声女子尖锐惊恐的尖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和桌椅翻倒的轰响! “不好!”沈云涧脸色骤变,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厅外。 众人紧随其后,心中俱是骇然——难道华仟情胆大包天到直接闯进叶家行凶?! 赶到后院时,只见几名丫鬟瘫倒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见到他们,如同见到了救星,哭喊着语无伦次: “魔……魔头!黑色的影子!好快!” “抓走了!春杏和秋棠……被那黑影抓走了!直接从院墙上飞、飞走了!” “就在我们眼前……呜……” 光天化日之下,叶家内院,两名丫鬟被强行掳走!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肆无忌惮的羞辱和宣战! 沈云涧脸色铁青,怒喝一声:“他跑不远!追!”当即率先御剑而起,神识铺开来查探。 萧离、祁瑜等人也立刻分散,以叶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追而去,灵力毫无保留地扫过每一寸空气,寻找那可能残留的魔气轨迹。 然而,没有。 除了后院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淡淡魔气,以及丫鬟们身上沾染的惊恐气息,方圆数里之内,竟再无线索。 华仟情如同滴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阴沉着脸回到叶府前厅。 一无所获。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吼,“带着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除非……他根本没走远。”乔舒清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厅中,倚着门框,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又或者,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追出来,知道我们往哪里追,所以……提前选好了完美的退路。” 厅内死寂。 祁瑜缓缓抬眼,扫过叶家在场的每一个人——叶承远、叶若愁、叶素恬,以及几个伺候在旁、噤若寒蝉的管事。 “熟悉叶家布局,熟悉枫叶城每一处可藏身、可遁走之处,能精准把握我们动向,甚至能预判我们搜查的路线和反应……”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内鬼,就在这里。” 萧离听到祁瑜的话,顺着祁瑜的目光望去,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叶素恬。 毕竟这人在他心中风评太差,往日没少作妖。 只是……华仟情杀害的可是他的母亲!叶素恬当真这般狠毒? 这般想着,萧离有些犹豫地开口:“叶师弟,这几日你提供的线索地点,可曾告知过旁人?或是在探查前,有无异常?” 叶素恬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显得伤痕更狰狞,他激动道:“萧师兄这是怀疑我?!那是我娘!我恨不得生啖其肉!我怎么可能……” 第80页 他声音哽咽,剧烈咳嗽起来,一副伤心欲绝、备受冤屈的模样。 沈云涧皱眉:“萧师弟,素恬师弟悲痛过度,线索有误也情有可原。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 乔舒清凉凉道:“悲痛过度还能条条错得如此巧妙,也是难得。” “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这般想我!”叶素恬双目赤红,悲痛欲绝,那模样不似作伪。 一些弟子忍不住替他开脱:“是啊,那可是叶师弟的生母!他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可不就是,叶师弟与他母亲关系亲近,又怎会与杀害他母亲的魔头勾结呢?” “依我看,我们之中最不可能与魔头勾结的就是叶师弟了,他可是最大的受害者!” 叶素恬抹去眼角的泪珠,动容地看向帮他说话的弟子,“多谢几位师兄……”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内的众人,落到叶若愁身上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 “被掳走的那两名丫鬟,分明是主母柳氏院内的下人!” 主母柳氏,即叶若愁的生母。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在叶素恬和叶若愁之间来回打转。 叶素恬像是被自己的“发现”点燃了,语速飞快,逻辑竟显得异常清晰:“你们想!常居枫叶城,对叶家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的是谁?谁能把叶家地图、护卫轮值、甚至后院丫鬟的动静都摸得一清二楚?” “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害死我娘之后,还能让那魔头一次次逃脱,甚至嚣张到直接来家里抓人?!” 他死死盯着脸色瞬间惨白的叶若愁,“只有她!柳氏!这个毒妇!她向来嫉恨我娘得宠,视我们母子为眼中钉!定是她勾结了魔头,害死我娘!” “不然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娘?为什么那魔头别处不闯,偏偏闯到叶家内院,抓走的偏偏是她院里的丫鬟?!” “定然是那两名丫鬟跟她相处中发现了什么!于是她告知了魔头!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遮掩罪行!” 第104章 主母柳氏之死 “你血口喷人!”叶若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霍然起身,目眦欲裂,“我母亲向来心善体弱,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会与魔族勾结?更不可能害人!” “叶素恬,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攀诬嫡母!” “我攀诬?”叶素恬冷笑,那笑容扭曲到了极点,“是不是攀诬,查一查便知!” “敢不敢现在就去主母院里,用探查魔气的灵器照一照?若她心中无鬼,身无魔气,自然不怕查验!” 沈云涧面色凝重,与萧离、祁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素恬的指控虽然偏激,但并非全无道理。 柳氏确实符合“内鬼”的某些特征,并且具有动机,尤其是今日魔头直闯其院落掳人,太过巧合。 眼下任何嫌疑都不能放过。 “叶家主,”沈云涧看向面色变幻不定、显然也受到冲击的叶承远,“事关重大,为证尊夫人清白,也为了查明真相,恐怕……需得查验一番。” 叶承远嘴唇哆嗦着,看着激动愤恨的庶子和面色铁青的嫡子,又想到惨死的爱妾和近日府中诡异,最终痛苦地闭上眼,颓然点了点头。 一行人当即前往柳氏居住的东院。 柳氏显然已被前院的动静惊动,正由丫鬟搀扶着站在院中,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弱的倦意。 看到叶承远和叶若愁带着一群面色肃然的仙师进来,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不安,但还是勉强露出温婉的笑容:“老爷,愁儿,这是……” “娘……”叶若愁声音干涩,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沈云涧抬手制止。 沈云涧取出宗门制式的、专门用于探测魔气阴邪之气的清心鉴。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镌刻着符文,注入灵力后,镜面会对魔气产生强烈反应。 “叶夫人,得罪了。”沈云涧沉声道,随即向清心鉴注入灵力。 铜镜微微一颤,镜面漾起水波般的清光,缓缓照向柳氏。 起初并无异样。 柳氏虽然面色不佳,但周身气息干净,只是寻常凡人的微弱生气。 叶若愁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清心鉴的光芒即将移开的一刹那—— 镜面陡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那红光浓烈如血,瞬间将整个院落映得一片诡异不祥! 镜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嗡鸣,指向柳氏的方向坚定不移! “什么?!”沈云涧失声惊呼。 所有人在这一刻,瞳孔骤缩。 柳氏自己也惊呆了,茫然地看着那指着自己、红光大盛的铜镜,又低头看看自己,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你这个毒妇!!!”叶素恬的尖叫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他脸上充满了“果然如此”的狂怒与“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你身上果然有魔气!你就是勾结魔头害死我娘的内奸!” “不……不可能……”柳氏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红光爆发的下一秒,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浓郁得如有实质的漆黑魔气,猛地从柳氏心口位置爆发出来! 那魔气并非向外扩散攻击,而是疯狂地向内收缩、挤压、坍缩,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波动瞬间以她为中心酝酿、升腾! “她要自爆!”祁瑜厉喝,瞬间撑开灵力护住最近的人。 自爆?一个被揭穿的魔修奸细,败露后竟想用自爆与众人同归于尽?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或退或防,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一道身影比所有人反应更快! 是叶素恬。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达到顶点、轰然爆开的最后一瞬—— 剑光,森寒刺骨的剑光,带着决绝的恨意与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如同一道闪电,掠过柳氏纤细的脖颈。 噗! 轻微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柳氏脸上残留着极致的茫然与痛苦,头颅与身躯分离。 那疯狂坍缩、即将爆开的恐怖魔气,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核心,猛地一滞。 随即以更混乱的方式溃散开来,化作一股强风,吹得院中落叶狂舞,却终究未能形成毁灭性的爆炸。 柳氏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软软倒地。 头颅滚落几步,眼睛兀自圆睁着,映照着院中猩红未散的清心鉴光芒,和叶素恬手中滴血的长剑。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院中死寂。 只有风声,和剑尖血珠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 叶素恬持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混合着疯狂与快意的神情,眼中却滚下泪来。 他看着柳氏的尸体,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起,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这毒妇……败露之后还想自爆伤人……死有余辜!” 他猛地转向呆若木鸡的叶承远和面色铁青的沈云涧等人,嘶声道:“爹!各位师兄!你们都看见了!这女人就是内奸!” “她身上魔气如此深重,定是早就与华仟情那魔头勾结!我娘就是她害死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浑身颤抖、仿佛魂魄都已离体的叶若愁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恶意的弧度: “叶若愁……你娘是魔族奸细,潜伏多年,谋害我娘,祸乱枫叶城!你身为其子,会毫不知情?我看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来人!”他对着闻声赶来的叶家护院和几名上清宗弟子厉声喝道,“快把他拿下!严加看管!待查明其与魔族勾结的罪证,再行处置!”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炸开,叶若愁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又在那瞬间被灌入了沸腾的岩浆。 他死死瞪着地上母亲的头颅,还有叶素恬手中那柄滴血的剑,眼眶几乎要瞪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你……你杀了她……你竟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裹着血沫。 叶素恬提着滴血的长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用一种混合着悲愤与大义凛然的姿态,厉声道: “这毒妇勾结魔族,害死我娘,方才更是想自爆伤人!我斩杀她,是为母报仇,更是为叶家、为枫叶城除害!” “她的头颅,正好拿去祭奠我娘在天之灵!” 他一边说,一边竟真的弯腰,要去抓柳氏那散落在地的头颅发髻。 第105章 你娘是魔族奸细 “不许碰我娘——” 最后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叶若愁如同疯了般扑了上去,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直取叶素恬面门! 第81页 他只想夺回母亲,只想撕碎眼前这张扭曲恶毒的脸! 叶素恬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闪避,挥剑格挡。 两人顿时在狭窄的院落中缠斗起来,剑光与灵力碰撞,激起满地尘土落叶。 “叶素恬!你胡说!我娘不可能勾结魔族!定是你陷害!”叶若愁招式毫无章法,只凭一股悲愤蛮力,声音嘶哑破碎,“你凭什么杀她!凭什么!” “陷害?”叶素恬格开他一剑,脸上露出刻骨的恨意与讥诮,“清心鉴的红光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滔天魔气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她一见事情败露要自爆!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叶若愁,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色!” “那是假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娘她……” “她什么她!她就是恨我娘,恨我们母子!所以勾结魔头害人!现在事情败露,还想拉我们一起死!” 叶素恬声音尖利,句句如刀,专往叶若愁最痛处戳,“我刚才若不出手,她现在爆开的就不只是魔气,而是能把半个叶府、连同外面一条街的凡人全都炸上天的威力!” “你只顾着你娘,可曾想过其他无辜性命?果然不愧是魔族奸细生出来的种,自私恶毒,一脉相承!” “你闭嘴!闭嘴!”叶若愁被这番颠倒黑白、诛心至极的话刺激得浑身发抖,攻击更乱,破绽百出。 他想反驳,想说他母亲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想说其中必有蹊跷,可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塞满了胸腔,堵住了喉咙。 他除了嘶吼“你胡说”、“不是我娘”,竟组织不起一句完整有力的辩白。 “怎么?说不出来了?被我说中了?” 叶素恬眼中恶意更盛,趁着叶若愁心神大乱,一剑逼退他,随即高声喝道,“你们都看见了!他娘是奸细,他现在又对我这个苦主动手,分明是心虚,是想杀人灭口!” “说不定他也早就被魔族蛊惑,是潜伏在宗门的内应!还不快将他拿下!” “够了!” 沈云涧一声沉喝,终于无法坐视。 眼前局面混乱,柳氏魔气爆发、意图自爆是实,叶素恬当机立断斩杀她也算阻止了一场可能的灾难。 而叶若愁此时状若疯魔的攻击和语无伦次,在旁人看来,确实可疑。 “先分开他们!”沈云涧袍袖一挥,化神期的灵力澎湃而出,强行插入战团,将两人震开。 叶若愁被灵力冲击得踉跄后退,却不管不顾,又要扑向柳氏的尸体。 “叶师弟!冷静!”萧离忍不住上前安抚,眉头紧锁。 他看着叶若愁通红的、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心中不忍,但也知眼下情况对叶若愁极为不利。 沈云涧对旁边几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弟子虽面露不忍,但还是上前,试图制住叶若愁。 “放开我!我要看我娘!娘——!”叶若愁拼命挣扎,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放,震得两名金丹期的弟子气血翻腾。 沈云涧见状,叹了口气,抬手一道更凝实的灵力压下,如同无形枷锁,禁锢住叶若愁的经脉丹田。 叶若愁闷哼一声,反抗的力量瞬间消散,被两名弟子反剪双臂,强按着跪倒在地。 “不……不……放开……娘……” 他徒劳地挣扎,目光死死锁住几步外母亲倒伏的无头尸身,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滚落,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就在这时,叶素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走上前,用剑尖嫌恶地挑起柳氏的头颅,拎在手中。 然后,在叶若愁陡然放大的、绝望到极致的眼神注视下,他抬起脚,狠狠踹在了柳氏那尚温软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身上! “毒妇!死有余辜!”他啐了一口,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羞辱与践踏。 这动作极快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啊啊啊啊啊——!!!!” 叶若愁发出一声破碎到极致的惨嚎,整个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挣脱了弟子一瞬间的压制,拖着重压下的身躯,手脚并用地要向母亲爬去。 “畜生!叶素恬!我杀了你!杀了你——!” 但他立刻被反应过来的弟子更用力地按住,拖离原地。 他的膝盖摩擦着粗糙的石板地面,布料瞬间碎裂,皮开肉绽,拖出一道刺目蜿蜒的血痕。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疯了般扭动,眼睛死死盯着母亲被凌辱的尸身和叶素恬手中那颗头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喊不出清晰的字句。 萧离也觉得恼怒至极,连忙挥手打出一道灵光护住柳氏的尸身。 叶素恬被那道灵光猛地弹开,向后踉跄几步,回眸看向萧离的目光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萧离却根本不看他。 他几步走到被拖行的叶若愁身边,蹲下身,按住他剧烈颤抖、沾满血污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坚定: “叶师弟!看着我!” 叶若愁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 “我信你。”萧离一字一顿,目光澄澈,“信你不是那种人。你母亲之事,必有隐情。” 叶若愁愣住,通红的眼睛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混合着血和灰。 “现在,别硬扛。”萧离语速加快,声音更低,“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查明真相,还你母亲清白。我答应你,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叶若愁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最终,那疯狂挣扎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和细微的颤抖。 他不再反抗,任由弟子将他半拖半架地带离院落,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母亲尸身的方向,直到拐过月洞门,再也看不见。 萧离站起身,望着地上柳氏的尸体和那摊刺目的血迹,又看向对着沈云涧和叶承远慷慨陈词“清理门户”的叶素恬,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第106章 我看你嫌疑也不小 叶素恬提着柳氏的头颅,还在那里激动地高声说着:“……这毒妇的头颅,正该拿去我娘灵前!”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这肮脏的脑袋,在我娘碑前,一寸寸碾成灰!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如此,方能告慰我娘在天之……” “叶素恬!”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萧离身影快如闪电,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时,已欺近叶素恬身前。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是压不住的怒火与厌恶,右手并指如剑,蕴含化神期灵力的一掌,毫不留情地拍在叶素恬持剑的手腕上! “啊!”叶素恬惨叫一声,手腕剧痛,长剑脱手飞出。 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护住拎着的头颅,却被萧离顺势一拂袖,一股柔劲精准卷过,将那颗染血的头颅夺了过来。 同时,那拍出的掌力余势未消,狠狠撞在叶素恬胸口。 “噗——” 叶素恬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又滚落在地,猛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周身气息都萎靡下去。 旧伤新创一齐爆发,疼得他蜷缩起来,不住抽搐。 “萧离!你干什么!”沈云涧大惊,厉声喝问,以为刚平息的一波斗争又要再次开始。 叶承远也骇然失色。 好在萧离也明白规矩,除了包含私人恩怨的那一掌,夺过柳氏的头颅后,便再无其它动作。 “咳咳……三师兄……”叶素恬咳着血,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怨毒和委屈,声音嘶哑尖利:“你与叶若愁交好,便要如此偏袒包庇吗?” “莫非……你也被魔族收买了,要替这奸细母子遮掩?!” 这话极其恶毒,直接给萧离扣上了通魔的帽子。 萧离稳稳接住柳氏的头颅,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诮。 他目光如刀,刮过叶素恬惨白的脸,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我父母,皆死于十八年前仙魔大战,尸骨无存。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憎恨魔族。”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压抑着愤怒的平静:“而我信叶若愁,信他母亲,并非出于私交,而是因为这不合理。” 他转向沈云涧和众人,目光扫过地上柳氏的无头尸身:“柳氏,一介凡间女子,体弱多病,我们初见她时,那副形销骨立、惊惧虚弱的模样,绝非伪装。” “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华仟情那般眼高于顶的魔头,凭什么看得上她?又凭什么相信她能做成奸细?” 他看向叶承远,又看向其他弟子:“叶若愁,年纪轻轻,仙冢之中获得大能传承,直升出窍期,前途无量,是叶家未来的依仗,更是柳氏此生最大的骄傲与依靠。” “试问,哪一个母亲,会为了区区后宅恩怨,就冒着毁掉儿子毕生仙途、乃至性命的风险,去勾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就为了害一个小小的姨娘?” 第82页 “小小的姨娘”几个字,萧离咬得格外清晰,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叶素恬最在意、最自卑的出身痛处。 叶素恬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眼神像是要噬人。 萧离却不看他,继续冷声道:“反观叶师弟你,口口声声杀母之仇,恨意滔天。可你这般着急地指控,迫不及待地斩杀,甚至连死者尸身都要如此折辱泄愤。” 他目光重新落回叶素恬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依我看,你这般行径,反倒嫌疑不小。” “你胡说!”叶素恬尖声反驳,又因激动牵动伤势,咳出更多血沫。 他眼睛赤红,死死瞪着萧离,脑子飞快转动,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嘶声道:“师兄!你自己方才说,你父母死于魔族之手,恨透了魔族!” “那我呢?!我娘也惨死在魔族手里!我与师兄一样,恨不能将魔族碎尸万段!感同身受啊师兄!我怎么可能去勾结害死我娘的仇人?!”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我也是师尊亲传,我也得了传承,我也是前途无量的仙师!我有什么理由,要自毁前程,去与魔族勾结?” “就为了陷害一个病秧子主母吗?!师兄,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他用萧离的逻辑,反过来质问萧离。 这番说辞,配上他此刻凄惨重伤、丧母悲愤的模样,竟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周围不少弟子面露沉思,就连沈云涧紧皱的眉头也松动了几分。 的确,从动机上看,叶素恬似乎最不可能。 萧离被他堵得一噎,心中怒意更盛,却也知此刻纠缠动机于叶素恬有利。 他不再多言,只是冷冷看了叶素恬一眼,那眼神让叶素恬心底莫名一寒。 萧离不再理会众人,抱着柳氏的头颅,转身,一步一步走到柳氏的无头尸身旁。 他半跪下来,动作轻柔地将头颅与脖颈断口对合,低声说了一句:“叶夫人,抱歉,冒犯了。” 随即,他掌心涌出温和纯净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头颅与身躯暂时稳固连接,并缓缓抚过柳氏沾满尘土血污的脸颊和衣襟,用灵力拂去污迹,整理仪容。 最后,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合上了柳氏那双布满茫然与痛苦的双眼。 他想,叶若愁看到母亲身首分离、死不瞑目的惨状,定然痛彻心扉。 至少,该让她走得……稍微体面一些。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起身时—— “嗒”一声轻响。 一块东西从柳氏原本紧握成拳、此刻因萧离整理而微微松开的右手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但此刻已暗淡无光的暖玉碎片。 碎片边缘,缠绕着几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的黑色气息。 那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若非萧离凑得极近,灵力感知又集中在柳氏身上,根本发现不了。 萧离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俯身,不顾那些正在消散的、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迅速用灵力包裹住那几块暖玉碎片,将它们摄到手中。 指尖传来的,除了玉质的微凉,还有一丝残留的魔气! “大师兄!”萧离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微微拔高,他举起手中用灵力禁锢住的暖玉碎片,高声喝道: “快!把清心鉴拿出来!照这个!看看魔气的根源,到底是不是这暖玉!” 第107章 夫人留下的线索 沈云涧闻言,脸色一凝,立刻再次催动清心鉴。 这次,铜镜清光径直笼罩向萧离手中、被灵力禁锢的暖玉碎片。 “嗡——” 镜身剧烈震颤,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鲜血,从镜面喷薄而出,全部指向那些碎片! 这红光,分明是从暖玉碎片内部透出来的!是根源! 沈云涧又再次用清心鉴扫过柳氏的尸身,镜面毫无反应。 “魔气的源头……是这玉!”一名弟子失声叫道。 沈云涧收回灵力,他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 真相,似乎已浮出水面。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柳氏苍白却已恢复安详的遗容上。 她只是个凡人,体弱多病,身上并无修炼痕迹。 如此浓郁的魔气根源竟是一件她贴身佩戴的暖玉……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谁?!谁把这东西放到夫人身边的?!”叶承远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嘶声问道。 萧离目光如电,扫向瘫软在地的几名柳氏贴身丫鬟:“说!这暖玉,夫人平日如何佩戴?可曾离身?最近有无异常?” 一名年纪稍长的丫鬟吓得魂不附体,哭着磕头:“回、回仙师……这暖玉是大少爷多年前千辛万苦寻来,给夫人温养心脉的……” “夫人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就、就放在心口的位置……说是大少爷的孝心,能镇住心悸……” 叶若愁千辛万苦寻来的暖玉?!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叶素恬眼中猛地爆发出暗光,不顾伤势,尖声叫道:“听见了吗?!是叶若愁给的!定是他与魔族勾结,将这魔玉给了他娘,方便传递消息,甚至要害死我娘!他才是内奸!快!快去把他——” “你闭嘴!”萧离一声冷喝,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指控。 “叶素恬,柳氏夫人已然证明是被人陷害,你方才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出手斩杀,甚至折辱尸身,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我没错!”叶素恬梗着脖子,“当时那情形,魔气爆发,她分明就是要自爆!我要是不出手,在场所有人都要遭殃!” “我那是果断处置,避免更大伤亡!我何错之有?!难道要等她把我们都炸死吗?!” 他这套说辞,将自己置于“当机立断、顾全大局”的位置,听起来竟有几分歪理。 萧离冷笑一声,不再与他纠缠这个,只凉凉道:“你有没有错,等若愁师弟出来,你自己跟他分说。” “叶若愁是魔族奸细!他跟他娘一样!”叶素恬立刻尖叫。 萧离不再理他,继续追问那丫鬟:“这暖玉,可曾有过丢失或异常?” 丫鬟抽噎着,努力回想:“好像……五六日前,夫人晨起时发现暖玉不见了,急得差点晕过去……我们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 “后来、后来是春杏……她说在花园角落里捡到了,还给了夫人……夫人当时还赏了她……” 春杏?正是刚才被华仟情掳走的两名丫鬟之一! 线索,在这里骤然清晰,又猝然断裂。 但已足够。 萧离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云涧和众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将串联起来的线索一一铺开: “大师兄,各位同门。现在事情很清楚了。” “勾结魔族、为华仟情提供庇护和信息的,并非叶夫人。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利用者,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害目标。” “有人,早就在谋划。其目标,一为私怨,二为扳倒夫人身后的若愁师弟!” 他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发白的叶素恬,继续道: “计划很周密。收买或胁迫了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伺机盗走这枚叶若愁所赠、柳氏从不离身的暖玉。” “交给华仟情,由他施法,将精纯魔气灌注其中,再让春杏‘偶然’找回,放回柳氏身边。” “随后,为了不被抓住把柄,华仟情将这丫鬟掳走,同时又能引我们到后院,将脏水往叶夫人身上泼,于是就有了刚才那出戏码。” “当我们拿着清心鉴探查时,稍加刺激这暖玉,其中魔气就会被引动、爆发,造成夫人身怀魔气、企图自爆的假象!” 萧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彻骨的寒意,直指叶素恬:“而我们的叶素恬师弟,十分迅速地制止了这场自爆。如果夫人自爆而死,那么暖玉上的魔气十分明显,藏都藏不住……” “而如果你一剑刺死她,再颠三倒四地引导众人,消耗时间,那么这暖玉上被激活的魔气会慢慢消散,事情便不会败露,夫人和若愁师弟奸细之名难以洗脱!” “只不过你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没想到我会为夫人整理遗容,更没想到夫人在自爆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了暖玉的不对劲,将暖玉从胸口的衣襟中拿了出来,握在了手心!” 萧离看着柳氏的尸身,和那微微蜷缩的手指,眼眸中不免动容: “夫人留下的,不止是这枚作为罪证的暖玉。她用最后一点清醒和气力,为我们,更是为了她的孩子若愁,留下了洗刷冤屈、查明真相的唯一线索!” 话落的瞬间,萧离死死盯住面色惨白到极点的叶素恬: “叶素恬!你口口声声为母报仇,大义凛然!可你今日所做一切,斩杀无辜,折辱遗体,构陷同门,步步紧逼……桩桩件件,真的是为报仇,还是为了掩盖你与魔头勾结、陷害嫡母兄长的罪行?!” 第83页 “现在,证据在此,逻辑已明。”萧离一字一顿,声音响彻院落: “你,还有什么好说?!” 萧离的分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院落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愤怒与不可置信,聚焦在叶素恬身上。 叶素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抖了抖,随即,一种近乎癫狂的尖利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难听。 “哈……哈哈哈……”他笑得咳出血沫,眼神却锐利如毒针,死死钉住萧离,“精彩!真是精彩!三师兄,你这一番推测,简直比话本子还离奇!” “可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结魔族了?哪只手拿到我与华仟情串通的证据了?!” 第108章 巧言善辩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我怀疑柳氏,是因为我娘死了!死得那么惨!在这叶家,跟我娘有旧怨、巴不得她死的,除了柳氏还有谁?!我怀疑她,合情合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回了底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的嘲讽:“说我与魔族勾结?就为了陷害柳氏,顺便扳倒叶若愁?萧师兄,祁师兄,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我娘,是死在华仟情手里的!被吸干神魂,死无全尸!那是我的生身母亲!”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我不去想着怎么宰了那魔头报仇,反而要先去跟害死我娘的仇人勾结,就为了去害一个柳氏?再加一个叶若愁?他们配吗?!” “配值得我叶素恬赌上自己的仙途、自己的名声,去跟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搅在一起吗?!” 这话,站在常人逻辑上,确实难以反驳。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谁会转头就去跟仇人合作? 叶素恬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情绪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语气转为尖锐的质问: “还有,我被关在寒潭整整半年!与外界隔绝,身受禁制!请问三师兄,我是如何与那魔头华仟情联系上的?又是如何与他密谋设计这一切的?莫非你们要说,我早在进寒潭之前,就已与魔族勾结?!” 他猛地看向沈云涧和其他弟子,声音带着煽动性的委屈与愤怒:“那么就还是那句话,我为何要自毁仙途和魔族勾结到一起?” 这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打在逻辑的薄弱点和常理认知上。 萧离被他堵得胸口发闷,他知道原书里华仟情是叶素恬的攻略对象之一,也许他们二人早有接触。 可这话他没法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祁瑜一直冷眼旁观,忽然开口道:“如果,陷害柳氏和叶若愁,只是你顺带的一步棋呢?” 他银灰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落在叶素恬脸上,缓缓道:“你与魔族交易,让华仟情杀你母亲。这样,你便能以守孝之名,合情合理离开寒潭。” “你为他提供我们的动向和枫叶城情报,作为交换,他助你恢复,或许还有其他承诺。而连续的情报泄露,必然会让我们怀疑内部有奸细。” “于是,你顺势将嫌疑引向柳氏母子。借魔气暖玉和当机立断的斩杀,既除掉了厌恶之人,又将奸细之名扣死在柳氏母子身上,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一石三鸟。杀母脱困,报复仇敌,隐藏自身。” 祁瑜顿了顿,看着叶素恬骤然僵硬的表情,吐出最后一句: “至于仙途……若你所图更大,与魔族的交易能带来比上清宗亲传弟子更好的前途呢?或者,你自信能永远不被发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将弑母作为脱困和交易的条件!将构陷作为洗清嫌疑和报复的手段!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狠毒到极致! 院落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看向叶素恬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寒意和恐惧。 若真如此,此人心性之歹毒阴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叶素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那是秘密被猝然洞穿核心的惊骇与狰狞。 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表情甚至变为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流。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目光在祁瑜和萧离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罐破摔的阴冷。 “好,很好。祁师兄,萧师兄,你们真是……思维缜密,想象力丰富。”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为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连弑母、自毁仙途与魔族交易这种匪夷所思、丧尽天良的罪名都能编造出来。”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悲愤与控诉:“我只是被关在寒潭三年!三年而已!三年后出来我依旧是上清宗宗主亲传,前途无量!我何至于要残害生母、赌上一切去换这区区三年自由?!” “我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们说这些,除了恶意揣测,除了因为之前我与你们不睦而公报私仇,还有什么?!” 他转向沈云涧和其他人,声音嘶哑却带着煽动力: “各位师兄,你们扪心自问,谁会为了少受几年苦,就亲手将生母送入魔口,还把自己绑上魔族的战车?谁又会放着第一宗门的大好前程不要,去跟朝不保夕、人人喊打的魔族勾结?!” 这番话,再次动摇了部分人的判断。 是啊,代价太大,动机似乎又不够充分。 叶素恬是宗主亲传,天赋不差,即便受罚三年,出来依旧是内门精英。 为了后宅恩怨和可能存在的竞争,勾结魔族、弑母构陷……这听起来太过骇人听闻,也似乎……不值。 叶素恬见气氛有所回转,立刻抓住这点,语气强硬起来:“现在的线索,只有那块被动过手脚的暖玉!只能证明柳氏是被陷害!至于谁陷害的,那丫鬟春杏是关键!可她已经被掳走了!” 他目光扫过萧离和祁瑜,带着挑衅:“一切不过是基于玉佩的推测,局限太大。当务之急,是找到华仟情,找到春杏!而不是在这里,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给自己人乱扣罪名!” 萧离紧抿着唇,他知道,叶素恬太会狡辩,也太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和思维的盲区。 没有铁证,比如当场抓获他与华仟情联络,或者找到他们之间明确的交易凭证,很难将他彻底钉死。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知道此刻纠缠无益,反而可能让叶素恬更占上风,反过来指责他公报私仇。 萧离转向沈云涧,语气沉肃:“大师兄,无论如何,柳氏夫人被陷害已是事实,叶若愁师弟与此事无关,他是清白的。不应再被扣押。” 沈云涧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叶师弟无辜,理应释放。来人,去请叶师弟出来。” 叶素恬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触及沈云涧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周围弟子们更多是看向暖玉和思考“真凶是谁”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袖中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萧离看着叶素恬那副不甘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心底冷笑一声。 捶不死你,不代表这事就完了。 等若愁出来…… 杀母之仇,辱尸之恨,不共戴天。 届时,他定要助若愁,让叶素恬,血债血偿。 第109章 有我在,没人能拦你 押送叶若愁回来的两名弟子低声快速地将方才院中发生的一切告知了他。 着重说了那暖玉的蹊跷,以及萧离、祁瑜与叶素恬之间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与指控。 叶若愁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泛出青白色。 他信。 他几乎立刻就信了萧离和祁瑜推断出的那个版本。那才是真相。残忍、恶毒,却符合他对叶素恬全部的认知。 他这个庶弟,从小到大,便是这般性子。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厌恶的,千方百计也要毁掉。自私到了骨子里,偏还要披着一层无辜委屈的皮。 母亲体内那缠绵多年、耗尽精血的阴毒……他其实早有怀疑。 只是那时他修为尚浅,又苦于没有证据,更被母亲日益加重的病情逼得四处奔波,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后来……后来是萧师兄,为他寻来了清毒草,母亲终于得救。 再后来,他在仙冢得了机缘,突破出窍,只觉得前路终于有了光亮,终于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不必再在这后宅受气,甚至可以接母亲去修真界颐养天年…… 可这一切,还没开始,就碎了。 叶素恬。 还是叶素恬。 他从未放过他们母子。 从前是,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竟狠毒到与魔头勾结,用自己生母的命做垫脚石,还要将他们母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恨意如同毒藤,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缠绕住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神魂。 第84页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恨,混着锥心刺骨的痛,和深不见底的凄凉。 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挣扎、期盼,似乎都成了个笑话。 他低垂着头,任由那两名弟子引着他走回方才那个染血的院落。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踏入院门,血腥气还未散尽。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那里、衣着整齐、面容安详的母亲。 头颅与身躯完整地连接着,脸上血污被仔细拭去,那双曾因剧痛和茫然圆睁的眼睛,此刻已安然闭合。 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而非身首分离、含冤惨死。 无需猜测,他便明白,是萧师兄为他做了这一切。 叶若愁的目光,缓缓地从母亲安详的遗容上移开,向上,对上了不远处的叶素恬。 四目相对。 叶素恬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面对指控时的激动或惶恐,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叶若愁清晰地读出了更深的东西——嘲弄,挑衅,一种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的恶意。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看吧,叶若愁。你娘死了,死得这么惨,还差点成了魔族的奸细。你就算出来了,又能怎样?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嗡—— 叶若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压抑的悲恸、愤怒、仇恨在这一瞬间冲垮了堤坝。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极致愤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 萧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做什么,就去做。” “有我在,没人能拦你。” 这句话,像一道破开浓雾的光。 叶若愁模糊的双眼瞬间清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猛地扑向了叶素恬! 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窍期的威压混合着滔天恨意,席卷而去! 叶素恬没想到他刚被放出来就敢直接动手,更没想到他恨意如此炽烈,仓促间挥掌格挡。 但他本就受了萧离化神期的一掌,内腑震荡,寒潭旧伤也未痊愈,哪里挡得住叶若愁这含恨而来的全力一击? “嘭!” 双掌交击,叶素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叶若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影随形般跟上,拳脚裹挟着凌厉的灵力,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这一拳,为我娘枉死!” “这一脚,为你辱她尸身!” “这一掌,为你构陷污蔑!” 叶素恬起初还能勉强抵挡、翻滚躲避,但他伤势实在太重,很快便左支右绌。 叶若愁的拳头、掌风、腿影,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每一击都带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皮开肉绽的痛楚。 “啊——!住手!叶若愁你疯了!大师兄!师兄救我!”叶素恬发出凄厉的惨叫,试图向周围弟子求助,脸上适时露出痛苦可怜的神色。 然而,院中一片寂静。 方才叶素恬提着柳氏头颅、脚踹尸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极致的羞辱与狠毒,早已寒了不少人的心。 此刻见叶若愁为母报仇,虽然场面惨烈,但设身处地一想,谁能忍得下这口气?何况大师兄沈云涧就在旁边,并未立刻阻止。 沈云涧眉头拧成了疙瘩,叶若愁的心情他能够理解,但眼看两人出窍期的对战要波及周遭,终究是宗门律法占了上风。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够了!都住手!” 萧离却先他一步开口:“大师兄,倘若今日躺在这里,被折辱尸身、被诬为奸细的,是你的母亲。而眼前这人,极可能就是弑母的元凶。你待如何?” “他们二人都是出窍期,放任打斗会波及周遭。大师兄不如布下结界,既全了叶师弟一片孝心与血仇,也免伤及无辜。” 乔舒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挽住沈云涧的手,“师兄,你可别犯糊涂。方才那叶素恬多嚣张啊!折辱尸体的时候,谁都没意料到,没拦住他。” “可现在人家苦主报仇,你该不会心疼起加害者了?你要是敢偏帮他,我……我现在就回宗门,再也不理你了!”他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云涧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头大如斗,气恼道:“我怎么就心疼加害者了?!” 他抬手布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结界,将缠斗的两人笼罩其中,隔开了内外。 “事情还未查明,不得闹出性命!”沈云涧对结界中的叶若愁喝道,语气严厉,却已然是默许。 说完,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佯装生气要走的乔舒清拉到了一边,低声哄乔舒清去了。 萧离看着结界内的情景,眸中冷光闪烁。 他当然不会让叶素恬就这么轻易死了。 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将叶素恬与魔族勾结、弑母构陷的罪行彻底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被万人唾弃! 叶素恬不是最在乎名声,最享受被众人追捧的感觉吗?那他偏要将他打入泥沼,让他被人人喊打! 第110章 再次被唾弃的叶素恬 结界内,叶素恬的境地已是惨不忍睹。 他像破麻袋一样被叶若愁摔打、踢踹,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迹和尘土。 脸上青紫交加,肿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嘴角不断溢血。 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叶若愁的拳头每次砸下时,带着破风的锐响。 叶若愁揪住他散乱的衣襟,将他半提起来,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腹部。 叶素恬喷出的血沫溅在叶若愁染血的衣袍上,他连惨叫都发不完整,只有嗬嗬的抽气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火烧火燎的剧痛席卷全身。 “这一下,为我娘这些年受的苦!”叶若愁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他松手,叶素恬像块破布般摔回地面,尘土飞扬。没等他缓过那口气,一脚已重重踏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啊——”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叶素恬的脸扭曲变形,冷汗混着血水泥尘糊了满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在脚掌下断裂、错位的触感,那疼痛尖锐地刺穿所有神经。 他想调动灵力护体,可丹田处萧离那一掌留下的冰寒灵力仍在肆虐,与寒潭中侵蚀经脉的阴寒之气里应外合,让他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想施展魅惑之术,可精神识海因连番刺激和伤势而混乱不堪,根本凝聚不起有效的波动。 只能硬扛。 叶若愁的拳脚如同暴风骤雨,没有丝毫停歇。 拳头落在脸上,颧骨碎裂的闷响;脚踢在腰侧,肾脏遭受重击的钝痛;手掌劈在肩颈,锁骨断裂的脆响…… 每一次打击都伴随着叶若愁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是恨意化为实质的宣泄。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我娘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着……” “我都已经……已经要带她走了……” 叶若愁的质问,与其说是在问叶素恬,不如说是在问这残忍的命运。 泪水混着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叶素恬肿胀溃烂的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更苦。 叶素恬还在发出不成调的惨叫和咒骂。 “叶若愁……你不得好死……师尊……师兄……救我……”他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看向结界外的目光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重的拳头,和结界外围观者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些目光,曾经或多或少带着对他的怜悯或好感,如今只剩下冷漠、审视。 他透过肿胀成缝的眼皮看去,曾经对他温言软语的同门,此刻都别开了脸;曾经为他求情说话的弟子,此刻抿紧了嘴唇。 他们或许同情叶若愁的遭遇,或许厌恶叶素恬之前的行径,或许只是遵循“大师兄已布下结界”的指令。 这种被所有人抛弃、无视的感觉,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叶素恬淹没。 恍惚间,场景交错。 不再是叶家后院,而是半年前诫行台冰冷的石面。 裂魂鞭撕裂皮肉神魂的剧痛,台下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混杂着“活该”、“歹毒”的窃窃私语…… 那时,他也是这样,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和尊严,像条死狗一样暴露在众人面前,承受着所有人的厌恶与抛弃。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气运之子,应该是被所有人喜爱、追捧的那个! 都是因为萧离!都是因为祁瑜!是他们!是他们毁了一切! 涣散怨毒的目光穿透肿胀的眼睑,死死盯住结界外那个长身玉立、面色冷凝的萧离。 恨意如同毒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85页 该死……都该死…… 最终,当叶素恬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时,叶若愁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胸膛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脸上却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或快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大仇未报,元凶仍逍遥法外,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结界撤去。 周遭几个心软的弟子看着叶若愁这副模样,心中酸楚,纷纷上前,低声劝慰:“叶师兄,节哀……” “令堂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如此……” 萧离没有立刻上前,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眼神却依旧藏着无尽怨毒的叶素恬,冷声开口: “叶素恬,勾结魔族、陷害嫡母、残害同门,嫌疑重大。即刻起,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其余弟子亲眼目睹柳氏惨状和暖玉蹊跷,对叶素恬已无半分好感,更无人反对。 两名执法堂出身的弟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叶素恬架起。 “不……你们不能……我……”叶素恬气息微弱,还想挣扎,却被那弟子手上加力,疼得他几乎晕厥,后面的话也噎在喉咙里。 “带走!”萧离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叶素恬被粗暴地拖了下去,如同一条死狗,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和拖曳的痕迹。 处理完叶素恬,萧离这才走向仍木然立在原地的叶若愁。 少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尸身的方向,仿佛灵魂都已随之而去。 萧离心中叹了口气,他素来不擅安慰人,此刻更觉言语苍白。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递到叶若愁面前。 叶若愁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远处移回,落在那方素净的手帕上,然后,沿着那只递来手帕、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向上,最终,对上了萧离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静、仿佛能包容一切苦痛的力量,和一种坚定不移的信任。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萧离身后斜射过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 在叶若愁麻木死寂、满是废墟的心上,烫出了一道深刻的烙印。 叶若愁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萧离看着他,将手帕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平稳: “师弟,眼泪擦干。” “我们该去查明真相,斩杀那罪魁祸首了。” “你母亲的清白,你的冤屈,还有叶素恬欠下的血债……总要一一讨还。” 第111章 无形之物的袭击 叶若愁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了那方素白的丝帕。 布料柔软,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萧离的清冽气息。 他攥紧手帕,没有去擦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嘶哑到几乎破碎的气音挤出四个字:“……谢谢师兄。” 萧离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紧绷僵硬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和“我在”的承诺。 就在这时,一直抱臂旁观、面色冷然的祁瑜,忽然冷声开口:“叙旧可以晚些。现在,找到华仟情才是正事。” 他边说,边迈步上前。 步伐不大,位置却卡得极其微妙——恰好插进了萧离与叶若愁之间那半步的距离,身形略侧,将萧离的视线和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形成一个隐晦的、充满排他性的姿态,似乎在无声地向叶若愁展示着某种“主权”。 叶若愁怔了一瞬,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祁瑜,又越过他看向萧离。 萧离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位置变化,只是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叶若愁垂下眼眸,哑声道:“祁师兄说得对,找到魔头,为亡者讨还公道,最要紧。” 一行人不再耽搁,循着之前探查到的、以及柳氏暖玉事件暴露出的蛛丝马迹,开始新一轮的搜寻。 或许是内奸叶素恬被控制,无人再暗中阻挠;又或许是华仟情伤势恢复到了一定程度,故意留下了线索引他们前往。 这次,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在枫叶城北面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透着阴冷气息的天然洞窟。 洞窟外残留的魔气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浓郁、新鲜。 沈云涧打头,众人戒备而入。 洞窟不深,里面却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着些枯骨和杂物,中央地面,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正是失踪的丫鬟之一,春杏。 她双目圆睁,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恐惧,脖颈处有明显的淤痕,是被生生掐死的。 “魔气还很浓,他没走远!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窥视!”乔舒清指尖捻起一丝空中残留的阴寒气息,脸色凝重。 众人心神紧绷,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探查着洞窟内外每一个角落。 然而华仟情似乎使用了能屏蔽神识查探的法宝,众人的神识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 萧离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到几乎要刺穿灵魂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一个邪异之物被不良系统能量包裹!目标锁定了祁瑜!正以隐形状态高速接近!速度极快!宿主快——!】 什么?! 萧离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向祁瑜。 祁瑜正凝神探查洞口方向,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师弟小心!”萧离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伸手猛地将祁瑜往自己这边一拽! 祁瑜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撞进他怀里。 他稳住身形,拧眉看向萧离,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与一丝被打断探查的不悦:“你干什么?” “萧师弟?”沈云涧也闻声看来,面露疑惑。 其他人同样投来不解的目光。 萧离心跳如擂鼓,目光急速扫视四周——洞窟、岩壁、阴影、甚至空气流动……一切如常。 他什么异常都看不见!可系统的尖叫还在持续,甚至更加凄厉: 【躲过了!但目标二次校准!又来了!右后方三丈,偏上,速度更快!宿主注意!】 “躲开!”萧离脸色发白,再次出手,这次是用力推了祁瑜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向另一边。 祁瑜这次有了防备,灵力微吐,稳住了身形,但脸上已浮现出清晰的恼意和狐疑:“萧离!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环顾四周,神识同样没有捕捉到任何攻击或异常的能量波动。 沈云涧眉头紧锁,沉声道:“萧师弟,怎么回事?你发现什么了?” 萧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解释?说他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尖叫?说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隐形攻击?说出来只怕更会被当成失心疯! 可系统的警报一声紧过一声,那无形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他只能死死盯着祁瑜周围那一片空无的区域,额角渗出冷汗,再次试图靠近祁瑜,声音因为急迫而有些变调:“师弟!信我!快躲!有东西冲你来了!” 然而在所有人眼中,四周风平浪静,连一丝多余的灵气涟漪都没有。 萧离的举动,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 乔舒清原本也在警惕四望,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是华仟情!他一定在附近操纵着什么!快把他找出来!” 沈云涧见他们的表情不像作伪,只好推断道:“许是用了什么法器遮掩气息。我们……” “没时间解释了!”萧离急得几乎要吐血,系统的播报延迟且模糊,他根本无法预判那鬼东西下一次从哪个方位袭来! 他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试图将祁瑜护在身后,不停地推搡他变换位置,“快躲!这边!不……那边!” 祁瑜被他推得烦不胜烦,但心中的狐疑让他还是尽力地配合。 “大师兄!先别管萧离了!”乔舒清急声道:“华仟情定然用了某种能完全隔绝神识探查的秘宝或阵法藏在近处!先把他揪出来!否则我们永远被动!” 沈云涧虽觉萧离举止怪异,但乔舒清的判断他更重视。 他当机立断,喝道:“所有人,以洞窟为中心,分散搜索!注意任何蛛丝马迹!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魔头找出来!” 众人立刻领命,纷纷散开,灵力光芒亮起,开始对山坳进行搜查。 洞窟内,暂时只剩下仍在“发疯”的萧离,被他弄得烦躁不已的祁瑜。 而萧离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已经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尖叫。 第112章 人质互换 第86页 那邪异之物被不良系统的能量包装隐藏,只有同为高维的系统能捕捉到一丝能量波动,但是又有一定延迟和误差。 萧离在脑海中问过能不能用灵力护盾抵挡,却被告知那邪异之物外面包裹了不良系统的能量,这个位面的灵力对它造不成作用。 【左前五尺!低!宿主快——!】 萧离扑过去,祁瑜闪开,什么也没发生。 【正前方!袭心口!不对……偏了!是佯攻!实际目标是后颈!】 “该死!”萧离忍不住低骂出声,额发已被冷汗浸湿。 这样下去不行!他根本抓不住那东西的轨迹!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 【宿主,现在唯一办法就是你用身体替祁瑜挡下!】 【我刚刚解析出此物是当初在黑水泽时,华仟情用生魂炼制的“蛊魂引”,极其邪异,专门克制九尾狐族!你非目标,中招后或有反制余地!若祁瑜中招,后果不堪设想!】 用身体挡? 萧离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容他细思利弊。 系统的尖叫再次炸响,这一次,指向异常明确:【正后方!直线!速度最快一次!】 没有犹豫。 萧离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拥抱、全然保护的姿态,狠狠扑向了刚刚因他之前推搡而站在侧后方的祁瑜! “萧离你——”祁瑜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只觉一股大力撞来,带着熟悉的体温,将他结结实实地撞进怀里。 同时整个人被带着旋了半圈,变成了萧离背对着洞口方向,将他牢牢护在胸前的姿势。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声在极近的距离里几乎重叠。 祁瑜能感觉到萧离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掠过自己耳畔、急促而灼热的呼吸。 他错愕地抬眼,对上萧离近在咫尺的眼睛。 “师弟,”萧离看着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没事了。” 祁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攥紧了他。 他刚要开口追问,却听见—— “混账!坏我大事——!” 一声饱含震怒与怨毒的尖啸,如同夜枭啼哭,骤然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如墨的魔气冲天而起,华仟情那绛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昳丽的脸上满是计划功亏一篑的狰狞与暴怒,他死死瞪着洞窟内相拥的两人,尤其是挡在前面的萧离,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萧离!又是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我要将你抽魂炼魄——” 沈云涧和乔舒清反应极快,在华仟情现身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凌厉的攻击直取他要害! “魔头受死!” 华仟情面对两名化神期的含怒一击,却不闪不避,只是阴冷一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他身边骤然亮起一片复杂的暗红色阵法纹路! 光芒之中,赫然显现出十一道被黑色锁链捆缚、面色惊恐绝望的身影,正是近日来接连失踪的十一名凡人! 他们被阵法力量禁锢在半空,如同待宰的羔羊。 “想他们死的话,尽管动手。” 华仟情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阵法与我心神相连。我若身死,阵法瞬间引爆。” “这十一个……啧,连同他们的魂魄,都会嘭地一声,化作我最精纯的补品。当然,如果你们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 沈云涧和乔舒清硬生生刹住攻势,脸色铁青。投鼠忌器。 华仟情满意地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目光重新投向洞窟内的萧离和祁瑜,尤其在萧离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玩味的弧度,终于图穷匕见: “本少宫主今日心情不佳,懒得跟你们耗。这样吧,做个交易。” 他伸出食指,遥遥一点,指向枫叶城方向: “把叶素恬,给我毫发无伤地送出来。” “人质互换。他归我,这十一个废物,还给你们。”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搜寻的弟子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望向华仟情。 沈云涧瞳孔紧缩。 乔舒清眯起了眼睛。 而被萧离紧紧护在怀里的祁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银灰色的眸子深处,骤然掠过比万年寒冰更冷的厉色。 萧离则缓缓松开了搂着祁瑜的手臂,转过身,面对着洞外气焰嚣张的华仟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沈云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十一个活生生的凡人,十一个家庭,就在那魔头一念之间。 身为上清宗首徒,正道标杆,他不能,也不敢拿这十一条无辜性命去赌。 妥协,成了唯一的选择。即便这妥协令人作呕,如同吞下沾满污秽的苍蝇。 “去,把叶素恬带来。”沈云涧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 命令很快执行。 叶素恬被两名执法弟子半拖半架着,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周遭的目光如同刀刃,在他身上不断凌迟,让他痛不欲生。 那些曾经或多或少带着同情、倾慕、或至少是同门情谊的目光,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审视、毫不掩饰的厌恶、恍然大悟的鄙夷…… 就像在看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肮脏不堪本质的怪物。 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一遍遍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上,比裂魂鞭带来的神魂之痛更甚,比叶若愁的拳脚带来的肉体之痛更钻心。 它们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失败,他的丑陋,他的众叛亲离。 叶素恬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半是因为伤重疼痛,一半是因为这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羞耻与恐惧。 他抬起头,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越过押送他的弟子,越过神色复杂的同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萧离和祁瑜。 他们并肩站在那里,如同两柄出鞘的寒剑,又像是两块亘古不化的坚冰。 第113章 彻底失败的计划 就是这两个人! 就是他们! 恨意如同毒焰,瞬间焚烧掉叶素恬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侥幸。 他传讯给华仟情,让华仟情炼制那枚专门针对九尾狐天赋、耗费无数生魂的“蛊魂引”。 随后用母亲的命和自己的“孝心”做局,换取离开寒潭的机会。 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规矩,算准了每一步!只要成功将柳氏母子钉死,他就能以“除奸有功”的姿态重新站稳,甚至更得师尊怜悯。 只要那蛊魂引能成功种入祁瑜体内……那个总是用冰冷眼神看他、天赋压制他的九尾狐,就将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玩物,再无人能克制他的精神蛊惑! 完美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偏偏……偏偏又是他们! 萧离总能看穿他的伪装,总能找到他留下的细微破绽,总能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嫌疑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死在他身上。 倘若回到宗门被审问、被搜魂,等待他的,将是比寒潭更可怕的囚禁,是比裂魂鞭更残酷的刑罚,甚至……是当场处决,神魂俱灭!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梦想中的未来,全都碎了。碎在这两个人手里! 凭什么?!他本该是气运之子!本该受尽宠爱!本该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是萧离和祁瑜的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光芒,破坏了他完美的计划,将他逼到了这条绝路上! 恨!好恨!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既然你们一定要将我打入泥沼,让我身败名裂,让我人人唾弃…… 那好啊。 叶素恬颤抖的身体,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躲避那些凌迟般的目光,反而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肿胀破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里,再没有半分伪装的无辜或脆弱,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一种堕入深渊的决绝。 他遥遥望着萧离和祁瑜,望着那些曾经的同门,望着这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正道”,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被浓稠的黑暗和怨毒彻底吞噬。 都是你们逼的。 是你们,亲手将我推到了魔族这一边。 那就……彻底摊开吧。 他任由弟子将他拖向华仟情所在的阵法边缘。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诀别,走向那条注定被万人唾骂、却已别无选择的不归路。 而那双始终死死盯着萧离和祁瑜的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毒液。 人质交换的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第87页 华仟情随手将控制阵法的核心符石扔给沈云涧,然后一把拎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叶素恬,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空间传送符。 刺目的银光与魔气交织爆开,空间剧烈扭曲。 光芒散去时,两人已踪影全无,只留下原地渐渐消散的紊乱空间波动。 几乎在同时,禁锢着十一名凡人的暗红阵法纹路寸寸崩解,化为光点消散。 那些人质重获自由,瘫软在地,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对着沈云涧等人不住磕头,涕泪横流地感激仙师救命之恩。 枫叶城的任务,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仓促而惨烈地进入了收尾。 然而,任务目标的“完成”,却无法驱散弥漫在众弟子心头的沉重与寒意。 相反,一种迟来的、细思极恐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每个人。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猛地炸开了锅。 “竟然……竟然真的是他!”一名曾多次为叶素恬说话的弟子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弑母!勾结魔族!构陷嫡母兄长!这、这简直是畜生不如!” “何止畜生不如!”旁边的人激动地接话,脸上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后怕。 “我们之前还觉得他可怜!还同情他!他哭得那么惨,演得那么真!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萧师兄和祁师兄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抽丝剥茧找到暖玉的线索,点破他的动机……” 另一人打了个寒颤,声音压低,带着惊悸,“我们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他‘大义灭亲’,成了功臣?” “细思极恐!太可怕了!他的心机怎么能深沉狠毒到这种地步?那可是他亲娘啊!”有人连连摇头,一脸难以置信。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以后可不能再被表象蒙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叶素恬的唾弃、对萧离和祁瑜的敬佩,以及一种深刻的、被现实敲打后的警醒。 而处于议论中心的萧离和祁瑜,却并未加入这场声讨。 祁瑜在阵法消失、华仟情离开的第一时间,便已将萧离拉到了稍远一些的僻静处。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银灰色的眸子里压着沉沉的阴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名为不安的情绪。 方才萧离那突如其来的“发疯”,那不顾一切将他护在怀里的拥抱,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没事了”……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不信萧离会无缘无故做出那种举动。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祁瑜声音压得极低。 说话间,他已然再次放出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致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萧离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甚至试图探入他的识海边缘。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除了萧离因连日奔波和方才紧张而略显疲惫的气息,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没有魔气侵蚀,也没有任何外来的能量残留。 什么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萧离感受着祁瑜那不容抗拒的、几乎要把他里外翻个遍的神识探查,心中苦笑。 他也在脑海中紧急询问系统:“那个蛊魂引,现在在我体内到底什么情况?有什么后果?” 【此物乃专门针对九尾狐的精神控制,力度很强,在一定范围内,宿主会被精神控制。】 【不过宿主可以放心,有祁瑜和本系统在,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而本系统只要能得到实体,就能消除宿主体内的蛊魂引。】 第114章 恶名远昭 虽然又有被控制的风险,但萧离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庆幸。 还好祁瑜没中招。他中招好歹还有系统庇护,能抵御些精神控制的力度,祁瑜没有系统庇护,若真被这专门克制九尾狐的邪物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眼前眉头紧锁、依旧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不对劲”的祁瑜,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就是可能又要被控制影响了”,可话到嘴边,那股熟悉的、无形的阻滞力再次出现,堵住了他的喉咙。 涉及系统和高维规则,他仍然无法直言。 他只好换了一种更隐晦、更迂回的说法,目光认真地看着祁瑜: “师弟,我没事。只是……如果哪天你发现我行为有些异常,尤其是在……碰到叶素恬的时候。”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你先别急着生气,或是觉得我不可理喻。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想想我现在说的话。” 祁瑜怔住了。 他停下了神识探查,银灰色的眸子深深望进萧离眼底,试图从那片清澈中解读出更深层的信息。 萧离的话没头没尾,但结合方才他那番拼命的保护和现在郑重的神情…… 他隐隐觉得,师兄似乎替他承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麻烦的东西。 是因为那个看不见的“邪异之物”吗?师兄看见了?挡下了?所以现在才说“行为可能会异常”? 这个认知让祁瑜心底那点阴郁的不安陡然扩大了,还混杂着浓厚的焦躁。 他宁愿那东西冲他来,也不想萧离因此惹上未知的麻烦。 但他看着萧离坦然的眼神,知道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明确的答案。 师兄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必然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最终,祁瑜只是抿紧了唇,深深地看了萧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疑虑,还有一丝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将萧离这句没头没脑的叮嘱记下了。 枫叶城的风波,在深秋愈发凛冽的风中,渐渐平息,却留下满地狼藉与难以愈合的伤疤。 叶若愁在萧离的陪伴下,亲手收殓了母亲柳氏的遗体。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专业”。 以医修的身份,仔细检查了母亲身上每一处痕迹,尤其是心口佩戴暖玉的位置,以及脖颈的断口。 他动作轻柔,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将所有的悲痛和恨意都死死压在了那副平静的面具之下。 “魔气侵蚀主要集中于暖玉接触的体表及经脉浅层,识海未被污染。” 他声音干涩,但条理清晰地对萧离说,“断口干净利落,是一击致命。叶素恬……他动手时,没有半分犹豫。” 萧离沉默地听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安慰的话。有些痛,语言太过苍白。 叶承远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角染上灰白。 他强撑着处理了施姨娘和柳氏的后事,将两人分别安葬。 对于叶素恬,他再未提起这个名字,只是在家族祠堂里,默默地将庶子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动作决绝,手却在微微颤抖。 叶家经此一劫,元气大伤,声望更是跌落谷底,未来如何,渺茫难测。 沈云涧和乔舒清带领其余弟子,协助官府安抚民众,清理魔气残留,加固城防。 那十一名被救回的凡人及其家属,成了最积极的宣传者,将上清宗仙师的仁德与魔头的狡诈、叛徒的狠毒传得街知巷闻。 叶素恬这个名字,在枫叶城成了禁忌与噩梦的代名词。 临行前,叶若愁单独找到了萧离。 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衫,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萧师兄。”他对着萧离,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我母亲的清白,我的性命前程,皆是师兄所赐。此恩此情,若愁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萧离连忙扶起他:“叶师弟,言重了。查明真相,本是分内之事。” 叶若愁直起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全是分内之事。师兄为我做的,远超同门之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离,“我会留在枫叶城一段时间,处理家中事务,安顿父亲。之后……我会继续精研医术与修行。” “叶素恬未死,华仟情未除,那枚暖玉的来历、春杏被收买的细节……还有许多疑点。我母亲不能白死。”他没有说报仇,但那平静语气下透出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萧离看着他,知道劝慰无用,只道:“保重自身。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叶若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萧离,又仿佛不经意般,掠过不远处静立等待的祁瑜,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 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等人则带着一干核心弟子,迅速返回上清宗复命。 当沈云涧将枫叶城发生的一切,从柳氏被陷害,到叶素恬与华仟情勾结的动机推断,再到最后人质交换、叶素恬叛逃入魔的经过,原原本本禀告给宗主方锦行时,整个云渺峰主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88页 方锦行坐在宗主大座上,先是震惊,继而茫然,最后是铺天盖地的失望、痛心,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曾经眼神清澈、会软软叫他“师尊”、他一度寄予厚望甚至产生过朦胧好感的小弟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弑母、勾结魔族、构陷同门、叛逃……这一桩桩一件件,彻底颠覆了他对叶素恬的所有认知。 “我们……何时亏待过他?”方锦行声音沙哑,像是在问殿下的徒弟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亲传弟子的身份,最好的资源,甚至他犯错受罚,我也……我也未曾真正放弃他。寒潭三年,本是望他悔过。他为何……为何要选这条路?”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最终,所有的痛心与不解,都化为一道沉重而冰冷的宗主令: “上清宗逆徒叶素恬,弑亲背德,勾结魔族,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今叛逃入魔,罪不容诛!” “即日起,革除其亲传弟子身份,逐出宗门!发修真界通缉令,凡我正道修士,见之格杀勿论!取其首级或确凿擒拿者,宗门重赏!” 通缉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修真界。 上清宗宗主亲传弟子竟成了魔族奸细,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修真界的议论。 叶素恬这个名字,连同他弑母、构陷、叛逃的恶行,彻底臭名远扬,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卑劣典范。 第115章 我便陪你浪迹天涯 枫叶城事件的余波在上清宗内外震荡,但对于几位亲传弟子而言,日常的轨迹似乎又逐渐回归。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沈云涧变得异常沉默。 作为大师兄,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宗门事务,指导师弟师妹修炼,眉眼间的沉稳可靠一如既往。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到,那份沉稳之下,压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低落与倦怠。 他时常会走神,目光落在某处虚空,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在反复咀嚼什么难以释怀的东西。 他曾深信不疑的纯良被证明是剧毒,他曾心生怜惜的柔弱包裹着弑母的残忍。 这认知反复碾磨着他固有的判断与……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心意”。 他不再主动提起叶素恬,甚至当有弟子议论此事时,他会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或直接离开。但越是回避,越是显得在意。 乔舒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日,他寻了个由头,将沈云涧引至云渺峰后山一处僻静的观云亭。 此处云雾缭绕,远离尘嚣,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师兄近日心神不宁,可是还在想枫叶城的事?”乔舒清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云涧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半晌才低声道:“只是觉得……识人不清,自省罢了。” “识人不清?”乔舒清轻轻重复,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投向云海。 “师兄一直喜欢叶素恬的善良无辜,如今觉得自己看错了他,所以懊悔?” 沈云涧默认。 乔舒清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那如果……做出那些事的人,是我呢?” 沈云涧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你怎么会是那种人!” 他的反应激烈,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甚至有一丝被这假设冒犯到的薄怒。 乔舒清静静地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用那种平缓却步步紧逼的语调问: “倘若我真的做了,并且证据确凿,天下人都认定我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呢?” “那一定是误会!定是有人陷害!”沈云涧想也没想,语气更加急促,“我会查清楚!绝不会让他们冤枉你!” “若是查不清呢?”乔舒清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若我就是罪有应得,就是修真界公认的败类呢?师兄当如何?” 沈云涧被他问得一滞,眉头拧紧,似乎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在乔舒清平静的注视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回答冲口而出: “那我便陪你一起。天涯海角,总有一处容身之所。你的罪名,我帮你查,查不清……我就护着你,直到查清为止。”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陪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浪迹天涯,对抗整个修真界?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恪守的宗门律法与正道准则。 可话就这样说出了口,没有半分迟疑。 乔舒清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云雾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他温润的眉眼。 他看着怔忡的沈云涧,轻声问:“所以,师兄为何会认定,自己喜欢的是叶素恬呢?” 沈云涧彻底僵住。 乔舒清不疾不徐,继续剖析那残忍的对比:“叶素恬罪行败露,证据确凿,师兄只是沉默,自省看错了人。” “可我刚一提及自己可能落入那般境地,甚至还未成真,师兄便已方寸大乱,不惜说出要悖逆宗门、对抗天下的话来。”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沈云涧心坎上:“这份区别,师兄可曾细想过?” 沈云涧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种被强行掀开伪装、暴露真实内心的慌乱席卷了他。 他愣怔了许久,才像是找到一块浮木般,有些狼狈地、嘴硬地辩驳:“那……那不一样。你是我师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自然……” “亲人?”乔舒清打断他,笑容加深,“重要到……比你自己恪守半生的原则、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沈云涧对上他那双含笑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所有遮掩都无所遁形。 一股混合着羞恼、慌乱、还有某种更深层悸动的热意冲上脸颊耳根。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我还有几件宗门事务急需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带着罕见的仓促与僵硬,很快没入云雾之中。 乔舒清没有追。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沈云涧的逃离,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独自立在观云亭中,望着沈云涧消失的方向,又仿佛透过氤氲的云雾,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惨烈的时空。 他想起了他们四个原本的命运轨迹。 那个被叶素恬和他的系统彻底扭曲、践踏的结局: 叶素恬怂恿着萧离将祁瑜炼成炉鼎丢入魔窟,被魔物撕裂、五马分尸。 师兄沈云涧在除魔战场上,因为叶素恬被魔族抓住,自愿丢盔弃甲,沦为俘虏。 可事实上,是叶素恬的不良系统发布让他攻略魔头的任务,他故意被抓走的。 他们的父母死在魔族手中,大师兄对魔族憎恶至极,斩杀的魔族无数,因此魔族十分痛恨他,乐于让他生不如死。 脑海中被深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魔气森森的牢狱深处,不见天日。 师兄被特制的魔链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 他那一身象征着上清宗首徒荣耀与责任的雪白剑袍早已被污血浸透,破碎不堪,露出底下无数道深可见骨、附着着腐蚀性魔气的伤口。 有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引来魔界特有的嗜血毒虫窸窣爬行。 他低垂着头,银色的发冠不知遗落何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牢门外传来魔族守卫粗嘎的调笑和鞭打声,夹杂着对“上清宗首徒”、“斩魔无数沈云涧”的恶毒辱骂。 他们乐于折磨这个曾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敌人,用尽一切方法摧毁他的骄傲、他的信念、他的肉体。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为叶素恬“不小心”被俘。 师兄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依然放下了本命灵剑,卸去了护身灵力,自愿走入这魔窟,只为换得叶素恬安然无恙。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此刻正躺在魔族某个高位者的寝殿里,与之翻云覆雨,系统面板上闪烁着“攻略进度90%”的字样。 最终,师兄被折磨死在了他痛恨一生的魔族手中。 他破开魔族牢房来救师兄时,只剩一具皮开肉绽的尸体。 第116章 原书中的结局 这记忆过于刻骨铭心,令乔舒清永远也无法忘怀。 那时,他扑到那悬挂的身影前,颤抖着手拨开那沾满血污的乱发。 露出的那张脸,英俊的轮廓依稀可辨,却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师兄……师兄!我来了,我带你走!” 他疯了一样试图去解那些缠绕着魔纹的锁链,掌心被魔气灼烧得嗤嗤作响。 第89页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师兄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点眼帘。 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眼睛,此刻涣散无光,映不出他急切的脸庞。 师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暗红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最终,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头颅无力地垂下,再无生息。 他僵在原地,世界瞬间失声,失却了所有颜色。 他紧紧抱着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感受着生命最后的温度从指缝间溜走。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师兄少年时严肃却暗含关怀的叮嘱,回荡着他们并肩作战时的剑鸣…… 一切,都碎了。 而萧离和祁瑜呢? 祁瑜被魔窟中的魔物撕碎,连尸身都拼凑不完整。 萧离血洗魔窟,一夜白头。他犹如失心疯般,在魔族地界大开杀戒,连叶素恬那强悍的精神控制都不管用。 最终萧离逃到了寒境之中,无影无踪。 他们四人,曾有望撑起上清宗下一个辉煌时代的师兄弟,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 而叶素恬,踩踏着他们的尸骨与灵魂,登上了荣耀的巅峰。 叶素恬的拥护者遍布修真界,魔族也被他俘获,并愿意为了他与人族和解。 他促成“人魔和平”,被歌颂、被赞扬。 可讽刺的是,魔族不是本土族群,他们是撕裂空间来到这个位面的入侵者。 当初为了抵御这些入侵者,正道陨落了无数修士才将他们驱逐到大陆边境。 所谓的和平,是人族割让大片灵脉丰饶的领土,默许魔族建立城池,每年供奉大量资源。 魔族,那些撕裂空间而来、以杀戮和吞噬为本能的入侵者,摇身一变,成了“和平使者”。 当初无数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勉强驱逐的阴影,以另一种更屈辱的方式,重新笼罩了这片大陆。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回忆的寒流退去,乔舒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冰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冷寂。 如今,终于不一样了。 叶素恬的真面目被提前揭开,狼狈叛逃,身败名裂。 师兄虽然还在为那份被误导的“心意”纠结,但至少,他不会再像原定命运那样,为叶素恬豁出性命,最终惨死魔族地牢。 萧离和祁瑜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他们之间虽仍有别扭,却不再是互相残害的悲剧。 命运的轨迹,已然被撬动,被改写。 乔舒清望向沈云涧离开的方向,云雾渐散,露出一角清澈的蓝天。 路还长,但至少,不再是通向那个绝望的终点了。 …… 主峰后山。 萧离正立于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周身灵力吞吐不定,试图引动《离恨殇》第二式——渊骨凝寒。 按照功法描述,此式一旦练成,可在领域内形成寒渊,寒渊可吞噬杀招、灵力为己所用,且自身可融入寒渊中穿梭瞬移。 可谓是攻防一体,威力与诡谲程度远非第一式“霜天永寂”可比。 萧离对这般强大的招式自然心动不已。 自枫叶城归来,体内潜伏的蛊魂引虽暂时安静,却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实力的不足与潜在的危机。 他迫切需要提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未知的变数,保护想保护的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一式“霜天永寂”,他当初几乎是水到渠成,短短时日便掌握了七七八八,可这第二式“渊骨凝寒”,他无论如何催动灵力,如何感悟功法中的符文意象,都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灵力散出去,只是让周围温度更低了些,凝结出更多冰晶,却根本无法形成那种具有吞噬特性的寒渊。 更别提自身融其中、穿梭瞬移了,他连最基本的寒渊雏形都凝聚不起来。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萧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瞬间冻结成冰霜。 他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是因为那种竭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憋闷与烦躁。 “不对……又不对!”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冰蓝色剑气横扫而出,将前方一片潭水瞬间冻结,炸开无数冰凌。 声势浩大,却与“渊骨凝寒”要求的凝练、内敛截然不同。 他喘了口气,收起剑,有些颓然地坐到岩石上,揉着发胀的额角。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语气带着难得的挫败和抓狂: “这《离恨殇》第二式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按照功法运转灵力,感悟意境,为什么连边都摸不到?跟第一式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宿主稍安勿躁。】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早就料到的意味。 【《离恨殇》乃此界顶尖冰系功法,更是蕴含了一丝“情魄道韵”的奇功。其招式威力固然与灵力境界相关,但更核心的,在于心境与感悟。】 “心境?感悟?”萧离拧眉,“第一式怎么就没这么麻烦?” 【宿主当时修炼第一式时,刚目睹祁瑜被人羞辱,心中弥漫着滔天怒意,想替祁瑜报仇。心境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故而觉得容易。】 系统顿了顿,【现在嘛……你太安逸了,自然感悟不到第二式的心境。】 萧离听得头大:“那我要怎么感悟这见鬼的心境?给自己找点麻烦?” 【可行,但是能学会的概率也不大。如果是祁瑜遇到危险,那么宿主情急之下,大概率能无师自通第二式。】 【宿主要是着急想学会,可以适当给祁瑜找点麻烦……】 “够了。”萧离打断它,声音有些发冷。 他站起身,望向对面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是祁瑜居所的大致方向。 让祁瑜遇到危险,来换取自己的功法突破? 开什么玩笑。 萧离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心头那丝因系统提议而泛起的不适压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还是算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长剑,铮亮的剑身映着他坚定的眼眸。 “我宁可永远也学不会这第二式。” 实力可以慢慢磨,功法可以慢慢悟。哪怕这条路走得慢些,艰难些,他也绝不会用那种方式去换取所谓的力量。 祁瑜的安危,比任何功法、任何力量都重要。 他不再纠结于一时无法领悟的烦躁,沉下心来,再次拿起剑。 就算暂时无法触及“渊骨凝寒”的精髓,他也可以继续锤炼第一式,夯实基础,运转周天。 寒潭边,冰蓝色的灵力再次亮起,剑气划过寒潭,霜华漫天,虽无吞噬天地之威,却自有一股锐不可当、一往无前的凛冽寒意。 系统静默了一瞬,似乎对宿主这毫不犹豫的选择并不意外。 它轻轻出声:【宿主,顺其自然就好,这功法你必然能完全学会的。】 【因为这功法最为核心的特质,你本就拥有。】 第117章 最是薄情负心人 阳光透过疏朗的竹叶,在祁瑜独居的院落里洒下细碎光斑。 他正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枚微凉的暖玉剑坠,银眸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叩、叩。” 两声轻快的敲门声响起,不等他应声,院门已被推开一条缝,乔舒清那张带着温润笑意的脸探了进来。 “小瑜,一个人在呢?” 他溜达进来,很是自来熟地在祁瑜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石桌上凉透的茶,也不嫌弃。 祁瑜抬眸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弟聊聊?” 乔舒清抿了口凉茶,啧了一声,“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连口热茶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好奇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师兄跟你打听个人。” 祁瑜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那个……写同人话本的师妹,是哪个?” 乔舒清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之前小离带给我看过,写得挺有意思,师兄我也想去约个稿。” 祁瑜摩挲剑坠的手指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眸子转向乔舒清,“你想写你和大师兄的?” “对啊。” 乔舒清大大方方承认,笑容灿烂,半点不见羞赧,“大师兄实在太正经了,我想看些不正经的嘛……” 祁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对乔舒清这种坦荡到近乎无耻的态度感到无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腕上的玉坠,声音平淡无波:“内门弟子居东侧第三排院落,最里面那间,门口挂着‘莫悠晴’木牌的便是。” “多谢师弟!” 乔舒清得了信息,心满意足,却并不急着走。 他托着腮,目光在祁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语气变得贼兮兮的:“哎,别光说我的事。你跟小梨子……最近怎么回事?” 第90页 “那天在枫叶城,他扑过去护着你那劲儿,瞎子都看出不对劲了。回来之后却又跟没事人似的,你俩这别扭闹得,比话本里还曲折。” “不妨跟师兄说说?没准师兄我能帮你们参谋参谋?” 祁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周身气息更冷了些。 他抬眼,银眸没什么温度地扫过乔舒清带着八卦笑容的脸,薄唇吐出几个字:“你自己都没搞定大师兄。”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顿时卡壳,像是被噎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甚至笑得更深,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我可不像你们两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能憋。喜欢就说,想要就争,藏着掖着算什么?” “我要是想,分分钟就能让师兄点头信不信?” 祁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意味的哼笑,连反驳都懒得。 这声哼笑显然刺激到了乔舒清。 他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这性子,也就小梨子受得了。不过我看他现在也不太想搭理你了?” “活该,谁让你整天冷着张脸,心里想什么又不肯说。再这么下去,小心把人彻底推远了。” “乔舒清。” 祁瑜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清晰的逐客意味,“你若是没事,可以走了。” 乔舒清见他恼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院门外走去,边走边回头,拖着长音道:“行行行,我走。” “不过啊,师弟,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和萧离那点事儿,要是自己想不明白,不妨来问问师兄我。” 祁瑜没应,直到乔舒清脚步已到了院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祁瑜有些低沉艰涩的声音: “……师兄你,就不介意吗?” 乔舒清脚步顿住,回头。 祁瑜没有看他,依旧垂眸看着手腕,声音比刚才更轻:“大师兄曾经那般爱护你,视你如珍宝。” “可自叶素恬出现后,他却像是变了个人,处处维护叶素恬,甚至……多次站在你的对立面,为叶素恬训斥你,忽视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直视乔舒清,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又像是在透过乔舒清,质问着另一个身影: “你就不恨?不怨?不觉得他薄情负心?” 乔舒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听懂了,祁瑜问的不仅仅是沈云涧和他,更是在问萧离和祁瑜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迎着祁瑜的目光,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不介意啊。” 他轻轻开口,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他这辈子,只能跟我。” “无论他中途被什么蒙蔽,变心多少次,走了多少岔路,我都会把他拉回来,拽回我身边。” 他看着祁瑜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继续道: “况且,祁瑜,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许……从未真正变过心?” “心意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也最容易被人扭曲、误导。不能只看表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心。” 乔舒清点到即止,没有深说,也无法深说。 “他们只是被一时蒙蔽了而已。就像被灰尘遮住的明珠,擦干净了,还是原本的样子。” 说完这番话,乔舒清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院落里,重新只剩下祁瑜一人。 他僵坐在石凳上,乔舒清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从未变过心? 怎么可能? 那些冰冷的训斥,那些为了叶素恬而投来的失望眼神,那些将他心意践踏在地的言语,那些一次次站在他对立面的选择……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如同毒针深扎心底,每次想起都泛起绵密的刺痛。 “最是薄情负心人……” 祁瑜低声喃喃,指尖用力,那枚暖玉剑坠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陈年旧伤被再次掀开带来的钝痛。 他如何能不介怀?如何能不恨? 可乔舒清的话,又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试图撬开他冰封心防的裂缝。 如果……如果真的从未变过心呢? 如果那些伤害,并非出自本意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纠缠着他,让他心乱如麻。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想法,可萧离不顾一切护着他、赠予他意义非凡的道侣剑、望向他时那隐晦又克制的目光……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些眼神,那些行为,做不得假。 矛盾的情绪如同两股激流,在他心中猛烈冲撞。 一边是经年累积的伤痛与不信任铸就的冰墙,一边是乔舒清点破的可能性和心底深处那丝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 师兄…… 你到底是心有苦衷,还是心有两意? 第118章 富贵险中求 枫叶城风波过去一月,宗门刚恢复些平静,一道加急传讯打破了安宁。 宗主方锦行召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四人至主殿谈话。 他将一枚记录着情报的玉简放在案上,脸色凝重:“西南瘴雾林深处,新现一处火属性秘境。” “据附近修士密报,曾感知到类似华仟情的魔气波动,并有目击者形容一形似叶素恬的受伤男修在其侧。” 他目光扫过阶下四位亲传弟子:“此二人狡诈异常,尤擅遁逃。以往数次皆因动静稍大,令其警觉后借助秘法或人质脱身。此次,绝不可再打草惊蛇。” 沈云涧上前一步,肃然道:“师尊之意是,暗中潜入,查清其确切实踪与目的,再布下天罗地网,务求一击必中?” “正是。”方锦行颔首,“秘境初现,环境复杂,人多反而易暴露。你们四人修为足够,配合默契,是最佳人选。” “查明情况后,若时机成熟,可直接出手诛杀;若其另有图谋或据点隐晦,则先布设陷阱阵法,引君入瓮,再行雷霆手段。” “弟子明白。”四人齐声领命。 萧离跟着应声,心却直往下沉。 想到体内的蛊魂引,他不由得有些犹豫要不要找个理由不参与此次行动。 他担心到时候距离叶素恬太近,被控制后会拖累整个队伍。 “系统!”他在脑海里急唤,“这次怎么办?他们肯定在秘境里有准备,我要是靠太近,又被控制了怎么办?到时候别说布陷阱,我怕我先成了他们的内应!” 【宿主别慌嘛。】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我的预测,大概率不会拖累队伍。】 “那也是有可能的!”萧离头大,“万一我当场反水,伤了师兄师弟,或者导致计划败露……” 【不会到那地步的。】 【有本系统护着你识海核心,加上祁瑜九尾狐天赋的磁场干扰,那蛊魂引的效力最多让你有点恍惚,行为出现矛盾,很难彻底操控你做出攻击同伴的事。它更可能引导你去保护叶素恬。】 “那更糟!”萧离眼前一黑,“祁瑜看到我保护叶素恬,还不当场炸了?好感度能跌穿地心!” 【非也非也。宿主难道没发现你和祁瑜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吗?这些日子你无论做出什么行为,祁瑜的好感度都没有增长。】 【本系统觉得是因为祁瑜对你当初被叶素恬勾走心魂的事儿心怀芥蒂。】 萧离无奈道:“这我当然知道啊!所以这次行动我还是别去了,到时候我又保护叶素恬,他肯定觉得我对叶素恬余情未了。” 【宿主,你不要把祁瑜想得那么傻。你之前屡次针对叶素恬、想杀叶素恬的心那么明显,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他又不知道不良系统的事,到时候我被控制做出保护叶素恬的举动,只会显得很诡异和矛盾。”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系统坏笑,【你忘了你在枫叶城埋的伏笔了?你之前那么护着他,又说了那些暗示的话,他心里肯定有疑影。】 【这次你再反常,他一开始肯定气,但气过头了,就会琢磨——师兄为什么反复提醒我他会行为异常?这不对劲。】 萧离一愣。 【等他自个儿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身不由己,你再找机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系统继续鼓动,【误会解除,心疼加愧疚,再加点别的情愫……这好感度,还不蹭蹭往上涨?】 【这就是破局的关键一步!富贵险中求啊宿主!】 萧离沉默了。系统的话直接点中了要害。 毕竟如果他想亲口将真相全盘托出,就必须等到系统强大起来,需要祁瑜好感度转化的积分,可他现在解不开误会,就得不到祁瑜的好感度,已经陷入了死局。 第91页 如果能引导祁瑜猜出他被控制,便可破局。 此次行动虽然冒险,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值得一搏。 萧离很快就有了决断。 …… 前往瘴雾林的灵舟上,气氛略显沉闷。 沈云涧与乔舒清在舟首研究秘境地图与可能的阵法布置点,祁瑜独自立于舷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气,侧影清冷。 萧离踌躇片刻,走了过去。 “师弟。”他低声开口。 祁瑜没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耳。 “关于这次任务……”萧离斟酌着词句,“枫叶城那次,我行为有些古怪,后来……我也提醒过你。” 祁瑜终于转过脸,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萧离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加重了些:“这次进去,如果……我靠近叶素恬后,又出现类似的情况,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顿了顿,紧紧盯着祁瑜的眼睛,“你信我一次。先别急着下定论,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祁瑜眸光微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答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萧离手心有点汗,话只能说到这份上了。 他暗暗希望,祁瑜能把他这反常的郑重提醒放在心上。 数日后,瘴雾林深处,秘境入口幽光隐现。 四人敛息凝神,如同四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没入那泛着涟漪的裂隙之中。 秘境之内,灼热的火灵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依照计划,并未直接大范围搜索,而是凭借高超的隐匿技巧,开始细致地勘察这片赤红天地,寻找那两人可能留下的踪迹,准备布下致命的罗网。 而萧离的神经,已然绷紧。 他知道,与叶素恬的再次相遇,就是触发一切的关键时刻。 真相能否破茧而出,就在此一举了。 第119章 协助师弟布下陷阱 暗红色的天穹下,嶙峋石林耸立,四人行走在干裂的硬土上。 “此地火灵紊乱,神识探查易被干扰,范围也会缩减。”沈云涧感受片刻,沉声道:“我们需更加小心,步步为营。优先寻找新鲜痕迹,避免大范围灵力波动。” 乔舒清抬手轻触旁边一根暗红色的石笋,指尖沾染了些许细微的粉尘,放在鼻尖轻嗅。 “有极淡的硫磺与魔族血腥混合气味,不是秘境原生,是近期留下的。这方向……”他指向石林更深处,“气流扰动痕迹较新。” 四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却又保持着彼此能随时支援的距离,开始细致的搜查。 沈云涧走在最前,步伐沉稳,目光如炬,不放过地面任何一点异样。 乔舒清则跟在他侧后方,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眼观六路,偶尔会快走两步,指尖拂过某处岩壁,或蹲下查看地面的细微刮痕。 “师兄,你看这里。” 乔舒清忽然低唤,指着岩壁底部一道被某种锐物轻轻蹭过的浅痕,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不久前有人贴壁快速移动时,衣角或携带之物刮擦所致,痕迹很新,还残留了一丝很淡的魔气。” 沈云涧俯身仔细查看,又对比周围环境,点头:“嗯,方向指向东北。继续留意。” 他起身时,乔舒清正靠在同一面岩壁上,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 沈云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专心些。” “我一直很专心啊,师兄。”乔舒清笑意加深,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专心地……跟着师兄呢。” 他说话间,手指似是不经意地划过沈云涧刚刚查看痕迹时垂落袖口的手背,一触即分。 沈云涧背脊微微一僵,耳根有些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的步伐略显急促。 乔舒清眼中笑意更浓,慢悠悠跟上。 另一侧,祁瑜与萧离相隔数丈,各自查探。 祁瑜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阴寒魔气。 他的行动悄无声息,每每停下,总能指出一处魔气相对凝聚或流过的地方。 萧离跟在他后方,心思却有些浮动。他既要留意痕迹,还得想着如何“表现”。 见祁瑜又发现一处微不可察的魔气残留点,他主动上前,低声道:“师弟感知敏锐,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祁瑜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注意力似乎全在眼前一处地面裂缝上。 萧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转而更加卖力地搜寻,很快在一处石柱背面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 “这里!脚印较浅,但步幅慌乱,像是受伤或体力不支。” 祁瑜闻言走过来,蹲下查看。 两人距离很近,萧离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与这灼热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祁瑜检查了片刻,确认道:“是叶素恬的步态,灵力虚浮,伤势未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萧离,“找得仔细。” 这话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萧离却像是得了鼓励,立刻道:“他多行不义,此次定不能让他再逃脱!”语气刻意加重,带着明显的憎恶。 祁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向前探查。 萧离暗自握拳,心想自己此时表现得越恨叶素恬越好,之后他保护叶素恬的行为才会显得越发可疑。 随着探查深入,痕迹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集中。 他们发现了几处短暂歇息的痕迹,丢弃的、带有微弱魔气的空药瓶,甚至有一小片沾着暗红血迹的碎布,被匆忙掩埋在石砾下。 “他们就在这片区域活动,且停留时间不短。”沈云涧综合所有线索,判断道:“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这里就有他们临时落脚之处。” 终于,在绕过一片格外密集、形如迷宫的赤红石林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那入口掩藏在两块交错巨石的阴影下,若非顺着痕迹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内望去,幽深黑暗,有阴凉的气息隐隐流出,与外部灼热截然不同。 “洞内气息与华仟情的魔气同源,且有长时间滞留的痕迹。”祁瑜在洞口感应后,确认道:“叶素恬虚弱的气息也在其中。但他们此刻不在洞内。” 机会! 四人退到安全距离外,以传音商议。 “此处乃绝佳设伏之地。”沈云涧目光锐利,“洞口狭窄易守,内部情况不明,但正因如此,我们可在其归路上,乃至洞口附近布下连环阵法陷阱,封死退路,一举擒杀。” “我来布置隐匿与困阵。”乔舒清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保管他们进来就别想轻易出去。” “我可在关键节点布下强力剑印,配合阵法触发,增强杀伤。”祁瑜冷静道。 萧离立刻抢着说:“我协助祁瑜布下剑印,务必确保万无一失,绝不给那魔头和叛徒丝毫生机!” 他语气斩钉截铁,看向洞口的眼神充满了迫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将叶素恬揪出来碎尸万段。 祁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萧离察觉到,心中紧张,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更加积极地与乔舒清讨论起布置陷阱的细节,哪里该埋下剑招,如何确保触发时两人无处可逃……说得详尽又狠辣。 乔舒清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插话完善,沈云涧则统筹全局,敲定最终方案。 只有祁瑜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银色的长睫低垂着,似乎一边听着他们商讨,一边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方案既定,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乔舒清手法娴熟,布下的阵法层层嵌套,既有隐匿之效,又有困敌之能,还暗藏杀招。 萧离紧跟其后,将杀意凛冽的剑招融入阵法中,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亢奋地布置着陷阱,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嘴里还时不时低语:“这下看你们往哪跑……” 他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沈云涧觉得萧离是为枫叶城之事愤慨,除恶务尽;乔舒清觉得有趣,多看了两眼。 而祁瑜,看着萧离这卖力的表演,眼底的狐疑越来越重,眉心不自觉地微拧,蕴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陷阱如同悄无声息的蛛网,在这角落缓缓张开,静待猎物归巢。 而萧离的心,也随着陷阱的逐步完成,越跳越快。 第120章 他最爱的人是我 四人迅速在洞窟附近寻了处巨石背阴的缝隙,由乔舒清出手,布下一个精妙的隐匿阵法,将气息身形完全掩去。 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了深夜。 就在这片沉寂中,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争吵声。 叶素恬走得很快,几乎有些踉跄,脸上带着屈辱的潮红,呼吸急促。 华仟情则慢悠悠跟在后头,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第92页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上清宗备受宠爱的小师弟?”华仟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隐匿阵法中几人的耳中。 “收起你那套清高自傲的做派,离了我,你在这修真界寸步难行,什么都不是。” 叶素恬猛地停下,回头死死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华仟情!你有什么资格羞辱我?!” “我只能依附于你?呵……以我的能力,整个魔族都能被我俘获,我看为首的九幽宫宫主和少宫主就不错呢……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花阴宫少宫主。” 华仟情脸上的讥笑瞬间冻结,眼神阴沉下来:“九幽宫?你什么时候和他们勾缠到了一起?” 叶素恬见他变色,反而扬起一个带着恨意与得意的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你搞清楚,向来是没有我,计划就完不成,可若没有你,我还能找许多愿意与我合作的。” “你——!”华仟情胸膛起伏,显然怒极,他冷冷盯着叶素恬看了几息,忽然嗤笑一声,竟直接转身,“那你就去找你的九幽宫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一涌,身影骤然模糊,朝着与洞窟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瞬间消失在石林深处。 叶素恬没料到他竟真的甩手就走,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阵法内,沈云涧眼神一凝,果断传音:“不能放华仟情离开!我去追,舒清随我策应。” “萧离、祁瑜,你们盯住叶素恬,见机行事,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格杀勿论!” 乔舒清立刻点头,两人身形如轻烟般从阵法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出,朝着华仟情消失的方向追去。 原地只剩下萧离与祁瑜,隔着隐匿阵法的微光,紧盯着不远处孤身站立、面色变幻不定的叶素恬。 萧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了许久的蛊魂引开始隐隐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侧头,对身边的祁瑜传音:“师弟。” 祁瑜目光仍锁在叶素恬身上,闻声微微偏头。 “你知道……鬼上身吗?”萧离的声音在祁瑜识海中响起,没头没尾。 祁瑜眉头蓦地蹙紧,转脸看向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疑问。 鬼上身?这话…… 萧离却不解释,只又传音一句,语气加重:“你记住这三个字。” 鬼上身……鬼上身…… 祁瑜心中猛地一动,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掀开——葬风谷,悬崖边,他想利用发狂的妖兽杀害叶素恬,萧离殷勤地帮忙撒引兽粉,结果最后却跳下去救了叶素恬。 那时,萧离给出的理由便是被鬼上身了。 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提这个? 不等祁瑜细想,前方的叶素恬似乎平复了心绪,阴沉着脸,抬步朝洞窟方向走来,正是他们布下重重陷阱的区域! 他脚步虚浮,心神不宁,显然还在为与华仟情的争执气恼,警惕性降低了不少。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踏入核心触发范围的前一刻,不知是巧合还是本能感知到了危险,叶素恬脚下一顿,狐疑地看向地面某处。 然而,萧离这边心神紧绷到了极致,见他停顿,生怕他察觉后撤,竟下意识地提前触动了外围一道小型剑阵! “嗡——” 数道凛冽的冰蓝剑光自地面石缝中骤然迸发,交错斩向叶素恬! 叶素恬猝不及防,骇然尖叫一声,身上猛地爆开一股混杂着灵力和浓浊魔气的光芒。 化神前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勉强震开了几道剑光,却仍被余波扫中肩头,划开一道血口。 他踉跄后退,又触发了另一处困阵,数道灵力锁链哗啦作响,从虚空中浮现,缠向他四肢。 而随着萧离主动触发阵法,他们所在的隐匿阵法也随之失效,两人的身形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叶素恬挥袖斩断几根灵力锁链,猛地抬头,看向突兀出现的萧离和祁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扭曲的惊喜:“是你们!” 萧离强压下脑中越来越明显的嗡鸣和那股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握紧手中剑,强迫自己冷下脸,“叶素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叶素恬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怨毒忽然僵住,随即,竟缓缓地绽开一个奇异又凄凉的笑容,声音轻飘飘地重复:“我的死期么……” 笑着笑着,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滚落,顺着沾染尘土和血迹的脸颊滑下。 他抬眼望向萧离,那双曾经清澈此刻却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盈满了破碎的哀求和楚楚可怜的依赖,与方才的阴狠判若两人。 “三师兄……”他哽咽着,如泣如诉:“你舍得我死吗?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吗?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至死不渝……”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空气,直钻入萧离的脑海。 “现在,我需要你……” 萧离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扩散,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而来的空白吞没。 视线里只剩下叶素恬流泪的脸和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 保护他……他需要你……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在祁瑜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萧离一言不发,猛地飞身跃出,竟直直落入了那片他自己参与布置的、杀机四伏的陷阱区域,精准地挡在了叶素恬身前! 嗡鸣的剑阵、游走的灵力锁链、蓄势待发的寒冰杀招……大部分攻击瞬间转向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萧离眼神空洞,动作却凌厉,手中长剑划出冰寒弧光,将袭向叶素恬的几道主要剑招尽数拦下。 他单手持剑格挡阵法攻击,另一只手向后一揽,稳稳接住了踉跄的叶素恬,将人护在了自己怀中。 “萧离!!!” 祁瑜脸上的平静彻底粉碎,被难以置信的惊怒和阴翳覆盖。 他死死盯着阵法中央,看着萧离背对着他,将叶素恬牢牢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剑,对抗着他们亲手布下的、原本用于诛杀叛徒的陷阱! 叶素恬顺势紧紧搂住萧离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侧,肩膀轻轻颤抖,仿佛受尽了惊吓委屈。 “三师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之前只是在跟我置气,对吗?” “毕竟,你最爱的人……是我啊……” 他说着这番话,视线却从萧离肩头的空隙,直直看向了阵法外脸色阴翳到极点的祁瑜。 泪水还挂在他睫毛上,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混合着无尽恶意、得意与挑衅的诡异笑容。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对着祁瑜,一字一顿,用口型说道: “你、看。” “他最爱的人,是、我。” 第121章 我的小师弟只有你 祁瑜的心脏反复被拧紧,钝痛伴随着翻涌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看着萧离背对自己,将叶素恬紧紧护在怀中,看着叶素恬那双脏污的手紧紧搂住萧离的腰。 暴戾的杀意直冲头顶,他想砍断那双手,想将叶素恬那截碍眼的腰身斩碎!将叶素恬从师兄身边彻底撕开! 他指尖狠狠地攥进掌心才能抑制住这股冲动,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眼前的画面很诡异,师兄行为更是反常。 枫叶城……师兄替他挡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过他会异常…… 并且在秘境中,师兄布置陷阱时,比谁都积极,恨不得将叶素恬挫骨扬灰……那绝不是对旧情未了之人会有的态度。 在方才,师兄又提到了“鬼上身”三个字。 鬼上身……葬风谷那次,师兄也是这样,前一刻还配合他陷害叶素恬,下一刻却跳下去拯救,事后用这荒唐的理由解释。 如今情景何其相似!明明恨极,却在关键时刻,诡异地扑上去保护对方! 祁瑜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瞬间冻结,又骤然沸腾。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而此刻,叶素恬并未察觉祁瑜内心翻江倒海的变化。 他只看到祁瑜阴翳的脸和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这让他快意无比。 他需要更狠的刺激,要将祁瑜的理智彻底击垮。 他伸出指尖,带着刻意的缠绵和炫耀,轻轻划过萧离轮廓分明的侧脸,声音轻柔如同耳语:“来,三师兄,告诉他……你最爱的是谁?” 他掰着萧离的下巴,强迫那张脸转向祁瑜的方向。 祁瑜死死盯住萧离的双眼。 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近乎空泛,像蒙了一层灰翳。 就在视线与祁瑜对上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在轻微地震颤。 然后,他听到萧离用平直到怪异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口: 第93页 “我最爱的是叶……小师弟。” “我爱……小师弟。” 这句话落下,叶素恬爆发出癫狂的大笑,他搂紧萧离,如同展示战利品般,得意又挑衅地看向祁瑜,等待着他崩溃暴怒。 然而,祁瑜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攥紧到骨节发白的掌心,却猛地松开了。 小、师、弟。 曾经叶素恬在宗门时,萧离认真地对他说过:“我的小师弟,只有你。” 更遑论如今,叶素恬已被逐出师门。 “小师弟”这个称呼,在萧离那里,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祁瑜的嘴角,竟缓缓地、一点点勾了起来。 叶素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预想中祁瑜的失控没有出现,反而看到对方露出了一个让他极其不舒服的笑容。 “你笑什么?!”叶素恬尖声质问,脸上得意的神情被阴鸷取代。 祁瑜抬眼看他,“只是觉得……你很可笑而已。” “我可笑?!”叶素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扭曲的愤恨,“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爱的师兄,爱的是我!我只要勾勾手指,他就能像条听话的狗一样跑过来护着我!你算什么?!” 他看到祁瑜脸上的笑容淡去,脸色重新阴沉下来,以为终于刺痛了对方,正待继续嘲讽,却忽然瞥见周围仍在运转的阵法光芒。 叶素恬眼珠一转,换上一种甜腻又恶毒的语气:“哎呀,祁师兄,你还不解除这阵法么?反正也伤不到我分毫,就是你心爱的师兄……看起来很辛苦呢。你舍得看他这么累吗?” 祁瑜的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他死死盯着阵中脸色渐白却仍挥剑护着叶素恬的萧离,心中剧痛与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疯狂交战。 最终,他闭了闭眼,挥袖打出一道灵光,没入阵法核心。 层层嵌套的剑阵与困阵光华迅速黯淡、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痕迹和空气中未散尽的凌厉剑气。 阵法一除,压力骤减。 叶素恬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阵法光芒完全熄灭的同一刹那,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快如鬼魅般探出! 那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匕,刃尖对准的,竟是萧离毫无防备的心口! 这一下仅发生在瞬息之间,谁也没料到刚刚还被“深爱”保护的叶素恬会突然反手捅刀!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萧离浑身剧震,一直空洞的眼神因为心口传来的极致痛苦而骤然清明了一瞬。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没入胸口的匕首,又抬眼,目光似乎想寻找祁瑜,却终究无力支撑,身体向后踉跄,仰面重重倒在地上,鲜血迅速从身下洇开。 “师兄——!!!” 祁瑜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嘶吼划破秘境的死寂。 心口同时传来一阵被利器狠狠刺穿、搅动的剧痛,喉头腥甜上涌,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 本命契约紧密相连,萧离生机急速流逝带来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经脉丹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恐惧与绝望万分之一。 那把匕首,仿佛直接捅穿的是他的心脏。 “叶素恬——!我杀了你!!!” 祁瑜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暴涌,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属于九尾狐的凶戾与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三条凝若实质的银色狐尾虚影在他身后悍然显现,卷起狂暴的气流。 他完全不顾自身反噬重伤,只想立刻扑到萧离身边,更要将拦在眼前的叶素恬碎尸万段! 长剑出鞘,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杀意,直劈而去! 然而,叶素恬早有准备。 他修为已至化神前期,又修炼了诡异的魔功,此刻见祁瑜重伤狂暴,不惊反喜,癫狂大笑:“来得好!正合我意!” 他掌心魔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鬼爪,硬生生接下了祁瑜这含恨一击。 “轰!” 气劲炸开,本就重伤的祁瑜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赤红的岩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第12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觉得全身骨头都在哀鸣,眼前阵阵发黑,只有萧离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眼中,灼痛着他的灵魂。 叶素恬漫步上前,欣赏着祁瑜的狼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蠢货!真以为我是回来跟华仟情吵架的?” “我等的就是你们自投罗网!只要解决了萧离,你们之间的本命契约自然解除,而你也会遭受重创……届时,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他蹲下身,凑近祁瑜染血的脸,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要与你签订主仆契约!我要你这高傲的九尾狐,一生一世都匍匐在我脚下,做我的垫脚石!” “有了你的天赋加持,魅惑众生,届时整个修真界,乃至魔族,都将拜倒在我叶素恬脚下!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璀璨的未来,笑得浑身颤抖。 祁瑜瞳孔中的血色越来越浓,视野却越来越模糊,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液体不断从眼眶滑落。 他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和无力,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师兄……救师兄…… 他们才刚刚拨开迷雾,才刚刚窥见彼此真实的心意…… 怎么可以……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不…… 濒死的绝境和疯狂的执念催生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祁瑜以精血为引,不顾一切地催动神魂深处与萧离相连的那道契约印记! 强行将它转化为最不容违逆的同生共死之契——血契。 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也要为萧离强行续命,将两人的性命牢牢捆绑在一起! 就在血契转变完成的刹那,祁瑜那颗因为绝望而抽痛到麻木的心脏,猛地一滞。 通过这比本命契约更加紧密、几乎融为一体的血契联系,他清晰地感知到……萧离虽然生机微弱,却有一股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在悄然流转,护住了最核心的心脉! 那缕生机安稳、坚韧,仿佛早有所料,又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相信我。 祁瑜狂乱的心跳,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他抬眼,看向犹自沉浸在疯狂幻想中的叶素恬,赤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暴戾渐渐沉淀。 叶素恬察觉到祁瑜不再挣扎,也没多想,只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漆黑的契约符文,就要按向祁瑜的额头,强行订立主仆契约。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 他的话音未落,按下的手掌却猛地被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狠狠弹开! 那漆黑的契约符文更是瞬间反噬,倒卷而回,重重撞在他自己身上! “噗——!” 叶素恬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向自己焦黑颤抖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瞪向气息微弱却眼神冰冷看着他的祁瑜,尖声嘶叫起来: “血契?!你竟然……你竟然强行逆转契约,跟他结了同生共死的血契?!你宁可跟他一起死,也不愿被我契约?!”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美梦,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血契一旦结成,任何外力都无法强行契约或拆散他们!哪怕是死,他们也会死在一起! 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九尾狐助力,转眼成了镜花水月! 极致的失望瞬间化为滔天的怨毒。 叶素恬的面容扭曲到狰狞,眼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既然你宁死也要跟他绑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做对亡命鸳鸯!” 他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海,疯狂涌动,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就在叶素恬杀意锁定祁瑜,要先解决这碍眼之人的瞬间—— 暗红色的天穹下,一片冰冷的雪花,毫无征兆地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叶素恬抬起的手背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皮肤,紧接着,那看似柔软的雪花骤然炸开,化作细密锋锐的冰蓝剑芒! “啊——!”叶素恬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手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他骇然抬头,只见越来越多的雪花凭空出现,纷纷扬扬,顷刻间笼罩了这片区域,每一片都带着凛冽的杀机! “怎、怎么回事?!”他慌忙运起魔气护体,但那些雪花仿佛无穷无尽,触及护体魔气便炸裂成更多更细的剑芒,疯狂切割、渗透。 眨眼间,他周身已被割出无数细密伤口,鲜血淋漓,看上去血肉模糊,凄惨无比。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暴雪领域,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熟悉! 第94页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本该生机断绝的所在。 只见萧离,用剑支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心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但伤口处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冰蓝微光,勉强封住了最严重的出血。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翻涌着刻骨的冰寒与杀意。 “该上路的人……是你。” 叶素恬发出尖锐的高音:“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关窍,“是血契……是祁瑜这个贱人用血契给你续命成功了!” 方才那一瞬间,匕首刺入心口的剧痛袭来时,萧离脑海中系统发出爆鸣: 【啊啊啊宿主!对不起对不起!我算漏了这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竟然要直接杀你!】 【不过别慌别慌!富贵险中求!有效果了!我现在立刻用所有能量护住你心脉!】 【撑住!撑过去、斩杀叶素恬,我们就赢了!等会儿坦白心意好感度绝对爆表!我就能换实体啦!宿主加油!我们……】 系统的声音在能量急剧消耗中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萧离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心脏,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同时,另一股不容抗拒的紧密联系从灵魂深处传来——是血契! 祁瑜扭转契约,强行为他续命。 正是这双重力量,让他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第123章 叶素恬之死 叶素恬看着摇摇欲坠却杀意凛然的萧离,面容扭曲又狰狞,冷笑起来:“就算没死又怎样?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想杀我?” 萧离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未持剑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霜天永寂。” 冰冷的四字落下,领域内的暴雪骤然狂暴! 不再是悠悠飘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催动,疯狂地朝着叶素恬汇聚、旋转、挤压! 每一片雪花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组成一片死亡的冰蓝风暴,要将中心的叶素恬彻底绞碎! “啊——!!”叶素恬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魔气护罩在无穷无尽的冰晶剑芒切割下迅速变得稀薄,身上添了无数新伤,深可见骨。 他没想到萧离重伤至此,领域威力竟还如此可怕!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让他彻底疯狂,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萧离,眼中诡光爆闪,嘶声吼道:“你的招式是厉害!但那又如何?!” “你忘了……你的控制权,始终在我手里吗?!” 话音未落,萧离浑身剧烈一颤! 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系统沉寂后,那股诡异的控制力失去了最大的屏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霸道地席卷了他的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涣散,身体变得僵硬,仿佛有冰冷的枷锁一层层缠绕上来,要将他拖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因为极致的抗拒而不受控制地乱转,视线拼命地想要聚焦,想要找到支撑。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后方倚着岩壁,气息奄奄,浑身浴血,却依然睁着眼,死死望着他的祁瑜。 祁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丝血沫,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传递着无声的呼唤和……信任。 “师……兄……” 极轻极轻的气音,却像一道亮光,照在萧离濒临混沌的识海。 叶素恬也看到了他们的对视,一股扭曲的兴奋和恶毒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能折磨祁瑜,又能彻底摧毁萧离!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用一种轻柔却残忍无比的语调命令道: “三师兄,来,帮我杀了这个一直跟我作对、抢走你所有注意力的贱人——祁瑜。” “走过去,提起你的剑,杀了他。”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钩子,狠狠拽动着萧离的神经。 萧离的身体,在控制力的强迫下,极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转向了祁瑜的方向。 手中沾着自己和敌人鲜血的长剑,被缓缓抬起,剑尖颤抖着,指向了那个他宁愿自伤也不愿再伤害分毫的人。 “不……”萧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颤抖、痉挛,抵抗着那可怕的指令。 脑海中刺痛欲裂,内心更是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挣扎中,眼前猛地闪过一幅破碎而狰狞的画面—— 暗无天日的魔窟,丑陋狰狞的魔物发出兴奋的嘶吼……残破的衣袍,师弟沾满污秽却依旧惊心动魄的侧脸…… 还有……还有那散落四处、拼凑不完整的……尸身。 “不——!!!” 一声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无声的嘶吼震荡着他的神魂。 不……不…… 赎罪…… 他要赎罪……他该赎罪…… 他怎么能……怎么能再次伤害师弟?! 怎么可以再次将他推向深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响起。 叶素恬脸上恶毒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萧离手中那本应刺向祁瑜的长剑,在最后一刻,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划过了他自己的左臂! 