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浓茵》 1、第 1 章 始于盛夏的爱恋,在十四年后萧条的秋日暂停。 端怀市一处背靠山,前有湖的欧式装修风格别墅里,二楼主卧女主人睡眼惺忪,挣扎着起来靠在床头,浓密长睫缓慢扑朔。 黑色蕾丝吊带裙左侧肩带滑落,引着锁骨下方肌肤裸露,上面红痕醒目,一眼望不到头,让人联想翩翩。 窗帘被阿姨拉开,正是中午十一点半,阳光从拱形落地窗跃入,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想着女儿还在等自己吃饭,施熠打起精神从床上下来,走几步,因为两腿之间的不适而不自觉拧起眉头。 在衣帽间换了身粉色绸缎家居服,头发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天鹅颈。 刷牙、洗脸,简单涂点护肤品,结束这套流程便来到楼下。 施熠直奔用餐小厅,圆桌的椅子上空无一人。 桌面上放了三种颜色的陶瓷马克杯,施他们一家三口平常喝水喝牛奶的杯子。 三个杯子还是整整齐齐的,女儿应该还没有下来吃饭。 阿姨见到施熠过来,立马提议说去喊橙橙来吃饭,施熠冲她点头后,坐到桌前。 橙橙是她女儿,在去年之前,她吃饭都很随意,如果睡懒觉的话,基本不会刻意起来吃。 但自从女儿上了初中后,叛逆期说来就来,施熠想与女儿多点相处时间,除非真起不来,不然女儿在家都会陪她吃饭。 大概十几分钟后,宋祝宸才从房间慢悠悠地过来。 她一脸不耐烦,扫了眼空空的桌面,对着阿姨抱怨,“菜还没上吗?” 施熠柔声解释说:“现在秋天了,天气凉,提前把菜端上来容易冷。” 这时,做饭的阿姨用托盘把菜端过来,管家阿姨跟她一道摆菜,不出片刻,饭菜全齐。 宋祝宸拿着筷子吃起来,一言不发。 饭桌上静得出奇,施熠几次欲找话题,但对面小女孩快速扒拉着饭碗,仿佛想赶快结束这一顿饭,施熠黯然,最后什么也没说。 大概吃到一半,施熠摆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看到上面的名字,眸底迅速划过烦躁,还是接了。 “喂。” “芳姨说你在吃饭。” “嗯” “司机半个小时后到,直接送你到南信高尔夫球俱乐部。” “我花店还有事,下午去不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电话被挂断,施熠想回拨过去,这时,对面传来一道讽刺的声音。 “呵,还花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了起的事业,金丝雀就该有金丝雀的觉悟,陪爸爸应酬才是正事,少做那些有的没的,分不清轻重。” 施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女儿是叛逆期,有个性,想法会跟以前不一样,她不能硬碰硬。 她语气温柔:“橙橙,一定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与丈夫有九分相似的眉眼一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理。” 真理?典型的中二少年用词。 施熠郁闷的心情被这两个字冲散了。 她柔声哄着,“行,你说的都是真理,那么橙橙大朋友,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宋祝宸不知想到了什么,本来冷淡的脸色变得更黑了,“你能送什么礼物,钱不都是爸爸给的,还有,我已经初二了,不是小学生,也没那么容易被人骗。” 说完,饭都没吃完起身离开。 施熠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一头雾水,思极她说的那番话,沉静的眸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那股郁闷积在胸口,不断翻腾。 她知道不该计较的,她还是孩子,可是... 看到这一幕的管家芳姨上前安慰,“太太,你别太往心里去,长大就好了。” 施熠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反复回想,顺便让芳姨提醒做饭阿姨,在厨房准备女儿喜欢的乳鸽汤跟脆皮烤鸭。 女儿正在长身体,胃口大,中午吃的不算多,下午肯定还有一餐。 “我记住了太太,你也别太操心,多吃点,下午还要陪先生去打高尔夫。” 施熠本来就不饿,如今更是没心情吃东西。 “等饿了再吃吧,我上楼休息,司机来了喊我。” 她妥协了,每次跟丈夫对抗,从未赢过。 何必浪费时间,况且,她应该习惯,不是吗? --- 南信高尔夫球俱乐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大堂门口。 驾驶座先出来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眼睛有神,身材干练。 他没急着走,而是打开后座的车门,里面迈出一条长腿,随后出现一张丰神俊朗的容颜。 目测也才三十出头,目光犀利从容,气质矜贵。 会所管家已提前等候,见到来人,堆上职业笑容过去接待。 宋乾蕴三人来到大堂休息区,走到半路,原本坐在窗户旁边沙发的男人起身,径直走了过来。 人还没到,一只手已经伸过来。 “宋总,幸会。” 宋乾蕴与他象征性地一握,“幸会” 随后一同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人员递过来单子,宋乾蕴要了杯柠檬水,助理孙晋与点了果汁。 “宋总,这家高尔夫俱乐部红枫景色很出名,可惜这才九月,还没红透。” 宋乾蕴嘴角含笑,一副温和的模样。 “那以后可以多约几次,十月中旬是红枫最好看的月份。” 听到宋乾蕴的话,江罗喜笑颜开,“那到时候就请宋总多多赏脸。” “江总客气了。” 江罗看看时间,又朝着前台的方向看了看,疑惑地说道:“官家怎么还不过来办手续?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宋总,我去喊人。” 江罗正准备起身,宋乾蕴制止说,“不用了,再等等。” 等? 江罗更疑惑了,如果记得没错,今天就他们三,难道临时又有谁加进来? 对他们谈合作是好还是坏?他不由地警惕起来,眼神往宋乾蕴边上的孙晋与瞧了瞧。 对方很快递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一位穿着红色法式复古碎花长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一般江罗不会刻意打量人,今天情况情况不一样,不远处的女人太漂亮了,皮肤白得跟在发光一样。 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眉毛像是山水画里的山峰,雾蒙蒙地,又有自己的形状。 她像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演员,只是气质冷艳,让人不敢靠近。 除此之外,江罗还注意到她旁边跟着刚才招待宋乾蕴的会所管家。 这是一家高端高尔夫球俱乐部,基本上每次会所管家只服务一位客人,所以,这个女人是宋乾蕴的小三?情人? 江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过来跟他竞争的就好。 不过,外界传闻还真不能信。 圈子里都说宋氏集团继承人宋乾蕴妻子手段了得,把他管得死死地,对外界严防死守经常盯梢。 可惜再怎么管也管不住男人偷腥,这位宋总还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看样子还挺宠的。 宋乾蕴惜时如金,居然干等着她快二十分钟了,甚至人来了,他还站起来去接。 江罗打量对方出神之际,宋乾蕴递来一记警告的眼神,他赶紧收回视线。 “天凉,怎么不带件外套?”宋乾蕴盯着施熠碎花裙看,略微不满露处的那片雪白肌肤。 他明明记得买的时候领口小,怎么穿起来露这么多? 施熠跟他相识十五年,结合他的眼神一下子听出他话里有话。 却也懒得争辩,敷衍道:“待会儿打球,不会冷。” 这条复古红色碎花裙领口根本不大,才堪堪把锁骨漏出来,而且是长裙,都到她脚踝了,她真的懒得搭理男人的吹毛求疵。 难道她要把全身包裹密不透风他才能满意吗? 宋乾蕴自然也听出女人话里的不满. 不知错? 意识到这一点,握在女人手臂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引得对方皱了下眉头。 “待会儿不是要换球衣?” 宋乾蕴凝神,五指一下子松了。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施熠加快步伐跟在后面。 江罗还没开口打招呼,宋乾蕴率先介绍,“这是我妻子,姓施。” 又对着施熠说,“这是康道生物的江总。” “你好” “你好。” 江罗还准备聊几句,宋乾蕴已经侧过头跟施熠说办手续的事。 四人一道办的登记,随后去更衣室换球衣。 江罗故意走慢,拉着孙晋在宋乾蕴两人后面。 等他们彻底隔出一点距离,江罗才十分不满地抱怨:“你怎么不跟我说宋总妻子要来?” 宋乾蕴介绍对方身份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还好没说出什么荒唐的话,不然真是出师未捷。 孙晋与一脸无辜,“这有什么好提前说的。” 宋总跟太太平常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吗,而且圈内人都清楚。 江罗收回自己的视线,暗骂自己想得太简单,孙晋与是他高中同学没错,可人家现在到底是宋总的人。 那么挑剔的宋总以前总是换手边的人,孙晋与跟他快十年都没换,至少能看出孙晋与是个懂分寸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男人们谈生意,一个女的跟着做什么? 江罗暗自观察揣测,宋总好像也没多高兴施女士过来,施女士挽着他的胳膊,还没几分钟就被甩开。 啧啧。 再漂亮,盯人盯到这种程度也讨嫌。 宋乾蕴跟施熠并排走,走几步发现跟对方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施熠。”喊完视线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施熠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在闹什么脾气?”宋乾蕴语气藏着警告。 2、第 2 章 施熠没出息地挽上宋乾蕴的胳膊。 比起十五年前的初识,三十八岁的宋乾蕴更会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可磨人的手段也变本加厉。 她想睡个安稳的好觉,而不是折腾到天亮。 见妻子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宋乾蕴心情稍稍舒畅。 “不高兴我让你过来?” 有是有,但施熠哪敢说。 “不是,我在想橙橙生日送什么礼物给她。” 宋乾蕴气质矜贵却待人温和有礼,他从不给人难堪,就像有颗菩萨心肠的谪仙。 如果忽视他那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神的话。 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含着笑意问,“只是这样?” 对方不答,他也不恼,继续问,“中午你们一起吃饭,女儿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施熠敏锐捕捉到男人语气中微妙的幸灾乐祸,恹恹地回了句,“没有。” 宋乾蕴十分善解人意地诱导:“她要说什么惹你不高兴,跟我说,我回去替你教训她。” 好一副虚伪做作的样子。 自从去年开始,女儿总喜欢跟她对着干,还经常说些伤人的话,宋乾蕴开始听到还会出声制止。 宋祝宸对宋乾蕴有几分惧怕,连着跟施熠说话有所收敛。 施熠有几分感谢宋乾蕴的帮忙,但渐渐几次之后,施熠发现情况变得不对劲。 宋乾蕴面对女儿贬低她,讽刺她的行为开始视而不见,直到她用眼神求助,他才会如救世主一样出声制止。 事后还会反复提及此事,享受施熠的感谢。 意识到这点之后,施熠从未开口找宋乾蕴帮忙,她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很不喜欢。 况且出声制止女儿的言辞治标不治本,归根结底还是女儿处在青春叛逆期,跟不太满意她这个母亲。 也是,她身边跟她一样身份地位的同学玩伴,母亲不是事业出色就是家世了得,不像她,要什么没什么。 她真是给女儿丢人了。 不管是气自己无能,还是伤心女儿说的话,总之施熠不想提及那方面事。 宋乾蕴非要反复说,施熠压制的怒意有些不受控制,“你好像很喜欢女儿跟我吵架。” 男人戏谑的眼神当即冷冻成冰,轻轻握住女人的搭在自己手臂的细腕,将其扯开。 施熠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要去哄的,但她真的做不到。 从去更衣室到坐上球车,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三个已经开始打球,宋乾蕴正在生气,所以对她没做要求。 施熠坐在球车上,歪着脑袋发呆,她已经想不到送什么给女儿好。 这一年,他们好像没有平心静气聊过天,女儿对她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绞尽脑汁还没想到合适的礼物,施熠心情疲惫。 尤其是不远处男人朝她看过几次后,她的心更累了。 她不能再装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了过去,除了宋乾蕴,其他两人都跟她打招呼。 施熠点头应声后,看向宋乾蕴。 正准备开口,宋乾蕴对江罗说,“这款药稳定性有跟其他同类型药做过对吗?” “做过的,数据充分。” 宋乾蕴拿着高尔夫球杆,对着高尔夫球佯试两三下,随后转身,蹬地扭转,挥杆,进球。 江罗情绪给满,立马拍手,“宋总厉害,推得真细腻,力道控制得很好。” 宋乾蕴嘴角保持着笑容,“数据也给我们送一份,不过你们价格不低,用材却一般,如果授权给我们公司,有几种原材料最好换一种。” 江罗一脸为难,“这,宋总你也知道,原材料也要经过试验,贸然换的话成本要提高。” “你们康道生物找我合作,不就是为了薄利多销吗?” 