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剧烈的疼痛如同冷水浇头,让他涣散的眼神猛地清醒了一瞬! “萧离!你做什么?!”叶素恬不可置信地尖叫,心中第一次涌上慌乱,“你疯了吗?!我命令你去杀了他!你爱的人是我!你必须听我的!” 魔音再次灌入脑海,控制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试图淹没那短暂的清醒。 萧离眼神再次开始挣扎、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想转向祁瑜。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又是一剑,在自己右腿上划开一道血口! 疼痛再次换来片刻清明。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染红衣袍,滴落在赤红的地面上。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抬起那双因为失血和痛苦而有些模糊的眼睛,看向惊怒交加的叶素恬,一字一顿道: “我爱的人,是小师弟。”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叶素恬,落向祁瑜的方向,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是祁瑜。” 就在这句话彻底说出口的瞬间,仿佛某种一直阻塞的关隘被汹涌的情感与坚定的意志悍然冲开! 脑海中《离恨殇》第二式的符文前所未有的清晰流转,那一直无法感悟的“渊骨凝寒”之心境轰然贯通! 于绝境中守护,于挚爱前明悟,于自身血肉的痛楚中汲取力量,吞噬一切阻碍,只为抵达想守护之人身边。 “渊骨凝寒。”萧离低语。 他周身灵力猛烈震动、增强,却骤然变得无比凝练、内敛。 以他脚下为中心,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蓝寒渊瞬间展开! 下一秒,在叶素恬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萧离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了那片寒渊之中! “什——?!” 叶素恬的惊叫尚未完全出口,冰冷的剑尖,已然从他背后心口的位置,毫无征兆地透体而出! 萧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他身后的另一片寒渊中一步踏出,手中长剑,彻底贯穿了叶素恬的心脏! “呃啊——!”叶素恬猛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滴着自己鲜血的剑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想转头,想看清身后之人的表情,想催动控制之力,想挣扎,想反抗…… 然而,萧离手腕一拧,长剑在心脏中残忍地绞动! “咳——!”叶素恬大口吐血,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碎急速流逝。 他疯狂地调动最后的力量,试图再次控制萧离,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第124章 九万遍我爱你 萧离的回答,是猛地抽出长剑,然后再次挥剑,精准又残忍地削断了他一条手臂! “啊——!!!” 凄厉到骇人的惨叫响彻秘境。 叶素恬痛得满地翻滚,魔气溃散。 萧离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淀了太久太久的恨意。 他要为祁瑜、为自己、为所有被叶素恬害过之人讨还血债。 他提剑上前,剑光再闪,又是一条腿! 他要这个恶贯满盈之人,也尝尝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要他为枫叶城柳夫人的惨死,为祁瑜和自己受过的所有折磨,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剑光纵横,血肉横飞。 叶素恬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绝,因为他被刻意避开了真正的要害。 第95页 在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恍惚中,叶素恬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张沾满鲜血、冰冷阴翳如同修罗的脸。 随后,眼前的场景竟诡异地与另一段深埋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碎片重叠了—— 同样是在漫天暴雪之中,大地被染成刺目的血红。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魔族残骸,景象恐怖如同炼狱。 一个白发如雪、双目猩红的身影,手持利剑,正在一寸寸砍断他的四肢、一点点削着他的血肉…… 画面中的他疯狂地催动精神控制能力,可是没有用,这个疯子……这个疯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 他盯着这疯子赤红的双眼,想控制,却被冰冷的剑尖刺穿双目! 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那个白发红眼的人是谁?! 是萧离吗?不……不像…… 可是那种恨意,那种疯狂,那种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执念…… 那时的痛苦,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席卷了灵魂每一个角落! 好痛……痛彻灵魂…… “救……救我……”他意识模糊,本能地向体内那个存在求助,“系统……快……快带我走……救我……” 然而,那只曾经活跃无比、给他带来无数助力的白鸽,此刻却沉寂得如同死物。 直到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才幽幽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你竟然……又败了。” “真是个……废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叶素恬残破身躯中的最后一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他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边的痛苦、不甘、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不解与茫然。 赤红秘境中,纷扬的暴雪渐渐停歇。 只余下一地狼藉,浓重的血腥气,以及,那个浑身浴血、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立的身影。 萧离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心口和全身伤处的剧痛。 他踉跄着,几乎是用爬的,扑到了祁瑜身边。 “师弟……祁瑜……”他颤抖着手,想去碰触祁瑜的脸,却又怕弄疼了他,声音哽咽破碎:“对……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怎么样?别怕……师兄在……师兄带你回去……” 血契的联系让他能感觉到祁瑜生机虽弱,却并未断绝,但看着祁瑜满身的伤和紧闭的双眼,他的心依旧疼得快要裂开。 而此刻,强行施展第二式、又经历连番激战与反噬的萧离,也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的力量迅速抽离,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抱住祁瑜,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向前倾倒,额头轻轻抵在祁瑜冰凉的肩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剩两人微弱的呼吸,在渐渐散去的血腥气中,交织在一起。 …… 意识沉浮,仿佛坠入深海,又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向一片熟悉的极寒之地。 祁瑜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四周是永无止境的暴雪,狂风卷着冰碴抽打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刺骨的、刻入骨髓的冷意。 寒境。 他认出了这里。 那时他们十几岁,师兄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伤口渗出的血,融化了身下的雪,又迅速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师兄的声音嘶哑,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师弟,别睡……师兄在,师兄至死都会护着你……” 少年懵懂的心动,便是在这极致的寒冷与唯一的温暖依偎中,悄然滋长,再也无法拔除。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风雪模糊了方向,身体却仿佛有它自己的记忆,牵引着他,走向某个地方。 前方,嶙峋的冰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现。 是了,就是那里。 当年雪崩之后,他与师兄侥幸找到的避难之所。 那时他实力低微,灵力不足以支撑他抵抗寒意,冻得几乎失去意识,是师兄脱下外袍裹住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所剩无几的灵力,也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四肢。 那怀抱的温度,灼热得仿佛能烫伤灵魂,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冰冷夜晚,唯一能汲取暖意的回忆。 祁瑜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但修真者的目力足以看清一切。 洞窟还是那个洞窟,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四周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字迹。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暗红近黑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书写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扭曲与疯狂。 那液体,是血。 而字,只有反复重叠的五个—— “我爱你。” “祁瑜。” “我爱你,祁瑜。” “祁瑜,我爱你。” …… 无数遍,无数层。 字迹从最初的尚算工整,到后来的凌乱癫狂,层层叠叠,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岩壁。 有些地方血液过多,蜿蜒流下,形成一道道干涸的血泪痕迹。 整个洞窟,仿佛一个被最深沉绝望又最偏执爱意填满的囚笼,令人窒息。 祁瑜的心脏,在死寂的胸膛里,开始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已被这铺天盖地的血色宣言夺取了所有氧气。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朝洞窟深处走去。 一路上,岩壁没有一处空白。 入眼皆是那扭曲的血字,如同无数双泣血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诉说着书写者濒临崩溃的执念。 第125章 师兄从未变心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血字中透出的绝望与孤寂也越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吞没。 终于,他走到了洞窟中央较为开阔的地方。 脚步,倏然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里,背对着洞口微弱的光,侧躺着一个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如雪般刺目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身形消瘦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 祁瑜的视线,颤抖着,落在那人的面容上。 是师兄……萧离的轮廓。 却又截然不同。 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曾经的清朗温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翳、疲惫,与一种万事皆空、只余执念的沧桑。 他紧闭着双眼,长睫如死寂的蝶翼,了无生气。 而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一个玉盒。 盒盖并未盖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骨灰。 更让人心神俱裂的是,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的地面上,指尖所对之处,赫然是几个歪斜却依然能辨认的血字:“祁、瑜……”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徒劳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书写着那份无处投递、也无从挽回的爱意与悔恨。 在他的附近,散落着几本破烂古籍,书页翻卷,隐约可见上面记载着各种阴邪诡谲的招魂术、禁忌的血祭之法…… 而最上面摊开的一页,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 【以心血为墨,于至寒绝念之地,书写爱意九万九千遍,唤其名九万九千声……或可引动冥冥中莫测之力,挣得一线……逆天改命之机……】 “师兄……” 祁瑜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气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心脏传来的剧痛是如此真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那具冰冷的身躯,想将他从这无边的孤寂与绝望中拉出来。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碰不到……他碰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恸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一滴,两滴……泪珠簌簌落下,并未坠地,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穿透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竟然……滴落在了幻境中师兄冰冷的脸颊上。 泪水触及皮肤的瞬间,异变陡生! 萧离手腕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痂,竟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淌、汇聚,化作一道纤细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如有生命般,轻轻探出,先是缠绕上萧离左手的无名指,然后,它仿佛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的阻隔,遥遥地朝着祁瑜的方向延伸而来。 祁瑜怔怔地看着那道红线,忘记了哭泣。 红线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了他此刻虚幻身体的无名指。 第96页 一幻,一实;一生,一死。 师兄的心血化为红线,将他们的命运扭转,从此纠缠不休。 …… 祁瑜长睫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秘境暗红色的天穹,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 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心口处血契的联系却顽强地跳动着。 而左手的无名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缠绕感。 他艰难地偏过头。 萧离就倒在他身边,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心口处的衣袍被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 但血契的联系明确地告诉他,师兄还活着,虽然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祁瑜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开萧离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 目光落在那张紧闭双眼、憔悴却依旧熟悉的脸上,再缓缓移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梦境?幻境?还是……血契相连时,窥见的另一段时空轨迹下,师兄最惨烈、最绝望的终局?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 但这一次,心脏除了尖锐的痛楚,更有一股灼热的洪流在奔涌。 那满壁泣血的爱语,那至死不休的执念,那试图逆转轮回的疯狂……还有最后,将两人无名指相连的血色红线。 师兄…… 原来在你最黑暗的尽头,唯一的光亮与执念……依旧是我。 祁瑜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离的唇畔,缓缓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萧离冰凉的额头上。 血契的联系在两人紧密的触碰中微微增强,温和的灵力与生机缓缓流向萧离,治愈着他体内的暗伤。 过了不久后,萧离被一阵绵密却温煦的暖意唤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祁瑜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闭着眼,似乎也在调息,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有些淡,却依旧好看得惊心动魄。 而自己的额头,正与他的轻轻相抵,呼吸可闻。 “师……弟?”萧离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一动,全身的伤口就传来抗议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祁瑜立刻睁开了眼。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褪去了平日的冰冷疏离,此刻映着他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却异常炽热的情感。 “别动。”祁瑜维持着两人额头相抵的姿势没动,只是目光细细描摹着萧离的脸,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你伤得很重,血契虽能共享生机护住心脉,但恢复还需时日。” 萧离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秘境中发生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叶素恬的匕首、系统的沉寂、血契的联结、被控制时的挣扎与痛苦、最后的反杀…… 温存的气氛在沉默中流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某种更汹涌的情感在无声发酵。 半晌,祁瑜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离得很近,目光锁着萧离,忽然轻声开口: “师兄,以前……你为了叶素恬训斥我、厌恶我、甚至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些话,那些事,可是出自你的本心?” 萧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哑声道:“不。怎么可能……那绝非我本意。我……身不由己。” “那你……可曾真心喜欢过叶素恬?哪怕一分一毫?” 这个问题,萧离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小师弟。”他唤出这个独属于祁瑜的称呼,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从未变过心。” “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 第126章 我要你用余生赎罪 祁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银眸深处似有星辰骤亮,又迅速被翻涌的暗潮覆盖。 萧离看着他,喜悦过后,更深的忐忑与愧疚涌上心头。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与不安:“祁瑜,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虽然身不由己,但伤害是实打实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求得你的原谅。我……”他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任何言语在过往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祁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萧离因失落而渐渐垂下眼眸,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的。” 萧离心脏骤然一痛,如同被冰锥刺穿。 果然……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些年祁瑜承受的冷眼、训斥、误解、乃至更深的伤害,难道就会因为一句“身不由己”而烟消云散吗?不可能的。 是他奢求了。 然而,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将自己再次埋入自责的深渊时,祁瑜的下一句话在他耳畔响起: “我要你……这辈子都留在我身边,慢慢赎罪。” 萧离猛地抬眼,错愕地看向祁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他看到祁瑜那张绝美的脸倏然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唔!” 萧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从未有过的疯狂频率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血契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炽热,他不仅能感受到自己失控的心跳,更能清晰地听到,来自祁瑜胸腔内,那同样剧烈、滚烫、几乎与他同频共振的疯狂律动! 呼吸交缠,心跳交响。 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而就在这神魂颠倒的瞬间,萧离的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开始疯狂地、不间断地响起: 【叮!祁瑜好感度+10!】 【叮!祁瑜好感度+10!】 【叮!祁瑜好感度+10!】 …… 整整响了十次! 【叮!共计增加好感度100点,积分+10000!】 100点?!一万积分?!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巨额的“奖励”,让萧离震惊得猛地瞪大了双眼,连唇上的亲吻都忘了回应。 下一秒,下唇就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祁瑜稍稍退开毫厘,鼻尖几乎与他相抵,银眸中氤氲着未散的情动和一丝明显的不满,气息有些不稳,发出低哑的气音:“师兄……在这种时候走神?” “没……唔!”萧离刚想解释,祁瑜的吻便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起初或许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试探,但很快,便化作更加深入、更加热烈的纠缠。 唇舌攻城掠地,气息交融不分彼此,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渴望与确认。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晕晕乎乎间,下意识地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推了推祁瑜的肩膀。 祁瑜动作一顿,随即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抓住了他试图推拒的手,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牢牢十指相扣,按在了身侧的地面上。 亲吻继续,甚至更加深入缠绵。 就在两人几乎要忘乎所以,沉溺于这劫后余生、心意互通的炽热中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饱含震惊、甚至有些变调的喝问,如同冷水般泼来。 紧接着是乔舒清那带着明显调侃和看好戏意味的声音:“哎呀呀,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打扰人家的‘好事’呢?” 萧离浑身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脸色“腾”地一下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了祁瑜的亲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根本不敢看来人。 祁瑜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缓缓直起身,却依旧握着萧离的手没放,甚至十分自然地、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姿态,将脸色爆红、鸵鸟似的萧离也从地上牵了起来。 萧离尴尬得脚趾抠地,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祁瑜更用力地握紧,十指交扣,动弹不得。 沈云涧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震惊、茫然、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崩塌感。 他竟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惊自己两个师弟搞到了一起,有违人伦,还是该训斥两人在执行任务中精虫上脑,不分场合地啃到一起。 他指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看看萧离那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和祁瑜那理所当然的神情,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们……你们这……成何体统!” 第97页 祁瑜抬眼,平静地迎上沈云涧的目光,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我与师兄两情相悦,为何不成体统?” “两、两情相悦?!”沈云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某些观念正在咔嚓碎裂。 “师尊知道吗?他……他绝不会同意的!”他试图搬出师尊这尊大佛。 “师尊会同意的。”祁瑜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你——!”沈云涧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第127章 沈云涧的隐秘心事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乔舒清连忙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 他拉了拉沈云涧的袖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叶素恬那惨不忍睹的尸身,低声道:“好了好了,大师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 沈云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眉头紧紧拧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抿紧了唇,没再就祁瑜和萧离的事多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走上前,取出储物袋,将叶素恬的尸身收了进去。 乔舒清这才开口道:“华仟情那边我们也解决了,尸身已收好。此次任务,算是圆满。”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沈云涧和一脸坦荡牵着萧离手的祁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先回宗门复命吧。” 沈云涧重重哼了一声,像是要把满肚子纠结都哼出去,率先唤出灵剑,一言不发地踏了上去,看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祁瑜也唤出自己的灵剑,拉着萧离就要上去,显然是要同乘。 萧离还在为刚才的“被抓包”而羞窘万分,下意识想挣脱:“我……我自己可以……” 祁瑜一个眼神扫过来,萧离顿时蔫了,乖乖被他拉上灵剑,站在他身前。 祁瑜的手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腰,虚虚扶住,既是支撑他虚弱的身体,更是一种亲密的宣告。 灵剑缓缓升空。 祁瑜忽然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萧离的肩膀,落在了下方还站在原地、正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乔舒清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乔舒清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是谁前些日子信誓旦旦,说‘若我想,分分钟就能让师兄点头’?” 他顿了顿,欣赏着乔舒清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补刀:“我还以为二师兄的进度能有多神速呢。” “看来,不过如此。” 说完,不等乔舒清反应,祁瑜便催动灵剑,“嗖”地一声划破秘境沉闷的空气,载着尚未完全回过神的萧离,径直朝着出口方向飞去,很快化作天边一个小点。 徒留乔舒清一人站在原地,消化着祁瑜那充满挑衅和炫耀的话语。 “啧!”乔舒清气得牙痒痒,对着祁瑜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好你个祁瑜!得了便宜还卖乖!竟敢笑话起我来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和好胜心。 不行!不能再这么温吞下去了!连祁瑜那块冰山都开窍了,还进展神速,当众亲了!手也牵了!还嘲讽上他了! 他乔舒清岂能落于人后?! 目光投向沈云涧离开的方向,乔舒清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唤出灵剑,毫不犹豫地朝着沈云涧追去。 乔舒清御剑疾追,很快便赶上了前方那道略显僵硬的背影。 他灵活地操控着灵剑,与沈云涧并行,侧过头,脸上挂着温润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师兄。”他开口,声音顺着风飘过去,“方才见到小瑜和小离那般……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沈云涧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地回道:“他们……他们本是师兄弟,理应如亲人手足,互敬互爱。” “怎会……怎会发展成那般关系?实在……有悖常理。”他试图用“常理”来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 乔舒清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洞悉的意味:“师兄觉得不可理喻,恐怕最大的缘由,并非什么‘常理’。” “而是他们关系的转变,像一面镜子,不小心照见了师兄心里……某些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秘吧?” 沈云涧猛地转头,眉头紧锁,眼神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与一丝慌乱:“胡说什么!我有什么隐秘之事?”他语气急促,试图掩盖那份心虚。 “真的没有吗,师兄?”乔舒清不紧不慢,目光如蛛丝般缠绕着沈云涧,笑容加深,“你看到他们在一起,那般震惊,甚至有些……失措,难道不是因为,从他们身上,联想到了我们吗?” 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清晰:“你看,小瑜和小离,平日也是师兄弟,相处模式与我们何其相似?甚至,小瑜那清冷性子,闹起别扭来,怕比我还难哄吧?” “如今他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成了道侣。这会不会让师兄下意识地想——既然他们可以,那一直形影不离、彼此依赖的我们呢?是不是也……” “乔舒清!”沈云涧陡然提高声音打断他,耳根已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混杂着羞愤、茫然,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声音僵硬地转移话题,“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我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他们二人身为师兄弟,传扬出去于名声有损!” “更何况,执行宗门任务,生死攸关之际,竟……竟如此不分场合,行事荒唐!”他越说越觉得找到了正当理由,语气也重新变得义正辞严起来。 乔舒清却像是没听到他后面的辩解,只抓住了前半句,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哦?师兄弟在一起,便是有违人伦,荒唐不堪?”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锐利:“那么,当初师兄觉得自己对叶素恬有意,甚至屡次回护,心生怜惜之时,怎么不觉得有违人伦呢?师兄那时……不是挺想同他亲近,甚至觉得若能在一起,也不错么?” 沈云涧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狠狠击中了要害。叶素恬……这个名字如今听来只觉得讽刺与不堪。 回想起自己当初那份莫名的好感与维护,他只觉得一阵茫然与自我怀疑涌上心头。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对那样一个人……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却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最终只能有些狼狈地、苍白地挤出一句:“那……那不一样!” 第128章 师弟会撒娇,师兄魂会飘 “有什么不一样?”乔舒清步步紧逼,目光灼灼,“他是你师弟,我也是你师弟。” “你能接受自己当初喜欢他,甚至不觉得那是‘有违人伦’,为何轮到我了,师兄便如此抗拒,连想都不敢想,甚至要用‘荒唐’‘名声’来搪塞?”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兄,你能否认吗?否认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知你冷暖,懂你喜忧,与你并肩作战,分享所有喜怒哀乐的人,是我,乔舒清,而不是那个早就原形毕露的叶素恬。” “你能接受自己可能对那样一个人动过心,为何就不肯正视,你心里真正在意、无法割舍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你眼前呢?” “你——!”沈云涧仿佛被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穿了心防,御剑的身形猛地一晃,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稳定的弧度,险些失衡! 他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羞恼、震惊、还有更多理不清的情绪如同沸水般翻腾。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乔舒清这般直白犀利的剖析与逼问,几乎是低吼出声: “乔舒清!你……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话音未落,他像是逃也似的,猛地催动灵力,脚下灵剑光华大涨,速度陡然提升,试图将那个扰乱他心绪的人远远甩开。 然而,乔舒清岂会让他轻易逃走?同样提速,灵剑如影随形,紧紧跟在沈云涧后方,无论沈云涧如何变换方向或加速,都无法摆脱。 风声呼啸,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骤然紧绷又暧昧莫名的氛围。 有些窗户纸,一旦被戳破了一个角,再想完全糊上,便难了。 前方两人的争执声,夹杂在呼啸的风里,断断续续飘入后方萧离和祁瑜的耳中。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沈云涧与乔舒清之间的暧昧,这些年他们看得分明,那两人相处模式比起师兄弟,更像某种心照不宣、默契十足的……嗯,老夫老妻。 只是没想到,临到这最后一步,向来沉稳果决的大师兄,反倒踌躇不前了。 “大师兄性子板正,恪守礼法规矩,一时难以接受,实属正常。”祁瑜的声音在萧离头顶响起,平静无波,“是二师兄……太心急了。” 第98页 萧离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心里却有点微妙,他和祁瑜……似乎进展得比那两位“老夫老妻”还要快?这念头让他耳根有些发热。 祁瑜的手依旧稳稳地环在他腰间,两人在灵剑上贴得极近,近到萧离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这姿势……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萧离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某些他偷偷翻阅的、祁瑜也看过的话本上。 那些画面里,似乎被这般搂在怀里的,通常是……下位! 确立了关系,一些以前只敢偷偷想的念头便开始冒头。 萧离越想越觉得,这御剑的姿势,跟他想象中自己身为上位的形象颇有出入。 在他心里,师弟风华绝代,清冷出尘,合该是被捧在手心,仔细呵护,就该被他…… 萧离在脑海中想美了,就越发不满意这个御剑姿势。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偏过头,小声问:“师弟,你御剑……累不累?要不……换我来?” 祁瑜垂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疑惑,似乎没懂他为何突然关心这个,只淡淡道:“不累。” 说完,那环在萧离腰间的手臂似乎还收拢了些,将人更紧密地嵌在自己身前。 萧离心中的怪异感更强了。 他下意识地又动了动,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调整一下这过于“被动”的姿态。 然而,他这点轻微的挣扎,在紧密相贴的姿势下,几乎全变成了在祁瑜怀里的细微磨蹭。 他能感觉到,耳后祁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低沉微哑、带着热气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师兄……动什么?” 萧离头皮一炸,心跳瞬间漏跳好几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开这过于暧昧的桎梏,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挪,想脱离祁瑜的怀抱范围。 然而,他刚有动作,腰间的手臂骤然发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结结实实地重新撞回那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几乎严丝合缝。 萧离:“……” 他咬了咬牙,试图讲道理:“师弟,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别扭吗?” “哪里别扭?”祁瑜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依旧,只是那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心跳似乎快了些。 “哪里都别扭!”萧离有些气闷,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似乎听到祁瑜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没接话。 萧离的火气有点上来了,他开始较劲,扭着身子想挣开:“我要不自己……” 话没说完,腰侧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按住,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 祁瑜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断了他:“别动。” 萧离浑身一僵,随即,某个难以忽视、紧贴着他的变化,让他瞬间明白了。 “你……!”萧离的脸腾地红透了,简直想立刻跳下飞剑。 这家伙!光天化日!还在御剑飞行!脑子里在想什么?! 祁瑜却将发烫的脸颊轻轻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低哑: “师兄……我只是……太开心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袒露,像羽毛搔刮在心上,让萧离的怒火和羞恼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悸动。 但他还是试图维持一下师兄的尊严,黑着脸,手肘向后抵了抵:“你、你自己冷静一下!我自己御剑!” 说着又想往前挪。 “不要。”祁瑜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藤蔓般将他牢牢锁住,温热的唇几乎贴着他敏感的耳垂,气息灼热,声音又低又轻: “师兄……别走。” 萧离:“……” 耳朵像是被这句话烫熟了,红晕迅速蔓延到脖子根。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谁顶得住啊?! 向来清冷如高岭之花、拒人千里的师弟,居然……居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萧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心里那点纠结和别扭”,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球击得粉碎。 他彻底老实下来,乖顺地靠在祁瑜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敢再乱动一下。 算了……御剑就御剑吧。 搂着就搂着吧。 谁让……是他的小师弟呢。 第129章 在师尊面前眉来眼去 上清宗主殿内,气氛肃穆中带着浓厚的沉郁。 叶素恬与华仟情的尸身被放置在大殿中央,覆着白布。 宗主方锦行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属于叶素恬的那一处隆起上,久久不语。 殿内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叛徒伏诛,魔头授首,尔等……做得很好。” 方锦行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威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四名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弟子,带着明显的赞许与欣慰。 “宗门会记住你们的功劳,逝者……也当安息了。” 他的目光正要移开,却忽然顿住,凝在了萧离与祁瑜自然垂在身侧、却紧紧十指相扣的手上。 方锦行明显愣住了。 萧离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尊的目光,脸颊微热,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祁瑜的手指却像铁箍一般,不仅没松,反而扣得更紧,指尖甚至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萧离心急,立刻传音过去:“你真是的!就松开一会儿不行吗?师尊看见了!” 祁瑜侧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传音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为什么要松?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不是见不见得人的问题!是场合!场合啊!”萧离简直想扶额,试图用眼神瞪他,让他收敛点。 祁瑜却像是没接收到他的警告,反而微微偏头,更清晰地展示两人交握的手,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执拗。 两人就这么在肃穆的大殿里,用旁人听不见的传音,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一个羞窘想逃,一个强势不放。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因为宗主方锦行那略显长久的沉默和凝滞的目光,沈云涧和乔舒清的视线也顺着落了过来。 于是,在沈云涧和乔舒清眼中,就看到萧离和祁瑜十指紧扣,萧离的手腕还在轻微地、持续地向外抽动,祁瑜则纹丝不动。 两人交握的手因此呈现出一种……一甩一甩的、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和……挑衅! 乔舒清眉毛高高挑起,眼中瞬间盈满了看好戏的兴味,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云涧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提醒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注意场合。 师尊还在呢! 然而,萧离正忙着跟祁瑜传音“吵架”,祁瑜则全副心神都在扣紧师兄的手上,谁也没理他。 沈云涧胸中憋闷,又用力、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在大殿里甚至带了点回音。 这回,祁瑜总算抬起了眼帘,目光淡淡地扫向沈云涧,开口:“大师兄,嗓子若是不舒服,回去记得找药堂师弟看看。” 沈云涧:“……!” 他差点被这句“关切”噎得背过气去!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是好心提醒他们注意形象!结果倒成了他嗓子有毛病?!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沈云涧也顾不得委婉了,直接沉声斥道:“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师尊还在此处,注意你们的言行!” 祁瑜闻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萧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坦然迎上沈云涧不赞同的目光,淡然道: “师尊都尚未开口,大师兄何必着急?” 萧离感觉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疯狂给祁瑜传音:“少说两句吧师弟!求你了!” 祁瑜置若罔闻。 沈云涧被祁瑜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眼看说不动祁瑜,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方锦行,唤道:“师尊……您看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忙碌”的萧离和祁瑜,都集中到了师尊方锦行的脸上。 方锦行:“……”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说他两个得意弟子,当着他的面,手拉手,眉来眼去,公然“抗旨”大师兄的训斥,还反问“师尊都没说话”? 还能说什么?说百年好合?注意身体……咳咳咳。 方锦行看向神情坦然自若的祁瑜,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这个他曾因为偏听偏信、因为叶素恬而屡次委屈亏待的小徒弟,方锦行心中本就存着愧疚与补偿之心。 那时只有他的三徒弟一直坚定不移地维护小徒弟,如此想来,他俩能在一起,方锦行并不算太意外。 第99页 反对?训斥?拆散?他凭什么?又怎么舍得? 可是……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好歹含蓄几天啊!而且这理直气壮的态度…… 方锦行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还得维持宗主的威严。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沈云涧以为师尊要发怒了,萧离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祁瑜扣着他手的力道都微微松了些许。 终于,方锦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祁瑜,又看了看一脸忐忑的萧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公正,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 “咳……既然你们二人,心意已决,彼此认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秉持着“亏欠了小徒弟得补偿”、“索性成全到底”的心理,开口道: “……那便挑个合适的时间,禀明长辈。为师……会亲自为你们着手、筹备结契大典,定会盛大无比。” 萧离:“!!!”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结契大典?!这……这速度是不是坐飞剑都没这么快?! 他才刚跟师弟互表心意没多久啊!师尊这就直接跳到结契了?! 祁瑜显然对这个发展非常满意,眼中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他立刻躬身,声音清越:“谢师尊成全!” 就在这时,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乔舒清施施然开口了,他笑眯眯地说:“师尊,不急。” “等徒儿也与意中人彻底定下关系,不如……两对一起办?也省事热闹。” 说着,他还特意朝祁瑜递去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看,我虽然慢你一步,但排场可不输你! 第130章 生无可恋的方锦行 祁瑜接收到他的眼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方锦行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问道:“哦?舒清也有意中人了?是哪家的姑娘?性情如何?” 他心中稍慰,总算还有个取向“正常”的……吧? 而站在乔舒清身边的沈云涧,在听到“意中人”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上心脏,让他呼吸都滞了滞。 舒清……有意中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是宗门内的师妹?还是外面结识的? 那他们之间…… 乔舒清却笑而不答,只是将目光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投向了身边的沈云涧。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不是姑娘。至于他是谁嘛……名声可大了,在场诸位,都认识。” 沈云涧在对上乔舒清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炙热情感的目光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随即,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般疯狂擂动起来,血液涌上脸颊,烧得他耳根通红。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乔舒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带着色厉内荏的斥责: “胡、胡闹!这……这种事情,岂是能随便拿来玩笑的!” 乔舒清这近乎表白的行为,沈云涧这剧烈到无法掩饰的反应……喜欢的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萧离和祁瑜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怪不怪。 只有宗主方锦行,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指着阶下他那四个引以为傲、能光耀宗门的亲传徒弟,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们……你们四个……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能“这”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巨大的信息量和冲击让他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一对徒弟在一起了……行吧,修真界道侣不拘性别,只要真心,他认了,成全! 两对徒弟在一起了…… 他拢共就四个亲传啊!你们这是要内部完全消化、彻底闭环吗?! 内部消化也就算了……可你们……你们都是男的啊!男的! 他的徒孙怎么办?!他可爱的徒孙呢?!徒孙! 不!!! 方锦行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比凄凉的未来:本该儿孙绕膝(划掉)徒孙满堂的晚年,只剩下四对……不,两对道侣在他眼前晃悠。 别说徒孙了,连个奶娃娃的影儿都看不到! 他的人生理想之一就是培养出惊才绝艳的徒孙承欢膝下啊!虽然他自己也没道侣但这不妨碍他期盼徒孙! 他还这么年轻!他还正值壮年!就已经此生抱徒孙无望了! 完了,全完了。 方锦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股悲凉之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冲得他脑仁儿疼。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罢了……都散了吧。该疗伤的疗伤,该休息的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虚了几分: “……让为师……一个人静静。”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来重新规划一下没有徒孙的、黯淡无光的晚年生活。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忍着笑,恭敬行礼后退下,交握的手依旧没松开。 乔舒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脸色通红的沈云涧,也笑着行礼离开。 沈云涧如梦初醒,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同手同脚、背影僵硬地快步走出了大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宗主方锦行一人,对着四弟子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 造孽啊…… …… 夜色深沉,云渺峰宗主静室内,烛火摇曳。 方锦行处理完最后一卷宗门事务玉简,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挥手熄了灯,准备打坐调息片刻。 然而,眼睛一闭,白日里那令人心梗的一幕还未散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朦胧的光晕中,四个粉雕玉琢、穿着小巧弟子服的小娃娃,正围着他叽叽喳喳,奶声奶气地唤着: “师祖!师祖看我的木剑!” “师祖师祖,这朵花花给你!” “师祖抱抱!” “师祖讲故事!” 小家伙们个个冰雪可爱,白白嫩嫩,眉眼口鼻,依稀能看出他那四个孽徒的影子,又汇聚了他们所有的优点: 有云涧的端正英气,舒清的灵动狡黠,萧离的清朗温润,祁瑜的精致绝伦……简直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看得方锦行心都要化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弯下腰,这个摸摸头,那个抱一抱,听着那软糯糯的“师祖”声,只觉得此生圆满,什么宗门事务、什么修为境界,都比不上眼前这天伦之乐。 “好,好,都是师祖的乖宝……”他乐呵呵地应着,正准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搜罗来的各种精巧法器玩具。 突然—— “啪!” 离他最近的那个,长得最像云涧小时候的娃娃,毫无征兆地,像泡沫一样,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方锦行笑容僵在脸上。 “啪!”又一个,像舒清的,没了。 “啪!啪!” 最后两个,带着萧离和祁瑜神韵的娃娃,也接连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诶?等等……宝儿?徒孙?”方锦行茫然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空无的暖光。 还没等他从这个打击中回神,洞府内的光线陡然一变,温暖散去,变得有些森然。 八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周围。 大师兄带着迫人的压力问:“我等留在人界的血脉传承,乖孙儿们呢?” 二师姐的声音温柔,却更让方锦行头皮发麻:“是呀,小九,乖孙们呢?快让我们瞧瞧。” 其他师兄师姐也纷纷开口,语气充满期待。 方锦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张口结舌:“师兄……师姐……那个……乖孙……他们……其实……” 第131章 我们师门绝后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八位师兄师姐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瞬,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方锦行清晰地感觉到,那八道目光从期待,转为疑惑,再转为……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大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方锦行腿肚子发软的寒意: “我们师门……” 二师姐接上,声音依旧温柔,却字字如冰锥: “怎么……好像要绝后了?” “不不不!不是绝后!师兄师姐听我解释!”方锦行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他有好好地教导!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四个徒弟都内部消化起来了! “内部消化?”三师兄的声音带着古怪的重复。 “两两凑对?” 第100页 八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我们当年……好像也是……”五师兄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其他几人用意念瞪了回去。 “罢了。”最终,大师兄似乎叹了口气,那压迫感稍稍减退,却留下更深的无奈,“看来,是我等无缘。小九,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八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静室内,方锦行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真的被八位师兄师姐围着“关爱”了一番。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绝后……师门绝后……这个指控太可怕了! 但惊魂甫定之后,他混乱的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内部消化? 吃窝边草? 这操作……怎么这么熟悉?! 方锦行的表情骤然变得无比古怪, 他那早已飞升的师尊,在收他入门之前,可不是很“均匀”地收了四男四女,共计八位弟子吗? 然后呢?然后他那八位神通广大的师兄师姐,好像……也是内部消化了?! 破案了!根源在这儿呢!这是师门“传统”啊!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方锦行痛苦地捂住脸。但很快,他又猛地抬起头。 不对!师兄师姐们是四男四女,搭配均匀!他呢?他收的是四男零女!这能一样吗?! 问题出在性别比例上!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该精挑细选,收四个女徒弟中和一下!或者至少收两个……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等!方锦行倏地坐直身体。 好像……也不算完全晚? 云涧和舒清,不是还没彻底定下来吗?! 乔舒清那小子,玩性大,心思活络,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说不定就变了呢? 没准……没准还能掰回来? 实在不行……两个都掰不直……那……那他的徒孙…… 想到梦中那几个可爱到心坎里的娃娃,再想到师兄师姐们“和蔼”的质问,方锦行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放弃! 他就不信了!修真界奇人异士那么多,天材地宝无数,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就算……就算徒弟们铁了心要跟道侣过,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延续血脉吗? 那么好的天赋,那么好的容貌,无人继承,简直是暴殄天物!是修真界的损失! 再说了,距离下一次宗门大开山门、广纳新血的收徒大典,不是也没多久了吗? 到时候,他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瞧瞧,有没有那种天赋、心性、容貌都上佳的女弟子苗子……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方锦行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静室内。 片刻后,宗门藏书阁最深、最偏僻、存放着各种生僻古老、甚至有些邪门典籍的区域,亮起了一盏孤灯。 方锦行毫无宗主形象地盘坐在堆积如山的玉简和兽皮古籍中,眉头紧锁,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一卷卷古老晦涩的文字。 《阴阳化生秘录》……不对,这个要求男女。 《灵胎嫁接术》……嘶,这个有点邪性,成功率好像极低还有伤天和。 《血脉分衍溯源法》……这个好像只适用于已有血脉的追溯和强化…… 《上古契约衍生猜想——关于道侣血契与生命共鸣的可能性探究》……这个有点意思,但只是猜想,语焉不详…… 方锦行越翻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嘴里还念念有词: “总会有办法的……” “徒孙……我的乖徒孙……” “这次收徒,一定要留心女弟子……” “不行,双管齐下,古籍也要继续找……” 寂静的藏书阁深处,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一位为了虚无缥缈的“徒孙”而陷入某种执着状态的宗主。 …… 药堂内,清苦的草药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叶若愁仔细地为萧离探脉,指尖触及那紊乱虚弱的脉象时,眉头便深深蹙起: “萧师兄,你这伤……心脉受损极重,灵力也近乎枯竭,到底遭遇了什么?” 萧离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闻言简单将秘境中追杀叶素恬与华仟情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他看着叶若愁,声音放缓了些:“叶师弟,叶素恬……我已亲手了结。你母亲的大仇,我替你报了。” 叶若愁正在收拾银针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许久没有动。 药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萧离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骤然收紧的手指。 半晌,一滴滚烫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了他手边的矮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是更多压抑不住的、无声滑落的泪珠。 萧离一时有些无措,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能放轻声音安慰道:“叶师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母亲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一生困于仇恨与懊悔之中。日后,当专心走自己的路,莫要再为此煎熬。” 叶若愁依旧低着头,肩膀的颤抖渐渐平复,只是泪水仍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褪去了些许阴霾。 他哑着嗓子,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明白……多谢师兄提点。” 第132章 无理取闹的祁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萧离,那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了。” 萧离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过是顺手为之。叶素恬与我亦有旧怨,并非全为你。若真要谢我……”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而恳切,“日后便好好修炼,好好生活,莫要辜负了你母亲对你的期望,也莫要辜负你自己。这便足够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叶若愁的肩膀。 叶若愁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带着体温和善意的轻拍,目光在那张清隽温和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时,旁边小药炉上的药“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叶若愁回过神,连忙起身去端。 他小心地将漆黑的药汁倒进碗里,用灵力稍稍降了温,然后端到萧离面前:“师兄,药好了。” 萧离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好。” 叶若愁也没勉强,将药碗递给他,看着他皱着眉头将苦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他取来调配好的药粉和洁净的纱布:“师兄,外伤也需要处理,尤其是心口那一处……必须仔细清理上药,否则极易感染,引发血崩。”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示意萧离解开衣襟,看到那隔着衣襟却依旧渗出暗红血色的心口位置,眼中的心疼之色更浓:“师兄……受苦了。差点就……” 萧离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细致地关切伤势,尤其是心口这种位置,有点尴尬地摆摆手,打哈哈道: “没事没事,我命硬着呢。叶素恬那点手段,还拿不下我的性命。” 就在叶若愁准备好药粉,指尖快要触到萧离衣襟系带时—— “哐当!” 药堂的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祁瑜冷着一张脸,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药气,显然他自己刚处理完伤势。 他目光第一时间望床边距离极近的两人,声音像是淬了寒霜: “你们在干什么?”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疗伤啊,还能干什么?” 搞不懂师弟这什么态度,跟捉奸似的。 萧离心底无语了一瞬,随后想起祁瑜的伤势,问道:“你不是也在隔壁疗伤?这么快就好了?” 祁瑜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边,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伸手就握住了萧离放在膝上的手,然后强硬地十指相扣。 萧离:“……”他脸上有点挂不住,特别是叶若愁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赶紧给祁瑜递眼色,传音让他收敛点。 祁瑜像是没看见,握着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扣得更紧,目光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冷冷地钉在叶若愁脸上。 “外伤我来处理。不劳叶师弟费心。” 叶若愁看着他们紧紧交扣的手指,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祁师兄,萧师兄心口的伤非同小可,位置险要,若处理不当,引发血崩会有性命之忧。我既为医者,不能将此事假手他人,更不能拿师兄的伤势开玩笑。”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医者的责任和对伤患的负责。 第101页 然而落在正醋意翻腾的祁瑜耳中,却自动翻译成了:你祁瑜无理取闹,不顾师兄死活,只会感情用事;而我叶若愁,才是真正关心师兄伤势、负责任的人。 祁瑜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看着叶若愁那副“医者仁心”、“正气凛然”的模样,只觉得这人愈发碍眼,简直是披着羊皮的…… 他心念电转,忽然侧过头,在萧离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凑近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飞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药堂里格外清晰。 萧离:“!!!”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羞恼交加地低吼:“祁瑜!你发什么疯!” 祁瑜却像是没听见,亲完之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然后才转向已经完全怔住的叶若愁,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胜利者般的弧度。 “好了。叶师弟,现在,你可以给师兄治伤了。” 叶若愁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不再去看祁瑜那充满挑衅和浓重宣誓主权意味的眼神,只是对着还在羞愤状态中的萧离,声音有些发干地说: “师兄,我……为你疗伤。” 萧离脑子里还在嗡嗡响,只胡乱“嗯”了一声。 他脸上红晕未退,一直蔓延到脖颈,在药堂柔和的光线下,那张清隽的脸因羞窘而染上绯色,眼眸因为气恼而水润发亮,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叶若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伸手,指尖有些发凉,缓缓探向萧离衣襟的系带。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衣襟边缘,就被另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祁瑜盯着他,眼神不善,一字一顿:“我、来。” 说完,他甩开叶若愁的手,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萧离的衣襟。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萧离的锁骨、胸膛,流连忘返,刻意将原本简单的脱衣过程,渲染得暧昧丛生,充满了占有性的暗示。 叶若愁拿着药瓶站在一旁,指尖用力到泛白,细微地颤抖着,几乎要将瓷瓶捏碎。 萧离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和磨蹭,这伤还治不治了?! 他眉头一拧,没好气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开祁瑜在他身上作乱的手,然后自己干脆利落地抓住衣襟两边,猛地向下一扯—— 大片肌肤和包裹着纱布的胸膛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却成功打断了那令人窒息的古怪氛围。 祁瑜:“……”脸色瞬间又臭了三分。 第133章 小醋坛子 叶若愁则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开始专注地处理伤口。 他手法专业而轻柔,清洗、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只是那伤口的位置实在尴尬,正在左胸心口偏上一点。 祁瑜就站在床边,死死盯着叶若愁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他落在萧离胸膛上的手指和目光,周身寒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放,阴恻恻地开口: “叶师弟,可要看仔细了,好好治。不该看的……最好别看。” 叶若愁正小心地缠绕纱布,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师兄伤重至此,在我眼中,自然只有伤口与伤势。祁师兄,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这话落在祁瑜耳朵里,自动翻译升级为:只有你祁瑜心思龌龊,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像我,只会关心师兄的伤势! 祁瑜气得胸口发闷,简直想拔剑。 然而,萧离这个“局中人”完全没品出两人话语间的刀光剑影,他只觉得祁瑜今天格外无理取闹,人家叶师弟好心治伤,他在这儿瞎捣乱还出言不逊! 他拧着眉,不赞同地瞪了祁瑜一眼,训道:“叶师弟医者仁心,专注治伤,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别侮辱人家的医德和修养!” 祁瑜:“……” 一口血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萧离那副“师弟你别胡闹”的表情,再看看叶若愁低着头、看似专心实则可能暗爽的侧脸,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这对祁瑜而言煎熬无比的包扎终于结束了。 叶若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服药和静养的注意事项。 萧离一一应下,真心道谢:“有劳叶师弟了。” 叶若愁摇了摇头,没再多言,收拾好药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刚刚抬步,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是唇瓣相接的吮吸声,还有萧离猝不及防、带着羞恼的闷哼和低唤:“唔!祁瑜!你……别……” 叶若愁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快、极僵硬地侧眸用余光瞥了一眼。 透过并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他看到床榻边隐约交叠的身影,看到祁瑜强势地将人搂在怀中亲吻的侧影,看到萧离推拒却又似乎无力挣脱的手…… 只是一眼,他便像被烫到般飞速移开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开来。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踏出门外,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将那扇描绘着两人亲密身影的门扉,合拢,隔绝。 药堂内,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呼吸与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药堂外,长廊寂静,月光清冷。 叶若愁站在原地,望着虚空,许久,才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又格外孤寂。 …… 门轻轻合拢,那细微的咔嗒声,却像是点燃了某根引线。 祁瑜扣在萧离腰间的手非但没松,反而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按住了萧离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退。 方才那个宣告主权般的轻吻,此刻才真正开始。 唇瓣再次覆上,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舌尖滚烫,纠缠着,仿佛要将萧离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也一并掠夺。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攻势弄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抬手推拒,掌心抵在祁瑜坚实的胸膛上,却像是推上了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越推,祁瑜吻得越深,越用力。 不知何时,萧离被半压着向后倒去,脊背陷入柔软的被褥。 祁瑜随之欺身上来,银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颈侧,带来细微的痒。 这个姿势……不对劲! 萧离混沌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被压在下面,这跟他想象的、话本里看的、自己应该是的那种……完全反了! 他挣动起来,手脚并用,试图将身上的人掀开。 “祁瑜!你……起开……”间隙中,他喘息着抗议,声音因缺氧和羞恼而发软。 祁瑜却顺势捉住了他乱挥的手,强硬地将手指挤入他的指缝,再一次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吻顺着唇角下滑,流连在脖颈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痒。 “祁瑜!”萧离又急又气,身上的人却像块磐石,沉得他动弹不得。 心口被压着,伤处传来隐约的闷痛。 灵光一闪,他闷哼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痛楚:“嘶……疼……你压到我伤口了……” 身上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祁瑜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情欲潮水般褪去,被紧张和慌乱取代。 他立刻松开了钳制,撑起身,小心地查看萧离的衣襟。 “哪里疼?是这里?让我看看,是不是裂开了?”他声音发紧,指尖想去碰那裹着纱布的伤处,又不敢真的落下。 萧离心虚了一瞬,但看着祁瑜这副紧张的模样,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现在知道紧张了?刚才发什么疯?”他趁机坐起身,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脸上热度未退,没好气地瞪他。 “若愁师弟还在旁边看着呢!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祁瑜检查的动作一顿,抬起眼。 方才的紧张褪去,又换上了那种幽深难辨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抽什么风?”他重复着萧离的话,银灰色的眸子盯着他,“师兄觉得我抽什么风?” 萧离被他看得莫名,皱眉想了想,迟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师兄总算是开窍了。”祁瑜语气凉凉地肯定。 萧离顿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气恼被一股甜滋滋的感觉冲散了些,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第102页 “我跟若愁师弟真的没什么,就是朋友。他感激我之前帮他,所以多照顾我些,仅此而已。” “师兄根本不懂。”祁瑜打断他,声音低沉下去。 第134章 恨意褪去,爱意显露 师兄根本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光亮。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萧离的眉骨,眼神逐渐飘远。 当年他根基受损,遭人议论,是师兄一次次站出来,挡在他前面。 是师兄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于水火,挡在他身前,告诉他:“有师兄在。” 叶若愁的处境、看师兄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他要把其它可能通往师兄身边的岔路,全都堵死。 萧离张了张嘴,还在辩解叶若愁不是那种心思,想说他帮叶若愁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师兄,我不想再听你提他。”祁瑜凑近,气息拂在萧离唇边,声音放得很轻。 “你日后防着他些,与他保持距离,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否则……我会难过。” 萧离呼吸一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在意和那一点点示弱的恳求,脑子瞬间就懵了,晕晕乎乎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 祁瑜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低低“嗯”了一声,没忍住,又凑上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次很温柔,带着安抚和珍惜的意味,浅浅地厮磨,没有进一步深入。 然而,就在祁瑜微微退开时,他的衣料上渐渐洇开一小片暗红。 萧离眼尖地看到,脸色一变:“你的伤!是不是崩开了?快去找若……呃,快去找药堂其他弟子处理一下!” 祁瑜低头瞥了一眼,不太在意地扯了扯嘴角:“小伤,无妨。” “什么叫无妨!”萧离急了,嗔怪地推他,“快去!” 祁瑜被他紧张的样子取悦,低笑一声,顺从地站起身。 临走前,又俯身,在萧离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暧昧的齿痕。 “等我回来。” 说完,他才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身上那点血色,在素白衣袍上格外刺眼。 药堂内重新恢复寂静。 萧离捂着发烫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轻咬的触感和祁瑜的气息。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热意未褪的脸颊,低声嘟囔: “真是……要命。”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祁瑜的好感度!暴涨的一百点!一万积分! 他连忙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眼前的虚空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 【积分:15680】 鲜红的数字,美妙至极。 没怎么犹豫,萧离果断点开了系统商城的某个角落,找到了那个标价【10000积分】的选项——【系统实体兑换】。 确认,支付。 积分余额瞬间变成了5680。 几乎在积分扣除的同一时刻,脑海里,一个带着浓浓幽怨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你终于想起我了……】 是系统,它醒了! 休眠状态下,系统对外界并非全无感知。 萧离一阵心虚,干咳两声:“那个……我这不是……有点忙,忘了嘛。” 【嗯。】系统的声音平平,【我就失望地看着你,忙着和祁瑜亲热。】 萧离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胡说八道什么!那、那是……” 他狡辩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强行转移话题:“正事要紧!你的实体呢?怎么没出来?” 【实体塑造需要时间,大约一天。】系统解释,语气还是有点幽怨,但显然注意力也被新身体吸引了。 萧离松了口气,总算转移了话题。 随即,他又想起那个巨大的疑问。 “系统,祁瑜的好感度,之前一直是负数,最后怎么突然一下子涨了那么多?我以为能加个二三十点就顶天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瞬间飙升的十次提示音,“一百点……这也太夸张了。” 脑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系统用一种近乎叹息的、了然的语气,缓缓说道: 【他本就爱你。】 【只是因为叶素恬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被你彻底背叛、抛弃。这份感情,由爱生怨,由怨生恨。】 【如今,误会解除,真相大白。】 【当恨意褪去,爱就显露了出来。】 萧离愣住了。 他坐在药堂安静的床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系统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药草的苦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却盖不住心头那股骤然涌上的、滚烫酸涩的热流。 原来……不是突然爱上。 是原本就在。 一直都在。 不是在他幡然醒悟后才动心,不是被他的追逐打动,而是在更早、更久以前。 在他自己都浑浑噩噩、被所谓“剧情”和“精神控制”裹挟着伤害祁瑜的时候,那份感情就已经存在了。 所以那些冰冷的眼神,疏离的姿态,口是心非的讽刺,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连祁瑜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在意……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不是恨,至少不全是。 那是爱被背叛后淬出的毒,是期待一次次落空后冻成的冰。 而他做了什么? 他自以为在攻略,在刷好感,在小心翼翼地弥补。 却不知他每靠近一步,对祁瑜而言,可能都是在已结痂的伤疤上又添新痕。 看啊,这个曾经为了别人践踏我真心的人,如今又摆出这副深情模样,谁知道是不是又一次戏弄? 直到秘境之中,生死之间,他用近乎自残的方式抵抗控制,用鲜血和誓言撕开所有伪装。 冰层碎裂,下面奔涌的,依旧是滚烫的熔岩。 萧离抬手,捂住眼睛,指尖有些潮湿。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点迟疑,【你……还好吧?】 “我没事。”萧离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已重新挂起笑容,只是眼眶还有点红,“就是觉得……我真混蛋。” 系统沉默了一下:【现在知道也不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萧离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坚定,“很长。” 第135章 魔丸降世 第二日清晨,萧离正盘坐于榻上闭目调息,心口伤处虽仍隐隐作痛,但灵力运转已顺畅许多。 忽然,脸颊传来一阵毛茸茸、痒丝丝的触感,像是被什么软乎的尾巴尖儿扫过。 他眉头微动,没睁眼,只当是错觉。 可下一刻,那毛茸茸的东西变本加厉,不仅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还顺着脖颈一路滑下,在他胸口、腰间轻快地跳跃、踩过,像只调皮的小兽在蹦跶。 萧离终于忍不住,倏地睁开眼。 眼前却空无一物,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和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神识扫过四周,并无异常。难道是祁瑜又…… 念头未落,那毛茸茸的触感再次袭来,这次干脆在他头顶扑腾了两下,然后迅速溜走。 “谁?”萧离低喝一声,起身下榻,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 那东西似乎跟他玩上了捉迷藏,总在他视线将将触及的瞬间消失,只留下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和若有若无的挑衅感。 萧离眯起眼,这躲猫猫的手段……不太像祁瑜的风格。 他屏息凝神,灵力悄然铺开,仔细感知着屋内每一丝波动。 终于,在床榻最里侧、被褥微微隆起的一角,他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鲜活气息的生命反应。 他猛地伸手探去,一把按住! 手下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吓到的“吱”叫。 萧离掀开被褥,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体型比祁瑜的狐形态小上一圈,正被他按在掌心下,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划拉着,尾巴不安地甩动。 萧离一愣,下意识问道:“祁瑜?你怎么又变成……”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不对。 这只小狐狸虽然也是白色,但毛色是纯白,不似祁瑜那种泛着月华般的银辉。耳朵上也没有祁瑜特有的银色簇毛和纹路。 而且这眼神……祁瑜就算变成狐狸,眼神也是清冷或深沉的,绝不会像这样,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好玩”和一丝……贼兮兮的狡黠? 果然,那小狐狸见他愣神,趁机一扭身从他掌下滑出,窜到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侧脸,带着十足的调戏意味。 第103页 萧离:“……” 这贱兮兮的样儿,绝对不是祁瑜! “你哪儿来的?”萧离伸手去抓它。 小狐狸灵活地一跳,落在不远处的矮几上,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悠闲地摇摆,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还带着点嘲笑。 萧离被它这态度弄得有点来气,一个闪身扑过去。 小狐狸早有预料,化作一道白影在屋内上蹿下跳,时而挠一下他的衣摆,时而用尾巴尖撩过他的手背,吱吱轻叫,仿佛在说“抓不到抓不到”。 一时间,屋内桌椅轻响,被褥微乱,萧离跟一只狐狸较上了劲。 终于,在一个角落,萧离瞅准机会,用被子当网,猛地罩下,将那小东西裹了个严实,隔着被子一把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还跑?”萧离喘了口气,隔着被子精准地找到那团毛茸茸的屁股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让你捣乱!” 被子里的小东西明显僵住,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可惜被裹得严实,挣脱不得。 萧离嘴角刚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祁瑜端着刚熬好的药碗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萧离身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怀里那团明显裹着活物的被子上,以及萧离脸上还未收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祁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冷飕飕地钉在萧离怀里,仿佛在无声质问:你怀里,搂着个什么玩意儿?还笑得这么开心? 萧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莫名一凉。 这几日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祁瑜的占有欲跟醋劲儿有多强。 这下完了。醋坛子……不对,是醋缸要翻了! 他连忙举起手,试图解释:“师弟!你听我说!这狐狸它自己跑进来的!我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 祁瑜没说话,只是目光更冷了,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会信? 他端着药碗,一步步走近,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团被子。“给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离求生欲爆发,毫不犹豫地将怀里还在扭动的“被子卷”递了过去,动作快得像甩开一个烫手山芋。 祁瑜单手接过,修长的手指隔着被子,精准地捏住了里面那团毛茸茸的后颈皮,然后提了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被扼住命运后颈皮、四爪乱蹬的小白狐。 小白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它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上灵光一闪! 祁瑜只觉得手里一沉,提着的重量和触感瞬间变了。 他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手里哪还有什么小白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没超过两岁的小男娃! 白白净净,粉雕玉琢,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明显是幻化出来的小白袍,此刻正被他拎着后脖领子,悬在半空。 小娃娃愣了一下,似乎也没完全适应这形态,随即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拼命朝萧离的方向挥舞,奶声奶气地哭喊: “爹爹!爹爹救我!坏蛋抓我!” 萧离:“!!!” 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祁瑜也怔住了,拎着娃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冰冷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下一秒,那裂痕迅速扩大,转为更加山雨欲来的阴翳。 他缓缓抬眸,看向萧离,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喊你什么?” 萧离一个激灵回神,差点跳起来:“不是!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急得语无伦次,“这到底哪儿来的小妖怪!乱认爹!” 第136章 被制裁的萧零玖 祁瑜没理萧离的辩解,低头,冷飕飕地盯着手里还在干嚎的小娃娃:“你娘是谁?” 小娃娃哭声一停,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瞪着祁瑜,小嘴一撇,理直气壮:“你管我娘是谁?反正不是你!” 说完,还朝祁瑜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祁瑜额角青筋一跳,捏着小娃娃后领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娃娃似乎察觉到他危险的情绪,眼珠子一转,身上再次灵光一闪! 这一次,他竟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嗖”地一下从祁瑜指尖溜走,径直没入了萧离的眉心! 萧离只觉得眉心一凉,识海中仿佛多了点什么,整个人再次愣住。 祁瑜盯着萧离空空如也的指尖,又看向萧离的眉心,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师兄,现在,你还敢说,他和你没关系?” 能轻易钻入识海,这联系绝非一般! 萧离:“……” 他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冷汗都要下来了。 然后这小捣蛋娃娃突然又出现在萧离怀中,再次朝着祁瑜做了个鬼脸,发出贱嗖嗖的“略略略”。 萧离指尖刚想抓住他,他就再次化为一道灵光,钻入萧离的眉心。 萧离:…… 他好像知道这玩意是谁了。 而祁瑜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挤出墨水来了。 而此刻,他识海里,一个贱兮兮的声音正笑得打滚,幸灾乐祸地开口: 【哈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宿主你看祁瑜那脸色!哈哈哈!】 萧离咬牙切齿,在识海中怒吼:“系、统!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 【哎呀,解释什么嘛,多好玩!】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眼见祁瑜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萧离脑子飞速运转自己该如何解释,突然灵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严肃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看向祁瑜,沉声道:“师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祁瑜眯起眼,表情阴恻恻,似笑非笑地盯着萧离,仿佛在说“我看你能怎么狡辩”。 萧离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又指了指祁瑜:“他……确实算是我的孩子。” 祁瑜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萧离不等他消化,语速飞快地补充:“但更准确地说,他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你看,他能化为白狐形态,这正是因为你那一半九尾狐血脉的影响。至于他是怎么来的……” 萧离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几分难以启齿和神秘,“是因为我的一种特殊能力。具体……不太好说,但绝非你想象的那样。” 识海中的系统顿时发出抗议:【宿主!你占我便宜!谁是你跟他的孩子了?!】 萧离在识海里冷笑回怼:“谁让你先耍我们?闹出这么大幺蛾子,你就受着吧!” 祁瑜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有些懵。 他们俩的孩子?师兄的特殊能力?这都什么跟什么?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那小孩确实能化狐,还能钻进师兄识海。 更重要的是,他与师兄形影不离,师兄做什么都在他的视线下,师兄绝无可能背着他与他人……搞出个能化形的孩子。 且他与师兄有血契相连,倘若师兄契约了别的妖兽,他是能感知到的,那孩子确实并非是其它的妖兽,师兄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可……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孩子?师兄的特殊能力又是什么鬼?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祁瑜感觉自己的认知、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脑子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时,萧离还“适时”地,用意念将识海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揪了出来。 灵光一闪,那小娃娃再次出现在萧离怀里,似乎还想跑,被萧离牢牢按住。 萧离将他举到祁瑜面前,指着祁瑜,对娃娃道:“喊人。” 小娃娃扭着身子,一脸不情愿,试图用眼神威慑萧离,然而他这模样的小眼神只有一股喜感。 萧离微微一笑,空着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威胁:“快点,喊爹。” 小娃娃浑身一僵,捂着屁股,悲愤地瞪着萧离,最终在萧离“慈爱”的注视下,忍辱负重地、小小声地、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爹。” 祁瑜垂眸,看着这个被萧离举到他面前的、白白嫩嫩、眼神却一点也不像小孩的娃娃,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半晌,才艰难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小娃娃抢在萧离前面开口,声音清脆:“零玖!我叫零玖!” 萧离从善如流地点头,面不改色地补充:“对,萧零玖。” 小娃娃零玖猛地扭头瞪向萧离,眼神控诉:你还真占便宜占上瘾了是吧?! 萧离用眼神回敬:想想是谁先开始的。不服就受着! 零玖:“……”憋屈地扭过头,生闷气。 祁瑜看看萧离,又看看零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零玖能随意出入萧离识海、化形为小白狐的事实,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这离谱的说法。 第104页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深深的疑惑: “……他真是我们的孩子?” 萧离斩钉截铁,脸不红心不跳:“是!” 祁瑜:“……” 他盯着零玖看了许久,最终,像是放弃了深究这超出理解范围的“奇迹”,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是师兄说的。反正,这小东西身上确实有他和师兄的气息。反正……跑不了了。 祁瑜伸手,有些僵硬地,轻轻碰了碰零玖软乎乎的脸蛋。 零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缩回萧离怀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祁瑜。 萧离看着祁瑜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后勉强接受、又带着点新奇和无措的模样,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而识海里,零玖(系统)的哀嚎幽幽响起:【我的清白……我的辈分……宿主,你等着……】 萧离在心底得意地挑眉:等着就等着,谁怕谁? 第137章 调皮捣蛋鬼系统 将祁瑜暂时糊弄过去后,萧离抱着怀里这个新鲜出炉、还在生闷气的“儿子”,回到内室,设下隔音结界,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戳了戳零玖软乎乎的脸颊,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化形就化形,为什么偏偏是狐狸?” “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在祁瑜面前解释不清,给我添堵?” 零玖正鼓着腮帮子,闻言立刻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冤枉:“宿主!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哪有那么坏!” 他挥舞着小短手,试图增加说服力:“化形形态是随机的!随机的你懂吗?可能是猫,可能是狗,可能是鸟……谁知道就随机到白狐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萧离眯着眼打量他,见他那气愤不似作伪,且以这系统以往还算“耿直”,偶尔看热闹不嫌事大除外,似乎确实没必要在这事上故意坑他。 他脸色稍霁,但还是哼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是这么小一点?两岁?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说到这个,零玖更来气了,小拳头捶了一下萧离的胸口,不过没什么力道就是了。 “这还不是要怪宿主你不够努力!” “我?”萧离莫名其妙。 “能量不够啊!”零玖掰着手指头,一副小大人模样数落,“兑换实体只是基础,后续成长需要持续的能量灌注!” “宿主你攒的积分是够我‘出生’,但想让我立刻长成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差远啦!” 他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看着萧离,里面明晃晃写着“快喂我”: “所以,以后需要宿主投喂我积分,我才能长大!不然我就一直是这副小豆丁模样了!” 萧离挑眉:“积分?祁瑜的好感度都快刷满了,后续积分来源……” “不是还有黑化值嘛!”零玖接口,“黑化值还有55点呢!” “除了积分,宿主也可以给我喂食这个世界的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虽然效果没有积分那么立竿见影,但也能助我成长!就是会慢上许多。” 萧离算是听明白了。简单说,这就是个需要持续“充值”或投喂才能长大的“实体系统宝宝”。 “行吧,知道了。”萧离揉了揉额角,感觉未来除了要哄师弟,可能还得养“儿子”?这都什么事儿。 他撤去结界,抱着零玖走出内室。 祁瑜正坐在外间的桌旁,面前摆着那碗已经晾到适宜温度的药,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看似落在虚空,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内室的动静。 见萧离出来,他视线立刻扫了过来,在萧离抱着零玖的手臂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淡淡道:“药该喝了。” 语气平淡,但萧离硬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萧离连忙应了一声,抱着零玖走过去坐下,端起药碗。 零玖在他怀里扭了扭,好奇地伸着小脑袋去看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小鼻子,嘟囔:“好苦的样子。” 祁瑜瞥了他一眼。 萧离正要喝药,零玖忽然伸出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袖,眼巴巴道:“宿……爹爹,我也要喝。” 萧离手一抖,差点把药洒了。他瞪了零玖一眼,用眼神警告:别闹! 零玖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奶声奶气、却故意拉长的语调说:“爹爹喝药好辛苦,零玖也想分担……” 祁瑜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萧离头皮发麻,感觉身边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赶紧把碗沿凑到零玖嘴边,心想苦死你个小混蛋。 零玖果然只舔了一点点,立刻整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呸呸”两声,把头埋进萧离怀里,闷声闷气:“……好苦,爹爹自己喝吧。” 萧离:“……”他咬着牙,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皱。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颗熟悉的蜜饯。 萧离抬头,对上祁瑜看不出情绪的银眸。 他乖乖张嘴,让祁瑜把蜜饯喂进来,甜意化开,冲淡了苦涩。 零玖从萧离怀里偷偷抬起一点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瞅瞅萧离,又瞅瞅祁瑜,忽然笑嘻嘻(贱嗖嗖)地说: “父亲喂爹爹吃糖,爹爹就不苦啦!” 祁瑜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收回去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没看零玖,只对萧离道:“今日还需运功两个时辰,稳固心脉。” “嗯。”萧离点头,把零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你自己玩会儿,别捣乱。” 零玖晃荡着小短腿,看看正准备闭目运功的萧离,又看看坐在一旁看似护法、实则目光时不时掠过自己的祁瑜,眼珠子转了转。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萧离打坐的榻边,伸出小手,试图去碰萧离的衣角。 还没碰到,一只微凉的手就伸过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提溜开了些。 祁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声音没什么波澜:“他在运功,莫要打扰。” 零玖被拎着,手脚在空中划拉,仰起小脸看祁瑜,撇撇嘴:“我想挨着爹爹嘛。” “不行。”祁瑜拒绝得干脆,把他放到离榻稍远的地上,“自己玩。” 零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哼”了一声,转过身,用小小的背影对着祁瑜,表达不满。 祁瑜没理他,回到原位坐下,目光重新落回萧离身上,只是余光仍旧分了一丝给那个气鼓鼓的小背影。 零玖蹲在地上画了一会儿圈圈,觉得无聊,又开始在房间里探索。 他个子小,又是第一次化为实体,看什么都新鲜,踮着脚去够桌上的茶壶,碰碰花瓶里的灵草,甚至试图去捞窗户透进来的光斑里浮动的微尘。 祁瑜的眉头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蹙一下,在他快要碰到一个看起来不太稳当的玉质瓷瓶时,终于忍不住,隔空用一道柔和的灵力将瓷瓶挪开了些。 零玖扑了个空,扭头看向祁瑜,小嘴撅得更高了。 萧离虽在运功,但并非全无感知。他能听到零玖哒哒的脚步声,感知到祁瑜一次次无声的制止和那小娃娃不服气的模样。 心底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暖意。 第138章 命运的馈赠 两个时辰后,萧离缓缓收功,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到零玖不知何时趴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矮榻上,似乎是玩累了,蜷缩成一小团,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脸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倒是乖巧可爱。 而祁瑜,依旧坐在原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睁眼,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感觉如何?”祁瑜问。 “好多了。”萧离活动了一下手腕,心口的隐痛几乎消失,灵力也充盈不少。 他看向睡着的零玖,压低声音,“他……没再捣乱吧?” 祁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还算安分。”只是那“安分”背后,是他暗自操了多少心,就无人知晓了。 萧离笑了笑,起身走到矮榻边,轻轻给零玖拉了拉滑落的小毯子。 零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 祁瑜也走了过来,站在萧离身侧,看着榻上那一小团。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困惑: “师兄……他,以后真的就这么……跟着我们了?” 萧离侧头看他。 祁瑜平时总显得清冷成熟,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属于少年人的无措。 萧离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伸手,主动握住了祁瑜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嗯,跟着我们。”萧离语气肯定,带着安抚,“虽然来得有点……奇怪,但你看,他能化狐,能入我识海,身上也确实有我们两人的气息。” 第105页 萧离的目光看向零玖,眉眼不由得柔和起来。 “它啊,是命运给予我们的馈赠。” 如果没有它,他们的命运只会像原书中的那样,他的意志被蚕食殆尽,不断做出伤害祁瑜的事,最终亲手害死师弟,害死他生命中的挚爱。 是它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他顿了顿,看着祁瑜的眼睛,轻声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师弟,你……愿意吗?” 祁瑜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紧。 他再次看向熟睡的零玖,那小娃娃睡颜恬静,全然没了醒时的古灵精怪。 许久,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将萧离的手握得更紧。 萧离和祁瑜轻声离开了内室,房门被细心掩好,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矮榻上,那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在确认两人气息远离后,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小小的手,手背轻轻蹭过眼角。 指尖触及一点湿润的凉意。 零玖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小声嘟囔:“……宿主,真是的。” 他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湿意擦掉,心底却像是被温泉水浸过,又暖又胀。 不枉他当初……硬着头皮去求了主神。 …… 萧离是他主动选择的,唯一一个宿主。 在浩瀚无垠的时空管理局,主神执掌的系统成千上万。 它们遵循着既定的轨迹,按照主神的指引,去绑定那些命运簿上早已标注好的宿主,协助他们完成各自的剧情线。 零玖原本并不是什么攻略系统。 在遇到萧离之前,他是编号09的“炮灰作死系统”。 他的任务是绑定那些在原定命运中注定成为炮灰的角色,协助他们作死获取积分,最终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 那一天,他刚和编号07的“<a href=Tags_Nan/LongAoTian.html target=_blank >龙傲天</a>系统”搭档完成了一个高难度世界的任务。 两个系统在时空通道中穿梭,准备返回各自的休息区进行维护和升级。 途经某个中级仙侠位面时,他和07同时感应到了一股充满恶意的波动——是不良系统的气息。 那种以掠夺气运、扭曲规则、玩弄宿主为乐的非法存在。 作为正规系统,他们有义务进行观测记录。 于是,他和07分出一缕意识,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个位面。 循着不良系统残留的痕迹和那股令人不适的扭曲感,他们最终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洞窟。 然后,它遇见了萧离。 洞窟的石壁上,是层层叠叠、以血书写的“我爱你”。 字迹从工整到癫狂,覆盖了每一寸目之所及的岩石,如同泣血的诅咒,又像是最卑微的祈求。 而在洞窟中央,一个身影佝偻着蜷缩在那里。 满头白发,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 生命的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只有那具消瘦得可怕的躯体,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彻底散去的执念。 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玉盒,盒盖未合,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祁瑜的骨灰。 零玖见过太多惨烈的场景。 可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还是穿透了它作为系统理应冰冷的心。 那不仅仅是死亡,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希望、所有暖意、所有未来后,只剩下无尽空洞与自我凌迟的……彻底枯竭。 他下意识地启动了深层扫描与回溯功能。 萧离的一生,如同褪色的画卷,在它眼前急速展开。 从幼年的相依,到少年的守护,再到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一次次伤害最爱的人,最终眼睁睁看着对方惨死魔窟。 自己则带着满腔悔恨与疯狂,遁入这寒境绝地,用最笨拙残忍的方式,试图抓住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 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被扭曲,被践踏,最终酿成刻骨的绝望。 “09,这个位面出现了不良系统干预的痕迹,记录已完整。该位面气运之子(叶素恬)行为异常,世界线偏移严重。” “回去上报主神即可,净化部队会来处理。”07冷静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这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该回去了。” 07说得没错。他们只是路过记录,后续自有专门的系统部门处理。 不良系统的清除、世界线的修复,都有一套标准化流程。 可零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抱着骨灰盒、蜷缩在中央的白发身影上移开。 那份浓烈到死后都不肯散去的爱意与悔恨,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从来只计算利弊的核心程序里。 第139章 系统与宿主的双向奔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07都再次催促。 然后,他对07说:“07……我想帮他。” 意识链接那头的07似乎愣了一下。 作为以培养“龙傲天”为己任的系统,07更注重效率和结果,对于这种明显弊大于利的行为,它并不支持。 “09,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他灵魂损耗严重,执念深植,时间线已临近崩塌边缘。” “干预成本极高,成功率无法测算,且你并非‘<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或‘情感攻略’类系统,专业不对口。这不符合最优任务逻辑。” “我知道。”零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但……我就是想帮他。” 它没有再理会07的理性分析,而是直接切断了与07的即时通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主神所在的领域。 纯白无瑕、仿佛蕴含无尽智慧与慈悲的空间里,零玖忐忑地悬浮在主神面前。 它将那个位面的情况,萧离的结局,以及自己的请求,一五一十地汇报。 主神虚影静静听着,看着眼前她这位往日里最调皮的孩子。 良久,她温柔平和的意念传来: “小九,你好像……变了。” 零玖的光球形态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它想起上一个世界,想起那个明明绑定了“炮灰作死系统”、却一门心思只想守护心中白月光的宿主。 “嗯。”它学着宿主曾经的样子,试图让自己的意念传递出类似“微笑”的情绪。 “我的上一任宿主……他很好。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从前的它,任务就是协助宿主变强,宿主是死是活,是开心是痛苦,只要不影响任务完成度,它并不关心。 它绑定的那些宿主,要么是无情道大成,断情绝爱;要么就是将欲望贯彻到底,后宫收个不停,爱对他们而言是点缀或工具。 而那位宿主,很特别。 明明寻常人绑定了“炮灰作死系统”,想的都是如何疯狂作死刷分,快速崛起,征服世界,到时候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可他的宿主,从始至终,目标都只有一个——守护那个世界的主角,那个宿主在进入任务前就无比喜爱的“纸片人”角色。 为了那个人,宿主敢与各路气运之子争锋,敢闯九死一生的无尽海,敢承受无数非议与磨难。 最初,零玖并不看好,甚至觉得宿主被这种“小情小爱”绊住了手脚,多次建议宿主专注于提升自身,认为情感只会成为任务路上的阻碍和弱点。 可宿主用事实重塑了它的认知。 那份看似“狭隘”的爱,非但没有成为宿主的绊脚石,反而成了他突破极限、飞速成长最强大的动力。 因为想守护,所以必须变强;因为心中有光,所以无惧黑暗。 不到二十年,宿主便以惊人的速度,踏上了那个世界的巅峰,甚至最终破碎虚空,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规则。 而他所守护的那个人,也始终守候在他身侧。 那一刻,零玖的核心代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更新了。 它终于明白,原来“爱”这种它曾经不屑一顾的“冗余情感”,可以拥有如此磅礴伟力。 爱能让人变得无比勇敢坚韧,能成为照亮绝境的光,能化作支撑一个人的永恒动力。 正因为见识过那样璀璨炽热的爱意,所以当它看到萧离的结局,感知到他那被扭曲践踏的深沉爱意时,才会感到如此强烈的难过。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它想帮他。 哪怕不合规矩,哪怕要改变自己的系统类型,哪怕前路未卜。 主神的意念再次传来,那温柔的波动里带着清晰的赞许:“很好,小九。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你的请求,我准予了。时间线将回溯至关键节点。” “系统编号09,临时更改为‘情感攻略系统’,任务目标:协助宿主萧离,扭转命运,获取真心,消除不良系统影响。” “去吧,我的孩子。去见证,也去守护,属于他们的‘可能性’。” …… 回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零玖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阳光和干净布料的味道,与记忆中那洞窟里的血腥与绝望截然不同。 第106页 外间,萧离似乎说了句什么,祁瑜低低应了一声,语气是零玖从未听过的柔和。 零玖悄悄翘起嘴角,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再次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巢穴的小兽。 笨蛋宿主,醋缸祁瑜…… 你们可要,一直一直这么好下去啊。 本统可是押上全部的“职业前途”了呢。 第140章 师尊心心念念的徒孙 主殿内,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萧离和祁瑜接到传令匆匆赶来,一眼就看到了端坐主位、却难掩一脸憔悴的师尊方锦行。 他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却灼灼发亮,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奇异的、疲惫又兴奋的状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妙的预感。 师尊这是……该不会被他们四个刺激疯了吧? 萧离更是偷偷传音,语气带着嗔怪:“都怪你!那天非要那么明目张胆,拉拉扯扯!你看把师尊刺激成什么样了?” 祁瑜难得理亏,拧了拧眉,“我没想到师尊……心理承受能力这般……”他顿了顿,看着方锦行那副模样,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两人正用眼神交流着担忧,方锦行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孽徒,在他面前还眉来眼去个没完! “咳!”他重重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行了,别在那儿眉来眼去的!叫你们来,是有正事!天大的好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前日,为师闭目调息时,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萧离和祁瑜心头一跳。 方锦行继续道:“梦见……咱们师门,要绝后了!”他痛心疾首,“你们几个的父母,在梦里围着为师,唉声叹气,连连指责啊!” 萧离、祁瑜:“……”这梦确实挺可怕的,尤其是对师尊而言。 “所以!”方锦行猛地提高声音,眼睛更亮了,仿佛终于说到了关键,“为师在藏书阁里不眠不休,找了整整三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为师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能、让、两、男、子、培、育、后、代、的、方、法!” 萧离和祁瑜彻底怔住了。 他们自己对于子嗣传承其实并无执念,彼此相守便已足够。却没想到,师尊竟然对此事如此耿耿于怀,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翻遍古籍的地步。 转念一想,却又有些理解了。 师尊年纪尚轻便失去了爱护他的师兄师姐们,独自一人撑起偌大上清宗,又将他们四个顽劣徒儿拉扯大。 前些年宗门内外压力重重,师尊殚精竭虑。 如今一切向好,可他终究还是孤身一人,想必时常思念故去的师兄师姐,也渴望那份徒孙绕膝、血脉延续的天伦之乐。 他想让师兄师姐优秀的血脉得以传承,想看到属于他们这一脉的未来与希望。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让萧离原本想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软与无奈。 可是……孕育后代? 萧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身边清冷绝尘的祁瑜。虽然知道不是那里,但画面太美不敢想。 况且,他现在还要养一个嗷嗷待哺的“系统儿子”呢!哪里还有精力和资源再“造”一个? 等等……系统? 萧离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对啊!现成的“儿子”不就在这儿吗?反正零玖都叫他爹了,再叫师尊一声“师祖”,岂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还能完美解决师尊的“徒孙焦虑”! 嘿嘿,小统啊小统,养儿千日,用儿一时,该你上场表演了! 这么想着,萧离意念一动,在心中呼唤:统来! 主峰侧殿,正躺在柔软床榻上、晒着太阳舒服得昏昏欲睡的零玖,忽然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传来! “哎哟!”他惊呼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下一秒,已经身处萧离的识海中。 【宿主!你干嘛!我正睡觉呢!】零玖不满地嘟囔。 “紧急情况!江湖救急!”萧离快速传音,“配合一下,喊人!” 不等零玖抗议,萧离已经将他从识海中“掏”了出来。 灵光一闪,一个穿着小白袍、睡眼惺忪、头发还有点乱的小娃娃,凭空出现在萧离怀里。 方锦行正说到激动处,准备详细阐述自己找到的方法有多么精妙、有多少成功先例,却冷不丁被这道灵光和突然出现的小娃娃打断了。 他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萧离怀里那个揉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奶娃娃。 萧离搂紧零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方锦行道:“师尊,您不必再为此事挂心了。其实……我和祁瑜,已经有孩子了。” 方锦行:“……???” 他脸上的激动、兴奋、憔悴,全都凝固了,仿佛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零玖,又看看萧离,再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妙的祁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这……这这这……哪来的?!怎么来的?!” 萧离面不改色,语气淡定中带着一丝神秘:“我们……自有我们的法子。师尊,过程不重要,结果在这儿呢。”他颠了颠怀里的零玖。 然后,他戳了戳零玖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零玖,叫师祖。” 零玖此刻彻底清醒了,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看一脸懵逼的方锦行,又抬眼看看一脸“慈爱”微笑实则暗含威胁的萧离,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宿主!你真是太过分了!】他在萧离识海里发出愤怒的控诉,【就使劲儿占我便宜是吧!】 【以我的年纪和辈分,给他当祖宗还差不多!】 萧离讪讪传音:“没办法啊,我的好系统!师尊他太想要徒孙了,都魔怔了,整了个古法子想让我和祁瑜生娃!” “我现在要养你,哪里还有心力再养一个?你就当帮帮我,安抚一下师尊他老人家受伤的心灵嘛!” 零玖听到“养你”两个字,顿时被哄好了,轻哼了一声。 【那好吧。】它勉为其难地应下,【就帮宿主这一次。下次再这样,我就罢工!】 于是,在主殿三道目光的注视下,零玖扭过头,看向还在石化中的方锦行,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清脆地喊了一声: “师祖~” 这一声“师祖”,如同春风化雨,彻底唤醒了方锦行。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呆滞迅速褪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什么古籍,什么秘法,什么阴阳化生,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叫“师祖”的、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才是实实在在的徒孙啊! “哎!哎!我的乖孙!”方锦行几乎是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快!快让师祖抱抱!” 萧离忍着笑,将零玖递了过去。 方锦行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零玖抱在怀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许是化形时潜意识里参照了宿主,零玖的眉眼间还真有两三分肖似萧离,尤其是那笑起来微弯的弧度,更是让方锦行心都要化了。 “好孩子,好孩子……告诉师祖,你叫什么名字呀?”方锦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零玖脆生生答:“零玖!” 萧离在一旁适时补充,脸上带着“慈父”的微笑:“萧零玖。” 零玖立刻扭头,瞪了萧离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来!”。 萧离回以咧嘴一笑,得意洋洋。 方锦行此刻哪还管孩子具体怎么来的、姓甚名谁细节,他完全沉浸在拥有徒孙的巨大喜悦中。 他抱着零玖,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暖和生机,只觉得连日来的焦虑、疲惫一扫而空,人生瞬间圆满!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哪里会带孩子?” 方锦行抱着零玖不撒手,开始嫌弃自家徒弟,“零玖还这么小,正是需要精心照顾的时候!这事交给为师,为师当年可是亲手把你们四个皮猴儿带大的,经验丰富!” 他说着,就要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零玖就留在我这儿,师祖带他玩儿!” 萧离和祁瑜:“……”这就被“夺子”了? 萧离看向零玖,用眼神询问:你想跟师祖还是跟我们? 零玖趴在方锦行怀里,小眉头皱了皱,似乎有点犹豫。 他其实……更习惯跟萧离待在一起,毕竟那是他的宿主。而且祁瑜虽然是个大醋缸,但…… 还没等他想清楚,方锦行已经乐呵呵地开始许诺了:“零玖啊,师祖带你去后山看灵鹤跳舞,去丹房吃最新炼的糖豆,去藏宝阁……” 第107页 “哦对了,师祖的私库里有好多好玩的小法器、亮晶晶的宝石,随你挑!喜欢什么拿什么!” 零玖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的萧离和祁瑜,挥了挥小短手,小脸上满是“你们快走别打扰我和师祖增进感情”的表情。 “爹爹,父亲,你们快去忙吧!零玖陪师祖玩!” 萧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你个见钱眼开、有奶就是娘的物质系统! 几件法宝、几颗宝石就把你收买了?!刚才那点犹豫呢?对宿主的基本忠诚呢?! 祁瑜在一旁,看着萧离那副被“儿子”毫不犹豫“抛弃”、目瞪口呆又气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萧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按了按。 然后,他对着抱着零玖、一脸满足得意的方锦行,微微颔首:“那便有劳师尊了。我们告退。” 说完,拉着还在瞪零玖的萧离,转身离开了主殿。 殿内,只剩下抱着“乖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方锦行,和已经开始在心里惦记着天材地宝的零玖。 阳光透过殿门,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 或许不久后,上清宗就会多一位被师祖宠上天、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而萧离的<a href=Tags_Nan/YangWaWen.html target=_blank >养娃</a>之路,看来要从亲自抚养,转变为定期探望和努力赚积分、搜罗天材地宝供娃挥霍了。 至于祁瑜?他只要确保师兄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还是落在他身上就好。 至于那个小财迷……偶尔分走一点注意力,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看师兄被那小东西气得跳脚,也挺有趣的。 第141章 零玖惊人的天赋 殿内,方锦行抱着新鲜出炉的“乖徒孙”,简直不知该如何疼爱才好。 他先是带着零玖去了后山灵鹤栖息的水泽。 零玖被放在柔软的草地上,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些体态优雅、羽翼洁白的灵鹤时而引颈清鸣,时而展开翅膀掠过水面,带起粼粼波光。 一只胆大的幼鹤甚至好奇地凑过来,用长长的喙轻轻碰了碰零玖伸出的手指。 零玖咯咯地笑了起来,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湿润的触感,那是与在宿主识海中观察世界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生动的体验。 “好玩吗,零玖?”方锦行蹲在他身边,笑呵呵地问。 “好玩!”零玖用力点头,小手拍了拍草地,“以前……只能看,不能摸!” 他穿梭无数世界,见过比这更奇幻瑰丽的景象,但那些都隔着一层冰冷的“观测屏”。 如今,风拂过脸颊的轻柔,青草扎着手心的微痒,灵鹤羽毛的顺滑……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尖发颤。 接下来,方锦行又带他去了丹房。 不是去炼丹,而是直接打开了专门存放成品灵丹的玉柜,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药香的丹药。 方锦行挑了几种药性最温和、口感也最好的“糖豆”,大多都是低阶养气丹、润肤丹,塞到零玖手里。 零玖学着方锦行的样子,将一颗淡粉色、带着蜜香的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滑入喉咙,不仅没有丝毫药味,反而满口清甜,还有丝丝灵气滋养着这具新生的躯体。 “甜的!”零玖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拿了一颗淡绿色的放进嘴里,这次是薄荷般的清凉口感。 他像只发现宝藏的小仓鼠,每种颜色都尝了一颗,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得不得了。 从前,他只能分析这些丹药的成分、药效、炼制成功率,冷冰冰的数据。 如今,甜、凉、香、暖……丰富的滋味直接在味蕾上炸开,伴随着身体细微的愉悦反馈,这种体验本身,就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和快乐。 看着零玖吃得开心,方锦行比自己吃了仙丹还高兴,大手一挥:“喜欢?以后师祖这里的糖豆,随你吃!” 最后的重头戏,自然是方锦行的私人宝库。 厚重的石门在复杂的法诀下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灵气氤氲的景象。 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灵宝、玉简、矿石、灵草……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显然不是凡品。 零玖“哇”地一声,哒哒哒跑了进去,小小的身影在琳琅满目的宝物间穿梭。 他踮起脚,摸摸那柄缩小版的、闪着冰蓝寒光的玉尺;又蹲下身,敲敲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黑色矿石。 再跑到另一边,扯了扯一件轻如蝉翼、泛着七彩霞光的仙衣下摆。 “师祖,这个是什么?” “那个亮晶晶的石头好漂亮!” “这件衣服轻飘飘的!” 零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喜爱。 方锦行跟在他身后,笑得合不拢嘴,耐心地一一解答。 凡是零玖多看一眼、摸一下的,他立刻就拿下来塞进零玖怀里:“喜欢?拿着玩!” “这个护身效果好,给零玖戴着!” “这料子舒服,给零玖做几身新衣裳!” 不一会儿,零玖怀里就抱了一大堆东西,几乎要把他小小的身子淹没。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小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晕。 就在这时,方锦行忽然想起一件他早年游历时得来的、颇为有趣的宝贝,似乎很适合给孩子玩。 他隐约记得放在宝库最里面的一个玉匣中,便转身去找:“零玖,你在这儿等着,师祖给你找个更好玩的!” 零玖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方锦行走到一排高大的架子后翻找。 他的目光则被旁边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吸引了。 盒子没有上锁,他好奇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上品灵石。 灵石对于系统而言,是常见的“能量源”之一。 零玖下意识地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纯粹、充沛、无属性的灵气。 他舔了舔嘴唇。 刚才吃“糖豆”的美好体验还记忆犹新,这灵石看起来……好像也很好吃的样子? 而且,作为需要“投喂”能量才能成长的实体系统,他对高浓度能量有着本能的需求和亲近感。 零玖张开嘴,将那颗上品灵石塞了进去。 那灵石一入口,如同最上等的酥糖,瞬间软化、消融,化作一股精纯温和、远超“糖豆”千百倍的庞大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唔!”零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更像是在品味。 口感细腻,灵气充沛,比“糖豆”带劲多了! 他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小手又伸向木盒,拿起第二颗…… “零玖!那个不能吃——” 方锦行终于找到了那个落灰的玉匣,一转身,正好看到零玖将第二颗上品灵石塞进嘴里的动作,惊得魂飞魄散,厉声喝止! 然而已经晚了。 第二颗灵石同样在零玖口中“融化”,精纯的灵气被他吸收。 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方锦行冲过来,想要阻止,却震惊地发现,零玖不仅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被磅礴灵气撑爆经脉或硌坏牙齿,反而周身的灵气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攀升!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眨眼间就到了炼气三层!而且还在稳步上涨! 这怎么可能?!修士吸收灵石中的灵气,需要通过功法运转,缓慢炼化,利用率能到三四成已是极佳。 直接吞食?灵石可是石头!比石头还坚硬,谁会想着要吃这玩意! 可零玖……他分明是“吃”下去了,还“消化”了,并将所有灵气百分之百地吸纳转化! 方锦行整个人都呆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第142章 必须狠狠装一波 零玖浑然不觉,啃灵石啃得欢快,小嘴吧唧吧唧,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转眼间,一小半盒子上品灵石进了他的肚子。而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炼气五层! 两岁,炼气五层?! 方锦行感觉自己修炼了几百年的认知正在崩塌。 他看着零玖那鼓起来的小肚子,又看看他意犹未尽盯着剩下灵石的小眼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难道他们一直用错了方法?灵石不是用来吸收的,是用来吃的?直接吃下去利用率更高?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但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又让他忍不住想要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一颗上品灵石,犹豫了一下,放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嘎嘣!” 第108页 一声脆响,伴随着牙齿传来的剧烈酸疼和明显的阻碍感。 方锦行:“……” 他又看向吃得欢快的零玖。 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能啃,没道理他啃不动啊! 方锦行不信邪地又啃了下去,这次用了许多力。 然而,口腔一阵剧痛传来,灵石纹丝不动,他的牙倒是差点崩了! 方锦行:“!!!”老脸一红,赶紧把灵石拿开。 零玖正拿起第五颗灵石,听到动静转过头,恰好看到方锦行龇牙咧嘴的模样,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宝库里回荡。 “师祖好笨哦!”零玖毫不客气地嘲笑,“这个你们不能吃啦!” 方锦行揉着发酸的牙床,又惊又疑:“那你怎么……” “这是我的特殊能力呀!”零玖晃了晃小脑袋,理直气壮,说完又美滋滋地啃了一口手里的灵石,嘎嘣脆,入口即化。 方锦行看着他一连吃了七八颗上品灵石,修为稳稳停在炼气五层不再上涨,零玖这才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带着灵气清香的嗝。 “唔,今天不能再吃啦,肚子装不下,也消化不了更多了。” 零玖舔了舔嘴角,有些遗憾地看着盒子里剩下的灵石。 方锦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这个两岁就达到炼气五层、啃灵石如吃糖、还自称有“特殊能力”的徒孙,只觉得一颗心在狂喜、震惊、茫然、骄傲中反复横跳。 两岁!炼气五层!一天之内!还是靠吃灵石吃上去的! 这天赋,这体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那些老对头、老朋友家里的所谓天才重孙,三岁引气入体都算早的,五六岁能到炼气中期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了! 跟他的零玖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巨大的骄傲感瞬间冲垮了所有疑虑。 管他什么特殊能力!管他怎么来的!这就是他方锦行的徒孙!是他上清宗未来的希望! 是他师兄师姐优秀血脉的完美继承……呃,虽然来历似乎有点特别,但肯定是继承了他们所有人的优点! “好!好!好!”方锦行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身躯都在抖,一把将零玖连人带怀里的宝物抱起来,举高高。 “我的零玖真是天纵奇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祖太高兴了!” 他越想越乐呵,越想越觉得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方锦行有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徒孙! 他必须要狠狠炫耀啊! “零玖啊……”方锦行将零玖放下,蹲下身,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师祖想为你办一场‘仙童大会’,只邀请七岁以下的孩童参加。” “就是让修真界的小娃娃们一起玩玩游戏,切磋切磋。你愿不愿意参加?到时候,让其他爷爷伯伯们看看,我们零玖有多厉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老家伙们带着自家宝贝重孙前来,然后被他的零玖轻易“碾压”时,那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爽得不行! 零玖一听,琥珀色的眼睛也亮了。 仙童大会?相当于幼儿版比武/才艺展示?让所有大人看着小娃娃们比拼? 从前,他都是待在宿主的识海里,看着宿主们打脸反派、扬名立万,自己最多在关键时刻提供点数据支持或出个馊主意(划掉)。 如今,他终于有了实体,还是个小娃娃模样,这不正是体验“主角”待遇、亲自上场装逼……啊不,是展示自我的绝佳机会吗?! 必须狠狠装一波啊! 让那些凡人幼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挂逼的降维打击! 桀桀桀……他要成为修真界所有幼崽的噩梦! 他立刻雀跃地点头:“愿意!零玖愿意!”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自己的好搭档小龙,编号07的“龙傲天系统”。 07那家伙,整天协助宿主们扮猪吃老虎、<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打脸,想必内心深处也很渴望自己能亲身体验一把当“龙傲天”的滋味吧? 这么好的装逼机会,怎么能不带他呢! “不过师祖……”零玖拉住方锦行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能不能过段时间再办呀?零玖还想……嗯,还想再准备准备,变得再厉害一点点!” 07现在还没“出生”呢!他想等07“出生”后一起参与,也得给自己再多“吃”点灵石,把修为再提一提,确保万无一失,惊艳全场! 方锦行自然满口答应:“不急不急!师祖这就去发请柬,时间定在三个月后!足够我们零玖准备了!” 他正好也需要时间广发帖子,务必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谢谢师祖!”零玖甜甜地道谢,小脑袋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首先,得想办法让07赶快“出生”! 乔舒清这个家伙真是太没用了!和沈云涧的进度也太慢了吧! 他跟沈云涧之间又没什么生死大误会,任务难度比宿主简单多了,居然还磨磨蹭蹭! 零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 不行,他得去狠狠鞭策一下乔舒清! 远在云渺峰某处,正琢磨着如何让大师兄“开窍”的乔舒清,忽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第143章 沈云涧纷乱的心绪 自从那日在主殿提起结契大典后,沈云涧便一直在回避乔舒清。 他心里很乱。 并非不在意乔舒清。正因太在意,才更不知如何面对。 他们自幼失去双亲,相依为命,彼此早已是骨血相连的至亲。 这份感情深厚悠长,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师兄弟,甚至比许多血缘至亲更为紧密。 它混杂着长兄如父的责任、彼此唯一的依赖、经年累月的默契,以及深入骨髓的信任。 正因如此,沈云涧才格外迷茫。 爱情是什么?亲情又是什么?他对舒清,究竟是哪一种?还是……两者皆有,早已难分彼此? 他理不清。 更让他感到沉重的是,舒清自幼便是洒脱随性、爱玩爱闹的性子,在他眼中甚至有些“幼稚”。 他害怕舒清自己都未曾真正分辨清楚,错将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与亲密,当成了道侣之间的情爱。 若只是误会,尚有转圜余地。 可结契大典,天地为证,一旦礼成,便是此生绑死,再无退路。 他沈云涧重诺,视责任重于泰山。 他怕。怕此刻若是草率应下,日后舒清若“醒”了,后悔了,他们便要从最亲密的家人,变成一对尴尬的、甚至彼此怨怼的怨侣。 他得想清楚。他必须想清楚。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得替他们两个,负起这个责。 所以,他只能躲。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厘清这团乱麻。 这一躲,便是好几日。 晨起练剑,他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处理公务,他将自己关在静室,不给乔舒清一点接近自己的机会。 然而乔舒清这次,却反常地没有步步紧逼。 起初两日,乔舒清还会在沈云涧常经过的路上“偶遇”,或是在他处理公务时,倚在门外漫不经心地拨弄花草。 可沈云涧总是板着脸,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或是干脆埋首卷宗,装作未曾察觉。 乔舒清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故作镇定的步伐,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第三日,他便不再刻意去“堵”人了。 罢了。师兄这副油盐不进、只想当鸵鸟的模样,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反正……师兄对他的感情,他心知肚明。 那份早已超越手足的依赖与独占欲,那份连师兄自己都未曾厘清、却会在看到他与人亲近时下意识流露的不悦,乔舒清看得分明。 他并非真的着急。只是看着萧离和祁瑜那般快刀斩乱麻,终是有些意难平。 如今冷静下来,倒不如给师兄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左右人是跑不掉的。 闲来无事,乔舒清又想起萧离那日提及的同人话本,以及从祁瑜口中得知的那位写话本的师妹。 左右今日无事,不如去寻她,也约个稿。 他和师兄的。就照着祁瑜他们那种来…… 这么想着,乔舒清嘴角重新噙起笑意,辨了辨方向,便朝内门弟子居所那片清雅的院落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连接主峰与弟子居的回廊转角,迎面便撞见了一人。 正是这几日躲他躲得勤的沈云涧。 沈云涧似乎刚从演武场回来,额间带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气息尚有些不稳。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乔舒清,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乔舒清挑眉,眼底漾开笑意,自然而然地朝他走近一步,抬手便想用袖角替他拭汗:“师兄这是刚练完剑?好巧。” 第109页 沈云涧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他偏过头,声音有些发紧:“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乔舒清回应,便侧身欲从旁边绕过去,步履匆忙,透着明显的逃避意味。 乔舒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蜷,随即缓缓放下。 他看着沈云涧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追上去。 逼什么呢。没意思。 他摇了摇头,敛了神色,继续朝内门弟子居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慢了些,那惯有的慵懒笑意也淡了下去。 而匆忙离去的沈云涧,在走出十几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乔舒清并未像往日那般不依不饶地追来,反而自顾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透着一股罕见的……平静与冷漠。 沈云涧的心,莫名地沉了沉。 往日若他这般回避,舒清早就该闹起来了。 或是直接拦路,或是软磨硬泡,或是用些无伤大雅却总能让他妥协的小手段…… 非得逼得他无法回避,不得不正面应对那份炙热到让他心慌意乱的感情为止。 他表面总斥责舒清胡闹,心底深处,却明白这份“胡闹”是因何而起——那是舒清在意他,需要用他的反应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虽觉无奈,却也……受用。 可这几日,舒清却异常安静。 尤其是刚才,自己那般明显地躲避,他竟只是顿了顿,便任由自己离开了。 沈云涧停住脚步,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漫上心头。 舒清他……是终于想明白了?意识到那不过是一时错觉,或是少年心性的玩闹? 还是说,他当初那些话,本就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因着萧离与祁瑜的事觉得有趣,便也想拉着他“玩”这么一场,如今兴致过了,便也懒得再费心思? 越想,心口那股滞闷感便越重。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能压下那股莫名的焦躁与探究。 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舒清去内门弟子居做什么。 乔舒清并未察觉身后的视线,他按着祁瑜给的模糊描述,很快便找到了那位名叫莫悠晴的女修所居的小院。 院门半掩,里面隐约传来研墨的细微声响。 他叩了叩门,声音温润:“莫师妹在吗?” 里面研墨声一停,随即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灵动的脸,杏眼中带着清晰的疑惑——正是莫悠晴。 第144章 师兄竟然跟踪我?