宋氏集团是国际排名前几的制药公司,业务遍及全球。 康道生物自主研发的一款治疗心血管的药物,想授权给宋氏集团,借助他们在市场的声誉,可减少不少推销上的投资。 同样的,这样的大企业,也别想从他们那里能获取暴利。 江罗听到宋乾蕴的话暗自一喜,看来合作是十有八九了。 只要药品不亏本售卖,把它授权给宋氏集团,对康道生物来说,不仅仅是药品销量提高,更是对他们公司的肯定,在业内的地位也能提升一些。 所以早在跟宋氏集团商议合作一事时,他们就做好薄利的心理准备。 一杆进洞,江罗还有球童立马跟在后面称赞。 宋乾蕴轻飘飘瞥了眼身后,眼神沉了一瞬,被江罗敏锐察觉。 他眼珠子一转,让球童把车开过来。 球童还想说什么,被他眼神示意了下,径直离开。 助理孙晋与不解,他这老同学最会偷巧,难不成他要自己去给宋总捡球? “太太,球童在忙,要不你去帮宋总捡球。” 一直站在宋乾蕴身后的施熠突然被喊,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孙晋与瞳孔一震,暗骂江罗是个傻逼,他是怎么敢指挥太太做事的。 “宋总,我去吧。” 江罗看着孙晋与的背影,心底骂了声死狗腿子。 他正在帮宋总教育女人呢,他倒好,直接坏他好事。 施熠趁着机会,拉了下宋乾蕴的手,把矿泉水递过去,“喝点。” 算是示弱。 宋乾蕴睨了她一眼,再把目光投在矿泉水瓶上,“你不喝?” “喝过了。”她把另一瓶矿泉水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乾蕴直接拿过来,扭开瓶盖喝了几口。 四人去下个发球台,坐上球车,孙晋与跟江罗共乘一辆,跟在施熠他们后面。 “我说你刚才怎么回事?”前面球车一开,江罗就忍不住开口问。 孙晋与目光鄙夷,“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你对太太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不是很明显吗?孙晋与,好歹是高中同学一场,你别坏我好事。” 孙晋与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正是我们是高中同学,我才提醒你对太太客气点。” “客气什么,宋总对她什么态度不是很明显吗?你是故意想让我谈不成这笔生意是吗?” 经过之前那么一段,江罗是彻底明白现在是什么局势。 圈子里传闻宋乾蕴妻子出生普通,听说以前家里顶多算得上是小康。 而宋乾蕴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医药集团继承人,从小就被教育地绅士有礼,富有爱心。 奈何运气不好。 宋乾蕴妻子手段了得,喜欢死缠烂打,无论他是在工作,应酬还是出差,她时时刻刻都要盯着。 宋乾蕴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处处忍让。 手段低俗但有用,结婚十四年来,宋乾蕴没传过什么花边新闻。 圈子里的人一边鄙夷宋乾蕴妻子的做法,一边感叹她手段了得。 而江罗自认为比传闻更了解一些的是,宋乾蕴对这个妻子恐怕也是忍耐乃至极。 不然也不会在打球谈生意时,三番五次看施女士,以此警告她不要来烦人。 能印证这一点的是,施女士送水过去,宋乾蕴不接,故意喝她手里的另一瓶水。 孙晋与在高中时,跟江罗也没什么大交情。 但出社会这么久,见到青春年少时期的老同学,天然有种想善待的想法。 知道他想谈合作,在宋总面前他也是尽量客观往正面方向引导。 可今日接触下来,他意识到能帮的也有限。 “你跟宋总也谈过几次,应该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他侧面提醒道。 江罗笑了笑,知道同学是善意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宋总不是好拿捏的人,可女人的事跟工作能一样吗? 你换个逻辑想想,哪个正常男人会十年如一日把老婆带在身边?” 江罗说得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描述,担心他听不清,又担心前面的人听到,他往孙晋与身边凑得更近。 “那么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女人一直纠缠,我看宋总早就对她不耐烦了,恐怕在找机会把人给踹了,我找机会教训她,宋总指不定对我刮目相看。” 他分析地头头是道,孙晋与觉得可笑,外面关于太太跟总裁的传闻他听了很多次,每次听到都觉得十分荒唐。 他反问,“宋总进公司以来,把集团业务扩张得有多大,净利润增长有多快,你是这个圈子里的多少了解些。” 江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我能不知道?好端端地说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还有外面那些人都认为这样一个能力超群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制服地死死的?” 哪怕不了解,稍微客观一点都能明白,为什么谣言还传得跟真的一样。 江罗摇了摇头,“我看你是当局者迷,别被那女的外表给迷惑了。” 孙晋与倏地一下涨红了脸,倒不是害羞,而是担心让宋总误会他就要没工作了。 “胡说什么?” 江罗不以为意,“怎么胡说了,本来就是,我问你,宋总最晚应酬到几点?” “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需要赶回家里。 “这不就是了,别说男的,就说做生意的女人,陪客户喝酒应酬到半夜一两点回家是常有的事,你们宋总为何那么早回去。” “宋总养生。”孙晋与想也不想直接答道,记得以前宋总无意间提过这件事。 管理这么大的公司需要好的体力与精力,十点后歌舞升平的应酬实在是浪费时间。 江罗啧啧几声,“还养生呢,他才多大啊,你还真信了?我估计是那女的非要跟着应酬,你说其他老板哪受得了,与其得罪人,不如早点回去。 你别不信,我问你,前五天在香里私房菜的饭局上,那女的追过来被宋总挡在门外,是真的吧?” 3、第 3 章 当时他也在,宋总已经到了跟他们聊天,谁知半个小时后,包厢门推开,进来一个人。 当时宋乾熠脸色不是很好,呵斥她去外面。 孙晋与很快联想到上次发生的事,忽然脑袋一下子清明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不过是提醒一下老同学,怎么快把宋总私事给抖出来了。 孙晋与啧了一声,最后暗示道:“总之,不太相信外界的传闻,还有,对太太客气点,别总那女的。” 江罗不置可否,揣摩孙晋与的态度,更相信自己的猜测。 到下一个发球台,施熠安静陪在宋乾蕴身边,江罗聊到合作上的事。 只是这次,宋乾蕴只微笑着,并不接话,开始准备发球。 忽然,他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你站到那边去。” 他指了指前方的位置,江罗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这里?”江罗指着脚下问。 