爽了 莫悠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乔舒清,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行礼:“乔师兄?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心下飞快思忖,自己近日似乎并未触犯门规,也未与这位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二师兄有过交集。 乔舒清笑了笑,语气平和:“确实有点事。听说莫师妹……文采斐然,尤其擅长撰写一些……脍炙人口的故事?” 莫悠晴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眨了眨眼,小心回道:“师兄过奖了,弟子只是闲暇时胡乱写写,登不得大雅之堂……” “是吗?”乔舒清笑意深了些,慢悠悠道,“比如……萧离师兄与祁瑜师兄的话本?” “轰”地一下,莫悠晴的脸瞬间白了! 她写同人话本的事,虽然在小范围内流传,可被宗门里地位崇高的亲传师兄当面点破…… 难道是萧师兄仍然心存不满,故而告知了乔师兄,来抓她来了?! “乔、乔师兄!我……”她慌了神,眼神发飘,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袖口,“弟子知错!弟子只是、只是……” 她想辩解那是出于对师兄们的“仰慕”,可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急得额头冒汗。 乔舒清见她吓成这样,失笑摇头:“莫师妹别怕,我不是来问罪的。” 他顿了顿,看着莫悠晴惊疑不定抬起的眼,清晰地说道:“我来,是想请师妹也替我写一本。” “啊?”莫悠晴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写我和大师兄的。”乔舒清补充道,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就照着祁瑜师弟他们那种……嗯,活色生香的来。” 莫悠晴张大了嘴,足足呆了三四息,才磕磕绊绊地重复:“你、你和……大师兄???” 她猛地反应过来,目光在乔舒清风流含笑的脸上转了又转,再联想到大师兄沈云涧那副沉稳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 一股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冲垮了她最初的惶恐。 天呐,她听到了什么秘闻! 宗主的四个亲传徒弟,竟然、居然……两两凑对了?! 她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残余的紧张和抑制不住的好奇,小声试探:“那……乔师兄,你和大师兄……谁上谁下呀?” 乔舒清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莫悠晴几乎是瞬间福至心灵,斩钉截铁道:“那必然是风流倜傥的乔师兄为主导!大师兄那般正经的人,定会被师兄吃得死死的!” 乔舒清满意地颔首,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有劳师妹。好好写,过几日我再来取。” 莫悠晴双手接过锦囊,分量不轻,她脸上绽开笑容,连连保证:“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包您满意!”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细节,气氛轻松愉快。 而在不远处的树影后,沈云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具体对话,只看见乔舒清与一名容貌清丽、笑容灵动的女修相谈甚欢。 乔舒清脸上是他熟悉的、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神情,最后还递上了一个显然是装着灵石的锦囊。 那女修接过锦囊时,脸上的雀跃与欣喜,清晰可见。 沈云涧默默收回视线,心口那团乱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涩,最后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疲乏。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一片黯然。 果然。 这才是舒清。随性,洒脱,爱玩闹,对谁都可以温和亲近,兴致来了便凑近几分,兴致过了便挥手即去。 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纠结,那些沉重不堪的思虑,那些关于责任与未来的惶恐…… 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无谓的庸人自扰,甚至是一场……扫了他兴致的败笔。 他那些话语,果然只是……戏言吧。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不再看向那边言笑晏晏的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脚步依旧挺直,却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 与莫悠晴交代完细节,交付了灵石,乔舒清心情颇佳地离开。 刚走出那片弟子居所没多远,脑海中便突兀地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沈云涧好感度-5。】 乔舒清脚步一顿,面上那点闲适的笑意凝住了。 怎么回事?这扣分来得毫无预兆。 他在脑中唤出系统07:“07?突然扣了5点,什么情况?” 【根据监测,三分钟前,大约在你和那位莫师妹相谈甚欢、最后递出灵石的时候,沈云涧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跟踪你。】 乔舒清先是微愕,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又混合着惊喜的光芒。 师兄跟踪他?那个素来端方守礼、持重沉稳的师兄,竟然会做出悄悄尾随、躲在暗处窥视这种事? 一想到师兄可能因为看见他与别人说话,便在心里翻江倒海,暗自醋得不行的模样……乔舒清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他几乎能想象出师兄那张冷峻的脸上,眉头微锁,嘴唇紧抿,眼神晦暗不明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 这巨大的反差,简直让他爽得不行。 师兄怎么这么可爱? 啊……真是让他把持不住,想立刻…… 【宿主,别脑嗨了。】 系统07似乎感应到他情绪的荡漾,冷静地泼了盆水。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5点好感度扣得恐怕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我推测,你的形象在沈云涧那儿出了点问题。】 “形象问题?”乔舒清敛了敛笑意,有些不解,“我在师兄那儿能有什么形象问题?他一向最吃我这一套。” 他自觉在师兄面前,虽偶有任性,但那份独一无二的依赖和亲近从未变过,师兄也总是纵容的。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基于数据变化的推测。】 【他具体怎么想的,我这个系统也探知不到。但一下子扣5点,绝非小事。】 乔舒清摸了摸下巴。5点好感度,确实不是小数目。 按照师兄那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自己琢磨的性子,这会儿没准正把自己关在房里,脑补出一部负心薄幸、移情别恋、始乱终弃的大戏,独自黯然神伤呢。 第110页 这可不行。 他得去“安慰安慰”他。顺便……亲眼看看师兄那副强压醋意、冷脸伤怀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主意既定,乔舒清脚步轻快地转向,径直朝沈云涧所居的院落走去。 第145章 师兄对他的偏见 院落里静悄悄的,房门紧闭,连窗扉都合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乔舒清走到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师兄,在吗?是我。” 里面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乔舒清眉梢微动,又敲了敲,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师兄?开开门,我有话同你说。” 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乔舒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也不恼,伸手便准备直接推门。 师兄这房门,向来不怎么对他设防,所谓的“闭关”或“勿扰”,多半只是做做样子,尤其是对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门板的刹那—— 旁边茂密的花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雪白小袍子、约莫两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像只灵活的小兽般,“噌”地一下钻了出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乔舒清的小腿! “爹爹!”奶声奶气的呼喊,又脆又亮,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乔舒清:“……?!”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愕然低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紧紧扒着自己腿的小豆丁。 宗门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小的孩子了?还……喊他爹?! 他下意识地就要否认,话到嘴边:“谁是你……” 可那小娃娃根本不给他机会,仰起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沈师叔!沈师叔!你不要我爹爹,有的是人要!” 喊完,他用力拽了拽乔舒清的衣角,仰着小脸,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地宣布: “爹爹!沈师叔不理你,我们也不要再理他了!跟我回去找娘亲吧!娘亲还在家等你呢!” 乔舒清彻底懵了,脑子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娘亲?什么娘亲?这都什么跟什么…… “砰——!” 一声重重的闷响,面前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里面拉开。 沈云涧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与被刺伤的痛楚。 他方才在屋内,那“爹爹”、“娘亲”的字眼如同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此刻亲眼见到这“父子相认”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目光锋利如刀,死死盯在乔舒清尚且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的脸上。 声音冷得掉冰渣,一字一顿: “乔舒清,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口中的‘娘亲’……又是谁?” 乔舒清愣怔在原地,怀里的小娃娃还紧紧扒着他的腿,仰着的小脸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又狡黠地眨了眨。 “师兄,你听我解释,这孩子……”乔舒清头皮发麻,试图将腿上的“挂件”扒拉下来。 可零玖抱得死紧,还适时地又仰头喊了一声:“爹爹!” 沈云涧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零玖像是嫌场面不够乱,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对沈云涧道: “沈师叔,你不要凶爹爹……爹爹只是来看你,娘亲说了,要是沈师叔不要爹爹,我们就回家……” “家?”沈云涧捕捉到这个字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何时……在外有了‘家’?还有了……妻儿?” “我没有!”乔舒清简直百口莫辩,又急又气,低头瞪着零玖,“你个小混蛋别胡说八道!谁是你爹?你娘又是谁?!” 零玖被他凶得一缩脖子,却更紧地抱住他,带着哭音喊:“爹爹不要不认零玖!零玖乖……零玖不惹爹爹生气……我们回家找娘亲,娘亲对爹爹最好了……” 这一番“童言无忌”,配上零玖那委屈巴巴、仿佛即将被抛弃的神情,简直将“负心爹”和“可怜娃”的戏码演了个十足十。 “不是!师兄,你信我,这孩子我真不认识!他肯定是……”乔舒清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飞速转动,却一时抓不住头绪。 这到底哪来的小混蛋?!偏偏在这么要命的时候出现! “不认识?”沈云涧扯了扯嘴角,“他叫你爹爹,说得有鼻子有眼。乔舒清,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觉得看我为你辗转反侧、不知所措,很有意思,是吗?” “我没有演!”乔舒清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沈云涧的手臂,“师兄,你冷静点,听我说……” 沈云涧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避如蛇蝎。 他目光扫过零玖,又落回乔舒清脸上,那眼神里的疏离和痛楚,刺得乔舒清心头一颤。 沈云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怒火似乎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了然和深深的失望。 他看着乔舒清急于辩解的模样,想着他与那孩子“纠缠”的姿态,再联想到方才弟子居前他与那女修言笑晏晏的情景…… 一个猜想翻涌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最不堪的猜测说出口:“这孩子叫你爹爹,叫你回家找娘亲……是不是你在外面……在外面与人……‘玩乐’时留下的?” “如今却不想认,不想负责,甚至还想继续用那些暧昧不明的话来纠缠我,看我为你失态,为你纠结,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的刀子,狠狠捅在乔舒清心上。 乔舒清彻底僵住了,愕然地看着沈云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玩?乐?留下的种?不想负责? 原来在师兄心里,他乔舒清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在外面风流快活、留下孽债却扭头不认、毫无担当的混账?!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和尖锐的刺痛。 是,他是玩世不恭,是随性了些,在师兄面前也常常表现得幼稚、无理取闹,喜欢用些小手段撩拨他、看他无奈又纵容的模样…… 可他从始至终心里只装得下师兄一人,怎么可能在外与人“玩乐”? 第146章 零玖捅出的幺蛾子 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遑论做出这种始乱终弃、连自己骨血都能弃之不顾的龌龊事! 在师兄眼里,他竟然就是这种人?! “师兄!”乔舒清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受伤而微微发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根本不认识这孩子!什么玩乐,什么不负责……” “在你眼里,我乔舒清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人吗?!” 他眼中的不敢置信和清晰的痛楚,让沈云涧心头猛地一刺。 但方才所见所闻,以及多年来对乔舒清“爱玩”“不定性”的认知,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的判断。 混乱的思绪与刺痛的心脏交织,看着乔舒清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沈云涧积压的情绪骤然冲垮了堤防。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低吼出来:“你难道不是吗?!” 声音嘶哑,带着痛彻心扉的失望。 “幼稚!无理取闹!随心所欲!做什么都只凭一时兴起,从不顾及后果,也从不会真正为谁停留,为谁着想!” 沈云涧盯着他,像是要将这些年积压的观感和此刻尖锐的失望,一并倾泻,“这不就是你吗,乔舒清?!你告诉我,我哪点想错了?!” 乔舒清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云涧,看着那双总是沉稳包容、此刻却盛满尖锐指责和疏离失望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来……在师兄心里,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幼稚,无理闹,随心所欲,不负责任。 所以,师兄从不把他的“喜欢”当真。 所以,师兄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他能做出最不堪的事。 所以,师兄会用这样冰冷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心脏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 那股尖锐的受伤,甚至压过了被冤枉的愤怒,只剩下空荡荡、冰冷的钝痛。 沈云涧吼完,自己也僵住了。 他看着乔舒清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碎裂般的、不敢置信的光芒,心口同样传来一阵更猛烈的绞痛。 话……太重了。舒清纵然有千般不是,也…… 可目光触及那个还抱着乔舒清腿、似乎被吓到般缩了缩脖子的小娃娃,再想到他与那女修的“亲近”…… 那股被欺骗、被辜负、甚至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难堪,终究压过了那一丝悔意。 第111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不必再说了。”沈云涧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你既有家室,便该担起责任。” “日后……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莫要再说什么‘心悦’、‘结契’的荒唐话,平白惹人笑话。” 他顿了顿,最后定格在乔舒清满是受伤的脸上,一字一句,斩断所有可能: “乔舒清,我沈云涧,并非你闲暇时逗弄取乐的玩意儿。你的游戏,我玩不起,也不想奉陪。” “带着你的孩子,走。” 说完,他不再看乔舒清苍白的脸色,决绝地转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一层浅淡却坚实无比的灵力波动迅速在门扉和墙壁上漾开、固化——他竟直接布下了一道结界,将乔舒清彻底隔绝在外。 这次,是真的将他拒之门外了。 乔舒清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看着那层代表彻底拒绝的结界微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胸口闷痛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而这时,腿边那个“罪魁祸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抱着他腿的小手松了松。 他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心虚和后怕,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着,小声嗫嚅:“那个,舒清……我……我不是故意的……” 零玖本来是出于好心,他琢磨着沈云涧和乔舒清感情进展之所以这么慢,肯定是因为沈云涧这个木头直男还没开窍,不明白自己对乔舒清真正的感情。 于是他想了这么一出戏,想激一激沈云涧对乔舒清的在意与独占欲,到时候再适时点醒沈云涧: 如果你不爱乔舒清,又怎会如此介意他和别人有染呢?毕竟他以后可是要找道侣的,如果你无法接受他跟别人结契,那就只能说明,你想当他的道侣。 本来根据他的计算,这个方法定能成功的,结果实践起来,没想到……把他们二人之间隐藏的矛盾给激出来了。 乔舒清缓缓低下头,看向零玖。 他弯腰,一把将零玖拎了起来,与他平视,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是谁?” 零玖被他这眼神看得害怕,手脚在空中扑腾了一下,怂怂地老实交代:“我、我是零玖……” “我就是看你们磨磨蹭蹭的,想激一下沈云涧,让他吃醋,然后快点认清自己的心意……” “这样、这样积分涨得快,07就能早点出来了……我没想搞成这样的……” 乔舒清听着,顿时明白了这小娃娃是萧离的系统。 【宿主!】 脑海中,系统07焦急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担忧:【零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就是馊主意比较多,想帮忙……结果帮了倒忙。你别太怪他,现在关键是怎么扭转沈云涧对你的不良印象……】 乔舒清没回应07,只是拎着零玖,又看了一眼那扇被结界封死的门,和门后那个对他彻底失望、认定他“不负责任”的沈云涧。 他当然不会真把零玖怎么样,也没有真的责怪这小家伙,毕竟若不是这小家伙一激,他都不知道师兄竟然他对有着这样的偏见。 胸口的窒闷和疼痛再次翻涌而来。 在师兄心目中,他竟然是那般不堪的形象…… 而这烂摊子,又该如何收拾?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先离开这儿。”他低声对零玖,也是对自己说。 继续站在这里,面对这扇紧闭的门和冰冷的结界,只会让那刺痛更清晰。 第147章 误会与偏见 乔舒清带着零玖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刹那,那股强撑着的冷静便褪去了大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没有点灯,任由阴影将自己笼罩。 胸口那股闷痛并未消散,沈云涧那些伤人的话语和冰冷失望的眼神,仍在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零玖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关好门,像个犯了错的小鹌鹑,蹭到乔舒清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小小地: “舒清……你别难过了……我、我这就去找沈云涧,我跟他说清楚,一切都是我瞎编的,跟你没关系!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乔舒清回过头,窗外的微光映出他脸上的一抹苦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更加疲惫。 “我不是因为这个误会难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受伤:“我是难过……原来在师兄眼里,我是那样的人。幼稚,胡闹,不负责任……” “也许……正因为他是这么看我的,才会一直回避我的心意。”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扭转这种看法。好像无论我做什么,在师兄那里,都会被贴上‘一时兴起’、‘不负责任’的标签。” 零玖皱起了小眉头,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开始努力开动他并不怎么靠谱的小脑筋。 “有了!”他眼睛一亮,“舒清,你可以去英雄救美啊!找个机会,在沈师叔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受伤!这样他肯定会感动,觉得你特别可靠,特别有担当!” 乔舒清:“……” 零玖见他不语,以为主意不好,又赶紧想:“那……要不然你闭关修炼个几年,出关时修为大涨,震惊全宗!让沈师叔刮目相看,觉得你沉得住气,有毅力,不是那种浮躁的人!” 乔舒清嘴角抽了抽。 零玖还在继续:“或者……或者你去学炼丹!炼出极品丹药送给沈师叔!或者去学炼器!给他打造一把绝世好剑!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你很有用,很靠谱!” 【宿主……】系统07无语的声音在乔舒清脑海中响起: 【09的脑回路……一向比较跳脱,听听就好,别太在意。他主要是想让你分散下注意力。】 乔舒清也确实被零玖这一连串“馊主意”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胸口的郁结之气倒是因此散去了些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零玖的脑袋:“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经过零玖这个活宝这么一打岔,那股尖锐的痛楚确实缓和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清晰。“一步一步来吧。当务之急,是先解开这个误会。” 零玖立刻点头如捣蒜:“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沈云涧?” “现在不行。”乔舒清望向沈云涧院落的方向,“师兄正在气头上,还特意布了结界防我。现在去,只会让他觉得我还不死心,想狡辩,更加反感。” “要等也得等明日,师兄总不可能永远不出来,他还要处理宗门事务。到时候……在路上等他。” 零玖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好吧。”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叩门声,随即是萧离温和的声音:“二师兄,在吗?我来接零玖。” 萧离此前知晓系统要来帮乔舒清攻略沈云涧,如今天色已晚,便来接零玖回去。 零玖一听,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噔噔噔跑过去开了门,扑向来人,熟稔地喊了句:“小离子,来接我啦?” 说完就手脚并用地往萧离怀里爬。 萧离稳稳接住他,顺手捏了把他软乎乎的脸颊,故意板起脸:“小离子是你能叫的?叫爹。” 零玖冲他做了个鬼脸,舒服地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俨然把那里当成了专属座驾。 萧离这才抬头看向屋内的乔舒清,问道:“零玖说过来给你帮忙,怎么样?还顺利吗?” 零玖顿时心虚地把脸埋进萧离怀里。 乔舒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帮了大忙了。” 萧离挑眉。 “只不过,是倒忙。”乔舒清叹了口气,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萧离听完,也是一阵无语,低头看了眼怀里装鹌鹑的零玖,哭笑不得。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师兄不愿见你们,但应该会见我。我带着零玖过去,把话说清楚。” “误会不宜隔夜,越早解开越好。” 乔舒清闻言,眼神微亮,带着感激:“还是小离你靠谱。” 零玖不满地嘟囔:“我也很靠谱好吧!” 萧离直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小屁股:“闭嘴,闯祸精。” 零玖“嗷”一声,捂住屁股,敢怒不敢言。 萧离又看向乔舒清,见他眉宇间残留的黯然,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二师兄,别太把大师兄那些气话放在心上。” “人在情绪激动时,口不择言是常事,说出来的话往往最伤人,却未必是真心那么想。大师兄……或许只是被吓到了,又或者,是他自己都没理清的一些东西,借着这个由头发泄了出来。” 第112页 乔舒清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 “那我带零玖过去了。”萧离抱着零玖,转身离开。 乔舒清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希望……能顺利吧。 …… 萧离抱着零玖来到沈云涧的院落外。 房门依旧紧闭,结界微光流转。 萧离示意零玖不要出声,然后抬手,规规矩矩地叩响了房门。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沈云涧冷硬的声音:“谁?” “大师兄,是我,萧离。”萧离声音平稳,没有直接说明来意。 若是说了,定会让沈云涧觉得他是乔舒清请来的说客,恐怕连门都不会开。 “有件宗门要事,需向师兄禀报商议。” 果然,涉及宗门事务,沈云涧无法回避。 又过了几息,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沈云涧站在门口,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眉宇间带着未散的沉郁和疲惫。 “什么事?” 他目光扫过萧离,随即落在他怀里的零玖身上,眼神骤然一冷,语气也带上了压抑的怒意: “是乔舒清让你来的?带着这孩子……是想说什么?不必费唇舌了,你们走吧。” 说罢便要重新关门。 第148章 误会解除 “大师兄且慢!”萧离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门扉,态度诚恳,“并非二师兄让我来的。” “我此来,一是确有要事相商,二来……也是为这孩子的事,需向师兄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 沈云涧蹙眉,冷冷看着他,显然并不太信。 萧离知道空口无凭,他想了想,没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对怀里的零玖低声道:“零玖,给大师兄看看。” 零玖会意,身上灵光一闪,瞬间化作一道细微流光,“嗖”地钻进了萧离的眉心识海位置,消失不见。 紧接着,灵光再现,零玖又重新出现在萧离怀中,只是这次,他不再是孩童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亲昵地蹭了蹭萧离的下巴。 沈云涧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脸上的冷硬出现了裂痕,化为惊愕。 这孩子……不是乔舒清和外界女子生的吗?为何能化狐?还能如此自如地出入萧离的识海? 萧离很满意沈云涧的反应,他摸了摸怀里小白狐的脑袋,零玖配合地变回孩童模样。 萧离将零玖的小脸轻轻扳向自己,然后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对沈云涧道: “大师兄,你仔细看看,不觉得这孩子……眉眼鼻子,其实更像我吗?可有半分像二师兄?” 沈云涧闻言,凝神看去。 先前他正在气头上,又被“爹爹”、“娘亲”之类的字眼冲击,根本没仔细打量这孩子的长相。 此刻定睛一瞧,再将零玖那玉雪可爱的脸蛋与萧离清隽温润的眉眼对比……果然! 那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甚至笑起来嘴角微弯的弧度,都隐隐有着萧离的影子,反倒是一点乔舒清的影子都找不见。 沈云涧心中震动,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他惊疑不定地开口:“这孩子……难道是你和祁瑜……”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又顿住了,两名男子怎能<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他眉头拧得更紧,看向萧离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赞同和隐隐的斥责,“不对……三师弟,你该不会是……” 他怀疑萧离是不是背着祁瑜,在外面与什么狐族女子有了牵扯,生下这孩子,如今却推给乔舒清或是想借乔舒清来遮掩? 萧离一看沈云涧那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正色道:“大师兄!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萧离岂是那种人!这孩子,千真万确,是我和祁瑜的!我们……我们机缘巧合,得了一些特殊的法子,这才有了零玖。” 看着萧离坦然甚至有些着急澄清的样子,再想到祁瑜那性子,沈云涧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猜测有些离谱。 若萧离真敢做出对不起祁瑜的事,以小师弟的脾气,怕不是早就闹得天翻地覆,绝不会是如今这般平静。 他松了口气,但疑惑更甚:“两个男子……竟真能有子嗣?这……”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萧离含糊地带过,毕竟具体方法涉及他与系统的秘密,不便详说。 他随即指着零玖,切入正题,“所以大师兄,零玖之前搂着二师兄的腿喊爹爹,还说那些关于‘娘亲’的话,纯粹是这小调皮鬼自作主张,开的拙劣玩笑!” 零玖适时地从萧离怀里探出小脑袋,耷拉着眉眼,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云涧,小嘴扁着,充满了愧疚: “沈师叔……对不起……零玖知道错了……零玖不该乱开玩笑,害你和舒清吵架……你罚零玖吧,零玖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副可怜兮兮又真诚认错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硬不起心肠。 萧离也跟着拱手,态度诚恳:“大师兄,是我管教不严,让这小家伙胡闹,平白惹出这场风波,让你和二师兄产生误会,心中不快。我代他向师兄赔罪。” 沈云涧看着眼前一脸诚恳道歉的师弟,和那缩在萧离怀里、像只做错事小动物般的零玖,心中那团郁结的情绪,一下子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无奈,以及……一丝清晰的尴尬。 原来……竟是一场乌龙。一个孩子胡闹引发的误会。 自己却因此对舒清说了那么重的话,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甚至在心里给他判了“不负责任”的罪。 想到乔舒清当时那受伤至极的眼神,沈云涧心口又是一紧,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对零玖道:“日后……切不可再开这种玩笑了。言语如刀,伤人无形,知道吗?” 零玖立刻用力点头,乖巧道:“零玖记住了!谢谢沈师叔原谅!” 沈云涧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模样又实在可爱讨喜,心中那点残余的不悦也散去了。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几件灵气盎然的物件——一枚温润的护身玉佩,一小瓶散发着清香的灵液,还有几块品质上乘的灵玉。 “今日才知你的存在,未曾备下见面礼,这些暂且拿去玩吧。日后师叔再给你补一份更好的。”沈云涧将东西递给零玖,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零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接过,甜甜地道谢:“谢谢沈师叔!沈师叔你真好!” 萧离也笑道:“让大师兄破费了。” 误会澄清,气氛缓和。萧离见好就收,抱着零玖向沈云涧道别:“既如此,不打扰大师兄休息了。师弟告辞。” “嗯。”沈云涧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零玖趴在萧离肩头,抱着新得的灵宝,笑得见牙不见眼,感动地小声说: “沈师叔真是个大好人啊!我之后一定要好好帮他!” 萧离一边走一边无语地怼道:“你不帮倒忙,就是对他、对我们所有人最大的功劳了!” 零玖:“……”哼!小离子一点也不信任他!这次不过是意外!意外而已! 而独自留在院中的沈云涧,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院落,心中五味杂陈。 误会是解开了。 可他对乔舒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以及那些话背后暴露出的、他对乔舒清根深蒂固的看法……又该如何面对? 舒清他……此刻一定很难过吧。 沈云涧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第149章 舒清真的生气了 第二日,天色微明,沈云涧便起身,试图用繁杂的宗门事务填满思绪,冲淡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心乱。 他特意提早了些时辰前往主殿方向,却不想,还是在连接两峰的回廊上,与一人不期而遇。 正是乔舒清。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沈云涧只觉得喉头发紧,昨日种种翻涌上来,尤其是自己那些伤人的话语和乔舒清最后苍白受伤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只剩满心尴尬与无措。 而乔舒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扬起笑脸凑过来,唤一声“师兄”,或说些什么逗趣的话。 他只是略一颔首,便要侧身,径直从沈云涧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冷淡的态度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了沈云涧一下。 以往,无论自己如何回避、如何冷脸,舒清总是有办法贴过来,用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亲近软化他的防线。 可这次……他是真的被伤到了,真的生气了,难过到连表面的亲近都不愿维持了吗? 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 “舒清……”几乎是下意识的,沈云涧出声叫住了他。 第113页 乔舒清的脚步顿住,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沈云涧,语气也是平平的:“师兄有何事?” 这声“师兄”叫得客气又疏远。 沈云涧被他这态度刺得更难受,准备好的道歉堵在喉咙里,一时竟磕绊起来: “昨日……昨日之事,是师兄不对。我……我误解了你,还说了很重的话……抱歉。”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乔舒清,期待他能像从前一样,露出那种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笑容,或是趁机“敲诈”点什么,将此事轻轻揭过。 然而,乔舒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完后,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反问:“只是这样吗?” 沈云涧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除了这样,还有什么? 乔舒清看着他茫然中带着些许不安的神情,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移开视线,望向廊外渐起的晨雾,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沈云涧从未听过的疲惫:“也对。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不再看沈云涧,转身便要离开。 沈云涧被他这副全然放弃、仿佛连解释和争论都懒得再有的模样弄得心慌意乱,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瞬间扩大,几乎要将他吞没。 眼见乔舒清又要走,他情急之下,一把伸手拉住了乔舒清的手腕。 “舒清!”他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恳求,“你……你可是生师兄的气了?我……我当时是气糊涂了,说的都是混账话,你……” 他难得语无伦次,平日里冷峻自持的面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罕见的慌乱和无措。 抓着乔舒清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收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真的彻底走远,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 乔舒清被他拉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沈云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用力到微微发白。 再抬眼,对上沈云涧那双总是沉稳、此刻却盛满不安、甚至带了几分可怜兮兮意味的眼睛。 那眼底清晰的在意和慌乱,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心头的冰层。 昨晚积压的郁气、委屈和尖锐的痛楚,似乎在这般模样的师兄面前,悄然散去了大半。 他心中微软,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沈云涧紧抿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亲昵,却又似乎隔着一层什么。 他的眸光深邃了些,低声道:“我没有生师兄的气。” 沈云涧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怔了怔,心头微松,却又因他接下来的话而提起。 “只是突然明白……”乔舒清看着他,眼神复杂,“自己从前的做法,或许真的有些问题。” 说完,他手腕微动,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自己的手从沈云涧掌中抽离。 然后,他朝沈云涧笑了笑,那笑容很浅,礼貌而克制:“师兄很忙吧?快去处理事务吧,莫要耽搁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回廊,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沈云涧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半握的姿势,掌心残留着乔舒清手腕的温度和抽离时的微凉。 他看着乔舒清消失的方向,心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鲜明。 舒清说没有生气,可他的态度,他的话语,他那个笑容……全都透着一股让沈云涧陌生的疏离。 还有,他说“从前的做法有问题”?什么做法?什么问题? 沈云涧满心困惑,又因乔舒清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心痛难当,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离他而去。 他只能用力抿了抿唇,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思绪,逼着自己朝主殿走去。 …… 一上午的宗门事务处理得磕磕绊绊。 沈云涧坐在案前,手中的玉简拿起又放下,批复的指令写了又涂改。 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舒清今日很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眼神?是语气?是那种不再黏着他、甚至隐隐避开的态度? 还有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云涧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处理最棘手的宗门纠纷还要耗费心神。效率前所未有地低下。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门框,鬼鬼祟祟地探进半个脑袋。 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见殿内只有沈云涧一人,便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沈云涧正凝神想着心事,眼前忽然晃过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他下意识抬眼,就见零玖不知何时爬上了他面前的案几,正呲着一口小米牙,冲他咧嘴笑。 第150章 口是心非的沈云涧 “沈师叔!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眉头都快拧成麻花啦!我猜……一定是在想乔师叔吧!” 被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如此直白地道破心事,沈云涧耳根微热,面上却强自镇定,板起脸,移开视线,声音略显僵硬:“休得胡言。我在想宗门要务。” 他顿了顿,看向零玖,“你怎么过来了?你……萧离爹爹他们呢?” 零玖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案桌上,晃悠着小短腿,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的意味: “来找沈师叔玩呀!爹爹他们……哼,腻歪得很,眼里只有彼此,零玖都插不进去,没意思。” 沈云涧一听,脑海里顿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离和祁瑜两人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旁若无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画面,甚至可能“不顾孩子在场”…… 他脸色顿时黑了几分,眉头紧蹙,低声斥了一句:“胡闹!在孩子面前,也不知收敛些,成何体统!”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赞同。 零玖眨巴着大眼睛,心里偷笑,面上却更显可怜。 沈云涧看着小家伙孤单的模样,想到他毕竟是萧离和祁瑜“来之不易”的孩子,心头那点为人兄长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既如此,你便先在这儿吧。师叔处理完这些事务,便陪你。” “真的吗?谢谢沈师叔!沈师叔最好啦!”零玖立刻眉开眼笑,甜甜地道谢。 许是觉得要快点搞定事务才能兑现陪玩的承诺,也或许是零玖的出现分散了他对乔舒清那复杂心绪的过度纠结,沈云涧接下来的效率竟提升了不少。 他凝神静气,很快便将积压的几件要紧事处理完毕。 而零玖也出乎意料地乖巧。 沈云涧从储物袋里找了几样不具杀伤力又新奇好玩的小法器、几块漂亮的晶石给他,他便能自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摆弄半天,不吵不闹,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满足的、小小的惊叹。 这般懂事可爱的模样,让沈云涧心下更是怜爱,看着他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处理完最后一份玉简,沈云涧刚舒了口气,零玖便像只小动物般蹭了过来,挨着他,装作无意地开口,小手指向殿外某个方向: “沈师叔,我刚刚好像看见乔师叔往那边去了哦。” 沈云涧心头一跳,顺着零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内门弟子居所那片区域。 昨日乔舒清与那女修“相谈甚欢”的画面瞬间跃入脑海。 难道……他又去找那女修了?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夹杂着隐隐的酸涩,悄然攥住了沈云涧的心脏。 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凛冽了几分。 “零玖,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跑。”沈云涧站起身,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背影透着一种紧绷。 零玖看着他的背影,哪里肯乖乖等着,立刻滑下案桌,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却又速度不慢地跟了上去。 沈云涧心绪纷乱,并未留意身后的小尾巴。 他很快来到弟子居附近,略一搜寻,便在一处开满灵花的院落外,看到了乔舒清的身影。 正是昨日那名叫莫悠晴的女修。 此刻,两人似乎交谈已近尾声。 莫悠晴脸上带着激动兴奋的红晕,将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递给乔舒清。 乔舒清接过,随手翻看了几页,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对莫悠晴说了句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真切,但那女修听了之后,眼睛更亮,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轻松又……愉悦。 沈云涧站在一颗树后,看着这一幕,暗自攥紧了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胸口那股闷气与酸涩愈发清晰,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时,一个小小的温热身躯蹭到了他腿边,也扒着树干,学着他的样子,探出小脑袋偷看。 正是跟来的零玖。 第114页 零玖先前在萧离脑海中见过这名叫莫悠晴的女修,自然也知道她写同人文的事。 零玖一看乔舒清手中那本眼熟的“书册”,立刻明白了——乔舒清肯定是来验收他和沈云涧的同人文的! 不过,看沈云涧这紧绷的侧脸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很明显是又误会了,而且醋得不轻。 零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型。 “沈师叔,你好像……很生气?” 沈云涧猛地回神,这才发现零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仰着小脸看他,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映出他自己此刻紧绷而难看的脸色。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零玖的小手已经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孩童的手掌温热柔软,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沈云涧微微一僵,零玖已经用小手掰开了他紧握的掌心。 掌心中,几个清晰的月牙形指甲印赫然在目,有些甚至微微泛红,可见他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沈云涧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时哑然。 “师叔不是让你等着吗?”他有些无奈地低声对零玖说,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 零玖撇了撇小嘴,小声嘀咕:“一个人等,多无聊呀……” 就在这时,远处的乔舒清似乎结束了谈话,将那书册收起,朝莫悠晴微微颔首,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沈云涧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不想被乔舒清发现自己在“偷窥”。 他迅速弯腰,一把将零玖抱了起来,动作极快地转身,借着花木的遮掩,几步便离开了原地,回到了之前处理事务的偏殿。 将零玖放下,沈云涧仍有些心绪不宁,目光不自觉地朝殿外瞥了一眼。 零玖站稳后,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沈师叔,你很在意乔师叔和别人在一块儿,对不对?” 沈云涧身体一僵,下意识反驳:“没有。”声音却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 零玖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指,指向他还未来得及完全松开的掌心,那上面的月牙印痕依旧清晰。 “那这个是什么呀?” 沈云涧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清晰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第151章 我喜欢舒清,道侣间的喜欢 沈云涧愣怔地看着,一时间心潮起伏,复杂难言。 是啊,如果不在意,为何会如此失态? 为何会控制不住地跟来,又为何会因为看到那一幕而心生闷气,甚至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沈师叔这样……”零玖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很像我爹爹呢。” 沈云涧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祁瑜爹爹呀。” 零玖晃着小脑袋,“每次看见萧离爹爹跟别人多说几句话,或者走得太近,他就会很不高兴!他身上会冒冷气,眼神也会变得凶凶的,跟沈师叔刚才一模一样!” 沈云涧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慌乱骤然涌上,他几乎是急切地否认:“这不一样!我……我和舒清,只是师兄弟,是亲人,我……” “有什么不一样呢?” 零玖歪着头,打断他,“乔师叔是你的师弟,你的亲人,你们从小相依为命。那萧离爹爹和祁瑜爹爹不也是吗?” “他们也是你的师弟,你的亲人,甚至,萧离爹爹和祁瑜爹爹还是沈师叔你看着、照顾着长大的呢。” 零玖掰着小手指,继续分析:“如果萧离爹爹或者祁瑜爹爹跟别人在一起了,沈师叔你会像现在这样生气、这样在意吗?” “你肯定不会呀,你只会替他们高兴,希望他们幸福,对不对?”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可那个“对”字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理智告诉他,零玖说得没错。 他对萧离和祁瑜,只有兄长般的关怀与祝愿,绝无半分……此刻这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酸涩难言的感觉。 “可是沈师叔对乔师叔,就不一样啦。”零玖总结道,小脸上露出一副“我可真聪明”的表情。 “只是看到乔师叔和别人说说话、笑一笑,沈师叔你就难受得不行,更别说乔师叔要是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昨天也是呀,我不过开了个玩笑,说乔师叔是我爹爹,要回家找‘娘亲’,沈师叔你就生气得不得了,还说那么重的话,把乔师叔都气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沈云涧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责任”、“亲情”、“兄长关怀”包装起来的异样情绪,被零玖用最直白、最对比鲜明的方式,一层层剥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呢? 同样是师弟,同样是亲人,为何独独对舒清,他会有如此强烈的独占欲? 会因他与旁人亲近而酸涩难当?会因一个荒唐的误会而失控暴怒、口出恶言? 会在他疏离冷淡时,感到如此心慌与空落? 那些日夜相伴的依赖,那些超越寻常手足的亲密,那些因他欢笑而愉悦、因他难过而揪心的瞬间…… 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不是责任,不是兄长对幼弟的照拂。 是喜欢。 是想独占他所有目光和笑容的喜欢。 是害怕他投向别人怀抱的喜欢。 是想与他结为道侣、共度余生,而不仅仅是做一辈子师兄弟的……喜欢。 沈云涧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纠缠已久的迷雾骤然散开,露出了底下早已存在、只是被他视而不见的真情。 他看着零玖一副小大人模样,煞有介事地“点醒”他,先是觉得有些好笑,随后是如释重负的清明,以及一丝赧然。 他竟然……需要一个小娃娃来点破自己的心思。 他蹲下身,与零玖平视,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零玖柔软的发顶,眼底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般的浅笑。 “零玖真聪明。师叔都不明白的事……被你一下子说破了。” 是啊,他喜欢舒清。 是道侣间的那种喜欢。 原来,早就喜欢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固守着“兄长”的身份和“责任”的枷锁,不敢,也不愿去深究,那早已悄然变质的心意。 零玖见沈云涧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意,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他知道,光是点明喜欢还不够,还得把另一个结给解开。 他歪着小脑袋,继续用那副天真又直白的语气问: “沈师叔,你之前一直不肯和乔师叔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觉得乔师叔太幼稚、胡闹、不靠谱,所以不敢把以后托付给他呀?” 沈云涧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想否认,可零玖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之一。 他确实……一直将舒清的某些表现,视为不够成熟、不足以承担漫长道侣责任的证据。 零玖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眼睛里闪着光:“可是沈师叔,你有没有想过,乔师叔在你面前,跟在别人面前,根本不是同一个样子呀?” “嗯?”沈云涧有些不解。 “我在宗门里玩的时候,听好多师兄师姐说过呢!” 零玖掰着手指,“他们说,乔舒清师兄待人温和有礼,处事周全可靠,是宗门里非常值得信赖的二师兄。” “只有在沈师叔你面前,他才像永远长不大似的,会耍赖,会故意捣乱,会做些幼稚的事情来逗你,或者惹你注意。” 沈云涧的心,随着零玖的话语,轻轻一颤。 他不由得仔细回想。 是了。舒清在师尊面前,是恭敬聪慧的弟子;在萧离、祁瑜面前,是偶尔调侃但总体靠谱的师兄。 在众多师弟师妹乃至其他宗门同道面前,他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处理事务也向来滴水不漏。 那些“幼稚”、“胡闹”、“随心所欲”……似乎真的,只独独对他沈云涧一人。 那些在他看来的“不成熟”,那些让他头疼又无奈的举动,那些他认为是“不负责任”征兆的行为…… 会不会,其实是舒清在用他特有的、笨拙又热烈的方式,向他表达亲近,表达依赖,甚至……表达那份与众不同的喜爱? 就像幼兽只会向最信任的同伴袒露柔软的肚皮。 这个认知,让沈云涧的心口猝不及防地漫上一股巨大的酸软和……懊悔。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舒清对他毫无保留展现的这一面,如此轻蔑地贬低为“幼稚”、“胡闹”、“不负责任”? 还当着舒清的面,用那样伤人的字眼吼出来? 想到昨日乔舒清那瞬间苍白碎裂的眼神,沈云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115页 他把舒清最珍视的、只对他展露的“真实”,踩在了脚底下。 第152章 大师兄看同人文 零玖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眼中翻涌着清晰的痛楚和懊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沈云涧的手背,像个真正的小大人一样总结道: “所以啊,沈师叔,乔师叔并不是真的不靠谱。那只是你对他的偏见啦!” “他在你面前那样,是因为他最喜欢你了。就像零玖在爹爹们面前,也会特别调皮一样!”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浊气一并排出。 他看向零玖,眼神诚挚而感激,低声道:“我明白了。零玖,谢谢你。” 零玖摆摆小手,一副“小意思”的表情:“不客气不客气,能帮到沈师叔和乔师叔就好啦!” 随即,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转起来,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小狡猾的笑容爬上嘴角。 他贼兮兮地凑近沈云涧,压低声音道:“至于今天和乔师叔说话的那位师叔……嘿嘿,我认识哦!她叫莫悠晴。” 沈云涧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确实对这内门弟子毫无印象。 零玖笑得更“贼”了:“祁瑜爹爹和萧离爹爹,跟她可熟啦!” 沈云涧更加疑惑。 “因为莫师叔呀,特别会写话本!” 零玖嘿嘿一笑,“我看乔师叔今天去找她,肯定也跟我爹爹他们一样,是去找她‘约稿’的!祁瑜爹爹就特别喜欢找她定制话本呢!” 话本?约稿?沈云涧更茫然了。 祁瑜?那个清冷出尘、除了修炼和萧离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小师弟,私下里竟然喜欢看……话本? 舒清也去找她买话本? 他想起今日所见,莫悠晴确实递给了乔舒清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 难道……零玖猜得没错? 零玖见他半信半疑,脸上的笑容更加“不怀好意”了。 他心念一动,通过系统的特殊权限,以及一点点顺手牵羊的小手段,直接从萧离的储物袋深处,顺走了一本香艳同人文。 嘿嘿,为了07的出生大计,宿主的脸面就先牺牲一下啦! 灵光微闪,一本不算厚但装帧颇为精致的书册,凭空出现在了零玖的小手中。 封面上,一行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病态师弟强制爱,师兄别想逃》。 沈云涧的目光落在那书名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书名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不太正经? 但想到零玖说舒清可能也看这种,他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好奇心,迟疑地接过了书册。 翻开第一页。 入目便是极具冲击力的文字: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祁瑜一身清冷月白袍,却眼神幽暗如深潭,一步步将试图后退的萧离逼至墙角。 修长的手指抬起,不容抗拒地捏住了萧离的下颌,力道大得让那如玉的肌肤瞬间泛红。 “师兄……”祁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你想逃到哪里去?” “我……我没有……”萧离别开脸,耳根通红,气息不稳。 “没有?”祁瑜低笑,另一只手已强势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萧离敏感的耳廓。 “那为何一见我就躲?师兄,我说过的……你永远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话音未落,带着灼热温度的吻便已落下,封住了萧离所有未出口的辩驳与轻喘……】 沈云涧:“……??!!” 他瞳孔地震,拿着书册的手指都僵硬了。 这、这写的都是什么?! 这真是他那个清冷寡言的小师弟祁瑜,和他温润沉稳的三师弟萧离??!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文字的描绘越来越细致,场景越来越……香艳露骨。 什么“锁链随着剧烈的动作晃荡不停”、“萧离的求饶之声已经嘶哑”…… 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互动与“强制爱”剧情轮番上演,直看得沈云涧头皮发麻,血气一阵阵往脸上涌。 偏偏零玖还伸着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求知若渴”的表情盯着他,仿佛在期待他的读后感。 沈云涧实在看不下去了,仿佛被烫到般猛地将书册合拢。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为锅底一般的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实在是不堪入目!恶俗!恶俗至极!!” 尤其是,书里主角的名字和形象,与他那两个活生生的师弟完美重合,这代入感……简直强到可怕! 他的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播放某些“画面”…… 不行!打住! 恶俗啊!实在恶俗! 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感觉自己以后可能都无法直视萧离和祁瑜了! 零玖心底偷笑到打滚,面上却还是一副期待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问:“沈师叔,怎么样?好看吗?” 沈云涧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黑着脸反问: “这话本……当真……是萧离和祁瑜,找那莫悠晴‘约’的?” 他实在很难把“约稿”这种行为和那两个师弟联系在一起。 “对呀!”零玖点头如捣蒜,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开始,是祁瑜爹爹偷偷找莫师叔约的稿,结果不小心被萧离爹爹发现了!” “萧离爹爹当时还不知道是祁瑜爹爹自己让写的,还以为是乔师叔故意捉弄他,气冲冲地去找乔师叔算账呢!还是乔师叔提醒他,这事儿肯定是小师弟干的。” “后来嘛……嘿嘿,确实是祁瑜爹爹约的没错!而且啊,祁瑜爹爹好像……还挺想跟萧离爹爹‘实践’一下这话本里的内容呢!” 沈云涧听得脸部肌肉都在隐隐抽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个平日里清冷如高岭之花、话都不多说几句的小师弟祁瑜,私下里……竟然如此……如此“闷骚”! 还实践话本里的内容?!! 沈云涧扶额,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仔细一想,那两人好像……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完了,画面感又来了! 沈云涧赶紧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强行驱散那些不受控制的联想。 第153章 互表心意 零玖看着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嘿嘿一笑,凑得更近,用气音说道:“所以呀,沈师叔,我猜……乔师叔今天去找莫师叔,肯定也是约了他和你的话本!” “说不定……也是想跟你‘实践’里面的内容呢!” “噗——!” 沈云涧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瞬间石化,僵在原地。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根脖颈红得几乎要滴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零玖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肯定是被萧离和祁瑜带坏了!胡乱说的! 沈云涧在心底疯狂默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跳却完全失控,擂鼓般响彻耳膜。 他欲哭无泪地、声音都有些发飘地反驳:“应、应该……不是吧……”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毫无底气。 因为……以他对舒清的了解,这事儿……舒清好像……真的……有可能……干得出来…… 想到乔舒清可能也定制了一本类似的“香艳”话本,主角还是他俩,并且可能暗戳戳地期待着“实践”…… 沈云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到了极点。 零玖看着沈云涧石化的模样和爆红的耳根,心里偷笑,觉得这把火添得差不多了。 他再接再厉,小脸上摆出“机灵鬼”的表情,又开始出谋划策(馊主意): “沈师叔,想知道乔师叔到底买了什么话本还不简单?我们现在去看看就知道啦!” 沈云涧下意识就想拒绝,这、这成何体统!窥探他人……何况还是舒清可能定制的那种……话本? 可零玖不依不饶,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去嘛去嘛,沈师叔!” “你看,你都明白自己喜欢乔师叔了,也知道以前是误会他了,那你现在还犹豫什么呀?难道要一直这么拖着,让乔师叔继续伤心难过吗?” 他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昨天乔师叔可是被你伤透了心呢!他说他在你心中是那种不堪的形象,是他的问题,以后会改。” “你想想,他说的‘改’是什么?不就是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你、跟你胡闹、对你‘幼稚’了吗?你看他今天对你,是不是就冷冷淡淡的?” 第116页 沈云涧心口猛地一缩,像被针刺中。 是了!这就是今日舒清让他感到最不对劲、最心慌的地方。 那份独属于他的亲昵和“胡搅蛮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客气而疏离的平静。 如果以后舒清真的“改”了,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不再对他展露那孩子气的一面,不再用那些幼稚却让他心底发软的方式靠近他…… 沈云涧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心脏。 他不要那样。他喜欢的就是那个会对他撒娇、会使小性子、会无理取闹却又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舒清。 零玖见他表情松动,眼中闪过挣扎和痛楚,知道时机成熟,立刻加了一把火,拽着沈云涧的袖子就往外拖。 “走啦走啦沈师叔!趁热打铁!现在不去把话说清楚,更待何时?难道真要等到乔师叔彻底‘改’了,再也不理你了,你才后悔吗?” 沈云涧被零玖拉着,脚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心中那份对舒清改变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羞赧和犹豫。 他必须去说清楚,必须告诉舒清,他喜欢他,喜欢他所有的样子,尤其是那份只对自己展现的“幼稚”。 两人一路来到乔舒清的住处附近,恰好看见乔舒清正站在院外的花树下,手中似乎还拿着那本从莫悠晴那里得来的书册,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 “乔师叔!”零玖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拉着沈云涧快步走了过去。 乔舒清闻声抬头,看到零玖和被他拽着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的沈云涧,微微一怔,随即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地开口: “零玖,师兄。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零玖松开沈云涧,笑嘻嘻地凑到乔舒清面前,小手指了指他手中的书册。 “乔师叔,你刚刚是不是在看‘话本’呀?” 乔舒清眉梢微挑,看着零玖古灵精怪的小脸和旁边耳根微红的沈云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回了句:“你猜。” 零玖撇撇嘴:“我也想看!” 乔舒清抬手,用书册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零玖的额头,笑道:“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东西。” 零玖捂住额头,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又是这句!” 他眼珠子一转,不再纠结话本,转而蹭到沈云涧身边,拉了拉他的手,仰头对乔舒清说,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 “不过乔师叔,这次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我刚才帮了大忙,让沈师叔终于开窍,明白自己的心意啦!” “你们这下可以在一起了!”说完,他又用力拉了拉沈云涧的手,催促道:“沈师叔,快呀!快跟乔师叔说呀!” 沈云涧没想到零玖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但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疏离的乔舒清,想到零玖刚才那番关于“改变”的话,心头的迫切瞬间压过了羞赧。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向乔舒清,声音低沉却清晰: “舒清,我……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这几日,我一直回避你,并非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太在意,却又没懂自己的心意。” “我分不清,对你究竟是兄长对幼弟的疼爱,亲人间的喜欢,还是……道侣间的那种喜欢。” “我也……我也害怕,怕你只是一时觉得好玩,或是错把对我长久的依赖,当成了别的感情。” 他顿了顿,回想起昨日的画面,眼底浮现愧疚与痛色:“昨天……看到你和那位师妹说笑,又听到零玖那些关于‘娘亲’的话,我……我失望极了,也难过得失了理智,说了很多混账话,伤透了你的心。对不起。” 第154章 亲一个亲一个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进乔舒清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真心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今天,零玖点醒了我。” “如果我对你只是亲情,看到你和别人亲近,我只会祝福你。可我……我做不到。我会介意,会难受,会控制不住地生气。我才明白,我对你,并非只有亲情。” 沈云涧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豁出去的坦诚: “舒清,我喜欢你。是希望和你结为道侣,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我希望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看尽山河岁月的人,是我。只能是我。” 这番话说完,乔舒清整个人都愣住了。 尽管他一直确信师兄心里有他,尽管他无数次试探、撩拨,可亲耳听到沈云涧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剖白心意,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巨大的欣喜和激动依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努力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回望着沈云涧,眼神也变得无比认真,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却字字清晰: “师兄,我明白你的害怕。但你不用担心。我对师兄,从来都不是错把依赖当成喜欢。” 他向前靠近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我的心情,和师兄是一样的。师兄只能和我在一起。” “我对师兄的独占欲……从小就很严重。我接受不了师兄心里有别人,更接受不了师兄和别人结为道侣。我的心里,除了师兄,早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他凝视着沈云涧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誓言:“所以,我喜欢师兄。从小就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沈云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来。 舒清的眼神是如此炽热而真挚,话语是如此直接而坚定,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击碎。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充盈了全身。 但他还没忘自己昨日犯下的过错。 “舒清,”他声音有些发哽,带着深深的歉意,“昨天我说的那些话……什么幼稚、胡闹、不负责任……都是气话,是我错了。” “我把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信赖,用那么糟糕的词去贬低……我现在才明白,那些都是你表达喜爱的方式。而我……我其实一点都不反感,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你。”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限的纵容和疼惜:“我喜欢你的‘幼稚’,喜欢你偶尔的‘胡搅蛮缠’。你从小就这样,我也从小哄到大。我乐意永远这么哄着你,纵着你。” “所以……不要因为昨天我说的那些混账话,就想着改变自己,好不好?我不要你变得客气疏离,我就要原来的舒清。” 乔舒清听着这番近乎恳求的告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纵容,心底最后那点因昨日伤痛而竖起的冰墙,彻底消融。 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他眨了眨眼,眼底重新漾起那抹沈云涧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光彩,故意问道: “我那么胡搅蛮缠,师兄不会觉得很累吗?” “不累。”沈云涧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乐意。因为喜欢。” 乔舒清的唇角终于彻底扬起,露出了往日那般鲜活、明亮的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沈云涧的耳朵,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般的霸道: “那我可就不改了。日后师兄……可要永远、永远纵着我。” “嗯。”沈云涧也笑了,那笑容不再有负担和沉重,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坚定,“我会的。” 零玖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激动得小脸通红。 见两人终于互诉衷肠,情意绵绵,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坏笑一下,猛地从旁边用力一推! “亲一个!亲一个!”零玖一边推一边起哄。 沈云涧猝不及防,被零玖这小家伙蓄谋已久的一推,直接跌进了乔舒清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乔舒清顺势将人牢牢搂住,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因惊愕和羞窘而瞪大眼睛的师兄,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色泽温润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低头,精准地覆盖了上去,含住了他觊觎已久的柔软。 “唔——”沈云涧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乔舒清特有的清冽气息,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地入侵。 旁边,零玖兴奋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 这声音让沈云涧猛地回过神,意识到零玖还在旁边看着! 他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脸上滚烫,开始挣扎着推拒乔舒清的肩膀,声音从相接的唇齿间含糊溢出:“呜……零、零玖还在……别……带坏孩子……” 乔舒清却将他搂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间隙中含糊地低语了一句:“他算哪门子的孩子……” 说罢,不再给沈云涧抗议的机会,重新堵住了他的唇,辗转厮磨,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 第117页 沈云涧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身体渐渐发软,推拒的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轻颤和细微的呜咽,彻底沉溺在这个迟到太久的亲吻里。 零玖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吐槽: 这个乔舒清,真是双标得很!不让他看话本的时候,精得要死,用年龄堵他,说什么“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 这会儿亲嘴不避人了,又说他不算孩子了?啧啧啧! 不过,看着眼前终于互通心意、甜甜蜜蜜抱在一起亲吻的两人,零玖还是开心地咧开了嘴,琥珀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啦好啦,07的“出生”积分,这次总该能大涨特涨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07在向他招手! 第155章 坑爹的萧零玖 不知过了多久,乔舒清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沈云涧的,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沈云涧脸颊绯红,眼神迷蒙,看得乔舒清喉头又是一紧。 “咳。”旁边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 两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观众”。 沈云涧脸上瞬间爆红,羞得几乎想立刻消失。 乔舒清倒是脸皮厚些,只是无奈地转头看向那个正捂着嘴偷笑、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家伙。 “零玖,热闹看完了?”乔舒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你这电灯泡该退场了”的意味,“该回去了吧?萧离他们该找你了。” 零玖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嘟着嘴,不满地哼哼:“好你个乔舒清,过河拆桥是吧?用完了我就赶我走,现在嫌我碍事了?” “刚才谁帮你们推那一下的?没我那一下,你们能亲得这么顺理成章?” 乔舒清被他逗乐了,松开沈云涧,沈云涧立刻站到他身后,试图降低存在感。 他蹲下身,凑到零玖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放心吧,积分已经足够了。” “07的实体我已经兑换了。顺利的话,明天你就能见到活生生的07了。” 零玖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抓住乔舒清的衣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真的?!明天?!” 乔舒清含笑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零玖立刻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里满满的喜悦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他用力点头,瞬间忘了刚才那点“被嫌弃”的小委屈,只剩下对明天巨大的期盼。 沈云涧虽然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看零玖瞬间阴转晴、甚至欢欣鼓舞的样子,猜到乔舒清大概是许了什么好处安抚了这小家伙。 他心下感激零玖今日的点醒,加上为人兄长的责任心,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上前对零玖温声道: “零玖,天色不早了,师叔送你回萧离爹爹那儿吧。” 乔舒清刚和师兄确立关系,正是情热黏糊的时候,一秒钟都不想分开,立刻接口:“我也去。” 沈云涧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嗔怪:“就这么一小段路……” “一小段路也不想分开。” 乔舒清理直气壮,又凑近了些,指尖悄悄勾住了沈云涧的手指,语气软了下来,“师兄,我一秒钟都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沈云涧被他这直白又黏糊的话语说得耳根发烫,但心里却甜滋滋的,终究是没再反对,只是轻轻回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低声道:“那一起吧。” 于是,两人便一起送零玖回去。 一路上,乔舒清简直像是没了骨头,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沈云涧身上。 一会儿要牵着手,一会儿又借着看路边灵草的名义凑到沈云涧耳边说话,气息撩得沈云涧耳根一直没退过热意。 沈云涧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试图维持平日的端方,但在乔舒清锲而不舍、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的黏糊攻势下,也渐渐放松下来。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任由他拉着、靠着,偶尔还会低声回应几句。 零玖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两个仿佛连体婴般、周身冒着粉色泡泡的大人,只觉得一阵牙酸,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这才刚在一起!黏糊成这样!欺负他没有07在身边是不是!哼! 终于到了萧离和祁瑜的住处。沈云涧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 萧离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的沈云涧、乔舒清,有些意外:“大师兄?二师兄?” 他目光落在零玖身上,了然,“你们送零玖回来?麻烦师兄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屋内的景象随之显露出来,祁瑜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沈云涧的目光落在萧离脸上时,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萧离的嘴唇……似乎比平日看起来要红润一些,甚至微微有些肿? 他的视线又飘向屋内的祁瑜。 祁瑜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端坐在那里,神情平静。 然而,经过零玖那番“揭秘”和那本极具冲击力的同人文洗礼后,沈云涧再也无法用单纯的“清冷高岭之花”来看待这个小师弟了。 现在的祁瑜,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已经悄悄贴上了“闷骚”、“占有欲强”、“会定制香艳话本并企图实践”等标签。 而萧离……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是个“极度纵容道侣”甚至“可能乐在其中”的形象。 看着眼前这看似平常的一幕,沈云涧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脱缰: 他们两个刚才关门在屋里……该不会……真的在“实践”什么话本里的剧情吧?!所以萧离的嘴唇才…… 沈云涧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惊得头皮发麻,赶紧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些“不堪入目”的联想。 但他再看向萧离和祁瑜时,眼神里的怪异和复杂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萧离被沈云涧这直勾勾又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到极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师兄?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云涧猛地回神,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摇头:“没、没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离和屋内的祁瑜之间来回扫视,想起零玖还是个孩子,又想起那本话本的“危害”,责任心最终促使他硬着头皮,语重心长地开口叮嘱: “三师弟,小师弟……日后,在、在孩子面前,还是要……注意一点分寸。”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尤其在“孩子”和“注意分寸”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仰着小脸看热闹的零玖。 “尤其是那些不该看的话本,千万不能再给零玖看了。他还这么小,你们做爹爹的,要以身作则,怎么能带坏孩子呢!” 萧离:“……???” 他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大师兄这没头没脑的叮嘱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本?什么带坏孩子?零玖看什么了? 沈云涧看着萧离那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再联想到他可能刚刚还和祁瑜在屋里……顿时觉得更加尴尬了,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实在没脸再多说,匆匆对萧离点了点头:“总之……你们自己注意。我们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就走。 第156章 社死的萧离 乔舒清虽然也不太明白师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看他那副窘迫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连忙朝萧离和零玖挥挥手,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随后很自然地再次牵起沈云涧的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无比。 萧离站在门口,看着大师兄几乎同手同脚离开的僵硬背影,以及旁边二师兄那毫不掩饰的甜蜜笑容和紧紧交握的手,更疑惑了。 他关上门,转身看向已经蹦跶过来的零玖,挑眉问道:“零玖,今天发生了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似乎有新进展了?还有,大师兄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零玖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当然有进展啦!这可多亏了我!” “是我让沈师叔彻底开窍,明白自己喜欢乔师叔,然后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互表心意,现在正式在一起啦!” 说到这儿,他眼睛更亮,悄咪咪地跟萧离说道:“而且!乔师叔说积分够了,07明天就能出生了!” 萧离闻言,由衷地为大师兄和二师兄感到高兴,笑着摸了摸零玖的头:“做得不错。” 但随即,他的笑容又转为困惑,“不过……大师兄刚才说什么‘话本’、‘带坏孩子’?我们什么时候给过你话本看?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零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神开始飘忽,小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脚尖在地上划拉着,支支吾吾道: “那个……呃,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为了让沈师叔相信乔师叔去找莫师叔真的是‘约稿’,而不是有什么别的……我就……我就……” 第118页 祁瑜也走了过来,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零玖,虽然没说话,但无形的压力让零玖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离眯起眼,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又闯祸了。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零玖的小肩膀,语气带着危险的温柔:“零玖,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了?” 零玖被两人看得头皮发麻,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地飞快说道: “我就是……从你储物袋里……顺了一本你和祁瑜爹爹的话本……给沈师叔看了!” “让他知道莫师叔是写话本的,乔师叔找她肯定是约你们那种话本!这样他就不会误会乔师叔了!” 萧离:“!!!” 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路红到脖子根,头顶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他他他……他收藏的那些……那些和祁瑜的……香艳同人话本……被大师兄看到了?! 回想起刚才大师兄看他时那复杂诡异、欲言又止、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神,还有那句“注意分寸”、“带坏孩子”…… 萧离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敬重的长兄,看到自己私下收藏的和道侣的“小皇书”更尴尬、更社死的事情吗?! “萧、零、玖——!”萧离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竟然把那种东西拿给大师兄看?!你知不知道大师兄他……他……” 他简直说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大师兄可能翻看了那些露骨的描写,代入了他和祁瑜的脸…… 萧离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洞府。 零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也是为了帮忙嘛……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他们这不就在一起了嘛!” “而且,大师兄以后自己也会经历这些事的嘛,他不会一直记得的……” “但是我会一直记得!!!”萧离绝望地低吼出来。 一想到日后见到大师兄,可能都会想起这桩尴尬事,他就觉得人生无望。 他气得伸手就要去抓零玖,“好你个坑爹的萧零玖!竟然这么坑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零玖见势不妙,“嗷”一声就想跑,小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窜。 祁瑜听到这事儿后,神情也裂开了,但好歹比萧离镇定些。 他只觉得自己在大师兄那儿的形象,可能……不,绝对已经碎裂了。 他即头疼又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见萧离要教训孩子,他身形一动,便拦在了零玖想要逃跑的路线上。 “零玖,这次确实是你胡闹过头了。” 祁瑜的声音带着些严肃,“那种东西,岂能随意拿给旁人看?” 零玖前有祁瑜拦路,后有萧离追兵,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他试图撒娇卖萌:“爹爹,祁瑜爹爹,我知道错了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也是好心办坏事……” “好心办坏事更该罚!” 萧离已经追到近前,一把将被祁瑜拎起来的零玖按住,扬起手,照着他那肉乎乎的小屁股,“啪”地就是一巴掌。 “啊!”零玖没想到萧离真打,虽然不疼,但羞耻感爆棚,立刻捂住屁股,小脸涨红,“你、你真打啊!” “不打不长记性!”萧离又是“啪啪”两下,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伤到,但足够让零玖感受到“惩罚”。 “我的脸都在大师兄那儿丢尽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坦然面对大师兄?!啊?” 零玖扭动着小身子,试图挣脱,嘴里还在嘟囔:“二师兄不也看过嘛……你们怎么不介意二师兄看,就介意大师兄看……” “那能一样吗?!”萧离气得又想给他一下,“二师兄他本来就……就那样!” “大师兄不一样!大师兄他……他长辈味儿太浓了啊!” 被类似长辈的人看到自己那种香艳的同人文,那种尴尬和羞耻感是完全不同的等级! 零玖回想了一下沈云涧平日里严肃沉稳、责任心爆棚的形象,再想想他看到话本时的表情…… 好像,确实是挺社死的。 他终于老实了,不再狡辩,蔫头耷脑地认错:“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拿你们的东西了,尤其是话本!我发誓!” 萧离看他认错态度尚可,这才气哼哼地停手,但仍觉得余怒未消,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尴尬。 他没好气地把零玖塞到祁瑜怀里:“你看着他!我去静一静……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大师兄看过我和祁瑜的香艳同人话本”这个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一整年的可怕事实。 祁瑜接过零玖,看着萧离几乎同手同脚走向内室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对怀里装鹌鹑的小家伙道:“下次,不可再如此了。记住了?” “记住啦记住啦!”零玖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过关了。 然后,他的心思立刻飞到了明天——07就要出生了!这点小风波,在即将见到好搭档的喜悦面前,不值一提! 第157章 腻歪的小情侣 回去的路上,月色正好。 乔舒清像块撕不下来的膏药,整个人都往沈云涧身上贴。 起初只是十指相扣,走几步便变成手臂贴着手臂,再走几步,他干脆揽住了沈云涧的腰。 沈云涧被他揽得身形微僵,低声道:“好好走路。” “在好好走啊。”乔舒清理直气壮,甚至还把脸往沈云涧颈侧蹭了蹭,“师兄身上好香。” “……”沈云涧耳根发烫,却没推开他。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乔舒清一会儿捏捏他的指尖,一会儿凑近了看他的侧脸,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亲一口他牵着自己的手背。 沈云涧被他闹得脸热,偏又舍不得斥责,只能任由他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弯着。 短短一段路,生生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终于到了沈云涧的院落门口。 沈云涧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到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乔舒清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很软:“师兄,我们都已经是道侣了,为什么不能住一起?” 沈云涧脸腾地红了,强作镇定:“还、还没结契呢,算什么道侣。” “不过是差一个仪式罢了。”乔舒清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云涧的鼻尖。 “明日我就去跟师尊说,让他筹备我们的结契大典。” “明日?!”沈云涧惊得往后仰了仰,“明日怎么行?太快了……” “而且再过不久就是弟子招收大典,宗门上下都在忙,不宜筹备此事。” 乔舒清嘴角往下撇,露出委屈的神色:“那要拖到什么时候?一日不结契,师兄是不是就一日不许我同住?”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师兄刚才还说,日后要永远纵着我。” “这才刚在一起,就开始食言了。”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模样,明知道有几分是故意装出来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可以同住。” 乔舒清眼睛瞬间亮了。 “但只是同住!”沈云涧连忙补充。 乔舒清没答话,只是笑,他往前一步,直接贴了上去,吻住了沈云涧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那个更加缠绵,带着得偿所愿的欢喜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沈云涧被他吻得节节后退,背脊撞上了门扉。 乔舒清顺势推开门,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进了屋,脚后跟一勾,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月色。 一路吻,一路退。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沈云涧被吻得晕乎乎的,直到后腰抵上床沿,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 乔舒清顺势压了上来。 沈云涧脑海中的警铃在这一刻骤然拉响! 尤其是乔舒清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他衣襟,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正不老实地往上摸索。 “舒、舒清!”沈云涧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乔舒清停住,抬起脸,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却是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师兄,怎么了?不可以吗?” 沈云涧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语无伦次:“你……你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乔舒清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像在请教,“我们不是已经确立关系了吗?” 沈云涧被他问得噎住。是啊,确立关系了,可……可这也太快了! 第119页 而且他根本不懂两个男子之间要如何……他连想都没想过那些事!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懂。两男之间……要怎么样,我不知道。” 乔舒清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心底软成一片,声音放得更柔:“没关系,交给我就好。我知道。” 说着,他又要低头去亲。 沈云涧偏头躲开,手还在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般的慌乱:“舒清,我……” 他顿了顿,终于把心底那句话挤了出来:“我现在不想。” 乔舒清的动作停住了。 他撑着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沈云涧。 师兄的眼尾泛红,睫毛轻颤,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微微肿着,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羞窘,却又倔强地看着他,仿佛生怕他不高兴。 乔舒清静静看了他几息,随即松开了钳制,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师兄不想,那便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更多的却是纵容和珍惜,“是我太着急,唐突了。” 说罢,他从沈云涧身上翻下来,侧躺到他身边,将脸埋进沈云涧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这次却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沈云涧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 乔舒清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沈云涧的心又软了。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乔舒清的头顶,像小时候安抚受了委屈的师弟那样,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 “我不是不喜欢你。”沈云涧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只是……真的不懂这些事。心里也一时有些……” 他顿了顿,没说出“难以接受”这几个字,只是道:“给我些时间,等我了解一些……到时候再说。” 乔舒清睁开眼,抬起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到时候就可以?” 沈云涧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乔舒清脸上的落寞瞬间一扫而空,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凑上来亲了亲他的下巴:“那师兄好好了解。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哦。”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贼:“还可以找我借文献。我这里……不少呢。” 沈云涧一愣,随即皱起眉:“你珍藏那些东西干什么?” “看啊。”乔舒清理所当然,“学习啊,还能干什么。” 沈云涧被他这坦然的态度噎了一下,半晌才问:“都是……两名男子的?” 第158章 你就是不爱我 “对啊。”乔舒清眨眨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云涧沉默片刻,没忍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东西的?” 乔舒清歪着头想了想:“十四岁吧。” 沈云涧震惊了:“十四岁?!你、你那么小就开始接触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 “哪里伤风败俗了?”乔舒清笑了,枕着自己的手臂,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变得有些悠远。 “师兄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你的吗?” 沈云涧心头一跳,没答话。 乔舒清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十三岁。第一次做那种梦,醒来之后……发现梦里的人,是师兄。” 沈云涧愣住了。 “那时候其实有点迷茫。”乔舒清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回味的笑意。 “但也没迷茫太久。我觉得既然是师兄,那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甚至还挺高兴,原来我喜欢的是师兄啊。” 他偏过头,看着沈云涧,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汪春水。 “所以我就兴冲冲地跑去问师兄,第一次做梦,梦见的是谁。” “结果……”乔舒清一顿,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师兄教了我些常识,还说这种梦都是看不清脸的女子。” 沈云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对这些事既懵懂又好奇的年纪。 那天舒清跑来找他,问得没头没尾,他还以为师弟是对正常生理现象感到困惑,于是端出师兄的架子,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了一通,还安慰他说: “这种梦一般都是看不清脸的女子,很正常”。 他说完,舒清脸上的期待就碎了。 后来那几天,舒清跟吃了火药似的,处处跟他对着干,他还以为是师弟到了叛逆期。 “……难怪你那几天像吃错药一样。”沈云涧喃喃道,眼神复杂,“一直在无理取闹。” 乔舒清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裂了。 “我无理取闹?”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沈云涧,声音都拔高了。 “我哪里无理取闹了?若是我梦见的是别人,师兄不会生气吗?” 沈云涧被他这突然的激动弄得有些懵,下意识道:“我不会生气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梦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乔舒清的脸瞬间黑了。 “你、就、是、不、爱、我。”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沈云涧无奈:“我怎么又不爱你了?” “你不在乎我梦见谁!”乔舒清控诉,“你不在乎我在梦里跟谁在一起!” “那只是个梦……” “是梦也不行!”乔舒清像只炸了毛的猫,眼眶都气红了,“一想到师兄梦里的人不是我,我就恨得要死!” “我那时候在想,师兄根本就不爱我,不然为什么梦见的不是我?我到现在都在介意!” “我恨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完全不在乎?!” 他越想越气,低下头,狠狠在沈云涧锁骨上咬了一口。 “嘶——”沈云涧吃痛,却没躲开,只是无奈地看着伏在自己胸前的人。 “我没说不在乎。”他斟酌着开口,“我只是觉得那是正常现象,而且那时候我又没觉得自己喜欢你……” 乔舒清抬起脸,像只刚咬完人的小兽,眼睛却湿漉漉的。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师兄会在乎吗?如果我真的梦见别人?”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现在……不行。” 乔舒清眼睛亮了一瞬。 “只能是我。”沈云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梦里也只能是我。” 乔舒清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比方才得了同住许可还要欢喜。 他扑进沈云涧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沈云涧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推开,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背,嘴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窗外月色依旧,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跳,渐渐趋于同频。 ……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曦。 沈云涧的床榻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姿势亲密而自然。 乔舒清整条手臂环在沈云涧腰间,额头抵着他的额角,呼吸平稳绵长。 然后,一道细微的灵光在两人之间悄然凝聚。 光芒散去时,一个奶娃娃出现在床榻正中央,恰好卡在两人相依而卧的身躯之间。 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转了转,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 随即,他感受到了来自两侧的压迫感。 乔舒清的手臂压在他小小的胸口,沈云涧的腿搁在他腿上,两人的重量把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07:“……” 这就是实体系统的降临机制,会随机出现在宿主身边。 结果这么坑人。 他尝试着挪动了一下,乔舒清的胳膊纹丝不动,他再试着推了推,沈云涧的腿压得更实了。 他整个人被卡在这道温热而沉重的“人墙”缝隙里,小脸渐渐憋得泛红,像一块被夹在厚厚话本里的书签。 他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往外拱。 先抽出左胳膊,再挪动小屁股。 他面无表情地挣扎,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硬生生在这几寸空间里上演了一场突围。 终于,脑袋探出了“封锁区”。 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爬出去时,乔舒清被这细微的动静扰了清梦。 他还没睁眼,下意识以为是沈云涧要起身,低喃了一声:“师兄……起来了?”语气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随即,他习惯性地凑近,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唇碰到一片温热软嫩的小脸颊。 这触感…… 不对。 师兄的脸没有这么小,也没有这么软,更没有这么…… 乔舒清猛地睁开眼。 第120页 对上一双浅琉璃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是个不足两岁的奶娃娃,白白净净,五官精致,正面无表情地抬起小手,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 动作很轻,表情也没有嫌弃。 但那个“擦脸”的举动本身就是最大的嫌弃。 乔舒清:“……” 第159章 沈云涧喜提一子 乔舒清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07?” 奶娃娃眨了眨眼,声音奶气却语调平平:“是我。” 他顿了顿,平静地补充:“宿主,你的胳膊压得我喘不过气。” 乔舒清连忙松开手,与此同时,旁边的沈云涧被动静吵醒了。 沈云涧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乔舒清怀里靠了靠,然后他僵住了。 一个奶娃娃,正躺在他和乔舒清之间,睁着一双浅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沈云涧:“!!!” 他猛地坐起来,差点把乔舒清掀下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奶娃娃,又看看乔舒清,声音都劈了:“这、这孩子哪来的?!” 乔舒清揉着被撞到的肩膀,脑子飞快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迎上沈云涧震惊的目光,“师兄,这是……我们的孩子。” 沈云涧的表情凝固了。 他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乔舒清,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你不要再逗我了。”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个奶娃娃。这么小,这么软,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间…… 沈云涧愣住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真的有两三分像乔舒清。 他脸色变了。 那点残留的睡意和茫然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他声音硬邦邦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真的是……你的孩子?” 乔舒清一听这语气,头皮一麻,完了,师兄又往歪处想了! 他连忙凑过去,一把抓住沈云涧的手,急声道:“是我们的孩子!师兄你别多想……” “你当我是傻子吗?”沈云涧打断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受伤,“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这话说得太重,乔舒清心里一刺,但他知道不能慌。他正要开口,一个奶声奶气却格外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要误会。” 两人齐齐低头,看向开口的奶娃娃。 07仰着小脸,看着沈云涧,语调毫无起伏,却莫名让人觉得真诚无比:“爹爹干净得很,从未与旁人有染。” 乔舒清:“对!他说得没错!” 沈云涧:“……” 沈云涧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很想相信舒清,可这事太扯了,太挑战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了。 “师兄!”乔舒清见沈云涧仍然不信的模样,不由得急了,“你想想零玖啊!零玖怎么来的?” 沈云涧一愣。 “萧离跟祁瑜都能有孩子,我跟师兄为何不能?萧离有的特殊法子,我也有!” “而且萧离莫名多了个孩子,祁瑜都没有误解他!而师兄……” 乔舒清越说越来劲,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语气里带上委屈,“师兄却三番五次冤枉我……师兄一点都不信任我……” 他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了。 是啊,他怎么能又误解师弟呢?舒清不是那种人。 零玖又是怎么来的?萧离说的什么“特殊法子”……舒清也有那法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乔舒清,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那你说,你用什么法子生出这孩子的?” 乔舒清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疯狂搜刮借口,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07果断接话。 “是一个已经失传的上古秘法。” 他仰着小脸,神色认真,“爹爹把我的灵体召唤过来,让我寄宿在他的识海中。” “依靠你们二人之间的爱意滋养,当我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便能出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零玖也是这么来的。所以他可以随意进出萧离师叔的识海。我也可以随意进出爹爹的识海。” 说完,他身体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嗖”地钻进了乔舒清的眉心。 沈云涧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没入乔舒清额头,又很快重新凝聚在床榻上,重新变成那个小小的奶娃娃。 乔舒清心里简直要给07鼓掌了,这机灵劲儿,不愧是07! 他一把抱起07,连连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沈云涧彻底愣住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这孩子能化作流光,能随意进出舒清识海,这绝不是寻常婴孩能有的本事。 可这来历…… 他忍不住道:“这法子……可真邪门。真的没问题吗?” 07:“……” 乔舒清幽怨地看着他。 沈云涧被这两道目光看得心虚,也自知这话说得有些难听。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个奶娃娃,这么小,这么软,眉眼间又这么像舒清,怎么可能是什么邪祟? 若真是邪祟,在舒清识海里待那么久,早就该出问题了。 他伸出手,有些犹豫地、轻轻地摸了摸07的小脸。 那触感温热柔软,是真的,是活的,是有温度的。 他心底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是我说错话了。”他低声道歉,声音放得很软,“抱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07的小脸,认真道:“日后……你就是我和舒清的孩子。” 07仰着小脸看他,浅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嗯。” 乔舒清在一旁看着,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凑过去,捏着07的小脸让他喊人:“来,叫爹爹。” 07看向沈云涧,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爹。” 沈云涧一整颗心都化了。 什么邪祟?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他沈云涧的孩子! 他抱起07软乎乎的小身体,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软嫩的小脸蛋。 “好孩子。”他眼里满是欢喜,“是不是还没取名?” “我叫零柒。”07说。 乔舒清笑着接话,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对,乔零柒。好听吧?” 沈云涧点点头,抱着零柒舍不得撒手。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 “零柒啊,回头爹爹带你去后山看灵鹤,那些灵鹤可漂亮了,羽翼雪白,飞起来像云一样。” “你喜欢小动物吗?不喜欢灵鹤也没关系,爹爹的院落后面有片空地,回头给你做个秋千,再种些花花草草,你可以在那儿玩。” 第160章 终于能触碰你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藏经阁里有很多有趣的典籍,虽然你现在还小,但等你会认字了,爹爹带你去挑一些有意思的,慢慢教你读。” “修炼的事不急,先快快乐乐长大最重要。” 零柒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还有吃食。”沈云涧继续道,“你喜欢吃什么?灵果还是灵糕?甜的咸的?” “回头我去膳房问问,让他们给你做些软和好消化的。你现在还小,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伤牙口。” 他低头看了看零柒小小的身子,眼里满是疼惜:“这么小,可得好好养着。回头让裁缝给你做几身新衣裳,软和的料子。还有小被子、小枕头,都要备齐了……” 乔舒清在一旁听着,渐渐不是滋味了。 他凑上去想亲沈云涧,被沈云涧抬手挡住。 “别闹,孩子在呢。”沈云涧头也不回,目光还黏在零柒身上。 乔舒清不死心,又凑过去,这回直接从背后环住沈云涧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他脸上凑。 又被挡住。 沈云涧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说了别闹。日后孩子在的场合,不许亲热。影响不好。” 乔舒清:“……!!!” 他看向零柒。零柒正窝在沈云涧怀里,睁着一双浅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宿主,我也没办法。 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晚点给07兑换实体,偷偷把他“生”出来得了。 现在倒好,这小东西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把师兄所有的注意力都抢走了! 他幽怨地盯着零柒,开始盘算要怎么从这个“刚出生就争宠”的小东西手里夺回师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噔”声。 紧接着,房门被敲响,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乔师叔!沈师叔!你们起床了吗?零玖来找你们玩啦!” 第121页 乔舒清眼睛一亮,连忙下去开门。 门一开,零玖就像颗小炮弹一样窜了进来。 他头发翘着,鞋子穿反了一只,显然是一醒来就往这边跑。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零柒,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太阳。 “零柒——!!!” 他爆发出一声欢呼,直接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沈云涧怀里,准确地说,是扎进零柒怀里。 沈云涧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连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零玖已经把零柒抱了个满怀,小脸在零柒脸上蹭来蹭去,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零柒你好软!让我摸摸!这里!还有这里!你终于能让我碰到了!之前只能看着,好难受好难受!” 他捏捏零柒的小手,又摸摸零柒的小脸,整个人兴奋得快要飞起来。 他把脸埋进零柒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我总算能碰到你了……” 毕竟他们之前是系统,没有实体,没有感官,能看能听能贴近,却感知不到彼此。 零柒被他蹭得小脸微微泛红,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动作。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也难得漾开一丝柔和的笑意。 沈云涧看着两个小家伙熟稔的模样,愣住了。 他看向乔舒清,满脸疑惑:“零柒不是今天才刚出生吗?他们怎么……这么熟?” 乔舒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过去,把沈云涧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两个小家伙……在灵体的时候就认识了。都是灵体,自然熟。” 他话说得含糊,生怕沈云涧追问,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师兄,你今日不是要去处理宗门事务吗?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沈云涧被他一提醒,确实想起今日有几件要紧事要处理。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看向那两个挤在一处的小家伙,眉头微蹙:“怎么能留这么小的两个孩子独自在一块?没人看着怎么行?” 零柒从零玖怀里探出小脑袋,认真地看着沈云涧,奶声奶气道:“爹爹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零玖也连连点头,牵着零柒的手朝沈云涧挥了挥,笑嘻嘻地说:“沈师叔你放心把零柒交给我吧!” “我带他去找师祖玩!师祖可喜欢我了,也会喜欢零柒的!” 沈云涧更急了:“你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怎么照顾自——” 话没说完,就被乔舒清连拉带拽地拖出了房门。 “哎呀师兄别操心了!”乔舒清一边走一边说,“他们会去找师尊的!师尊你还不放心吗?师尊照顾孩子最有经验了!咱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沈云涧被他拖着走,无可奈何地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没关严,透过缝隙,他看见零玖正拉着零柒的手,兴奋地说着什么。 零柒安静地听着,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靠得很近。 沈云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零柒和零玖之间的亲昵,不像是刚认识的玩伴,倒像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乔舒清已经把他拉出了院子。 怎么感觉他刚得到个孩子,就有种要失去了的感觉呢? 沈云涧连连摇头,他怎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想法?一定是错觉! 身后,屋里传来零玖清脆的笑声。 “零柒,我带你去看师祖的宝库!里面好多好多灵石,可好吃了!我上次吃了好多,师祖可高兴了!” “……好啊。” 沈云涧听着这对话,脚步顿了顿。 吃灵石? 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大概是听错了吧。 身旁,乔舒清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远去的房门,又看了看身边终于不再追问的沈云涧,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零柒和零玖那副亲热劲儿,日后倒是省心了。两个小家伙自己玩自己的,正好没人跟他抢师兄。 他这么想着,又往沈云涧身边凑了凑,手悄悄地勾住了沈云涧的手指。 沈云涧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躲开,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好好走路。” “在好好走。”乔舒清理直气壮,手指却勾得更紧了。 —————— 开战吧!97还是79?萌脸烧1还是冷脸萌1?哎呦我好纠结啊啊啊啊! 第161章 师祖的计划破碎了 零玖牵着零柒的小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往方锦行的住处跑。 “零柒你不知道,师祖可好了!” 零玖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他有很多很多宝贝,上次给了我好多灵石,可好吃了!这次也给你吃!” 零柒任由他拉着跑,小短腿努力跟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 两人跑到方锦行的院落外,零玖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扯着嗓子喊:“师祖!师祖!我来看你啦!”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方锦行拉开门,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爱笑容:“零玖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零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不足两岁的奶娃娃,白白净净,五官精致,浅琉璃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眉眼间隐约有几分乔舒清的影子,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方锦行愣住了。 他看看零玖,又看看那个奶娃娃,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零玖笑嘻嘻地拉着零柒往里走,大大咧咧地说:“师祖,这是零柒呀!沈师叔和乔师叔的孩子!” 方锦行:“……”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谁和谁的孩子?!” “沈师叔和乔师叔的!”零玖重复了一遍,还补充道,“刚出生的!今天才第一天!” 方锦行彻底裂开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世界观崩塌,最后凝固成生无可恋的绝望。 沈云涧和乔舒清。 他的大徒弟和二徒弟。 两个男的。 有孩子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等过些日子的收徒大典,他精挑细选几个资质出众的女弟子,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把那两个小子拉回“正轨”。 毕竟他们还没正式确立关系,一切皆有可能。 结果呢? 结果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他们不仅确立了关系,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方锦行感觉自己郁闷得想吐血。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噩梦:八位师兄师姐围着他,质问“师门怎么绝后了”,他百口莫辩。 现在好了,不仅有孩子,还是两个。两个都是男的生的。 他该庆幸吗?师门没有绝后? 可这传承方式……他该怎么跟师兄师姐们解释? “师祖?”零玖见他站着不动,小脸上满是疑惑,拉了拉他的衣角,“师祖你怎么了?” 方锦行低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满是关切的大眼睛。 然后又看向旁边那个安静站着的、浅琉璃色眼睛的小家伙。 两个奶娃娃,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沉稳安静,却都玉雪可爱,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方锦行的心,瞬间被慰藉到了。 算了。随便吧。 反正他方锦行已经有徒孙了,两个呢! 虽然来历神奇了点,但都是活生生的、会喊师祖的乖徒孙! 师门没绝后,师兄师姐们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太责怪他吧? 至于收徒大典,到时候随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收两个记名弟子意思一下得了。 反正指望那几个孽徒给他以“正常的方式”生徒孙是没戏了。 不过嘛……萧离和祁瑜那边已经生了一个,沈云涧和乔舒清这边又生了一个,四个徒弟配两对,产量倒是挺高…… 方锦行被自己这诡异的念头逗笑了,摇摇头,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揽进怀里。 “好孩子。”他揉揉零玖的脑袋,又摸摸零柒的小脸,“都是好孩子。走,师祖带你们玩儿去!” 零玖眼睛一亮:“真的吗?去哪里玩?” “去宝库!”方锦行站起身,一手牵一个,“零柒第一次来,师祖得给见面礼。零玖你上次吃了不少灵石,这次也给你补点。” 零柒被他牵着走,抬起小脸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师祖。” 那乖巧的模样,让方锦行心里那点残留的郁闷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到了方锦行的宝库,零玖就像脱缰的小马驹,哒哒哒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 “零柒快来!这里有好多好东西!” 零柒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但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却也没闲着,四下打量着琳琅满目的宝物。 第122页 方锦行跟在两个小家伙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他指着架子上一排排的灵石、灵果、灵液,豪气万丈:“随便拿!想吃什么都行!” 零玖已经熟门熟路地抱起一小盒上品灵石,噔噔噔跑回来,献宝似的捧到零柒面前。 “零柒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他拿起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灵石,塞进零柒手里,“比灵糖还好吃!灵力特别足!” 方锦行立马阻拦道:“零柒能吃这个吗?他不一定有……” 零玖挥挥小手道:“哎呀,放心吧师祖,零柒和我一样,都有特殊能力的!” 方锦行只好小心翼翼地看着零柒,确保一旦有问题,自己能及时将灵石收回。 零柒接过灵石,轻轻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脆响。 灵石在他口中瞬间软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零柒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满意。 “好吃。”他说。 零玖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吃!” 他也拿起一颗灵石,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小脸上满是享受。 方锦行在一旁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兴奋起来。 那可是上品灵石!普通修士需要运转功法慢慢炼化的上品灵石!这两个小家伙能嘎嘣嘎嘣当糖豆吃! 而且零柒吃得跟零玖一样轻松,一样高效,那些精纯的灵力进入他们小小的身体,竟然没有丝毫外泄,完完全全被吸收了! 方锦行忍不住蹲下身,仔细感知两个小家伙身上的灵力波动。 零玖的气势攀升至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而零柒很快就进入炼气期,炼气一层……二层……三层…… 第162章 两个小家伙太亲密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吃了十几颗灵石,两个小家伙的修为就跟坐了飞剑似的往上窜! 零玖吃完一颗,又拿起一颗,小嘴吧唧吧唧,还不忘招呼零柒:“零柒你多吃点!这个蓝色的好吃,那个透明的更甜!” 零柒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拿起一颗递给零玖:“这个你尝。” 零玖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嗯这个好吃!” 方锦行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一颗我一颗,吃得津津有味,笑得见牙不见眼。 什么邪门不邪门?能吃灵石怎么了?这是他方锦行的徒孙!天赋异禀!前无古人! 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等收徒大典之后,他就广发请帖,办一场仙童大会! 把修真界那些老家伙们都请来,让他们带着自家的宝贝重孙来“切磋切磋”! 到时候,让零玖和零柒上去,随便展示展示,就能把那些老家伙们的下巴惊掉! 两岁不到的炼气七八层,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修真界未来的顶梁柱!是他方锦行的骄傲! 他蹲下身,一手揽着一个,满脸慈爱地说:“零玖,零柒,师祖跟你们说件事。” 零玖嘴里塞着灵石,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呀?” “等过些日子,收徒大典之后,师祖给你们办一场仙童大会!”方锦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邀请修真界所有七岁以下的小娃娃们,一起玩玩游戏,切磋切磋。” “到时候,你们两个上去,让那些老家伙们好好看看,我方锦行的徒孙有多厉害!” 零玖早就听方锦行提过,很是期待。 他猛地咽下嘴里的灵石,一把抓住零柒的手,兴奋得小脸通红:“零柒你听到了吗!仙童大会!” “我们可以去欺负……啊不是,可以去切磋那些小娃娃了!” 他转向零柒,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零柒你难道不想试试,体验一把装波当龙傲天的滋味?” “我们站在台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然后我们把那些小娃娃都打趴下!成为他们往后的噩梦!” 零柒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浅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其实对跟幼崽打斗没什么兴趣,但看零玖这么兴奋,他自然愿意配合。 “想。”他轻声说,“很期待。” 零玖更来劲了,拉着零柒的手晃来晃去:“太好了太好了!到时候我们联手,把他们都打败!” 方锦行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也激动不已。 “来来来,多吃点!”他大手一挥,把架子上的灵石、灵果、灵液都扒拉下来,“吃饱了,吃好了,到时候让那些老家伙们开开眼界!” 零玖欢呼一声,扑进那堆宝贝里,小脸上满是幸福。 零柒也跟着坐下来,拿起一颗灵石,慢慢吃着。零玖时不时凑过来,给他塞这个塞那个,小嘴叨叨个不停: “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个灵力多,你多吃点!” “零柒你嘴角沾了东西——好了擦掉了!” 零柒任由他摆布,偶尔点点头,偶尔“嗯嗯”一声,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锦行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零玖活泼,零柒乖巧,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倒是一动一静,刚刚好。 零玖吃了一颗蓝色的灵石,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闪着柔和光芒的玉佩,塞进零柒手里。 “这个给你。”他说,“是我上次从师祖这儿拿的,护身的,可以挡一次攻击。你刚出生,比我小,你先拿着。” 零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零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收下了。 “谢谢。”他说。 零玖摆摆手:“客气什么!我们可是搭档!” 他说完,又拿起一颗灵石,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零柒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方锦行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连连点头,乐呵呵地开口:“没事儿没事儿,护身灵器师祖这儿还有!” 零玖嘴甜地道谢:“谢谢师祖!师祖最好了!” 方锦行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等着啊,师祖去找找,马上回来!” 宝库里,只剩下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嘎嘣嘎嘣地吃着灵石。 零柒忽然开口:“09,你很开心吗?” 零玖用力点头:“当然开心啦!我们第一次拥有实体,07你也出来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了!还有仙童大会,想想就兴奋!”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向零柒:“零柒你不开心吗?” 零柒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说:“开心。” “真的吗?”零玖凑近看他。 零柒点点头,浅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零玖兴奋的小脸:“因为你开心。” 零玖愣了一下,嘴角扬起得老高,伸出小手捏了捏零柒的小脸,笑眼盈盈地开口:“我也因为零柒你很开心呢。” 说完,他没骨头似的贴到了零柒身上,小脸跟零柒蹭在一起,“以前都只能看不能碰,现在终于能好好地跟你贴贴啦!” 零柒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小脸逐渐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被蹭的,还是因为其它。 方锦行抱着几块极品灵石和护身法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小小的身影亲密至极地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吃着灵石,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递过去一颗。 阳光从宝库的窗口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方锦行脚步一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经软得不像样。 但随即,他又有些疑惑,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亲密了? 他要不要阻止一下呢?不然的话,之后该不会……跟他们的爹一个德行吧? 不不不不……方锦行连忙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脑海,两个小娃娃还小着呢!小孩子嘛,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这样! 等他们长大之后碰到自己喜欢的人,自然会改变。嗯对,一定是这样! 第163章 弟子招收大会开始 上清宗弟子招收大会如期举行。 天光初透,萧离和祁瑜抱着零玖往主峰广场赶。 他们身为亲传弟子,虽不用参赛,但这种全宗瞩目的盛典必须到场。 零玖趴在萧离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小袍子,是方锦行前几日特意让人赶制的,料子软和,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零玖兴奋地晃着小短腿,“今天是不是有很多人打架?” “是比试。”萧离纠正他。 “那不还是打架!”零玖理直气壮,“我要看!我要看谁最厉害!零柒也会来吗?” “会。”祁瑜难得开口,伸手把零玖从萧离肩上拎过来,稳稳抱进自己怀里,“老实点,别乱动。” 第123页 零玖撇撇嘴,却也没挣扎,乖乖窝在祁瑜怀里,小嘴还在嘀咕:“祁瑜爹爹真凶……还是萧离爹爹好……” 祁瑜低头看了他一眼。 零玖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装死。 萧离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揉零玖的后脑勺。 三人转过回廊,迎面遇上一人。 是叶若愁。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月白长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锐气。 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压迫感。 看见萧离三人,他脚步一顿,随即含笑行礼:“萧师兄,祁师兄。” 萧离立刻感知到了对方身上化神前期的波动。 “叶师弟,这才多久不见,你又精进了!化神前期……你这进步速度,可真是惊人。” 叶若愁垂眸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沉淀后的平静:“多亏当初仙冢的传承。” 萧离点点头,他自然知道那传承的分量。 一年前的仙冢之行,除了他们四个亲传获得各自父母的渡劫期传承,其余获得渡劫期修士传承的便只有叶若愁和叶素恬。 叶若愁当初直接跃升至出窍圆满,而这两个月,他又突破至化神前期。 这等进境,放眼整个宗门,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萧离心里很清楚叶若愁进步飞快那惨痛的原因。 枫叶城那场惨案之后,这个曾经只会埋头钻研医术的药堂弟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待在药堂里,而是开始疯狂地修炼、接任务、积累实战经验。 萧离好几次经过演武场时,都看见他独自一人,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剑法,直到力竭才肯停下。 那种拼命的姿态,像是在用尽全力追赶什么,又像是在用疲惫麻痹什么。 萧离看着他,目光温和了几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叶若愁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虚空的某一点上,声音轻了下去:“从前母亲病着,我总觉得,只要把医术钻研透了,就能治好她,就能护住她。” “所以我日日夜夜泡在药堂里,翻医书,试药方,别的什么都不管。” 萧离静静听着。 “可枫叶城那件事让我明白,医术再高明,也护不住想护的人。没有绝对的实力,什么都护不住。” 萧离沉默了一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能这么想,是对的。”萧离看着他,目光诚恳,“但也要记得,修炼是为了更好地守护,不是为了折磨自己。你母亲在天有灵,想看到的也绝不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叶若愁抬眼看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谢师兄提点。”他低声道。 萧离笑了笑,收回手,语气轻快起来:“行了,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以你现在的实力,别说名列前茅,就是一举夺魁,我也觉得理所应当。” 叶若愁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师兄过誉了,我不敢托大,尽力便是。” “尽力就行。”萧离点头,“借师兄吉言,拿个魁首回来,让那些不服气的人都闭嘴。” 叶若愁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借师兄吉言。”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一旁的祁瑜面无表情,周身冷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抱着零玖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神凉飕飕地落在叶若愁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零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缩了缩脖子,默默降低存在感。 叶若愁感受到那道目光,抬眼看去,正对上祁瑜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什么看,聊够了没有,这是我的人。 叶若愁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下移,落在祁瑜怀中的零玖身上。 那孩子玉雪可爱,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萧离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微弯的弧度,像了个十足。 “这是……?”叶若愁问道。 祁瑜直接抢答:“是我和师兄的亲生孩子。” “亲生”二字他咬得极重。 他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强硬地扣住萧离的手指,十指交握,举到身前晃了晃。 那姿态,那语气,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萧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耳根微微发热,却也没挣开,只是无奈地看了祁瑜一眼。 叶若愁看着面前三人,祁瑜冷着脸却紧紧抱着孩子、扣着萧离的手,萧离无奈又纵容地任他动作,零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他们站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语气平和:“想必是找到了什么特殊法子孕育孩童的吧。恭喜师兄了。” 萧离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呃……是、是有些法子……” 祁瑜依旧面无表情,但扣着萧离手的力道松了些许,显然对萧离的反应还算满意。 “时辰不早了,我先去候场。”叶若愁朝两人点点头,“师兄们待会见。” “去吧。”萧离笑道,“好好发挥。” 叶若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沉稳,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度。 萧离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叶师弟真的长大了,变了好多。” 祁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讽笑道:“他活了二十年,要是还没长大,那不白活了么?” 萧离无语地勾了勾唇角,转移话题道:“走走走,快去广场,要迟到了。” 祁瑜冷哼一声,抱着零玖往前走去,却依旧没松开扣着萧离的手。 零玖趴在祁瑜肩头,贼嘻嘻地捂嘴笑道:“哎呀,谁家的醋坛子翻了呀?好酸好酸哦~” 祁瑜低头看了他一眼。 零玖立刻闭嘴,把脸埋进他颈窝,装死。 萧离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接话道:“哎呀,确实很酸,原来是我家的醋坛子翻了!” 祁瑜再次冷哼了一声,不过“我家的”三个字明显取悦到他了,周身的冷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主峰广场上,人声鼎沸。 观赛台最高处,宗主方锦行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气度威严。 旁边两侧,是各位长老的位置,下方便是亲传弟子的专属席位,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萧离和祁瑜抱着零玖落座时,方锦行眼睛一亮,立刻伸手:“零玖,来师祖这儿!” 萧离还没来得及反应,零玖已经被方锦行一把捞了过去,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第164章 不老实的祁瑜和乔舒清 “乖徒孙,想师祖了没?”方锦行笑得见牙不见眼,捏捏零玖的小脸,揉揉他的小脑袋,稀罕得不行。 零玖被他揉得咯咯笑:“想啦想啦!” 萧离在一旁坐下,看着自家师尊那副“有了徒孙万事足”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微妙。 现在师尊眼里还有他这个徒弟吗? 萧离默默看着方锦行把零玖举高高、亲亲脸、又拿出一个小储物袋往零玖怀里塞,心里叹了口气。 不多时,乔舒清和沈云涧也到了,零柒安静地坐在沈云涧怀里。 方锦行眼睛又亮了,伸手就要去接零柒:“零柒也来师祖这儿!” 沈云涧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抱紧了零柒,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显然是有些不乐意。 他家的娃,他自然想自己抱着,他还没抱够呢! 方锦行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还不快把孩子给我?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师尊开了口,他总不能直接拒绝。 “师尊,”他斟酌着开口,“零柒还小,我怕他闹您……” “闹什么闹?”方锦行瞪他一眼,“零玖不也在我这儿?你看他闹了吗?” 零玖适时地在方锦行怀里探出小脑袋,冲沈云涧咧嘴一笑:“沈师叔,零柒给我抱!我帮你看着!” 沈云涧:…… 乔舒清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小声道:“师兄,要不就给师尊吧,反正回头还能抱回来。” 沈云涧瞪他一眼。 乔舒清眨眨眼,一脸无辜。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看向方锦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尊,零柒他……他比较认生……” “认生?零柒跟我熟得很!” 沈云涧语塞。 零柒在他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朝方锦行挥了挥,随后看向沈云涧,那小模样,分明是在说:爹爹别挣扎了,我去陪师祖。 沈云涧只能默默地把零柒递了过去。 方锦行接过来,一手一个,左边零玖右边零柒,怀里满满当当,脸上笑开了花。 第124页 他低头在两个小家伙脑门上各亲了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乖徒孙,师祖的乖徒孙!” 沈云涧面无表情地坐下。 乔舒清凑过来,小声说:“师兄别难过,回头咱们再偷偷抱回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零柒还是别回来了,这小子一回来,师兄眼里就没了他了! 辰时正,裁判长老登上高台,声传全场: “弟子招收大会,现在开始!规则如下——” 他朗声宣布了竞选的规则细节。 大比分为内场和外场。 内场是上清宗内部弟子竞争宗主亲传、长老亲传之位。 外场则是外界修士竞争进入上清宗的名额。 内场规则为擂台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一战定胜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外场是资质筛选加综合考验,上乘资质直接进入终选,中乘资质需通过心境阵和悟性试,优胜者可入外门。 两场同时进行。 “各弟子各就各位,比试即刻开始!” 话音落下,东西两侧擂台区同时沸腾起来。 观赛台上,萧离等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比斗。 对于化神期的他们来说,元婴期、金丹期的打斗确实没什么看头。 祁瑜的手一直牵着萧离的,指尖一会儿摩挲他的手背,一会儿勾勾他的掌心,一会儿又捏捏他的指节,小动作不断。 萧离被他闹得耳根发热,低声警告:“老实点。” 祁瑜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 萧离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侧头瞪他:“祁瑜!” 祁瑜抬眼看他,眼神无辜:“怎么了?” 萧离:“……你手能不能老实点?” 祁瑜想了想,认真道:“不能。” 另一边,乔舒清见祁瑜这般,也不甘示弱,往沈云涧身边又贴了贴,手不老实地往他腰上摸。 沈云涧一把按住他的手,脸色微红:“你老实点!” 乔舒清眨眨眼,一脸无辜:“师兄,我很老实啊。” 沈云涧:“……你手放哪呢?” 乔舒清低头看了看,理直气壮:“腰上啊,有什么问题吗?”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正经场合,不得胡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乔舒清刚想委屈撒娇,就听见祁瑜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祁瑜斜睨着乔舒清,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还是师兄比较疼我。不像某人,被训了吧。” 乔舒清脸一黑。 萧离头疼地推了祁瑜一把:“你也给我老实点!再闹我就换座位了!” 祁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乔舒清“噗”地笑出声:“让你嘚瑟!被嫌弃了吧?” 祁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跟萧离置气。 他等着萧离来哄。 等了片刻,没动静。 他又等了片刻,还是没动静。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萧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擂台,鸟都不鸟他。 祁瑜:…… 他脸色更臭了,周身冷气嗖嗖地往外冒,但又不肯主动凑回去,只能梗着脖子坐在那儿,一副“我很生气你快来哄我”的姿态。 萧离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好笑,却故意不理会。 祁瑜等了一会儿,见萧离还是不哄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萧离含笑的目光。 萧离挑眉:“看什么?” 祁瑜抿了抿唇,别过脸去,不理他。 萧离轻笑一声,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行了,”他小声道,“别闹了,好好看比试。” 祁瑜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没说话,却反握住萧离的手,扣得紧紧的。 另一边,乔舒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酸溜溜地凑到沈云涧耳边:“师兄,你看看人家,多会哄人。” 沈云涧面无表情:“你也可以不闹。” 乔舒清:“……那不一样。” 沈云涧没理他。 乔舒清不死心,往他肩上靠了靠:“师兄,我有点冷。” 沈云涧看他一眼:“太阳这么大,你冷?” 乔舒清理直气壮:“心冷。” 沈云涧无语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推开他。 乔舒清得逞地笑了。 第165章 争风吃醋 方锦行坐在主位上,把自己这四个孽徒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想提醒这几个臭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注意一点,于是用力咳嗽了一声。 没人理他。 他又用力咳嗽了一声。 还是没人理他。 方锦行深吸一口气,正想发作,怀里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零玖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关切地问:“师祖,你嗓子不舒服吗?” 方锦行低头,对上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满腔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没事没事,”他连忙道,“师祖就是……咳,清清嗓子。” 零玖“哦”了一声,又缩回他怀里,继续和零柒叽叽喳喳地讨论擂台上的比试。 “零柒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他出剑好快!” “嗯,步法也不错。” “那个那个!那个胖乎乎的,跑得好慢哦,肯定要输!” “不一定,他底盘稳,适合持久战。” “哇零柒你懂好多!” “你也不差。” 方锦行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讨论,心里乐开了花。 看看,这才是认真看比赛的!比他那四个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孽徒好多了! 他凑过去,跟着一起看:“零玖觉得谁会赢?” 零玖指着一个正在交手的弟子:“那个!他好凶!” 方锦行看了一眼,那弟子修为确实略胜一筹,赢面很大。 但他故意皱起眉头,装作为难的样子:“嗯……师祖觉得另一个也有可能哦。” 零玖眨眨眼,仔细看了看,摇头:“不会的,他灵力快跟不上了。” 果然,片刻之后,那弟子剑势渐缓,被对手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零玖兴奋地拍手:“我说对啦!” 方锦行一脸“震惊”:“零玖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零玖得意地晃着小脑袋:“他出剑的力道越来越弱,肯定是灵力不够啦!零柒也看出来了吧?” 零柒点点头。 方锦行连连点头,一脸崇拜:“零玖真聪明,师祖都没看出来!” 零柒在一旁默默看了方锦行一眼。 方锦行对上他的目光,眨眨眼,做了个“保密”的口型。 零柒嘴角微微上扬,没拆穿他。 过了一会儿,又轮到另一场比试。零柒忽然开口:“这个,左边赢。” 方锦行看了看,左边那弟子修为略低,但剑法精妙,确实胜算不小。 他依旧装作没看出来,问:“哦?零柒为什么觉得左边能赢?” 零柒言简意赅:“剑法好。” 片刻后,左边弟子凭借一套精妙的剑法,成功逆转战局。 方锦行又一脸“震惊”:“零柒也这么厉害!” 零玖凑过来搂着零柒,与有荣焉:“那当然!零柒可聪明了!” 方锦行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零玖和零柒脑门上各亲了一口:“师祖的乖徒孙,真厉害!” 零玖咯咯笑,零柒小脸微红。 方景行身为渡劫期修士,这种弟子间的小打小闹,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谁赢?零玖和零柒心里都清楚方锦行是在让他们,他们自然也受用。 而旁边的四个孽徒,还在那儿你戳我一下、我瞪你一眼,没个消停。 擂台上,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 叶若愁的比试安排在第三轮。 他上场时,广场上的喧哗声明显小了几分,化神前期的威压,让在场许多弟子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竟然是化神前期!都跟宗主亲传萧师兄、祁师兄同境界了!” “是啊,这还比什么?内门中谁能比得过他?” “看来他成为亲传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叶若愁的对手是个元婴中期的内门师兄,在内门中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但元婴中期跟化神前期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比试开始,叶若愁只出了一剑。 剑势如春水初生,看似温和,却暗藏绵劲,直接将对手逼退至擂台外。 裁判愣了几息,才高声道:“叶若愁,胜!”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观赛台上,萧离眼中满是赞许,轻轻点头:“漂亮。” 祁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扣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阴恻恻地开口:“师兄说谁漂亮呢?” 萧离无奈地笑了,侧头小声说:“说他的剑法漂亮!论漂亮,谁能漂亮过你?” 第125页 祁瑜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手劲松了些。 擂台上,叶若愁收剑下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观赛台,落在萧离身上。 萧离正含笑看着他,冲他点了点头。 叶若愁心头一暖,也点了点头。 祁瑜看着这一幕,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忽然凑到萧离耳边,低声道:“师兄,我有点冷。” 萧离一愣:“冷什么?” 祁瑜理直气壮:“心冷。” 萧离:……这词怎么这么耳熟?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乔舒清,乔舒清正往沈云涧肩上靠,嘴里嘟囔着什么“心冷”。 萧离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握住祁瑜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祁瑜,你听我说。” 祁瑜抬眼看他。 “我对他,只是对师弟的关心。”萧离一字一顿,“我对你,才是道侣的喜欢。这两者不一样,你明白吗?” 萧离凑近,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别醋了。” 祁瑜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谁醋了。” 萧离笑了笑,没戳穿他。 第166章 内场比试结束 宗门弟子竞选进入最后一日。 主峰广场上人声鼎沸,东西两侧擂台区的比试都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最受人瞩目的,莫过于东侧这边宗门弟子的八强排位赛,今日将决出最终排名,决定谁能成为亲传弟子,谁又能入宗主及各位长老的眼。 叶若愁站在擂台边,衣袂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神情却平静如水。 八强循环赛,他已是六战全胜。 每一场都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最多不超过十招,对手便已弃剑认输。 第七场,也是最后一场。 对手是位出窍前期的周姓师兄,当初也曾进入仙冢,获得传承后晋升至出窍前期,实力在内门中一直稳居前三。 周师兄上台时,脸上带着几分苦笑。 “叶师弟。”他抱拳道,“手下留情。” 叶若愁回了一礼:“周师兄客气。” 两人摆开架势。 周师兄不敢托大,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他修的是刚猛路数,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挟着出窍期特有的威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然而出窍期与化神期仍然相差了一大境界,他那些凌厉的招式对于叶若愁而言轻而易举便能化解。 十招过去,叶若愁剑势陡然一变,从绵软如水,瞬间化作枯木逢春般的爆发。 周师兄的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犹自震颤不休。 叶若愁的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 “承让。”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七战全胜,魁首,再无悬念。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擂台上,第三名的争夺正在上演。 争夺双方,一个是元婴后期的男弟子,姓赵,另一个是莫悠晴。 莫悠晴近一年的时间靠着写同人文从祁瑜、乔舒清那儿获得了不少资源,再加上自己修炼刻苦,如今已是元婴后期。 只不过她刚晋升元婴后期不久,底蕴不及在元婴后期停留一年的赵姓弟子。 这一战,打得格外胶着。 两人修为相当,又都是剑修,一交手便陷入苦战。 赵姓弟子的剑势凌厉霸道,走的是一往无前的路子。 他的剑法脱胎于宗门一套上乘剑诀,讲究的就是“有进无退”四个字。 剑出如龙,气势如虹,每一剑都带着破空的风啸和逼人的锋芒。 莫悠晴的剑法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那样凌厉的气势,剑势轻灵飘逸,身形如蝶穿花,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对方的锋芒。 她不求一击制胜,只求不落败势,一点点消耗对手的锐气。 这打法不好看,甚至有些狼狈。 但她不在乎。 入宗八年,从外门一步步走到内门,她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她没有那些天之骄子的天赋,没有仙冢传承的机缘,她有的只是比别人多熬的那些夜晚,比别人多流的那身汗水。 她不怕磨。 二十招过去,赵姓弟子的攻势依旧凶猛,但呼吸已经微微发促。 莫悠晴左支右绌,衣襟被剑气划破好几道口子,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一记杀招。 三十招过去,赵姓弟子的剑势开始出现细微的凝滞,他那套剑法本就耗损灵力,三十招已是极限。 若不能速胜,便会陷入被动。 莫悠晴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身形陡然加速,剑势从防守转为反击,一剑快过一剑,剑光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对手牢牢罩在其中。 她的剑法不够凌厉,但足够黏人,无论对手如何变招,她的剑总能及时递到,封住对方的去路。 赵姓弟子被她缠得心烦意乱,剑法越来越乱,破绽越来越多。 四十招,五十招,六十招…… 莫悠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的灵力也快见底了,但她不能停,不敢停,她知道,对手比她更撑不住,她一定要撑住,才有可能取胜。 六十三招。 赵姓弟子一剑刺空,身形猛地一晃。 莫悠晴眼中精光爆闪,剑尖直取对方腰侧。 赵姓弟子挥剑格挡,却被她剑上附着的绵劲震得后退三步,踉跄着险些跌倒。 莫悠晴趁势追击,剑光如练,一剑递出,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 “承让。” 她收剑而立,大口大口地喘气,衣襟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狼狈至极。 但她赢了。 裁判高声道:“莫悠晴,胜!” 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许多人站起身,为这场艰苦卓绝的胜利鼓掌。 莫悠晴站在擂台上,迎着午后炽烈的阳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第三,她做到了。 内场宗门弟子竞选至此,排名基本确定。 魁首叶若愁,七战全胜,无可争议。 第二名周师兄,六胜一负。 第三名莫悠晴,五胜两负。 她输的那两场,一场输给叶若愁,一场输给周师兄,其余全胜。 四到十名也各有归属。 观赛台上,方锦行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四个孽徒。 这一看,他眼角就抽了抽。 祁瑜正靠在萧离身上,一只手牵着萧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来划去。 萧离低头看着他的小动作,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也不挣开。 乔舒清更过分。他整个人都快贴到沈云涧身上了,一只手还搭在沈云涧腰侧,指尖时不时捏一下那里的软肉。 沈云涧脸色微红,板着脸想推开他,又推不开。 方锦行深吸一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为师想收几个记名弟子,你们觉得如何?” 四人齐齐看过来,手上的小动作倒是停了。 方锦行继续道:“叶若愁天资最佳,此番又是魁首,理应得到更好的栽培。他,为师是定要收为亲传的。至于其他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你们这两日也一直在观战,可有什么想法?” 祁瑜一听见叶若愁将要成为自己的新师弟,脸色就垮了下来,但师尊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乔舒清则眼睛一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就落在了擂台边正在休息的莫悠晴身上。 那师妹正坐在台阶上喝水,动作随意,但脊背挺得笔直。 乔舒清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这师妹,他熟啊。 写得一手好同人文,文采斐然,情节曲折,人物鲜活,代入感极强。 祁瑜和萧离那些“佳作”全是出自她手。他和师兄的话本也在她那儿定制着呢,前几日刚去取了一批新稿,还热乎着。 若是她能成为师门的小师妹,日后创作岂不是更方便? 想约稿就约稿,想催更就催更,想探讨剧情就探讨剧情,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而且这师妹嘴紧,从不多嘴多舌,拿了灵石就安心写稿,从不乱传闲话。这样的合作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 乔舒清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端出一副公正客观的姿态,开口道:“师尊,弟子觉得莫悠晴不错。” 第167章 把厨子拐回师门做饭 方锦行挑眉:“哦?说说看。” 乔舒清清了清嗓子:“这师妹弟子留意过。入宗八年,从外门一步步走到内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全凭自身努力。” “此番竞选,她第三名的成绩摆在那里,第一第二都是进过仙冢、得过传承的人,她可没有。能走到这一步,足以说明她的心性和毅力。” 第126页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擂台方向,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方才争夺第三那一战,弟子从头看到尾。对手和她修为相当,剑法凌厉,她硬是扛了六十多招,硬生生把对手拖垮了。” “那股拼劲,那股韧性,很足。弟子觉得,这样的人,值得给个机会。” 方锦行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旁,祁瑜忽然开口:“她剑法不错。” 萧离侧头看他,眼神微妙。 祁瑜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萧离太了解他了。 这小子,表面上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内里闷骚得很。那些话本,他可是爱不释手,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研读”一番。 现在他开口替莫悠晴说话,八成是想着以后还能继续找人家约稿。 萧离心里好笑,却也没戳穿他。 他想了想,莫悠晴这师妹确实不错。勤奋刻苦,为人低调,让她别传播这些话本,也确实遵守得很好。 而且她写的那些东西…… 萧离脑中闪过某些画面,耳根微微发热。 她写的祁瑜和他,大部分都是祁瑜主动、他被动的那种剧情。 什么“师弟强势压制”、“师兄无处可逃”、“被迫承受雨露”……虽然每次看都觉得羞耻得不行,但不得不说,写得真好,画面感极强,让人看了就…… 咳。 若是她成了师妹,日后他是不是也可以……找她定制一些别的剧情? 比如……他主动、祁瑜被压的那种?他还是喜欢看这种,比较贴合他的为人。 萧离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开口道:“师尊,弟子也觉得莫悠晴可以。” “她名次不低,实力摆在那里。而且弟子与她接触过几回,为人低调本分,从不惹是生非。收为记名弟子,没人能说什么。” 方锦行点点头,看向沈云涧,想听听自己这首席大弟子怎么说。 沈云涧脸色微妙。 他当然认出了莫悠晴——那个写话本的师妹。 乔舒清找她定制过他和舒清的话本,祁瑜和萧离也找她定制过。现在这三个货一起推荐她,打的什么主意,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不就是想着日后更方便找她创作吗! 那些话本的内容……沈云涧光是想到就脸热。 萧离和祁瑜的那本《病态师弟强制爱,师兄别想逃》,他可是亲眼翻过的。 那些香艳的描写,那些暧昧的场景,那些…… “祁瑜眼神幽暗如深潭,一步步将试图后退的萧离逼至墙角。修长的手指抬起,不容抗拒地捏住了萧离的下颌,力道大得让那如玉的肌肤瞬间泛红……” 沈云涧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句子,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他能说什么? 说“这师妹不行因为她写的话本太香艳”? 说“这师妹作风有问题”? 可人家私下写写话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传闲话,算什么作风问题? 人家修炼刻苦,在比试上名列前茅,就是为了争一番亲传之位,他做不出那种坏人家前程的事。 沉默片刻,沈云涧终是没出声反对。 方锦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了。 他心里其实也挺满意。 一来,莫悠晴确实有实力,第三名的成绩摆在那里,收为记名弟子不算破格。 二来,他本来就打算收几个女弟子,四个徒弟全是男的,如今还两两凑了对,他心里那点“徒孙梦”虽然已经实现了,但总归还是希望师门能均衡一些。 三来,这丫头入宗八年,从外门一步步走到今天,心性毅力可见一斑。 这种靠自己拼出来的弟子,往往比那些一帆风顺的更懂得珍惜,也更知恩图报。 “行。”方锦行一锤定音,“那就选她了。” “记名弟子,随侍藏经阁,负责典籍整理编纂。若日后表现好,可升为正式亲传。” 乔舒清眼睛一亮,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 成了!日后约稿更方便了! 祁瑜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下去,恢复面无表情。 但萧离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显然心里也挺高兴。 萧离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日后该怎么开口向莫悠晴定制那种“萧离主动、祁瑜被压”的剧情。 他瞥了祁瑜一眼,脑中已经开始勾勒某些画面。 到时候,让这小子也尝尝“被压”的滋味。 …… 此时外场竞选仍在进行。 与内场宗门弟子间的激烈比拼不同,外场这边更多是资质与心性的较量。 第一关是测验资质,资质分为上、中、下三等,下品资质不予录取,中品资质及以上才有进入下一关的资格。 第二关则是登仙梯,九百九十九层石阶,从山脚直通云霄。每上一层,压在身上的负担便加重一分。 那不仅仅是灵力上的压制,更是对神魂、对心志、对毅力的全方位考验。 登不上三百层者,心性不佳,好逸恶劳,淘汰。 登上三百层者,合格,可入外门。 登上六百层者,心性坚韧,可入内门。 登上九百层者,可成为长老亲传,但需由长老挑选。 而若能登上九百九十九层,踏足那从未有人企及的顶端,便可自行挑选师尊,哪怕是宗主,也需应允。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从未有人能登上九百九十九层。 上一届弟子招收大会,叶素恬登上了九百四十九层,成为至今无人打破的最高纪录。 他虽未登至尖峰,但仍被方锦行看中,收为亲传。 此事当年轰动一时,至今仍被津津乐道,不过曾经的议论乃美谈,如今么……尽是贬义,谁能想得通叶素恬身为前途无量的仙师,会与魔族勾结呢? 第168章 外场试炼 而此刻,登仙梯下,第一关资质检测刚结束不久,结果一出,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上品资质!是上品!”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检测台前那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身姿清瘦,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淡然的气质,仿佛周遭的喧哗都与她无关。 她静静站在那儿,任由光芒在她周身流转,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上品资质。 要知道,每次弟子招收大会,能测出上品资质的不过一两人,有时甚至一个都没有。 今日从清晨测到午后,已经测了三四百人,全是中品下品,她是唯一一个上品资质。 消息迅速传开,连内场那边都有不少人探头张望。 观赛台上,方锦行的目光也被这阵骚动吸引过去。 他微微眯眼,看向那个站在检测台前的姑娘——尤溪,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内场的比试他已经有了人选。魁首叶若愁,第三名的莫悠晴,都被他收为弟子。 其余弟子,自有各位长老挑选,无需他操心。 他的注意力,正好可以放在外场,最好是能挑到个资质出色的女弟子。 此刻尤溪的出现,正中他下怀。 登仙梯下,人群分成两拨,一拨是准备攀登的候选弟子,一拨是来看热闹或给亲友助威的闲杂人等。 尤溪站在候选队伍中,神情平静。 她身后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正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瞥向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意。 “哟,这不是咱们尤家的天才吗?”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上品资质呢,可真是给咱们家长脸。” 旁边几人附和着笑。 尤溪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尤溪的嫡姐尤珊,见她不理会,脸色微微一沉,声音拔高了些:“有些人啊,别以为测出上品资质就了不起了。” “这登仙梯可不是闹着玩的,上届那个叶素恬,九百四十九层,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咱们这位天才啊,能登上三百层就算烧高香了吧?” 又是一阵哄笑。 尤溪依旧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抬眸,看向那直入云霄的石阶。 九百九十九层。 叶素恬,九百四十九层。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三百层,也不是九百四十九层。 “登仙梯试炼,现在开始——!” 主持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候选弟子们鱼贯而出,踏上第一级石阶。 尤溪迈步,稳稳地踩了上去。 …… 一百层,负担已经开始显现。 许多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变得沉重,有人开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有人直接停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继续。 第127页 尤溪的脚步依旧平稳,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发促,但步伐不乱,节奏不变。 两百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半途而废,瘫坐在阶梯上喘息;有人咬牙坚持,但脸色已经发白,脚步踉跄。 尤溪依旧在走。 她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的肩头,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衣襟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两百五十层。 她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有人直接跪倒在石阶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没有回头。 两百八十层。 压力已经大到让她双腿发颤,每抬一次腿,膝盖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嗡嗡作响,但她还在走。 两百九十层。 她几乎是拖着腿在爬。 每一步都要停顿许久,积攒足够的力气,才能迈出下一步。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石阶上,瞬间被蒸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围的同行者越来越少。 有人瘫倒在阶上,有人趴在阶上喘息,有人终于撑不住,转身往下走,放弃了这场试炼。 尤溪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始终向上。 两百九十八层。 两百九十九层。 三百层! 她踏上第三百级石阶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虚脱,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周围陆续登上三百层的人,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的直接瘫倒在阶上,大口喘气,有的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想动弹。 没有人继续往上走。 三百层,已经是极限。 大多数人,能登上三百层就已经满足。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合格了,可以入外门了。 至于继续往上?那太难了,太累了,太折磨人了。 六百层太远,九百层太遥不可及,九百九十九层……那是传说,不是给人走的。 所以他们停下,他们满足,他们觉得够了。 可是尤溪不行。她大口喘息着,却没有坐下。 她不能停下,她想回家,她别无选择。 她闭了闭眼,平复呼吸,让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汗水顺着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然后她抬起了腿。 周围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发出惊讶的低呼。 “她还要往上?” “疯了吧?能到三百层就不错了,还往上?找死吗?” “让她去,等会儿自己就下来了。” 尤溪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的脚悬在第三百零一级石阶上方,正要落下。 突然,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猛地扯住了她的头发! 那力道之大、之狠,丝毫没有留情。 尤溪完全没有防备。 她本就压力巨大,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登仙梯的压迫,根本提不起丝毫余力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 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扯得向后仰去,失去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未出口,她已经从石阶上滚落。 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阶边缘,剧烈的钝痛炸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她翻滚着往下坠,肩膀撞上石阶,脊背撞上石阶,腿撞上石阶。 每一处撞击都带来新的剧痛,骨头像是要散架,血肉像是要被撕裂。 脸磕在石阶上,粗糙的石面刮破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 第169章 她别无选择 她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徒劳地在石阶上划过,指甲崩裂,留下几道血痕,却什么都抓不住。 身体像一只破碎的布袋,被无情地抛掷、撞击、翻滚,她死死地用自己的血肉增强摩擦,才终于控制住自己停止摔落。 她动了动,试图撑起身子,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太疼了,全身都在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几个声音,假惺惺的,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嘲讽: “哎呀,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登仙梯这么危险,可得当心着点啊!” “我们想拉你都来不及呢……啧啧,摔成这样,真是可怜。” “妹妹你没事吧?要不要姐姐下去扶你?哎呀不行,这登仙梯不能逆行,我们可帮不了你啊!” 尤溪她听出了那些声音——尤珊,还有她那些狗腿子。 她们站在三百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尤溪闭上眼,没有说话。 她没力气说话。 她只能趴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喘息,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与此同时,观赛台上,方锦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身旁,沈云涧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盯着那几个人,沉声道:“师尊,这种心思歹毒的弟子,我们宗门不能收。” 乔舒清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冷冷道:“何止不能收,该直接废了丢出去。” 萧离眉头紧皱,看向那个趴在血泊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师尊,那姑娘……” “为师知道。” 方锦行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趴在石阶上的小小身影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证明她还活着。 他抬起手,一道温和却磅礴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手,轻轻托起那个血泊中的姑娘。 尤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将她包裹,稳稳地托起,带着她缓缓上升,直到将她放回她原本所在的三百阶。 她错愕地睁开眼,眼前依旧发黑,视线模糊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聚焦,终于,对上了高台之上,那道威严而温和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温和与包容。仿佛在说:如今尚在比试中,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走。 尤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来。 浑身剧痛,双腿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那几个人站在三百阶之上,原本还在得意地笑,此刻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她们看着尤溪被那道灵力托起、放回原位,又看着高台上那道威严的身影收回手,目光冷冷地扫向她们。 下一刻,方锦行的声音响彻整个登仙梯: “尤珊,尤琳,赵秋月,王芸。” 四人浑身一颤。 “方才你们在登仙梯上,袭击同试炼者,致其重伤滚落,情节恶劣,心性歹毒。” “按上清宗规,尔等永不录用。即刻逐出登仙梯,永不入我宗门。” 四人脸色大变。 “不、不是的!”尤珊尖声辩解,“宗主明鉴!我只是、我只是看见熟人,想跟她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她自己没站稳——” “是啊是啊!”旁边几人连忙附和,“我们只是想打招呼,谁知道她那么不小心!” 方锦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无比的灵力轰然压下,四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那股力量直接掀飞,从三百阶高处狠狠摔落。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她们一路翻滚、撞击、惨叫,如同方才尤溪那般,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最终重重砸在登仙梯底部,瘫成一团。 不同的是,尤溪是被害者,而她们,是施害者。 方锦行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他收回手,语气淡漠:“留你们一命,已是本座仁慈。若再敢多言,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四人瘫在底部,浑身是血,惨叫连连,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先是震惊,随即纷纷叫好。 “好!做得好!” “这种心思歹毒的弟子,就该这般处置!” “上清宗宗主公正严明,佩服佩服!” “就该让她们也尝尝摔下来的滋味!” 登仙梯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候选弟子们,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钦佩。 而尤溪,站在三百阶上,浑身是血,视线模糊,却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直入云霄的顶端。 三百阶,只是开始。 她抬起腿,稳稳地踏上了第三百零一级。 第128页 尤溪浑身都在发抖。 方才那一摔,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被血污覆盖,视线模糊得厉害。 她抬手抹了一把,掌心一片黏腻的红,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 可她不能停。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艰难地往上走着,一直到六百阶。 六百阶已经意味着她能够进入内门,所有人都认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毕竟她刚刚还受了伤。 但她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继续往上,一直到七百八十层! 压力已经大到不可思议,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头。 尤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连每次呼气都费劲。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上的伤口又崩了,痛苦不堪,可是才七百多层,还不够,还不能停。 她要靠自己,登上最顶峰,她要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一定要进入宗主门下,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回家。 奶奶还在等她…… 她双眼发昏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在心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把这当成山路就好了。 她从小到大跟着奶奶爬过无数的山路,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自幼出生在贫困山区,父母在外打工时出意外身亡,她与奶奶相依为命,颠沛流离。 小时候奶奶送她去学校,要途径蜿蜒的山路,长大了些后,她自己认了路,便独自一人行走于山间。 她一直坚信读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十五岁那年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可十六岁时,奶奶病倒了。 她别无选择,只能辍学打工。 结果在十七岁这年,奶奶再次病情加重之际,她被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拐到了这里。 她疯了呐喊、质问:为什么要将她拐到这里?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段出现?她要去救奶奶,奶奶还在等她…… 那只红眼白鸽冷冷地开口:“被我选择是你的荣幸。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我就有办法救你奶奶。” 她问:“完成这些任务要多久?奶奶哪里能等那么久?” 红眼白鸽说:“这里一年,你那里的时间只过去一月。我会吊着那老太太一口气,不过只能帮你吊三个月的时间,即这个时空的三年。”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我只给你三年时间。” “这三年内,你若不能扭转剧情,想办法拆散萧离祁瑜、乔舒清沈云涧,并获得他们的好感,你就好自为之。” “我可是很仁慈的。”它说,“那老太太已经是晚期,做手术也是九死一生。是我给了你机会。这三年,只要你赌一把,她就能活。” 她抹了一把赤红的双眼,别无选择。 第170章 双向奔赴的师徒情 三年时间,太仓促了。 只有这次弟子招收大会,她登上顶峰,选择进入方锦行门下,才能接近他们,更好的完成任务。 红眼白鸽说当初它绑定叶素恬那会儿,是它帮叶素恬登上九百四十九层,但这回不行,甚至大部分任务都需要她自己独立完成。 因为它一旦出现在她身边,就会被那两个系统察觉。 宗主方锦行多年不收徒,当年收叶素恬是因为叶素恬登了九百四十九阶,再加上系统的蛊惑之力,让方锦行看中了他。 如今她没有系统蛊惑之力相助,若要拜入方锦行门下,便只能登上九百九十九层。 回过神来,时尤溪已经爬上了八百层。 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脸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可她不能停。不能停。 八百九十五层……八百九十八层……八百九十九层! 她抬起腿,想跨上第九百层。 突然,腿一软。 那股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力量,像是骤然断裂的弦,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天呐!”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观赛台上,许多人猛地站起来,有的已经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果摔下去,前功尽弃!前途尽废! 方锦行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等人也纷纷站起,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尤溪的手死死扒住了石阶的边缘! 那力道之大,之狠,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手指紧紧扣住石阶边缘,鲜血涌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断了,肯定断了。 可她没有松手。痛?已经麻木了。 她咬紧牙关,牙龈被咬得渗出血来。 她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拖——九百层! 观赛台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九百层!她上了九百层!” “可以成为长老亲传了!”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她刚才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长老们激动不已,纷纷开口: “这丫头我要了!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凭什么给你?是我先看上的!” “你们别争,她这资质、这心性,就该归我门下!” 方锦行站在一旁,听着长老们你争我抢,脸色微微有些微妙,他用力咳了一声。 众长老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宗主……您也看上了?” 方锦行傲娇地“嗯”了一声。 众长老讪讪地闭了嘴。行吧,宗主开口,他们还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瘫倒在九百层石阶上的尤溪,竟然再次撑起了身子。 她浑身颤抖,试图站起来,却被压力压得直不起腰。 站不起来,她就跪着,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然后,她登上了第九百零一层。 所有人再次愣住了。 九百层,已经是长老亲传的门槛。她还要往上? 她跪着,爬着,一点一点往上挪,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每一次挪动都要喘息许久,可她不停,她还在往上。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九百成成为长老亲传,还不够。 她要的是九百九十九层。她要的是——宗主亲传。 方锦行的眼睛亮了,他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上扬,再上扬。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师徒情啊! 他强忍着笑意,努力保持宗主的威严,但那眉眼间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长老们看着他那副“我家徒弟真争气”的表情,心里酸得不行,却也只能陪笑恭维: “宗主慧眼如炬,一眼就相中了此女。” “这丫头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宗主真是好福气。” “恭喜宗主,贺喜宗主!” 方锦行“嗯嗯”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道身影。 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担忧,这丫头伤得太重了,别再往上爬了。她方才遭暗算,受了不轻的伤,九百层已经够证明自己了。 可他不能阻止。 这是登仙梯的规矩。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还愿意往上爬,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他只能揪心地看着。 尤溪仍在继续爬着,她眼前已经发黑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神智都已经恍惚,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脚下的石阶似乎变成了蜿蜒的山路,而她回到了幼年时期。 她被山石绊倒,跌倒在地,膝盖擦出血珠,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 奶奶心疼地跑过来搂住她,踩着那颗石子骂道:“坏石头!坏石头!竟敢绊我们小溪!” 奶奶气愤又滑稽的模样让她破涕为笑。 随后奶奶笑着扶起她,粗糙的手掌紧紧牵着她的小手,说: “从哪里绊倒,站起来就好。然后踩着它,往高处走。” 于是,年幼的她,在奶奶温热手掌的牵抚下,第一次踩着绊倒过自己的石子,跨向了更高处。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从此以后,每当她受到挫折,都会想起那一次,想起那块石头,想起奶奶的话,想起踩上去的那一刻。 踩着它,往高处走。 九百七十一、九百七十二、九百七十三……九百九十八! 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欢呼,期待着他们能在今日见到有人登至顶峰,方锦行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 尤溪已经狼狈得不成样,气息奄奄地伸手去够,可是压迫太强了,她被压得连动都动不了,脸紧紧贴着地面,全身的骨头都仿佛碎裂。 她眼前浮现出了奶奶躺在病房上的身影,她颤抖着手死死抓着她,说:“小溪,不要管我……你要去读书……去读书知道吗?” “不要因为我……毁了你的人生……” 可是奶奶你知道吗?如果不是这些年你含辛茹苦地将我拉扯长大,我连所谓的人生都不会拥有。 第129页 尤溪趴在第九百九十八层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最后一阶。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她就能登上顶峰,就能进入宗主门下,就能……就能救奶奶。 她挣扎着,拼命挣扎着,一次又一次试图撑起身体。 每次刚一抬头,就被那股压力狠狠压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砰——” “砰——” “砰——” 每一次砸落,都溅起一片血花,她脸上已经被血污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观赛台上,许多人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有人小声劝道:“放弃吧……这最后一阶根本不是给人登的……” “姑娘,你已经很厉害了!九百九十八层,你的记录将无人能破!” “别再爬了,再爬下去会出事的!” 尤溪听不见那些声音。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知道,只差最后一步了。明明就在眼前了。 奶奶还在等她。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 平稳的心态在这一次次失败下,彻底崩盘。 她焦急得奋力挣扎,一直爬起,再次被压倒在地,泪水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她爬不上去了。 她真的爬不上去了。 可是……可是只差一步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没用?为什么…… 这爬不上的最后一阶,就好像在嘲讽着她的失败,她入不了宗主门下,她救不了奶奶。 泪水汹涌而出,混着血水,顺着石阶一路往下流。 第171章 你可愿拜我为师 观赛台上,一片沉默,每个人看着那道凄惨的身影都揪心不已。 沈云涧盯着那道还在挣扎的身影,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根基受损。” 萧离站在他身旁,同样眉头紧蹙。 “九百九十八层……”他喃喃道,语气复杂,“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登上这最后一阶。” 乔舒清难得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当年叶素恬登上九百四十九层,已经是天赋异禀。” “她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爬到九百九十八层,早就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了。” 方锦行站在最高处,负手而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九百九十八层。 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被暗算,被摔落,被一次又一次压得血肉模糊,可她还在爬,还在挣扎,还在拼。 这已经不是心性坚韧能解释的了。 这是执念。 是那种不达目的死不瞑目的执念。 他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废了。 尤溪再次撑起身体,“砰!”又被狠狠压下。 这一次,她趴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女修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有男修红着眼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方锦行深吸一口气,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尤溪面前。 尤溪感觉到有人来了,却抬不起头。 她只能趴在那儿,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是血,狼狈得不成人形。 “到此为止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根基受损。” 尤溪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我要拜入宗主门下……如果不能登上九百九十九层……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谁说你一定要登上顶层,才能拜我为师?” 尤溪愣住了。 她努力抬起头,眼前发黑,视线模糊。恍惚中,一只温热的手掌递到她面前。 那手掌宽厚,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尤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看不清他的脸。可她知道那是谁。 是那个在登仙梯下,用灵力托起她的那个人。 是那个冷声处置那四个恶毒女子的人。 是那个让所有人敬仰、畏惧、又钦佩的人。 是宗主。 “尤溪。” 方锦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你可愿拜我为师?” 尤溪张了张嘴,想说愿意,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拼命点头,点头,再点头。 方锦行看着她那副狼狈却倔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就在这时,旁边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 他们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方锦行身后,看着趴在地上的她。 沈云涧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认可和心疼:“不用登上顶层,你已经是我们认定的小师妹了。” 萧离笑着点头:“伤成这样还能爬到九百九十八层,你比我们都厉害。” 乔舒清收起平日的不正经,认真道:“欢迎加入我们。以后谁欺负你,尽管来找师兄。” 尤溪看着他们,眼泪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眼前骤然一黑。无尽的黑暗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倒下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 随后她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傻丫头。命都不要了。” “师尊,先带她回去吧。伤得太重,得赶紧治。” 登仙梯上,九百九十八层的石阶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在阳光下慢慢干涸。 而那道被血迹染红的痕迹,从九百多层一路蜿蜒而下,像一条无声的溪流,诉说着一个少女用命拼出来的奇迹。 观赛台上,久久没有声音。 直到方锦行带着尤溪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有人如梦初醒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九百九十八层……” 有人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满是震撼。 “她真的……差点就登顶了……” “那个记录,叶素恬的九百四十九层……被她破了……”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人对于尤溪被收为亲传之事出言反对,毕竟她的资质、她的毅力与心性都明摆在那儿。 弟子招收大会在一片沸腾中落下帷幕。 而此刻,尤溪已经被送到了医药堂,由堂中长老亲自照料。 方锦行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返回大会主持谢幕仪式,以及即将要进行的收徒仪式。 主殿内,叶若愁和莫悠晴已经候在那里。 叶若愁站得笔直,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本就是魁首,被宗主看中是意料之中,也正是他的目标。 莫悠晴却不同,她站在殿内,手心全是汗。 方才内场比试结束后,宗主亲自点了她和叶若愁的名字,让他们在此等候。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二人,是被宗主看中的。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叶若愁是魁首,七战全胜,化神前期,被宗主收为亲传是天经地义。 可她呢?她只是个第三名,元婴后期,在内门中并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批。她有什么资格,和叶若愁一同站在这里? 她下意识看向殿外,透过半开的殿门,能看见广场上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 那些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带着羡慕,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不解。 是啊,连外人都不解,她何德何能。 可宗主就是点了她的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怎样,既然站在这里,就要拿出最好的姿态。 殿外传来脚步声。 莫悠晴的心跳骤然加快。 方锦行踏入殿内,在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二人,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叶若愁,莫悠晴。你二人可愿拜入本座门下,成为本座的弟子?” 莫悠晴的心猛地一颤。 她咬住下唇,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惊喜和惶恐,连忙跪下,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有力:“弟子莫悠晴,愿拜入宗主门下!” 叶若愁也随之跪下:“弟子叶若愁,愿拜入宗主门下。” 方锦行满意地点头:“好。” 第172章 新徒弟一定要正常啊 接下来便是收徒仪式。 两名弟子依次上前,向方锦行敬茶。 叶若愁在最前,双手捧起茶盏,恭敬地递到方锦行面前:“师尊,请用茶。” 方锦行接过,浅尝一口,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叶若愁:“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有一些修炼资源,还有一套适合你的功法,回去好好钻研。” 叶若愁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师尊。” 第130页 莫悠晴紧随其后。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稳得住:“师尊,请用茶。” 方锦行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她:“你走的不是纯武修的路子,这些资源或许更适合你,莫要辜负为师的期望。” 莫悠晴双手接过,眼眶微红:“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收徒仪式结束,接下来是师兄们赐礼的环节。 沈云涧身为大师兄,最先上前。 他走到叶若愁面前,取出一柄通体流光的灵剑,递给他:“叶师弟,此剑名为霜华,虽算不得极品,但胜在与你功法相配。日后好好修炼。” 叶若愁双手接过,郑重行礼:“多谢大师兄。” 沈云涧点点头,又走向莫悠晴,取出一套护身的软甲,递给她:“莫师妹,你日后外出历练时要注意安全,这套软甲虽不起眼,但防御不错,你收着。” 莫悠晴接过,感激道:“多谢大师兄!” 乔舒清第二个上前。 他走到叶若愁面前,取出几包毒粉,递过去:“叶师弟,我擅炼毒,这几包毒粉你收着,日后遇到危险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叶若愁接过,客气道:“多谢二师兄。” 乔舒清又走向莫悠晴。 他笑了笑,取出一枚储物袋递给她,语气温和:“莫师妹,这里面是一些常用的丹药和符篆,出门在外用得上。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师兄。” 莫悠晴接过,心中感激:“多谢二师兄!” 萧离第三个上前。 他走到叶若愁面前,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他:“叶师弟,这是我在外游历时偶然得到的,有凝神静气之效,对修炼有些助益。你拿着。” 叶若愁接过玉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他抬头看向萧离,目光里带着几分克制却藏不住的温柔,轻声道:“萧师兄……多谢你。我一定珍重它。” 萧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修炼,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 叶若愁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旁,祁瑜的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冰。 萧离浑然不觉,又走向莫悠晴,取出几枚灵石递给她,笑道:“莫师妹,这些灵石你拿着,换些修炼资源。恭喜你成为我们的小师妹。” 莫悠晴接过,连忙道谢:“多谢萧师兄!” 最后轮到祁瑜。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叶若愁,脚步不紧不慢,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叶若愁看着他走近,神色如常,等着他开口。 祁瑜在他面前站定,取出一枚储物袋,递过去,语气淡淡:“叶师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好好修炼。” 叶若愁接过,笑道:“多谢祁师兄。” 祁瑜看着他脸上的笑,心中冷笑。 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淡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师弟如今成了师尊的亲传,日后可要把心思都放在修炼上。不该有的心思,最好别有。”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 一旁的沈云涧微微蹙眉,看了祁瑜一眼,乔舒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萧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只觉得师弟的占有欲实在是太强了,总爱给自己设想假想敌! 叶若愁却像是没听懂似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祁师兄放心,我自然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向各位师兄请教呢。” 他对祁瑜说着这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萧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希望到时候,师兄们不要嫌我烦。” 祁瑜心底冷笑。 什么向各位师兄请教,怕不是只向萧离一个人请教吧! 偏偏这是收徒仪式,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醋意,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 “放心,我不会嫌你愚钝的。”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个“愚钝”二字,分明带着几分暗戳戳的贬损。 叶若愁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反而笑得更真诚了:“那就好。多谢祁师兄。” 他笑着道谢,神情坦然,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师兄的鼓励。 祁瑜看着他那副“我听不懂”的表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转身,走向莫悠晴。 莫悠晴看着他走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生怕波及到自己这条池鱼。 祁瑜在她面前站定,取出一枚精致的玉瓶递给她,语气淡淡:“莫师妹,这里面是几枚养神丹,对神魂有益。你日后在藏经阁劳神,或许用得上。” 莫悠晴接过,连忙道谢:“多谢祁师兄!” 祁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萧离身边。 萧离见他回来,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师弟,你刚才跟叶师弟说的那些话……干嘛那么说?至于吗?” 祁瑜侧头看他,目光凉飕飕的:“怎么?我说错了?” 萧离被他看得心虚,求生欲爆棚,最终干笑一声:“算了,没、没说错……” 祁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他的手,却悄悄勾住了萧离的手指。 萧离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既无奈又受用,罢了,醋劲儿强就强吧,这也代表着师弟对他的爱意。 他反握住祁瑜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祁瑜的耳根悄悄红了。 一旁,方锦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抽了抽。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内那两个新收的弟子。 哎,他新收的徒弟可一定要正常些啊! 随后他想到还在医药堂中昏迷着的尤溪,开口道:“对了,你们那个新师妹还在医药堂躺着。等过些日子她醒了,你们再见见。” 莫悠晴抬头,问道:“那位登上九百九十八层的师妹?” 尤溪攀爬登仙梯的事实属引人注目,她也尽数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位师妹坚韧至极。 她当年入宗时,只爬到六百层,能进入内门对她而言就知足了。 方锦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个好孩子。等她伤好了,再行收徒之礼。” 众人应下。 第173章 尤溪的目的 尤溪醒来时,已是第五日。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床榻边缘,暖融融的。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哪儿?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但那些剧烈的疼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钝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额头上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手指上崩裂的指甲也已经被处理妥当,裹着薄薄的纱布。 她活着。而且伤好得差不多了。 尤溪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一盆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灵果。 这是医药堂。 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双温热的手掌,那道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几张含笑的脸。 “尤溪,你可愿拜我为师?” “不用登上顶层,你已经是我们认定的小师妹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做到了。可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 弟子招收大会已经结束了吧?她昏迷了多久?收徒典礼呢?会不会已经……错过了? 她心里一紧,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面容清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女子探进头来,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回头朝外面喊:“醒了醒了!尤师妹醒了!” 尤溪愣住。 这女子她认识,内场竞选时注意到过,第三名,叫莫悠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又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那个,身姿笔挺,面容沉稳,是那天在观赛台上坐在宗主下首的那位。 通过系统提供的资料,她知道那是大师兄沈云涧。 他身后跟着一个笑眯眯的,是二师兄乔舒清。 再后面,是两个并肩走进来的是萧离和祁瑜。 最后进来的,是那个在内场竞选中大放异彩的魁首,叶若愁。 一群人就这么涌了进来,瞬间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尤溪愣愣地看着他们,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尤师妹。”沈云涧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感觉如何?身上可还疼?” 尤溪下意识摇头:“不……不疼了。” 第131页 乔舒清凑过来,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五天,可把我们都急坏了。医师说你根基没受损,我们才松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那天你在登仙梯上那个拼法,看得我们几个心都悬着。” 萧离站在一旁,含笑点头:“确实。九百九十八层,前无古人。你这一战,整个宗门都在议论。” 祁瑜没说话,只是站在萧离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莫悠晴已经挤到床边,拉着她的手,眼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尤师妹,你昏迷这些天,我们都来看过好几回。今天总算醒了。” 叶若愁站在稍后的位置,也朝她微微颔首:“好好养伤。” 尤溪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认得他们。 沈云涧,大师兄,稳重端方;乔舒清,二师兄,温润如玉,却据说深不可测。 萧离,三师兄,剑法超群;祁瑜,四师兄,清冷出尘,天赋惊人。 还有叶若愁和莫悠晴,他们从内场比试中脱颖而出,被宗主当场点名,想必已经被收入门下。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她早就在系统的资料里看过无数遍。 可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带着关切的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意,带着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仿佛她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收徒典礼……”尤溪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发涩,“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早结束了。”乔舒清笑道,“就你昏迷第二天办的。这两个……”他指了指莫悠晴和叶若愁,“已经是我们的正经师弟师妹了。” 尤溪心往下沉了沉,她果然错过了。 “不过你别担心。”沈云涧开口,语气沉稳,“师尊说了,等你醒了,单独给你补一个。虽然晚几天,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会少。”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往两边让开,方锦行踏进门来。 他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但看向尤溪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温和。 “醒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感觉如何?” 尤溪下意识想下床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躺着吧。”方锦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伤得不轻,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还需休养几日。不急这一时。” 尤溪看着他,喉咙发紧:“宗主……弟子错过了收徒典礼……” “我知道。”方锦行笑了笑,“所以我来给你补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郑重:“虽然晚了几天,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能少。待会儿去主殿,敬了茶,你就是我门下弟子了。” 尤溪看着他,用力点头,随后有些艰难地起身,想要下床榻。 然而她还未缓解过来,刚撑一下,就毫无力气地软倒下去。 在场的大多都是男子,不便碰她,莫悠晴便主动站出来,贴心地上前搀扶她。 “师妹,我帮你。” 看到尤溪有莫悠晴帮助,两个弟子和谐友好的局面,方锦行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 萧离等人也跟着转身,准备一同前往主殿。 尤溪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被扶起后,身体适应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师姐,不用再扶我,我自己可以的。” 莫悠晴关切地看着她,“你伤才好,别逞强。要不之后的路你都靠着我走吧?我撑着你。” 尤溪低着头,看着莫悠晴伸过来的那只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是指尖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手。 那双手,是来搀扶她的。是来对她好的。 可她不配。她很清楚自己进师门不纯粹的目的,她不敢与任何人产生任何的交情。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 莫悠晴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看着她那副明明走不稳却硬撑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这师妹,好像不太愿意让人碰。 大概是性子孤僻吧。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肢体接触,这很正常。 她没再伸手,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随时准备在尤溪真的撑不住时搭把手。 走出医药堂有着一小段路程,一行人有意关照尤溪,都步伐缓慢。 尤溪的目光落在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上。 最前面的是大师兄沈云涧和二师兄乔舒清。 沈云涧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乔舒清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跟他说些什么,眉眼间带着笑。 再前面一点,是萧离和祁瑜。 萧离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位置,祁瑜走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近到衣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尤溪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垂下眼帘,不断在心中提醒着自己的目的。 她回想起系统给她的资料,祁瑜敏感多疑,占有欲强且内心有些狭隘,而萧离心思没那么细,为人正直仗义,会乐于站出来帮扶弱小。这一对是最好插足的。 第174章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机会。 受了伤,走不稳,如果装作不小心扑倒萧离怀里……既能奠定她在萧离眼中需要保护的印象,也能引起祁瑜的醋意。一箭双雕。 这只是第一步。只要她跨出这一步,迈过心底的这道坎,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尤溪深吸一口气。她需要下定决心。奶奶……等不起。 她垂下眼,看着脚下的路,在心里给自己做足了建设,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前面那道清隽的背影。 她咬了咬牙,脚下一软,身子朝萧离的方向倒去。 在即将撞上萧离坚硬的脊背的瞬间,她被人抓住了手腕。 眼前画面一转,她跌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中,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日光气息和若有若无的书卷墨香。 她愣怔地抬起头,对上了莫悠晴关切的脸。 “师妹?你没事吧?” 尤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莫悠晴那张脸,看着那双清澈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拉住她? 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她好不容易迈出的这一步…… 她几乎是应激般地,猛地抬手推开了莫悠晴。 那力道太大,太突然,莫悠晴被她推得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 而尤溪自己本就站不稳,这一推让她彻底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手掌擦过粗糙的石面,火辣辣地疼。但这疼,远不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方锦行微微蹙眉,看着跌坐在地的尤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无措的莫悠晴,问道:“怎么了?” 莫悠晴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歉意:“我、我看师妹没站稳,就伸手扶了她一把……但是师妹好像……好像不太喜欢被人碰……” 她说到这里,连忙蹲下身,对尤溪道歉,语气里满是局促和不安:“对不起啊师妹,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你要摔了,就……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碰,吓到你了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尤溪跌坐在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看她。 她不敢看莫悠晴那张脸。 那张写满了真诚歉意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在拼命道歉的脸。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好不容易要跨出那一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救奶奶,这是必须做的”…… 可你偏偏伸手拉住我了。 你把我拽进你的怀里,然后对着我道歉,好像是你做错了什么。 尤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发烫得厉害。 “师妹……”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却又在半空中迟疑着、瑟缩着,仿佛怕再次吓到她。 尤溪顺着那只手,抬起头。 莫悠晴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无措、担忧、还有小心翼翼。 那只伸出来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碰,只能那么举着,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的蝴蝶。 尤溪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心里。 疼。好疼。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很轻:“我没事。” 她避开那只手,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腿还在发软,膝盖还在发颤,但她站得很直。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继续走吧。”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地响着。 莫悠晴看着那道倔强又孤独的背影。 这师妹……好像藏着好多好多东西。 第132页 但她不敢再上前了。怕再吓到她。 终于走出医药堂,方锦行等人唤出灵剑,要御剑飞行前往主峰,抬眸望向尤溪和莫悠晴。 莫悠晴犹豫地开口:“师妹,你伤势未愈,御剑飞行耗费灵力,还是跟我一起吧?” “我知道你不喜跟人接触,但是……”她顿了顿,温和又关切地轻声问:“可以稍微忍耐一下吗?很快就会到主峰的。” 尤溪看向师尊、师兄们关切的目光,耐心地等着她 一人,又对上师姐温柔的双眼,心底再次被刺痛。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莫悠晴松了一口气,唤出灵剑,朝尤溪伸出手。 这次尤溪没再拒绝,牵着那只手站上灵剑,听着师姐温和的一声“扶好”,最终轻轻地拉住了莫悠晴身侧的衣服。 …… 主殿内,灯火通明。 尤溪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方锦行面前。 “师尊,请用茶。” 方锦行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她:“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有修炼资源和功法典籍。日后好好修炼。” 尤溪双手接过,点头应道:“多谢师尊。” 收徒仪式结束,接下来是师兄师姐们赐礼的环节。 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四个师兄,她的任务目标,含笑将贵重的礼品递到她怀中,说着鼓励的话语。 那些眼神中没有戒备、没有排斥,只有温和与包容,仿佛在说:“只要进了师门,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她……怎么配呢? 她不敢露出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只能颤抖着手,接过、谢过。 紧接着,莫悠晴走了上来,递给她一份手札,笑着说:“师妹,我看我们二人功法路数相同,这是我多年来的修炼心得,希望你能用得上。” 叶若愁也随之赠予了她上好的丹药,温和地开口:“这些是我炼制的丹药,日后或许你能用得上。” 莫悠晴在旁边补充道:“我们虽然只比你早进门五天,但也算你师兄师姐嘛。该给的礼不能少。” 尤溪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何德何能。 她只是一个带着任务来、心怀鬼胎、根本不配站在这里的人。 “尤师妹?”莫悠晴见她不动,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尤溪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接过那两样东西,双手捧着,声音发颤地道谢。 “多谢莫师姐。” “多谢叶师兄。” 她把那些礼物抱在怀里,垂下眼帘,不敢看任何人的脸。 眼眶热得发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明明只是个外人。她明明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明明不配。 如果无视她就好了。如果孤立、排挤甚至是霸凌她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恨这里,心安理得地执行任务,心安理得地把这里当成一个必须要通关的关卡。 可他们对她这么好。 师尊亲自来接她,师兄们争先恐后地来看她,连那两个只比她早进门五天的师兄师姐,都要给她送礼物。 他们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尤师妹?”莫悠晴又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还是……” 尤溪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我没事……”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175章 打脸方锦行的幻想 弟子招收大会落幕不过三日,上清宗便又忙碌起来。 主殿内,方锦行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旁边堆着一沓已经写好的请柬,烫金的封皮,印着上清宗的徽纹,看着就气派。 零玖趴在他腿边,探着小脑袋看:“师祖,这是请谁呀?” “请那些老家伙来参加仙童大会。”方锦行笔下不停,嘴角却带着笑,“让他们都来看看,零玖和零柒有多厉害。” 零玖眨眨眼,扭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零柒,咧嘴笑了。 方锦行写完了最后一封,搁下笔,将请柬递给身旁的执事弟子:“发出去吧。各大宗门,一个别落下。” 执事弟子接过,躬身退下。 零玖从方锦行腿上爬起来,凑到零柒身边,小声道:“零柒,你说那些小娃娃会不会很厉害?” 零柒想了想:“应该吧。” “那我们要不要手下留情?” 零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零玖自己就嘿嘿笑了起来:“算了,不留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 辟邪宗。 宗主仇峰坐在书房内,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的请柬,眉头拧成了疙瘩。 “仙童大会?”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请柬递给身旁的大弟子,“吝昀,你看看。” 仇吝昀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方锦行这是要做什么?”他沉吟道,“他什么时候有徒孙了?他那四个徒弟,萧离祁瑜他们不是都没有娶亲吗?” 仇峰冷哼一声:“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兴许是收了什么记名弟子,那记名弟子又生了孩子?又或者……”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微妙,“他那几个徒弟,这些年都没传出什么结契的消息,突然冒出个徒孙,总不会是从哪儿拐的吧?” 仇吝昀摇头:“师尊,我怀疑有诈。无缘无故举办什么仙童大会,怕是另有所图。” “有诈?”仇峰冷笑一声,把请柬拍在桌上,“我倒觉得方锦行就是纯粹想炫耀他那俩徒孙。” “虽然不知道他那俩徒孙是什么资质,但比徒孙,谁能比得过我家桉儿?” 提到宝贝孙子,仇峰的脸色立刻变得得意起来。 “走,去看看桉儿。” 演武场上,一个七岁的孩童正板着小脸练剑。 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手中的剑虽然只是木剑,但每一式都练得一丝不苟,剑风破空,隐隐有几分凌厉之意。 长老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 “手腕再稳一点。” “脚步别乱。” “这一式刺出去时,要快、准、狠。” 孩童依言调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动作。 仇峰远远看着,眼中满是骄傲。 这孩子,是他仇峰的骄傲,也是整个辟邪宗的希望。 先天灵体,修真界最顶尖的灵体之一,百年难遇。 灵力亲和力近乎满格,旁人需要苦苦吸纳的灵气,到了他这儿,只是呼吸就会疯狂地往身体里钻。 没人知道,仇桉年仅七岁,就已是炼气八层。 这是什么概念?寻常修士苦修数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仇峰走过去,孩童停下动作,抬头唤了一声:“爷爷。” 一听到宝贝孙儿的喊声,仇峰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蹲下身,摸摸孙儿的头,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十倍:“桉儿,练得怎么样?” “还好。”仇桉的回答简简单单。 仇吝昀在一旁道:“小师弟悟性极高,我看那套剑法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仇峰满意地点头,拉过孙儿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桉儿,过些日子,爷爷带你去参加一个大会。” 仇桉抬起眼,等着他继续说。 “仙童大会。”仇峰笑道,“就是让各宗门的娃娃们聚在一起,比比谁更厉害。你愿不愿意去?” 仇桉想了想,问:“有对手吗?” “当然有。”仇峰哈哈一笑,“上清宗宗主新得了两个徒孙,巴巴地给我们发请柬,不就是想炫耀吗?想来资质也是不错的,不过肯定比不上桉儿你!” “到时候你上去,让方锦行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一定能惊掉方锦行的下巴!” 仇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个字:“好。” 仇吝昀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尊那副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上清宗一直都压在辟邪宗头上。论实力,论声望,论弟子质量,处处压他们一头。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仇桉这个宝贝疙瘩,不趁机扳回一局,更待何时? “师尊。”他笑道,“您说方锦行那两个徒孙,能是什么修为?” 仇峰嗤笑一声:“能有什么修为?最多炼气一二层顶天了。桉儿七岁炼气八层,放眼整个修真界,有几个能比的?” 仇吝昀点头:“也是。这次仙童大会,魁首非小师弟莫属。” 第133页 仇桉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剑,握紧了些。 大会吗?好像有点意思。 仇峰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越看越满意。这孩子不仅天赋逆天,性子也稳,不骄不躁,日后必成大器。 他站起身,拍拍孙儿的肩:“好好练。到时候让那些老家伙看看,我仇峰的孙儿,有多厉害!爷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见方锦行那不可思议的嘴脸了!” 仇桉应了一声,继续练剑,剑风破空,一下又一下。 仇峰和仇吝昀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魁首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仇峰必须狠狠地打方锦行的脸! 第176章 震惊的祁瑜和沈云涧 上清宗,主殿。 方锦行高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站着的四个徒弟,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为师有件事要宣布。” 沈云涧站在最前面,微微颔首,等着他开口,乔舒清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萧离和祁瑜并肩而立,一个温和,一个清冷。 零玖和零柒也站在一旁,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好奇地打量着这阵仗。 “仙童大会的事,为师已经定下来了。”方锦行开门见山,“请柬都发出去了,各大宗门都会来人。到时候,零玖和零柒代表咱们上清宗出战。” 萧离和乔舒清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仙童大会? 让零玖和零柒去跟那些五六七岁的真小孩比? 萧离默默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抽了抽。别人不知道零玖和零柒是什么来路,他还能不知道?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是系统实体化,一个是系统实体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了,现在居然要去欺负修真界那些真正的小娃娃? 乔舒清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冲萧离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场面,想想都觉得有点过分。 在他们看来,这仙童大会就是老小孩欺负真小孩的闹剧罢了! 但两人看了看零玖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又看了看方锦行那一脸“定要狠狠炫耀”的得意表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老小孩就老小孩吧。反正师尊高兴就行。 沈云涧却皱起了眉头。 “师尊。”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零柒才出生多久?一个月都不到。” “他连招式都不会,怎么上去跟人比试?那些六七岁的孩子,肯定都已经经过训练了。” 方锦行还没开口,零玖就先跳了起来。 “沈师叔,你别担心!”他拉着零柒的手,小脸上满是自信,“我和零柒可厉害了!” 沈云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放心了。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厉害不厉害,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零玖,你还小,不懂……” 话音未落,零玖忽然松开了零柒的手,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震。 一股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开,清晰而稳定。 炼气九层。 沈云涧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零柒。零柒依旧安静地站着,但也同样放开了自己的灵力。 炼气七层。 沈云涧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这两个小家伙还小,根本还没开始修炼,所以从来没注意过他们的修为。可眼下这…… “这、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看向祁瑜,祁瑜也是一脸震惊,难得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萧离和乔舒清倒是比较淡然,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方锦行见状,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沈云涧的肩膀,又拍了拍祁瑜的肩膀,笑道:“你们可真是生了两个很不得了的娃啊!” 沈云涧和祁瑜默默地将视线投向萧离和乔舒清。 生了? 他们生的?不,这可不是他们生的。 沈云涧心里苦笑,这两个孩子的来历,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呢。 当初零柒突然出现在他和乔舒清床上,说是靠什么上古秘法生的,可这秘法到底怎么回事,他至今都云里雾里的。 祁瑜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零玖是萧离的“孩子”,可萧离一个大男人,怎么就生出孩子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方锦行不明白他们二人的纠结,得意地开口:“零玖和零柒,能够完全吸收天材地宝中的灵气,没有一点耗损!啃灵石跟啃糖似的!这就是两个小家伙的能力,你们还不知道吧?” 说完,他忍不住嗔怪道:“你们啊,整天只顾着自己谈情说爱,对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关心!” 零玖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点头:“就是就是!爹爹们一点都不关心我们!” 萧离:“……” 乔舒清:“……” 到底是谁从孩子一出生就把人家拐跑了?他们想抱还没机会呢! 祁瑜却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啃灵石?”他皱起眉头,看向方锦行,“师尊,您让他们啃灵石?” 沈云涧一听这话,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也变了:“师尊!灵石怎么能吃?那是人能吃的吗?孩子还这么小,万一伤着……” 方锦行没好气地打断他:“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顾孩子身体的人吗?” 他朝零玖招招手:“零玖,过来。” 零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方锦行从袖中取出两块上品灵石,递给他和零柒一人一块。 两个小家伙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 “嘎嘣——”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 沈云涧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零玖和零柒把那两块坚硬的灵石嚼得嘎嘣脆,然后咽了下去。 没有痛苦,没有不适,甚至没有皱眉,两个小家伙吃完后还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的样子。 零玖似乎已经到了瓶颈,变化不大。 而零柒周身,明显有一缕精纯的灵气弥漫开来,被他尽数吸收,气息又稳固了几分。 沈云涧和祁瑜彻底愣住了。 难怪……难怪这两个小家伙晋升如此之快! 祁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此次仙童大会的魁首,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方锦行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那是自然!你以为我举办这仙童大会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让零玖和零柒大放异彩,让那些老家伙好好看看,我方锦行的徒孙有多厉害!” 沈云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吟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向零玖和零柒,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两个孩子虽然灵力深厚,但毕竟没有正经练过剑法和身法。万一遇到那些经过训练的对手,光靠灵力硬拼,容易吃亏。” 零玖眨眨眼:“沈师叔,你是要教我们吗?” 沈云涧点点头:“这几日,我抽空教你们一些基础的剑法和身法。不求多精通,但至少要有反制的余力,知道如何闪避、如何出手。” 零柒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零玖则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沈师叔教我们打架!” “是剑法。”沈云涧纠正他。 “那不还是打架!”零玖理直气壮。 沈云涧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方锦行。方锦行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大会还有段时间,来得及。” 沈云涧应下。 零玖已经拉着零柒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跑了:“零柒零柒,我们去练剑!到时候把那些小娃娃都打趴下!” 零柒被他拽着跑,小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但嘴角微微上扬。 第177章 0907突破 接下来的日子,上清宗后山那片开阔的练武场,成了零玖和零柒的专属地盘。 每日清晨,沈云涧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板着一张脸,一丝不苟地教导两个小家伙剑法和身法。 “手腕要稳,出剑要直,脚步不能乱。”沈云涧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挥舞着木剑,眉头微微蹙着。 “零玖,你那个转身太急了,重心不稳。零柒,你剑抬得太高,容易暴露破绽。” 零玖吐了吐舌头,乖乖调整姿势。零柒则认真地点了点头,默默记下。 一旁,乔舒清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悠哉悠哉地坐着,手里还捧着一碟灵果,边吃边看。 萧离和祁瑜也常来,站在不远处,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 “师兄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乔舒清咬了口灵果,笑眯眯地感叹。 沈云涧权当没听见。 除了练剑,两个小家伙的日常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吃。 方锦行的宝库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属食堂。每天都有各种灵石、灵果、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地送到他们面前。 第134页 零玖来者不拒,嘎嘣嘎嘣嚼得欢快;零柒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五天后,零柒率先突破。 他正盘腿坐在练武场边调息,周身忽然涌起一阵灵力的波动。 那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炼气九层。 沈云涧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零柒睁开眼,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如初,仿佛刚才突破的不是他。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这才多久?一个月?从未入门到炼气九层?寻常修士要花多少年?三年?五年?十年? 他默默看向不远处的萧离和乔舒清。那两人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然而他还没完全习惯,第二天,零玖给了他更大的惊吓。 那天傍晚,两个小家伙照例吃了灵石在调息。零玖忽然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我突破了!” 话音刚落,一股比零柒突破时更强的灵力波动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汹涌澎湃,席卷四周。 筑基期。 沈云涧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零玖,看着那个才两岁多的小豆丁,浑身灵力鼓荡,小脸上满是得意,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两岁的筑基期? 放眼整个修真界,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一旁,祁瑜的瞳孔也微微收缩,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萧离和乔舒清依旧淡定。萧离甚至还笑了笑,冲零玖点了点头:“不错。” 零玖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猛地扑向萧离,抱着他的腿仰头道:“爹爹爹爹!我现在筑基了!可以学御剑飞行了吧?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萧离低头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可以。” 零玖欢呼一声,又扑向零柒,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零柒零柒!我要学御剑了!等我学会了带你飞!” 零柒任由他拉着,嘴角微微上扬。 …… 下午,萧离便开始教零玖御剑。 零玖悟性确实高,一个时辰便掌握了基本要领,两个时辰后,已经能晃晃悠悠地飞起来了。 又练了一个时辰,他已经能在半空中稳稳地转几圈。 “我学会啦!”零玖踩在剑上,在半空中朝下面挥手,“爹爹你看!我会飞了!” 萧离含笑点头。 零玖在空中转了几圈,忽然俯冲下来,落在零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零柒!我带你飞!” 零柒还没说话,旁边沈云涧已经开口了:“不行。” 沈云涧一万个不支持。就算一个筑基一个炼气九层又如何?始终是两个两岁大的小娃娃! 一个载着另一个在天上飞,闹呢?多危险啊! 零玖扭头看他,小脸垮了下来:“为什么不行?” 沈云涧板着脸:“你才刚学会,自己飞都还不太稳,怎么能带人?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我不会摔的!”零玖急了,“我飞得很稳!” “稳也不行。”沈云涧不为所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零玖扁了扁嘴,眼巴巴地看向零柒。 零柒安静地站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有动。 零玖又看向萧离和乔舒清。那两人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摆明了不想掺和。 零玖急了,一头扑进沈云涧怀里,抱着他的腰开始撒娇:“沈师叔……沈师叔你最好了!你就让我带零柒飞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证飞得慢一点!保证不摔…… 沈云涧被他缠得头大,正要开口拒绝,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拉。 零柒安静地站在沈云涧面前,仰着小脸,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沈云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零柒,怎么了?” 零柒眨了眨眼,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抿了抿唇,小小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沈云涧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就那么晃了一下,极轻,极慢,像是试探,又像是请求。 沈云涧愣住了。零柒在做什么? 难道是在……撒娇? 那个永远安静、永远淡然、永远像个小大人一样的零柒,居然在对他撒娇?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软得发疼。 零柒见他没反应,又晃了晃他的衣角。 这次晃得久了一点,幅度也大了一点。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极轻极轻地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的的确确是一个笑。 “爹爹。”他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奶气,“让零玖带我飞一次吧。就一次。”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零柒在对他笑。零柒在软软地叫他。零柒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怎么拒绝?他根本拒绝不了。 “……就一次。”沈云涧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投降般的无奈,“飞慢点,飞低点,别出我画的圈。” 零柒点点头,松开他的衣角,转身走向零玖。 零玖欢呼一声,拉着零柒就跑。 沈云涧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扭头看向乔舒清,乔舒清正捂着嘴偷笑。 他又看向萧离,萧离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他再看向祁瑜,祁瑜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沈云涧:“……” 他好像,被这两个小家伙联手算计了。 但是……算了,谁让他根本抵抗不住宝贝儿子的撒娇呢! 第178章 小猪拱白菜 零玖踩着剑,稳稳地停在半空,回头朝零柒伸出手。 “来!” 零柒轻轻一跃,落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零玖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抱紧我!” 零柒依言环住他的腰。 零玖感受着腰间传来的触感,却并未立刻御剑起飞,而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这样不好。” 零柒愣了一下:“什么不好?” 零玖没解释,只是伸手把零柒的手从腰上拿下来,然后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零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到了零玖身前,站在了剑尖那一端。 “这样。”零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笑嘻嘻地说:“这样才好。” 零柒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上的那两只小短手,又侧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零玖那张笑脸,小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你……”他张了张嘴,耳朵尖悄悄红了,“你干什么?” 零玖理直气壮:“带你飞啊!你站前面,我搂着你,这样万一你不小心掉下去,我还能抓住你!” 零柒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零玖在胡说八道。他站在前面和站在后面,跟会不会掉下去有什么关系?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帘,任由那两只手搂着自己的腰,任由那张小脸靠在他肩窝,耳朵尖的那点红悄悄蔓延到了脸颊。 零玖见他没反抗,胆子更大了。他凑到零柒耳边,小声说:“零柒,你身上好软好香。” 零柒的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别闹。” “我没闹。”零玖笑嘻嘻的,又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真的香。你用的什么香?回头我也用。” “没用。” “那就是你天生的?”零玖眼睛亮亮的,“那更好,只有我能闻到。” 零柒不说话了。 他只是垂着眼,任由那个小混蛋在自己耳边胡说八道,任由那两只手搂着自己的腰,任由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息落在自己颈侧。 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下面,沈云涧看着这一幕,眼睛越瞪越大。 停停停……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两岁的小娃娃,一个搂着一个,贴得那么近,一个把脸往另一个颈窝里蹭,另一个脸红成那样…… 沈云涧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想喊停,想问零玖你在干什么,想说你快放开我们零柒……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零玖已经催动灵力,脚下的灵剑“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走咯——” 零玖催动灵力,脚下的灵剑缓缓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稳。 沈云涧站在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135页 乔舒清凑过来,小声说:“师兄,你别这么紧张,没事的。” 乔舒清和萧离知道系统并非真正的小孩子,所以一点都不担忧。 沈云涧没理他,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两个小点。 灵剑在半空中缓缓飞行,绕着沈云涧画的那个圈,一圈,两圈,三圈。 零玖搂着零柒,叽叽喳喳地说话。 “零柒你看,那边是主殿!” “零柒你看,那个是后山!” “零柒你看,下面沈师叔在盯着我们呢,他好像很紧张!” 零柒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果然看见沈云涧站在那儿,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零玖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零柒,我带你飞快点好不好?” 零柒看他一眼:“爹爹会担心。” “我们就快一点点!”零玖眨眨眼,“就一点点!他不会发现的!” 零柒想了想,没说话。 零玖当他默许了,脚下的灵剑陡然加速! “嗖!” 两道小小的身影瞬间冲出沈云涧画的那个圈,朝远方飞去。 俩小人搂在一块飞出天际,那架势颇有一种私奔的感觉。 沈云涧瞳孔骤缩,脸直接黑透了,同时又很担心他们。 “零玖——!!” 沈云涧大喊一声,咬咬牙,焦急地唤出灵剑,一跃而上,追了出去。 乔舒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追逐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扭头看向萧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呀,你家猪拱了我们家小白菜,师兄好像生气了呢。” 萧离挑眉,觉得这话可不咋好听,他觉得自己得维护一下自家系统的形象,于是不甘示弱地回怼: “明明是我家小白菜带着你家猪跑了。” 乔舒清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更奇怪?” 萧离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奇怪,于是闭嘴。 祁瑜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已经快消失在天边的三个小点,沉默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乔舒清越看越想笑,“师兄那表情,你们看见没有?跟被雷劈了似的!咱们家零柒只是脸红了红,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萧离无奈地看着他:“你少说两句,待会儿大师兄回来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乔舒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就想知道,等会儿师兄追上去,看见零玖还搂着零柒不肯撒手,他能气成什么样。” 祁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淡淡道:“他现在已经够气了。” “那正好。”乔舒清理直气壮,“气着气着就习惯了。反正往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萧离挑眉看他:“你怎么知道?” 乔舒清冲他眨眨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你看零玖那黏糊劲儿,跟谁学的?还不是跟你家那位学的?有样学样罢了。” 萧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祁瑜,祁瑜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萧离:“……” 好像……无法反驳。 远处,天边传来零玖隐隐约约的笑声,还有沈云涧隐约带着怒气的喊声。 “零玖!你给我慢点!快停下!” “哈哈哈哈沈师叔你追不上!” 乔舒清笑得更欢了。 祁瑜看着那两道越飞越远的小身影,沉默片刻,忽然也唤出灵剑。 “我去看看。” 萧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乔舒清凑过来,小声说:“祁瑜嘴上不说,其实也挺宠这两个小家伙的。” 萧离点点头:“他一直这样。” 远处,天边隐约传来零玖清脆的笑声,和沈云涧隐隐带着怒气的喊声。 夕阳正好。 第179章 仙童大会开场 仙童大会这一日,上清宗主峰热闹非凡。 天刚蒙蒙亮,便有各色飞舟、灵兽、剑光从天际络绎不绝地落下来,停在山门外的迎客台。 上清宗的迎宾弟子忙得脚不沾地,引着各路来客往主峰广场而去。 主峰广场上早已搭好了观礼台。 最高处的主位自然属于上清宗宗主方锦行,两侧依次排开数十个席位,按宗门大小、地位高低依次排列。 广场中央是一座新搭建的擂台,方圆十丈,四角插着各色旗帜,灵气氤氲,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固的。 辰时刚过,各大宗门的人便已陆续到齐。 东侧席位上,一群身着玄色袍服的修士正襟危坐,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那是苍梧派掌门,大乘中期修为,在修真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西侧席位坐着烈阳谷谷主,同样是老牌强者,虽然只有大乘初期,但一手烈阳掌霸道无匹,无人敢小觑。 南侧席位最是安静,几个身着青衫的修士端坐不语,为首的是个面容清雅的天璇阁阁主,手执一柄玉扇,正悠然地品着茶。 而最靠近主位的北侧席位,坐着的正是辟邪宗一行人。 辟邪宗宗主仇峰年逾一百岁,面容却只如中年,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他的首席大弟子仇吝昀坐在他身侧,目光同样不善。 再往后,是一个板着小脸的孩童,正是仇峰的宝贝孙子仇桉。 七岁的仇桉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对周围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只低头摆弄着手中那柄精致的短剑。 御兽宗的席位紧挨着辟邪宗。 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怀里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这些宗主的年纪,无一例外都很大。 苍梧派掌门四百有余,烈阳谷谷主两百岁,天璇阁阁主一百八十岁,御兽宗宗主更是已经近五百岁。 就连年纪最轻的仇峰,也有一百岁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方锦行,如此年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方锦行身上瞟。 方锦行今日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着墨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凌厉,唇角微扬时又透着几分温润。 岁月在他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出几分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而他周身的气息,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心惊。 沉静如渊、深不可测。 渡劫后期啊…… 这个不过半百之年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修真界的顶峰。 原本当初方锦行为了维护宗门地位,强行提升实力至大乘期,他们认为方锦行此生再无突破的可能,日后上清宗地位被取代是必然之事。 可谁曾想,方锦行那几个逝去的师兄师姐们,在仙冢中留给了方锦行一份传承,直接将他修为提升至渡劫后期,打消了一众人不安分的心思。 要知道,在场这些宗主长老,哪一个不是修炼了百年?可他们之中最强的仇峰,也不过是大乘巅峰。 大乘到渡劫,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天堑。仇峰自己都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跨过那道坎。 即便跨过了,也只是渡劫初期。距离方锦行的渡劫后期,还有整整两个小境界。 修真之路,越往后越难。这两个小境界,够他再追一百年。 一百年后,方锦行的那几个亲传弟子,早就成长起来了。 上清宗的地位,注定无可撼动。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都堆着笑,纷纷起身行礼。 “方宗主,久仰久仰。” “方宗主年纪轻轻便已臻至渡劫后期,实乃修真界之幸啊!” “日后守护修真界的重担,就要落在方宗主肩上了。” 方锦行含笑颔首,一一还礼。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并无多少波澜。 这些恭维,他听得太多了。 每一次听到,都是在提醒着他修为的来源,想起那八道消散的身影。 那是他用师兄师姐们的性命留给他的修为。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方锦行低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零玖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关切,仿佛在问:师祖,你怎么了? 方锦行心里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起那四个孽徒,想起他们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想起他们如今各有归宿,想起他们又给自己带来了这两个宝贝疙瘩。 师兄师姐们留给他的,不只是修为。 第136页 还有这四个徒弟。 而四个徒弟,又给他带来了两个徒孙。 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方锦行笑了,弯腰将零玖抱起来,又朝零柒招招手。零柒安静地走过来,被他另一只手也抱进怀里。 两个小家伙窝在他怀里,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静乖巧。 方锦行抱着他们,抬起头,面对那些还在恭维的老家伙们,忽然扬声道:“诸位,来看看,这是我那两个徒孙,怎么样,是不是冰雪可爱?” 众人一噎。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但他们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哎呀,果然玉雪可爱!” “方宗主好福气啊!” “这孩子长得真俊,日后必成大器!” 方锦行笑眯眯地听着,怀里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招人疼,他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有人忍不住开始试探:“方宗主,不知这两个孩子……是哪位高徒所出?怎地从未听说过令徒结契的消息?” 方锦行笑容不变,随口道:“哦,是我那四个徒弟生的。” 众人:“……” 什么叫“我那四个徒弟生的”?谁生的?跟谁生的?四个徒弟,怎么生出两个孩子的?哪个跟哪个生的? 有人又问:“那孩子的母亲是……” 方锦行低头逗零玖,跟没听见似的。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又有人问:“不知这两个孩子资质如何?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方锦行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那人:“等大会开始,诸位就知道了。” 众人又是一噎。 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第180章 仙童大会进行时 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方锦行那几个徒弟,暗自打量着,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沈云涧面不改色,乔舒清笑得意味深长,萧离神色坦然,祁瑜面无表情。四个人的表情滴水不漏,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众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看方锦行这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两个孩子八成是哪个徒弟在外头……咳咳,跟人乱搞生下的,不好明说。 他们自以为猜到了真相,便不再追问,只是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 辰时三刻,仙童大会正式开始。 裁判长老登上擂台,高声宣布规则。 “本次仙童大会,共二十七位幼童参赛,皆在七岁以下。比试采用抽签淘汰制,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后一人,即为魁首。” “诸位小友,可听明白了?” 台下那些小娃娃们有的点头,有的茫然,有的还在东张西望。 裁判长老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开始抽签!” 零玖抱着签筒,随手一抽,翻开一看,二十三号。 零柒抽到二十五号。 两人都是靠后的号数,离上场还早。零玖便拉着零柒挤到擂台边,兴致勃勃地看起比赛来。 第一场,是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一个胖墩墩的,一个瘦瘦小小的,两人一上台就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毫无章法可言。 胖墩力气大,把瘦小按在地上摩擦;瘦小机灵,趁胖墩不备一脚把他踹下擂台。 台下笑成一片。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随着比赛进行,擂台边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宗主长老们,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红脖子粗地给自家孩子呐喊助威。 “乖孙!打他!打他!” “往左边躲!左边!”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往人家剑上撞!” 观礼台上,原本还算安静的席位这会儿也炸开了锅。 苍梧派掌门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徒孙把一个对手打下台,得意地朝旁边的烈阳谷谷主扬了扬下巴。 烈阳谷谷主冷哼一声,冲台上喊:“孙女,给爷爷争口气!” 他那孙女才四岁,胖乎乎的像个圆球,此刻正骑在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对手身上,把人揍得哇哇叫。 天璇阁阁主摇着玉扇,悠然道:“不急,不急,胜负乃兵家常事。” 话音刚落,他家那个五岁的小徒孙就被对手一脚踹下擂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天璇阁阁主扇子一顿,脸上笑容僵了僵。 烈阳谷谷主哈哈大笑,嗓门震天响。 一群亲传弟子们也没闲着,为了自家宗门的小师弟小师妹,争得面红耳赤。 “你家那个不行,脚步太虚了!” “你家那个才不行呢,就知道躲!” “躲也是本事,有本事你让他别躲啊!” “行了行了,都别吵,看我家的!” 莫悠晴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凑到乔舒清耳边小声说:“二师兄,这些宗主长老们,平时看着都挺端着的,这会儿怎么跟小孩似的?” 乔舒清笑眯眯道:“那是你没见过更热闹的。待会儿零玖零柒上去,你就知道什么叫真热闹了。” 莫悠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比试进行到第十场,仇桉终于上场了。 他抽到的是十一号,对手是个五岁的小男孩,来自某个小宗门,实力平平。 仇桉一上台,仇峰就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那个小男孩刚摆好架势,仇桉便释放出自己的灵力。 炼气八层的灵力波动席卷了整个擂台。 观礼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片哗然。 “炼气八层?这孩子才多大?” “七岁?七岁的炼气八层?!” “我活了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天资!” 苍梧派掌门捋胡子的手顿住了,烈阳谷谷主的大嗓门也停了,天璇阁阁主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在看仇桉。 那个板着小脸的七岁孩童,此刻站在擂台中央,周身灵力流转,竟隐隐有几分少年天骄的风采。 仇峰站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笑得合不拢嘴:“献丑了献丑了,小孩子家家的,还差得远。” 话是这么说,那脸上的得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的目光瞥向主位上的方锦行,想从那张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惊讶、一丝震动、一丝羡慕。 方锦行确实在看仇桉。但也只是在看而已。 脸上平平淡淡的,没有惊讶,没有震动,没有羡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无聊? 仇峰心里那个气啊。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方宗主,怎么,我这孙儿炼气八层,你看着不惊讶?” 方锦行收回目光,淡淡道:“还不错。” 还不错?就这? 仇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方宗主这是眼界高啊。”他冷笑道,“那我倒要问问,你那两个徒孙,实力又有多强?总不会比我这孙儿还强吧?两岁的小娃娃,怕是连门都没入呢。” 方锦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且看着吧。” 仇峰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冷哼一声,重新坐下,盯着擂台上,心里暗暗发狠。 等桉儿拿下魁首,看你还怎么装! 擂台上,比试已经开始。 仇桉的对手摆开架势,试图进攻。 但仇桉只是侧身一闪,随手一挥剑,那五岁的小男孩便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跌下了擂台。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息。 全场再次哗然。 “太快了!” “这孩子的身法,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不仅修为高,剑法和身法也远超同龄人,这是奔着魁首去的啊!” 接下来几场,仇桉势如破竹。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方如何进攻,他都能在三招之内将人打下擂台。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身法飘逸而稳健,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被严格打磨过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七岁的孩子,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的天赋本就惊人,再加上这样的苦练,同辈之中,根本无人能敌。 “魁首,必是仇桉无疑了。” “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辟邪宗后继有人啊。” “唉,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看着了。” 众人议论纷纷,仇峰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次看向方锦行,这次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接着,台上的仇桉继续抽取对手,这次抽到了二十三号的零玖。 第181章 我允许你做我的道侣 裁判长老念出抽签结果时,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那个两岁的娃娃,要对上仇桉?” “这……这不是送吗?” “方宗主这也太不巧了,徒孙第一场就碰上这么强的对手。” 第137页 仇峰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他扭头看向方锦行,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方宗主,这可真是缘分啊。待会儿你那徒孙输了,可别怪我家桉儿不给面子。” 方锦行瞥他一眼,淡淡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仇峰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争。 擂台上,仇桉已经站定。 他看着那个被抱上来的、小小的、软软的、看起来只有两岁的小娃娃,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么个小东西,他一推,对方就会跌下擂台,然后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喊爹找娘吧? 零玖站在擂台上,仰着小脸看了看对面的仇桉,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里透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仇桉动了。他身形一闪,抬手便朝零玖推去,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他觉得对付这么个小东西,根本不需要。 然而,他的手落了空。 零玖小小的身子轻轻一晃,便从他的掌风下溜了出去,站在三尺之外,笑眯眯地看着他。 仇桉愣了一下。 他再次出手,这次带上了三分力道。 依旧落空。 零玖又晃了晃,依旧轻飘飘地躲开了,仿佛一只灵巧的蝴蝶,在擂台上翩然起舞。 仇桉的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动用了灵力。 炼气八层的灵力全开,他身形如电,一掌拍向零玖,接轨又空了。 零玖这次躲得更远了些,站在擂台边缘,冲他招招手:“来呀,再来呀。” 仇桉的脸涨得通红。 观礼台上,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的宗主长老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看出来了,这个两岁的小娃娃,不对劲。 那身法,那反应,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根本不是普通两岁孩子能有的。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仇桉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零玖,声音发紧:“你……你到底是什么?” 零玖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下一秒,他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力。 筑基前期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压过了仇桉的炼气八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所有的宗主、长老、弟子,全都傻眼了。 筑基期?两岁的筑基期?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仇峰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他带翻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两岁的筑基期,这根本不是人!这是妖孽!是妖孽!” 没有人理会他的失态。 因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震惊,同样的难以置信。 他们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这等事。 两岁的筑基期。 这还是修真界吗? 零玖站在擂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目光,心里爽得不行。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已经傻掉的仇桉,释放出筑基期的威压,朝前走了一步。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仇桉身上,压得他小脸发白,双腿发软。 “噗通”一声,仇桉一屁股跌坐在擂台上。 零玖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 “小子,我将成为你的噩梦!” 仇桉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却把自己压得动弹不得的小人,看着他那张笑眯眯、带着几分坏心眼的脸。 忽然,嘴一撇。 “哇——!”他哭了。 零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七岁小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小屁孩,谁让他刚才那么狂来着?可没想把人家弄哭啊。 他连忙收敛了威压,蹲下身,伸出小手,把仇桉从地上拉起来。 “诶,你别哭了。”他难得有些心虚,声音也软了下来,“我就是跟你闹着玩的,不吓你了。” 仇桉抽抽噎噎地站起来,被他那只软软的小手牵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哭声渐渐小了。 他看着零玖那张脸,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好看得不像话。 再想想刚才那股压倒一切的威压,想想他比自己小五岁却比自己强这么多的本事…… 仇桉的小脸忽然红了。 他盯着零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长得真好看,又那么强……小东西,我允许你做我的道侣。” 零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观礼台上,方锦行的笑容也僵住了。 仇峰的脸更是直接裂开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零柒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那个红着脸说“允许你做我道侣”的小男孩,手里的小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零玖脸上的笑容僵了足足三息,然后缓缓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 他凑近仇桉,笑眯眯地,一字一顿地说: “小、子,你、是、不、是、想、挨、揍?” 仇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倔劲上来了,仰着脖子说:“我说真的!你很强,又好看……” “裁判长老!”零玖扭头大喊,“快宣布结果!” 裁判长老一个激灵,连忙一把将两个小娃娃分开,扯着嗓子喊道:“二十三号,零玖胜!” 零玖瞪了仇桉一眼。仇桉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往零玖身上瞟。 观赛台上,方锦行面无表情地看向仇峰,但那眼神却蕴含杀气。 仇峰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他被方锦行看得后背发凉,连忙摆手:“小孩子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方宗主别往心里去!” 话虽如此,他心里的震惊却久久无法平复。 两岁的筑基期…… 方锦行藏了这么一个逆天的徒孙,居然一直不声不响,直到今天才放出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得意,想起那些炫耀的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又忍不住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方锦行命那么好?四个徒弟个个惊才绝艳,现在又多了两个这么逆天的徒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他阴阳怪气道:“方宗主真是好手段,藏了这么个宝贝徒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方锦行看着他憋屈的嘴脸,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但他对于仇桉刚才那句话,仍然介意得不行。 什么叫“允许你做我道侣”?他家零玖才两岁!那小子七岁就想拐走?还口气那么狂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那小子说的话确实是童言无忌,他一个大人也不好揪着此事不放。 他心念一动,朝台下的零柒招招手。 零柒走过来,仰着脸看他。 方锦行蹲下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零柒,待会儿你要是碰到那个臭小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知道吗?” 零柒扭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还在往零玖方向瞟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第182章 鬼点子生成中 接下来的比试,彻底变成了零玖的个人秀。 第二场,对手是个五岁的小胖墩,炼气二层。 那小胖墩一上台,看见对面站着个比自己矮一截的小不点,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零玖释放出的筑基威压压得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愣了半天,然后嘴一撇,认输了。 第三场,对手是个六岁的小姑娘,炼气三层。 她倒是聪明,一看零玖上台,二话不说,直接举起手:“我认输!”然后蹦蹦跳跳地下了台,回头还朝零玖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第四场,对手是个五岁半的小男孩,炼气三层,倔得很。 明明被零玖的威压压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不肯认输,还要往前冲。 零玖来了兴致,也不急着把他打下台,就逗着他玩。 一会儿闪到他左边,一会儿绕到他右边,一会儿又从他头顶翻过去,把那小男孩转得晕头转向,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坐在台上抹眼泪。 台下那小男孩的宗主父亲脸都绿了,却只能干笑着朝方锦行拱手:“方宗主这徒孙,真是……真是天资过人,哈哈,天资过人。” 方锦行笑眯眯地摆手:“哪里哪里,小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 那宗主笑得比哭还难看。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心里又震惊又嫉妒,却也只能跟着恭维。 “方宗主真是好福气,这样的好苗子都能收到门下。” 第138页 “日后上清宗有这两个孩子在,何愁不兴旺?” 方锦行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仇峰坐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牙都快咬碎了。 他信誓旦旦地来,想着靠自家孙儿狠狠压方锦行一头,让辟邪宗扬眉吐气一回。 结果呢?魁首被方锦行这个孙子包了。 他辟邪宗,又只能沦为老二。 以零玖这修为,别说第一了,就是整个仙童大会的幼崽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家桉儿呢?炼气八层,原本足以傲视群雄。可现在跟零玖一比…… 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仇桉,心里那个憋屈啊。 就在这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下一场,二十五号,零柒,对阵三号,周小川。” 零柒上场了。 仇峰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比零玖还要小一圈,走起路来稳稳当当,小脸上面无表情,一双浅琉璃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侥幸。 这个看着比零玖小,说不定只是普通资质呢?方锦行总不能运气那么好,两个徒孙都逆天吧? 然后他就看见零柒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力——炼气九层。 那股灵力波动虽然不如零玖的筑基期那般震撼,却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仇峰只觉得两眼一黑。 炼气九层?这个看起来比零玖还小的,居然是炼气九层? 零玖筑基前期,零柒炼气九层。两个两岁的娃娃,一个比一个逆天。 方锦行到底凭什么?! 台上,零柒的对手是个炼气三层的小男孩,刚摆好架势,就被零柒释放出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他涨红了脸,试图挣扎,可无论怎么用力,都迈不出一步。 裁判长老看了一眼,直接宣布:“零柒,胜!”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恭维方锦行的人,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两个都是逆天的妖孽。 方锦行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仇峰坐在那里,两眼无神,只觉得天都塌了,放眼望去,看不到辟邪宗的未来。 他原本以为,就算魁首拿不到,好歹他家桉儿还能拿个第二。毕竟炼气八层,除了零玖那个妖孽,还有谁能比? 可现在呢? 零柒,炼气九层。 他家桉儿,炼气八层。 这回连万年老二都当不成了!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打方锦行的脸,想起自己那些得意的炫耀,想起自己刚才还阴阳怪气地问方锦行为什么不惊讶……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才把辟邪宗带到如今的位置。他培养孙子,倾注了所有心血,才让桉儿有了如今的成就。 可方锦行呢?他什么都没做,就坐拥四个天才徒弟,现在又多了两个妖孽徒孙。老天爷就这么不公平吗? 他死死盯着方锦行那张得意的脸,越看越恨,听着周围人恭维方锦行的话,只觉得越来越难堪。 到底怎样才能让方锦行吃瘪?!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刚才自己孙儿对零玖说的那句话:“小东西,我允许你做我的道侣”。 那个时候,方锦行的脸色可是阴沉得吓人。 仇峰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反正魁首是无望了。既然赢不了,那他怎么着也得恶心一下方锦行。 他把仇桉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说:“桉儿,爷爷问你,你觉得那个零玖怎么样?” 仇桉眨了眨眼,小脸微微泛红:“好看,强。” 仇峰点点头,又问:“那个零柒呢?” 仇桉想了想:“也好看,也强。” 仇峰笑了,凑到孙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仇桉的眼睛越来越亮。 “爷爷,真的可以吗?” “当然。”仇峰拍拍他的头,“只要你让他们看上你,爷爷肯定会帮你争取。把那两个小子都掳回来,给你当道侣。” 仇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爷孙俩相视一笑,鬼点子悄然生成。 第183章 你小子有取死之道 下一场,零柒对阵仇桉。 抽签结果一出来,方锦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仇峰,仇峰正笑眯眯地看着台上,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锦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台上,仇桉看着对面的零柒,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零柒,样貌也甚是好看,冷冰冰的,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没关系,爷爷说了,不用赢。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裁判长老已经举起了手:“开始!” 话音未落,零柒就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冲了过来,一拳砸向仇桉的脸。 仇桉吓了一跳,连忙闪避。 他虽然打不过零柒,但好歹也是炼气八层,身法还是有的。他躲开这一拳,刚想说话,零柒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仇桉捂着肩膀,一脸委屈,“你怎么打人!” 零柒面无表情,第三拳又到了。 砰!这一拳砸在他胳膊上。 砰!这一拳砸在他腿上。 砰!这一拳又砸在他脸上。 仇桉被揍得抱头鼠窜,在台上跑来跑去。 可零柒的拳头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怎么躲,都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我认输!我认输!”仇桉终于受不了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喊。 裁判长老正要宣布结果,仇桉忽然抬起头,顶着满脸的青紫,咬牙切齿地看着零柒: “小东西,你也不赖,有资格做我的道侣。” 零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仇桉,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然后他抬起了拳头,想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来一拳。 “够了够了!”裁判长老见状不好,连忙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两个小娃娃隔开,“比赛结束!二十五号零柒胜!” 零柒被推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仇桉一眼,转身下台。 台下,零玖捏紧了小拳头,盯着台上那个鼻青脸肿还在傻笑的仇桉,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 …… 观赛席上,方锦行周身冷气嗖嗖地往外冒。 他侧头看向仇峰,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仇宗主,”他一字一顿,“你这孙子,胃口可真不小。” 仇峰看见方锦行不爽,他心里就爽翻了天,面上却装出一副讪笑的模样,连连摆手:“哎呀哎呀,小孩子胡言乱语,方宗主别往心里去。” “七岁的小娃娃,懂什么呀?就是看着你家那两个孩子好看,瞎说的,瞎说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宗主总不会跟一个七岁的小娃娃计较吧?” 方锦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当然不能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 可那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戏他家零玖零柒,他怎么能不气?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自然不会。”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冷得能结冰。 仇峰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他扭头看向台下,仇桉正一步三回头地往零柒零玖那边看,小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 仇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算赢不了魁首,能恶心到方锦行,也是好的。 至于那两个孩子…… 他看着零玖和零柒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弄到辟邪宗来…… 他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笑,继续跟旁边的人寒暄。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越来越深了。 …… 接下来的比试,排名逐渐明朗。 前十的争夺中,零玖和零柒毫无悬念地一路碾压。其他小娃娃们要么直接认输,要么被轻松送下擂台,只有一个人,每次碰上他们,都格外执着。 仇桉。 他第二次对上零玖时,脸上的青紫还没消干净,但一见零玖上台,眼睛就亮了。 零玖看着他,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这个臭小子不光调戏他,还敢调戏零柒?他要耍死这个臭小子! 裁判长老刚喊开始,零玖就动了。他没有像零柒那样直接暴揍,而是——玩。 第139页 他闪到仇桉左边,轻轻拍一下他的脸,又闪到右边,扯一下他的耳朵。 