宋乾蕴用球杆估了估距离,“再往前走五步。” 孙晋与一头雾水,看向施熠,施熠也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 就在他们眼神互动时,宋乾蕴递过来一个淡淡地眼神,随即挥杆。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痛呼,江罗蹲在地上捂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而当事人没有丝毫愧意,眼神傲慢,嘴角笑意绵长,迈着长腿走过去,停在距离对方几步的距离,微微俯下身。 “抱歉,失误了。” 高尔夫球飞过来,江罗有种骨裂的错觉,他抬起头,对上宋乾蕴那张脸,他竟然有种他不是故意的错觉。 “起不来,应该挺严重的,晋与,喊医生过来。” 孙晋与打完电话对宋乾蕴说,“医生很快会过来。” “如果严重送到医院,医药费损失费我这边出。” 他又看了看江罗,“看来今天是打不成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朝着球车的方向走去。 施熠跟了上去。 “你刚刚...” 宋乾蕴冷声打断她,“不该你管的事别多嘴。”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藏着一丝不道德的感动消逝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眼眶变得湿漉,她快速偏过头,看向道路的风景。 行驶的球车,给面庞带来清冷的凉意,施熠一点点冷静下来。 为这点话有什么好难过的。 有这时间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哄好边上的男人,在休息区闹了变扭后,他还一直气着呢。 她闭上眼,悄悄呼出一口,把头转了回来。 “对不起,之前我心情不好,说话不好听。” 男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正襟危坐,分明的五官像是雕塑,细看让人沉迷。 施熠把身子往他边上挪了挪,腿部紧挨在一起,一只手滑入对方的掌心,熟练地撑开,十指相扣,柔软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在对方肩膀上。 “帮我想想送女儿的礼物吧,头疼。” “头疼就不送了,反正她什么也不缺。” 见他愿意搭话,施熠心里不安散了些,“不行的,她现在最敏感了,不送的话肯定会偷偷生气。” 男人没了下文,就在施熠以为话题即将结束的时候,男人抽出手臂,把头按到她胸口的位置。 “那我就放一天假,陪她庆生,好好玩一天。” 施熠原本问这个问题,并没有想得到答案,只是想找个话题跟男人聊聊而已。 她扬起脑袋,视线从男人性感的喉结掠过,落在脸上。 “对哦,我总想着买东西都忘记礼物也可以是一起出去玩,我们三个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而且上了初中后,橙橙也抱怨过学业很累,是该一起放松放松。” 宋乾蕴垂下眼眸,一本正经地问道:“给你解决了难题,怎么谢我?” 施熠被他搂在怀中,上半身紧紧黏在一起,球车还在缓慢地开车,她突然意识到这样在外面很不妥。 头离开男人胸口不到两秒钟被强有力地摁了回去。 “在外面。” “是你靠过来的,说说,怎么谢我。” “我们老夫老妻了,不用特意谢了吧。”施熠试图耍赖。 宋乾蕴松开手,施熠从他身上刚起来,凌乱的头发还没整理好,就听对方说。 “也行,今天的帐还没清,晚上一起算。” 施熠一个激灵,“你还生气啊?” 宋乾蕴挑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施熠摸不准他心里的账本有多厚,总之整个下午都小心翼翼在办公室伺候着。 平常在办公室隔间看书看电影,今天揽下平时秘书端茶倒水的活,希望男人能看在她态度良好的份上,别计较。 宋乾蕴对她的行为,不拒绝也不接受,整个下午都在忙,值班秘书已经下班,他继续点着灯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直到施熠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侧前方沙发上,眉头微微蹙气。 “过来。” 他语气冷硬,施熠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 “怎么了?” 男人看了她半晌,最后只道:“收拾收拾,吃饭。” 施熠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把手机塞进包里拎着,一手半抱着男人的西装外套。 最后两人一同离开。 司机已经下班,宋乾蕴开车,施熠不知道去哪里吃饭。 说来也是丢人,她连去吃什么,去哪里吃都决定不了,唯一能安慰她的是,吃的东西她不讨厌。 今天是周末,路上不堵车,大概二十分后,他们到达甲丽岛自助餐厅。 这家自助餐他们经常来吃,施熠犹爱这家拌面。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拌面,能吃出里面的葱油芝麻酱的香味。 宋乾蕴应该有提前预定过,经理把他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 现在是晚餐的高峰期,加上是周末的缘故,座无虚席。 好在这家自助餐座位设置地较为宽敞,即便都坐满人,依旧不会人挤人。 施熠放下包,拿出手机,跟宋乾蕴一道去选餐。 宋乾蕴胃口大,吃的多,拿着一个大托盘,很快就放满了。 施熠手里的托盘放了一盘拌面,还有一碗海底椰排骨汤。 他们双双回到座位上。 挑起几根面,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施熠吃得却不香,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一心烦躁今天晚上的事。 宋乾蕴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周围细小的喧杂好似与他们无关,俊男靓女,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与他们邻桌,坐着三位看着像是初入职场的女生。 染着绿发的女生率先落座,等另外两位伙伴来齐后,她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超帅男人,超美女人,快看。” 她语气异常激动,另外两位女生不以为然,但还是给了反应,一个转头,一个抬头,随后皆是瞪大双眼。 “他爹的,真要爆粗口,怎么有人这么好看,而且还是一对。” “他们好像是小说的男女主中年的样子,好配啊。” “尤其是美人姐姐,真是尤物啊。” 细长的手臂,如凝脂一般润泽白皙,裙领虽高,可挡不住傲人的山峦。 比起两个女生的激动,另一位显得冷静很多。 “你说,他们是夫妻吗?” 颜值这么登对的夫妻太少了吧。 “你什么意思啊,他们吃饭靠的那么近,不是夫妻是什么?” “就是夫妻才不会那么亲密嘛,而且你没看到美人姐姐好像有些讨好那个男人,帮忙倒果汁,递纸巾,如果是老婆,两人吃饭怎么会做这些。”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仿佛被说动了几分。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还是金主与情人?” 问是这样问,但三人心中早就有了倾向答案。 男人从穿着,手腕配戴的外表腕表还有气质上,明显是有钱人,这个年纪没有结婚的可能性极低。 加上女人实在是太美了,漂亮都不足以描绘,她五官浓郁,尤其是眼睛,万种风情,随意一个对视,都能把人心魂给勾走了。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好看。”绿发的女生弱弱地说道。 话音刚落,另外两位女生投来鄙夷的眼神。 绿发女生不甘示弱,“也不一定是情人吧,大叔对她也挺好啊,那一碟的花生,他把外面的红衣都剥了,自己一口没吃都放在美女姐姐前面了,明显是给美女姐姐剥的。” 被提醒,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再次陷入八卦的沉思中。 这时,美女姐姐突然起身往他们这边走,像是被抓包的心虚,三人立马低头吃东西。 ‘砰’黑色小方包掉到地上。 独特又好闻的香味飘入三人的鼻腔,视线齐刷刷地偏向桌子外侧,一位全身闪着光的女人拿起掉到地上的方包,一脸歉意地对他们说,“真的不好意思,是我走得太快把你们的包碰到地上,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易碎物品摔坏,我来陪。” 三人呆愣愣地,绿发女生率先反应过来,她起身接过施熠手里的包。 “没有,没有易碎物品,没关系的。” 施熠微微一笑,“嗯,那就好。” 冲他们点头后,才迈步离开。 三人在原地都快呼吸不过来。 “把我美晕了,怎么细看更美了。” “她说话怎么也那么温柔呢,之前看她长相还以为是那种很高傲的性格。” “我要收回我之前的猜测,明明就是夫妻嘛,美丽温柔知性的人妻姐姐。” “对,你就是猜错了,谁让你把包放在桌沿的,都把美女姐姐给撞坏了。” “行了,我找个台阶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还。” 施熠从洗手间回来,刚准备坐下,男人以不容置哙的口吻说,“坐到对面去。” 施熠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刚坐下,宋乾蕴也跟着坐过来。 “为什么换位置?” “一群女色狼。” 施熠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颇为哭笑不得,“几个小姑娘而已,你怎么那么评论人。” 施熠也注意到那些目光,不过她出门经常会被看,久而久之习惯了。 “什么小姑娘。”哪家小姑娘会盯着女人的上身看,想到这,他扫了眼施熠,“以后这件裙子不要穿了。” 施熠弯了弯白皙的天鹅颈,要不是怕边上的混蛋生气她可就要发脾气了。 这个不能穿,那个不行,她现在还能有什么自己做主的事情? 拌面还剩下三分之一,施熠已经饱了。 等着宋乾蕴吃好,他们才离开。 三个女生自然注意到他们走了,盯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 “这也太配了,体型差,这大叔身材居然也挺好。” “是啊,高高壮壮的。” “不过最羡慕的还是他们有钱,我什么时候发达啊。” 一女生看着他们坐过的桌子,发出一声叹息。 他们三人的餐桌放满食物,而对面的餐桌连他们三分之一的餐盘都没有,这可是快到两千一个人的自助餐,却被他们当成街边小饭馆来吃。 美女姐姐更是一盘面,一碗汤就没了。 他们三个从去年毕业到今年,早就想来这家吃自助,上个月大项目结束,他们发了一大笔提成才舍得来吃。 “别想了,我们能靠自己过来吃一顿也算是本事了,今天好好吃,假以时日我们一定能出人头地,在这个城市买车买房,安家落户。” “说的也是,不想了,好不容易来了,我们敞开吃。” 施熠坐在副驾驶上,男人异常安静,她就愈发不安。 晚上十点,男人洗完澡,腰间裹着浴巾,头发半干,他没有去床上休息,而是去衣帽间打开一面墙柜,挂着让人面红耳赤的物件。 4、第 4 章 宋乾蕴先拿了小鞭,思索片刻后,又拿了其他几个物件。 最后又在旁边柜子,拿了一套布料稀疏的一套衣服。 从衣帽间回来,白灯骤然一关,昏暗的黄灯亮起,房间里立马弥漫着暧昧氛围。 施熠坐在床头看书,绸缎般顺滑的青丝挡着脸颊两侧,让她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中。 早在宋乾蕴洗澡开始,她心情开始沉重。 灯光太暗,书本的字也变得模糊,她早就没有看书了,只不过在无意义地拖延,直到黑色的一套衣裙丢到她腿边。 床尾的男人一言不发,空气中却透着千斤重的压力。 她关上书,拿起那套黑色,迟疑几秒。 最后一刻,她不想认命,她从床中间跪走几步到床尾坐下,勾着男人的小拇指,“我累了,能不能下次。” 男人目光暗沉,即便用力克制,但低沉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 他抬起头,拖着女人的下巴,拇指在她脸颊处摩挲几下,难得心软,“今天认错态度还算可以,我温柔点。” “乾蕴” “不听话可要吃苦头的。” 在情事上,施熠从来不是宋乾蕴的对手。 她是接受者,宋乾蕴是掌控者,是过山车、摩天轮,亦或者鬼屋,喜怒哀乐皆有他定。 第二天,施熠起来吃完早饭,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宋乾蕴善心大发让她在家休息, 于是施熠在家昏睡一天。 --- 很快到了宋祝宸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施熠先发制人,主动坐上宋乾蕴,态度良好,趁着对方高兴时商量道:“明天要早起,今天晚上只来一次行不行?” 宋乾蕴满口答应,但这一次的时间格外地长,施熠还是累得够呛。 不过好在没有以往那么折腾人,第二天闹钟响,还是能勉强爬起来。 每年只有这一天施熠起来得比宋乾蕴早。 这让宋乾蕴很不开心,他十四年了,他过生日从没吃到过她做的长寿面。 好在一年只有一天。 施熠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用凉水洗脸,脑袋还晕乎乎地。 刷完牙,她先去楼下拿出常喝的绿茶,放入常用的红色马克杯里,茶叶占据杯子的三分之一。 她经常喝茶,却没什么讲究,用开水冲泡第一遍,掉掉后,再把开水加满。 等茶凉的时间,她开始准备做长寿面。 女儿喜欢吃海鲜,所以施熠把清汤汤底换成海鲜汤,用鲍鱼,花甲,基围虾,干贝跟虾米,放入红色珐琅锅,烧开后,用小火慢煮, 等待的期间,她把泡的茶喝完,茶香浓郁,入口微微苦涩回味甘甜。 没多久,混沌的大脑清醒许多。 她穿着白色短袖睡衣,好久没有早起,不知初秋的早晨凉意竟能勾起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她轻手轻脚回屋拿了件浅粉色长袍穿在外面,又坐回楼下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翻看手中《万物有灵且美》,找到书签所在的页面,继续往下看。 