仇桉伸手去抓,他就绕到后面,踢一下他的屁股。仇桉转身,他又到了前面,弹一下他的脑门。 仇桉被他耍得团团转,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你站住!”仇桉气得脸都红了。 零玖站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笑眯眯地冲他勾手指:“来呀,来抓我呀。” 仇桉扑过去,扑了个空,直接趴在地上。 零玖笑得直不起腰。 仇桉爬起来,继续追,继续扑空。如此反复十几次,他脸上、身上又添了新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台下的人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这是比试吗?这是逗孩子玩呢吧?” “那孩子也太惨了,完全是被戏弄啊。” 零玖玩够了,忽然释放出威压,直接把仇桉压趴在地上。 他走到仇桉跟前,蹲下来,看着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坏笑道:“服不服?” 仇桉趴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眉眼弯弯的零玖蹲在他面前,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好看得不得了。 仇桉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擦掉,倔强地说:“服。” 零玖愣了一下。 服了?那接下来不是该哭着认输吗?怎么还…… 仇桉接着说:“你打了我,就要跟我回辟邪宗,给我当童养夫。” 零玖:“……?” “辟邪宗可好了!”仇桉努力抬起头,一脸认真,“有好多好吃的,有好多好玩的,一点不比上清宗差!你跟我回去,我让爷爷把最好的都给你!” 台上,方锦行的脸瞬间黑了。 仇峰却是眼睛一亮,得意得差点笑出声。 零玖看着趴在地上还不忘推销自家宗门的仇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活了这么久,向来只有他戏弄别人、调戏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屁孩调戏了? 有意思。 他眼珠一转,坏心眼又冒了出来。 第184章 我求你别说了 “你喜欢我?”他歪着头问。 仇桉用力点头。 “那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仇桉继续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零玖笑了,那笑容纯良得不得了。 他凑近仇桉,压低声音说:“那你现在从擂台上跳下去,然后大喊三声‘零玖举世无双,我是他的手下败将’,我就考虑考虑跟你回去。” 仇桉眼睛一亮:“真的?” 零玖点头:“真的。” 仇桉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擂台边跑。 方锦行猛地站起来,差点喊出声来:零玖你怎么……你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仇峰却是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自家孙子这招高明啊!只要能拐走一个,就是血赚! 仇桉站在擂台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咚”的一声,他稳稳落在台下,然后仰起头,扯着嗓子大喊: “零玖举世无双!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他是我的意中人!”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方锦行站在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好、好、好。” 零柒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零玖在耍仇桉,可看着仇桉那副傻乎乎又执着的模样,他还是很不爽。 仇桉喊完,一脸期待地仰头看着台上的零玖:“零玖,我做到了!你跟我回去吧!” 零玖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忽然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耍你的!小傻子!你本来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谁要跟你回去!” 仇桉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能这样!”他气鼓鼓地跺脚,但很快又倔强地抬起头,“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有意思!” “你已经彻底吸引我了!我不会放弃的!我就要你做我的道侣!我要你跟我——” “够了够了够了!” 裁判长老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零玖挡在身后,又朝台下挥手让人把仇桉带走,扯着嗓子喊:“二十三号零玖胜!仇桉淘汰!下一个!”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得今天这场主持,是他这辈子最难的一次。 零玖懒得再理那个小傻子,蹦蹦跳跳地下了台。 …… 萧离和祁瑜那边,气氛有点微妙。 祁瑜周身冷气冒个不停,盯着仇桉被拖走的背影,冷冷道:“那个仇桉,真是越看越欠揍。” 沈云涧也沉着脸,表示赞同。 萧离和乔舒清则觉得没什么,两人看零玖和零柒的笑话,笑得乐不思蜀。 毕竟在他们眼里,就是两个老小孩被一个真小孩给调戏了! 仇桉能懂啥?无非就是小孩子家家看零玖零柒好看,说些孩童天真的玩笑话罢了! 萧离笑着揽住祁瑜的肩:“好了好了,一个小孩子而已,跟他计较什么。” “小孩子?”祁瑜斜他一眼,“那小子一口一个道侣,你没听见?” 萧离哭笑不得:“他才七岁,懂什么道侣?无非就说童言无忌的话罢了。” 祁瑜冷哼一声,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 另一边,沈云涧也在对乔舒清发难。 “你还笑得出来?”沈云涧不满地瞪着他,“零柒也被那臭小子骚扰了,你一点都不关心?” 乔舒清收起笑容,连忙凑过去哄:“我关心,我怎么会不关心?但你也看见了,零柒把那小子揍得满地找牙,哪需要我关心?” 沈云涧板着脸:“那也不行。那臭小子三番五次说那些话,你听听像话吗?” 乔舒清立刻点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师兄说得对!” 沈云涧看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脸色稍霁。 乔舒清朝萧离递了个眼神:哄好了,你呢? 萧离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还在哄。 接下来又比了几场,终于轮到零柒对战仇桉。 仇桉一上台,看见零柒,眼睛又亮了。 “零柒!”他热情地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零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裁判长老刚喊开始,仇桉就开口了:“零柒,我觉得你也很不错!虽然你比零玖暴力,但你长得好看,我可以勉强接受你!” “要不你俩都跟我回辟邪宗?零玖当正室,你当侧室,我保证对你们一视同仁——” 零柒动了。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仇桉脸上。 仇桉被打得后退几步,捂着脸继续喊:“你打我我也要说!你比零玖凶,但我不嫌弃你!你——” 砰!又一拳。 仇桉又被揍趴下,爬起来继续:“零玖可爱有趣,你暴力冷漠,你们俩正好互补!以后在辟邪宗,你们可以一起陪我——” 砰!这一拳砸在他肩上。 仇桉龇牙咧嘴,但嘴还是不停:“你打我,说明你在意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放心,我会好好对你们的——” 砰!砰!砰! 零柒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仇桉被打得抱头鼠窜,在台上跑来跑去,嘴里却还在喊:“零玖!你看见了吗!” “零柒吃醋了!他为了我打人!他一定是喜欢我!你也来啊!你们一起跟我回辟邪宗——” 台下,零玖捏紧了拳头,无语望天,他本来想当整个修真界孩童的噩梦,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么个极品儿童,成了他的噩梦! 台上,仇桉终于被揍得受不了了,蹲在地上大喊:“我认输!我认输!” 零柒停了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仇桉抬起头,鼻青脸肿,眼泪汪汪,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你真暴力,一点都比不上零玖。还是零玖可爱有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零玖会是我的正室,至于你……” 裁判长老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零柒拉开,又朝台下挥手让人把仇桉带走,声音都劈了:“二十五号零柒胜!仇桉第三名!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没看见宗主的眼神都快杀人了吗?!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开口:“接下来是零玖和零柒争夺魁首……” 零柒打断了他的话:“零玖是筑基,我打不过他。他该是本次的魁首。” 裁判长老愣了一下,看向方锦行。方锦行点了点头。 “既如此……本次仙童大会魁首,零玖!第二名零柒!第三名仇桉!” 第185章 带着你那蠢孙子滚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方锦行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始终落在仇桉身上。 那小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却还在一瘸一拐地往零玖零柒那边凑,嘴里念念有词。 第140页 零玖躲着他,他就绕到另一边;零柒不理他,他就站在旁边傻笑。 方锦行看了一眼仇峰。仇峰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孙子,那笑容里,分明透着几分得意。 他心里冷笑。三番五次,五次三番。 那仇桉再傻,也不会傻到被揍成这样还往上凑。这背后要是没有仇峰的指使,他方锦行把名字倒过来写。 想恶心他是吧? 行。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朝仇峰拱手道:“仇宗主。” 仇峰心头一跳,面上却堆起笑:“方宗主有何见教?” “本次仙童大会,诸位齐聚一堂,难得热闹。”方锦行笑道,“仇宗主身为修真界排行第二的强者,想必多年没有活动筋骨了吧?” 仇峰脸色微变,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方宗主说笑了。仇某日日修炼,不敢懈怠。” “那正好。”方锦行笑得愈发温和,“本座今日便来验收一下仇宗主这么多年刻苦修炼的成果。仇宗主,不会不敢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渡劫后期对战大乘巅峰? 有的人朝仇峰露出羡慕的神情,以为方锦行这个渡劫期强者要亲自指点仇峰。 然而聪明的人早就看出了真相,幸灾乐祸地想这个仇峰故意恶心方锦行、还想着拐走方锦行的两个宝贝徒孙,方锦行不跟他急才怪! 有好戏看了。 仇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当然不敢。 渡劫后期和大乘巅峰,那是天壤之别。方锦行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能拒绝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怕了方锦行?那他仇峰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混?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方宗主愿意指点,仇某求之不得。” 方锦行满意地点头,转向台下,扬声道:“诸位,接下来本座将与仇宗主切磋一番。此乃修真界顶级对决,希望能对诸位的修行有所启发!”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眼睛发亮,满脸期待。这可是渡劫期的对决!一辈子能看几回? 仇峰僵硬地站起来,在热烈的喝彩中,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是一场公开处刑。 方锦行全程游刃有余,仇峰拼尽全力,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更可气的是,方锦行一边打,一边还在“指点”他。 “仇宗主,这一招出得太慢了。你看,破绽就在这里。” “哎呀,仇宗主,你这一掌力道虽足,但角度不对,打不到人的。” “仇宗主的步法还需要再练练,这样容易被人绕后。”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给台下观战的弟子们讲解: “诸位请看,他这一招虽然凶猛,但灵力过于分散,只需在这里……”他随手一指,仇峰的攻势瞬间溃散,“便能轻松化解。” “还有这一招,看似凌厉,实则后劲不足。你们日后与人交手,切记不要只顾眼前,要看三步之外。” 台下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感叹: “方宗主真是太慷慨了!这等顶级对决,还亲自为我们讲解!” “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 “方宗主大义!为了提携后辈,不惜亲自下场示范!” 仇峰听得差点吐血。 他被吊打,被当众剖析,被当成反面教材,而方锦行还被夸大义? 他气得灵力都不稳了,方锦行立刻又指出:“仇宗主,你心浮气躁了。修道之人,最重心境。你看,这一招又乱了。” 仇峰差点当场哭出来。 台下,零玖和零柒看得眼睛发亮。 “师祖太帅了!”零玖挥舞着小拳头,“打他!打他!” 方锦行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了。 他忽然加重了力道,一掌将仇峰逼退。仇峰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方锦行欺身上前,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一掌按在他肩上,灵力微微外泄。 仇峰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惊恐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笑容底下,藏着刺骨的冷意。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仇峰浑身一颤。 “带着你那蠢孙子,赶紧滚。”方锦行一字一顿,清隽的脸上尽是阴翳,“再敢到我、到零玖零柒面前晃悠,可就不只是这种程度了。” 那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仇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生死仿佛就在方锦行一念之间。 他拼命点头,点得像捣蒜。 方锦行满意地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的笑。 他转身面向台下,张开双臂,朗声道:“切磋结束,希望有帮助到诸位的修行!”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 零玖和零柒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师祖好厉害!师祖最帅!” 方锦行弯腰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笑着亲了亲他们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月白锦袍熠熠生辉,那张英俊清朗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跟方才判若两人。 仇峰站在一旁,脸色灰败,狼狈不堪。 他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方锦行,又看了一眼台下还在傻乎乎往那边张望的孙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心底藏着掳走零玖零柒的计划,如今却再没胆量实施。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拉着仇桉,灰溜溜地离开了。 身后,笑声和欢呼声依旧热烈,仙童大会在一片沸腾中落下帷幕。 夕阳西斜,将整个主峰广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各宗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今日所见所闻,足够他们回去吹嘘三年。 “两岁的筑基期……我活了这么久,真是头一回见。”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零柒,炼气九层,两个都是妖孽。” “上清宗这是要上天啊!” 第186章 花阴宫华幽缘 各宗宗主们围在方锦行身边,脸上堆满了笑,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方宗主真是好福气,两个徒孙都是天纵之才!” “日后修真界的未来,可就靠上清宗了。” “方宗主教导有方,佩服佩服!” 方锦行站在人群中央,怀里一边抱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小孩子瞎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嘴上谦虚着,可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哪有半分“不值一提”的样子。 零玖窝在他怀里,小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心里却爽翻了天。 装逼大计,圆满完成! 他偷偷朝零柒眨了眨眼,零柒回了他一个极淡的笑。 从今往后,修真界所有幼崽的噩梦,就是他了! 远处,萧离和乔舒清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萧离笑着摇头:“看零玖那表情,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乔舒清双手抱胸,笑眯眯道:“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小家伙今天玩得挺开心吧?” 萧离点点头:“那肯定。零玖那个性子,最喜欢这种出风头的场合。零柒虽然话少,但陪着他闹,想必也是高兴的。” 乔舒清朝那边扬了扬下巴:“等会儿问问他们。” 莫悠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和几个其他宗门的女修说话。她今日也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跟人聊起来,说得兴高采烈。 “对对对,零玖那场戏耍仇桉,我也看见了,太有意思了!” “那孩子平时可皮了,但特别懂事,我们都很喜欢他。” “零柒?零柒话少,但可乖了,从来不闹。” 她聊得眉飞色舞,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零玖零柒的亲师叔。那些女修听着,眼里满是羡慕,能跟这样的天才娃娃同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叶若愁站在萧离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萧离脸上。 萧离正含笑看着零玖零柒的方向,眉眼温柔。叶若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微微发涩。 他多想也能站得那么近。 但他只是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祁瑜不知何时走到萧离身边,面无表情地瞥了叶若愁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勾住了萧离的手指。 萧离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反握住他。 祁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尤溪。 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片热闹的场景。 零玖零柒被众人簇拥着,方锦行笑得开怀,萧离和祁瑜十指相扣,乔舒清凑在沈云涧身边说着什么,莫悠晴和别宗女修聊得火热,叶若愁站在萧离身后…… 第141页 所有人都那么鲜活,那么快乐。 只有她,站在这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她的目光落在零玖和零柒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当然认出了他们,那是萧离和乔舒清的系统的化身。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气息悄然潜入她的识海,是那只红眼白鸽。 【你看看他们。】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嫉妒。 【09,07,都能化形,都能出风头,都能被当成宝贝捧着。再看看我?只能躲在你体内,连露面都不敢。】 尤溪沉默不语。 【都是你们太废物了!叶素恬是个废物,你更是废!让你做个任务,纠纠结结、犹犹豫豫地到现在都还没动手!】 系统显然气得不轻,冷声威胁:【你奶奶还在等你。你想让她死吗?】 尤溪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这些热闹,这些温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个外人,你带着任务来的,他们现在对你好,等知道了真相,只会恨你。记住你的目的。】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快:【我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接下来我会绑定一个新的人进入宗门。】 【我在他身上必然会被那两个系统察觉,引起他们宿主的警惕,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和他会成为明面上的靶子,光明正大地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你,就是我埋下的暗线,你要暗中作梗,适时送温暖,获取他们的信任。接下来,你好好配合。】 说完,它害怕待太久会被0907察觉,很快便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尤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垂下眼帘,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 魔族境内,阴气笼罩。 花阴宫坐落于魔域西北的幽暗峡谷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宫墙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爬满暗红的藤蔓。 主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席卷整座宫殿,所过之处,魔气翻涌,阴风呼啸。 所有花阴宫弟子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主殿方向,脸上带着震惊与狂喜。 宫主出关了。 “轰——” 殿门大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量高大,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红的曼珠沙华。 渡劫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压得殿外跪了一地的弟子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人魔两族顶尖强者同归于尽。 人族修士给后代留下了传承,建立仙冢,他们魔族又岂会不知?魔族老祖自然也给后代留下了传承。 他先前听闻人族第一宗门上清宗宗主方锦行获取传承,晋升至渡劫后期,他们魔族顿时产生紧迫感。 同一时间,魔族所有势力的强者都吸取传承闭关,小辈们则进入魔冢历练。 如今他终于破关而出,突破至渡劫中期。 花阴宫宫主开口询问道:“仟情呢?” 他问的是大儿子华仟情,花阴宫的少主。 然而,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下属,却迟迟没有开口。 花阴宫宫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哑巴了?” 那下属抬起头,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为难之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启禀宫主……少主他……他……” “他怎么了?”花阴宫宫主的语气沉了下去。 下属一咬牙,闭上眼睛飞快地说道:“少主在两个月前,被上清宗的亲传弟子斩杀,尸首无归!”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花阴宫宫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那股刚刚收敛回去的威压,忽然再次爆发,比方才更加狂暴,更加骇人。 周围的弟子们被压得齐齐跪倒,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口吐鲜血。 “你说什么?”花阴宫宫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冷得能结冰。 下属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重复了一遍:“少主……被上清宗的亲传弟子杀了……” “上清宗……”花阴宫宫主缓缓念出这三个字,眼底的暗红愈发浓烈,“方锦行那个宗门?” “是。” 花阴宫宫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加骇人的风暴。 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被人杀了? 尸首无归。好一个尸首无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跪了一地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幽缘呢?” 华幽缘,他的二儿子。 下属连忙答道:“二公子在魔冢中获得了老祖传承,如今已是化神前期。” “两个月前少主身死的消息传来,宫主您在闭关,花阴宫群龙无首……是二公子站出来统领全局,平定了宫中的内乱,如今已继任新任少宫主。” 花阴宫宫主听着,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些许。 幽缘……倒是比他想象的有出息。 “他现在在何处?” 下属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二公子他说要给逝去的少宫主报仇……带着人,潜伏到上清宗山脚下了。” 第187章 花阴宫出手 仙童大会结束后,上清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半月后,宗门接到消息,上清宗管辖的几处凡人城镇接连遭到袭击。出手的是魔族,规模不大,更像是骚扰和试探。 上清宗,主殿。 方锦行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玉简,眉头微蹙。下方,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四人站成一排,等着他开口。 “青石镇、落霞村、枫林渡。”方锦行将玉简递给沈云涧,“三个地方,接连五天,死了十七个凡人,九个外门弟子。” 沈云涧接过玉简,迅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手段呢?”乔舒清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站直了身子。 方锦行抬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冷,让人莫名后背发寒:“虐杀。有的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有的是被吸干了精血。” “还有几个女弟子……”他顿了顿,“死前被媚术控制过。”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萧离眉头紧皱:“媚术?是花阴宫?” “魔族那边擅长媚术的不止花阴宫。”方锦行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此刻却让人觉得压抑。 “但做到这种程度的,八成是他们。” 祁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华仟情死了两个月,他们现在才动手?” 方锦行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人心里发毛:“所以才要你们亲自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云涧带队,你们四个都去。另外……”他看向殿外,“把新来的那几个也叫上。” 沈云涧微微一愣:“师尊,叶若愁他们?” “入门这么久,该历练了。”方锦行摆摆手,“正好借着这次,让他们见见血。修真界不是话本子,光靠闭门修炼,成不了气候。” 沈云涧点头:“是。” 方锦行又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是大师兄,该怎么带,怎么分,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 他扫过萧离、祁瑜和乔舒清,“别光顾着谈情说爱,把师弟师妹们给我好好地带回来。” 乔舒清无奈地摆手,“放心吧师尊,我们自有分寸。” 萧离耳根微热,祁瑜面无表情,两人都没说话。 “行了,去吧。”方锦行挥挥手,“明天一早就动身。” 翌日清晨,主峰山门前,七人聚齐。 沈云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站在最前方,神色沉稳。乔舒清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也多了几分认真。 萧离和祁瑜并肩而立,一个温和,一个清冷,却莫名让人觉得般配。 莫悠晴紧张地攥着剑柄,手心全是汗。叶若愁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萧离。尤溪站在最后,垂着眼,一言不发。 沈云涧展开地图,指着上面三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青石镇,落霞村,枫林渡。三处地点,相距不过五十里,五天内接连遇袭。”他抬头看向众人,“时间紧,地点分散,一起行动效率太低。分两组。” 第142页 “萧离、祁瑜,你们二人一组。” 他目光扫过叶若愁、莫悠晴、尤溪三人,叶若愁是其中实力最强的,跟萧离祁瑜一样都是化神前期。 而莫悠晴和尤溪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元婴中期,需要关照一些。 思忖片刻,沈云涧开口:“若愁,你实力最强,跟你萧师兄、祁师兄一组,若有突发情况也能应对。” 话音落下,祁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却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萧离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开口。 乔舒清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他上前一步,朝沈云涧传音道:“大师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沈云涧抬眼看他。 “叶师弟实力确实强,”乔舒清慢悠悠道,“但你把他分到萧离他们那组,让祁瑜怎么想?” 沈云涧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叶若愁对萧离那点心思,虽然没明说,但在场的谁看不出来? 他把叶若愁和萧离分到一起,这不是给祁瑜添堵吗? 他本意是想着照顾师弟师妹,却忘了这一出。 他轻咳一声,正想改口,乔舒清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样吧,叶师弟跟我们一组。正好我和师兄也需要个强力的帮手。” 沈云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祁瑜,点了点头:“也好。那萧离、祁瑜你们带悠晴和尤溪师妹,去青石镇。” 萧离点头:“好。” 沈云涧又看向叶若愁:“叶师弟跟我们一组,去落霞村。枫林渡那边事故相对来说较少,最后去调查。” 分组就这么定了。 临走前,乔舒清忽然凑到祁瑜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祁瑜面无表情地听着,末了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乔舒清笑着走开了。 萧离好奇地问:“他说什么?” 祁瑜看他一眼:“他说,让我看紧你。” 萧离:“……”这都什么跟什么? 祁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说得对。” 萧离无奈地笑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行,让你看着。” 而莫悠晴凑到尤溪身边,小声说:“尤师妹,咱俩一组诶!太好了!这可是我们入师门的第一次历练,一定要好好表现!” 尤溪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莫悠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高兴。 …… 青石镇。 说是镇,其实不过一条主街,两排矮屋。镇子不大,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 萧离四人到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上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狗叫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有人吗?”莫悠晴试着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第188章 青石镇查案 萧离皱眉,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开了条缝,一张苍老的脸探出来,看见他们身上的服饰,眼神里闪过惊恐,又很快变成希望。 “仙人?你们是上清的仙人?” 萧离点头:“老人家,我们是来查案的。这几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死了……”老人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死了好多人……那些魔头,夜里来的,专挑年轻的姑娘小子下手……我儿子、我儿媳妇,都没了……” 老人哭得说不下去,佝偻的身子靠在门框上,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萧离沉默了。 祁瑜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眉头微微蹙起。 他什么都没说,但萧离知道他在想什么。同样的画面,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尤溪忽然开口:“那些魔头,有什么特征?” 老人抹了把泪,想了想:“我……我没亲眼见过,但听人说,那些人身上有股香味,闻了让人晕晕乎乎的……还有人说,看见他们的眼睛会发光,绿莹莹的,跟狼似的……” 香味,眼睛发光,媚术。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 “花阴宫。”祁瑜淡淡道。 萧离点头,又看向老人:“老人家,最近那些魔头还来过吗?” “昨天夜里还来过!”老人声音发颤,“在西街那边,抓走了两个姑娘……” 萧离神色一凛:“具体位置?” 老人指了个方向。 萧离转身就走,祁瑜跟了上去。莫悠晴连忙跟上,尤溪走在最后,脚步顿了一瞬。 西街尽头,一片狼藉。 地上有血迹,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镇外的山林里。几个镇民围在附近,看见萧离他们,纷纷让开。 萧离蹲下查看血迹,眉头紧锁:“新鲜的,不超过四个时辰。” 祁瑜抬眼看向远处的山林,目光微沉:“他们在山里。” “要追吗?”莫悠晴问。 萧离站起身,沉吟片刻:“追。但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四人沿着血迹,进入山林。 起初还有路,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血迹断断续续,像是故意留下的痕迹。 “太明显了。”祁瑜忽然开口。 萧离点头:“我知道。但就算是陷阱,也得踩。” 莫悠晴紧张地握紧剑,小声问:“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姑娘还活着。”萧离头也不回,“至少暂时活着。” 尤溪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她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极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来源,却什么都没有。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女人的声音,惊恐、凄厉,带着哭腔。 “那边!”萧离身形一闪,当先掠去。 祁瑜紧随其后。 莫悠晴和尤溪也加快脚步。 冲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中央,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衣衫不整,浑身发抖,尖叫着求救。 黑衣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回头。 为首那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上清宗的狗鼻子挺灵啊。” 萧离懒得废话,拔剑就上。 祁瑜同时出手,剑光直取那黑衣人首领。 黑衣人首领身形一晃,竟然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三丈之外。 “别急嘛。”他笑嘻嘻地,“大老远跑一趟,不陪我们玩玩?”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丛里忽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将四人团团围住。 萧离目光一扫,心里有了数。十六个,全是元婴期上下。不够看,但麻烦的是那些黑衣人眼里,泛着幽幽的暗光。 空气中那股香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莫悠晴只觉得一阵头晕,脚步踉跄了一下。她连忙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 尤溪同样感觉到了那股影响,但她咬着牙,硬撑了下来。 祁瑜面无表情,周身灵力涌动,将那股香味隔绝在外。他看着那黑衣人首领,冷冷道:“花阴宫的人,两个月没动静,今天倒是舍得出来了。” 黑衣人首领笑得更加灿烂:“急什么,报仇这种事,得慢慢来。先杀几个凡人,再杀几个外门弟子,最后……” 他的目光扫过萧离和祁瑜,“慢慢料理你们。” 萧离眼神一冷:“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拔剑,剑光如雪。 战斗,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落霞村。 沈云涧三人到达时,村子已经被毁了。 房屋倒塌,尸横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若愁蹲下查看一具尸体,眉头紧皱:“死了至少两天了。” 沈云涧沉默地看着这片废墟,许久才道:“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乔舒清没有动,目光落在一个方向,忽然道:“师兄,那边有动静。” 沈云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村子东边,一间半塌的房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三人小心靠近。 推开半掩的门,里面蜷缩着一个年轻男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别、别杀我……” 沈云涧一愣,随即蹲下身,放缓语气:“别怕,我们是上清宗的。”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劫后余生的茫然。 “上清宗……”他喃喃道,“你们是上清宗的仙人?” 沈云涧点头:“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我叫……忧缘。”他哽咽着,“青云宗弟子……两年前宗门被灭,我四处逃难……前天路过这里,没想到……” 他说着,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第143页 沈云涧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抬头看向乔舒清:“还活着。先带回去。” 乔舒清点点头,目光却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一瞬。 青云宗?他记得,青云宗两年前确实被灭门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人背了起来。 三人转身,离开这片废墟。 身后,夕阳如血。 第189章 祁瑜被控制? 青石镇镇外的山林中,战斗在瞬间爆发。 那黑衣人首领的笑声还在林间回荡,四周的黑影已经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身形飘忽,步法诡异,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让人莫名地烦躁不安。 萧离一剑横扫,逼退两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剑光过处,那两人身形扭曲,化作黑烟消散,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 他们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祁瑜,左边!”萧离低喝一声,剑势一转,拦住三个试图包抄的黑衣人。 祁瑜没有回应。 萧离心下一惊,侧头看去,祁瑜站在原地,眼神涣散,手中的剑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祁瑜?!”萧离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祁瑜像是听不见,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空空洞洞的,像是一潭死水。 黑衣人首领的笑声更加得意了。 “别喊了,他听不见。”那人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轻佻,像是一只逗弄猎物的猫,“修为高又如何?我花阴宫的媚术,岂是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能抵挡的?” 萧离瞳孔微缩。是媚术。 随即他眉心拧了起来,感到不解:祁瑜不是九尾狐血脉吗?对于这种精神控制、蛊惑有天然的抵御作用,怎么会被这种媚术影响? 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黑衣人首领周身散发出的媚香无孔不入。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力量。 可那股香味早已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越是想抵抗,脑子越是昏沉。 他是拥有系统的庇护没错,然而系统庇护抵御的是像不良系统这种更高维度的精神控制,他们世界的媚术仍然对他有效。 “萧师兄!”莫悠晴的惊呼声传来,带着哭腔。 萧离艰难地转头看去,莫悠晴已经被两个黑衣人制住,她挣扎着,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尤溪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握着剑,剑尖颤抖,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她的眼神同样涣散,只是倔强地不肯闭上。 “都别挣扎了。”黑衣人首领走到萧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伸出手,捏住萧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萧离想要反抗,可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瞪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黑衣人首领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满意。 “这张脸,还真是不错。”他端详着萧离,啧啧两声,“上清宗的亲传弟子,果然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怪不得那个废物少主会死在你们手里,死在你们这样的人手里,倒也不冤。”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被制住的其他人。 “那个也不错。”他指了指莫悠晴,“清秀温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又看向尤溪,“这个清冷忧郁,别有一番风味。” 最后目光落回祁瑜身上,“这位更是稀罕货,一等一的绝色啊!看着就矜傲无比,要是带回去好好调教……” 他眯起眼,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旁边几个黑衣人已经开始评头论足。 “老大,那个白头发的长得最好看,就是太冷了,不知道调教好了会不会笑?” “你懂什么,冷的才有意思。那种一逗就笑的,没劲。” “我倒觉得这个不错。”一个黑衣人指着萧离,“温温和和的,看着就舒服。” “舒服有什么用,要带劲。”另一个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莫悠晴身上,“这个带劲,你看那腰,细得……” “行了行了。”黑衣人首领摆摆手,打断他们,“都别吵,等带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品。” 他再次走到萧离面前,伸出手,指尖拂过萧离的脸颊,沿着下颌线缓缓滑下。 “真滑。”他赞叹道,“上清宗养人养得真好。” 萧离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像是一条毒蛇在皮肤上爬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黑衣人首领笑眯眯地说,“等回了花阴宫,你会感激我的。” “我们那里,可比上清宗有趣多了。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的指尖滑到萧离的唇边,轻轻按了按。 “这小嘴……”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剑光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黑衣人首领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那只还搭在萧离脸上的手,齐腕断开,鲜血喷涌而出,洒了萧离半身。 黑衣人首领踉跄后退,捂着手腕,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看着那个本该被媚术控制、眼神涣散的人,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清冷如霜,哪里有半分被蛊惑的样子? “你……你……”黑衣人首领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控制?!” 祁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还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身为九尾狐血脉,又岂会被这种媚术所控?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表现得特殊,否则会引起这群魔族的警惕。 他们通过媚术控制住了萧离、莫悠晴、尤溪,如果见他不受控制,反而会拿他们来威胁他,到时候他必然会受制。 所以他先前伪装成被媚术蛊惑的模样,只为出其不意,快速制敌。 然而看见这该死的杂碎触碰师兄,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且他们已经放松了警惕,索性他直接不忍了。 四周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扑上。可他们的身形才刚刚一动,祁瑜的剑就已经到了。 第一剑,斩下那个刚才说“带劲”的黑衣人的头颅。 那人的脸上还残留着猥琐的笑,头颅飞起时,眼睛还在眨,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190章 我们是来救你的 第二剑,贯穿那个说“冷的有意思”的黑衣人的胸膛。 那人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如练,快得看不清轨迹。 每一剑落下,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方才调笑的表情,眼神里还残留着得意的光芒,却已经永远凝固在那里。 黑衣人首领捂着断腕,想逃。 可他的身形才刚刚化作黑烟,祁瑜的剑就已经到了。 剑光斩下,黑烟被生生劈开,那人的身形从烟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不……不要……”他挣扎着往后爬,断腕处还在喷血,“你不能杀我……我是花阴宫的……我是……” 祁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近,垂眸看着这个在地上挣扎的人。 那只手,刚才还在萧离脸上摸来摸去。 那根手指,刚才还按在萧离唇边。 祁瑜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抬起剑,慢条斯理地砍下这人的另一只手,随后一剑刺入那人的丹田。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抽搐着,眼神里的光芒迅速涣散。 临死前,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吐出一口黑血,彻底断了气。 山林里,终于安静了。 祁瑜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吓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萧离扶着额头,慢慢站起来。那股媚术的力量正在消退,脑子里的昏沉感一点点散去。 他晃了晃头,目光落在祁瑜身上,又扫过满地的血迹和尸身,愣了愣。 “你……”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祁瑜没有回头。 萧离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祁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萧离看得分明。 “祁瑜?”萧离轻声唤他。 祁瑜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萧离脸上,顿了一顿。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用力按在萧离刚才被摸过的地方,狠狠地揉搓起来。 第144页 那力道不轻,萧离的脸颊被揉得发红,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祁瑜另一只手按住后脑,躲不开。 “疼……”萧离含糊不清地说,“你干嘛……” 祁瑜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揉着,仿佛要把那层皮揉掉,把刚才那人的气息全部抹去。 萧离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再躲,只是任由祁瑜揉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了行了。”他握住祁瑜的手腕,轻声道,“他死了,碰不到我了。” 祁瑜的动作顿住,他看着萧离,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帘,放下手,什么都没说。 萧离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 祁瑜没说话,却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紧。 “萧师兄!祁师兄!” 莫悠晴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扶着尤溪站起来,两个人都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们没事吧?”莫悠晴跑过来,上下打量萧离和祁瑜,“刚才吓死我了,我动都动不了,还以为……” 她说着,目光落在满地的血迹上,愣了一瞬,“这些……都是祁师兄杀的?” 萧离点头,笑着看了祁瑜一眼:“是他。” 莫悠晴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祁瑜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崇拜:“祁师兄太厉害了!” 祁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没听见。 萧离的目光落向空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女子。 那女子还在发抖,衣衫凌乱,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无声地哭。 萧离很快就自觉地移开目光,转过身去,祁瑜也跟着转过身。 “莫师妹,尤师妹。”萧离开口:“你们帮那位姑娘整理一下。” 莫悠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她走过去,在那女子面前蹲下,轻声说:“别怕,我们是上清的弟子,来救你的。”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上的泪痕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微弱的光。 “仙……仙人……”她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你们是来救我的?” 莫悠晴点头,握住她的手:“是,我们来救你的。你别怕,没事了。” 那女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无声地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莫悠晴手背上。 尤溪走过来,站在那女子身边。她沉默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是她自己的换洗衣物,还没穿过。 她把衣物轻轻披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干净的衣裙,又抬头看向尤溪。尤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垂着眼,没有看她。 “谢……谢谢……”那女子哽咽着说。 尤溪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莫悠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递到那女子嘴边:“这是疗伤的,你含着,能止痛。” 那女子张嘴含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她感激地看着莫悠晴和尤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莫悠晴摇摇头:“别谢了,你先休息一下。” 她扶着那女子站起身,帮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又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过了片刻,萧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以了吗?” 莫悠晴回头看了一眼,应道:“好了。” 萧离和祁瑜这才转过身来。 那女子看见他们,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萧离让自己的目光不落在那些不该看的地方,只是看着她发顶,语气温和地问: “姑娘,你还记得跟你一起被抓来的另一位姑娘吗?她在哪里?” 那女子的身子猛地一颤,她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莫悠晴连忙扶住她,却听见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她……”那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被……被他们……凌辱完之后……就被炼化了……”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尸骨无存……什么都没有了……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把她……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 山林里一片死寂。 第191章 青云宗遗孤 莫悠晴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唇,把那女子紧紧搂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子颤抖的背影上,又扫过满地的血迹。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萧离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魔族肆虐后的村庄。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幸存者…… 父母紧紧把他护在怀里,不让他看,可他还是看见了。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魔族是什么样的存在。 再后来,父母、师叔师伯们都死于仙魔战场,那些温柔的、随性的、稳重的、会逗弄他的身影一去不复返。 至此,他、他们师门、乃至整个人族,与魔族不死不休。 祁瑜站在他身侧,什么都没说,可他握着萧离的手,力道紧了紧。 萧离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放心。我们这次下山,就是要让这些魔族血债血偿。” 那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萧离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你说的那个姑娘,她的仇,我们会报。” “还有那些死去的村民,死去的上清弟子,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这笔账,我们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那女子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莫悠晴吸了吸鼻子,也用力点头:“对!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走吧。”萧离说,“先把这位姑娘送回镇上,然后再去找其他人。” 祁瑜点了点头。 莫悠晴扶着那女子,尤溪跟在旁边。萧离和祁瑜走在最前面,依旧并肩而行。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却挥不散他们心中的阴翳。 …… 夜色渐深。 萧离四人带着那姑娘回到青石镇时,已是亥时。 镇上的百姓听说有被掳走的姑娘被救回来,纷纷从家里出来。 几个妇人迎上来,把那姑娘接过去,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地搂着,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那姑娘红着眼,被人扶着往屋里走。 临进门时,她回头看了萧离几人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鞠躬。 萧离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安顿好那姑娘后,四人在镇上的客栈歇了一夜。翌日一早,便动身前往落霞村,与沈云涧他们会合。 落霞村在青石镇西北方向,相距不过三十里。萧离四人赶到时,已是午后。 村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惨烈。 房屋倒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萧离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 几个上清宗的低阶弟子正在清理废墟,搬运尸体。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悲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干着。 “萧师兄!”一个弟子看见他们,连忙跑过来,“沈师兄他们在那边。” 他指了指村子东边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萧离点点头,带着三人走过去。 屋子不大,推开半掩的门,一股药草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沈云涧站在窗边,听见动静回头看来。乔舒清坐在一张破旧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个茶盏。 叶若愁蹲在角落里一张简陋的床榻前,正在给床上的人施针疗伤。 萧离的目光落在那床上的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此刻正闭着眼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安稳。 他拥有着一张介于清俊与昳丽之间的脸。 那昳丽并不张扬的,而是藏在骨子里,像是一朵开在幽谷里的花,明明没有人看见,却兀自妖冶着。 萧离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 莫悠晴凑过来,小声问:“那是谁呀?” 沈云涧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昨天我们在废墟里发现的,说是青云宗的弟子。” 第145页 “青云宗?”萧离微微一愣,“那个两年前被灭门的青云宗?” 沈云涧点头:“他说自己当时在外历练,侥幸逃过一劫。这两年一直在外漂泊,躲避魔族的追杀。前天路过这里,没想到又遇上了魔族。” 萧离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乔舒清放下茶盏,站起身走过来,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们到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破屋里,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要不是叶师弟医术好,怕是救不回来。” 萧离看了一眼叶若愁的背影。叶若愁正专注地施针,对外界的谈话充耳不闻。 “你们那边呢?”乔舒清问,“青石镇情况如何?” 萧离收回目光,将青石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些被杀的村民,那些被掳走的姑娘,那场山林里的伏击,还有那几个最后被祁瑜斩杀的花阴宫弟子。 “……是出窍圆满。”萧离说到最后,语气沉了沉,“他们为了华仟情报仇来的。” 沈云涧眉头紧锁:“出窍圆满?你们几个……” “祁瑜杀的。”萧离看了祁瑜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他一个人把那些人都解决了。” 乔舒清笑了一声,拍了拍祁瑜的肩:“行啊小师弟,做得不错。” 祁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往萧离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我们这边倒是没碰上什么硬茬子。”沈云涧叹了口气,“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毁了。魔族早跑了,只留下满地尸体。” 萧离沉默了一瞬,问:“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沈云涧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废墟,声音低沉,“手法跟你们那边一样,媚术,虐杀,有几个姑娘和男子也是被……被凌辱后炼化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就在这时,床榻那边传来一声轻哼。 几人转头看去,叶若愁已经收了针,正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那人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还带着几分刚醒来的迷茫。 第192章 忧缘的请求 他的目光涣散地在屋内扫了一圈,渐渐聚焦,落在离他最近的叶若愁身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虚弱,“你是……” “上清宗弟子。”叶若愁淡淡道,“你受伤很重,别乱动。” 那人愣了愣,目光慢慢移向屋内的其他人。 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莫悠晴、尤溪,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祁瑜身上,又移开。 他动了动,试图坐起来。叶若愁伸手按住他:“说了别动。” 那人却倔强地撑着身子,慢慢坐起,靠在床头。 他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汗,却还是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声音虚弱却清晰:“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沈云涧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不必多礼。你叫什么?” “在下忧缘。”那人答道,“忧虑的忧,缘分的缘。” “忧缘……”沈云涧点了点头,“你说你是青云宗的弟子?” 忧缘垂下眼帘,脸上露出悲戚之色:“是。两年前,魔族突袭我青云宗,宗门上下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我当时在外历练,侥幸逃过一劫。这两年,我一直在外漂泊,躲避魔族的追杀。前几日路过此地,不想又遇上了他们……”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感激:“若非诸位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乔舒清笑了笑,摆摆手:“客气了。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忧缘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忽然撑起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叶若愁皱眉。 忧缘却已经跪在地上,朝着沈云涧几人深深叩首。 “诸位恩公!”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忧缘飘零两年,无依无靠,日夜被魔族追杀,苟延残喘。如今得遇上清宗诸位,实乃三生有幸。我……”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沈云涧:“我想求诸位一件事,不知能否带我回上清宗?哪怕是做个洒扫杂役,我也愿意!只要能有个安身之所,不用再每日提心吊胆……”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我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云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乔舒清也不笑了,目光在那人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叶若愁面无表情,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莫悠晴知道带一个陌生人回宗门不是小事,不敢随便开口。 忧缘跪在地上,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就在这时,尤溪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眼,正对上忧缘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刚才的悲戚和恳切,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他看着她,极轻极轻地眨了眨眼。 那动作太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尤溪正好看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尤溪看见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进来听闻多出一个人时,就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忧缘,但并未在忧缘身上发现系统的气息,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怀疑错了。 如今忧缘这动作,让她可以肯定,此人就是系统新绑定的对象。 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那双眼依旧看着她,带着一种笃定的、仿佛吃定了她的笑意。 然后他垂下眼,又变回那个可怜兮兮的、等待救命稻草的落难之人。 他的意图很明显,让她开口,帮助他进入宗门。 尤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奶奶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却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只粗糙干裂的、牵着她走过无数山路的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师兄。”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云涧微微挑眉:“尤师妹?” 尤溪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忧缘,又看向沈云涧。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的是真是假,带回去一审便知。如果是假的,宗门自有处置;如果是真的……” 她顿了顿,“青云宗虽已覆灭,但毕竟曾是我正道宗门。他作为青云宗幸存弟子,无处可去,四处漂泊,被魔族追杀,我们遇上了,若是置之不理,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看向萧离和祁瑜:“萧师兄他们昨天在青石镇遇上花阴宫的伏击,那些人是为了华仟情报仇来的。这说明魔族最近动作频繁,我们正缺人手。” “他既然能在魔族追杀下活两年,多少有些本事。带回去,若身份属实,也算多个助力;若是假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看向乔舒清。 乔舒清耸了耸肩:“尤师妹说得有道理。带回去又不吃亏,真的就收着,假的就处置,反正跑不了。” 沈云涧又看向萧离和祁瑜。萧离想了想,点头道:“可行。”祁瑜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沈云涧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忧缘,“你先起来。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带你回宗门。”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宗门,需得先核实你的身份。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忧缘抬起头,脸上满是惊喜。他连连叩首:“多谢!多谢诸位恩公!忧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溪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帮了他。她亲手把这个不知底细的人,送进了上清宗。 可她能怎么办? 她闭上眼,把那张苍老温柔的脸从脑海里赶走。 再睁眼时,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尤师妹。 忧缘被人扶着重新躺回床上。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在尤溪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很快消失。 第193章 你可真是个小贪吃鬼 青石镇外的山林里,萧离四人正追着那几个漏网的花阴宫弟子。 那日伏击之后,他们并未就此收手。这几日又陆续在周边村镇发现了魔族的踪迹,虽然只是小股骚扰,但每次都能造成伤亡。 “这边!”萧离低喝一声,剑光一闪,斩下一个试图逃窜的黑衣人。 第146页 那人的尸体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枯叶。 祁瑜站在不远处,剑尖滴着血,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淡淡道:“还有三个。” 乔舒清从另一边掠过来,衣角沾了些血迹,但神色依旧轻松:“东边两个,北边一个,跑不了。” 沈云涧最后一个出现,手里拎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扔在地上。 “留了个活口。”他说。 那黑衣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还倔强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别费劲了。”他冷笑道,“花阴宫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们宫主出关,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祁瑜一剑斩下他的头颅,血溅三尺。 沈云涧眉头微蹙,看了祁瑜一眼。 祁瑜面无表情地收剑,淡淡道:“留了活口也没用,他什么都不会说。”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没再说什么。 萧离走过来,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沉声道:“这一波应该清得差不多了。周边村镇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乔舒清摇头:“暂时没发现。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搜一遍。” 沈云涧微微颔首,一锤定音:“分头搜。一个时辰后,青石镇汇合。” 四人分散开来,各自朝不同方向掠去。 萧离选了东边的山林。他走得不快,剑提在手里,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周围的树影。 前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萧离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像是在逃,又像是在等。 他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掠出。 三丈外的灌木丛后,一个黑影猛地窜起,手中寒光直刺面门。 萧离侧身避开,剑锋顺势一抹,那魔族惨叫着跌出去,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青石镇撒野?”萧离走近,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那魔族弟子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萧离眉头一动,剑尖往前送了半寸:“你们还有多少人?” 那人咽了口唾沫:“我……我说了能活吗?” “能活。”萧离淡淡道,“但要看你说得快不快。” “十……十二个。”那人声音发抖,“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摸进青石镇,打算今晚动手。” 萧离眼神一冷:“你们宫主呢?” “我们离开宫门的时候,宫主还在闭关,不知道这里的事。”那人连忙道,“真的,我就知道这些——” 萧离没让他把话说完。剑光一闪,那人瞪大了眼,喉咙里咕噜几声,慢慢倒了下去。 “我说的是能活。”萧离收剑,头也不回地往北走,“但没说要让你活。” 套出了详细的信息,萧离利用传讯玉符将消息传送给师兄和师弟,四人分头动身,一人处理掉一批魔族。 傍晚,他们终于将这批魔族彻底清除。 萧离四人回到镇上时,镇民们已经等在那里。 那个被救回来的年轻女子站在最前面,身边围着几个妇人。看见萧离他们,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仙人……”她上前一步,忽然跪了下去。 身后,镇民们纷纷跪下。 萧离一愣,连忙上前扶她:“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抬起头,泪流满面:“仙人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只能给你们磕个头。” 她说着,重重磕了下去。 身后,镇民们也纷纷叩首。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早就……” “那些魔头,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哭声、谢声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回荡。 萧离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些惨死的村民,想起那些被凌辱后炼化的姑娘,想起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幸存者。 他们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可在这些人眼里,却是救命之恩。 乔舒清走上前,笑着把那女子扶起来:“行了行了,别跪了。我们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沈云涧也上前,朝众人拱手:“诸位乡亲请起。除魔卫道,是我辈本分。日后若有危险,只管来上清宗报信。” 镇民们这才陆续站起来,但感激之情依旧溢于言表。 那个女子抹了把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塞进萧离手里。 “仙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萧离低头看去,那小包里装着几个干瘪的果子,还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他愣了一下,看向那女子。 那女子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 萧离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把那小包收进怀里,认真道:“我收下了。多谢姑娘。” 那女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终于露出笑。 回去路上,祁瑜走在萧离旁边,看着萧离衣襟处微微鼓起的那一小块,突然开口道:“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 他的语调平平,跟念台词似的,十分怪异。 萧离感到莫名其妙,扭头看向祁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乔舒清在一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调笑起来,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哎呀,人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以身相许啦~” 说完,还故作娇羞地往沈云涧怀里倒。 沈云涧微微拧眉,和萧离一样困惑,不过还是自然地顺势搂住乔舒清的腰身。 萧离这才回想起这句话是那位姑娘说的,他无奈地扶额道:“这醋你都吃啊?” “你可真是个小贪吃鬼。” 祁瑜:? “噗哈哈哈哈哈哈——”乔舒清瞬间笑喷了,捂着肚子,瘫倒在沈云涧身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194章 调虎离山之计 一路闹腾着,终于回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将一切事情都收尾后,他们带着忧缘返回上清宗。 灵舟穿过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平稳飞行。 忧缘依旧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沈云涧负手立于舟首,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门轮廓。 乔舒清站在他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宗门那边太喧闹了?” 沈云涧微微一愣,随即凝神感知。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不对!” 灵舟猛地加速,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当灵舟穿过护山大阵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峰广场上,厮杀正酣。 鲜血染红了白玉石阶,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身着上清宗服饰的弟子们正与一群黑衣人浴血奋战,剑光与魔气交织,惨叫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那些黑衣人,袖口绣着暗红的曼珠沙华,毫无疑问,是花阴宫的标志性服饰! 萧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已经明白了。 那些村镇的骚扰,那些小股的袭击,那些故意留下的活口……全都是诱饵! 目的就是引开他们几个亲传弟子! 身为上清宗未来顶梁柱的他们不在,花阴宫的入侵定然会让上清宗损失不小。 “好一计调虎离山!”萧离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发颤,“魔族真是卑鄙无耻!” 祁瑜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片厮杀的广场,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乔舒清收起平日的嬉笑,神色凝重道:“没关系,宗门内还有师尊坐镇。有他在,情况不会太糟。” 沈云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声下令:“未受伤的弟子,全部加入战场!” “萧离、祁瑜,你们带人从左翼包抄!舒清、若愁,你们跟我从右翼突破!悠晴、尤溪,你们居中策应,哪里有缺口就补哪里!” “受伤的弟子,立刻撤往后山,开启阵法隐蔽!不得恋战!” “是!” 众人齐声应和,身形纷纷掠出。 萧离和祁瑜率先冲入战场。 剑光闪过,两个正围攻一名上清弟子的黑衣人应声倒下。那弟子浑身是血,看见萧离,眼眶一红:“萧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 萧离来不及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撤到后山去,这里交给我们。” 那弟子点点头,踉跄着退下。 祁瑜已经冲进战圈深处。他的剑又快又狠,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那些黑衣人起初还想围杀他,几个回合下来,反而被他杀得节节后退。 “撤!快撤!”有人尖声喊道。 “撤什么撤?”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上!” 第147页 那是个身着暗红锦袍的男子,站在战圈中央,周身魔气翻涌。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冷笑。 萧离目光一凝。 化神中期。 此人实力在他们之上。 “来得好。”那男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萧离和祁瑜身上转了一圈,“今天就让本公子领教领教,上清宗亲传的本事!” 话音刚落,他已经扑了上来。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同时迎上。 另一边,沈云涧和乔舒清也杀进了战圈。 沈云涧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乔舒清跟在他身侧,袖中不时射出几道细如牛毛的毒针,精准地没入那些试图偷袭之人的要害。 叶若愁紧随其后。他的剑法不如沈云涧凌厉,也不如乔舒清诡谲,却有一种绵延不绝的韧劲,缠住对手,直到对方力竭倒下。 莫悠晴守在后方,哪里有缺口就补哪里。她的剑法轻灵飘逸,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救下一个陷入险境的同门。 尤溪落在最后,正要加入战局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尤师妹。” 尤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忧缘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根柱子,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身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虚弱极了。 他朝尤溪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我有些不便,能不能麻烦尤师妹,帮我找个地方躲藏?” 尤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时候、这个局面,他找她,意图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趁着混乱,整出些事端。 尤溪僵在原地,目光扫过战场。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 那些身着上清宗服饰的弟子们正在拼命,有的已经倒下,有的还在坚持。 她看见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师弟,被两个黑衣人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她看见一个女弟子倒在血泊里,不知是死是活。 她看见萧离和祁瑜被那个化神中期的魔头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她看见沈云涧和乔舒清正在奋力厮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 她若加入战局,出一份力,或许就能减少一位同门的伤亡。 这种时候,她怎么能置身事外? 尤溪缓缓转过身,盯着忧缘,目光冷得像冰。 “自己去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意,“还有,别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幺蛾子。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忧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尤溪不再看他,飞身一跃,直接冲入战场。 剑光闪过,一个正欲偷袭的黑衣人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 那被救下的弟子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发红:“尤……尤师妹……” 尤溪没有回头,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标。 忧缘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停在血泊里。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狰狞,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看他。 忧缘的脸色阴沉如墨。 他盯着那道在战场上厮杀的身影,看着她利落地挥剑,斩下一个又一个魔族,救下一个又一个同门。 忧缘冷笑了一声。 “什么东西?”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你还敢威胁我?” 他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却并未向沈云涧安排的后山走去。 第195章 简直是添乱来的 忧缘的目光在喧嚣的战场上缓缓梭巡,最终落在了沈云涧和乔舒清所在的方向。 那一片战局最为焦灼。花阴宫此次显然有备而来,派来的不都是寻常打手。 沈云涧那边已经被十几个花阴宫弟子团团围住,乔舒清在侧翼游走策应,两人配合默契,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每隔片刻便要多一道伤口。 忧缘敛起脸上那抹阴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该动了。 他把身上绷带的松紧悄悄调整了一下,让那些包扎看起来更凌乱、更狼狈,仿佛随时都会崩裂渗血。 沈云涧一剑劈开正面扑来的三道剑气,余光猛然捕捉到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个本该被送往后山的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进战圈。 “忧缘!” 沈云涧声音一沉,却不敢大意分神,手中长剑已不得不调转方向,拦下了一个趁虚而入的暗箭。 铁石相撞,火星四溅,那箭簇堪堪偏出一寸,擦着他的耳侧飞过。 忧缘走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柄剑,那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剑身有缺口,握剑的指节却白得发亮,像是憋着一股什么劲。 他身上的伤确实不轻,每迈出一步,眉心便微微蹙一下,却始终没有停。 一个朝他扑来的黑衣人被他侧身避开,忧缘反手一剑,划破那人的咽喉。 干净。 甚至比预想的更凌厉一些,可惜紧接着,那绑在腰腹的绷带应声松散,鲜血登时洇出一片,染透了半截衣衫。 忧缘腿一软,险些跌倒,硬撑着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才算稳住。 乔舒清眼皮狠跳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那人,嘴角抿紧,手中的暗针没有丝毫停顿,连续点翻了两个试图偷袭的魔族,语气却已经拉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帮忙。”忧缘抬起脸,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烈性,“我只是伤了又不是废了。” 乔舒清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猛然袭来的魔气打断,不得不转身应对。 这说的什么废话,帮个屁的忙。 他心里这样想,却没开口,因为当下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忧缘又出了两剑。第一剑,他及时拦下了一个蓄谋已久扑向乔舒清侧翼的魔族,剑锋虽然发颤,却恰恰刺进了要害。 第二剑,他没那么幸运,剑势未竟,腰侧的伤口崩裂加剧,剑锋偏了,只划伤了对方的手臂,反倒被那魔族一掌震开,踉跄着退了两步。 沈云涧轻喝一声,一边寒光拦腰斩杀扑向他的魔族,一边神经绷紧地分出一缕注意力。 他已经不得不一边应对自己那一片的围攻,一边随时留意忧缘的位置。 这种分神,在强者的博弈里是极大的隐患。 沈云涧的剑法凌厉精准,那些花阴宫弟子不是他一合之敌,可人数多,魔气又腥烈刺鼻,不断消耗他的灵气。 乔舒清在侧翼频频补位,眉眼间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凝肃。 “他真是来添乱的。 ”乔舒清趁着短暂的喘息档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师兄,别分心——” 话没说完,变故骤生。 右侧两个黑衣人悄然合击,分出一道虚,一道实,那道实招是专冲着沈云涧侧肋去的,带着魔族特有的腐蚀性灵力。 若是着实,非但是皮肉之苦,灵力运转都会受到干扰。 乔舒清几乎同时发现,暗针出手,却晚了半步。 一道身影突然冲了上来,横在沈云涧身前。 那枚充盈着魔气的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道身影的肩背上。 沉闷的一声。 忧缘像是被人猛地摔在地上的瓷器,整个人向前一栽,直直地倒进了沈云涧的怀里。 战场上乱声如沸,而这一方仿佛骤然静了片刻。 沈云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手臂一用力,将那人稳稳地托住。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散。 “忧缘!” 忧缘没有吭声。 他伏在沈云涧肩头,呼吸细浅而急促,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微微地攥着沈云涧的衣襟,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却又像是怕用力太过而克制着。 乔舒清眼眸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地迈出一步,随即被涌上来的两名黑衣人截住,不得不应战。 沈云涧环着忧缘的手臂一紧,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忧缘慢慢地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生得昳丽,此刻却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结了霜的琉璃,折射着周围乱战的光影。 他的唇色已经极浅,嘴角却勾了一个不明显的弧,有些倔,又有些苦涩。 “无妨。”他说,声音暗哑,“只是……有些痛。” 他停了一瞬,低下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像是某根绷紧的弦悄悄地松开了。 “我见不得这个场面。”他轻声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解释什么。 “沈师兄你们……救了我,我不想看见你们受伤。沈师兄好好的,才能救助更多人,才能……才能不让这里也变成那样。” 沈云涧眉心微动:“哪样?” 忧缘没有立即回答。 第148页 他转过脸,视线落在那些横陈的尸体上,落在倒在血泊里的同门身上,落在已经被打碎的半截石阶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是真实的,深入骨髓的,像是从某个久远的伤口里渗出来的东西,无法假装。 “我的宗门,就是这样没的。”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心里一紧。 “魔族打上门来,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那时候在外历练,回来的时候,只剩了一片废墟。” “一个人都没有。” “我连……一点力都没出上。” 他低着头,睫毛投下一片细薄的阴影,把那双眼睛遮住了一半。 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妖冶之气,只有一种压抑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痛楚。 他的模样,委实可怜极了。 沈云涧沉默了片刻。 他历练多年,见过太多人,会说谎的人、会演戏的人,他都遇过。可这个人此刻的眼神……那种深处的东西,不像是伪装得来的。 第196章 给忧缘包扎 他想起忧缘说的“青云宗遗孤”。 想起那道横冲进战场、每一步都在渗血却没有退的身影。 喉结动了一下,沈云涧开口,声音少见地放软了几分,一字一句,沉稳而笃定。 “不会的。 ”他说,“这里,不会有那样的结果。 ” 他语气不急不徐,却有一种压舱石一样的力道,仿佛说出口的话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无可撼动。 忧缘慢慢地抬起眼睛,望着他。 沈云涧看了一眼他肩背那片迅速扩散的血色,眉头蹙起,不再多说,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迟疑。 忧缘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没有挣扎,随着那个动作的惯性,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了沈云涧的腰侧,指尖轻轻地虚扣着。 沈云涧朝不远处的叶若愁看了一眼,叶若愁会意,立刻补上他空出来的位置。 “我送他去后山,马上回。”沈云涧低声对乔舒清道。 然后他身形掠起,带着那道受伤的人影,朝后山方向疾掠而去。 乔舒清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直到消失在山道转角处。 怀里那人的手搭在师兄腰侧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了个影,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在心口划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那口气压了压。 周围还在厮杀,血气冲天,乔舒清收回目光,眸子重新沉敛下去,袖中暗针无声地滑出指缝。 他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他能说什么? 那番话……连他自己听了都动容,何况师兄。 只是…… 乔舒清的眼神沉了一沉,剑斜斜地刺进身旁一个黑衣人的心脉。 他就是有些不痛快。 …… 沈云涧将人放在后山的青石台上,动作稳而利落。 他将两枚疗伤丹塞进忧缘掌心,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绷带,搁在石台边缘,站直了身,语气简洁: “丹药先服了,伤口自己处理。若是压不住,就去寻悠晴或尤溪。” 他话音落地,已经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 脚步迈出去两步,身后传来“砰”地一声。 沈云涧蓦地顿住,他转过头。 青石台旁,忧缘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腰侧,那原本勉强压住的伤口在那一摔之中彻底撕裂。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透了他的指缝,顺着手背漫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侧着脸,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额上沁出细汗,神情里有一种硬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劲。 那卷绷带滚落在地,被他颤着手捡起来,他低头,试图自己动手,然而他的肩背就是受伤之处,整条右臂的活动都受到了牵制。 他扯着绷带绕了半圈,腰腹一动,伤口立刻传来撕裂感,他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手上的动作滞了。 绷带搭在伤处,既固定不住,又缠不拢,半吊在半空中,无能为力。 沈云涧站在三步之外,沉默地看了片刻。 魔族掌印本就带有腐蚀性的魔气,伤及皮肉是轻,关键是那股魔气侵入创口,会迟滞血液凝固。 这种伤,若是放着不管,当真能流血流死。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无奈。 他走回去了。 靴底踩在青石上,脚步声沉稳而笃定,在这僻静的后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忧缘抬起头,看见他折返,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局促的神色。 “沈师兄,不用管我,你去战场——” “把手拿开。 ” 沈云涧俯下身,声音不急不徐,却不容商量。他单膝半跪在忧缘面前,伸手,将那卷混乱的绷带从他手里取过来。 忧缘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没有松。 “我能自己来。”他轻声说,“沈师兄,那边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救。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这伤口里有魔气残留,自己处理不了。”沈云涧语气平静,“而且你若是失血过多,不等战场结束,人先没了。” 忧缘停了一下。 “可是……”他睫毛微垂,声音又低了一分,“沈师兄的责任是守护上清宗,不是为了我耽搁时间,我只是一个外来的——” 话音未落,腰侧的血又涌出一股,他“嘶”地倒吸一口气,捂着伤口的手指白了一圈。 沈云涧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实在不是能放任不管的模样。 忧缘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地移开了手。 沈云涧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他历练多年,包扎这种事不陌生,手法稳,力道也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先取出一枚专门克制魔气的符箓,隔空贴在创口边沿,再取出驱魔的药粉,细细地撒进伤口,动作一丝不苟。 忧缘看着他低垂的眉目,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沉稳,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心里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力道。 沈云涧专注于处理伤口,视线没有抬起来过。 忧缘垂下眼帘,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绷带开始缠绕时,沈云涧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臂过肩,绕到他的背侧收线。 这个距离,已经近了。 忧缘坐在石台上,沈云涧单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时,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一掌的空当。 忧缘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姿势放得稍稍松懈了一些,像一个当真疼到没有余力维持姿态的伤患,肩背微微地沉下去。 于是那个距离,又近了半分。 沈云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往旁边挪了一分,继续缠绷带。 绷带到了腰腹最难处理的一段,需要他把手从忧缘的腰侧穿过去,固定住绷带的另一端。 沈云涧拧眉,专注地调整角度。 忧缘轻轻地“嘶”了一声。 “疼了?”沈云涧下意识地抬眼。 忧缘低着头,眼尾微红,睫毛轻轻地颤着,声音细而轻:“有一点…… 沈师兄轻一些就好。 ” 第197章 现在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吗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往沈云涧这边微微倾了倾,仿佛是在本能地躲开伤处的牵扯。 沈云涧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几分,手腕绕过他的腰侧时,多留了半寸的余地,放得更慢,更轻。 忧缘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弧线。 如此这般,包扎进行到一半。 沈云涧取过最后一截绷带,需要在肩背处打一个收口的结。他站起身,绕到忧缘身后,低头,手臂越过他的肩膀。 忧缘不着痕迹地微微仰了仰头,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无意间的,只是下意识地把颈侧的空间让开了,让沈云涧能看得更清楚。 然而那么一仰,发丝带着浅淡的冷香扑上来,衣领低了半寸,露出一截细白的颈项。 沈云涧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暂的一下,然后他把结打好了,退开半步,神色如常。 他重新在忧缘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包扎是否严实,手指沿着绷带边缘按了两处。 “这里,疼不疼?” “不疼了。”忧缘轻声说,“多谢沈师兄。” 他抬起眼来,直直地看着沈云涧,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平静的感激,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被妥帖对待之后特有的温顺。 沈云涧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尘。 方才的情景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回想,忧缘靠过来时,忧缘仰头时,忧缘那声“轻一些”时…… 第149页 每一处,单独拎出来,都平平无奇,像一个伤患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可是三番五次,落在一起……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沈云涧眉心微微蹙着,转回头,看向坐在石台上的忧缘。 忧缘正低着头,拿了一枚疗伤丹含进口中,动作安静,神情平和,仿佛只是一个伤重乏力的人,坐在后山里等待养伤。 他感受到沈云涧的目光,抬起眼睛,茫然地看过来:“沈师兄?”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沈云涧对上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把那点拧起来的眉慢慢地放开了。 是自己想多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撑着活着已经不易,哪里来的余力想那些弯弯绕绕。 沈云涧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简洁:“好好待着,不许乱动。等战局结束,自会有人来接应你。” “好。”忧缘低眉,温顺地应了声,声音软了几分,“沈师兄保重。” 沈云涧不再耽搁,身形掠起,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光,穿过竹林,消失在山道的转角。 后山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竹叶被风吹过的声音,窸窸窣窣,细长绵密。 忧缘端坐在青石台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侧那道被重新包扎妥帖的伤口,看着那绕得细密均匀的绷带,看着那几处显然用了心的打结。 他的指腹轻轻地触了触绷带边缘。 那双手的温度,当真很好。 他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个弧度。 不急,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 剑光破风,沈云涧的身影从竹林深处掠出,重新落回战场。 他脚尖点在碎裂的白玉石阶上,目光扫过全局,已在瞬息间将战况重新摸清。 花阴宫的人数折损了近半,剩余的魔族被围压在主峰广场的东北角,退路已断,仍在做困兽之斗。 萧离和祁瑜压住了那个化神中期的主将,局面已从被动扭转为僵持。 他身形一沉,剑出鞘,直接切入最近一处混战。 三剑,三人倒地。 “你可算回来了。” 乔舒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意味,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别的什么。 他袖中的暗针连发,将一个试图突破防线的黑衣人钉在石柱上,身形翩然,已绕到沈云涧身侧。 两人背靠背,一时无人近身,得了片刻的喘息。 就是这片刻,乔舒清鼻尖微动。 他炼毒多年,五感里鼻子最为灵敏,细微的气味在他这里无所遁形。 此刻他嗅到的,是一缕极淡的冷香,沉而不腻,带着一股说不清来源的幽冷,不是沈云涧身上的气息,却分明是从沈云涧身上传过来的。 那是忧缘的气味。 乔舒清眼皮跳了一下。 去后山抱着那个人时沾上的?还是到了后山之后,又有什么接触……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漫不经心,“就一个送人,用得着这么慢?” 沈云涧侧身格开一道劈来的刀气,简洁道:“他的伤口崩了,我给他包扎了一下。” 乔舒清手里的动作顿了整整一息。 然后他回过神来,眉梢一挑,语气里添了三分凉意:“包扎了?” “嗯。 ” “他自己没手?”乔舒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要你主动给他包扎,这么大的战场,这么多受伤的人,你放着他们不去救,专程给他——” “乔舒清。” 沈云涧的声音骤然沉了一度。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反手一送,剑锋穿过乔舒清的侧后方,精准地刺穿了一个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三步之内、举刀欲劈的黑衣人。 那人眼睛瞪大,无声地栽倒。 乔舒清后背一凉,回过头去,对上那具倒地的尸体,一时没有说话。 “专心。”沈云涧收剑,声音厉而克制,眉目间压着一股少见的严肃,“现在是什么时候,容得下争风吃醋?” “我——” “他是替我挡了那一掌才伤成那样。”沈云涧打断他,声音降了一度,却更沉,“我给他包扎怎么了?换了任何人挡在我面前,我都会做同样的事,你很清楚。” 乔舒清沉默了。 那股话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知道沈云涧说的是实情。 师兄责任心重如山,对救过他的人从来不会等闲视之,若是换了旁人替他挡下那一掌,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没有半点情绪掺杂其中。 可是。 可是那缕冷香还在沈云涧的衣袖上留着,轻飘飘的,像一根针,就那么戳在那里,叫他移不开,也拔不掉。 乔舒清慢慢地收了口,把那口气咽回去,脸色沉了下来,不言声地转过身去,袖中暗针重新滑入指缝,继续杀敌。 什么都没说。 沈云涧看了他一眼,眉宇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终究也没再开口,各自厮杀。 第198章 方锦行不行 主峰广场的中央,另有一场战局。 方锦行立于高处,衣袂在魔气的浪涌中猎猎翻动,眉目间一派沉肃。 他对面之人,是花阴宫宫主华玄冥。 此人容貌却生得极妖异,眉眼阴柔而深沉,一双眸子像是浸过暗夜,黑得不见底,周身流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感到危险。 两人之间,已交手数个回合。 华玄冥不疾不徐地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袖,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方锦行,你这些年,把上清宗治理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那笑意里渗出一股冷刃,“我的孩子,死在你上清宗的地界上,被你的徒弟们联手斩杀,方锦行,你这笔账,打算怎么算?” 方锦行眉峰一压,声音不急不躁,冷然道:“华仟情与叶素恬勾结,在我上清宗作乱,害死宗中弟子,他自食其果。” “华宫主若是爱子心切,当初便该管教好他,而不是今日来此,用旁人的性命陪葬。” 华玄冥脸上的笑意不变,眸底的冷意却深了:“说得倒是轻巧。” 他缓缓地走近一步,“方锦行,你以为你渡劫期的修为,便能奈何我?” 方锦行冷笑,声音里有一种自如的锋利:“你突破渡劫中期,以为便是你的底气了?” “渡劫中期。”他眸色沉下,“在我面前,还不够。” 华玄冥闻言,却没有动怒,反而慢慢地弯了弯唇角,那笑里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张已经布好的局。 “正面迎战,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他不紧不慢地说,“但你也别忘了,你的根基,是受损的。” 方锦行眉心微动。 华玄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枚石子一字一顿地沉入水底:“你的师兄师姐以性命相传,将那份传承强行灌入你的识海,助你硬生生地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功力有了,根基却是空的。渡劫后期的修为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有多少是借来的,你自己清楚。” “再说了,我花阴宫向来不靠正面迎战取胜。” “我们,都是魅修啊。” 话音落地,他的眉目骤然变了。 那张脸上,原本只是阴柔的五官在这一瞬间变得无可抵挡地妖冶,眉眼间流淌出一种近乎溺人的魅气。 他周身的气息炸开。 迷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出来。 那雾不浓,轻如薄烟,带着一股甜腻的幽香,在风里蔓延,一瞬间便铺开覆盖了整个战场。 变故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战场上正奋力厮杀的上清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顿住了动作。 有人手里的剑慢慢地垂下去,眼神涣散;有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呢喃什么;有人扑向身旁的同门,不再是为了救援,而是带着一种错乱的依偎。 意识在溃散,迷情幻境在滋生。 方锦行大惊失色,猛地运转真元,试图护住识海,然而那迷雾几乎是在他分神的刹那间,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那密度之深,远超其余地方的数倍。 华玄冥从迷雾中走近,看见方锦行的些许记忆碎片后,眸底猛地燃起一种兴奋的光。 他发现了什么?真是有趣极了啊…… 他原本以为方锦行清心寡欲,没想到竟然觊觎过他那位已经夭折的小弟子叶素恬! 花阴宫宫主发出一声狞笑,化作一缕魅烟,朝方锦行的识海扑去。 如果成了,他便可以吞噬方锦行的识海,届时他必定实力大增,甚至能直接突破渡劫圆满! …… 方锦行的意识,沉了下去。 第150页 幻境里,四面八方都是光。 那光是暖的,是一种午后竹林里才有的明亮,细碎地从头顶漏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的发梢上。 方锦行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近乎清莲出水的干净。 他穿着上清宗的内门弟子服,那衣袂在一阵微风里轻轻地飘起来,他就那样望着方锦行,眼神里有一种孺慕的、近乎纯粹的仰望。 “师尊。” 那声音轻软,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没有重量。 方锦行看着他。 叶素恬。 他认识这张脸,这是叶素恬,他当年收下的小弟子,早已夭折,早已从这个世间消失的一个名字。 叶素恬向他走近,那眼神里渐渐地不只是孺慕,还有一种更幽深的、遮遮掩掩的情意,他的唇角带着笑,步子迈得轻盈,一步一步,将那个距离缩短。 “师尊。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换了一种调子,低了,柔了,带着一丝丝刻意营造出来的撩人,“师尊,徒儿一直……心怡着你……” 叶素恬素白的指尖撩起了他的衣襟,他吐气如兰,凑在他耳边说着引诱无比的情话。 方锦行听着他说话,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跳动,像是回应,像是触动。 他的身体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去回应。 然而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不对。 这不对。 他感受着那种跳动,细细地辨认它,像是在审视一件放在眼前的物件,翻来覆去地看。 它确实存在,确实在动,可是它的来源是什么? 它是从哪里来的? 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徒弟心动呢?怎么可能会对徒弟起觊觎之心? 方锦行想起自己真正想到“徒弟”二字时,心里浮现的是什么: 是云涧拧着眉指导师弟练剑的模样,是舒清年幼时赖在他膝头不肯走的傍晚。 是萧离第一次出战归来时跌进他怀里大哭的那个冬夜,是祁瑜幼时体弱生病、抱着他的腰喊了一夜“师尊”的荒唐深秋。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对每一个徒弟,都是一样的。 而叶素恬,他不过是后来收下的,资质出色,背景可怜,但论情感深厚,远不及他亲手养大的萧离等人。 他照拂过他,如同照拂其余弟子,从来不曾有过什么不同。 眼前的叶素恬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内里穿着轻纱的躯体,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然而方锦行看见这一幕美景,只觉得无比辣眼睛。 如果是萧离等人敢这样做…… 他要打死他们。 这么想着,方锦行直接甩手就是一巴掌,盖在了“叶素恬”脸上,怒斥道:“你这个逆徒!在干什么伤风败俗之事?!” 伪装成叶素恬的花阴宫宫主莫名其妙地被打了一巴掌,顿时懵了。 这个方锦行发什么神经?! 随即他想到,这些正道修士,将师徒恋视为有违伦理,方锦行一定是在装蒜! 他咬咬牙,忍着怒气,捂住自己的脸,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扑到方锦行怀中。 “师尊……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便不可以么?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不做你的徒弟!” “只求师尊……”他将最后一点遮掩也随之解开,神情满是魅色,“要我吧……” 方锦行跟被烫到似的,一把将眼前这人甩开,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你简直……简直不成体统!不可理喻!到底跟谁学的勾栏做派?!” “为师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花阴宫宫主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个方锦行到现在还在装正人君子!怎么?他的师尊瘾很大啊,到现在都放不下这个身份! 随即,他眼睛一瞄,错愕地发现方锦行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他这是迷情幻境! 他顿时悟了,随后差点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锦行竟然不行! 亏他还叫锦行,一点都不行! 第199章 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 花阴宫宫主笑完了之后便有些苦恼。 方锦行不行,那该怎么办?他要如何通过合修来吞噬他的神魂? 花阴宫宫主思忖了一番,罢了,反正方锦行现在肯定已经被迷惑了,那他直接吞噬就行了。 这般想着,他动了。 “叶素恬”走近,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妖冶的笑意,他踮起脚,唇瓣已经近在咫尺。 方锦行却突然抬起了手。 五指穿透了那道身影的胸腔。 幻境里没有鲜血,那道身影猛然怔住了,那张脸上的笑意凝固成一个奇异的形状,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尽是不可置信。 “师……尊?” 方锦行看着他,声音冷静如冰,一字一顿:“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叶素恬,他那位小徒弟,早已与花阴宫华仟情勾结,也早已身死道消。 而记忆中,他对叶素恬那些似是而非、莫名的情感,或许是因为叶素恬曾多次在他不知情时对他施展过无形的魅惑。 以至于那些时日里他似乎总是对这个弟子格外心软,总觉得他与旁的弟子有些不同。 那根本不是他的情感。 那是被蛊惑出来的,是花阴宫的把戏。 方锦行看着幻境中,他那徒弟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开口: “原来我曾经对你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感情,都源于你从花阴宫那儿学来的魅惑之术。” 他知道眼前人是花阴宫宫主幻化出来的叶素恬,真正的叶素恬早就死了,这句话,是借着这幻象,对死去的叶素恬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他借着这幻象,为自己缕清了那为未明了的心意。 话音落下,幻境中的叶素恬蓦然裂开了。 像是一张画被人从中间撕裂,那清丽的面容扭曲、崩解,碎成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幻境的光里。 识海之外,一声沉闷的闷哼。 华玄冥像是一块破布被人从高处甩出来,整个人从迷烟中冲出,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险险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嘴角溢出一线血,眸底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 他进了方锦行识海,竟然被他从里面直接打出来? 那一击虽是在幻境中出手,却将他的元气重创,一时之间,经脉如同乱麻,魅术施展不出十分之一。 他尚未站稳,方锦行已经从迷雾中缓缓走出。 那迷雾在他周身流转,却没能侵入分毫,被他游刃有余地以真元化解。 他的衣袂平整,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晨间散步。 他停在华玄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深远,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寒意。 “魅修。”方锦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的确是个麻烦的东西。 ” 华玄冥咬着牙,强撑着运转真元,试图重新凝聚魅气。 方锦行却已经出手了。 渡劫后期的真元如山岳倾压,一剑直落。 剑势磅礴浑厚,如天雷滚地,如江河决堤,是数十年苦修积淀出来的正道剑意,和任何旁门的蛊术魅法截然不同。 华玄冥勉强祭出防御法器,轰地一声,那法器直接应声碎裂,他被那剑气震得飞出十数丈,砸进战场外围的石墙里,青砖崩落一片。 他从碎砖里挣扎着抬起头,眼前金星乱窜,口中腥甜翻涌。 方锦行一步一步走近,脚步不疾不徐,如闲庭信步,那剑悬在他腰侧,剑意凛然,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 没有了魅术,就是这个结果。 华玄冥挣扎着想要再施展什么,然而元气已伤,魅术根本凝聚不起来,他祭出的每一道魔气都在方锦行浩荡的真元面前溃散如沙,不堪一击。 眼看方锦行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竟是提剑再次凝聚出杀招,华玄冥狠狠咬牙,迫不得已祭出了保命传送符。 轰天剑意斩落于华玄冥先前所在的位置,烟尘散去,那道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战场上的迷雾,随着他的消失,轰然消散,如一场梦被骤然戳破,上清宗弟子们猛地回神,一时之间,广场上响起大片凌乱的喘息声,和短暂的茫然失措。 然后是欢呼。 而花阴宫的弟子则犹如丧家之犬,气势大败,被上清宗弟子轻松利落地收割人头。 方锦行站在原地,将剑归鞘,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狼藉的广场,扫过那些浴血的弟子,扫过还在做最后挣扎的残余魔族。 “收拾残局。”他开口,声音淡而稳,在战场上空远远地传开。 残阳如血,将上清宗主峰广场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色。 第151页 魔族的尸体横陈各处,花阴宫的暗红锦袍在落日里失去了颜色,只剩一片灰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魔气残留的腥甜,久久不散。 广场上,伤亡的核查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莫悠晴在战场上奔走,手里攥着一把丹药,哪里有倒下的同门,她便冲过去,动作麻利地查验伤势,该喂药的喂药,该固定的固定,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认识的好几个同门没了。 她认识一个外门师弟,才入宗两年,上个月还来找她借过一本功法看,今天他就倒在了东侧的廊庑下,眼睛闭着,像是睡过去了。 莫悠晴蹲在他旁边,把他的眼皮轻轻地抚合好,手指按着他额心,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若愁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等了片刻,轻声道:“悠晴师妹,还有人需要救治。” 莫悠晴吸了口气,抬起头,用袖口抹了把眼角,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萧离将手中最后一枚疗伤丹塞进一个受伤弟子的手里,直起腰,环顾四周。 祁瑜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 萧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手腕。 祁瑜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没有挣开,反而将手翻过来,十指交握。 “没事了。迟早有一日,我们会让魔族永远消失在这片天地。”萧离轻声说。 祁瑜“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手却将萧离握得更紧。 第200章 战后事宜 方锦行立在主峰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一切,神情沉肃,眼神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疲态。 但他那脊背始终笔挺,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旗,顶在那里,让底下所有惊魂未定的弟子们看见了,便能稍稍定下心神。 虽然花阴宫宫主实力低他一层,但也仅仅只是一层,对付他,几乎耗光了方锦行所有的灵力,然而却仍是无法阻止他逃离。 花阴宫宫主的突破,让方锦行心焦不已。 魔族有三大势力,其中以九幽宫为首,血煞宗为次,花阴宫垫底,却最为难缠。 他心知自己在幻境中能那么快清醒过来,多亏了师兄师姐们给他留下的传承中他七师兄——祁瑜的父亲。 他七师兄是九尾狐,精神系的天道宠儿,他传承中蕴含的灵力能使他对魅术起到一些抵抗力。 魔族三大势力中垫底的花阴宫宫主都突破至渡劫中期,那么为首的九幽宫宫主呢?血煞宗宗主呢? 正当方锦行焦虑之时,沈云涧走上高台,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弟子清点过了,此番战役,宗门共折损三十七名弟子,重伤者八十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花阴宫这次来势汹汹,调虎离山,布局缜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弟子疏忽了,不该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 方锦行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地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不是你的疏忽。花阴宫蓄谋已久,那条线布得极深,换了谁都会中。” 他转过脸,看向沈云涧,眸色深远:“伤亡的弟子,名单整理好,每人的后事,宗门一力承担。重伤的弟子,药堂全力救治,不得怠慢。” “是。” 方锦行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落回那片广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几乎叫人听不见,却分明是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 沈云涧垂着眼,没有追问。 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开口:“还有一人,此番战役中受伤,目前在后山休养,自称是青云宗遗孤,忧缘,师尊可知道此人?” 方锦行眉心微动:“就是那个替你挡掌的?” “是。”沈云涧道,“他此前在青石镇附近便已与我们相遇,这次宗门遭袭,他本已送往后山,却折返战场,替弟子挡下花阴宫的一掌,伤势不轻。” 方锦行沉默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嗯”了一声。 “把人接回来吧。”他说,语气平稳,“既然伤在了上清宗,便由宗门药堂负责救治,不好叫人家就这么搁在后山。” 沈云涧应声,转身而去。 乔舒清是第一个去后山接忧缘的。 不是他自愿的,萧离让他去,说沈云涧还有事需要跟师尊禀报,叶若愁在帮忙处理战后事宜,祁瑜陪着萧离,莫悠晴在救人,就属他最闲。 乔舒清站在后山的入口处,往青石小径的深处看了一眼,手揣进袖子里,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他找到忧缘的时候,那人正靠在一截粗壮的竹根上,单膝微屈,半阖着眼,似乎是伤重体虚,已经将将要睡过去了。 暮色从竹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精致的脸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苍白,又格外的好看。 眉目安静,连平日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也淡了几分,只是一个受伤疲惫的年轻人,窝在后山的竹林里,等人来接。 那模样委实可怜。 乔舒清站在三步之外,看了他片刻。 他不是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每一次出手的时机也太巧,那一掌替沈云涧挡得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话说得太动人,动人得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台词。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实质的破绽。 或许是我太多疑了 他心里这样想,或许只是一个命苦的、仇恨魔族的遗孤,借着这个乱局,想找个地方落脚。 “喂。”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战事已平,接你回宗门了。” 忧缘慢慢地睁开眼睛,先是一瞬的茫然,然后看清来人,薄薄地笑了一下:“乔师兄。” 乔舒清没有回应这声“师兄”,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他跟上。 忧缘撑着竹根站起来,腰侧的伤口一牵扯,眉心顿时皱了起来,腿跟着软了半分。 乔舒清下意识地往前踏出半步——然后停住了。 忧缘已经自己稳住了,他扶着竹根,缓了缓,抬起头,对上乔舒清停在那里的动作,弯了弯唇角:“乔师兄不必担心,我能走。” 乔舒清慢慢地把踏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转过身,率先往外走:“跟上,别掉队。” 回到主峰的路上,夜色已经悄悄地压了下来。 宗门里各处点起了灯,暖黄的光从廊庑和殿宇的窗纸里透出来,映着还未收拾干净的残破广场,有一种说不清的凄凉与温暖并存。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见到被带回来的忧缘。 忧缘在乔舒清旁边站着,脸色还是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见到方锦行,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动作端正,连腰侧的伤痛都没让他失了分寸。 “晚辈忧缘,见过方宗主。” 方锦行打量了他片刻。 就是这么一个对视,不超过三息的功夫,方锦行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忧缘在那目光里,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眼皮微微低了一分。 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抬起了眼,神色如故,坦然而从容。 “青云宗。”方锦行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此番你替沈云涧挡下一掌,又参与战局,宗门欠你一份情。既然受了伤,便在上清宗暂住些时日,安心养伤。” 忧缘垂眸,语气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方宗主收留,晚辈受之有愧。 ” 方锦行“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向沈云涧,继续谈后续的战后事宜,顺便打发走了忧缘。 “为师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方锦行开口:“不过青云宗被灭门了两年,突然出现一名遗孤……还是去仔细查探一番他的身份为好。” 沈云涧应下。 第201章 上官唤收徒 半月后,消息陆续传回。 青云宗两年前被灭门时,确实有几个在外历练的弟子逃过一劫。 但那些人要么已经投靠其他宗门,要么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有一个叫“忧缘”的弟子吗?问过几个青云宗旧人,有人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年轻弟子,资质不错,但不爱出风头,没留下什么印象。 至于他的长相、年岁、经历,没人说得清楚。 “查不出问题。”沈云涧将汇总的情报递到方锦行面前,“所有能查的线索都对得上。” “他是青云宗弟子,两年在外漂泊,躲避魔族追杀,这些都是真的。” “安置吧。”方锦行放下玉简,声音平静,“既然查不出问题,就不能让他一直在药堂里住着。问问他有什么打算,若是想留下,按规矩走一遍流程。” 沈云涧点头。 忧缘被请到主殿时,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都在。 第152页 他站在殿中央,脸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腰侧的伤已无大碍,只是人看着还是有些单薄。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等着沈云涧开口。 沈云涧没有拐弯抹角。 “忧公子。”他说,“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过,确系青云宗遗孤无误。” “这半月来你在药堂养伤,想必也想了许多。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一句,日后有何打算?” 忧缘沉默了一瞬,抬起眼,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诚恳。 “实不相瞒。”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晚辈漂泊两年,无依无靠,早已厌倦了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此番得遇上清宗诸位,屡次蒙受大恩,实在无以为报。若上清宗不嫌弃,晚辈愿留在宗门,哪怕做个洒扫杂役,也心甘情愿。” 他说着,又低下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我知道这个请求冒昧,我不过是外人,本不该奢求。可除了上清宗,我实在……无处可去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云涧看向乔舒清,乔舒清微微摇头,他也没挑出什么问题。 萧离看向祁瑜,祁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莫悠晴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地看着忧缘。 她想起这人替沈云涧挡的那一掌,想起他躺在药堂里苍白虚弱的模样,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尤溪站在人群最后,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沈云涧沉吟片刻,道:“你想留在上清宗,并非不可。” “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不是通过弟子招收大会进来的,按例需有长老愿意收你入门下,才算名正言顺。” 忧缘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的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谁也不认识……哪位长老愿意收我?”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不知道该把忧缘往哪里安置。 他们几个亲传不可能收他,且不说身份不合适,光是乔舒清和祁瑜那两双眼睛,就不可能同意一个外人住进他们的小院。 其他长老……他一时也拿不准谁会愿意。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老夫门下还缺个记名弟子。” 众人回头,看见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殿内。 来人须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之气。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殿中央的忧缘身上。 大长老,上官唤。 沈云涧微微一怔。 上官唤自从他的独子上官潜死在仙冢之后,便一直沉寂着。 他不参与宗门事务,不与人来往,只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像一截已经枯死的木头。 当初上官潜跟萧离、祁瑜作对,联合叶素恬在仙冢中抢夺祁瑜机缘,最终惨死。 这事虽说是上官潜咎由自取,但上官唤作为父亲,心里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可他没有理由发作,也不敢跟方锦行对着干,只能把那口气咽下去,把自己关起来,一日一日地沉寂下去。 今日,他居然主动出来了。 沈云涧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大长老,您这是……” 上官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忧缘身上,打量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打量一件物什,又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老夫门下清冷多年,正好缺个弟子。”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这小子既然是青云宗遗孤,又替云涧挡了掌,想必品性不差。老夫收了他,也算给宗门添个人手。” 他顿了顿,看向忧缘:“你叫什么?” 忧缘回过神来,连忙行礼:“晚辈忧缘,见过大长老。” “忧缘……”上官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好名字。跟我走吧。”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忧缘愣了一下,看向沈云涧。沈云涧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去。 忧缘这才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殿外的暮色里。 殿内安静了片刻。 莫悠晴小声说:“大长老居然愿意收徒……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弟子了。” 乔舒清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谁说不是呢。” 萧离眉头微蹙,看向祁瑜。 祁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萧离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上官潜的死,上官唤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可他们没有理由阻止。 忧缘的身份查不出问题,大长老主动收徒,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是上官唤主动出来收徒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萧离看向乔舒清,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202章 归途予汝 萧离和祁瑜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沐浴更衣,收拾妥当,萧离坐在床边,祁瑜坐在桌旁,屋里点着一盏灯,光圈小而暖,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沉默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萧离率先开口:“在想什么?” 祁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没什么。” 萧离知道他在想忧缘,知道他在想上官唤,知道他嘴里说“没什么”,心里已经翻了不止一遍。 他没有戳破,只是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祁瑜面前,在他对面蹲下来,仰头看他。 祁瑜低下眼,对上那双眼睛,微微拧了一下眉:“你做什么?” “看你。”萧离说,理直气壮。 祁瑜沉默了一瞬,把脸偏开去,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分。 萧离笑起来,伸手,将放在桌上的那把剑轻轻拿起来。 那是他的剑,他父母留下的道侣双剑,一柄在他这儿,另一柄在祁瑜那儿。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上剑柄的那一刻,一道细微的震颤,从剑身传来。 不是普通的震颤,那是一种近乎呼吸的律动,轻柔,绵长,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温热,像是一颗一直沉睡的心,骤然跳动了一下。 萧离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祁瑜。 祁瑜也在看他,银色的眸子里有一丝错愕,随即慢慢地变成别的什么,那别的什么沉甸甸的,在灯光里烧成一种极深的颜色。 “你的剑。”萧离轻声说,“动了。” 祁瑜没有说话,伸手,将腰间那柄银白色的剑取下来。 那剑一入手,便有一股极淡的颤意从剑身漫出来,那颤意游走蔓延,与萧离手中那柄长剑传来的震颤在空气里相遇。 两道剑意,悄无声息地交融在一处。 不是冲撞,不是试探,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契合,像两条从不同地方流来的河,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汇成了同一条。 灯火微微地晃了一下。 萧离和祁瑜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还是萧离先笑了,那笑是从眼角漾出来的,他声音也压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珍重的事:“它们认可了。” 道侣双剑,相互认可,共鸣成契。 这在修真界,是极难得的事。剑有灵,所认可的,从来只有剑主与剑主之间那道真正笃定的、无可取代的羁绊。 祁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银白色的剑,那剑身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安静,温柔。 那律动还在,细如呼吸,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说。 “起个名字。”萧离说。 祁瑜“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先说。” “我的叫‘归途’。”萧离托着那把银白的长剑,认认真真地说,“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条回来的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剑,看的是祁瑜。 祁瑜抬起眼,与他的目光对上。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花巧,只是很直白、很笃定地落在他脸上,像是那句话本身——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条回来的路。 祁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柄银白色的剑,沉默片刻,道:“那我的,叫‘予汝’。” 萧离怔了一下。 予汝。 给你。 萧离看着他,那笑一点一点地爬上了眼睛,爬到了耳根,他把剑轻轻地搁在桌上,俯身过去,在祁瑜耳边道:“给我什么?” 祁瑜偏过脸,目光平静,声音却轻得只够那一点点的距离:“所有。” 萧离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头抵在祁瑜的肩上,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暖得像是一枚落进心口的炭火,轻轻地烫着,不疼,只是暖。 归途予汝。 两把剑,并排搁在桌上,剑身相触,那细微的共鸣还在,绵绵地不绝。 第153页 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处。 萧离把脸埋在祁瑜颈窝里,没有动。 祁瑜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偏着头,脸颊贴着萧离的发顶,那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下来,落在萧离的耳廓上,带着点痒。 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火花,屋里光影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离从祁瑜肩上抬起头。 他的脸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睛却亮得不像话,那目光落在祁瑜脸上,认认真真地描了一遍。 眉骨、鼻梁、嘴唇,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看什么?” “看你。”萧离说。 祁瑜沉默了一瞬,微微偏过脸去。 萧离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凑了凑,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不给看?” 祁瑜没说话。 萧离又凑近了些,嘴唇从耳廓滑到耳垂,轻轻地碰了一下。 祁瑜的呼吸明显地滞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萧离看见了,心里那点坏心思便冒了头,他退开些许,等着祁瑜转过头来。 祁瑜转过头,银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还有萧离那张带着笑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萧离的衣领,把人拽了过来。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处,呼吸交缠,温热而急促。 这个吻与平日不同,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不是带着试探的厮磨。 祁瑜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萧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贴在唇上却像火,烧得他从嘴唇到心口都在发烫。 他伸手揽住祁瑜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祁瑜没有拒绝,甚至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两个人的椅子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谁都没有理会。 吻从浅到深,从试探到掠夺,呼吸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乱。 祁瑜的手从萧离腰侧滑上去,指尖触到他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发着颤。 他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几乎是抱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萧离被他带着往后踉跄了一步,腿弯撞上床沿,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第203章 上下位之分 祁瑜跟着压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腰,两个人摔在床榻上,压出一声沉闷的响。 萧离仰面躺着,墨发散开铺在枕上,那张清俊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被镀上一层暖色。 他微微喘着气,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眼睛却还是亮的,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看着祁瑜。 祁瑜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伸手,指尖拂开萧离额前散落的碎发,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落在他的唇角,轻轻地按了按。 “师兄。”他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萧离没有应,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祁瑜低下头,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睫,吻他的鼻尖,一路往下,落在唇上的时候,便再也挪不开了。 衣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祁瑜的唇从萧离唇角滑下来,落在下颌,落在喉结,落在那片渐渐敞开的、白皙的肌肤上。 祁瑜的嘴唇贴上他锁骨的时候,萧离忽然开口:“祁瑜。”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羽毛,从祁瑜心尖上划过去。 祁瑜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萧离看着他,眸子里有未散的情动,有几分迷离,还有几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在上面。” 祁瑜的动作顿住了。 他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着萧离,那人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祁瑜问。 “上面。”萧离重复了一遍,言简意赅,“我。” 祁瑜撑在他身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师兄怕是没那个资质压我呢。”说着,他指尖意有所指地比划了一番。 那个鲜明的对比让萧离的脸都黑了。 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萧离不甘心地开口:“你刚才还说什么都给我。” 祁瑜面不改色,“对。所以我会当给予的师兄的那一方。” 萧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 给予的那一方——被给予,是接受;给予,是主动。他说什么都给我,所以他来给。 萧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祁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萧离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说了什么?”祁瑜问。 “你说所有。”萧离一字一顿,“你说,给我所有。” 祁瑜笑道:“对。所以我会给师兄,所有。” 萧离彻底被他噎住了。 他看着祁瑜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这人竟如此无耻!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那就不行。”萧离说。 “为什么?”祁瑜问。 “因为……”萧离语塞了一瞬,“因为我是你师兄。” 祁瑜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师兄照顾师弟,天经地义。” “那你照顾我。”祁瑜说得理所当然,“我照顾你,也一样。” 萧离被他绕进去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离说不上来。他看着祁瑜那张脸,看着那副“你讲不出道理就得听我的”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两个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为这种事情争得面红耳赤,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祁瑜是认真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在跟他说这件事。 萧离忽然心软了。可他还是不想让。并非不够喜欢,而是个人的生理偏好。 每个人的性取向不同,癖好也不同,这种都是个人偏好,没有什么理由。 “祁瑜。”