这本书她已经看过几遍,每次重温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知道她喜静,家里开始上班的工作人员也不来打扰她。 一直到楼梯传来闷重的脚步声,她很快辨认出女儿下来。 施熠转头往楼梯上一看,果然是。 她不自觉地高兴起来,起身去厨房,把女儿最爱的蛏子跟面条放进锅里开大火煮,又拿起平底锅煎两个荷包蛋。 她试了下汤的咸淡,再用一个漂亮的陶瓷碗装起来,上面摆两个荷包蛋。 宋祝宸已经坐在餐桌上,看到她端碗过来,兴致缺缺,眼皮都没抬。 施熠看到女儿,冷艳的面孔染上一层柔意。 她把碗放到木垫上,用筷子在上面挑了挑,热气往上冲,一边问,“睡醒了?” 他们没有告诉宋祝宸今天的具体安排,但有告诉她今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她低着头看手机,淡淡地嗯了声 施熠已经习惯她的态度,她继续挑动地着面,用手摸了摸陶瓷碗的温度,感觉差不多才放到女儿面前。 “生日快乐,橙橙。” 宋祝宸半晌后,才掀起眼皮子,“又是面,我不吃。” “长寿面是寓意好,如果不喜欢吃也没关系,吃几口意思一下,然后再吃你喜欢的早餐好不好?” “不吃,拿走。” 施熠把身子又转了点过来,柔声哄道:“橙橙,吃一口就行,你今天提的要求妈妈也会尽都满足好不好?” “不吃不吃,都说不吃了。”宋祝宸语气暴躁,说着还把面前的陶瓷碗一推,滚到桌子对面,啪地一声碎在地上。 桌沿挂着面条,上面还低落汤汁。 “宋祝宸。”一道威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施熠看到来人,站了起来,冲宋乾蕴摇摇头,宋乾蕴越过她三步并一步来到宋祝宸面前,“你怎么回事?跟你妈妈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不吃她听不懂吗?” 宋乾蕴刚准备开口,施熠先一步拉住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今天算了。” 教训人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今天是女儿生日。 宋乾蕴反拉住她的手,“我跟她说说道理。” 说完,他目光移到宋祝宸身上,语气没有之前的那么差,但依旧冰冷,“跟我过来。” 宋祝宸对这个爸爸还是有点怕的,即便不满,但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一楼的偏厅,有一个大窗户,正好对着外面的小花园,景色很好,平时空闲施熠很喜欢在这里看书,观影。 宋乾蕴把门关上,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质问道:“你对你妈妈很有意见?怎么什么事都反着来?” 宋祝宸双唇紧闭,几次欲开口,又几次沉默下来,好像有一肚子不满。 宋乾蕴看着对面有几分跟妻子想相的面庞,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今天你生日,收收你的叛逆,你也不想在这样一个开心的日子里,以后回忆起来都是痛苦吧。” 宋祝宸双目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管你屁事。” 以前宋祝宸对施熠言词再怎么恶劣,但对宋乾蕴始终怀有畏惧,从不敢这么没礼貌。 这是第一次。 宋乾蕴瞳孔慢慢放大,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宋祝宸,你给我再说一遍。” 宋祝宸显然是不敢的,但也是不服气的,就这么梗着脖子与他对视。 宋乾蕴一时间不知道女儿这性子是像他还是像施熠。 “道歉。” 半分钟的沉默让宋乾蕴的耐心一点点地消散,他怒极反笑,“我现在都管不了你了是吗,行,下学期,不,你收拾收拾,下个星期就给我去寄宿学校。” “呵,你早就想送我去了吧,我真的不懂,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要生我?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被你们生下,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要让我出现在这个世界,其实你们也不想生下我对不对?” “不对。”门被打开,施熠眼眶湿润,她冲到宋祝宸面前,手伸出一半收了回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爸爸妈妈很喜欢你,有了你我们很幸福,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虚伪,我是小,不是傻。”宋祝宸怒吼着打断施熠的话,顿了几秒钟,补了句,“而且,我一点都不幸福。” 施熠看着女儿伤心的模样,心一抽一抽的疼,她真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怎么女儿的心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垂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施熠” “你别说话。”施熠赶紧制止宋乾蕴开口。 她不想在女儿生日的时候跟女儿争吵,但既然话说到这里,她也想趁机追问下去,“妈妈真的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橙橙,你觉得哪里能改,妈妈跟爸爸都可以改。” “你能不能别这么虚情假意。” 一句话,怼得施熠不知从何问起,又从哪改变。 感觉女儿的心像是被钢铁围住了,她想了解里面,却一丝都窥探不了。 有些事,或许真的急不来。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今天给你请了一天的假,我们打算陪你出去玩一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祝宸打断,“不必了,跟你们一起,我宁愿去学校读书。” 施熠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现在她在女儿心里,竟然真的比不上枯燥的书本。 宋祝宸径直离开,在施熠也准备走的时候,宋乾蕴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算了,别想那个糟心的小东西了。” “女儿不喜欢寄宿学校,以后你不能这样威胁她,她现在很敏感。” 桎梏她腰的男人不接她的茬,“既然今天她不出去玩,就按我以前的行程来。” 施熠想,大概是去办公室,或者去哪里谈生意,但她就是个陪衬。 “我今天想静一静,让我一个人在家行吗?”看似在与他商量,但施熠心里已经决定好了。 她感觉自己很累,心累那种,她不记得上次独处是什么时候了,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办公室也能静一静,没人会打扰你。” “我想自己选。” 女人语气罕见地坚定,男人不由地垂眸打量,她不笑的时候有几分清冷,但眼睛却暴露她的底气。 “施熠,跟我犟什么时候讨到好了。” 施熠腰间一松,脸颊被轻轻来回摩挲着,对上男人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我对你是不是太好了,最近越来越不听话,还不到半个月吧,这么快就忘记了?” 宋乾蕴的声音跟阎罗审判一样,字字让她回想到上一次的反抗。 5、第 5 章 那天花店的员工家里有事请假,附近写字楼有家公司周年庆,提前一个星期预定了几十盆的蝴蝶兰。 花店开了几年,难得有这样的大单,宋乾蕴不在乎那点违约的钱,可施熠不想那么不负责任,于是不顾宋乾蕴反对去花店值班。 在花店忐忑待了一天,抱着补救的心思赶去他最后的行程。 一个饭局,地址时间她都有。 打开包厢的门,被宋乾蕴不给面子地赶了出去。 施熠其实真的不明白宋乾蕴为什么非要她跟在他身边。 这么多年,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形影不离地,不就分开一天的时间,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给她。 退一步来说,她又不是有什么工作要做,平时在他身后只是跟着,什么作用都起不到,花店有事她去帮个忙为什么就不行。 施熠被赶出来,但她不敢走,如果走了以宋乾蕴的性格会更生气,于是她只好自己点了几个菜,一个人坐在外面吃。 她已经顾不得面子了,反正她的面子被宋乾蕴败光了。 饭局结束,她被他带到市区的一个大平层。 这里没有其他人,隔音好。 客厅,沙发,阳台,餐桌,红酒瓶等等,他们昏天地暗一个晚上。 后来三天,施熠除了吃饭刷牙,其他时候都在床上昏睡。 回过神来的施熠发现偏厅只有她一个人。 思考几秒,她决定反抗到底。 不,与其说反抗,不如说是逃避,她不考虑今天的后果,只想按照自己的心里想法做事,舒服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 她上了楼,换了衣服,早饭还没吃直接开车出去。 她不知道去哪,只是想用行动证明她不要跟他一起走。 在边路随便找了家早餐店,一个人点了一碗小米粥,一根油条还有四个煎包,坐在店里慢悠悠吃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她又开车回去。 宋乾蕴果然走了。 芳姨见她回来,支支吾吾暗示她宋乾蕴离开时脸色不好。 施熠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楼上有间书房,里面的沙发,施熠很喜欢它的触感,而且放在窗户边,能欣赏到外面的湖景。 她半躺在上面,回想从去年到今年跟女儿之间的事情。 说实话,是她的失职,她真的找不到女儿这么叛逆的原因。 难道真的是青春期吗?施熠逐渐地不相信,总觉得这个答案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放任下去,她怕女儿的情绪问题会引申出更多的问题,尤其是心理层面,如果青春期受到伤害,会影响孩子一辈子。 思考了一个上午,还没个结果,她在考虑,要不要找个育儿专家问问? 或许专业的人士能看到她不知道的敏感点? 说做就做,她开始查找本市的专家,后来又把视野放宽,不是本市的也行,国内国外只要是有口碑的都被她记下来,准备跟宋乾蕴好好商量,找个时间去咨询一下。 想到宋乾蕴,施熠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上午的时候,孙晋与给她发了消息,先说秘书处的人胆战心惊,犯了一点点错误就会被骂,之后就问她今天怎么没去。 施熠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但还是回复他今天不想去。 一眨眼到了傍晚,女儿回来,两人安静吃完晚饭。 宋乾蕴还没回来,施熠心情不安又烦躁。 九点半,宋乾蕴一身酒气到家。 施熠知道他并没有醉,他酒量一直很好。 她已经洗完澡,穿上家居服坐在床上,宋乾蕴进来径直走向拱形大窗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他头微微仰着,眉头轻蹙,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剩下里面的白衬衫黑马甲,还有现在依旧配戴完好的领带。 他长腿微微拆开,竖起一只手招了招。 “过来。” 房间就施熠一个人,不是喊她还有谁。 施熠慢吞吞走过去,伸手替他解开领带,这时宋乾蕴忽然抬起眼皮子,四目相对,施熠吓了一跳。 男人钳住她一只手腕,一手拿起领带,施熠瞳孔一缩,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后,用力挣扎男人的束缚。 “你放开我,我今天不想要,你不能逼我。” 宋乾蕴见手心空空如也,双目逐渐变得猩红,黑睫抖了抖,在抑制翻腾的戾气。 “我没听到,再说一遍。” 房间里,秒钟跟时钟一样,走得极慢。 空气仿佛带着重量,不然每次呼吸施熠为何感觉需要一些力气。 抬头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滚出几颗小珍珠,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 “我今天不想要,你不能强迫我。”她喏喏地重复一遍。 宋乾蕴怒极反笑,他的是声音不急不缓,“施熠,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不乖了?” “为什么要乖?”施熠像是被点着了一样,扬起红润的眼眶,控诉道:“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养的宠物,为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意思来,我不能有一丁点的选择?” 施熠不喜欢争吵的生活,所以婚后这些年她基本上都随男人意,日子是平静了点,可宋乾蕴变本加厉。 “按照你的意思来?你该清楚从你进入这段婚姻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你在委屈什么?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比你婚前好上百倍千倍万倍,珠宝都陈列了一整个房间,你还有什么不满?” 男人的愤愤不平让施熠一下子失去对抗的冲动,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五官、轮廓,都好熟悉,每天无数次面对着这张面孔,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陌生。 她扯了下嘴角,问道:“你是不懂我,还是不想懂我?优越的物质生活固然是好的,可我第一需求是自由,因为我是一个有思想的人。” 平静地质问,如投入深海的炸弹,男人蹭地一下站起来,高大的身体将女人笼罩,丝毫不见往日的儒雅,“那我告诉你,你想要的不能兼得。” 宋乾蕴像是吃住了施熠,寸步不让,甚至连一句哄她的软话都没有。 