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祁瑜的额头,声音放得很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祁瑜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片刻的松动,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不好。”他说。 萧离:“……” 祁瑜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温柔,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师兄。”他说,“你不信我?” 萧离愣了一下:“信什么?” “信我能照顾好你。” 萧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勉强,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很安静的东西,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藏着不知多深的暗流。 萧离沉默了很久,“祁瑜。” “嗯。” “你是不是跟乔舒清商量好了?” 祁瑜面不改色:“没有。” 萧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祁瑜坦然回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祁瑜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萧离不信。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祁瑜的呼吸沉沉,支撑在萧离两边的手上青筋突起,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看着萧离的脸,极力克制着那些阴暗的想法,最终后退一步。 “那,下次?等师兄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吧。” 萧离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点头应道:“行,下次,等师弟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 这话把祁瑜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祁瑜看着萧离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盯了良久,最终低笑了一声。 那笑似讽非讽,似嘲非嘲的,很是复杂,萧离看不懂,只觉得这人在挑衅。 那就这么耗着呗,反正看谁先忍不住先妥协。 祁瑜最终从萧离的院落中离开,毕竟待在一处,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 一出来,正好碰见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沈云涧身上的乔舒清。 乔舒清见祁瑜面色不好看地从萧离房中出来,幸灾乐祸地调侃道:“哎呀呀,小瑜,你该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哎呀呀,这么冷的天,还要独守空房,真是可怜呢。” 祁瑜:“……管好你自己吧。” 第154页 第204章 长兄如山,二郎似水 自从拜入宗主门下,莫悠晴接稿接到手软,首先是大户祁瑜和乔舒清的约稿。 然后萧离近日也找她约稿,内容嘛……却要求写他压祁瑜的情节。 莫悠晴也由此得知,祁师兄竟然还没得吃! 这对小情侣竟然在上下位方面产生了分歧…… 莫悠晴接到萧离的约稿时,心情很是复杂,导致她在萧离面前表情没绷住,让萧离看出了异样。 萧离似笑非笑地问:“师妹,怎么了?莫非你有什么异样的想法?” 莫悠晴对上萧离那危险的眼神,直接强颜欢笑地否认:“哈哈哈,没有啊萧师兄!箫师兄威武不凡,自然得在上!” 萧离拍了拍莫悠晴的肩膀,让她好好写,随后满意地离去。 莫悠晴无奈叹息,只好回房埋头苦干。 不过身为创作者,难免有灵感枯竭的时刻,这种时刻近日就被她碰上了。 乔师兄也不知为何,找她约稿极为频繁,她脑袋里的灵光都要被榨干了。 她询问乔舒清为何约稿这么频繁,乔舒清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大师兄要好好学习呢。” 莫悠晴那叫一个秒懂啊,学完了会如何呢?好难猜啊…… 她承诺会努力写,为了二师兄的幸福生活而奋斗,但还是难免会因为灵感匮乏而头疼。 莫悠晴是在三天后发现灵感的。 起因其实很简单,她去主峰大殿,路过外廊时,恰好看见沈云涧和乔舒清并肩站在廊下说话。 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乔舒清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云涧侧过脸来看他,眉梢微微舒展,嘴角压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但比笑还要温柔,是一种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松弛的神情。 乔舒清大概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凑近,在沈云涧唇边落下一吻。 沈云涧稳重的脸上出现一抹羞赧,慌忙地推开乔舒清,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过根据莫悠晴对大师兄的了解,说得无非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之类的话。 这一幕,前后不过短短几息。 莫悠晴站在廊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然后,她非常平静地转过身,迈开步子,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把门关上,把窗关上,取出一沓空白的话本纸,磨墨,提笔。 灵感,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写了整整一夜。 写沈云涧清隽的眉目,写乔舒清飞扬的眼尾,写他们在廊下的那一个对视。 写稳重如山的大师兄偏头时红透的那半截耳根,写那些话语之间的留白,以及留白里藏着的绵绵无尽的情意。 接着被按捺不住的二师兄拉回房间。 大师兄虽沉稳,但对二师兄向来难以招架,二师兄一番软磨硬泡、撒娇诱哄,大师兄便半推半就地从了。 随后就是一番天雷勾地火的生动描写。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写好的话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给这本话本起了个名字,写在封皮上,字迹工整漂亮: 《长兄如山,二郎似水》。 写完,她把话本好好地收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趴在桌上,带着一种创作者独有的满足感,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后她将书交予了乔舒清,二师兄甚是满意,给了她一大把灵石。 当天夜里,沈云涧正在看一份宗门文书,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把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不轻不重地摆在了他的文书上。 沈云涧低头,看见那六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是什么?” “师兄看看就知道了。”乔舒清在他身边坐下来,抱着手臂,语气漫不经心,却明显不怀好意。 “悠晴写的。”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翻开了第一页。 乔舒清的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眼神看着别处,心却提着。 半晌,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随即又是沉默,随即又是翻页声。 乔舒清忍不住偏过头,悄悄地瞥了一眼。 沈云涧坐在灯下,神情平静,就跟看一份普通的宗门文书一样,眉眼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只有看到某处时,那根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耳尖染上了极浅的红色,随即被他压下去,继续往后翻。 乔舒清把那一幕收进眼底,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像是有只小猫在抓挠。 沈云涧把话本合上,放回他面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悠晴写话本用来贴补修炼资源,这个我知道。 ” “嗯。 ”乔舒清应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平,“师兄觉得如何?” 沈云涧想起那些无比火热的描写,耳根红透了,下意识就想来一句“成何体统”,但看着舒清期待的目光,且悠晴如今是师妹,是自家人,他最终把那句哈咽了下去,改成:“她写得不错。” 乔舒清愣了一瞬,随即眼角弯起来,侧过脸,压低声音道:“那师兄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 支持她的创作?” 沈云涧看他,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流转,随即被他压下去,语气依旧沉稳,声调却低了半度:“你说‘支持’,是什么意思?” “观摩学习嘛。 ”乔舒清把这四个字说得极其理直气壮,眼神弯弯的,带着三分撒娇。 “悠晴的文笔这么好,写的我们两个又这么…… 生动,不学习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血?” 沈云涧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乔舒清在那目光下丝毫不虚,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开口:“况且,师兄之前可是答应过我,要好好学习,学好了,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晰了。 沈云涧耳根的红晕渐渐蔓延到了脸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无奈,又带着一种按压不住的东西。 他伸手,将桌上的灯盏捻暗了一半。 “舒清。 ”他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此前少见的温意,“过来。 ” 乔舒清的心脏跳了一下,飞快地跳了一下,随即他把那本话本推到一边,往旁边挪了半步,靠近那道宽阔的肩膀,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 “师兄…… 你不纠结上下位吗?悠晴书里写的——” “我有什么好纠结的。”沈云涧声音平静,却带着无限的纵容。 “你找悠晴约的是这种描写的文稿,意味着你喜欢在上,你既然喜欢,且我又在这方面不熟悉,怕让你吃苦,那便依你。 ” 乔舒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被名为雀跃与满足的情绪填满,他按捺不住地吻上了师兄的唇角,轻声道: “我见识多,不会让师兄吃苦的。 ” 沈云涧看着他那张维持着正经神情、却怎么都藏不住得意的脸,沉默了两息,低下头,偏过脸,就在乔舒清耳边,声音轻得只落在那一点距离里: “你这话,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师弟也是第一次吧?” 乔舒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 都有。”他咬牙,轻笑道:“也担心师兄做不好让我……很难办啊……” “那你教我。 ”沈云涧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赖,“不是说见识多吗?” 乔舒清愣了整整三秒,随即将那本话本一把抄起来,扬声笑道:“行!我今天就来让师兄开开眼。” 那间正屋的窗纸,一直亮到了后半夜,很久之后,才慢慢地暗下去。 第205章 得意的乔舒清 翌日,天光大亮。 乔舒清醒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沈云涧不知何时起的,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只在床头留了一盏温好的灵茶,茶盏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多睡一会儿。 字迹端端正正,一丝不苟,跟他这个人一样。 乔舒清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又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云涧睡过的那一侧,被褥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一点晨露的清冽。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下昨夜。 师兄的耳根红了一整夜,红到后来他都不忍心再逗了。 可嘴上说着“成何体统”,手上却一次都没推开过他。 那些话本里写的招式,他演练到第三式的时候,沈云涧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 举一反三。 乔舒清想到这里,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师兄不愧是天才,学什么都快。 他在床上赖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今日气色格外好,眉眼间都带着一股餍足的、懒洋洋的春意。 第155页 他满意地点点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门。 他今日没什么要紧事。 沈云涧一早就去主殿处理宗门事务了,萧离和祁瑜那边听说在练剑,叶若愁在药堂帮忙。 莫悠晴大概还在补觉。 昨夜她写的话本,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实写得极好,好到他觉得那袋灵石给少了。 他在宗门里转了一圈,百无聊赖,脚步不自觉地就拐向了后山的演武场。 远远地,就看见两道身影在晨光里交错,剑光如雪,一个清隽,一个冷冽,正是萧离和祁瑜。 两个人正在对练。 说是对练,其实更像是某种默契的舞蹈,剑势相触即分,身法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可那剑光里没有半分杀气,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浑然天成的契合。 乔舒清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祁瑜身上多停了片刻。 祁瑜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练功服,银发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身法依旧飘逸,可乔舒清总觉得他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萧离似乎也察觉到了,收剑后侧过头看了祁瑜一眼,轻声问了句什么。 祁瑜摇了摇头,没说话,把剑收回鞘里,转身往场边走。 乔舒清踱过去,笑眯眯地开口:“练剑呢?” 祁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离倒是应了一声:“嗯,今日天气好。” 乔舒清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那点得意便有些压不住了。 他往祁瑜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小师弟,昨夜睡得可好?” 祁瑜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想说什么? 乔舒清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昨夜,睡得极好。” 祁瑜看着他,没说话。 乔舒清从袖中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在祁瑜眼前晃了晃,封面上六个字工工整整:《长兄如山,二郎似水》。 “莫师妹新写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写的是我和师兄。昨夜我和师兄一起……学习了一下。” 他说“学习”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只有当事人才懂的意味深长。 然后他凑近了些,语气里的得意与炫耀更加明显: “虽然你定关系比我快,但发生关系,我可比你快多了。” 祁瑜的目光终于动了。 他看着乔舒清,看了两息。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快得叫人几乎捕捉不到。 “恭喜。”祁瑜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乔舒清愣了一下。他等着看祁瑜变脸,等着看他吃瘪,等着他把那张清冷的面具撕下来。结果就这? “就这?”他忍不住问。 祁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乔舒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没趣。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好好炫耀一番,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半点回响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把话本塞回袖中,慢悠悠地往回走。 …… 祁瑜走回演武场的时候,萧离正在和叶若愁说话。 不知道叶若愁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他们方才说话的间隙。 他站在萧离对面,手里捧着几本药典,正低头翻着其中一页,指着什么给萧离看。 萧离凑过去,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近到萧离的几缕发丝几乎要落在叶若愁的肩头。 “萧师兄你看这里。”叶若愁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味药的炮制方法,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萧离接过药典,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你用的火候可能偏急了。这味药性子慢,得用文火慢慢煨,急不得。” “原来如此。”叶若愁抬起头,看着萧离,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映着日光,又像是映着别的什么,“还是萧师兄懂的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给萧离一个人听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不浓,却极深,像是从心底里慢慢漾上来的。 萧离没注意到。 他还在看那页药典,指着一处注释说:“这里也有讲究。你看,古人注解说……” 祁瑜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叶若愁的目光从药典上移开,落在萧离的侧脸上。 那目光极轻极柔,像一根羽毛,从萧离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最后停在那里,停了一瞬,才慢慢地收回去。 那目光里的东西,祁瑜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看萧离的。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得他从胃里往上翻涌。 第206章 我等了,可你呢? 祁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叶若愁先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成一贯的温和平静:“祁师兄。” 萧离这才抬起头,看见祁瑜,脸上露出一个笑:“回来了?我和叶师弟正在看一味药……” “我看见了。”祁瑜打断他,声音平淡,“你们继续,我回去换身衣裳。” 他说完,转身就走。 萧离愣了一下,想叫住他,祁瑜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那道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叶若愁在一旁轻声问:“萧师兄,祁师兄是不是不高兴了?” 萧离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叶若愁“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药典,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弯了弯。 祁瑜没有回去换衣裳。 他走到演武场边的那排石凳旁,坐下,把剑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他心里有一团火,不大,却烧得他坐立不安。 那火烧在心口上,烧得他从里到外都是热的,热得他想拔剑,想劈开什么,想把那团火从身体里剜出去。 他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不是气叶若愁。叶若愁算什么,一个连心思都不敢明说的人,不值得他气。 他气的是萧离。 气他什么都看不见,气他对谁都那么好,气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些靠近他的人,心里藏着什么样的念头。 更气自己明明知道萧离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他对叶若愁没有别的意思,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想萧离看叶若愁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他好看? 想萧离和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心里舒服?想萧离在他面前笑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在自己面前一样,毫无防备,温柔得不像话? 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他停不下来。 乔舒清那些话还堵在胸口,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说“虽然你定关系比我快,但发生关系我可比你快多了”——那语气里的得意,那眉眼间的餍足,像一根针,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不急。他真的不急。 他只是在等。等萧离什么时候想好,等他什么时候松口,等他什么时候不再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师弟,而是当成可以并肩的、可以交付后背的、可以…… 可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祁瑜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再睁开的时候,萧离正从演武场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叶师弟先走了。”萧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怎么了?” 祁瑜抬起头,看着他。 萧离站在日光里,脸上带着一点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睛亮亮的,关切地看着他。 那张脸,那个神情,和看叶若愁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在萧离眼里,其实和叶若愁没什么区别。 这个认知让祁瑜的内心一刺。 “没什么。”祁瑜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回去吧。” 萧离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迈不动步子。 “祁瑜。”萧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气了?” 祁瑜没有回头:“没有。” “那你看着我。” 祁瑜沉默了一瞬,转过头。 萧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轻声说:“叶师弟只是来问药典的事,我——” “我知道。”祁瑜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萧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第156页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萧离,你是不是觉得,我吃醋的样子很好看?” 萧离愣住了。 “你每次看见叶若愁靠近,都要跟我解释。”祁瑜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像是结了冰,“解释完了,又继续对他好。你到底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不生气?” 萧离的眉头皱起来:“祁瑜,你在说什么?叶若愁他只是——” “只是什么?”祁瑜打断他,“只是喜欢你?只是每天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只是找各种理由靠近你,用各种方式让你注意到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萧离的耳朵里。 “你都知道。”祁瑜看着他,“你知道他喜欢你,可你还是对他笑,还是跟他说话,还是让他靠你那么近。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萧离沉默了。 “对他不公平,对我就公平吗?”祁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乔舒清今天来跟我炫耀,说他和大师兄昨夜……他说,虽然我定关系比他快,但他比我快。”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急。”祁瑜说,声音有些哑,“我真的不急。可你让我等,等你想好,等你松口,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把我当师弟。我等了,可你呢?” 他看着萧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什么都没做。” 萧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瑜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萧离没有拉住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在他脸上,吹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 他忽然想起祁瑜方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比愤怒和失望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干涸。 萧离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祁瑜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都知道。” “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对我,就公平吗?”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以为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没什么。可他没有想过,祁瑜看着那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叶若愁看他的眼神,想起祁瑜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混蛋。 可他又能怎么办? 【叮!祁瑜好感度-15,黑化值+10】 第207章 感同身受 萧离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叶若愁看他的眼神比别人多几分温度,跟他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靠近。 可他想,那是因为叶若愁把他当恩人。 是他把清毒草递到他面前救了他母亲,枫叶城那桩冤案里,是他站出来帮他洗脱罪名。 所以叶若愁对他亲近些、特别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若因此摆出一副避嫌的姿态,岂不成了挟恩自重、自作多情的笑话? 况且他又没做什么越界的事。他只是正常地给师弟解惑,正常地回应同门之间的交往。他问心无愧。 可是…… 问心无愧,和爱,是两回事。 问心无愧是对朋友的。爱应该是偏心,是毫无道理地站在你这边,是哪怕你对全天下都好,也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对他最好。 他想起祁瑜独自坐在演武场边石凳上的模样,想起他说“你让我等”时碎裂的眼神,想起他说那些话时低哑的声音。 乔舒清炫耀的那些话,他不是没听见。他听见了,只是没在意,觉得这种事随缘就好,没必要跟别人比。 可他忽略了祁瑜的感受。祁瑜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看着自己的师兄把关系定了,却迟迟不肯迈出下一步,又是什么滋味? 他让他等了太久。 而他不仅让祁瑜等,还让他看着自己对另一个人好。 那个人用看心上人的目光看着自己,自己却假装没看见,然后对祁瑜说“你想多了”。 谁受得了。 萧离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乱麻压下去。 他想,他要去找祁瑜说清楚。不是像以前那样敷衍地解释一句“叶师弟只是问药典”,而是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我会跟叶若愁保持距离,不会再让他靠那么近。我会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转身,朝祁瑜离开的方向走去。 身后,叶若愁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远处,手里捧着那几本药典,静静地看着萧离追向祁瑜离开方向的身影。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着萧离追得那么急切,那么毫不犹豫。 而他站在原地,像一个被落下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处暗了一下,随即又被平静掩盖。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手里的药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叶若愁算什么,一个连心思都不敢明说的人。”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刺,狠狠地扎在他心底。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药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不浓,却极冷,冷到骨子里。 …… 萧离在宗门里找了一圈。 祁瑜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院子里、后山竹林、演武场,都没人。 他脚步不自觉地拐向藏经阁的方向,心想祁瑜或许会在那里看书,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去那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祁瑜从演武场离开后,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藏经阁附近。 “祁师兄!”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瑜脚步一顿,转过头。 忧缘抱着一摞书从台阶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正好碰见你。我有几处功法上的疑难,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祁瑜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对这个人始终存着疑心。忧缘出现的时间太巧,替沈云涧挡的那一掌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说辞太动人,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台词。 可他们查了又查,查不出任何实质的破绽。青云宗确实有这么一个叫忧缘的弟子,两年前确实在外历练逃过一劫,所有能核实的线索都对得上。 再加上大长老上官唤主动收他为徒,旁人便更不好说什么。 可祁瑜就是不信。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但他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问题?”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忧缘微微一笑,走上前来,翻开手中一卷旧得发黄的竹简,指着一处注解道:“这里讲到灵力的周天运转,有几处关窍我始终参不透,不知祁师兄能否指点?” 祁瑜扫了一眼,是些基础功法的延伸内容,不算高深,但也不是刚入门的弟子能看懂的。 他随口讲了几句,忧缘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应和。 说话间,忧缘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那个距离已经太近了。近到忧缘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 祁瑜眉头微蹙,正要往后退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一丝极淡的气息钻进鼻腔。 不是药草味。那气息藏得很深,几乎被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清香完全盖住,像是被人刻意做了某种遮掩。可他仍然捕捉到了。 九尾狐是精神系的天道宠儿,对这类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那股味道,极为相似。 祁瑜的心猛然往下沉。面上却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没退,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忧缘挨近。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叶素恬。那个曾经把整个师门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师尊被他蛊惑,大师兄被他蛊惑,萧离也被他蛊惑。 那时候,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围着他转,唯独自己不受影响。 后来萧离和乔舒清忽然清醒了。不是渐渐清醒,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对叶素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对他产生敌意。 他那时就对此感到怀疑,所以萧离跟他解释他被叶素恬蛊惑控制时,他信了。 可萧离是怎么摆脱那种控制的? 还有突然出现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萧离从没正面回答过,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不是不想说,更像是说不出口。 但根据他的观察和猜测,他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关联。 第157页 因为当初师尊、大师兄沈云涧、二师兄乔舒清、萧离都被蛊惑了,最先醒悟的是萧离和二师兄,而零玖和零柒就是萧离和二师兄带来的。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叶素恬身上的那种蛊惑之力,不是普通的媚术或迷魂术,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能蚕食人的意志、篡改人的心意。 而萧离和乔舒清之所以能摆脱,是因为零玖和零柒——它们是专门来对付那种东西的。 如今宗门里除了萧离和乔舒清,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忧缘产生了好感——大长老收他为徒,内门弟子都夸他勤勉好学,连沈云涧都说他“品性不差”。 这太像了。 和叶素恬当初如出一辙。 这个忧缘,绝对有问题。 而他从萧离和二师兄那里得不到的答案,或许可以通过忧缘这里得到。 他要自己查清楚。 查清楚这个忧缘到底是什么东西。查清楚那股蛊惑之力从何而来。查清楚萧离瞒着他的那些事。 这些念头在一瞬间掠过脑海。 祁瑜垂下眼帘,把汹涌的思绪尽数压进心底。再抬眼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余光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月白的衣袍,清隽的面容,那是萧离。萧离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距离太远,祁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萧离在看什么。看他和忧缘站在一起,看他们离得那么近。 忽然间,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簇火苗,无声地烧进他心底。 萧离在偷看。 萧离在在意。 方才在演武场上,萧离说“叶师弟只是来问药典的事”,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堵得他到现在都喘不过气来。 萧离每次都能用这种理由搪塞他,因为他笃定自己问心无愧。 可那到底是问心无愧,还是因为吃醋的不是他? 既然解释没用,那就让他感同身受。 第208章 分歧 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忧缘查探真相,又能让萧离也尝尝他看着叶若愁靠近时的滋味,一箭双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祁瑜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再后退,反而微微侧过身,让忧缘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句的注解确实有些晦涩。”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音量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耐心,“你初来乍到,看不懂也正常。” 忧缘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出了名冷淡的祁师兄会忽然变得好说话。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又往前凑了凑,竹简几乎要抵到祁瑜胸口。 “祁师兄讲得真好。”他仰起脸,声音轻软,“比我师尊讲得还清楚。” 祁瑜垂眸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从远处看,那画面亲密极了。 萧离站在回廊转角,看着那两个人。 他很轻、很轻地攥紧了拳头,随后离开了原地。 刚走出两步,却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树下,挨得很近。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沙沙声。 他把刚才想去找祁瑜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忧缘又请教了几个问题,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竹简告辞离去。 临走时还回头冲祁瑜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无害极了。 祁瑜站在梧桐树下,目送那道身影走远。他的面色仍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 到了傍晚,萧离终于忍不住,在主峰后山找到了祁瑜。 夕阳把整片竹林染成一片金红,祁瑜坐在山石上,膝上搁着那柄银白色的予汝剑,正低头擦拭剑身。 剑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银色的眸子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蔓延了几息,还是萧离先跨出了那一步。 “祁瑜。”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酝酿了一路,“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忧缘他——” “什么叫有话直说?我说得不够多吗?不够直白吗?师兄听不懂吗?”祁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还有,忧缘怎么了?忧缘只是来问我几个功法上的问题。正常的交流而已。我和忧师弟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萧离所有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里。这每一个字都耳熟极了,熟悉得他心脏发紧。 这是他说过的话,是他用来解释叶若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祁瑜没有给他机会。 “怎么?”祁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只是跟忧师弟讨论一下功法,没有别的意思。师兄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同门之间正常的交流,不必多想。” 萧离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想起方才在藏经阁前看到的画面。想起祁瑜低头看忧缘时那个极淡的笑。想起忧缘仰头时与祁瑜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衣袖。 他有一百句话堵在胸口,想说那不一样,想说你知道我在意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可他没有资格说。一个都没有。 “只是讨论功法?”萧离的声音有些哑。 “嗯。”祁瑜收回目光,继续擦剑,“只是讨论功法。不然呢?”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眼睛,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师兄平时跟叶师弟讨论药理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你们讨论的时候,挨得比这还近呢。怎么师兄自己做就可以,到了我这儿,就不行了?”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就停在舌尖上,可他没资格说。 他凭什么要求祁瑜?凭什么自己在叶若愁面前笑的时候觉得那是坦荡,祁瑜对忧缘笑一下他就觉得那是出格? “我……”萧离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瑜站起来,把予汝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师兄是怕我跟忧缘走得太近,忽视了你?还是怕我跟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是前者,你大可以放心。如果是后者,那你又凭什么这样觉得呢,师兄?” 萧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祁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翻涌,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祁瑜这段时间是什么感受了。不是不信,是看着那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就是难受。 哪怕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哪怕知道他们只是正常的交往,可就是难受。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让你坐立难安。 原来这就是祁瑜每天在承受的东西。而他只是第一次看见,就已经觉得无法忍受。 可祁瑜呢?祁瑜看了多少次?忍了多久?而他还在每一次祁瑜难受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我不是……”他终于开口,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火,“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你跟他走这么近,是故意在气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有什么我们好好说,行吗?” 祁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的松动。但也只是一瞬。他想告诉萧离,他说得对,他就是在故意气他。 他想告诉萧离,自己闻到了那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问他,当初你是怎么摆脱叶素恬的控制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瞒着我的那些事,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 可他不能问。他若是问了,以萧离的性子,要么支支吾吾糊弄过去,要么干脆闭口不谈。 而且万一打草惊蛇,让忧缘和他的同伙察觉到自己已经起疑,这条线索就断了。 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师兄想多了。”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句“想多了”砸在心口,让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他想反驳,想追问,想拽着他的肩膀逼他好好说话,可他没有资格。 “祁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沉。 祁瑜转过头来。 萧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为自己没有边界感感到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跟叶若愁单独相处了。” 这是他犹豫了那么久,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他今天在演武场后就想去找祁瑜说的话。 他想了一路才想明白的事,他愿意偏心。他愿意为祁瑜划出那条界限。 第158页 可他说晚了。在他最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开口。 祁瑜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剑,剑身的银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了。” 没有别的。没有欢喜,没有如释重负,没有萧离期待的任何反应。 只有三个字,语气平淡如水,像一堵墙,把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面。 祁瑜从他身侧绕过,往回去的方向走去,步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很直。 暮色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他的身影转过山路,消失在竹林深处。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空了。 第209章 挑拨离间 忧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祁瑜身边。 不是偶遇,却胜似偶遇。练剑的演武场、藏经阁的僻静角落、后山的竹林小径,祁瑜每回出现,总能在附近瞧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有时候是捧着书卷坐在石凳上,有时候是独自练着基础剑法,动作笨拙得甚至有些可笑。 看见祁瑜,他便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唤一声“祁师兄”,那语气里的惊喜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真的只是碰巧遇上,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祁瑜每次都只是淡淡点头,不主动,不拒绝。 忧缘便自觉地走过来,或请教功法,或闲聊几句,话不多,却总有办法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他不傻。祁瑜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初入上清宗时,这位以冷淡出名的祁师兄对他虽不算敌意,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 他靠近半步,祁瑜便后退一步,界限划得分明。可最近这段时日,那道界限忽然模糊了。 祁瑜不再后退,甚至偶尔会主动垂眸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好感。忧缘分得清。 那种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谜题,在翻来覆去地打量,想从哪个缝隙里看出答案来。 试探。 祁瑜在试探他。 这个认知让忧缘觉得有趣极了。他当然知道祁瑜在试探他。那天在藏经阁前,祁瑜原本想退开,却忽然停住脚步,任由他挨近。 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捕捉得清清楚楚。不是心软,不是动心,而是像感知到了什么。 九尾狐血脉,精神系的天道宠儿。系统早就提醒过他,祁瑜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的魅术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但那股附着的蛊惑气息必须遮掩干净,否则一旦被祁瑜察觉到异常,他在上清宗的棋就走不下去了。 所以他遮掩了。用了系统给的秘法,把那股气息压到几乎不存在。可他还是低估了祁瑜的鼻子。 既然被察觉了,那就更要光明正大地用。 越光明正大,越理直气壮,越好。祁瑜试探他,他便让祁瑜试探。祁瑜纵容他,他便把那份纵容用到极致。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萧离看见。让萧离误会,让萧离痛苦,让他们之间的裂隙越变越大,直到彻底破碎。 这比直接出手有效得多。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演武场边,祁瑜刚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忧缘从场边走来,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祁瑜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祁师兄,擦擦汗吧。” 祁瑜垂眸看着那方帕子,沉默了一息,伸手接过:“多谢。” “不必客气。”忧缘弯了弯唇角,在他身侧坐下,距离掌握得极巧妙,不算太近,却足以让远处的人产生联想。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祁瑜被汗水打湿的银发上,轻声说:“祁师兄的剑法真是精妙,方才那几招,我学了许久都学不会。” “你的基础不差。”祁瑜擦着汗,语气平淡,“多练即可。” “那祁师兄愿意教教我吗?”忧缘顺着话头接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几分恰到好处的仰慕,调配得精妙极了。 “我拜入师门的时间晚,师尊近来又总是闭关,很多地方都不得要领。若是祁师兄能指点一二,那就太好了。” 祁瑜擦汗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忧缘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忧缘坦然回视,眼底清澈如水,连一丝杂念都看不见。 片刻后,祁瑜开口:“可以。” 忧缘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剑,摆出一个起手式。那姿势确实不算熟练,甚至有几处明显的错误。 祁瑜走到他身侧,伸手,用剑鞘点了点他的手腕:“这里抬得太高。沉下去,腕部放松。” 忧缘依言调整,却故意又弄错了方向。祁瑜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替他调整到正确的角度。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忧缘没有挣开,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微微侧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这样?”他问,声音轻而软。 从远处看,那画面像极了从背后环抱。 “不是这样。”祁瑜的声音仍旧平淡,却也没有立刻放开手。 他低头看着忧缘的侧脸,目光在那张介于清俊与昳丽之间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你过来,站这里。” 他将忧缘引到演武场中央,示范了几招基础剑法。 忧缘跟在他身后学,动作依旧笨拙,总是需要祁瑜纠正。 有时候是手腕的角度不对,有时候是脚步的方位不准,每次祁瑜伸手替他调整时,他都会仰起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祁瑜,轻声说一句“谢谢祁师兄”。 那声音像是羽毛,轻轻落在心口。换作旁人,可能早已被拨乱了心弦。 祁瑜却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该教教,该改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可他没有推开忧缘。这才是最要命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几日,门中便有了议论:祁瑜师兄近来与那个新来的忧缘走得很近。 有人说看见他们在演武场并肩练剑,祁瑜手把手地教忧缘;有人说看见他们在藏经阁对坐读书,忧缘替祁瑜研墨;还有人说看见他们一同从后山竹林出来,不知去了何处。 这些话传到不同的人耳朵里,激起了不同的反应。 尤溪是在去药堂的路上听到的。 两个女弟子边走边议论,说祁瑜和忧缘最近如何如何亲近,又说萧离似乎被冷落了,不知道是不是闹了别扭。 尤溪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心中却在盘算。 她知道忧缘在打什么算盘,也知道自己的任务。 经过回廊时,她看见萧离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柄剑,却迟迟没有拔出来,只是望着不远处的演武场方向。 那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正是祁瑜和忧缘。 尤溪垂下眼帘,想了想,然后走了过去。 “萧师兄。” 萧离回过神,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日常的温和:“尤师妹,有事吗?” “没有。”尤溪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演武场的方向,沉默片刻后,用很轻很淡的语气说:“我听说了。祁师兄近来确实和忧缘走得很近。” 萧离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许是我多嘴。”尤溪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却一字一句精准地扎在萧离的痛处,“但我觉得,祁师兄不该这样做。” “他明明知道忧缘是什么人,却还是跟他走那么近。这置萧师兄于何地?” 第210章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 萧离没有说话,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看着忧缘仰头对祁瑜笑,看着祁瑜低头看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也许祁师兄只是想气你,也许是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见萧师兄这样难过,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尤溪轻声道,“如果换成萧师兄这样做,祁师兄怕是早就受不了了吧?” 萧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或许只是……在查一些事。” “是吗?”尤溪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也许吧。萧师兄都不确定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萧离张了张嘴,想替祁瑜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不确定。祁瑜接近忧缘到底是什么意图?是真的想查清忧缘的来历,还是单纯地想气他?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不知道。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祁瑜,可最近这些日子,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尤溪见他沉默,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没再多说,只是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159页 萧离站在廊下,背影孤零零的,风把他的衣襟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演武场上那两个人,攥紧了手中的剑。 尤溪垂下眼帘,转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尤师妹。”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那声音有多响,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情绪,平静的、带着几分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莫悠晴的目光。 莫悠晴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廊柱旁,手里捧着一沓话本草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莫师姐。”尤溪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莫悠晴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她走近两步,看着尤溪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对萧师兄说那种话?” 尤溪沉默了一刹,然后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实话实说。祁师兄跟忧缘走得近,萧师兄因此难过,是事实。我提醒萧师兄,是善意的。难道师姐觉得,我有说错吗?” 莫悠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反驳,想说那根本不是善意,那是在挑拨,那是在火上浇油。 可尤溪的话在逻辑上挑不出毛病,祁瑜和忧缘确实走得近,萧离确实因此难过,尤溪确实只是“陈述事实”。 她不是不理解事实,而是她知道尤溪说的那些话背后的分量。那不是陈述,是刺。 “尤师妹。”莫悠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你明知道萧师兄现在需要什么。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祁师兄和忧缘走得多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现在需要的,是不让误会在心里扎根。可你方才那些话……不是帮他,是帮他扎根。” 尤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一瞬的剧烈翻涌,然后被她迅速压下去,恢复成一贯的淡然。 “那师姐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应该安慰萧师兄说祁师兄只是逢场作戏?说忧缘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某种竭力压制却仍然外泄的情绪,“我所说的都是我知道的实话。” “难道师姐认为,说实话是错的?对萧师兄说祁师兄没有做这些事、让他放心,那是欺骗。师姐希望我说谎话去骗萧师兄吗?” 莫悠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不沉默呢”,可这句反问更伤人。 她看着尤溪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溪的目光在躲闪。每次她说到关键处,尤溪都会垂下眼帘,像是在藏什么。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尤溪在说的话,不是她想说的,而是她必须说的。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莫悠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脸上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和无奈,“萧师兄和祁师兄在冷战,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在闹别扭,叶师兄对萧师兄……我不是看不出来。” “现在连你也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想写话本帮他们重归于好。可是我越写,他们越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尤溪,声音很低:“尤师妹,我总觉得你藏着什么。如果有一天你想说,我随时在这里。” 说完,她抱着那沓话本草稿拐过廊角,消失在回廊尽头。 尤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穿过廊柱的缝隙,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莫悠晴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想的是:你说得对,我在刺他。我必须刺他。可我没有办法。 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像是要逃开什么。 萧离仍旧站在廊下,看着演武场上那两道身影并肩走出场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手上的剑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回又一回。 有人从身后走来。 “萧师兄。” 他转过头,看见叶若愁站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永远是这样,来得悄无声息,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不会打扰谁,却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喝点水吧。”叶若愁将茶盏递过来,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开口说话。 叶若愁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晚风卷起几片枯叶。 “萧师兄。”叶若愁开口,声音轻而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萧离握紧茶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确在躲。 自从那天在后山竹林对祁瑜说了那番话,他就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叶若愁的接触。 叶若愁来找他探讨药典,他说有事先走;叶若愁给他送茶,他道一声谢放下就走;叶若愁与他一桌用饭,他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开。 他记着祁瑜那句话:“你每次看见叶若愁靠近,都要跟我解释。解释完了,又继续对他好。” 他不想再解释了,他只想让祁瑜看见自己的改变。 可叶若愁不傻。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是因为祁师兄不高兴,所以你疏远我吗?”叶若愁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人从暗处忽然拖到光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萧离沉默了,他看着叶若愁那张脸,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起心肠,开口:“若愁,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确实应该保持一些距离。我不想让祁瑜误会。” 第211章 我没有叶若愁重要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 叶若愁的目光暗了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 “祁师兄自己……不也跟忧缘走得很近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他做得比萧师兄更过分,也没有在意萧师兄的感受。” “我不懂,萧师兄为什么还要这样委屈自己?” 萧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事不用你管。” “对,与我无关。”叶若愁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对上萧离的目光,声音低下去,“但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师兄可以为了一个不顾你感受的人疏远我,那我算什么?在你和祁师兄之间,我可以退得远远的。可你连朋友都不让我做吗?” 他的声音没有颤,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克制的、压制到极点的哀求。 “我们当然是朋友。”萧离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到底还是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些边界感。” 叶若愁听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朝萧离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脆弱,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那背影清瘦而孤寂,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萧离看着那道背影,心情十分复杂。他本该追上去,说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之后的几日,萧离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着叶若愁。 叶若愁来找他时他也会应,讨论问题时也会认真解答,只是在叶若愁靠得太近时,他会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或者在衣袖快要碰到时侧身避开。 那种疏远是有分寸的,是礼貌的,可终究是疏远。 叶若愁感觉到了。每一次萧离退开半步,他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 他面上不显,只是笑容越发的轻、越发的淡,淡得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碎似的。 祁瑜也感觉到了。 那天从演武场回去,他路过药堂,看见萧离正和叶若愁说话。 萧离态度不似从前那般亲昵,但也算不上冷淡,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叶若愁指着药典上的某处问他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答了几句。叶若愁又说了一句,萧离停顿片刻,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祁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心中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师兄说过不会再和叶若愁单独相处。可他没有做到。 他对叶若愁保持了距离,可他还是回他的话,还是看他递过去的药典,还是站在药堂里跟他说话。 第160页 他若真的退得干干净净,叶若愁怎么会还能靠近他? 为什么不彻底一点?为什么不能直接拒绝、转头就走?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伤害一次叶若愁? 那天傍晚,萧离回到院子时,祁瑜正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看得不太仔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还是萧离先开口:“今天药堂比较忙,我回来晚了。” “嗯。”祁瑜的声音平淡,“和叶若愁?” 萧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来问事。” “我知道。”祁瑜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萧离面前,语气仍旧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凿开的裂纹,“师兄上次跟我说的是,不会再跟他单独相处。” 萧离张了张嘴,刚要解释:“我没有——” “那刚才算什么?”祁瑜打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不可以去问药堂长老吗?不可以去问别的师兄吗?非要来找你?” 萧离沉默了,他想起叶若愁来找他时,他本来想找借口离开。 可叶若愁说了一句话让他留了下来:“萧师兄,我问完我就走。我知道你在避我,就这一次,行吗?” 他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我问心无愧。”萧离说。 “问心无愧。”祁瑜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像淬了冰,“又是这句话。” “师兄,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问你,你问了心,问过我吗?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叶若愁站在药堂里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萧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你和忧缘呢?” 祁瑜的眉头蹙起。 “演武场,手把手教他练剑。藏经阁,他对你笑成那样。”萧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在药堂里跟叶若愁说了几句话,你就觉得我出尔反尔。” “你自己呢?你每天跟忧缘走得那么近,我看到的那些画面,你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可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祁瑜说。 “问什么?”萧离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我之前想去找你说清楚,可我看到的是你跟忧缘在一起。我站在回廊那边看着你们,你知道吗?” “忧缘递帕子给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仰头对你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你说我让你等,你自己又做了什么?你每天跟他挨得那么近,你就不怕我难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你已经不在乎我难不难过了?” 祁瑜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当然在乎。”祁瑜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在乎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了。” “那你在乎的方式,就是跟他手把手练剑?”萧离冷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你的在乎,我可真是消受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祁瑜心口。 他愣住了,看着萧离那张脸,看着那双曾经只对他笑、只对他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心脏在钝痛,他脸上却勾起了与萧离如出一辙的冷笑,讥讽道:“那你呢?你在乎我难不难过吗?我从前和你说了无数遍,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呢?” “我如今只和忧缘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可你从前到现在,和叶若愁说了多少句话?你们挨得有多近,你心里没数吗?” “你承诺不再和他单独相处,我信了,我居然信了?信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他垂下眼,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可笑。” 话落,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早应该明白的,在你心里,我的感受没有叶若愁这个‘朋友’重要。”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的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竹简哗啦啦翻过几页,又归于寂静。 【叮!祁瑜好感度 -10,黑化值 +15】 第212章 暗潮将起 魔域,九幽宫。 大殿深处,一道沉厚如渊的魔气骤然炸开,黑色的波纹以宫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魔气翻涌,阴风尖啸。 殿外守卫的魔将们被那股威压碾得齐齐跪地,修为稍弱者当场口吐鲜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门轰然洞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刚硬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眸深黑如渊,周身魔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石砖便无声地龟裂开来。 渡劫中期。 九幽宫宫主,殷九渊。 “恭喜宫主出关!”殿外跪伏的魔将们齐声高呼,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敬畏。 殷九渊没有看他们,他抬起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二十年前仙魔大战,他与上清宗上任宗主同归于尽,靠着魔冢中的老祖传承才重塑肉身,又闭关苦修至今,终于突破了那道桎梏。 与此同时,血煞宗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暗沉的猩红。 浓厚的血腥气随着狂风蔓延开来,闻之令人作呕。 血色光柱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缠绕着无数猩红的血丝,那些血丝如同活物般在他身边蠕动,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渡劫中期。 血煞宗宗主,厉血衣。 他的笑声从高空传下,沙哑而癫狂,像是指甲划过琉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殷九渊负手而立,望向那道血色光柱,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当初闭关前他便与厉血衣有约,彼此都心知肚明。 魔族三大势力,花阴宫垫底,华玄冥那厮虽是个不成器的,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人族若再休养生息下去,魔族就真的要被逐出这片大陆了。 而要开战,光靠他们两个还不够。花阴宫虽弱,但华玄冥那套媚术在战场上自有其用处。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通报声:“启禀宫主,花阴宫宫主华玄冥求见。” 殷九渊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来得好,倒省了他亲自跑一趟。 华玄冥踏入九幽宫主殿时,面色仍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苍白。 上回在上清宗被方锦行一剑重伤,他逃回花阴宫闭关至今,元气至今未复。 此时独自踏入殷九渊的地盘,面上虽挂着从容的笑,脊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殷宫主,恭喜。”华玄冥拱手,眉眼含笑,“渡劫中期,看来这二十年,殷宫主未曾虚度。” “客套话不必说了。”殷九渊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你花阴宫在上清宗折了多少人?” 华玄冥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折了三十余人,都是精锐。本座也受了些伤,不过他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更重要的是,我儿成功潜入他们内部,依靠媚术蛊惑了上清宗的大长老,还有一众内门弟子!” 他脸上挂着浓厚的自豪之色,顿了顿,抬眸看向殷九渊:“当年仙魔大战后,方锦行接任宗主,他手下的几个亲传弟子,个个天赋卓绝。” “沈云涧,稳重端方,统御之才不输他父亲;二弟子乔舒清,擅毒,手段诡谲;三弟子萧离,剑法超群,最难得的是那身浩然正气,是上清宗下一代的中流砥柱。” “还有那个最小的。”他的声音微微沉下去,“祁瑜,九尾狐血脉。我的儿子华仟情死在他手上,我派去青石镇伏击的人被他一剑一个杀了个干净。” “他才不过化神期,就有这样的战力。再给他十年,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的目光从殷九渊脸上扫过,又转向不远处那道缓步走来的血色身影:“殷宫主,厉宗主,我们三家虽是竞争关系,但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本座不需要你来游说。”殷九渊冷冷道,“但你说得对,上清宗必须尽早铲除。不能再给他们时间。” “那些天才苗子,还没长成就掐掉最好。”厉血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阴恻恻的,“等他们长成了,就是我们被掐了。” 殷九渊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张灵力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数十个光点在上清宗辖境内闪烁。 “正面进攻上清宗,我们三家联手确实有胜算,但代价太大。方锦行是渡劫后期,又有宗门大阵加持,强攻不是上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落在几处标记着“秘境”的光点上。 “在正面开战之前,先削减他们的羽翼。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弟子到秘境中历练、寻宝,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第161页 “在秘境中截杀他们的弟子,不仅可以直接削减他们的实力,还能打乱他们的防御部署。等他们的年轻一辈死得差不多了,正面攻就容易多了。” 华玄冥点头:“还有一件事。上清宗那几个亲传弟子必定会去秘境救援,若能让他们在秘境中受重伤,甚至被废去修为,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殷九渊站起身,渡劫后期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将殿内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秘境截杀,重点放在那些有资格进入仙冢的后辈身上。若遇方锦行的亲传弟子,格杀勿论。三个月后,本座要看到上清宗的弟子数量减少三成。” 他抬眼,目光如刀:“谁先拿下第一个亲传的首级,日后人族领土的分配,多拿一成。” 厉血衣眼中光芒大盛,华玄冥垂眸含笑,几人各怀心思,却都点了头。 殿外,一只通体漆黑的魔鸦悄然飞起,无声地掠过九幽宫的宫墙,掠过层层叠叠的魔域山脉,朝人族的方向振翅而去。 半月后,消息陆续传回上清宗。 青鸾秘境遇袭,进去历练的三名内门弟子两死一伤;落星谷秘境被魔族渗透,五名外门弟子尸骨无存。 沧浪秘境更是惨烈,整整一个小队七人,只逃回来一个,还是被废了修为抬回来的。 方锦行坐在主殿高位上,手中捏着那些玉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他将玉简一枚枚搁在桌上,声音平稳却压抑至极,“三家联手了。” 沈云涧站在下首,眉头紧锁:“他们是想在正式开战前削减我们的实力。秘境分布太广,宗门弟子分散各处,救援不及的话,伤亡还会继续增加。” “不是想削减,是已经开始削了。”乔舒清站在一旁,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笑,“三处秘境同时遇袭,时间掐得太准,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而且他们专挑实力中等的弟子下手,不打最弱的,也不碰最强的,这是在消耗我们的中坚力量。” 方锦行沉默片刻,开口:“能派出去的亲传,全部派出去。你们四个带队,分头进入各处秘境,以救援和围剿为主。遇到魔族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师尊。”萧离上前一步,“若愁、悠晴和尤溪他们……” “一起带上。”方锦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沉,“他们入门时日尚浅,但修为已经不低。” “此番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也是躲不开的一战。若不让年轻弟子见血,将来大战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就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进了秘境,互相照应。魔族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的实力,不要让他们得逞。” 众人齐声应是。 方锦行又道:“都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动身。” 众人依次退出大殿。方锦行独自坐在高位上,看着殿外的暮色,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的师兄师姐们在那一战中全数葬送,只留下几个半大的徒弟,被他一个一个拉扯长大。 如今那些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可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魔族不会给人族休养生息的时间。从来不会。 第213章 叶若愁的心事 是夜,叶若愁独自坐在药堂角落,手里握着一株干枯的药草,目光落在窗外那弯残月上,不知在想什么。 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窗外无声地飞进来,落在他肩头。 羽毛光滑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可那双眼睛不同,是红色的,红得鲜明刺目,像两滴凝固的血。 叶若愁侧过头,看着那只白鸽。 “这次秘境之行,是个绝佳的机会。”白鸽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没有语气,没有温度。 “我会在其中做手脚,让萧离和你单独在一起。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装可怜也好、吸引魔族也好,只要能把他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白鸽说着,从翅膀下衔出一枚极小的、近乎透明的东西,放在叶若愁掌心。 那是一只蛊虫,小得像一粒微尘,落在掌心时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却隐隐有微弱的暖意,像是活的,在轻轻蠕动着。 “这是高维产物,名为情蛊,只要给萧离种下,这只蛊虫就能在不知不觉中篡改他的感情。” “不是精神控制,不是蛊惑,是直接改变心意。即便祁瑜是九尾狐血脉,也察觉不到。” “那个祁瑜,自恃天赋异禀,却不知道天外有天。这是他的盲区,你要在他的盲区下手。” 叶若愁垂眸,看着掌心里那粒温热的微尘,沉默了很久。 “我不喜欢这东西。”他轻声说。 “我知道。”白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但你再想想,凭你那些不起作用的卑微试探和关心,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多看你一眼?” “祁瑜冷落他一次,他就回过头来对你好一次。祁瑜又对他笑了一下,他就会把你丢开,像丢一件不趁手的工具。”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让他心中有你,让他选择你。这只蛊虫,可以让你少走无数弯路。” 叶若愁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缓缓合拢,将那粒微尘握在掌心。那蛊虫的温度与他的体温渐渐融为一体,像是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鸽偏了偏头,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你以前说过,只要能换来萧离的目光,哪怕只是虚假的情意也无所谓。” “我没忘。”叶若愁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去做。”白鸽展翅,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窗外,“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的月光依然清冷寂静,叶若愁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手里握着一株早已干枯的药草,指尖轻轻捻着叶片,目光却不在那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从来就不该姓叶。 叶家嫡子——这个名头听上去金尊玉贵,可落在年幼时的他身上,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有嫡子的身份,住着嫡子的院子,却活成了叶家最不值一提的影子。 叶素恬是庶子,该住偏院,该吃残羹,该见他绕道走。可在叶家,这一切都反了过来。 父亲对叶素恬和他的母亲宠爱有加,好的东西流水似的送进偏院,而自己和母亲栖身的地方,连炭火都是克扣过的。 叶素恬的母亲仗着那份偏宠,时常来母亲面前耀武扬威,冷言冷语,有时当众叫母亲“木头人”,周围的下人便跟着笑,父亲坐在堂上,从头到尾不曾抬过一眼。 他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母亲把他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不会争,不会怨,不懂曲意逢迎,更不会在父亲面前伏低做小讨个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那间清冷的院子,绣花换钱,给他缝补旧衣。 她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若愁有出息,将来带娘走。 他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母亲一无所有,将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不觉得这是负担,相反,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否则,被叶素恬欺凌、打压、排挤的生活,真的灰暗、痛苦、毫无意义,如果不找点意义支撑着他存活下去,或许他早就死在了被关在柴房的那个冬夜。 被叶素恬关着的那个夜晚,真的很冷很冷,柴房的地面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他缩在角落已经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想,他终于能摆脱这痛苦、冰冷、无助的生活了吗? 可是温热的泪水唤回了他的意识。 “若愁,若愁……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下娘亲……娘亲,娘亲只有你了……” 是啊,如果他走了,阿娘怎么办呢? 生命是毫无意义的,但在那一刻,他找到了存活下去的意义。 他要活着,有朝一日,带阿娘逃离这昏暗的宅屋。 后来母亲中毒了。是一种极刁钻的毒,把他从叶家带出来的那点积蓄砸了个干净,没人肯治。 没人治,那他便自己学医。 他学遍了能学到的所有医术,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典籍,终于得知清毒草能救她的命。 他跑遍了附近所有城镇的药铺,孤身闯入好几个危险的秘境,可那株他找疯了的药草,连一片叶子都没寻到。 找不到。他真的找不到。他不怕拼命,他怕的是拼命也换不回娘的一条命。 他怕回到家推开门,床上的人已经不会再应他的呼唤。他怕他连最后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母亲日复一日地消瘦、咳血,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第162页 他坐在母亲床前,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头一回觉得这世界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直到那一天,他推开药堂的门,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人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株药草,叶片细长,茎干青翠。 他愣住,整个人像被人一剑钉在原地。 “叶师弟。”萧离将药草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递过来一本寻常的功法,“这是我在秘境里偶然寻到的,听说你在找,就给你带过来了。” 萧离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这四个字萧离说得理所当然,可对叶若愁而言,这株草,是他母亲的命,是他的全部,是他那些年在血和泥里爬滚时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光。 他拿着那株清毒草回到母亲床前,亲手熬药,亲手喂进母亲嘴里,看着她脸上那层灰败的苍白一点点褪去,握着他的手第一次重新有了温度。 “若愁。”母亲叫他,声音还是虚弱的,但她在笑,“你出息了。你有出息了。” 那是许多年来,他第一次哭。 后来一切都在变好。母亲的毒清了,他也通过宗门选拔进了仙冢,获得大能传承,突破至出窍圆满。 当年仙魔大战后修真界受创,出窍期已经是极为出色的存在了。 他是前途无量的仙师,拿到传讯玉简的那一刻他就在想,他可以把母亲接出来,带她离开那方小小的宅屋,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什么都在想,想房子要买多大,想院子要种什么花,想母亲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想她看见新家时会不会笑。 他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到什么叫做命运多舛。 枫叶城事发,叶素恬往他们母子头上泼脏水,母亲的头颅被他砍落在地上。 她侧着脸,眼睛微微睁着,那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无辜的、茫然的困惑。 好像她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人这样对待。 叶素恬在笑,他的脚还踩在母亲倒下的尸身上,仿佛那是什么下贱的东西。 而他被人按倒在地上,拖下去,扔进地牢。 一切都变得灰暗,他的世界仿佛陷入无尽、无光的深渊,他的所有努力、期望都变成了一场空。 在最绝望之际,他坐在地牢之中,心想,这样也好,前半生支撑他活下去的,都是那份想让母亲过得更好的愿景,如今母亲逝去,他也跟着就此死去吧。 反正他的人生本就毫无意义。 直到地牢被推开一扇门,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照亮了他阴翳的前路。 萧离背着光,向他伸出了手,他说:“叶师弟,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叶素恬嘴里的那种人。” 在阴暗的环境中待得太久,他被那丝微弱的亮光刺得双眼泛红,泪流不止。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握住了那朝他伸来的手。 我的生命毫无意义,只能不断寻找支柱,才能让我得以走下去,从前是母亲,往后,我希望是你,萧师兄。 他的心事萧离从未知晓,萧离也不会为他停留,因为萧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师弟——祁瑜。 甘心吗?当然不。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想,没关系的,算了吧,只要能站在萧离师兄身旁,看着他幸福便好。 可是自己心仪之人因为别人而露出的笑容,是如此的刺目,刺得他心脏千疮百孔。 就在他痛苦不堪之际,一只红眼白鸽找上了他。 他认得这只白鸽,那是叶素恬从前常常带在身边的灵宠。 这只白鸽却告诉他,它才不是灵宠,它是拥有蛊惑之力的系统。 它能让他如愿以偿。 他知道这白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知道一旦答应,这便是一条不归路。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本来就没有归路了。 没有人会站在他的身后,他的母亲死了,萧师兄也不会为他停留。 他什么都没有了。 其他人都尚且有退路,他们身后站着爱他们的人,一旦行差踏错,便有人规劝,有人拉他们一把。 可他没有。他身后空无一人,无论他往前走、往后退、还是往深渊里跳,都只有他自己。 那日在地牢里,是萧师兄朝他伸出手,把他从深渊里拖了上来。 他紧紧握住了那只手,他想,萧师兄定是他的支柱。可萧师兄并不属于他,随时都会抽手而去。 而他则会再次被抛回孤零零的黑暗中。 师兄,再救我一次吧…… 第214章 魔族埋伏 青鸾秘境是千年前一位飞升大能的道场废墟。 入口处有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仅容化神期及以下修士进入。 而此刻,这里成了屠场。 萧离一行七人进入秘境不过半个时辰,便遭遇了第一批魔族的伏击。 那些魔族藏在遗迹的断壁之后,趁他们分散探查时突然出手,两道魔气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逼得众人各自后退。 “不要分散!”沈云涧一剑劈开扑来的魔气,回头大喊。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骤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 不是天然形成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是传送阵,早已布置好的传送阵。 “祁瑜!”萧离在塌陷的瞬间扑向祁瑜的方向,手指堪堪擦过祁瑜的袖口,却抓了个空。 祁瑜脚下的地面同时碎裂,他的反应极快,剑已在手,反手一剑刺向最近的魔修,却被一道血色的光幕弹开。 萧离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扯了下去,不断下坠。 眼前是混乱的光和影,他听见莫悠晴的惊呼叫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听见乔舒清喊了一声“师兄”,听见沈云涧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余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没有听见祁瑜的声音。 摔落在地时右臂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疼,翻身而起。 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古木,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根本看不清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方向感被彻底搅乱。 “萧师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离猛地回头,看见叶若愁从一堆碎石上踉跄着滑下来。 他身上的外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蹭了一道血痕。 “你没事吧?”叶若愁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渗出鲜血的袖子上,眉头皱起来,“你受伤了。” “不碍事。”萧离收剑,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分开了。那个传送阵是随机传的,我们运气不好,被传到了密林腹地。”叶若愁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罐止血药膏递给萧离。 “这里魔气很重,传讯符被干扰了,暂时联系不上大师兄他们。” 萧离接过伤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密林深处那些猩红眼睛似的苔藓,在心中飞快地盘算地形和突围的路线,眉峰不自觉地收拢在一起。 叶若愁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 密林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脚下的暗红色苔藓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从地面蔓延到树干,从树干攀上树冠。 空气中那股魔气骤然变浓,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离拔剑,剑锋横在身前:“来了。” 树丛中同时亮起数十双暗红色的眼睛,那是一批魔族。 为首之人从一棵参天古木后缓步走出,身形魁梧,面容刚硬,周身魔气浓稠如墨。 他是化神后期,比萧离高出一个小境界,比叶若愁高出两个。 他身后,二十余名魔修鱼贯而出,呈合围之势将两人困在中央。 这架势明显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萧离,上清宗亲传第三,剑法超群。”那为首之人念着这些名号,像是在核对猎物的标签,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还有一个……化神前期的医师?不值一提。” “不过宫主说了,方锦行的亲传弟子,一个都不能放过。你们的人头,值不少功劳。” 萧离没有废话,归途剑出鞘,剑光如雪,在昏暗的密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第一剑斩下扑在最前的两个魔修,第二剑逼退左侧三人,第三剑与那为首的化神后期魔修正面碰撞。 灵力与魔气炸开,冲击波将周遭的枯树拦腰震断。 “叶师弟,跟紧我!”萧离头也不回地喊。 叶若愁拔剑在手,与他背对而立。 他们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默契得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萧离一剑斩翻两个魔修,回身再挡开第三个,脚下已经被逼退了数步。 第163页 叶若愁挥剑缠住侧翼扑来的两个魔修,却被第三个从死角袭来的血煞宗弟子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一棵古木。 “他们想耗死我们。”叶若愁咬牙道:“这片林子的魔气被阵纹增幅过,我们的灵力消耗是平时的两倍。” 萧离当然知道,他已经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在加速流失,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沉重一分。 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还在步步紧逼,而他们被围在这片被魔化的密林中,没有退路,没有援手。 又是一剑斩落,萧离的归途剑上沾满了魔族的血,黑色的液体顺着剑脊淌下,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人从底部凿穿了一个洞,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流逝。 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再度欺身而上,一掌裹挟着浓烈的魔气朝他胸口拍来。 萧离侧身避开,剑锋划破那人的手臂,自己的肩头却被另一道从死角袭来的魔气擦过,衣袍碎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烧般的伤痕。 “萧师兄!”叶若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 萧离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一旦分神,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就会抓住破绽。 可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叶若愁的身影,他被三个魔修缠住,剑法虽然绵密,但已经露出了疲态,每次格挡都被震得后退半步,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们撑不了太久。 这片密林里的魔气阵纹正在不断消耗他们的灵力,而魔族的数量却像杀不完似的,倒下十个又涌出十个。 “上清宗的亲传,也不过如此。”为首那人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笑得残忍,“等你们灵力耗尽,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萧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的路线。 密林东南方向魔气的浓度相对稀薄一些,那里可能是阵纹的薄弱处,如果能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第215章 你何必如此 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忽然收了笑容,像是失去了耐心,周身魔气骤然暴涨,他的身形在萧离眼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逼到了三步之内。 太快了。 那一掌裹挟着化神后期的全部威压,直取他的心口,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心脉必碎。 萧离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试图避开要害。 可那掌势太快、太猛,他根本来不及! 一道身影猛然从侧面扑了过来,整个人横在了他和那道掌风之间。 “砰——” 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砸碎。 温热的液体溅上萧离的脸颊,他瞳孔骤缩,愣怔地看着叶若愁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枯叶堆上。 “叶若愁!” 叶若愁趴在枯叶中,一动不动的,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尸体。 萧离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倒是有情有义。那就先送你一程。” 他又蓄了一掌,朝萧离劈来。 萧离没有退,他的目光从叶若愁身上收回来,眼底有了杀意。 归途剑在手中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 剑光与魔气碰撞的瞬间,萧离的口中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一剑刺穿了那个魔修的肩胛,同时自己被对方的掌风扫中左肋,断了两根肋骨。 那魔修吃痛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忌惮。 萧离没有追击,而是立即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若愁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极其微弱。 叶若愁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青紫,胸口那个掌印正在往外渗血,不是普通的血,是混着魔气的黑血。 那一掌不仅伤了他的心肺,还把魔气灌进了他的经脉。 叶若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吃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原本温和清澈,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雾,瞳孔涣散,朦胧地定格在萧离脸上。 “萧……师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你……没事吧?” 萧离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人替他挡了一掌,几乎送命,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萧离的声音有些哑,“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他伸手去扶叶若愁,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叶若愁就猛地皱紧了眉,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 伤得太重了,连碰都不能碰。 “叶师弟,抱歉,忍一下。” 此刻的情况根本不容他们多耗费时间,萧离尽量小心地将叶若愁背到自己身上,脚尖一点,身形朝东南方向掠去。 身后,“想走?”那魔修嗤笑一声,“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拖累,你能走到哪里去?” 话落,魔修们蜂拥而上。 萧离背着叶若愁,一手挥剑,剑光在密林中炸开,将扑上来的魔修逼退。 他的左肋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刀剜着,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见底,连维持飞行都变得吃力。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他和叶若愁都会死在这里。 “萧师兄……”叶若愁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放下我……你自己走……” “他们……会追上来的……”叶若愁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萧离沉默不语,拼尽最后一丝灵力,身形如箭般射入密林深处。 身后,原本穷追不舍的魔修却突然抬手制止了其余魔修。 他看着萧离的背影消失,朝其他人开口道:“花阴宫少主让我们先不用追,等他命令再行动。” …… 不知跑了多久,萧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洞口被蔓生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洞穴。 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比预想的深,洞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将叶若愁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台上,然后转身搬了几块石头堵住洞口,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屏蔽气息的符箓贴在洞口石壁上。 做完这些,他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肋的断骨处已经肿胀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走到叶若愁身边,蹲下身,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叶若愁的伤比他预想的更重。 胸口那个掌印已经变成了黑紫色,皮下淤血扩散到整个左胸,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魔气侵入经脉的迹象。 他每呼吸一下,胸腔里就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管里堵塞着。 萧离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倒出两粒,掰开叶若愁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但叶若愁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 魔气入体,普通的疗伤丹药根本不管用。需要先驱逐魔气,再修复经脉。 萧离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在叶若愁胸口那道掌印上,灵力缓缓渡入。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每一丝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硬挤出来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叶若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萧离覆在自己胸口的手,看着萧离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萧师兄,你不该救我。” 萧离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渡入灵力。 “你带着我跑不掉的。”叶若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会追上来,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死。你放下我,自己走,还有活路。” “别说了。”萧离的声音有些涩。 “我知道我是在拖累你。”叶若愁看着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像是燃尽前的最后一点火星,“可我真的……很想再多看你几眼。” 萧离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沉默在潮湿的洞穴中蔓延开来,只有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叶若愁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胸腔里那“嗬嗬”的声音更响了。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石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萧离连忙收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布巾,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那只手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灵力耗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164页 叶若愁看着他的手,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笑:“萧师兄,你是在心疼我吗?” 萧离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叶若愁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你何必如此。”萧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一掌,你不必替我挡的。” 叶若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挡那一掌是不必的,是多余的,是不该做的,就像他的感情一样,是不该存在的。 第216章 进退两难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萧离,看了很久。 “萧师兄。”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萧离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时候,我被叶素恬关在柴房里,冻得快要死了。那时候我想,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叶若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后来我听见我娘在哭,她在外面喊我的名字,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就想,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娘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就活下来了。为了我娘活着的。” 他顿了顿,眼睫垂下去,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后来我娘也死了。被叶素恬砍了头,就死在我面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不正常,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看见她的头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时候我被拖进地牢里,又想,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活的了。我娘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人需要我了。” “可是你出现了。”他抬起眼,看着萧离,那双灰败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你把我从地牢中拉了出来。’” “那一刻我就想,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相信我,还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师兄,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祁师兄,我知道你不可能对我有别的意思。这些我都知道……” 他咳了两声,黑血又从嘴角溢出来,他没有去擦,只是继续说着,“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萧离怔住了。 他看着叶若愁那双泛红的眼睛,听着那些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介意。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他听懂了。 叶若愁不是在求他回应感情,是在求他允许自己单方面地付出、单方面地守候、单方面地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不求回报,不求名分,只求一个站在他身侧的位置。 这算什么?脚踏两条船?他要同时回应两个人的感情? 他做不到,也不该这么做。这对叶若愁不公平,对祁瑜更不公平。 “叶若愁。”萧离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我不能。” 叶若愁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能这样对你。这对你不公平。”萧离的声音有些涩,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而不是……”他没有说完。 叶若愁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离以为他昏过去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没关系。”叶若愁轻声说,“我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道黑紫色的掌印上,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萧师兄,你知道吗,我的生命一直都是毫无意义的。”他说,“小时候是为了我娘活着,我娘死了,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了。” “后来你救了我,我就想,那就为了你活着吧。哪怕你不需要我,哪怕你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只要能站在你身边,能看着你笑,能偶尔听你叫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我就满足了。” 萧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你现在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叶若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来,“你疏远我,躲着我,连正常的同门交往都要刻意保持距离。” “我知道你是为了祁师兄,我知道你在意他的感受。可是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意你的感受,谁来在意我的感受?” “师兄,我好痛……”叶若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似叹似泣,“师兄,你能懂吗?能懂看着自己心怡之人与旁人亲昵的感受吗?” “好痛,好痛……与其如此,为什么当初不放任我死去呢?”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萧离心口。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在疏远叶若愁,确实在刻意保持距离。 也确实……伤害了叶若愁。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叶若愁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出来的血更多了,溅在石台上,触目惊心。 “萧师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救了你一命,就算我……求你最后一件事,行吗?” 萧离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走吧。”叶若愁说,“别管我了。我伤成这样,只会拖累你。你带着我跑不掉的,魔族很快就会追上来。你走你的,留下我,我还能替你挡一挡。”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试图从石台上坐起来,胸口的伤被牵扯,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坐直了。 “叶若愁,你在说什么?”萧离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的是实话。”叶若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决绝的死寂,“萧师兄,你既然不愿意接纳我,那就干脆一点啊。” “你直接走,别回头。你走了,我就知道你不在意我了,我就死心了。你何必……何必留下来让我心存幻想呢?”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是魔族。 他们追上来了。 萧离猛地站起来,拔剑在手。 洞口堵着的石头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昏暗的洞穴外,十几道黑影正在逼近,为首的就是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 “跑不动了?”他嗤笑一声,“那就葬在这里吧。” 他抬掌,魔气开始凝聚。 就在这时,叶若愁动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从石台上扑下来,一把推开萧离,踉跄着朝洞口走去。 第217章 君心无两意 “叶若愁!你疯了?!”萧离惊呼。 叶若愁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洞穴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可他没有停。 “我没疯。”叶若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我很正常。萧师兄,你不应该留下我,不应该救下我。你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如果能再替你挡下这些……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疯了!”萧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叶若愁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萧师兄,你说我不必替你挡那一掌,说我应该为自己活着。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为你挡那一掌,就是最有意义的事了。” 他走出洞口,迎着那些魔族,手里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没有丝毫犹豫。 “走吧。”他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既然不在意我,不愿意接纳我,那就拒绝得干脆些。扭头就走,是最好的选择。” “萧师兄,你是我活下去的支柱。既然你不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那我唯一的支柱也没有了。” “你还不如……让我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被魔气呼啸的风声吞没。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洞口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看着叶若愁举剑迎向那些魔族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叶若愁说得对,带着一个重伤的人跑不掉的,留下来两个人都得死。 他应该走,应该活下去,应该去找祁瑜,去找大师兄他们。 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看着叶若愁的剑被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一掌拍飞,看着他被震得后退数步,单膝跪倒在地,看着他咳出一大口黑血,看着他还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然后萧离动了。 他没有转身逃走。他朝着洞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归途剑在手中嗡鸣,剑光斩落,将那个正要对叶若愁下杀手的魔修逼退了数步。 萧离俯身,一手将叶若愁从地上捞起来,背在背上,一手挥剑,朝密林深处杀去。 第165页 “萧师兄……你……回头了?”叶若愁的声音从背上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眼里迸发出光亮,犹如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萧离没有回答,他的剑在昏暗的密林中劈开一条血路,每一步都踏在魔族的尸体上,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绝。 “萧师兄,你还愿意回头,是不是说明,你心里对我……并非没有丝毫情意?” 叶若愁的声音轻颤,凝视着萧离冷峻的侧脸,心里翻涌的情绪根本无法抑制。 直到萧离终于开口:“不。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任他死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被风声和剑鸣搅得支离破碎,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叶若愁耳中。 如此地……刺耳。 刺得他感到自己的双耳都要泣血。 因为他很清楚,萧离说得没错。 那可是萧师兄啊……他对自己好,只不过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罢了。 叶若愁的眸光彻底黯淡,黯得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背上忽然之间没有了任何声息,这场沉默持续了许久许久。 你可以狠到极致,像你说的那样,拒绝得干脆些,扭头就走。可你没有。你偏偏要回头,偏偏要救我久到萧离以为叶若愁已经昏过去了,久到身后的追杀声渐渐远去,久到他的灵力彻底耗尽,只能靠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志力机械地挥剑、迈步、挥剑。 “是吗?” 背上终于传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漾开一圈涟漪,又归于沉寂。 叶若愁闭上眼,将脸埋在萧离的肩窝里。 他感受着萧离后背的温度,感受着那人急促的心跳,感受着那具明明已经精疲力竭却还在拼命奔跑的身体传来的每一次颤动。 师兄,你为什么比我还要犹豫,还要摇摆不定呢? 你可以狠到极致,像你说的话那样,拒绝得干脆些,扭头就走。 可你没有。你偏偏要回头,偏偏要救我,偏偏又不肯给我一丝希望。 叶若愁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手指在萧离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动。 那只蛊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袖中滑出,顺着萧离的衣领,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它太小了,小到像一粒尘埃。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外泄,甚至连皮肤触感都微乎其微,微到萧离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高维产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精神控制,不是蛊惑之术,是直接篡改心意。 即便祁瑜是九尾狐血脉,他再敏锐,也察觉不到。 他的脸埋在萧离肩窝里,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萧离的衣料中,不留痕迹。 既然你给了我光明,让我从深渊里爬了出来,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既然你推开了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你让我心存希望,又亲手掐灭它,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像是在玩弄一只将死的飞蛾。 我不想再做那只飞蛾了。 萧离背着叶若愁,在密林中踉跄着前行。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的追杀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将叶若愁放进去,自己也瘫倒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肋的断骨处已经麻木了,丹田中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在枯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叶若愁。 而叶若愁也恰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见他看过来,虚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他朝他微微侧头,如同情人低语般亲昵地询问:“师兄,再回答我一次好吗?” “你方才,为什么要回头救我呢?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对吧?” 心口处骤然传来刻骨般的痒意,萧离缓缓抬起手放在叶若愁的头上,轻笑道:“当然。” “你可是我的小师弟啊……” 第218章 恍若隔世 密林深处,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枯叶上的露珠映成细碎的金色。 祁瑜靠在一截倒塌的古木上,予汝剑插在脚边的泥土中,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已经凝成了暗沉的一层。 他的银发被血污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个化神中期的魔修临死反扑时留下的。 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骼。 魔气在创口处滋滋作响,阻隔着灵力的修复,让那道伤口迟迟无法愈合。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那个传送阵把他抛到了秘境的西北角,落地的瞬间便遭遇了埋伏。 花阴宫的魅修、血煞宗的嗜血者、九幽宫的魔将,他们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仿佛早就算准了会有人落在那里。 而那个人恰好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者是更久。 他只知道手中的剑越来越重,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身体里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伤口处不断吸走,每次挥剑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 到最后,连那些魔修都开始怕他了。 他们杀人,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浴血,伤口深可见骨,却还能一剑一个地收割性命,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柄被铸进了杀意的兵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予汝剑的剑尖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枯叶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祁瑜抬起头,看向密林之外的方向,天已经亮了。 出了魔族包围圈没有魔气干扰,通讯灵符可以正常使用,大师兄跟二师兄传了消息,找到一处汇合地点。 汇合点在秘境中央的那座废弃道观前。 他拔起插在泥土中的予汝剑,撑着剑身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撕裂了几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在剑身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没有看那道伤口,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他只是迈开步子,朝密林外走去。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批零散的魔族。祁瑜没有躲,也没有绕路,每一批挡在他面前的魔修,最后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 汇合点处。 沈云涧的衣袍上沾了不少血迹,有自己的,也有魔族的,但整体伤得不重。 乔舒清靠在他身上,右臂被魔气侵蚀了一大片,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他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仿佛那点伤不过是蚊虫叮咬。 “还没来?”乔舒清问。 沈云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道观外那条被荒草掩埋的古道上,眉心微微蹙着。 莫悠晴比他们晚到了约莫半个时辰。 她满身狼狈,头发散了,脸上蹭了好几道血痕,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身后跟着尤溪,尤溪受了些轻伤,走路时微微有些跛,但整体还算完整。 “莫师姐,尤师妹。”沈云涧朝她们点头,“其他人呢?” 莫悠晴摇头:“我们在落地点就被冲散了,我只找到了尤师妹,其他人没见到。” 乔舒清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但他没有说什么。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只会增加焦虑。 然后,萧离和叶若愁没有来。 祁瑜也没有来。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沈云涧每隔一刻钟就往传讯符中渡入一次灵力,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乔舒清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敲着膝盖,那是他焦虑时才有的小动作,平日里总是藏得很好,今日却没藏住。 莫悠晴在道观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古道上张望一眼。尤溪靠着柱子坐着,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来了。”乔舒清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古道。 一道身影从荒草中走出来。 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月白的衣袍被血污染成了暗沉的褐红色,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骨骼。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予汝剑被他当成了拐杖,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祁师兄!”莫悠晴惊呼一声,几乎是从台阶上跳了起来,朝他跑过去,“你伤得好重——” 祁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莫悠晴的肩头,落在道观前的空地上。 那里空无一人。 萧离不在。 “……师兄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莫悠晴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为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沈云涧走过来,眉头紧锁:“萧离还没到。你先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第166页 “不用。”祁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我等他。” 他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在道观入口处,予汝剑撑在身侧,目光落在古道尽头的方向,一动不动。 晨风从荒草间穿过来,吹起他沾满血污的银发。 他静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沉默、固执、不知疼痛。 乔舒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云涧,压低声音说:“他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走向祁瑜,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坐下,我帮你止血。” 祁瑜刚想说什么,古道尽头终于出现了新的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条被荒草掩埋的古道。 最先出现的是萧离。他浑身狼狈得像是在血水里滚过一遍,衣袍碎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左肋的位置有明显的凹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底下是深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个来回。 而他背上,趴着一个人。 叶若愁。 他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位置缠着几圈被血浸透的绷带。 他趴在萧离背上,手臂无力地垂在萧离肩侧,随着萧离的步伐轻轻晃动。 萧离的血迹从古道的尽头一路延伸过来,在荒草和碎石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痕,暗红的、干涸的、还在渗的,混在一起,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诉说着来时路上的九死一生。 那一刻,祁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副场景,何其熟悉,何其刺眼。 十几岁,寒境试炼,萧离把他从雪地里捞起来,对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用温暖的脊背把他背起来,在风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此时此刻,萧离背着叶若愁,从荒草丛中走出来。 他的血迹滴了一路,和当年一模一样,可他背着的人,不再是自己。 第219章 岌岌可危 祁瑜站在原地,予汝剑撑在身侧,一语未发。 他看见萧离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祁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想说话,想叫他一声“师兄”,想立即上前查探他的伤势。 可萧离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就那么移开了。 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然后转向了别处。 祁瑜往前迈出的脚步骤然僵住。 “叶师弟伤得很重,魔气入了心肺,谁带了驱魔散?有没有人能帮他看看?”萧离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莫悠晴第一个冲了过去。她蹲在萧离身侧,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手忙脚乱地找出驱魔散,又翻出几枚疗伤的丹药。 “先把他放下来,让我看看。”莫悠晴的声音也急了,“萧师兄,你也伤得不轻——” “我没事,先救他。”萧离将叶若愁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蹲在叶若愁身边,看着莫悠晴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若愁的脸,仿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心脉受损,魔气已经侵入经脉了。”莫悠晴的脸色很难看,“如果不是萧师兄在路上帮他驱过一部分魔气,他可能撑不到现在。” “能救吗?”萧离问。 “能。但需要时间。”莫悠晴已经开始动手了,她将驱魔散敷在叶若愁胸口的掌印上,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防止魔气继续扩散,“他的底子好,化神期的修为撑着,死不了。” 萧离听到“死不了”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残墙才稳住。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说。 乔舒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伤药,拍了拍萧离的肩膀:“你也是伤得不轻,左肋的断骨得赶紧正位,不然——” “我知道了,等等再说。”萧离头也没回,目光始终落在叶若愁身上。 乔舒清的手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的祁瑜。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祁瑜还站在那里。 从萧离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过。 予汝剑撑在身侧,剑身已经快被血迹糊满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左肩到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彻底溃烂了,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和森白的骨骼,魔气在创口处滋滋作响,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 血还在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予汝剑上,再顺着剑身滑到地上,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片血洼。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抽走了生机的枯木,眼睛死死盯着萧离的方向。 盯着萧离蹲在叶若愁身边的姿势,盯着萧离小心翼翼替叶若愁擦去脸上血迹的动作,盯着萧离那种只有在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卑微的关切和恐惧。 那是属于他的,那是属于他的,才对。 祁瑜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翕合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伤口很疼。 不,不是疼。 是那种已经超过了疼痛极限之后的麻木,像是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灵魂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那具残破的躯壳站在秋风中,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可真正让他觉得窒息的,不是伤口。 是他站在这里这么久,萧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祁师兄。”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莫悠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捧着干净的布巾和疗伤的药膏,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你伤得好重,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再这样下去,你……” 祁瑜低下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哪儿有叶师弟金贵。”他满是讽刺地说道:“还是先给他治吧,我不要紧的。” 莫悠晴愣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差点掉在地上。 乔舒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任由自己淌出来的血顺着路面蔓延,一路流向萧离,将那人脚底的土壤染得暗红。 而萧离,萧离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担忧,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波澜。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查看叶若愁的伤势。 祁瑜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感知,他感受不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此刻的心跳,是不可置信还是痛到失语。 他看着萧离,看着那道曾经会为他挡在身前的背影,如今却背对着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焦急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谬的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萧离看他的眼神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那个被漠视的人? 他找不到答案。萧离站在那里,离他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那十几步,却像是隔了天堑,他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荒草,吹起他沾满血污的银发,吹起他破碎的衣袍,他的身形在风中摇晃,犹如濒临坍塌的高楼,岌岌可危。 莫悠晴的眼眶红了。她站在祁瑜身边,不知所措,手里捧着的疗伤药膏被她攥得变了形。 “祁师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坐下来好不好?我先帮你止血,求你了……” 祁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离身上。 可萧离没有回头。 乔舒清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祁瑜未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强硬:“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祁瑜偏过头,对上乔舒清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再无惯常的玩世不恭。 “我说了不要紧……”祁瑜开口。 “你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这叫不要紧?”乔舒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知是气祁瑜不爱惜自己,还是气别的什么,“祁瑜,你是不是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祁瑜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缕将灭未灭的烟,轻轻飘散在风里。 他看着那人漠然的背影,轻声道:“也许吧。” 第220章 他等到了什么 乔舒清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没有再给祁瑜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按坐在旁边倒塌的石柱上,动作不算温柔,却没有碰到他左肩的伤口。 第167页 他从袖中取出驱魔的药粉和干净的绷带,蹲下身,开始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药粉撒上去的那一瞬间,魔气和药力在创口处剧烈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祁瑜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身下的石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一声都没有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乔舒清将药粉一点一点地填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 沈云涧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枚驱魔的符箓,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目光在萧离和祁瑜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莫悠晴蹲在祁瑜身侧,帮他擦去手臂上的血迹。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萧离和祁瑜曾经是那么好的一对,好到她每次写他们的话本都觉得甜得牙疼。 萧离看祁瑜的眼神,祁瑜看萧离的眼神,那里面装着的分明是毫无保留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萧离的方向。 萧离还蹲在叶若愁身边,正在帮叶若愁固定绑带,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嘴角甚至带着温柔的弧度。 那温柔不是给祁瑜的。 莫悠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祁瑜的手臂上。 祁瑜低下头,看着那滴眼泪在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臂上砸出一个浅色的小坑,又迅速被血色吞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轻轻拍了拍莫悠晴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莫悠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尤溪站在废弃道观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萧离、祁瑜、叶若愁三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叶若愁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粉末。 尤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那种粉末,那是蛊虫的卵壳。 在系统给她的资料里见过,高维产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人的心意。 她看着叶若愁“昏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人……对萧离做了什么? 她想走过去,想告诉祁瑜,想告诉沈云涧,想告诉任何一个人……可她迈不开腿。 因为不良系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冷冷响起:“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你奶奶的命,还在我手里呢。” 尤溪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垂下眼帘,退回了阴影中,无声地闭上了嘴。 …… 回到宗门时已是第三日。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迎了他们,看见几个徒弟伤的伤、残的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药堂的弟子将叶若愁抬进去好生医治,又吩咐沈云涧将这次秘境之行的详细经过写成文书呈上来。 祁瑜走在最后面,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乔舒清重新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胸口,在月白的衣袍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萧离走在他前面,和叶若愁并肩。 叶若愁的伤还没有好全,走得很慢,萧离便也跟着放慢脚步,时不时侧过头问他一句“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歇一会儿”。 叶若愁摇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轻而软:“不疼了,多谢萧师兄。” “谢什么。”萧离说,“你替我挡了那一掌,该我谢你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祁瑜正走在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祁瑜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离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和从前对自己说话时一模一样。 可现在那温柔,是给另一个人的。 祁瑜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青灰色的石板上还有昨夜下雨留下的积水,映着天空破碎的云影,他的影子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等了萧离那么久。从十六岁等到现在,等他说一句“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等他兑现那个“下次”的承诺,等他主动走向自己。 可他没有等到。 他只等到萧离背着另一个人从荒草丛中走出来,等到萧离的目光从他脸上漠然地扫过去,等到萧离所有的温柔和焦急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萧离不再看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 年少时,他等来的是叶素恬的出现,等到的是师兄为了那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后来师兄终于回头,看见了他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命运又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回到住处,方锦行下令所有弟子各自安顿休养。 原本热闹的师门忽然安静了下来,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人撤了火,慢慢冷却,归于沉寂。 一连三天,萧离没有来找祁瑜。 而叶若愁住的屋子,萧离三天里去了七回。 每次去都待很久,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陪他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边帮他削个灵果。 祁瑜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终日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发呆,等着师兄会不会终于想起他,来看一看他。 受重伤的不止有叶若愁,还有他啊……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秋天了,梧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 祁瑜看着那些叶子,想,他和萧离的缘分,是不是也像这叶子一样,已经到了该落的季节。 第四天。 祁瑜终于绷不住了。 他站在萧离的院门前,犹豫了很久。 他想起从前来这里,从来不需要犹豫。 那时候他会直接推门进去,有时候萧离在看书,他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有时候萧离刚练完剑,他就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然后被萧离笑着拉进屋里。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他站在自己最熟悉的那扇门前,却连敲门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三下。 “进来。” 萧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疏离,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同门说话。 第221章 你对他做了什么 祁瑜推门进去。 萧离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祁瑜看不懂的东西,随即恢复平静。 “有事?”萧离问。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祁瑜的心口。 从前萧离看见他来,会说“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笑,和一点宠溺的理所当然。 而现在,萧离说的是“有事”,公事公办的,客气的,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访客来意为何。 祁瑜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他看着萧离的脸,那张脸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清隽温和,眉目舒朗。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前那双眼睛看他时,是有温度的,是柔软的,是藏着星星的。 现在那双眼睛看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离。”祁瑜叫他的名字,不是师兄,是萧离。 萧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 祁瑜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萧离面前。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萧离的脸,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什么都搅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是不甘还是绝望。 他伸出手,去触碰萧离的脸。 萧离没有躲。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祁瑜微凉的手指贴上自己的脸颊。 祁瑜闭上眼,灵力无声地探出,顺着指尖渡入萧离的经脉。 他查了一遍。 又查了一遍。 再查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蛊惑之力,没有精神控制,没有任何外来的干扰。 萧离的意识是清醒的,神智是完整的,经脉中的灵力运转也一切正常。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可怕。 如果他查出了什么,他可以告诉自己“这不是萧离的本意,他是被控制了”。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意味着萧离对叶若愁的亲近和温柔,是他自己的选择。 祁瑜的手从萧离脸上滑下来。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萧离的脚尖,很久没有说话。 第168页 “你在查什么?”萧离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祁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走向了叶若愁住的地方。 叶若愁在看书。 他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药典,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祁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祁师兄?”叶若愁放下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祁瑜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直走到叶若愁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清冷淡漠,只有一种近乎灼人的审视。 “你对萧离做了什么?”祁瑜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叶若愁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祁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对萧师兄做了什么?” “我问你,你对萧离做了什么。”祁瑜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和几近崩溃的颤抖,“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突然变了?” “为什么他开始疏远我、亲近你?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叶若愁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在怜悯什么。 “祁师兄。”叶若愁开口,声音温和,不急不躁,“我没有对萧师兄做任何不好的事。”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我只是……救了他一命。” 祁瑜的手指微微收紧。 “秘境里,我们被魔族围困。那个化神后期的魔修要对萧师兄下杀手,我替他挡了一掌。” 叶若愁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绷带还没有拆,隐约能看见底下青紫的淤血,“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萧师兄带我杀出重围的时候,自己肋骨断了三根,灵力耗尽,差点也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局外人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回来,人总是会有些变化的。萧师兄大概是因为这个,才对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还有一件事。”叶若愁抬起眼,对上祁瑜的目光,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生死之际,我跟萧师兄表白了。” 祁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告诉他,我心怡他很久了。从他把清毒草递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从枫叶城他在地牢门口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起。” 叶若愁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美好的事,“他说……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祁瑜心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叶若愁,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说什么?”祁瑜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祁师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叶若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克制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祁瑜看得一清二楚。 “萧师兄选择了给我一个机会。你没有理由责怪我,更没有理由责怪他。” 祁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眶里打转的泪光,眼底深处那种被狠狠撕裂却又拼命想要维持体面的倔强,混在一起,让那张清冷的脸看起来格外凄美,也格外让人心疼。 “叶若愁。”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你以为我会信你?” 叶若愁微微皱眉:“祁师兄,我说的都是实——”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祁瑜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救他?你替他挡掌?你表白?他给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声音又恢复了冰冷。 “我认识萧离的时间比你长得多。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替他挡了一掌就改变心意的人。” “他是那种把感情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一旦认定了谁,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盯着叶若愁,一字一顿:“所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叶若愁沉默了。 第222章 你是在气我,对吗 他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对上祁瑜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祁师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你说的那些,我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 “也许萧师兄从一开始,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爱你呢?” 祁瑜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爱你吗?爱的。但他对你的爱,有你以为的那么深、那么重吗?”叶若愁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祁瑜的心脏,“他为你做了什么?他为你挡过刀剑,为你拼过命,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对同门,对朋友,对任何一个他在意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师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责任的一部分。而他对我的好……” 叶若愁抬起眼,直视着祁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呢?” 祁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因为叶若愁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戳中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萧离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责任?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在他沉默的这一瞬,叶若愁的手在不经意间搭上了他的肩膀。 “祁师兄,你回去好好养伤吧。”他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体贴的朋友。 祁瑜侧身避开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强撑出的冷笑,“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信吗?” “我跟他在一起了这么久,如果他弄混了心意,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叶若愁轻声道:“因为从前没有契机让萧师兄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萧师兄变了,也许不是因为别人对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对他做了什么?” 祁瑜的眉头猛地皱起。 “这两个多月,你在做什么?”叶若愁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你在跟忧缘走得越来越近。” “演武场上,手把手教他练剑;藏经阁里,让他靠你那么近;后山竹林,你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他每说一句,祁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萧师兄都看在眼里。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叶若愁的声音忽然变了,温和中带了一丝锐利,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 “你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祁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一次都没有解释过。你看着他难过,看着他夜不能寐,看着他和从前判若两人。” “祁师兄,你凭什么觉得,萧师兄会在原地等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祁瑜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想反驳。想说“我是在查忧缘,他身上有和叶素恬一模一样的气息,他是在蛊惑宗门里的人”。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又怎样? 他接近忧缘的方式,真的是唯一的查探方式吗?他为什么选择手把手教忧缘练剑?为什么在忧缘靠过来的时候没有推开?为什么每次都在萧离能看见的地方? 他问过自己很多遍。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在气萧离。 因为萧离让他等了太久,因为萧离每次都说会改却从来没有真的改过,因为萧离在他和叶若愁之间摇摆不定。 他心疼得快死了,所以他疯了,他想让萧离也疼一次。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它就在那里,怎么都赶不走。 “我……”祁瑜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有我的原因。” 叶若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我知道。”叶若愁说,“你有你的原因。可那又怎样呢?萧师兄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你有原因就不存在。” “这次的契机,让萧师兄看清了你,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叶若愁脸上忽然勾起了一抹淡笑,“祁师兄,你放心,我会好好对萧师兄的。” “至少,我绝对不会用这种幼稚恶心的方式试探他、伤害他。” 祁瑜额角的青筋骤然暴起,他紧闭了下双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第169页 现在不是跟叶若愁争执的时候。他该去找师兄,不能再耗着了。 祁瑜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一刻也没停地往萧离的院子走去。 祁瑜到时,萧离正坐在桌旁,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祁瑜站在门口。 月光从祁瑜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萧离脚边。 他的银发有些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师兄。”祁瑜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萧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瑜走进去,走到萧离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那盏灯的光将他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祁瑜深吸一口气。 “我接近忧缘,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在查他。” 萧离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一种气味,和叶素恬的一模一样。他在用魅术蛊惑宗门里的人,大长老、内门弟子,可能还有更多人。我怀疑他和叶素恬背后的那个东西有关系。” 祁瑜一口气说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萧离。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打草惊蛇。我知道我瞒着你是我的错,但这就是事实。我和忧缘之间什么都没有。” 萧离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倒计时。 “我知道了。”萧离说。 四个字,没有别的了。 祁瑜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下文。可萧离没有再说任何话。 “你……信我吗?”祁瑜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卑微。 萧离抬起眼,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信。” 祁瑜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快、太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可他还来不及呼吸,萧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这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祁瑜愣住了。 “你说你在查忧缘。”萧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你接近他的方式,是和他暧昧。” “你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查他。可你选择的,是让我最难受的那种。” “不过也无所谓了,日后你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因为你而难受。” 祁瑜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静止,他看着萧离在烛光下冷漠的脸庞,竟觉得无比陌生。 “师兄……萧离,你……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瑜的眼眶红了,几乎语无伦次:“师兄……师兄,你是不是在气我?我、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这样或许你就能改变……” “可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师兄,师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气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跟叶若愁走得那么近,是不是在气我?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没关系的,师兄。”他说,嘴角甚至努力弯了一下,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只要你的心还在这儿,我觉得都没关系的。” “你做这些,和我做那些,我们扯平了。你告诉我你只是在气我,说完这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他看着萧离,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离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最终全都化作一滩死水。 第223章 我们会回到当初 “不是。”萧离说。 祁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在气你。”萧离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秘境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问自己,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嫉妒得发狂。可事实上……我没有那么难过。” 祁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萧离看着他,“祁瑜,我可能……搞混了。” “搞混了?”祁瑜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 “我是你的师兄。从小看着你长大,照顾你、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这些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以为那就是爱情。因为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会在意你,会挂念你,会因为你靠近别人而难受。” 萧离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那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一份太重的责任感?” “你在说什么?”祁瑜的声音已经变了,嘶哑、破碎、像一块被人摔碎了的琉璃,“萧离,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可是看见若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难受。我会想他为什么不看我,我会想他在和那个人说什么,我会——” “够了。”祁瑜打断他,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猛地低头,去拔腰间的剑。 予汝剑出鞘的那一瞬,银白的剑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握着剑柄,将剑尖抵在萧离腰侧的归途剑鞘上。 道侣双剑,相互共鸣,成契。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最笃定的东西。剑不会说谎。剑有灵,道侣剑所认可的,从来只有剑主与剑主之间那道真正笃定的、无可取代的羁绊。 归途剑安静地挂在萧离腰间,像一柄普通的、沉睡的、没有任何灵性的铁器。 没有震颤。没有共鸣。 祁瑜不信。 他将灵力渡入予汝剑中,银白的剑身上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温柔地朝归途剑的方向探去,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在等另一只手握上来。 归途剑沉默着。 它挂在那里,像一柄已经死了的剑。 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人来接。 祁瑜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握着予汝剑,看着那柄沉默的归途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荒谬到他想要笑出声来。 他在笑。嘴角真的弯了,上扬的弧度,弯弯的眼尾,可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即将枯竭的、濒死的光。 “这把剑。”萧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残忍,“祁瑜,我想把它——” “你想把它送给叶若愁?”祁瑜替他说完了,声音轻得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 萧离沉默了一瞬。 “是。” 这一个字,像一枚钉子,将祁瑜的心彻底钉死。 “我想把它送给若愁。”萧离说,“我觉得这样……更合适。” 祁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大,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尾的弯度更深,“更合适?” “你觉得把它送给叶若愁,更合适?” 他将予汝剑收回鞘中,手指攥着剑鞘,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不,叶若愁死了才合适。”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唇角绽开笑意,轻声道: “我非但不会归还这把剑,还会用它斩了你的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的。 萧离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祁瑜,你疯了?” “疯了?”祁瑜转过身,偏着头看他,银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却遮掩不住眼底的阴翳,“也许吧。你问问你自己,是谁把我逼疯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几卷竹简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祁瑜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停,一直走到萧离面前,近到他能看清萧离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萧离呼吸的温度。 “师兄啊,我本来就不正常。”祁瑜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萧离能听见的秘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初你爱上叶素恬,我就千方百计地陷害他。现在你又变心爱上叶若愁,我当然不会让他活着。” “你爱上谁,我就杀害谁。” “师兄,你不是善良吗?那么为了别人的性命着想,就该好好地爱我啊……” 他每说一句,就往萧离的方向逼近一分。萧离的后背死死抵着书架,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70页 祁瑜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贴上萧离的脸颊,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上去,停在他的耳侧。 萧离偏过头,想要躲开。祁瑜的的手指收紧,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祁瑜,你放手——” 话没说完,祁瑜吻了上来。 那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用最后的方式宣示主权。 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碰在一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萧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抵上了祁瑜的胸口,用力推拒。 可祁瑜像一堵墙,纹丝不动,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按在书架上。 “放——开——”萧离的声音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挤出来,含糊不清,带着压抑的怒意。 祁瑜不听。他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着,吻得更重、更狠,像是要把自己这十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灌进这个吻里。 萧离猛地偏过头,挣开他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气。可祁瑜的唇立刻又追了上来,落在他耳侧,落在他下颌,落在他颈侧。 “祁瑜!”萧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祁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被打出红痕的侧脸上,映出那五道清晰的指印。他的银发散落了几缕,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静到能听见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哭。 祁瑜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转回来。 他看着萧离。 萧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祁瑜脸上那五道红痕,手开始发抖。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那五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祁瑜看着他发抖的手,忽然笑了。 “没关系。”祁瑜说。他的声音沙哑,嘴唇上还沾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萧离的,可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没关系的,师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离那只还在半空中发抖的手,将它的掌心贴回自己脸上,盖住那道红痕。 “很快,我们就会回到当初。”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只要……解决掉碍事的家伙就好了。” 萧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像当初的叶素恬一样。” 那三个字从祁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萧离的后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祁瑜的眼睛,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第224章 死局可解 后山竹林,月光被竹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银片,落在祁瑜身上。 他靠在那块曾经和萧离并肩而坐的青石旁,予汝剑横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剑身。 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的脸,苍白、平静、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崩塌。 与此同时,方锦行的专属闭关室中,两个三岁的小娃娃并排坐在床榻上。 他们周身灵气萦绕,显然是在修炼,准备冲击金丹期。 若是旁人看了只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三岁的金丹期,这还是人吗? 不过零玖和零柒确实不算是人…… 此时灵力已经凝结到关键时刻,零玖却猛然睁开双眼,“哇”地一声,咳出一大口血,血迹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襟。 旁边的零柒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硬生生在关键时刻止住了那股冲劲,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便是零玖小小的身躯佝偻着,费力地喘息,他呼吸得极其艰难,嘴角还不断地渗血,甚至他的身形都不稳定,忽闪忽闪地仿佛要溃散。 “零玖!”零柒焦急地将灵力渡入零玖体内,然而灵力对于他们系统而言根本不怎么管用,他只能将自己的能量给零玖传输。 每个系统之间的能量根本无法匹配,因此他传输的能量作用杯水车薪,只能稍微缓解零玖的痛苦。 零玖抬手制止了零柒传输能量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至极:“别给我传了,没有用。”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宿主那边发生了什么?” 零玖点了点头,眼神迷茫不已,“祁瑜的黑化值突然暴涨至85,好感度随之暴跌至-50,我本就是依靠宿主攻略祁瑜获得的积分凝聚出的实体,能量与祁瑜的好感度息息相关,现在祁瑜好感暴跌……” “我的实体可能要维持不住了……” 话音落下,零玖的身形再次闪烁,边缘几乎要接近透明。 零柒瞳孔骤缩,将自己的能量疯狂地往零玖身上倾注,勉强维持住了零玖的身形。 零玖看着零柒的已经开始泛白的脸,用脸轻轻蹭了蹭零柒的脸颊,“何必呢?零柒你的能量也不多,不要再给我啦,只是实体消失而已,我还不会消失。” 零柒依旧没停,皱眉道:“你与其说这些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零玖顿了顿,没再阻止零柒,“先去找宿主,我要知道我们闭关的这一个月中他跟祁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着,身形一闪,想直接回到萧离识海中,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回到了原地。 他感到不可置信,“宿主他把我踢出来了?!” 零柒皱起了眉头,“走,直接去找他。” 零玖几乎是在零柒话音落下的瞬间窜了出去,小短腿迈得飞快,踉踉跄跄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零柒伸手扶了他一把,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两个小娃娃一前一后跑进了月色里。 萧离的院门半敞着。 零玖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离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归途剑,低头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零玖和零柒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零玖没有回答,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萧离面前,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萧离脸上,那张脸零玖看了很久,清隽、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可此刻,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宿主,你为什么要抗拒我,不让我进识海?” 萧离皱起了眉头,“你都已经有实体了,没事进我识海做什么?” 这个语气、这个态度,让零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宿主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呢? 他小心翼翼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仰脸看着萧离问:“宿主,你是不是跟祁瑜吵架了?不开心?不然为什么……” 萧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零玖的头,“没有为什么,太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我跟祁瑜之间的感情,我们自己会解决,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是的。之前宿主确实说过这种话,他之前祁瑜一扣好感度就焦急,想给萧离出主意,萧离每次都哭笑不得,让他不要瞎操心了。 萧离还拿他撮合沈云涧和乔舒清失败的例子笑话他,气死他了,于是他去跟零柒吐槽。 但是零柒也说让他不要插手了,小情侣之间的事情,外人根本左右不了,况且他焦急的事儿,没准在人家眼里是调情呢? 祁瑜每次吃醋都闹脾气,闹完脾气就扣好感,他搁哪儿焦急半天,结果人家萧离一个吻就哄好了,衬得他像个小丑。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撒手不管了,跟零柒一起闭关,努力提升修为。 结果呢?他一撒手就出了大事!宿主还说不需要他,但是没了他,根本就不行! “宿主,你是不知道祁瑜黑化值已经八十五了吗?现在还对我说这种话!” “知道,但是那又……”萧离淡然地出声,却戛然而止,身形一晃,直直地往下倒去。 “宿主!”零玖连忙飞奔上前,用小小的身躯支撑住了萧离。 他将萧离拖到床榻边后,回头看向零柒。 零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解释道:“没必要再跟他废话,他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就算是在置气,也不该是这种态度。” 零玖深吸一口气,爬上床榻,将小手掌覆上萧离的心口。 他闭上眼,能量如丝线般探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寸一寸地感知着萧离体内每一处灵力流动的轨迹。 第171页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灵力运转顺畅,经脉完好,识海虽然有些混乱但没有任何外力侵蚀的痕迹。 可就在他的灵力探入萧离心脉深处的那一刻,他摸到了什么。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萧离的血肉融为一体的异物。 它藏在心脉最深处,被一层薄薄的灵力和血肉包裹着,如果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零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个异物,探知它的本质,然后他的脸彻底白了。 “情蛊。”零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高维产物,一定是不良系统的手段。” 零柒的眉头猛地皱紧,“能解吗?” 零玖闭了闭眼,快速检索着系统中的信息。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 “能。但需要积分。” “多少?” “五千。” 零柒沉默了一瞬,五千积分,放在平时做些任务,刷一刷好感度,几个月也就凑够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 “积分来源于宿主与攻略对象的情感。祁瑜的好感度每增加1点,获得100积分。祁瑜的黑化值每降低1点,获得100积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现在宿主被情蛊篡改了心意,他对祁瑜的态度降到了冰点。他不可能会去刷祁瑜的好感度,更不可能去降低祁瑜的黑化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种了东西。” “他不配合,就做不了任务。做不了任务,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解不了情蛊。解不了情蛊,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零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是个死循环!不良系统那个混蛋,它算准了这一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零柒靠在桌沿上,小短手环在胸前,手指在不自觉地敲着手肘。 “如果从宿主这边走不通……”他缓缓开口,“那就换个方向。” 零玖抬起头看他。 “积分可以从别处获得。不一定非要通过宿主。”零柒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零玖耳朵里,“如果萧离这边陷入了死局,那就换一个人绑定。” 零玖愣了一瞬,“换一个人?” “祁瑜。”零柒说,“解除绑定,重新绑定祁瑜。告诉他真相,让他来完成获取积分的任务。” 零玖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他们身为系统,有太多不能对非宿主透露的信息。 纵使他们知晓萧离被种了情蛊,也无法直接告诉祁瑜。 因为祁瑜不是宿主,系统与外人之间的信息壁垒是不可逾越的规则。 可如果绑定了祁瑜,这一切就不存在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祁瑜真相——萧离被种了情蛊,心意被篡改,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可以给祁瑜发布任务,让祁瑜通过行动来获取积分、解除情蛊。 让祁瑜知道真相,就能降低祁瑜的黑化值,解除他与萧离之前的误会。 祁瑜对萧离的感情是真的,只要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拼了命地去获取积分,解救萧离。 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行。”零玖从椅子上跳下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只不过宿主未身亡的情况下更换绑定对象,需要主神批准。” “我要回主神空间一趟。” “多久?”零柒问。 “最快也得一个月。”零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零柒,压低声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盯着点,不良系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宿主那边,你也帮我看一眼。别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零柒点了点头,郑重道:“放心。” 零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静静地照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萧离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第225章 设局谋杀 魔族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联手,于深夜袭击人族边境城池,大战彻底爆发。 传讯符爆开在主峰议事殿上,碎光落了一地,守殿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沈云涧已经第一个踏进了殿门。 他站在那堆符光残烬前,将战报看完,沉默了很久。 仙魔大战那年,他才八岁,他亲眼看着双亲奔赴战场,从此一去不复返。 那时候的整片天空都被黑压压的魔气吞没,所有的哭喊与挣扎,都淹没在滚滚腥风里。 他以为那场仇恨,他早已压进骨血深处,化作了修炼的燃料,足以让他纵横沙场而面不改色。 可看完战报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灼热、刺痛,久久散不去。 “师兄。” 乔舒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得的一丝凝重。他走上来,站在沈云涧身旁,两人并肩看着那堆已经熄灭的符光残迹。 “魔族主力突破西境防线了。”沈云涧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枫叶城以西三座城池,昨夜已陷。” 乔舒清没有说话。 “师尊让我统筹各峰,协调除魔事宜。”沈云涧转过头,看向乔舒清,眼底带着沉甸甸的疲惫,“二师弟,这仗,不好打。” 乔舒清少有的没有嘻笑,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沉默片刻,他侧过脸,低声道:“小离和小瑜那边……” 沈云涧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像是主动放弃了那个思绪,“先顾眼前。”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议事殿深处,衣摆拂过冰冷的石砖,留下一道清冽的气息。 “走,去议事。” 仗一打响,宗门里便再没了安静的时候。 各峰弟子轮番奔赴前线,传讯符日夜不停地爆开在主峰广场上,战报一封接着一封,沈云涧连轴转了七天,眼下浮着两道青影,却停不下来。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方锦行点了萧离、祁瑜、叶若愁等门下弟子,随乔舒清、沈云涧前往靠近西境的荒泽之地执行除魔任务。 那片荒泽地处边陲,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魔窟盘踞。 任务本身并不算凶险,以七人之力对付一个魔窟,绰绰有余。 可谁都没想到,这支队伍本身,才是最大的险。 …… 荒泽笼在一片阴沉的死气里。 枯木横陈,腐草泛着暗黄,脚踩上去渗出黑色的污水,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甜。 远处的天际压着厚厚的乌云,连日光都变得混浊,像是整片天都在腐烂。 七人落在荒泽边缘,沈云涧抬手掐诀,放出一道探查灵识,扫了半圈,沉声道:“魔窟在西北方向,约莫三里。魔气浓厚,其中有两道气息较为强横,其余当是杂役魔兵。”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身旁几人,“乔师弟与我从正面引开为首的魔族,萧师弟绕西侧寻魔窟主脉,祁师弟——” “我从东侧。”祁瑜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乔舒清看了他一眼。 这一天的路途,祁瑜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走在队伍的末尾,银发垂肩,神情淡漠,仿佛是个被强拉出来撑场面的摆件。 可乔舒清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道沉默里藏着什么,很不对劲。 “行。”沈云涧不像乔舒清心思细腻,也压根顾及不了师弟的心思,直接同意了。 他转向叶若愁、莫悠晴和尤溪,继续安排道:“叶师弟从北侧探查,剩下的南侧就交给两位师妹了。” “各处若有变动,立刻传讯。” 话音落下,几人各自散开,没入荒泽深处。 …… 祁瑜飞快地将东侧的魔族杂兵处理完,随即脚步踏向了叶若愁所在的北侧。 他寻找到一处洼地,站在那里,将手心里握了一天的那枚符纸缓缓展开。 是一枚九转幻阵符。 九尾狐一族,精于幻道,这符能凭借施术者的血脉之力,在方圆半里之内构筑出一片真假难辨的幻境,困住灵识探查,隔绝外界感知。 入了这阵,就是化神期,也要费上一番工夫才能破开。 他咬破指尖,血珠沿着符文的纹路渗入,符纸在他掌心骤然燃起一片幽蓝的光,无声无息地散入四周,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将这片洼地彻底与外界隔开。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到一棵枯木旁,靠上去,双臂环胸,垂着眼,耐心地等着。 他等的人,不会让他久等的。 因为这幻阵能够拟出魔息,叶若愁侦测魔气的灵觉很好,他一定会察觉,一定会追来查探。 祁瑜阖上眼,黑暗中,萧离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第172页 那张清隽的脸,那双低垂望着叶若愁时温柔的眼,以及那句平静的“我想把它送给若愁”。 指节握紧予汝剑的剑柄,直到骨缝间传来细碎的疼。 叶若愁确实没让他等太久。 他很快就处理完北侧的魔族,正要发送传讯符与萧师兄汇合时,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浓烈 的魔息。 他循着这股魔息,一路找到了这处洼地。 迈入洼地的瞬间,他的灵识骤然受阻,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他立刻调转方向,往来时的路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半里之内,什么都看不清了。 “幻阵。” 他低声说出这两个字,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叶师弟。”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含一丝温度,“等你很久了。” 叶若愁转过身。 祁瑜站在那棵枯木旁,银发在黝黑的魔气中显得格外刺目,眼底犹如深到见不着底的死水。 那潭死水比惊涛骇浪更令人寒意丛生,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 叶若愁将他看了片刻,慢慢开口:“祁师兄。”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但其中带着一种警觉,“你布了这个阵,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祁瑜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嘴角连个弧度都懒得扯,“只是想解决一个麻烦。” 叶若愁沉默了一瞬,“你要杀我。” 祁瑜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手已经落在了剑柄上,“少废话,我不喜欢拖拉。” 第226章 不念师兄弟情分 叶若愁拔出佩剑,剑尖朝向地面,剑身上的纹路在魔气里折射出冷光。 “祁师兄。”他开口,冷静地劝说:“宗门严禁同门相残,此事一旦被发现,你无法自圆其说。” “我会自圆其说。”祁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荒泽除魔,叶师弟不幸遭遇魔族偷袭,以身殉道,英勇就义。” “这不是很合理吗?” 叶若愁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剑柄。 予汝剑出鞘,银光如霜。 祁瑜的第一剑,快得出乎意料。 他没有任何起势的征兆,剑气裹着九尾狐血脉特有的玄妙气息,兼具幻惑之力,剑光一出,目力所及之处,似乎同时出现了三道剑影,真假难辨,直奔叶若愁要害。 叶若愁侧身,以剑背格开实剑,另两道虚影擦身而过,他脚步后错,沉声道:“你连这都用上了。” “能死在这,是你的荣幸。”祁瑜淡声开口,第二剑已至。 两人在这片被幻阵封锁的死寂洼地中斗在一处,每一记剑气所过之处腐草焦裂,荒土翻涌。 叶若愁剑法凌冽,应对祁瑜招招不落下风,然而祁瑜最难对付之处是他那令人防不胜防的幻术。 只要与之对上双眼,他眼前就浮现出幻象,甚至在出剑的瞬间,祁瑜的脸变幻成了萧离的脸,令他的剑招无法自持地偏离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被祁瑜抓住破绽,剑光直刺他心口,他侧身闪避,却仍然被刺伤了肋骨。 这样下去不行。 叶若愁稳住脚步,调转方向,不再接招,而是横剑当胸,凝气蓄力,剑身上骤然涌起一层磅礴的灵力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幻阵的壁垒骤然震动了一下。 是从外侧传来的冲击,有人在破阵。 祁瑜神色一冷,只想着尽快解决叶若愁,再次出招。 “祁师兄,现在已经有人来了,你还要继续吗?谋杀同门的罪名,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叶若愁一边提剑隔挡,一边继续劝解:“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祁瑜忽而嗤笑出声,“你让我怎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轰——” 幻阵破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而祁瑜的身形已闪击至叶若愁眼前,予汝剑尖距离叶若愁的心脏只差一步之遥。 银白的剑光在他瞳孔中炸开。 “铛——” 归途剑横在了叶若愁身前,剑身与予汝剑相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两柄道侣剑的剑意在这一刻剧烈冲撞,发出尖锐的嗡鸣,其声凄厉至极,恍如谁的心声在悲泣。 萧离挡在叶若愁身前,归途剑架着予汝剑,他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祁瑜。”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做什么?” 祁瑜看着他,握着予汝剑的手纹丝不动。剑锋在萧离的归途剑上顶着,两柄剑的剑身都在微微发颤。 “师兄没看见吗?”祁瑜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已经力竭,“我在杀他。” “你疯了?”萧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你的同门师弟!” “同门师弟?”祁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师兄,你觉得我在乎吗?” 他的剑锋猛地加力,将归途剑压退了半寸。 萧离手腕一沉,再次架住,脸色更难看了。 “把剑收回去。”萧离一字一顿,“现在。” 祁瑜没有收,他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同,方才的笑是冷的、刺的,此刻的笑是软的、碎的,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花。 “师兄让我收剑,是因为他在你身后吗?”还是因为我?因为不想让我背负罪名? 尽管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是抱着那么一丝希冀,渴望听见那个答案。 可是萧离没有回答。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握着归途剑的手指节泛白。 “师尊安排你来秘境,是让你除魔的,不是让你杀同门的。”萧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若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念师兄弟情分。” 祁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黯然陷入死寂。 不念师兄弟情分。 好啊。 他缓缓收回了予汝剑。 萧离以为他放弃了,正要收剑—— 祁瑜的身形骤然从他的剑侧滑过,剑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归途剑,直刺叶若愁的咽喉。 他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条路。 叶若愁一直在戒备,但祁瑜这一剑太快、太狠,几乎是贴着萧离的剑锋穿过去的,避无可避。 他猛地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耳侧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祁瑜!”萧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提剑再上,归途剑拼尽全力地阻拦。 祁瑜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又朝叶若愁刺去。 他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更是不要命似的,每一剑都不守只攻,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予汝剑劈下,叶若愁横剑格挡,被那股力道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萧离从侧面切入,归途剑架住祁瑜的剑,将叶若愁护在身后。 “祁瑜,你冷静一点。”萧离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杀了叶若愁,你以为你还能留在宗门吗?你以为师尊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 祁瑜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师兄要为了他,杀了我?”祁瑜问,声音轻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萧离没有回答。 但他的归途剑没有收回去。 祁瑜看着那柄对着自己的剑,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下压的弧度,混在一起,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自己。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提剑,再次冲向叶若愁。 这一次,萧离没有给他机会。 第227章 师兄,最恶毒的人是你 归途剑直刺祁瑜的后心,这一击若是刺中,轻则重创,重则死亡。 潜意识中,祁瑜根本不觉得自幼伴他长大、许诺要护他一生的师兄,会真的对他使出杀招。 在余光看到这一剑的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明明剑还未刺入心脏,可那股翻天覆地的疼痛席卷了他,痛得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感知,仅存的理智也被吞没。 因此他没有察觉归途剑的剑尖在颤抖,剑招的轨迹在这微小的颤抖中偏离。 在最后一刻,祁瑜身体的本能反应占据上风,侧身躲避,剑尖从命门滑开,从祁瑜左胸肋下一寸外的位置刺入,穿透皮肉,刺中了肋间。 血迹沿着剑身缓缓渗出,在荒泽阴沉的死气里,晕开一抹极深的红。 祁瑜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刺入自己身体的剑身。 归途剑。 是归途剑。 第173页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离的脸在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久到那道疼痛从肋间蔓延开来,浸透了半边身体,他也没有动。 死寂在三人之间蔓延。 “祁瑜,无论你我之间的事如何,叶若愁是你的同门师弟。他从未得罪过你,你今日设局至此,用幻阵将他困杀,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过是因为私情,便要取同门性命,何其恶毒?” 何其恶毒。久违的字词、熟悉的场景。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啊,是他像今日这般,设局杀害叶素恬时。 “祁瑜,素恬温良心善,从未得罪过你,而你却三番五次设计陷害他,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的师弟?” “你这般行径与那残忍嗜杀的魔族何异?” 如此相似的话语与场景,竟让他感到恍惚。 全身的血液都似乎静止,他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 或许他早已死了。 死在三番五次杀害叶素恬未遂,被冠以“谋害同门”的罪名,处之以极刑。 师兄的回头、道侣间的誓言或许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叶若愁的出现,是为了将他刺醒,告知他残酷的真相: 师兄从未爱过你。你所有的特别,都只是占据了幼年相依为命的优势,一旦出现新的人,你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哈,他早该明白的。 他当初怎么会听信萧离口中的“被控制了”这种假话。 什么被控制,不过是萧离为自己变心找的借口罢了。 他早该明白的。萧离就是这种人啊。 他温润、善良、正直,他偏爱帮扶弱小,对自己特殊,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根基受损,无法修炼,在萧离眼里,他是值得关爱的弱小。 正因如此,叶素恬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出现就俘获了萧离的心,如今的叶若愁同理。 萧离一直都是这样的,三心二意,多情滥情,管不住自己。 他早该明白的。 萧离看着祁瑜静默不语的模样,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压下了所有言语,转身去查探叶若愁的伤势。 “师兄。” 祁瑜忽然出声。 萧离触碰叶若愁的手一顿,回眸望去。 风吹拂起他凌乱的银发,他的身形摇摇欲坠,却固执地将予汝剑刺入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形。 他薄唇微启,似泣似诉:“你总说我恶毒,可最恶毒的人,是你。” “是你,立誓护我一生,在我对你好感朦胧之时,你背信弃义、移情别恋,为了他,弃我、厌我、伤我。” 十五岁。他十五岁那年,萧离从寒境把他背出来,血滴了一路。 他趴在萧离背上,将师兄许诺他的誓言铭记于心。 那时候他对萧离的感情还朦朦胧胧的,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只知道师兄对他很重要。 可在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心意的时候,萧离的身边出现了叶素恬。 那个说要护他一辈子的师兄,忽然就不要他了。 “也是你,回心转意后,说着此后会爱我、护我,再也不食言,却在我重新信赖你、爱上你之时,你将刀尖刺进我心口。” 祁瑜低下头,看着归途剑留下的伤口。 “若你厌我、恨我,直接动刀便是。可你却偏要攻我心,待我爱上你后,才动刀。” 他抬起眼,对上萧离的目光。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泪光,但它们没有落下来,就那么悬在眼眶里,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冰。 “师兄,没有比你更恶毒的人了。” 萧离站在他面前,归途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诉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鲠在喉,什么都吐不出来。 于是祁瑜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不期待任何回应了。 他看着萧离,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安静到令人心里发痛。 他弯腰拾起予汝剑,像行将就木的人,慢慢地将剑插回鞘中,左手捂着肋间,血顺着手指的缝隙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抬步转身,背影在密林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黑化值:91】 第228章 钝痛 乔舒清在密林深处找到了祁瑜。 祁瑜靠在一棵古木的树干上,予汝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剑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月白的衣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他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仿若已无生息。 乔舒清心底骤然一紧,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祁瑜。”乔舒清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样?” 祁瑜没有睁眼。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合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乔舒清没有听清。 乔舒清低下头,将耳朵凑到祁瑜唇边。 “师兄。”祁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师兄……” 他在叫萧离。 乔舒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疗伤的药粉和绷带,蹲下身,开始处理祁瑜的伤口。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祁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吭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乔舒清的动作很快,也很轻。他的手指在祁瑜的伤口上翻飞,将药粉填进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他没有问这是谁干的。不需要问就已经猜到了。 沈云涧赶到的时候,祁瑜已经被乔舒清用绷带裹成了半个木乃伊。 他银发散落,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到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洇出一大片暗红。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回事?”沈云涧的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乔舒清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走到沈云涧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沈云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祁瑜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祁瑜,你听我说。”沈云涧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回宗门。你的伤需要好好治。” 祁瑜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来,落在沈云涧脸上。 他看着沈云涧,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云涧看见了。 “大师兄。”祁瑜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和二师兄,要好好的。” 沈云涧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和萧离的事,回去再说。先起来,我带你回去。” 他伸出手。 祁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云涧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乔舒清从另一边扶住了他的肩。 “小心。”乔舒清说。 祁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沈云涧和乔舒清的肩头,落在密林更深处。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回到宗门已是深夜。 方锦行在主殿门口看见被沈云涧和乔舒清架回来的祁瑜,看着那一身染透了的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让药堂的弟子将祁瑜抬进去好生医治,然后将沈云涧和乔舒清叫进了主殿。 “谁干的?”方锦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云涧沉默了一瞬,开口:“萧离。” 方锦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乎不可置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云涧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原因。”方锦行说。 “祁瑜要杀叶若愁。”沈云涧的声音有些涩,“萧离阻止的时候……伤了祁瑜。” 方锦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萧离和祁瑜还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萧离总是护着祁瑜,祁瑜只肯让萧离靠近。他以为这两个孩子会一直那样好下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我知道了。”方锦行睁开眼,声音疲惫不堪,“你们先回去歇着。祁瑜那边,药堂会照顾。”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拉着乔舒清退出了主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方锦行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他看着殿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很久很久,没有动。 …… 沈云涧和乔舒清并肩走在回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路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却又各自沉默。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乔舒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174页 “师兄。”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云涧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梧桐叶正在簌簌地落,铺了满地金黄。 “人魔开战在即。”沈云涧的声音有些涩,“三处秘境遇袭,人族边境沦陷,弟子伤亡惨重。魔族三家联手,我们连他们的下一步会打哪里都不知道。” “师尊一个人扛着整个宗门的压力,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连后方的弟子都管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舒清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云涧没有挣开,他反握住乔舒清的手,力道有些紧。 “舒清。”他说,“我这边实在抽不出时间。萧离和祁瑜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真的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乔舒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还有。祁瑜要杀叶若愁的事……”沈云涧深吸了一口气,“绝对绝对不要让他得手。他们都是师尊的徒弟,自相残杀,师尊心里该多难过?” “师尊已经够累了,自从开战的消息传来,他就从未合过眼。” “我明白,师兄放心。”乔舒清将额头轻轻抵在沈云涧额心,“师兄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累了就稍微休息一下,事情可以交给我。” “嗯。”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可谁都知道,这份安静底下,藏着多大的风暴。 药堂里,祁瑜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驱魔的药粉和疗伤的丹药都用上了,血止住了,但那道剑伤很深,伤到了骨头,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药堂的弟子已经退了出去,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床榻边缘,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左肩那圈厚厚的绷带上。 他抬起右手,慢慢地、慢慢地覆上左肋的伤口。 不是疼。那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只是想确认,那里真的有一道伤口。真的有一柄剑,从那里刺进去过。 而那柄剑的主人,是萧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绷带的边缘。 绷带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那痛意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口,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第229章 叶若愁,你在装什么圣人 药堂的夜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刑罚。 祁瑜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夜又一夜。 伤口在愈合,那道从归途剑留下的创口,在药粉和丹药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结痂,封住了血肉。 可有些东西,结不了痂。 他闭上眼,就看见萧离的脸。睁开眼,就看见归途剑刺入的那一幕。 无论如何都逃不掉,那个画面像是被人用烙铁印进了他的脑海,烫出一道永不消散的疤。 伤口在日复一日的辗转反侧中反复撕裂,新生的嫩肉还没来得及长好,就被他压出的血重新浸透。 医师问他:“祁师侄,你这伤口怎么总不见好?可是夜里睡得不踏实?” 祁瑜说:“睡得很踏实。” 医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没有再问。 第三日傍晚,药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喧嚣。 他对于气息极为敏锐,几乎在萧离踏入药堂门槛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石上,月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左肩的绷带隐约透出一丝暗红。 他没有穿鞋,没有披外袍,就那么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尽头,萧离正扶着叶若愁从医药堂的正门进来。 叶若愁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走路时微微跛着,像是腿上也有伤。 萧离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在走。 “慢点。”萧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不大,但医药堂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飘进祁瑜耳朵里,“这边走,医师在里间。” 叶若愁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却温柔:“多谢萧师兄。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傻话。”萧离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几分……祁瑜听不出来。他不想听出来。 他看见萧离将叶若愁小心翼翼地扶进里间,看见萧离扶着叶若愁在床榻边坐下,看见萧离蹲下来,亲手替叶若愁脱下靴子。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自然到祁瑜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被归途剑刺穿的心口再次隐隐作痛。 萧离从前替他脱过靴子。那时候他从寒境回来,脚上全是冻伤,靴子冻在脚上脱不下来。 萧离蹲在他面前,用温水一点一点地把靴子化开,将那双冻得青紫的脚捧在掌心里,搓了很久很久。 他现在替叶若愁脱靴子的姿势,和当年一模一样。 祁瑜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站在门后,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看着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他的左肋在疼,心口在疼,浑身上下都在疼,又钝又闷的疼,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锯他的骨头。 他回到床榻边,将外袍拿起来披上,系好腰带,将予汝剑挂在腰间,剑鞘轻轻碰了一下左胯,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将散落的银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随后走出了房门。 没有人知晓他去了哪儿,自从他回来后,每晚都会出去一趟,次日又若无其事地躺倒在床榻上,等待医师换药。 …… 里间的灯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暖黄一片,窗外夜色浓稠,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窸窣声偶尔传来。 叶若愁靠在床榻上,萧离坐在床沿,手里还握着方才替他换药时用剩的半卷绷带,却没有动作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棂上,落在窗外的月光里,落在某个不知名的、遥远的方向。 叶若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轻轻唤了一声:“萧师兄?” 萧离没有应。 “师兄?”叶若愁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萧离猛地回过神来,眼睫颤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人拽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叶若愁,目光里有片刻的茫然,那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拼命想也想不起来。 “发什么愣呢?”叶若愁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柔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在想什么?” 萧离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合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总觉得……忘了什么。” 叶若愁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换成一贯的温柔关切:“忘了什么?” 萧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绷带。 他说不上来忘了什么。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不是忘了做什么事。 是更深的那种,像是有一个人、有一件事、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被人从他脑子里挖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什么,但他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叶若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撒娇似的笑意,“不过师兄再不去拿药,我这伤怕是要等明天才能换上了。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拿药吗?” 萧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绷带,又看了看叶若愁左臂上的伤口。 “对。”他说,“我去拿。” 他将绷带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只是在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祁瑜的病房。 他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值夜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叶若愁靠在床榻上,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一片冰冷灰暗的荒芜。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被萧离亲手换上的绷带。 包扎得很整齐,力道不轻不重,每一处结都打得很用心。 萧离做什么事都很用心,对人也是。用心到让人产生错觉,以为那份用心是独一无二的。 第175页 可它不是。 “看看祁瑜那副样子。”不良系统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讥诮,“黑化值肯定已经快满了。我都不用看,闻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 叶若愁没有说话。 “赶紧的,把萧离给办了,还要让祁瑜发现。”不良系统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你想想,他看见你们在一起,那场景得多刺激?黑化值肯定直接暴涨。” “只要黑化值达到百分百,祁瑜会彻底丧失理智,入魔。萧离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他的系统也会随之被遣回主神空间。” 它顿了顿,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至于零柒?哼,那个小东西,留着给我吞噬正好。这些时日我可没闲着,在不停地壮大自己。现在的我,比当初绑定叶素恬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零柒那个小不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叶若愁依旧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才轻声开口:“原来你让我做的这一切……不只是让他们感情破裂吗?” 不良系统的声音顿了一瞬。 “不然呢?”它冷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残忍,“祁瑜那身九尾狐血脉,是我当初栽的最大跟头。” “要不是他,叶素恬不会败,我也早就把这个世界吃干抹净了。我先搞死他,再慢慢收拾剩下的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叶若愁的睫毛颤了一下。 “祁瑜黑化值满了之后,会入魔。”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良系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嘲弄,“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得到你想要的人,我得到我想要的能量,同时还能帮你除掉这个情敌。你现在不会是在心疼那个情敌吧?” 叶若愁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哈哈哈哈哈——”不良系统的笑声在他识海中炸开,尖锐刺耳,“你在装什么圣人?” “叶若愁,从你接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和你那个自私阴狠的庶弟叶素恬没有任何区别了。” “你以为你比他高贵在哪里?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你也是。他害死了多少人,你也会。你们叶家的人,骨子里流的就是一样的血。”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叶若愁的浑身抑制不住地开始发颤,犹如被人生生从中间撕裂,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的模样。 “你现在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要么从一开始就别接受我,要么就一路走到黑。半路回头你以为能起到什么作用?” “只会让人觉得你虚伪,让人觉得你恶心。” 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你的心上人,也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你。” 叶若愁闭上了眼。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像静止了。 “我知道了。”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像两盏被人从里面吹熄的灯,只剩下一片空洞、没有尽头的灰暗,“我会照做的。” 不良系统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渐渐消散,像一缕烟,从他识海中无声地退了出去。 叶若愁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且瘦长,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第230章 师兄,你爱我吗 又过了三日。 叶若愁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腿上的淤青也消散了大半,他试着在药堂庭院里走了几圈,医师说,再过两日便可彻底恢复。 萧离傍晚来探望,带了一碟糕点,说是附近小集市上买的,叶若愁嗜甜,他记得。 叶若愁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眉眼弯了弯,说好吃。 萧离看着他,也弯了弯眉眼。 天色渐渐暗下去。 窗外的竹影被夜风吹动,窸窸窣窣的,像细碎的低语。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今日宗门里的事。 萧离说起秘境那边的局势,说起沈云涧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说起方锦行又收到了几份边境传来的急报。 叶若愁安静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目光始终落在萧离脸上。 窗外的月亮爬到了树梢,银白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萧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叶若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直到萧离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萧师兄。” 萧离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见叶若愁坐在床榻上,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温和的眼睛映得亮亮的,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怎么了?”萧离问。 叶若愁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师兄,你爱我吗?” 萧离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松开搭在门框上的手,走回床榻边,在叶若愁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叶若愁的发顶。 “当然。”萧离说,“你可是我的小师弟。” 叶若愁垂下眼帘。 小师弟。 不是心上人,不是恋人,更不是他的姓名。是小师弟。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怎么了?”萧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叶若愁摇了摇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 那双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他早就该做、却一直在逃避的决定。 “师兄。”他抬起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很害怕。” 萧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前倾了倾身,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里满是焦急与心疼:“害怕什么?你跟我说,有我在。” 叶若愁看着他,看着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双眼睛现在是他的了。不是通过真心换来的,是用蛊虫偷来的。 “我怕失去师兄。我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师兄就不在了。” 萧离的眉心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抹心疼。他伸出手,握住叶若愁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我在呢。”萧离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不会不在了。我哪里都不去。” 叶若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水雾更浓了,浓到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慢慢地、慢慢地倾过身,将脸埋进萧离的颈窝里。 萧离没有躲。他的手从叶若愁的指间松开,抬起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肩。 “别怕。”萧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我不会走的。” 叶若愁将脸埋在萧离的颈窝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萧离身上的气息他很熟悉,松木的清香,混着一点晨露的冷冽,和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从萧离的颈窝里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萧离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萧离呼吸的温度。 叶若愁的手从萧离的指间滑出来,顺着他的手腕缓缓上移,指尖擦过他的小臂、手肘、上臂,最后落在他的肩头。 萧离没有躲。 叶若愁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萧离肩头的衣料。 他微微用力,将萧离往自己的方向带,萧离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量向前倾了倾,他的膝盖抵上了床沿,手掌撑在叶若愁身侧的褥子上。 叶若愁的手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下面跳动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它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 叶若愁不知道那是什么,是紧张?是心动?还是那只藏在心脉深处的蛊虫在躁动? 他不想知道。 他微微用力,萧离的身体便顺着他的力道倒了下去。 他的后背落在柔软的褥子上,月白的衣袍散开几颗纽扣,露出锁骨和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 萧离没有挣扎。 叶若愁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按着他的胸口。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萧离脸上,将那张清俊的脸映得明亮而温柔。 他的眼睛里带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茫然以及抗拒,只是那点抗拒很快被心口的刺痛压了下去。 叶若愁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离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而急促。 第176页 “师兄,我可以吗?” 萧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尖拂开叶若愁额前散落的碎发,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落在他的唇角,轻轻地按了按。 那个动作,叶若愁等了太久。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萧离的唇角。 萧离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那一吻。 这一避犹如本能,叶若愁僵住了,他自己也愣住了,似乎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躲避。 叶若愁垂眸静默地看着他片刻,最终将吻落在了他的下颌,从他的下颌又滑到他的喉结。 萧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搭在叶若愁的腰侧,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他的衣料。 叶若愁的手从萧离的心口滑下去,顺着他的腰侧,落在他衣袍的系带上。 他停了一下。 萧离没有动。 叶若愁的手指勾住了系带。 窗外,月光很亮,亮到将整片竹林照成一片银白的海。 第231章 黑化值将满 祁瑜回到药堂时,月亮已经爬到了正空。 他正欲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忽然一顿,他感知到了萧离的气息,还在叶若愁那间屋子里。 他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往常这个时辰,萧离早已离开了。 可今日……很不对劲。 他迈步走了过去。 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他侧过脸,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见了灯光里的一幕。 萧离躺在床榻上,月白的衣袍散开了,露出锁骨和胸口那片他曾经亲吻过的肌肤。 他的眼闭着,睫毛微微颤着,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若愁撑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萧离耳侧,另一只手陷进萧离的衣料里。 他的脸埋在萧离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看不清表情。 叶若愁压着萧离,而萧离没有推开。 那个姿势,那个萧离对他从未肯让步的姿势,在此刻,温顺地让叶若愁压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祁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彻底撕裂。 暗红色从那瞳孔的最深处渗出来,像血从伤口中涌出,一点一点地扩散,侵蚀着那片银白。 银发的尾梢开始褪色,从发尾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地变成一种不祥的灰白。 【警告!警告!攻略目标祁瑜黑化值异常飙升!】 【祁瑜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2】 【祁瑜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3】 尖锐的警报声轰然在萧离脑海中响起,他从混沌中回神,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门口碎裂的巨响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房门破碎随风飘扬的飞尘中,他望见了祁瑜的身影。 月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映成一个漆黑的、泛着冷光的剪影。 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头顶立着一对银白的狐耳,身后,九条半透明的虚影无声翻涌。 他周身缠绕着不详的黑雾,冷得仿若坟墓里渗出来的寒气,吞噬着祁瑜,也在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但最让萧离窒息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银白色的,像碎了满地的月光,清冷又干净。 看着他的时候,像有人在那片银白的月光里点了一盏灯。 现在那盏灯灭了。 暗红色从瞳孔深处漫出来,像血迹蔓延,空洞、死寂、满是阴翳。 四目相对,祁瑜没有说话,抬脚踩在砖石上,一步、一步朝萧离逼近。 【祁瑜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4】 【祁瑜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5】 【祁瑜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6】 每走一步,黑化值便上涨一格,直至他停步在萧离身前。 【警告!警告!祁瑜黑化值即将满值,任务即将失败!请宿主立刻应对!请宿主立刻应对!】 系统的警报声终于将僵硬住的萧离唤回。 他从床榻上猛地坐起来,衣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他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在发颤,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抖。 “祁瑜——”他开口,声音尖锐到几乎变了调。 他没有叫完那个名字。 因为祁瑜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伸出了手。 那只手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猛然扣住了叶若愁的脖颈。 叶若愁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瞳孔在那个暗红色的倒影中猛地收缩,嘴唇翕合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瑜没有看萧离,目光始终落在叶若愁脸上,那双被暗红色侵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怖。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叶若愁的脖颈便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手!祁瑜你放手!”萧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床榻上扑过来,手伸向祁瑜的手臂,想掰开他的手指。 祁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阴翳,让萧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扣着叶若愁的脖颈,将他从床榻上提了起来,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 随即将叶若愁从半空中往下砸。 “砰——” 地面瞬间凹陷,整间屋子都在震。 砖石碎裂,灰尘扬起,鲜血从叶若愁的后脑勺涌出来,在碎裂的砖石间蜿蜒成一条暗红的小溪。 “住手!”萧离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祁瑜你住手!你会杀了他的——” 祁瑜充耳不闻,将叶若愁再次从地上提起来,又砸了下去。 “砰——” 砖石碎得更厉害了,灰尘扬得更高了。 叶若愁的身体在凹坑里抽搐了一下,血液溅在祁瑜月白的衣袍上,溅在他苍白的脸上。 “住手!祁瑜我求你住手!”萧离的声音已经不像他自己的了,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祁瑜偏过头,看向萧离。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半边脸照亮。 那张苍白、溅着血点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将食指竖在唇前。 “嘘。”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温柔,“师兄,你每出声一次,我就凌迟他一次。” “你刚才出声了两次。所以我砸了两次。很公平。” 萧离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祁瑜,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放开他!你要杀就杀我!你冲我来!” 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祁瑜看着他哭。 那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任何萧离期待的东西。 他扣着叶若愁脖颈的手腕再次往下一压。 叶若愁的惨叫声被压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血迹细碎地溅出去,落在青石砖缝里,落在祁瑜的手背上,落在萧离猛地伸出的那只手所够不到的地方。 萧离彻底噤声了。 “师兄。”他说,“你还不明白吗?” 他将叶若愁从地上提起来,提到萧离面前。 叶若愁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青紫、肿胀、糊满了血和灰尘。 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里映出萧离的脸,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三心二意,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萧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祁瑜看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片刻。 然后他将叶若愁又提近了几分,近到叶若愁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贴到了萧离面前。 那双暗红浸透的眸子里,终于浮出了一丝温情、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来,师兄。”他轻声道,“最后见你的心上人一面,跟他道个别。”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快说——” “永别了。” 萧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你做梦。”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让他死。你杀了他,你也会死。宗门不会放过你,师尊不会放过你,我——” “也不会放过我?”祁瑜替他说完了。 他低下头,看着萧离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 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师兄,我不是说了吗?你每出声一次,我就凌迟他一次。” 他从腰间抽出予汝剑,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刃上映出祁瑜那双被暗红色侵蚀的眼睛。 萧离瞳孔骤缩,“你要做什么?!住手!你这个疯子!” 第177页 祁瑜笑着开口:“三句话,三次。” 第一剑,从叶若愁的左肩划过。血珠从伤口中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凝成一颗一颗暗红的珠子。 第二剑,从他的右臂划过。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长度,像在画一幅对称的画。 第三剑,祁瑜的剑尖停在叶若愁的心口的位置。 银白的剑身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映出萧离惊恐万状的脸,映出叶若愁已经涣散了的、找不到焦点的瞳孔。 他偏过头,看向萧离。 “现在,选择权在师兄手里。” "是让他被凌迟致死,还是轻松地死去?" 萧离的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想说话,想骂他,想求他,想扑过去把剑夺过来,但他不敢。 第232章 半路回头之人 与此同时,叶若愁的识海中,不良系统的声音正尖锐地炸响。 “你看!你快看啊!”它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祁瑜的眼睛已经快彻底变红了!只要彻底变红,黑化值就满了!你快点想办法再刺激他一下!就差一点了!” 叶若愁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脖颈被祁瑜的手扣着,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放心!”不良系统的语气急促而亢奋,“你要是死了,我也会受创,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快按照我说的去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再刺激他一下!就差临门一脚了!” 叶若愁的眼睫颤了颤。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那双已经被血污糊住的双眼。 视线模糊,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月光,灯光,血光。 然后他看见了祁瑜的眼睛。 那双曾经如碎月般清冷的银眸,此刻已经被暗红色吞噬了大半。 银白只剩下瞳孔最深处那一线,细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祁瑜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对他说:“师兄不说话了,看来是想让你死得轻松些呢。” “那好吧,师兄的愿望,我自然会满足。” 因为不想让叶若愁脏了师兄赠与他的道侣剑,所以他收起抵着叶若愁心口的予汝剑,扣着叶若愁脖颈的手不断收紧。 在一片窒息以及不良系统的催促中,叶若愁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地牢里那扇被推开的门。光从门缝中透进来,照亮了他阴翳的前路。 萧离背着光,向他伸出手,将他拉了出来。 而站在萧离身后的,是祁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后来萧离和他聊天时提起:“祁瑜也帮了很多忙呢。”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要兜很多弯子,要过很久才能救你出来。” 叶若愁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 “真没想到……”他斟酌着措辞,“祁师兄会愿意帮我,并且也相信着我。” 在他的印象中,祁瑜对他一直抱有敌意。 它藏在祁瑜看他的眼神里,藏在祁瑜对他说话时那冷淡的语气里。 藏在每一次他靠近萧离时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里。 所以他以为祁瑜不会帮他,甚至以为祁瑜会希望他永远待在地牢里。 萧离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眉眼弯弯。 “他怎么会不愿意帮你呢?祁瑜虽然外表冷了些,比较会耍小脾气,但本性并不坏呢。” 他那时候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原来如此”,然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画面翻转。 他想起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坐在母亲身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父亲冷漠无情,叶素恬和他娘恶毒得很。等我以后一定要报复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恨父亲不公,恨叶素恬嚣张,恨那个偏院里的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想不出别的出路,只想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温柔,温柔到让他满腔的恨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滋滋地冒着烟,却烧不起来了。 “若愁啊。”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人活着的支柱可以有很多种,唯独不能是仇恨。” “仇恨太过于极端,一旦沾染,会让你失去本性,看不见世界美好的颜色。阿娘不希望你看到的世界只有灰色。” “你厌恶叶素恬,便要以此为鉴,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母亲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阿娘不是让你忍着,是让你选一条更好的路。” 画面又是一转。 他为了救治母亲,学会了治病救人。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跑遍了附近所有城镇的药铺,孤身闯入好几个危险的秘境。 可那株清毒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母亲日复一日地消瘦、咳血,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坐在母亲床前,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褥上。 “阿娘,我找不到……我真的找不到……我救不了你……”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无力地覆上他的手背。 “若愁,即便救不了我,你也可以救很多很多人啊。”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母亲。 母亲在笑。那张苍白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挂着一个温柔平静的笑,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阿娘希望你成为一个温和、善良、坚韧的孩子。”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他的手,“如今看见你这副模样,阿娘很骄傲。” 叶若愁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沿着下颌滴落,砸在碎裂的砖石间。 母亲,我听从了您的教诲。 我没有将仇恨当成支柱,我没有报复叶素恬,没有报复父亲,没有变成和叶素恬一样的人。 可我却为了一己私欲,恩将仇报,伤害了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没有成为您期望的模样。 我跟叶素恬走上了同一条路。 不良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尖锐、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狂躁:“快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他马上就要满值了!你再不做点什么,等他自己冷静下来就前功尽弃了!叶若愁!你听见没有!” 叶若愁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那声音催命符一样地响着,刺得他脑仁发疼。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它抬得很慢,慢到像是用尽了这具身体最后的所有力气。 随后握住了祁瑜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 系统说得对,半路回头之人最为可恨、虚伪,可他并不奢求谁的原谅。 “祁师兄。”他轻声道:“萧师兄爱的人……只有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祁瑜猛地愣住了,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但叶若愁感觉到了。 这意味着他的话,祁瑜听进去了。 不良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尖叫:“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在帮他?!你——” 叶若愁没有理会。 “我可以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是……绝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祁瑜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会成为……你身上的……污点。” 叶若愁的气息越来越弱,胸腔里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燃烧。 “残杀同门的罪名……祁师兄,我不希望你……” 他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像一根被风吹断的丝线,猝然断裂,消失在空气中。 不良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尖叫、辱骂,声音尖锐到像要把他的识海撕裂:“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叛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毁了我所有的计划!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眼睛就全红了!你——” 叶若愁已经听不见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不真切。 他的手指从祁瑜的手腕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叶若愁的手垂落的那一刻,祁瑜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任何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温柔的……愧疚与悔意。 第233章 牺牲一下萧离的腰 “祁瑜住手!” 乔舒清的声音骤然传来,由远及近,带着灵力加持的声波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他的身形从走廊尽头掠来,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平日里那副嬉笑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凝重。 他看见了地上的血,看见了叶若愁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看见了祁瑜那双被暗红色侵蚀的眼睛,和周身缠绕的黑色气息。 第178页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在乔舒清身后的,是一个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小小身影。 零柒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脸上带着跟自家宿主如出一辙的凝重。 他跑到门边,停了下来,仰着脸,看向祁瑜。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出祁瑜被暗红色侵蚀的双眼。 零柒的小手慢慢攥紧了衣角。 还好,还好。那片暗红停在祁瑜瞳孔深处最后一缕银白的边缘,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黑化值九十九,没有再涨。 乔舒清见叶若愁状况极其糟糕,生怕他真的死在祁瑜手里,直接朝祁瑜袭击。 他的身形在空中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祁瑜周身缠绕的黑气,一只手扣住祁瑜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向叶若愁的肩头。 祁瑜没有拦他。 他的手指在乔舒清的手碰到叶若愁的那一刻,松开了。 叶若愁的身体从祁瑜手中滑落,被乔舒清稳稳地接住,揽进怀里。 乔舒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塞进叶若愁嘴里,手掌覆上他的心口,灵力渡入,稳住他那根已经细如游丝的心脉。 “还好还有气。”乔舒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底的巨石落下了一半。 他将叶若愁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手掌按着他的胸口,灵力持续渡入。 祁瑜的予汝剑已经收回了鞘中。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月光从破碎的门框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银白的发丝和灰白的发尾映成一片冷光。 他偏过头,看向萧离。 萧离站在床榻边,衣袍散乱,满脸泪痕,嘴唇还在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叶若愁身上,落在乔舒清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过去。 他的脚刚迈出半步,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他和叶若愁之间。 萧离抬起头,对上了祁瑜那双被暗红色侵蚀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祁瑜跟着往前逼近一步。 萧离又退了一步,祁瑜紧随其后。 他的后背撞上了墙壁,没有退路了。 祁瑜站在他面前,近到萧离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和那淡淡的冷香。 祁瑜伸出手,指尖拂过萧离的脸颊,将他脸上那道泪痕轻轻擦去。 他笑着开口:“师兄,想去哪儿啊?” 萧离猛地抬手,推在祁瑜的胸口。 祁瑜纹丝不动。 他开始挣扎,双手抵着祁瑜的胸口,用力推拒,身体向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祁瑜低下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双手。 那双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对上萧离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刻,周身九条虚影舒展,银白的九条狐尾在月光下骤然绽放。 幻境随之展开。 乔舒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去抓萧离的手抓了个空。 幻境像一面无形的墙,将他和萧离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消散,月光、血迹、萧离的脸全都消失了。 零柒站在门口,他的视线没有被幻境遮蔽。 他是系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幻境对他无效。 他看见祁瑜低下头,凝望着怀里那个已经不再挣扎的人。 随后他低下头,在萧离的唇边落下一吻。 “师兄,跟我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祁瑜的声音很轻很轻,温柔得不可思议,如果能忽略掉他眼底蔓延的阴翳与偏执。 月光从破碎的门框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离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祁瑜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灰白的发尾垂在萧离肩侧。 随后他们的身影融进了月光里,被夜色吞没。 零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皱紧了眉头,那张小脸严肃又纠结。 他这具身体只有金丹的修为,根本拦不住身为化神期的祁瑜。 他思忖了一番,祁瑜黑化值停滞在99,虽然十分危险,但是如果不再刺激他,大概率是不会再涨的。 而且祁瑜这架势,他一看就知道是要干什么,毕竟他的上任宿主也被囚禁过,他还是挺有经验、不对是挺熟悉的…… 零柒的小脑瓜转得飞快,百般衡量,觉得祁瑜把萧离给关起来是最优选择。 在外界没人和事刺激祁瑜,黑化值就不会在上涨,唯一苦了的就只有萧离的腰。 不管了,在零玖回来前,萧离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吧! 为了祁瑜的精神状态、零玖的任务进度,牺牲一下萧离的腰不过分吧? 零柒的嘴角抽了抽,把那张小脸上复杂的表情努力压平,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的小表情。 零玖回来一定不会怪他的……吧? 第234章 囚笼 萧离的意识仿佛从泥沼中捞出来。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什么,是冰凉光滑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药堂的房梁,不是他院子的天花板,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地方。他偏过头,目光顺着石壁往下移,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银白的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腕,从腕骨缠到小臂,又从手臂延伸到床柱。 锁链不粗,甚至可以说是精致的,像是被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饰品。 但萧离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材质——禁灵铁。 那种能封锁灵力、让修士变成凡人的稀有矿石,被锻造成了细细的锁链,缠绕在他身上,像一条银白的蛇。 他浑身上下的灵力都被封住了。丹田中那些曾经如江海般奔涌的灵力,此刻像一潭死水,怎么都调动不起来。 萧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试图坐起来,身体刚撑起一半,锁链哗啦啦地响,牵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回了床榻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在了。 外袍不在了,中衣不在了,只剩下最贴身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和胸口大片苍白的肌肤。 有人在碰他。 温热的、湿润的布巾贴上了他的锁骨,从他的左肩擦到右肩,从右肩擦到胸口。 每一次擦拭都带着执拗的、不把什么东西擦掉誓不罢休的狠意。 萧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偏过头,看见了祁瑜。 祁瑜坐在床沿,月白的外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银发散落在肩后,灰白的发尾垂在腰侧。 他低着头,正专注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萧离的肌肤。 每擦完一处,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看,拧起眉头,像是觉得还不够干净,又重新擦一遍。 萧离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胸口。 那些被祁瑜反复擦拭过的地方,皮肤已经泛红了,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微微发肿。 祁瑜不是擦拭,是在剜。他在剜掉叶若愁留在萧离身上的痕迹。 他要把那些痕迹从萧离的皮肤上剜掉,剜不掉就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 萧离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祁瑜……” 祁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目光。 那双被暗红色侵蚀了大半的眼睛里,在看见萧离醒来的那一刻,浮起一层近乎温顺的光。 “师兄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萧离胸口那片被擦得通红的肌肤,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丝自责。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毕竟都是师兄的错啊,所以要好好忍着。” “放开我。”萧离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祁瑜,你放开我。” 他开始挣扎,锁链哗啦啦地响,他抬起被禁灵铁缠绕的手臂,试图去推祁瑜。 可灵力被封之后,他的力气和一个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那点力气推在祁瑜身上,像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师兄。”祁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温柔忽然淡了,“别逼我。” “我已经在极力地忍耐着了。师兄一定不想看到逼疯我的后果。”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萧离脸上那道被眼泪冲刷过的泪痕。 萧离不再挣扎了。他不知道祁瑜说的逼疯他的后果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祁瑜见他安静下来,嘴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又变回了方才的温柔,他低下头,继续用布巾擦拭萧离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祁瑜终于放下了布巾。 随后他解下了自己的外袍。 月白的衣料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单薄的里衣,露出他左肩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剑伤。 第179页 绷带缠了好几圈,白色的布面上洇着一小片暗红,是刚才凌迟叶若愁时崩裂的。 血珠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萧离的锁链上,滴在那银白的金属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暗色印记。 萧离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片洇开的暗红,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刺的。是他亲手用归途剑刺进去的。 祁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然后抬起头,对萧离笑了一下。 “师兄在看这个?”他的指尖轻轻按了按绷带边缘,血珠从指腹下渗出来,他不以为意地擦掉了,“不疼。真的。师兄刺的,一点都不疼。” 他说着不疼,可眼里的阴翳与偏执浓烈得可怖。 萧离后退了。 他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锁链哗啦啦地响,铁环撞击着床柱。 他退不了了,但他还是拼命地往后缩,后背死死地贴着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师兄在怕什么?怕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萧离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更紧地贴上了石壁。 “师兄不应该怕我的。”祁瑜的声音依旧很轻,“师兄应该爱我。” 他又往前倾了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萧离能看清祁瑜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惊艳至极。 可他只觉得害怕,他颤抖着质问:“你……你要做什么?” 祁瑜倏然笑出了声,“当然是要将师兄彻底占为己有啊。” “我早该这么做的,早就该占据师兄。” “不该愚蠢地听信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像个蠢货一样等着你。”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靠近一分。 他的膝盖抵上了床沿,手掌撑在萧离身侧的褥子上,整个人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将萧离罩在里面。 萧离的后背死死贴着石壁,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等着你想清楚,等着你回头。我等了那么久,等来的是什么?” 他的脸近在咫尺。萧离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冷得像冬天从冰面上吹过的风。 “等来的是你捅我一刀。等来的是你躺在叶若愁身下。” “还好现在不算太晚。”祁瑜的声音在他唇间溢出来,随即吻了上去。 萧离的手抬了起来。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祁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银白的发丝散落了几缕,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萧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祁瑜偏过去的脸,看着那散落的银发下隐约露出的、迅速泛红的侧脸,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抖。 第235章 沉沦 他突然后悔了。 石室里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宛若一道无法跨越的银河。 祁瑜慢慢地把脸转回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暗沉。 下一瞬萧离的手腕骤然被扣住,整个人天翻地覆。 他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床榻,锁链哗啦啦地响,铁环撞击着床柱,发出刺耳的声响。 祁瑜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祁瑜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怖。 “师兄,我是不是说了,不要逼我。” 萧离的嘴唇在发抖,他看着祁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我本来不想让师兄太痛苦的。”祁瑜的嘴角弯了一下,轻声道:“你不要逼我啊……” 萧离恐惧到了极致,躯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挣扎。 他抬起没被扣住的那只手去推祁瑜的胸口,曲起膝盖去顶祁瑜的腰侧,他翻身想从床榻上爬下去,锁链哗啦啦地响,铁环勒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祁瑜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萧离下意识地挣扎,偏过了头。 祁瑜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落在了他偏头时露出的那半边脸颊上。 祁瑜的动作停了。 他撑着身子,悬在萧离上方,嘴唇还贴着萧离的脸颊,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眼底压抑的欲色彻底失控,“啊……” “师兄喜欢痛一点的是吧?” “好啊。” 萧离的头猛地被攥住,被迫仰起来,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 祁瑜低下头,啃噬着他的唇,牙齿磕在嘴唇上,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被祁瑜的舌尖卷走。 两个人的血在唇齿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萧离闷哼了一声,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中间撕开了,再也缝不回去了。 祁瑜松开他的嘴唇,退开一寸,看着萧离那双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疯笑道:“原来师兄不喜欢温柔一点的。” “好啊,好啊,正合我意。” “我也不是很想忍着呢。” 萧离双眼骤然发黑。 “师兄,我们果然很契合。” 祁瑜发出一声魇足的谓叹,可萧离什么都听不见了,思绪恍然迷失在潮水中。 萧离趴在床榻上,锁链从手腕垂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银白的、冰冷的弧线。 他撑着手臂,拼命地往前爬,指尖抠着褥子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锁链哗啦啦地响,铁环撞击着床柱,一下,两下,三下——他爬了不过几寸。 他的脚踝被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凉到萧离的脚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它握着萧离的脚踝,猛地将他从床榻的边缘拽了回去。 他的手腕被扣住,按在头顶,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臂,将他和床柱绑在了一起。他挣不开,动不了,连偏过头都做不到。 他开始哭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又破碎:“放开我……祁瑜你放开我……求你了……” 祁瑜低下头,声音在他锁骨间溢出来,“师兄,你知道我想这么做多久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你现在彻底是我的了。” 萧离的哭喊声更大了。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嘶哑的,破碎的,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 可祁瑜充耳不闻,贪婪地掠夺着一切。 “啊,真想和师兄永远这样在一起,直到死亡。” “哈,这可真是好主意,我们就这样一直到死吧。” “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连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疯子……”萧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疯子……你滚……” “师兄骂我什么我都喜欢听。” 祁瑜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离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而急促。 “来,师兄,告诉我,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萧离咬紧了牙关,偏过头,不去看他。 祁瑜的手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脸掰回来,拇指按着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 “说啊,师兄。”祁瑜声音很轻,温柔地诱哄着,“很简单的。是祁瑜。快说。” 萧离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了,咬到牙龈渗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苦的,腥的。 “快说。”祁瑜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却骤然冷了下来,“说。” 萧离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褥子上。 他开口:“不会说的……我恨你。” 石室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萧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慢得像是在倒计时。 祁瑜停滞下来,脸上所有的神情都归于虚无,“师兄,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我本来想在我们的第一次,让你清醒地记住我。” 他低下头,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可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的指尖触上了萧离的眉心,像在描摹一幅画一样,沿着萧离的眉骨滑下来,滑到他的唇角。 “既然如此……你就永远沉沦下去吧。” 萧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闭眼,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上了祁瑜的目光。 暗红色像潮水一样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将萧离的意识吞噬。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消失。 祁瑜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再次开口问: “师兄,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你最爱的人是谁?” 第180页 萧离睁着涣散的双眼,目光找不到焦点,嘴唇微微翕合了一下。 “祁瑜。我爱祁瑜。我爱你。” 祁瑜魇足地笑了,轻吻上萧离的唇角。 ”真乖。就这样永远爱着我吧。“ 九条银尾缠绕上萧离的躯体,将他拉入无尽沉沦的深渊。 第236章 疲惫不堪的方锦行 上清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外有魔族三家联手,秘境接连遇袭,弟子伤亡的名单一日比一日长。 方锦行坐在主殿的高位上,手中的玉简堆成了小山,每一枚都载着一条人命,每一枚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刚处理完青鸾秘境的善后,落星谷又传来急报;落星谷的事还没落地,沧浪秘境又出了新的岔子。 魔族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在边境线上反复试探、撕咬,不急不躁地消耗着人族的血肉。 方锦行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合眼了。 渡劫后期的修为撑着他的身体,但撑不住他眼底的青黑和眉间那道越来越深的皱纹。 他将手中的玉简放下,拿起另一枚,扫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又死了三十五个。 他将玉简搁在桌上,桌案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沈云涧站在下首,手里也捏着一份刚送来的伤亡报告,脸色沉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死掉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活过来。 乔舒清站在沈云涧身侧,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昨夜的血迹,是叶若愁的血,还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落在主殿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方锦行放下玉简,抬起眼,看向自己的两个大弟子。 “祁瑜把萧离带走了。” 沈云涧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师尊,弟子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用找了。”方锦行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底下却藏着不知多深的疲惫,“他不会伤害萧离。” 沈云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知道师尊说得对。 祁瑜不会伤害萧离。祁瑜伤害自己都不会伤害萧离。 乔舒清开口:“师尊,叶若愁还昏迷着。” 方锦行的睫毛颤了一下。 “伤已经治好了,医师说他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但他就是不醒。弟子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都唤不醒他。” 主殿里安静了片刻。 方锦行看着桌案上那堆玉简,看着那些载着一条条人命的冰冷石头,忽然觉得很累到了极点。 外有魔族虎视眈眈,内有徒弟们爱恨纠葛。 他是宗主,要扛着整个宗门的存亡;他是师尊,要护着每一个弟子的性命。 可他现在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快护不住了。 叶若愁不能出事。一旦出事,祁瑜就是凶手。 残杀同门,按宗门规矩,要偿命。 他如何忍心对祁瑜下手?那是师兄师姐留下的遗孤,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可他又不得不忍。否则对叶若愁不公平,否则他这个宗主就是徇私枉法,要被宗门弟子戳着脊梁骨骂,要被整个修真界指指点点。 方锦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云涧,秘境那边你多盯着。舒清,叶若愁那边你继续看着。祁瑜和萧离的事……” 他顿了顿,“先放着。” 沈云涧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是。” 乔舒清也点了头。两个大弟子退出主殿,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方锦行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他睁开眼,看着殿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看了很久。 “师兄师姐。”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要是还在就好了。” “我真的……好累。” 没有人回答他。月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空旷的大殿里,孤零无依。 乔舒清回到药堂时,叶若愁依旧躺在床榻上。 他的伤已经好了。后脑勺的伤口在灵药的作用下愈合了,青紫肿胀的脸也消了肿,恢复成原本清隽的模样。 左臂和右肩上那两道被予汝剑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浅粉色的新肉从痂皮下长出来,再过几日就能完全愈合。 乔舒清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叶若愁的脉。 脉搏有力,灵力运转顺畅,识海平稳,一切指标都正常,可他就是不醒。 乔舒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血迹的衣袍,看了很久。 叶若愁,你醒醒,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死了,祁瑜、萧离、师尊就完了。你一个人牵连着这么多人,你怎么能死? 叶若愁没有回答他。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精美的人偶,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乔舒清不知道的是,叶若愁的意识,正在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承受着比死亡更深的折磨。 那只红眼白鸽站在他面前,却不是白鸽的形态。 它的身体膨胀了数倍,羽毛不再是白色,变成了像腐烂的肉一样的颜色。 “你这个废物。”不良系统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你这个叛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叶若愁的意识体趴在地上,没有动。 他看起来狼狈至极,四肢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劈开了一样。 那是不良系统拽他时撕开的伤口。 没有血,但比流血更疼。那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疼痛,比肉体的疼痛深十倍、百倍。 “你毁了我所有的计划。”不良系统在他头顶盘旋,暗沉的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腥臭的风,“就差一点!祁瑜的眼睛就差一点就全红了!你知不知道九十九和一百的区别?” “九十九,他还有理智,他还能控制自己。一百,他就彻底入魔了!入魔了!他的意识会被吞噬,他会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的黑化值会冲破临界点,萧离的任务会彻底失败,零玖会被强制遣返!然后这个世界就是我的了!我的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你居然在最后关头倒戈了!你居然帮祁瑜!你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帮谁?他在杀你!他在凌迟你!他的剑尖已经抵着你的心口了!你居然在帮一个要杀你的人!” 第237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若愁静默不语,他趴在地上,意识体的四肢被钉着,后背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听着不良系统的尖叫和谩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良系统见他不说话,更愤怒了。 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尖锐的喙啄在叶若愁意识体的后背上,啄在那道裂痕上。 叶若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但他没有叫出来。 不良系统又啄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那道裂痕上,像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地锯他的骨头。 “你说话啊!”不良系统的声音近乎癫狂,“你哑巴了?你不是很会说吗?” “你不是在祁瑜面前提醒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吗?你不是在帮他吗?你现在怎么不说了?” 叶若愁痛得几乎失语,意识体颤抖不停。 意识体不会昏迷。无论不良系统怎么折磨他,他都会清醒、毫无遗漏地承受每一分疼痛。 不良系统又啄了几下,然后停下来,喘着粗气,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它看着叶若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它只能以这种方式泄恨,因为宿主没死,它不能解绑,而杀了叶若愁还会让它重创,这让它陷入两难境地。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不良系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能用沉默来惩罚我?叶若愁,你太天真了。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叶若愁的意识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他的四肢被看不见的锁链拉扯着,向四个不同的方向用力,像是要将他五马分尸。 “疼吗?”不良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疼就对了。你让我功亏一篑,我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疼。你以为你帮了祁瑜?你以为你阻止了我?” “你什么都没阻止。祁瑜的黑化值九十九,就差那一点。萧离被他带走了,你以为萧离会好过?祁瑜现在那个状态,萧离在他手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若愁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良系统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颤动,猩红的眼睛里亮起一丝恶毒的光。 第181页 “哦?这个你在乎?” 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条蛇在吐信子,“你在乎萧离?你以为你帮他挡了那几剑、替他说了几句话,就能抵消你对他的伤害?” “叶若愁,你给他种情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在不在乎?你把他从祁瑜身边偷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愿不愿意?” 叶若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你阻止我,是为了让你自己觉得你和叶素恬不一样。” “可你们是一样的。你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你们都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人。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 不良系统的话像一把一把刀,扎进叶若愁的意识体里。 每扎一刀,他的身体就颤一下。 可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良系统折磨了他很久。 它用各种方式——撕扯、碾压、穿刺、焚烧。 它让叶若愁痛苦不堪,一遍一遍地疼,无穷无尽地疼,疼到叶若愁的意识体开始变得透明,疼到他的四肢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叶若愁终于开口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不良系统愣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叶若愁的脸,盯着那张苍白透明的脸。 它觉得哪里不对。 叶若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不是求饶或者讨好的语气,也不是恐惧的语气。 它太熟悉人类在绝望中求饶时的样子了,他们会哭,会抖,会语无伦次,会拼命地证明自己还有用。 可这些叶若愁都没有。 “你说什么?”不良系统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叶若愁重复了一遍:“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良系统沉默了。它盯着叶若愁,盯着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盯着那双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折磨了那么久的人该有的眼睛。 “你觉得我会信你?”不良系统冷笑,“你刚才还在帮祁瑜,现在转头就跟我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叶若愁,你当我是傻子?” 叶若愁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不良系统看着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不给机会又能怎样?杀了叶若愁?它不能。解绑?宿主没死不能解绑。 继续折磨?折磨了这么久,除了让自己更生气,没有任何作用。 它被困在这个废物身上,进退两难。 不给机会,它什么都做不了。给机会,万一这个废物再反水—— 叶若愁开口了:“你觉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良系统的眼睛眯了起来。 “萧离已经恨我了,祁瑜要杀我。宗门的人就算不知道真相,也不会再信任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叶若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没有退路了。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良系统盯着他,盯了很久。 它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叶若愁说得太对了。 不良系统咬了咬牙。不给机会,它什么都做不了。给机会,至少还有可能翻盘。 “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样。”不良系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次你要是再敢反水,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百倍。你信不信?” “我信。”叶若愁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心软,我后悔了。” 不良系统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从他识海中退了出去。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叶若愁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分后悔的模样?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个人在跳下悬崖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平静、空白,仅剩虚无。 第238章 你真的喜欢他们吗 尤溪最近总是做噩梦。 梦里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和床单一个颜色。她伸出手想握住奶奶的手,可怎么都够不到。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伸手,那只手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睁着眼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直到天亮。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一半是奶奶,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回去;一半是这里,那些对她好得不像话的人,那些她正在伤害的人。 白日里,她按照不良系统的指令,做着那些她厌恶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在沈云涧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乔舒清和谁走得很近,在乔舒清面前“不小心”说出沈云涧对忧缘有多照顾。 她不想做。可奶奶还在等她。 这天傍晚,尤溪从沈云涧的院子出来,脚步比来时更沉。 她刚按照指令,以“送药”的名义在沈云涧面前待了一刻钟,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沈云涧看她的眼神从温和又关切,她不敢多待,放下药就走了。 转过回廊的拐角,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莫悠晴。 她站在那里,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橘色的光晕中。 她手里抱着一沓话本草稿,衣袍上沾着墨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脸侧,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案前站起来就匆匆赶来了。 尤溪的脚步顿住了。 莫悠晴看着她,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直白地开口:“尤师妹,我们谈谈。” 尤溪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莫悠晴带她去了藏经阁后面的那片小竹林。 那里僻静,少有人来,暮色将竹叶染成一片金红,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莫悠晴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尤溪沉默了片刻,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竹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暮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莫悠晴偏过头,看着尤溪的侧脸。 那张脸很安静,可莫悠晴从那安静底下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拼命想要藏起来的疲惫和痛苦。 “尤师妹。”莫悠晴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为什么要插足师兄们的感情?” 听到这句质问的瞬间,尤溪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僵硬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 “你明明不喜欢他们。” “我看得出来。你看沈师兄的眼神,和你看萧师兄、看祁师兄没有任何区别。你对他们没有那种心思,可你还是在做那些事。” 尤溪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 她张了张嘴,强撑着辩解:“不,我喜欢。” “尤师妹。”莫悠晴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的孩子。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他们吗?” 尤溪没有抬头,她不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着指甲陷进掌心的红痕,看着那些她拼命想要藏起来却怎么都藏不住的狼狈。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翕合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悠晴等了很久。 尤溪始终没有抬起头。 莫悠晴轻轻叹了口气。 “尤师妹,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莫悠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竹叶,“但我看得出来,你有苦衷。你不是那种人。” 尤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师兄们那边,我会帮你兜着。”莫悠晴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难掩的温柔,“但我帮不了你太久。有些事,拖得越久,越难收场。” “你好想想,等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她转身,走出了竹林。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尤溪一个人坐在青石上,竹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 她想起莫悠晴方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指责和厌恶,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一切。 只有一种让她更难受的东西——信任。 莫悠晴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可她都不明白自己是何种人。 尤溪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颤了很久。 莫悠晴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夜已经深了。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纸。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最终她放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烦死了,哎。”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声。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莫悠晴抬起头,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零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盘着小短腿坐在窗台上,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小脸映得白白的。 第182页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悠晴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闷。 “有一会儿了。”零柒奶声奶气的开口,“看你趴在桌上好久不动,以为你睡着了。” 莫悠晴叹了口气,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胳膊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零柒。 “零柒。”她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说,人要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该多好。” 零柒:“什么两全其美?” 莫悠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萧师兄和祁师兄的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事,还有尤师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尤师妹好像有什么苦衷。” “她不是那种人,可她还是在做那些挑拨师兄们感情的事。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零柒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莫悠晴根本没有注意到。 “你说尤师叔?”零柒问。 “嗯。”莫悠晴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她看大师兄和二师兄的眼神,根本不是喜欢。可她老是在师兄之间说些挑拨的话,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239章 零柒偷家 零柒没有再问了,他从窗台上滑下来,小短腿稳稳踩在地上,整了整衣袍,抬头看着莫悠晴。 “我去帮你问问。”他说。 莫悠晴抬起头,愣了一下:“你?” 零柒面不改色:“我小,她不会防着我。” 莫悠晴看着他,然后笑了。 “好。”她说,“你去吧。小心点。” 零柒点了点头,转身,迈着小短腿,消失在月色里。 零柒很快在药堂后面的小院里找到了尤溪。 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 零柒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先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看着尤溪的背影,仔细地观察着。 在莫悠晴说这些话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过这个师叔。 她的存在感太低了,时常让人忽视。 尤溪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并不是在哭,更像是一个人拼命想要维持平静,却怎么都维持不住。 零柒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尤溪听见了,回过头,看见一个三岁的小娃娃站在自己身后,愣了一下。 “零柒?你怎么在这儿?” 零柒没有回答,他走到尤溪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来。 他的小短腿太短了,坐在台阶上脚都够不到地,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小脸映得白白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尤师叔。”零柒开口了,“你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尤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什么……什么不好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零柒偏过头,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审视,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子的眼睛。 “我闻得到。”零柒说,“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和叶素恬身上的一模一样。” 尤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否认,想辩解,想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她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到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的嘴唇翕合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 零柒见她这副反应,瞬间了然。 不良系统把尤溪藏得很好,他压根没有在尤溪身上闻到那股气息。 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在诈她。 看来真诈出来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零柒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自愿为它做事?” “如果不是自愿,你有什么苦衷?” 尤溪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有沙子卡在喉咙里,“我没有选择。” 零柒安静地听着。 尤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她怕一哭,那些她拼命藏起来的东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收不回去。 “我奶奶病了。”尤溪的声音很轻很轻,“在那个世界,我原来的世界。她病得很重,快要死了。” 零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一个东西找上了我。它说它能救我奶奶,但我要替它做事。”尤溪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让我拆散萧师兄和祁师兄,拆散大师兄和二师兄。” “它说只要我按照它说的做,它就能吊着我奶奶的命,等我完成任务,它就救她。”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哽咽至极,“我真的……没有办法。” 零柒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尤溪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小短手慢慢攥紧了衣角。 “那个东西。”零柒开口:“它叫不良系统。它不是来救你奶奶的,它是来吞噬这个世界的。” 尤溪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零柒。 “它控制过叶素恬,差点毁了整个修真界。” “它现在控制你,也是在利用你。你奶奶的命,它不会救。它只是在吊着她,让你听话。等你的利用价值耗尽,它会连你一起吞掉。” 尤溪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零柒偏过头,认真道:“而我是来帮你们的。我和零玖,都是来对付那个东西的。” 尤溪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零柒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小袍子上沾的灰,转过身,面对着尤溪。 月光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尤师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跟着不良系统,替它做事,等它利用完你,把你和这个世界一起毁掉。第二,站到我们这边,帮我们对付它。” 他抬起头,看着尤溪的眼睛。 “你奶奶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但你要先帮我们。” 尤溪没有任何犹豫,“我选第二个。” 零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零柒说,“从今天起,你帮我们盯着不良系统。它让你做什么,你就告诉我们。它有什么计划,你也告诉我们。你不用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要传递消息就行。” 尤溪点了点头,擦干了脸上的泪。 零柒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消失在了月色中。 尤溪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月光落了她一身。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觉得空气如此干净清新。 (不良系统正忙着折磨叶若愁,结果被零柒偷了家。) 第240章 零玖回归 零玖回来的时候,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云层还压着一层灰蓝。 它落回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检索萧离的状态面板。 然后它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面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攻略目标祁瑜:黑化值 99/100。警告,警告,警告!】 连续三个警告。 零玖盯着那个“99”,盯了整整三秒钟,脑中空白一片,它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意识形态险些涣散。 不是,他就走了一个月,一回来就要面对这种火葬场? 零玖快速扫描周围环境,锁定了萧离的位置。 入目的是昏暗的石室,禁灵铁的锁链缠绕了萧离的四肢。 萧离躺在床榻上,衣袍散乱,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祁瑜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银发散落在枕上,灰白的发尾缠绕着萧离的手腕,像一道挣脱不开的枷锁。 零玖用屁股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可怜的宿主,腰还健在吗? 零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向零柒发送通讯。 零柒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应了,信号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股带着些许心虚的气息。 “你先别说话。”零玖打断了零柒的欲言又止,“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情况说明。” 第183页 零柒把嘴闭上,乖乖汇报了近一个月的经过。 从叶若愁在最后关头倒戈,祁瑜带走萧离,到尤溪已经转为己方,宗门眼下内忧外患焦头烂额。 零柒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它补了最后一句:“零玖,那会儿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祁瑜的黑化值在那个节点卡在了九十九,他带走萧离之后,情绪反而稳下来一点。我怕贸然干涉,直接把他推过临界点。” “所以你就让宿主那边先垫着。” “……”零柒的声音很小,“是。” 沉默。很长的沉默。 “你做得不错。”零玖说。 零柒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听见零玖继续说: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做,你就等着被我挂在主神空间的公告栏上示众吧。” “……是。”零柒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乖巧。 挂断通讯后,零玖把脸埋进那双小短手里,手指压着眉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 好。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宿主还等着它呢。 解救宿主的腰……不对是感情就靠它了! 零玖从系统空间中跃了出去。 圆滚滚的身子凭空出现在昏暗的石室中,烛火晃了一下,将那道小小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一个团子。 他恰好落在萧离和祁瑜之间。 祁瑜瞬间被惊醒,他的身体在睁眼的同一刹那绷紧了,揽在萧离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萧离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没有醒。 祁瑜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个三头身、扎着小揪揪的身影上。 他愣住了。 “……零玖?”祁瑜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低沉和浓重的疑惑。 他的眉头拧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零玖站在床榻上,小短腿陷在柔软的褥子里,仰着脸看着祁瑜。 它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它自认为最可爱无害的笑容。 “祁瑜爹爹!”零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试图唤醒祁瑜那点微弱的父爱,方便他进入祁瑜的识海强行绑定。 祁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零玖抓准时机,一道银光打出,没入祁瑜的眉心,成功完成绑定。 零玖的系统面板在他识海中展开,覆盖了他原本的意识空间。 祁瑜浑身僵住了,被宏大的信息量被淹没。 零玖没有用语言解释。语言太慢,效率太低,它选择直接将信息传输至祁瑜脑海。 它将关于系统、萧离的任务、情蛊的真相,全部打包成数据流,直接灌入了祁瑜的识海。 那些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祁瑜的意识体在那片洪水中被冲刷、翻卷着。 良久之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并不是师兄和我的孩子。”祁瑜看着零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而是系统化形。你的存在是为了对抗不良系统。叶素恬的那只白鸽。” 零玖点了点头,小揪揪在头顶晃了晃,“对。而且现在那只臭鸽子绑定了三个人。叶若愁,尤溪,还有忧缘。” 祁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它让叶若愁给萧离种下情蛊,破坏你们的感情。只要你们感情破裂、你的黑化值满值,萧离的任务就会失败,我就会被遣返。到时候这个世界就只剩下零柒一个人。” “零柒一个人不是它的对手。如果我不在了,它会把零柒吞噬掉,然后把这个世界连同世界意志一起吃掉。” 祁瑜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的手指还扣着萧离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萧离的手很凉,凉到祁瑜的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还好叶若愁在最后关头反水了。”零玖的声音低了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祁瑜良久不语。 他低下头,看着萧离沉静的睡颜。 烛火将那张清俊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嘴唇上还有被他咬破的伤口。 什么时候咬破的?他不记得了。 祁瑜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拂过萧离的眉骨、鼻梁、嘴唇。 “所以师兄……没有背叛过我。从来都没有。” 他的指尖停在萧离的唇角,轻轻地按了按。 “他没有喜欢过叶素恬,更没有喜欢过叶若愁。”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零玖深吸一口气,将更加沉重的真相传输给了祁瑜。 那是他们的前世。 他本来不想让宿主和祁瑜知道的,但是祁瑜的黑化值还停留在九十九,岌岌可危,必须找些东西刺激他,让他的黑化值消退。 而那段记忆,他相信祁瑜看过之后,一定不会再恨宿主了。 第241章 归途予汝,予汝归途 祁瑜的意识被那股数据流卷了进去,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天翻地覆。 他看见自己被叶素恬挑唆的萧离亲手丢入魔窟,无数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撕咬他的血肉,撕裂他的骨头。 他在剧痛中看见萧离站在魔窟边缘,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视线最后定格在萧离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画面又转。 萧离站在他的尸骨前,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散发着濒死的光。 他抱着他已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出魔窟。 血从他身上无数道伤口中涌出来,滴在焦黑的土地上,滴在碎裂的砖石上,滴在被血染红的月光里。 他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不知道恐惧。他只知道怀里这具冰冷的骨架是祁瑜。 是他的小师弟,是他答应过要护一辈子的人。 他没有护住。 他把他弄丢了。 画面转到寒境。 那个洞窟,祁瑜在梦里见过。 洞内光线昏暗,但修真者的目力足以看清一切。 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字迹。 用心血反复书写的五个字:“我爱你。” “祁瑜。” “我爱你,祁瑜。” “祁瑜,我爱你。” 无数遍,无数层。 而他的师兄,那头如墨般的长发仅剩一片灰白,抱着装满他骨灰的玉盒,濒死之际仍在用心血书写他的姓名。 【以心血为墨,于至寒绝念之地,书写爱意九万九千遍,唤其名九万九千声……或可引动冥冥中莫测之力,挣得一线……逆天改命之机……】 萧离手腕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痂化作一道纤细的红色丝线,缠绕上了他虚幻身体的无名指。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祁瑜冰凉的脸颊。一滴,两滴……泪珠簌簌落下。 原来那不是梦。 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前世今生。 是师兄的心血化为红线,将他们的命运扭转,从此纠缠不休。 是师兄的执念打动了更高维度的存在,所以零玖来了,来拯救他们,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自己都做了什么呢? 祁瑜低下头,看着怀里萧离沉静的睡颜。 烛火将那张清俊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 这一个月来,师兄被他困在这间石室里,被禁灵铁的锁链束缚着,被自己那刻骨扭曲的占有欲时时刻刻地笼罩着。 他身上的痕迹,每一道都在诉说着他那无处安放、已经被扭曲得变了形的爱。 师兄承受了这一切。 祁瑜将萧离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萧离的脸颊上,打湿了他的眉眼。 “师兄……”他的声音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师兄,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而随着他泪滴的落下,系统不断发出声响:【叮!祁瑜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89,积分+1000】 【叮!祁瑜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79,积分+1000】 【叮!祁瑜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69,积分+1000】 …… 零玖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面板,看着那些数字像退潮一样往下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黑化值彻底清零,获得积分共计9900! 解决情蛊的5000积分彻底有着落了! 零玖猛地从那种呆滞的状态中弹了起来,小短手在虚空中飞快地划拉着系统面板,打开了商城,翻到了“情蛊解除”那一页。 【情蛊解除道具:5000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零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悬了一瞬,然后狠狠地戳了下去。 银白的光从那枚虚拟的道具中涌出来,化作无数光丝,从零玖的掌心溢出,钻入萧离的心口。 第184页 那些光丝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不可阻挡地探入他的心脉最深处。 它们找到了那只蛊虫。 那只几乎与萧离的血肉融为一体的高维产物,在光丝的包裹中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往更深处钻。 但光丝太多了,蛊虫在那层光丝的包裹中渐渐地停止了挣扎,渐渐地变得透明,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烟,从萧离的心脉中消散了。 萧离的睫毛颤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 烛火在头顶跳动着,将石壁映成一片暖黄。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花了更长的时间让自己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看见了祁瑜的脸,苍白、沾满泪痕的脸。 那双眼睛不再是暗红色的了,银白的底色从瞳孔深处透出来,像乌云散尽后的月光,清冷,干净,带着让人心碎的温柔。 这段时间的记忆如潮水般吞没了他。 萧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祁瑜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地擦过他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泪。 “师兄,对不起。”祁瑜的声音哽咽着,“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爱上了别人……我不该不相信你……我不该把你关在这里……我不该……”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急,语无伦次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只是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流泪,不停地用拇指擦着萧离脸上那些被他泪水打湿的痕迹。 他擦不干净,因为他的泪一直在落。 萧离看着他,鼻尖猛地一酸。 他抬起手,锁链哗啦啦地响,禁灵铁的束缚还在,他没有力气挣开,但他的手指够到了祁瑜的衣襟,轻轻地攥住了。 “让我看看。”萧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顺着祁瑜的衣襟往上,摸到了他的左肋。 那里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被归途剑刺出的伤口。 萧离的指尖触上那圈绷带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 萧离的声音碎了,像一块被人摔在地上的琉璃,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自己的脸。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能伤害你,我……对不起师弟,对不起……我差一点……差点就杀害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褥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疼不疼?”萧离轻声问。 祁瑜摇头,声音沙哑:“不疼。” “骗人。”萧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怎么可能不疼。” 他被祁瑜忽视一瞬都难受至极,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为了别人捅祁瑜心口的时候,他该有多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萧离哽咽到近乎失语,只会不断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离越想越愧疚、难过、自责的情绪几乎把他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他总是做出无数伤害祁瑜的事,尽管是被控制的,他仍然无法原谅自己。 他不停地落泪,语无伦次地道歉:“祁瑜,对不起……求你,求你不要怨恨我……不,即便你恨我,我……我也认了……” 祁瑜将萧离轻轻地搂进怀里,“师兄,如果我恨你,那么只会恨你不爱我。” “只要师兄你爱我,哪怕你往我心上捅千次万次的刀,我都不会在意。” 萧离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因为这句话彻底安心下来,泪水却落得更加汹涌。 “你是疯子。”萧离的声音闷在祁瑜的胸口。 祁瑜低下头,看着萧离那张被泪水糊满了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师兄爱我这个疯子吗?” 萧离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勾住祁瑜的脖颈,用吻代替了答案。 祁瑜尝到了泪水的苦涩,分不清是谁的。也可能是两个人的泪滴混在了一起,已经分不开了。 被安置在一旁的归途剑骤然开始颤动,予汝剑也随之共鸣,互相朝对方吸引、奔赴。 剑身相触的瞬间,两道剑意交缠在一起,像两条从不同地方流来的河,在经历了漫长曲折的路途之后,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归途予汝,予汝归途。 祁瑜抬起头,看着那两柄悬浮在烛火中的剑,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脸颊轻轻蹭了蹭萧离的发旋。 “师兄,我好像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给剑取名叫归途了。” 萧离望着他,眼底还有未干的泪痕,他轻声开口:“因为我在奔赴你的途中总是迷路。” “归途,是一个寄托。” 祁瑜望着他,“所以我取名叫予汝。无论师兄迷路多少次,我永远会在这里等候。”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终于完成了的画。 祁瑜轻轻地靠过去,将额头抵在萧离的肩窝里。 萧离低下头,下巴抵着祁瑜的发顶。 锁链在两人之间哗啦啦地响着,但谁也不觉得吵。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哭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呜呜呜——”零玖站在床榻边,小短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小揪揪在头顶一颤一颤的,整张脸哭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太感人了呜呜呜——” 萧离和祁瑜同时偏过头,看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 零玖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小短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零柒……我有点想你了呜呜呜……” 通讯那头,零柒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嗯,我也想你了,快回来吧。” 第242章 叶若愁,我不会原谅你 萧离和祁瑜回到宗门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将整座上清宗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连那些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都像是镀了金的蝶。 零玖小短腿迈得飞快,衣袍在身后飘起来。 萧离跟在他身后,禁灵铁的锁链已经被取下了,手腕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但灵力已经恢复。 祁瑜走在他身侧,银发散落在肩后,灰白的发尾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变回了银白的颜色,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一小截浅浅的灰。 他们穿过回廊,穿过藏经阁前的空地,穿过那片曾经并肩练剑的演武场。 一路上遇见的弟子们先是愣住了,然后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有人小声说“萧师兄和祁师兄回来了”,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主殿的门大敞着。 方锦行坐在高位上,手里还握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沈云涧站在下首,乔舒清靠在他身侧,莫悠晴坐在角落里整理着一沓厚厚的文书,尤溪站在窗边。 叶若愁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的伤已经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勉强撑着的骨架。 零柒先感知到了零玖的气息。 他原本背着小手站在方锦行脚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忽然耳朵动了动,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到了殿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回廊尽头出现的那两道身影,看着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走来的样子,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零玖最先冲了进去。 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一样扎进殿内,小短腿跑得飞快,直直地扑向了零柒。 “零柒,我回来啦!” 零柒用同样短的小手搂住了零玖,轻“嗯”了一声。 两只小团子没搂多久,零玖望向主座的方锦行,小腿噔噔噔地跑过去。 “师祖!”零玖一头扎进方锦行怀里,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回来啦!” 方锦行愣了一下,手里的战报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扎着小揪揪的圆滚滚的小团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知道零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一个月又突然出现,他只知道这个孩子平安回来了。 “回来就好。”方锦行的声音有些哑,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零玖的后背,“回来就好。” 零柒看着零玖扑进方锦行怀里的背影,小短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零玖在莫悠晴肩头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零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回了方锦行脚边,重新背起小手,装小大人。 萧离和祁瑜走进了主殿。 第185页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们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线,经过了无数次的拉扯和撕裂,终于还是缠回了彼此身边。 方锦行放下了手里的战报。 他看着萧离,看着祁瑜,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看着他们眼底的青黑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回来了就好。” 五个字,很轻,很淡。但萧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师尊那张被连日战报和伤亡名单熬得憔悴不堪的脸,看着那双眼睛下面的青黑,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 在他和祁瑜为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互相伤害、彼此折磨的时候,师尊一个人扛着整个宗门的存亡,扛着魔族三家联军的压力,扛着那些一日比一日长的伤亡名单。 他有什么资格让师尊为他操心? “师尊,对不起。”祁瑜也开口了,“弟子在宗门最要紧的时候,还惹了那么多麻烦。” 方锦行看着他们,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们什么时候不惹麻烦?”方锦行说,“从你们入师门的第一天起,麻烦就没断过。萧离小时候把藏经阁的书烧了半间,祁瑜把演武场的石桩拆了八根。你们师尊我这一辈子,就是在给你们擦屁股中度过的。”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沈云涧的嘴角弯了一下,乔舒清直接笑出了声,莫悠晴捂着嘴,尤溪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这点麻烦,不算什么。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萧离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他偏过头,飞快地用袖子擦掉了,但那点小动作被殿内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笑他。 祁瑜握着他的手,力道紧了紧。 沈云涧走上前,在萧离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大师兄沉稳、让人安心的力道。 “回来了就好。”沈云涧说,“这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和舒清能应付。” 乔舒清也凑了过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真。 “小师弟,小离子。”他挨个叫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在萧离脑袋上揉了一把,又想去揉祁瑜的,被祁瑜一个眼刀逼退了。 乔舒清讪讪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沈云涧,委屈巴巴地说:“师兄,祁瑜瞪我。” 沈云涧面无表情:“该。” 莫悠晴走上前来,脸上挂着笑。 “萧师兄,祁师兄。”她叫了他们一声,声音有些哑,“欢迎回来。” 尤溪站在莫悠晴身后,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萧离朝她点了点头。祁瑜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但没有敌意。 叶若愁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萧离和祁瑜十指相扣的手,看着他们望向彼此时眼底那些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看着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站在彼此身边的样子。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稳住。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微微晃着,却还没有灭。 “萧师兄,祁师兄。” 他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躬弯得很深,深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脊椎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凸出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胸口,闷在那具被愧疚和悔恨压得快要散架的身体里,“一切都是我的错。” 主殿里安静了下来。 方锦行没有说话,沈云涧也没有说话。 乔舒清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模样。莫悠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零玖趴在方锦行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叶若愁,小脸上难得没有什么表情。 祁瑜银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看叶若愁一眼,彻底将其无视。 萧离看着叶若愁弯下去的脊背,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嘴唇上那道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渗出血珠的伤口。 他沉声道:“叶若愁,我不接受。” 叶若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直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深深的鞠躬的姿势,脊背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你救过我。”萧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痛苦的事,“你替我挡过掌,差点死在我面前。这件事我记着,一辈子都会记着。” “但你给我种下情蛊,篡改我的心意,让我伤害我最爱的人——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萧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我对你很失望。” 叶若愁的脊背颤了一下,他依旧弯着腰,依旧没有直起身,但那具瘦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叶若愁的声音很轻很轻,“师兄不需要原谅我。我也没有资格奢求师兄的原谅。” 叶若愁朝他们又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最边缘的那张椅子。 殿内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方锦行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份玉简,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一张灵力地图在虚空中展开,山川河流清晰可见。 数十个光点在上清宗辖境内闪烁,有些是绿色的,有些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魔族三家联手,已经在青鸾秘境、落星谷、沧浪秘境连杀了我们五百余名弟子。” 方锦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三家的主力正在向仙魔战场集结。他们不是要打游击,是要正面开战。” 沈云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乔舒清收起了所有的嬉笑,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灵力地图上。 萧离和祁瑜对视了一眼,握在一起的手同时紧了紧。 他们刚回来,还来不及喘息,就要面对这场关乎人族存亡的大战,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从入师门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召集各宗宗主、长老,三日后在主峰议事。”方锦行收起灵力地图,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云涧身上,“云涧,你来安排。” 沈云涧抱拳:“是。” 第243章 我们一定会赢 三日后,主峰大殿。 这座大殿建在上清宗最高的山峰上,平日里只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和举行最重要的仪式。 今日,它被用来做一件事——决定人族存亡。 大殿内坐满了人。各宗宗主、长老、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座原本空旷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辟邪宗宗主仇峰坐在左侧第一排。 上清宗和辟邪宗的关系,修真界的人都知道。 上清宗稳压辟邪宗一头,稳了几千年,仇峰跟辟邪宗也当了几千年的“万年老二”,几千年来明里暗里的较劲就没停过。 秘境里抢资源,收徒大会上抢好苗子,就连谁家宗门的灵茶更好喝都能吵上一架。 方锦行站在大殿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了仇峰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不用我多说。魔族倾巢而出,他们的主力已经在仙魔战场集结,不日将大举进犯。这一战,关乎人族的存亡。”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我需要诸位放下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嫌隙、所有的私人利益,在这一战面前,团结一致。” 方锦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的目光频频往仇峰的方向看去。 “有什么矛盾,等我们驱逐魔族后,来日方长。倘若大战败了,人族再无来日。所以在这种关头,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知道方锦行在说什么,两宗之间的那些摩擦、那些较劲、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在整个人族存亡面前,都该放下了。 但“该放下”和“能放下”是两回事。上千年的心结,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仇峰。 仇峰实在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心里同时涌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仇峰要当场撕破脸。 辟邪宗是除了上清宗之外战力最高的宗门,仇峰如今是渡劫中期的修为,如果他在这个关头翻脸,带着辟邪宗退出联盟,人族联军的力量会折损近半。 第186页 剩下的人,挡不住魔族三家联手的全力一击。 方锦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仇峰,目光平静得近乎淡然,但他的手负在身后,攥成了拳。 仇峰开口了,“方锦行,你一直在内涵我什么?”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在你眼里,我辟邪宗、我仇峰,就是那种不明是非、不顾族人存亡的人吗?”仇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我的师尊、师祖,我的师兄师姐,我的亲人们——他们都死在了魔族手里!”仇峰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骤然红了。 他任由那红了眼眶的泪水打转,任由那些被他压了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决堤。 “我师尊把我从战场上推出去,自己挡在了那只魔将面前。他让我好好地活下去,替他们报仇。” 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下来,顺着那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往下淌,滴在深青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活了。我带着辟邪宗从废墟中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仇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将那泪水连同那些不该在众人面前流露的软弱一起擦掉。 然后他举起了拳头,举过头顶,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这一战,我仇峰,辟邪宗,誓与魔族不死不休!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胸腔里那根被压抑了太久的引线。 有人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拳头,举过头顶,举到和仇峰一样的高度。 “不死不休!” “报仇雪恨!” “不死不休!” “报仇雪恨!”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海啸,像山崩,像无数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那些声音从大殿中涌出去,涌向山门,涌向云海,涌向仙魔战场的方向,向那些还在集结的魔族昭告: 你们听好了,这一战,我们不会退。一步都不会。 方锦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看着那些举过头顶的拳头,看着那些被泪水糊满了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难免动容。 “好!”方锦行大喝一声,声音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呐喊,“好!仇峰!你是我人族楷模!” 仇峰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 方锦行笑出了声。 “等此战胜利,我就奖励你跟我单挑一回。赢了,这修真界第一人的位置就给你坐。” 殿内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笑。 “方宗主,这分明是惩罚吧?”不知是哪位宗主扬声喊了一句,“上次跟仇宗主单挑还是在仙童大会的时候,仇宗主的脸可丢尽了啊!” 仇峰的脸顿时黑了。 “方锦行!”仇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给老夫滚!” 方锦行不滚。他站在大殿最前方,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被连日战报熬得憔悴不堪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活泛的气息。 “听我把话说完啊。”方锦行的声音带着笑,“既然是奖励,那我肯定是会放水的,让你好好出一回风头!” 仇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老头冷哼一声,把脸偏到一边,但那嘴角压不下去。 “什么叫放水?那明明是老夫的实力!” 方锦行笑着,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仇峰,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迹的脸,轻声开口:“活着回来。到时候接受我的挑战。” 仇峰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在身前。 “你也是。” 方锦行也伸出手,握成拳,和他的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拳头相撞的声音,是两颗心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碰撞、摩擦、较劲之后,终于握在一起的声音。 方锦行收回拳头,转过身,看向殿内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熟悉的、不熟悉的、亲近的、有过节的、并肩作战过的、明争暗斗过的…… 他们都会活下来。 “大家都能好好的,到时候见证我们的挑战。”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 有人扬声喊:“方宗主,我们可都记着呢!到时候您要是输了,可别赖账!” 有人接话:“就是啊方宗主,你上次欠我的那坛千年陈酿还赖着呢!到时候记得还啊!” 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将那些沉重压抑的气氛都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胜利的希冀。 零玖趴在零柒肩上,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殿的笑脸,小嘴弯成了一个圆圆的弧度。 “零柒。”零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们一定会赢的。” 零柒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零玖垂在他胸前的小手。 “嗯,会赢的。” 第244章 小师妹归家 仙魔战场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无数人的血、魔族的血,将这片曾经埋葬了上一代修士的焦土重新浇灌了一遍。 喊杀声、剑鸣声、魔气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天地间回荡成一片混沌的巨响。 上清宗的旗帜在战场中央猎猎作响。 方锦行站在战场最高处,衣袍被魔气掀起的狂风吹得猎猎翻飞,灵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 他身后是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他的弟子们,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们,此刻正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魔族大军。 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三家联军的旗帜在魔气中翻涌,像三条黑色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逼近。 方锦行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魔军,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诸位——”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战场,传进了每一个人族修士的耳朵里,“今日,不是魔族死,就是我们亡。没有退路,没有投降,没有苟且偷生。我们的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我们用命守了二十年的土地。一步都不能退。”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人族修士的脸——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坚毅的、恐惧的、无畏的。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答案。 “杀——” 方锦行的剑落下。人族修士如潮水般涌出,剑光如雪,灵力如虹,与那片黑压压的魔气撞在了一起。 天地在这一刻失声了。 萧离和祁瑜并肩冲入战场。归途剑与予汝剑在他们手中交相辉映,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着冲向云霄的银龙,所过之处,魔族纷纷倒下。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杀倒一个,涌上来两个;杀倒两个,涌上来四个。像潮水,像蝗虫,像永远杀不完的噩梦。 花阴宫的魅术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那股甜腻的、令人昏沉的幽香从花阴宫阵前弥漫出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战场。 人族修士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剑开始变慢,有人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呢喃什么。 祁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九尾齐开。 九条银白的虚影从他身后猛地张开,在风中无声地翻涌,银白的光从它们身上洒落,像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那些被人族修士涣散的眼睛里。 银白的光在战场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股甜腻的幽香如遇烈阳的霜,迅速消融。 人族修士的眼神重新聚焦,涣散的瞳孔中映出那九条银白的虚影,映出站在战场中央、银发飞舞、狐耳高耸的祁瑜。 “醒来!”祁瑜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带着九尾狐血脉特有的精神系力量,像一柄无形的剑,斩断了花阴宫魅术对人族修士意识的缠绕。 所有人族修士在同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祁瑜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魔军,落在了花阴宫的阵前。 华玄冥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瑜,看着那九条银白的虚影,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九尾狐……”华玄冥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九尾狐血脉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祁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轮弦月自他身后升起,幻境以他九尾为中心,层层蔓延,瞬间笼罩了成百上千的魔族。 此乃九尾狐血脉最恐怖的能力,不仅能抵御一切精神攻击,还能反向将敌人拖入自己编织的幻境。 但那消耗太大了,大到祁瑜的身体在幻境展开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地颤抖。 第187页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那九条银白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只有几息时间,祁瑜撑不了更久了。 但在战场上,几息,足以改变一切。 “动手!”萧离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归途剑在手中嗡鸣,离恨寒境一次性笼罩百名魔族,境内的雪花犹如利刃,不断收割着低阶魔族的性命。 他剑光如匹练般斩落,直取那些还沉浸在幻境中的魔族。 沈云涧、乔舒清紧随其后。 那几息之间,魔族的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花阴宫的军队几乎被全歼,九幽宫和血煞宗也折损了近三成。 当幻境消散的时候,战场上已经倒下了数不清的魔族尸体,黑色的血流淌在焦黑的大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近黑的小溪。 祁瑜的身体晃了一下。萧离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祁瑜靠在他肩上,银发散落,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银白色又清冷,像碎了满地的月光。 “没事。”祁瑜的声音很轻很轻,“还能打。” 萧离将祁瑜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握紧了归途剑,面向那片还在翻涌的魔族大军。 “好。”萧离说,“一起。” 战场的另一侧,零玖和零柒正在与不良系统进行着另一场战争。 那只红眼白鸽的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数十倍,翅膀展开时有遮天蔽日之势。 它的眼睛猩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整个战场的血腥与混乱,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志在必得的笑。 “哈哈哈——”不良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尖锐刺耳,“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压制我了吗?太天真了!这些时日的能量,我已经吸收了足够多!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它的翅膀猛地扇动,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力量从它身上涌出来,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从深渊中探出头来,朝着零玖和零柒扑去。 零玖和零柒被那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两道银白的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抵御着那股黑色的侵蚀。 但他们太小了,两个三岁模样的孩子,站在那只遮天蔽日的巨鸟面前,像两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可他们没有退。 零玖咬紧牙关,小短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试图缠住不良系统的翅膀。 零柒在他身后,双手合十,灵力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不良系统的眼睛刺去。 不良系统躲开了银针,却没有躲开那张银白的网。 它的左翼被缠住了,动作慢了半拍,零柒的银针趁机刺入了它的右眼。 “啊——!”不良系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虚空中炸开,震得零玖和零柒的耳膜发疼。 它的右眼被刺瞎了,黑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洞。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更疯狂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我吸收了叶素恬的能量,吸收了叶若愁的负面情绪,吸收了尤溪的挣扎和痛苦,还吸收了忧缘从那些蠢货身上抽取的情感!”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系统了!我是你们的噩梦!” 它的身体再次膨胀,黑色的气息从它身上涌出来。 零玖和零柒被那股力量逼退了数丈,银白的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像是在拼命地燃烧着自己,却依然挡不住那股黑色的侵蚀。 不良系统吞噬了太多能量,那些能量被它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零玖和零柒咬紧牙关,银白的光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像两盏在狂风中拼命燃烧的灯,随时都会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战场上冲了出来。 是尤溪。她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上有道道血痕,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犹豫,不再有那些她在上清宗的日日夜夜里拼命藏起来的痛苦和挣扎,仅剩一片平静。 她站在零玖和零柒身后,仰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浑身缠绕着黑色气息的巨鸟。 她没有犹豫。 “零玖,零柒。”尤溪轻声开口:“帮我跟师姐说一声谢谢。” 零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你要做什么——” 尤溪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悠晴正在与一个魔族缠斗,忽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从战场边缘传来。 她偏过头,看见了尤溪——小师妹站在战场边缘,衣袍被风吹起,周身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聚、压缩,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星星。 “不——”莫悠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到几乎变了调。 她不顾一切地朝尤溪冲了过去。 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也看见了。 “小师妹!”沈云涧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不!住手!” 尤溪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的人,在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师兄,师姐。”尤溪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们明知道我有问题,还是没有推开我。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她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过,沈云涧,乔舒清,萧离,祁瑜,方锦行,还有那些她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同门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莫悠晴身上。 莫悠晴还在跑。她拼命地跑,拼命地伸出手,指尖朝着尤溪的方向伸出去,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尤溪!你停下——你听到没有——你停下……” 尤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 “师姐,谢谢你。”尤溪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请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要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尤溪的身体炸开了。 银白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光芒席卷了整片天空,将那些黑色的魔气撕碎、驱散、焚烧殆尽。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 亮到不良系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你这个叛徒!你会后悔的!你会下地狱的——!” 不良系统的身体在那道银白的光中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气息从伤口中疯狂地倾泻而出。 它的实力在一瞬间被重创,那些它辛辛苦苦积累的能量,在尤溪的自爆中被炸碎了三分之一。 莫悠晴跪在了地上。她的指尖还伸着,还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可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点,无数细碎、银白的光点从她指尖穿过,从她发间穿过,从她泪流满面的脸上穿过,然后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尤溪……尤溪……”莫悠晴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怎么都拼不起来。 她伸出手去接那些光点,可那些光点从她掌心穿过,留不住,握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沈云涧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莫悠晴,嘴唇翕合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尤溪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还有大把的时光,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她怎么就能这样毫不犹豫地…… 乔舒清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云涧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的眼眶也红了,“师兄,小师妹不属于这里。她要回家了。” 沈云涧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跟我们说过,她有一个奶奶,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她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救奶奶。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沈云涧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乔舒清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手指捏碎。 萧离站在不远处,归途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血。 “我们一定要赢。”萧离的声音哽咽了,“不能辜负师妹。” 祁瑜站在他身边,银白的眸子里映着那些还在消散的光点。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萧离的手,那力道里有回应。 会的。一定会的。 第245章 若教世间无离愁 零玖和零柒站在那片光中,银白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涌出来,将不良系统困在了那张已经残破不堪的网中。 不良系统还在尖叫,还在挣扎,还在疯狂地咒骂。 “尤溪!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你的奶奶在地狱里等着你!你会后悔的——” 第188页 零玖的眼眶红了。他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向不良系统,银白的光在他小小的手掌中凝聚,越来越亮,像握着一颗太阳。 “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零柒从另一侧逼近,银白的灵力化作无数根银针,悬在不良系统周围,每一根针都对准了它的要害。 “嘴巴放干净。” 不良系统被那两道银白的光压得喘不过气,它的身体在那张残破的网中挣扎着,黑色的气息从伤口中不断地倾泻,它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它还在笑。 那笑容扭曲、疯狂、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不良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压制我了吗?可笑!太可笑了!” 它那只还没有瞎的左眼猛地亮了起来,猩红的光从瞳孔中涌出,像一盏被点燃的血色的灯。 那道光穿透了零玖和零柒的银白灵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了战场另一侧的一道身影上。 忧缘。不,是华幽缘。 他在接收到那道猩红的光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被猩红浸染,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他张开双臂,周身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弥漫了整个战场。 来自不良系统的精神蛊惑之力彻底爆发。那些被华幽缘的精神蛊惑笼罩的人族修士,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了。 他们手中的剑垂了下去,灵力不再运转,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良系统的笑声更大了。“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你们以为杀了尤溪就能打败我?我还有很多棋子!还有很多能量!你们杀不完的!” 那些被蛊惑的人族修士开始动了,朝自己身边的同门挥剑。 “住手!”沈云涧率先冲向最近的一个被蛊惑的弟子,想要夺下他手中的剑。 但那弟子的眼神空洞,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剑直直地朝着沈云涧刺去。 沈云涧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割破了一道口子。 “他们被控制了!”乔舒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打晕他们!不要伤他们性命!” 萧离和祁瑜同时出手,归途剑和予汝剑的剑背精准地击在那些被蛊惑的弟子后颈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祁瑜的九尾狐之力能稍加干扰,但方才他将上千魔族拉进幻境中消耗太大,此刻力不从心。 华幽缘站在远处,嘴角那抹妖异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的精神力在不断抽取那些被蛊惑者的意识,转化为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不良系统。 不良系统那只被刺瞎的右眼开始缓慢地愈合,黑色的气息重新从它身上涌出来,比方才更浓、更稠。 “哈哈哈哈——”不良系统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我是不死的!你们这些低维生物,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存在?我是永恒的!而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零玖和零柒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神情凝重,银白的灵力在他们身上流转,但他们没有贸然出手。 华幽缘的精神蛊惑和不良系统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的、难以破解的网。 如果贸然攻击不良系统,那些被蛊惑的人族修士的意识会受到牵连;如果先去处理华幽缘,不良系统会趁虚而入。 进退两难。 零玖咬紧了牙,零柒的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就在他们陷入僵局的时候,战场上又传来了新的变故。 叶若愁冲在最前面,只攻不防地厮杀着一个又一个魔族,仿佛在临死前要多拉几个垫背般。 刀砍伤了他的肩头,魔气侵蚀了他的手臂,他都不管不顾。他只是刺,一剑一剑地刺,刺穿一个魔族的咽喉,拔出剑,转身刺向下一个。 沈云涧第一个注意到了叶若愁的状态。 他看着叶若愁不要命地冲进魔族最密集的地方,看着他的剑刺穿一个又一个魔族的胸膛,看着他的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 他的身形都已经快站不稳,身上被捅了数剑,血如潮水地流淌了一地,可他仍然在往前。 “叶若愁!你在干什么!回来!” 叶若愁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停。 他的剑又刺穿了一个魔族的咽喉,那魔族的刀同时砍在了他的腰侧,衣料碎裂,鲜血涌出,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拔出剑,又刺向了下一个。 “叶若愁!你听见没有!回来!”乔舒清的声音也变了调。 他朝叶若愁的方向冲去,想要把他从魔族的包围中拽出来,可他刚跑出几步,就被几个血煞宗的弟子缠住了。 萧离也看见了。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不是因为心疼,他对叶若愁的心疼,在情蛊解除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了大半。 但那是他的师弟,是他亲手从地牢里拉出来的师弟。 那个人此刻正在送死。 “叶若愁!”萧离甩开身边的魔族,朝叶若愁的方向冲去。 归途剑在他手中嗡鸣,将挡在面前的几个魔族斩于剑下。 他冲到叶若愁身边,一剑刺穿了一个正要偷袭叶若愁后背的魔族,然后一把抓住了叶若愁的手臂。 “你疯了?!”萧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师妹这么做是因为她想回家,你这么做是不想活了吗?” 叶若愁低下头,看着萧离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用力,指节泛白,仿若是在抓一个快要从悬崖边掉下去的人。 “师兄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叶若愁轻声开口。 萧离猛地愣住了。是啊,他早就知道了,叶若愁不想活下去。 而他,不可能成为叶若愁活着的支柱。 叶若愁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泪光,没有悲伤,没有任何萧离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只有平静与释然。 他轻笑着开口:“师兄,你总是那么容易心软。”也正因如此,才让我难以忘怀。 他轻轻挣开了萧离的手。 萧离看着自己的手指被掰开,看着叶若愁的手臂从自己掌心中滑出去,看着叶若愁转过身,朝着魔族的包围圈走去。 “不——叶若愁!回来——” 叶若愁冲进了魔族的包围圈,在最后一刻脚尖轻跃,用尽全部的灵力朝悬在半空中的华幽缘飞扑而去。 华幽缘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拼命地尖叫挣扎,“不!你要做什么!滚开!滚开——!” 化神期的灵光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魔族的身体被撕碎、被焚烧、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那些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魔军,在那一瞬间被那道灵光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华幽缘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隐没在爆炸的轰声中。 那道灵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 亮到那些被华幽缘蛊惑的人族修士在同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眼神重新聚焦,手中的剑重新握紧。 不良系统发出了一声比方才更凄厉、更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身体在那道灵光的冲击下被撕裂了更大的口子,黑色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光渐渐散去。 战场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魔族被炸得血肉飞溅,而叶若愁尸骨无存,连骨灰都没留下。 仅剩一句话在萧离耳边回荡: “师兄,保重。” —— 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第246章 生生不息的溪流 萧离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看着那些散落在泥土中的、分不清是魔族的还是谁的碎片。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却滚烫。 祁瑜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静默地站在萧离身侧,他的银发散落了,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萧离哭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战斗声渐渐小了,久到魔族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沈云涧和乔舒清清理完了身边的残敌,方锦行从战场最高处走下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离,缓缓伸出手,在萧离的发顶轻轻地按了一下,像很多年前萧离还是个半大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时一样。 “起来。”方锦行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其中的哽咽,“若愁和小溪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一战的胜机。你跪在这里哭,他们在天上看着,会难过的。” 萧离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方锦行那张被战火和疲惫熬得憔悴不堪的脸,看着师尊和他一样红了的眼眶。 第189页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魔族的残军在自爆的冲击下溃不成军,花阴宫、血煞宗、九幽宫那三名渡劫中期的魔头被方锦行、仇峰等渡劫期大能打得魂飞魄散。 失去了头领后,剩下的魔族更是不成气候。 不良系统先是经历了尤溪的自爆,紧接着又是叶若愁拉华幽缘同归于尽,它绑定的三个宿主全亡,反噬之力汹涌而来。 它不断发出绝望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身体在那声声惨叫中开始崩解,那些它辛辛苦苦积累的能量,彻底失控,黑色的气息从它体内疯狂地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输!我是高维的存在——我是永恒的——” 零玖和零柒站在它面前,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依偎着,冷眼看着遮天蔽日的巨鸟崩解。 “你不是永恒的。”零玖开口:“你只是我们路上的一个坎。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良系统周身环绕的黑色的气息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仅剩下一枚像玻璃珠一样的东西,从崩解的碎片中滚落出来,落在零玖脚边。 零玖蹲下来,捡起那枚珠子。 “带回去,主神会处理的。” 他转身朝零柒莞尔一笑,“零柒,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零柒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零玖那只攥着袖子的手。 两只小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那凉意好像淡了一点。 “嗯。” 战场上,夕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将整片焦土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色。 血流淌在焦黑的大地上,映着那光,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方锦行站在战场最高处,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弟子们,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伤员和尸体,看着那些在夕阳中沉默地站着的、活着的人。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师尊、师兄师姐,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的仇恨,终于报了。 —— 尤溪是被一道温柔的光接走的,她的灵魂被重新放回自己的躯体中,没有半分不适。 她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黄,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尤溪愣了很久。 她趴在窄窄的病床边缘,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她偏过头,看见了奶奶。 老人躺在旁边的病床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尤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够到了奶奶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瘦,皮肤松松地包着骨头,温度不高不低。 尤溪握住那只手,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等她终于从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中慢慢平复下来,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床边悬浮着的那道光幕。 光幕上的字迹在缓缓流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不同的人写的,它们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段话。 “你是一条源远流长、生生不息的溪流,从蜿蜒的山间流向广阔的大海,来时路虽曲折坎坷,但前路一望无际。” 尤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认识那些字迹。那些端正、一丝不苟的,是大师兄沈云涧写的。 那些温润、带着书卷气的,是二师兄乔舒清写的。 那些清隽、干净利落的,是三师兄萧离写的。 那些冷冽、像剑锋划过纸面的,是四师兄祁瑜写的。 那些秀气、带着墨香的,是六师姐莫悠晴写的。 那些苍劲、犹如松山的,是师尊方锦行写的。 那些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画的,是零玖和零柒。 光幕上的字迹还在流动,一行一行地浮现,又一字一字地消散。 像有人在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一笔一划地给她写信,写完了,又觉得不够,又接着写。 光幕消散的那一刻,一团白色的光点从虚空中飘了出来。 它飘到尤溪面前,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很柔,像是一个人在用指尖拂去她脸上的泪。 零玖的声音从那团光点中传出来,“尤溪姐姐,你在战场上自爆的时候,我和零柒留下了你的一缕魂魄。” “你现在可以陪着奶奶,度过她最后的时光。她的病已痊愈,在你们这个位面的寿命还有几年,也许更长。” “等她走了,你如果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就回来。上清宗的门,永远为你敞着。” 光点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歪着头看她。 “师祖和师叔们让我告诉你,他们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只有奶奶,你还有我们。上清宗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尤溪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她将脸埋进掌心里,哭出了声。 那团光点在她头顶轻轻地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消散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奶奶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的车鸣声。 尤溪擦干眼泪,将奶奶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 她看着病床上的奶奶,轻轻地说了一句:“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像是在梦里听见了。 第247章 我们两不相欠 上清宗,后山。 萧离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里,落在那些被风吹散又重新凝聚的云上,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叶若愁自爆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战场的清理结束了,伤员的救治告一段落了,宗门的重建也走上了正轨。 那些忙碌的日子像一剂麻药,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件事。 可麻药总会失效。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的时候,那句话就会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师兄,保重。” 萧离闭上眼,将归途剑横在膝上,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剑身。 祁瑜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里,看着萧离的背影。 他的手里握着予汝剑,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是恶心。 叶若愁死了,可他死得太漂亮了。 他死在萧离面前,死在那道照亮了整片战场的光里。 他用死,在萧离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萧离会记住他,一辈子都会记住他。 不是恨,不是爱,是一种比恨和爱都更难抹去的东西——愧疚。 祁瑜握着予汝剑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转过身,走进了竹林深处,不想再看那个背影。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再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零玖从竹林上方落下来,圆滚滚的身子从天而降,“啪嗒”一声落在祁瑜面前的竹枝上,竹枝弯了弯,弹了弹,又稳住了。 他盘着小短腿坐在竹枝上,小揪揪被风吹得歪向一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祁瑜。 “祁瑜爹爹。”零玖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的,“你在想什么?” 祁瑜看着它,没有回答。 “你在想叶若愁。”零玖替他回答了,“你在想他死得太便宜了。你在想他用死在宿主心里留了一道疤。你膈应那道疤永远都不会掉。” 祁瑜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否认。 零玖从竹枝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祁瑜面前的草地上,仰起脸看着他,小短手背在身后。 “祁瑜爹爹,其实在叶若愁自爆的时候,我和零柒留了他一缕魂魄。” 祁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是因为他为了我们的胜利付出,值得救。” “二是因为他如果就那么死了,宿主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愧疚是最毒的毒药,它不会让人死,但会让人活不好。” 它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祁瑜。 “所以我和零柒把他留下来了,我们会给他重塑肉身。他会活着,但他不会记得上清宗,不会记得萧离,不会记得你,不会记得他做过的一切。他会是一个全新的人。” 零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我本来想告诉宿主的。但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 祁瑜沉默了很久。 久到零玖以为他不想回答。 第190页 然后他开口了,“别告诉他。” 零玖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别告诉萧离。”祁瑜说,“等叶若愁的肉身重塑好了,等他复活了,等他不记得一切了,到时候再告诉他。” 零玖看着祁瑜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看了片刻。 那双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占有欲,有嫉妒,有一种“我不想让他心里装着别人”的偏执。 零玖点了点头,“好。” 又过了半年。 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祁瑜坐在萧离对面,两个人刚练完剑,额角还沁着薄汗,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祁瑜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师兄,叶若愁还活着。” 萧离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灵茶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零玖和零柒重塑了他的肉身。他现在在凡间,在一个小村庄里,开了个医馆。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什么都不记得。” 萧离放下了茶盏,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带我去看看。” 祁瑜看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座村子不大,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正黄得灿烂,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医馆就在银杏树旁边,两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三个字——“济世堂”。 字迹温润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犹如叶若愁此人那般。 萧离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那扇半掩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药草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味很熟悉,熟悉到他的鼻尖猛地一酸。 和从前在药堂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医馆里面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诊桌,两把椅子,一面药柜。 药柜的抽屉上贴着标签,字迹和门口木匾上的一样,端正、认真、一笔一划。 叶若愁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医书,低着头,看得很专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散在脸侧。 他眉目依旧温和,嘴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颦一笑都宛若从前,却又不似从前。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了一名陌生年轻的公子。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袍,腰间悬着一柄剑,面容清隽,眉目舒朗,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忘了放下来。 叶若愁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公子哪里不舒服?” 萧离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得体的、客气的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走到诊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道小小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是他来之前故意用剑尖划的。 不深不浅,刚好够包扎一下。 “手伤了。”萧离的声音有些哑,但他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平稳,“麻烦大夫帮我看看。” 叶若愁低下头,看着那道伤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干净的布巾和药膏,低着头,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 在一片静默中,萧离忍不住开口问:“大夫学医多久了?” 叶若愁想了想:“从我记事起就在学了。好像……一直都在学。” “为什么学医呢?” 叶若愁愣了一下,为萧离擦拭药膏的手顿住了。 他低下头,凝望着自己那双用来诊脉、施针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捏针留下的。 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轻笑了一下。 “为了救人。”叶若愁说,“我只记得这个。为了救人。” “至于要救什么人,为什么想救人,救的是什么人,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 他低下头,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了从前的苦涩,仅剩一片干净纯粹。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想,那位我最开始想救之人,一定也会满意的。” 萧离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叶若愁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在萧离手腕外侧打了一个结。 那个结打得很漂亮,不大不小,松紧刚好。 萧离看着那个结,忽然想起从前的叶若愁给他包扎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 一模一样的认真,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让人有一种被妥帖对待的感觉。 “好了。”叶若愁直起身,将剩下的布巾和药膏收回去,在诊桌后面坐好,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伤口不深,过几日就能好。外用的药膏我给公子包了一些,每日换一次。” 他将药方和药膏递过来,动作自然、熟练,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无数遍的事。 萧离接过药方和药膏,没有立刻走。 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诊桌上。 叶若愁看了一眼那块银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公子,这太多了。这些药不值这么多。” 萧离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不多。”萧离说,“我们两不相欠了。” 叶若愁眨了眨眼,那张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不解的表情。 “公子在说什么?”叶若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与一丝好笑,“我治病,你付钱,本就两不相欠。” 萧离凝望着他那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双眼,轻笑道: “是啊,本就两不相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像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别。 “走了。大夫保重。” 身后传来叶若愁温和、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公子慢走。伤口记得换药。” 萧离走出了医馆。 秋日的阳光从银杏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的那抹笑上,细碎的光映照出了他眼角那点已干涸的泪痕。 祁瑜站在银杏树下,予汝剑挂在腰间,银发散落在肩后,被秋日的阳光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他看着萧离从医馆里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萧离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没有犹豫,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旋,然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祁瑜低下头,看着那片落在萧离手背上的银杏叶,没有拂开。 他只是看着,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目光。 “师兄。” “嗯。” “你刚才对他笑了一下。” 萧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不对,你对他笑了很多下,比过去半年对我笑的都多。” 萧离看着祁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俊不禁。 “你在吃醋?” 祁瑜依旧面无表情:“没有。” “你耳根红了。” “风吹的。” 萧离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银杏树下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 祁瑜看着萧离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眼角那道终于不再是苦涩而是真正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纹,心里那根扎了很久的刺,在那一刻,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知道,从此以后,叶若愁这个名字将在萧离心中再无任何痕迹。 “师兄,回家吧。” “好。回家。” 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那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第248章 结契大典 上清宗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从山门到主峰,从主峰到后山,每一处能站人的空地,到处都挂满了红绸。 风一吹,红绸便轻轻飘动,将整座上清宗笼在一片暖红色的光晕中。 主峰广场上摆满了桌椅,从清晨起就陆续有人落座。 各宗宗主、长老、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片平日里肃穆庄严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辟邪宗宗主仇峰坐在最前排,小老头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那根木簪都换成了玉的。 他的宝贝孙子仇桉窝在他怀里,那双乌黑的小眼睛不停地乱转,扯了扯爷爷的衣角,问道:“爷爷,怎么不见零玖啊?等我长大了也要和零玖有这排面。” 仇峰正端着杯茶,闻言,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第191页 他赶紧捂住仇桉的嘴,“乖孙啊!你不要再肖想方锦行的孙子了!你爷爷我可不想被方锦行再揍一顿!” 仇桉有些闷闷不乐,但为了爷爷的身体考虑,止住了那张小嘴巴。 主殿内,萧离和祁瑜并肩站在铜镜前。 萧离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袍,墨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衬得那张清隽的脸越发白皙。 他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又偏头看了看祁瑜的,伸手帮他整了整。 “歪了。” 祁瑜低下头,看着萧离认真帮自己整理衣领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大红的喜袍,银发散在肩后,发尾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束着。 那根红绳是萧离亲手编的,编得不算好看,有几个结打歪了,但祁瑜从收到的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紧张?”萧离问。 祁瑜面无表情:“不紧张。” 萧离看着他那只攥着予汝剑剑鞘、指节泛白的手,没有戳穿。 “我有点紧张。”萧离说。 祁瑜偏过头看着他,银白的眸子里映出萧离那张在红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离的手。那力道不大,但很稳,像在说:我在。 沈云涧和乔舒清从侧殿走出来。 沈云涧今日也是一身大红喜袍,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 他走在前头,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他那双一直在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他的话。 乔舒清走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的喜袍和沈云涧的是同款,只是在袖口处绣了一小片小云朵,那是他自己绣的。 “二师兄。”萧离朝乔舒清拱手,嘴角带着笑,“今日之后,我就不能叫你二师兄了。” 乔舒清挑眉:“叫什么?” “大嫂?” 乔舒清的脸黑了,沈云涧没忍住笑出了声。 主峰广场上,方锦行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一卷红绸,红绸上写着四人的名字——萧离与祁瑜,沈云涧与乔舒清。 他的目光从那四个名字上一一扫过,看了很久。 这四个名字,他从他们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写,写在入门弟子名册上,写在宗门贡献记录上,写在每一次外出历练的带队名单上。 他写了无数遍,写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把它们写在结契的红绸上。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忍住了。他是师尊,不能在弟子面前失态。 吉时到了。 钟声从上清宗最高的山峰上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稳悠远,在山峦间回荡。 萧离和祁瑜从主殿左侧走出。 沈云涧和乔舒清从主殿右侧走出。 四个人,两对,同时踏上红毯。 红毯从主殿门口一直铺到高台下,两旁的宾客纷纷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那是辟邪宗的几个年轻弟子,被仇峰一眼瞪了回去。 萧离走在红毯上,手心在出汗,祁瑜握着他的手,那力道又紧了一分。 萧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祁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银白的眸子里映着满场的红绸和灯火,亮亮的。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根红了。 沈云涧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不急不躁,不快不慢。 乔舒清走在他身侧,步伐和他一致,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事实上他们没有排练过,但十几年的默契让他们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重合在了一起,同起同落,像一个人的两只脚。 高台上,方锦行展开红绸,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今日在上清宗、在诸位同道的见证下,结为道侣。生死相依,祸福与共。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方锦行的声音很稳,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捧着红绸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可愿?” “我愿意。”四人异口同声。 方锦行将红绸高高举起。 红绸在灵力的托举下飘向高空,在风中展开,四人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零玖和零柒站在人群最前面,两个小团子今日也换上了新衣裳。 零玖拼命鼓掌,小短手拍得通红,一边鼓掌一边跳,小揪揪上的红绒球一颤一颤的。 “零柒零柒你看见了吗宿主穿红色好好看啊!!!” “看见了。” “零柒零柒祁瑜笑了他笑了!!!” “看见了。” “零柒零柒你怎么不激动!!!” 零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满场的红绸和灯火。 “我很激动。”零柒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小手在微微发抖。 莫悠晴站在零玖和零柒身后,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拧成了麻花。 她的另一只手在给身旁的尤溪——不,不是尤溪,是尤溪留在宗门的那盏长明灯。 灯芯在燃烧着,火焰是银白色的,很稳,不晃不摇。 莫悠晴每天都会来给这盏灯添油,风雨无阻。 今日她来的时候,发现灯芯比平时亮了几分,那银白的火焰在红绸的光晕中跳动着,像是在笑。 莫悠晴对着那盏灯轻声说:“尤师妹,师兄们结契了。你看见了吗?” 火焰跳了一下。 莫悠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落在了灯盏上。 酒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萧离被灌了很多酒。辟邪宗那几个年轻弟子轮番上阵,一杯接一杯,嘴里喊着“萧师兄好酒量”手上却不停。 萧离来者不拒,喝到最后脸都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祁瑜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灌萧离酒的人,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萧离今天高兴。师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沈云涧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几个宗门的宗主轮番敬酒,他一一应对,举止得体,言辞妥当,一杯酒敬完还能和对方聊几句宗门事务。 但乔舒清注意到他拿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很明显,不是紧张,是喝多了。 乔舒清不动声色地把沈云涧杯中的酒换成了灵茶。 沈云涧喝了一口,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乔舒清。 乔舒清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无辜。 “怎么了师兄?” 沈云涧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没有揭穿,只是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这酒不错。” 方锦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盏,没有喝。 他看着台下那些热闹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后他将杯中酒洒在了地上。 敬你们。 他在心里说。 敬那些没有等到今天的人。 月亮爬到了正空,酒宴渐渐散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广场上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面温柔的旗。 萧离靠在祁瑜肩上,酒意上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嘴里嘟囔着什么。 祁瑜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祁瑜。”萧离说,“你今天真好看。” 祁瑜的耳根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萧离往自己肩上又揽了揽,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沈云涧和乔舒清并肩走回院子的路上。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沈云涧走得有些慢,他想让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乔舒清走在他身侧,步伐和他一致。 月光落在乔舒清脸上,将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映得格外温柔。 “师兄。”乔舒清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道侣了。” 沈云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道侣了。”沈云涧笑着重复道,“你也是我的了。” 第249章 归宿 离别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零玖和零柒站在山门前,两个小团子手牵着手,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站着所有人——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莫悠晴、方锦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会来。 零玖先开了口。他转过身,看着萧离和祁瑜,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爹爹,我要走了。” 萧离的眼眶红了。他没有问去哪里、为什么、还回不回来,只是蹲下来,将零玖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去吧。”萧离的声音有些哑。 第192页 祁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零玖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不擅长告别的人在说:我记住了。 零玖将脸埋在萧离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开,转向祁瑜,“爹爹,我走了。” 祁瑜的睫毛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零柒站在一旁,等零玖说完,才转向沈云涧和乔舒清。 他没有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他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 “爹爹。” 沈云涧蹲下来,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然后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那怀抱很宽厚,很温暖,像一座山。 他一直没有明白零柒零玖的真实来历,但长久的接触下来、以及在战场上看到他们与那只诡异白鸽对战的场景,让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去问,在他心里,无论零柒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永远都是自己和舒清的孩子。 “好好照顾自己。”沈云涧说。 零柒点了点头。 乔舒清在一旁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伸出手,在零柒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跟零玖都要好好的。” 零柒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还在笑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莫悠晴端着桂花糕走上前,蹲下来,将盘子递到两个小团子面前。 “吃一块再走。” 零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悠晴师叔,我会想你的。” 莫悠晴笑了,眼泪也掉了下来,伸手擦掉零玖脸上的泪:“想我就回来,师叔天天给你做。” 方锦行站在最后面,负手而立,没有上前,他面色沉稳,但背后的手却不停地在颤抖。 零玖和零柒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方锦行低下头,看着这两个他养了一年多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更不可能是他那四个徒弟亲生的。 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他们抱起来,当作自己的亲徒孙。 现在他们要走了。 “师祖。”两个小团子齐声叫了一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锦行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去吧,这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零玖和零柒对视一眼,手牵手转过身,银白的光从他们身上涌出来,越来越亮。 光吞没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山门前空荡荡的,晨风吹过,银杏叶簌簌地落。 莫悠晴低头看着手里那盘桂花糕,少了两块。 她笑了一下,眼泪落进了盘子里。 方锦行转过身,负手走回了主殿,掉落的泪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透明的弧线。 萧离和祁瑜、沈云涧和乔舒清四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从山门穿过,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和银杏叶的清苦。 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面温柔的旗。那光穿过云海,穿过山峦,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了另一个维度——主神空间。 零玖和零柒落在一片银白的光中。 主神空间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只有一片无尽、银白的光,在这片光的深处,主神在等他们。 “回来了?”主神温柔的声音响起。 零玖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小短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主神。”零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 “我知道。”主神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有笑,有心疼,“你们做得很好。” 零柒站在零玖身边,腰背挺得笔直,小短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眶也红了。 主神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开口了:“你们舍不得走。” 零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但那眼泪怎么都擦不干。 “主神,我……”零玖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主神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主神,我们有了感情。”零柒说,“我们……舍不得他们。” 零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主神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孩子们。”主神的声音很轻很轻,“当你们产生了感情,就意味着你们已经长大了。” 零玖和零柒都愣住了,有些不明白主神的意思。 主神微笑着开口:“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希望你们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他们明白了。 他们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使命。 他们执行任务,完成任务,回去复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从来没有想过——除了任务,他们还有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与各种宿主并肩战斗,观看宿主们的爱恨情仇,久而久之诞生出了感情。 当他们会舍不得,会难过,会想念,会想回去,就意味着他们长大了。 零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些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滑过脸颊,滴在银白的光里。 “主神。”零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的嘴角是弯的,“我想回去。我想回上清宗。” 零柒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零玖的手。 主神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他们脸上的泪和笑,看着他们眼底不再是数据、任务、程序。 她由衷地勾起一抹笑意,“去吧。你们已经完成了在这里的使命,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吧。” 零玖和零柒同时抬起头,看着主神。 主神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温柔极了,仿若母亲看着孩子远行。 零玖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他松开零柒的手,朝主神跑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前。 主神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拂过零玖的发顶。 那只手没有实体,但零玖感觉到了,温热、柔软,像母亲的掌心,又像春天的风。 “去吧。”主神又说了一遍,“他们在等你们。” 零玖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跑回了零柒身边。 两个小团子站在那片银白的光中,并肩而立,手牵着手,转身走向了那扇门。 第250章 终点 上清宗,主峰。 晨光从东边山巅上涌出来,将整座山门照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方锦行站在主殿前,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那片晨光。 他的身后站着沈云涧和乔舒清,两个人并肩而立,衣袖挨着衣袖,膝盖碰着膝盖。 沈云涧在低声跟乔舒清说着什么,乔舒清偏着头听,嘴角带着笑。 萧离和祁瑜从后山的方向走来,两个人也是并肩的,十指交扣,萧离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整个人靠在祁瑜肩上,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猫。 祁瑜面无表情地让他靠着,步子放得很慢,慢到萧离几乎是在拖着他走。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零玖和零柒落在那棵银杏树下。 零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胖乎乎的,指节处还有几个小窝。 他又看了看零柒。零柒也站在银杏树下,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小脸映得亮亮的。 他的眼睛还是黑葡萄似的,亮亮的,里面映着零玖的脸。 “零柒。”零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没有系统面板了。” 零柒点了点头:“我也没有了。” “我感知不到宿主的状态了,不知道他的黑化值,不知道他的好感度,不知道他的灵力运转正不正常,不知道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零柒点了点头:“嗯。” “我什么都感知不到了。”零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不会飞,不会用灵力,打不开储物袋,连那个比我脑袋还大的灵果都可能啃不动了。” “没关系。”零柒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会帮你啃。” 零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想吃就直说!” 零柒看着他笑,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莫悠晴是第一个看见他们的。 她正低着头给长明灯添油,银白的火焰在晨光中跳动着,映着她的脸。 她添完油,直起身,转身想去拿抹布擦灯盏,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小瓷瓶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没有碎,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零玖脚边。 零玖弯下腰,捡起那个小瓷瓶,抬起头,对上莫悠晴那双瞬间通红、瞬间蓄满了泪的眼睛。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他们初见时一样。 “悠晴师叔,我们回来了。” 莫悠晴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大步走上前,蹲下来,一把将两个小团子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到零玖的小揪揪都被压歪了。 第193页 他们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让莫悠晴抱着,小短手抬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悠晴师叔,你抱得太紧了。”零柒开口。 莫悠晴哭出了声,又笑出了声,眼泪和笑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松开他们,双手捧着零玖的脸,又捧着零柒的脸,左看右看,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是不是她做梦梦见的那两个小团子。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她哽咽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用力地、狠狠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桂花糕!我给你们做桂花糕!现在就做!做一大盘!” 她站起来,转身就往后厨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生怕他们不见了似的。 零玖朝她挥了挥手。 莫悠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了一下,转身跑远了。 长明灯的火焰跳动着,银白的光映着零玖和零柒的脸。 零柒偏过头,看着那盏灯,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拂了一下灯盏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 灯芯跳了一下,火焰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是在笑。 主殿前,方锦行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他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长廊那头走来,手牵着手,一个扎着小揪揪,一个安安静静。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晨光中显得格外亮的小脸上,落在他们沾着银杏叶的小袍子上。 方锦行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捧着茶盏,一动不动,仿佛生怕自己动一下,这幻境就会消散。 零玖和零柒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师祖。”两个小团子齐声叫了一句。 方锦行低下头,看着这两个小团子,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栏杆上,蹲下来,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团子轻轻揽进怀里。 “回来就好。” 零柒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方锦行的袖子。 方锦行低下头看着他,零柒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方锦行的脸。 “师祖,我们以后都不走了。” “好。”方锦行乐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这下零玖零柒真正成为他的徒孙了!他上清宗后继有人了! 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四人一收到消息,连忙赶来。 零玖先看见了萧离。乌溜溜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爹爹!”零玖松开零柒的手,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萧离跑了过去。 萧离蹲下来,张开双臂。零玖一头扎进他怀里,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悄声说了一句:“宿主,我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 萧离抱着他,抱着这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小团子,抱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已哽咽不已:“好。” 祁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零玖从萧离肩窝里抬起头,伸出手,勾住祁瑜的脖子,也抱了抱。 “爹爹,我也很想你。” 祁瑜的睫毛颤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零玖的发顶,将那小揪揪揉得更歪了。 零玖没有抗议,只是笑着,笑得眉眼弯弯。 沈云涧走到零柒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零柒。”沈云涧叫了他一声。 零柒偏过头,看着沈云涧。 晨光落在那张稳重端方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云涧的手指。 “爹爹。”零柒说,“我回来了。” 沈云涧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嗯。”沈云涧说,“欢迎回家。” 乔舒清从沈云涧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零柒,伸出手,在零柒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下次再走这么久,我可要生气了。” 零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走了。” 乔舒清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零柒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举高高,举到晨光最亮的地方,举到银杏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零柒面无表情地被举着,小短手垂在身侧,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高,高到压都压不平。 萧离抱着零玖站起来,祁瑜站在他身侧,沈云涧站在他们对面,怀里抱着零柒,乔舒清靠在他肩上,笑眯眯地看着零柒。 莫悠晴从后厨跑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桂花糕,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飘了满院。 方锦行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看着底下这片热闹的场景,嘴角挂着笑,眼眶微红。 银杏叶还在飘,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覆住了那一串串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 从此以后,两个漂泊的灵魂拥有了归宿。 ——全文完—— 第251章 番外:活爹太多怎么办 飞升那日,天降金莲,仙乐齐鸣。 萧离牵着祁瑜,沈云涧牵着乔舒清,四人踏着金光走入仙门。 身后是上清宗满门不舍的目光,身前是云雾缭绕、无边无际的仙界。 零玖和零柒虽然已经沦为了凡人,但依旧与萧离和乔舒清有着深刻的联系,因此他们竟也能跟着飞升。 两个小团子长高了不少,七岁的少年模样,眉眼长开了些。 一到仙界,零玖零柒便闲不住了。 他们如今有了仙体,能够自由穿梭空间,第一个念头就是带爹爹们去见见世面。 零玖兴致勃勃地拉着萧离和祁瑜的手:“爹爹,我带你们去见我的上任宿主!他可好玩了!” 零柒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是挺好玩。”那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褒义。 毕竟他记得很清楚,他上任宿主被道侣囚禁的事,跟零玖上个宿主脱不开关系。 乔舒清好奇地凑过来:“上任宿主?什么样的人?” 零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一个很吵很逗比的人。” 沈云涧微微挑眉,乔舒清笑出了声。 萧离心生好奇,祁瑜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于是四人跟着两个少年穿过了空间裂隙,落进了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神界。 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云雾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宫殿悬浮在空中,被金色的光晕包裹着。 萧离看着这一切,面色还算平静,祁瑜依旧面无表情,沈云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只有乔舒清哇了一声,被沈云涧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袖子。 零玖大喊了一声:“宿主!我来了——!” 远处一道身影正蹲在院子里逗灵宠,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飞扬跳脱,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然后扔了狗尾巴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零玖?!”他弯下腰,盯着零玖的脸看了又看,“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不对——你怎么有身体了?不对——你怎么来了?” 零玖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往后退了一步,无奈地叹了口气:“宿主,你问题太多了。” 楚泗乔身后,一个清润如玉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穿着一袭青衫,眉目温和,目光先是落在楚泗乔身上,确认他没什么事,才转向零玖等人,微微颔首致意。 慕子笙,楚泗乔的道侣,和楚泗乔完全是两个画风。 楚泗乔这才注意到零玖身后还站着四个人。 他的目光从萧离扫到祁瑜,从祁瑜扫到沈云涧,从沈云涧扫到乔舒清,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转头看向零玖,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零玖,你不会是来找我炫耀的吧?你这任宿主长得也太好看了。” 零玖悄咪咪地凑近楚泗乔,嬉笑道:“我可是想你了才来的!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 楚泗乔眉开眼笑,而萧离则满头黑线,轻咳了一声,“零玖,我听见了。” 零玖身形一僵,回头讪笑道:“哎呀,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最最好看的!”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嚷嚷。” 另一个方向走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桀骜。 是白奕。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玄色长袍的青年,容貌昳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株长在暗处、开得极艳的花。 他走在白奕身后半步,不紧不慢,目光偶尔落在白奕后脑勺上,那眼神温柔又黏腻。 白奕走到近前,扫了一眼面前这七张陌生面孔,微微眯眼,朝楚泗乔问道:“他们谁啊,什么情况?” 【THE END】 楚泗乔刚想开口,零柒率先站出来一步,看着白奕,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宿主,我带爹爹们来看你。”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奕一顿,双眸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零柒。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从零柒身上移开,落在乔舒清和沈云涧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最后定格在零柒脸上:“爹爹?” 零柒点头。 楚泗乔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等等,你们喊他们什么?爹爹?” 他指着萧离和祁瑜,“你们认他们当爹了?” 零玖和零柒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从我们化形起就是他们养我的。” 楚泗乔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靠在慕子笙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了的心碎:“零玖,你都没喊过我爹!” 白奕虽然没有楚泗乔那么夸张,但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零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零柒,你也没有。” 零玖和零柒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带着“你们至于吗”的无语。 楚泗乔见他们这副表情,痛心疾首得更厉害了:“你知道我当年带你有多不容易吗?你天天在我识海里叽叽喳喳,我睡个觉你都不消停。我容易吗我?结果你转头认了别人当爹?” 白奕虽然没有说话,但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应和道:“就是啊零柒,你不能偏心啊!我也要当你爹!反正你俩现在还这么小,以后跟着我们好了,我们养你们!” 萧离、祁瑜、沈云涧、乔舒清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什么?抢儿子的来了?! 四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白奕的表情僵了一瞬,楚泗乔则是笑出了声,朝四人挥手道:“哈哈哈,不要紧张嘛!我们开个玩笑!” “反正我们都拥有空间穿梭的能力,以后想见面还不简单嘛!” 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泗乔上前捏着零玖的小脸蛋,“快快快,叫我声爹爹听嘛!” 零玖被楚泗乔缠得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爹爹。” 楚泗乔的眼睛瞬间亮了。零玖又转向慕子笙:“爹爹。” 慕子笙温和地笑了笑,微微颔首,没有楚泗乔那么激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是欢喜的。 零柒那边也开口了。他看着白奕,喊了一声“爹爹”。 白奕狠狠地rua了一把零柒的头,“哎!我的好大儿!” 零柒:…… 零柒面无表情地又看向晏时霖,喊了一声“爹爹”。 晏时霖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零柒的发顶:“乖。” 楚泗乔心满意足,但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萧离,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 “你就是零玖这任宿主?长得很不错嘛。” 萧离微微欠身:“前辈过奖。” 楚泗乔大手一挥:“别叫前辈,叫哥。” 萧离看了祁瑜一眼,祁瑜面无表情,他又看了一眼零玖,零玖用口型无声地说:“宿主就这样,习惯就好。” 萧离从善如流:“楚哥。” 楚泗乔满意了。他又转头看向祁瑜,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凑到零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这任宿主的道侣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零玖还未搭话,楚泗乔的腰身忽然被一只手臂搂了过去。 慕子笙那双漂亮到极点的桃花眼盯着楚泗乔,满是幽怨地开口喊了一声“师兄”。 楚泗乔一听到他这语气就腿软腰酸,连忙给自己找补道:“哎呀,我开玩笑的!子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爱开点小玩笑。” 慕子笙表面上不语,但悄然给楚泗乔传音道:“可是师兄,我好难过。我想要你的安慰。” 楚泗乔咬牙:“行。” 慕子笙顿时喜上眉梢。 而楚泗乔无比后悔,早知道他不乱打嘴炮了!慕子笙嘴里的安慰他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罢了,反正长期地安慰下来,他已经练就了无敌腰子! 白奕在一旁站着,从始至终没什么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零柒身上。 零柒察觉到了,偏过头看着他,白奕移开了目光,过了片刻,又移回来了,欲言又止。 零柒看着他:“宿主,你想说什么?” 白奕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零柒看着他那张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爹爹们对我很好。宿主不用担心。” 白奕没有说话,伸出手,在零柒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目光移向别处。 但零柒看见了,他的耳根一片通红。 楚泗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来来!难得来一趟!今天不醉不归!子笙你去把我那坛埋了三百年的酒挖出来!” 慕子笙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了。 白奕在旁边冷哼一声:“你那破酒,上次差点把我喝吐了。” 楚泗乔瞪他:“那是你酒量差!” 白奕又哼了一声,“谁酒量差?要不要来比比?” “行啊,谁怕谁!” 零玖和零柒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这一片热闹。 零玖叹了口气:“我上任宿主怎么还是这么吵。” 零柒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夕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金红色。 灵茶还冒着热气,酒坛子已经打开了两个,楚泗乔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白奕和他拌嘴,慕子笙在旁边微笑着添酒,晏时霖靠在柱子上,目光始终落在白奕身上。 萧离和祁瑜并肩坐着,膝盖碰着膝盖;沈云涧和乔舒清站在院子另一边,衣袖挨着衣袖;零玖和零柒坐在台阶上,肩并着肩。 风从云海间穿过来,带着灵茶和酒的香气。 这座悬浮在神界云海中的宫殿,热闹得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