施熠当即也怒了,“那我们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卧室静悄悄,仿佛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多年,你一直还不能释怀那句话对不对?” “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那句话?”男人激动地问,他往前走一步,女人不自觉后退一步,男人停下脚步。 “施熠,这些年你为什么就不能忘记?你要离婚是吧,可以啊,离婚就离婚。”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宋乾蕴长在心底最深处的毒素被揪出来,血液染尽五脏六腑,他却觉得格外痛快。 十四年了,她终于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他向来不喜欢逃避,而这件事让他逃避了十四年,他终于有机会可以把它拿出来清理了。 其实一说离婚施熠就后悔了,不是不想离,而是刚结婚那会儿她提过一次,也是那一次,让她知道‘离婚’这个词只能由对方提出。 所以她以为宋乾蕴会狂怒,会嘲弄讽刺,甚至可能用女儿来威胁她。 但都没有,对方很轻松的同意。 预料中的兴奋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微微的失落。 施熠被自己吓到了,死于安乐,她什么时候在不自觉的深陷。 不过万幸,她理智尚存。 “什么时候签字离婚?” “明天就可以。”男人居高临下,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施熠目不斜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离婚可以,但你休想带走这里的一切。” 宋乾蕴大致跟她说了一下,房子车子珠宝首饰各种值钱的东西都不能带走,那些股份分红什么的,更不用说,她能拿的只有衣服还有她这个月银行卡的零花钱。 施熠跟在他身后,见过他处理一些事,对待敌人手段极其狠辣,她只是没料到有一天也会被这么对待。 就在刚刚对方同意那会儿,她想着他的钱财产业她都不拿,就带走一套房子跟车子。 她真活成了笑话,竟然连一套房子都拿不到。 但还好,她现在才三十七,正直壮年,要是六七十岁被宋乾蕴厌弃赶走,她或许真的要去讨饭了。 施熠点了点头,“好。” 宋乾蕴盯着施熠的瞳孔一缩,愤怒,失落与痛苦交杂在心头,半晌后才缓过来。 她性格软弱可期,却也倔强,她认真说出来的事,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这点威胁而妥协呢。 他不能着急。 他现在不是十四年前冲动的青年,如今的他了解人性,掌握人性,最擅长蛰伏,不给她吃点苦她是不知道在他身边有多幸福。 想到离婚,施熠很快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仅有财产的问题。 “离婚我明天签字,但能不能晚点公布出来?” 像是喝了口温水,宋乾蕴心里稍稍舒服点。 她后悔了?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可以,推迟一个星期公布。”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她认清现实。 “不行,太短了。” 嫌短,她真把他们的婚姻当成厕所的门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两个星期,不能再延长。” 施熠一脸担忧,“我想橙橙过了青春期再公布出来。”担心男人不同意,她继续说道:“当然,这期间你恋爱自由,我们只要避开橙橙就行。” 宋乾蕴眼底的错愕被愤怒掩饰,“这你就不用担心,橙橙比你想象地更坚强。” “可是” “我是她爸爸,不要以为就你一个人疼她,况且她未来是要接管公司的,这点承压能力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她,而且我们是离婚,又不是死别,慈母多败女。” 施熠一梗,却也暗自放心下来,宋乾蕴没有因为这段失败的婚姻而不待见女儿,女儿未来还能按照计划继承公司。 “我以后,还能去看女儿吗?”施熠小心翼翼地问,作为母亲她有探视权,可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如果宋乾蕴不同意,她大概一辈子都见不到女儿。 想到这一点,施熠心揪着疼。 宋乾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真爱女儿吗?她的抚养权你是一点都没想争吗?” 6、第 6 章 施熠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好像在问她为什么不成为有钱人。 “你会给吗?”女儿会想跟她吗?后面一句她没有问出来。 女儿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放着好日子不过难道要跟着她居无定所吗? 如果女儿还小,没有自理能力,她或许还会担心她在家里会受欺负,但女儿今年十三岁了,又聪慧灵动,家里暂且还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而且她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跟着她连好的教育都接受不到。 再退一步来说,女儿应该也不想跟她吧。 “哼,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施熠当做没听到他的嘲讽,又问了句,“那我能看她吗?” “她不是小孩,自己能决定。” 意思就是女儿同意她就可以探视。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一连十四年的朝夕相对,竟然一下子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施熠搬去客房睡,第二天吃早饭没看到宋乾蕴,问芳姨,芳姨说他去公司了。 施熠纠结要不要发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去离婚,还是等他主动联系。 他很少失约,离婚时间应该有安排,想了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如果中午还没消息再发信息问也不迟。 目前最头疼的还有一件事:告诉女儿离婚的事。 她来到女儿房间门口,微微蜷起手指轻扣几下。 “谁啊?” “橙橙,是妈妈。” “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妈妈进来说好不好。” 里面没了声音,通常这样是默认了。 家教还没过来,宋祝宸吃完早饭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写题。 施熠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凳子,她靠在书桌。 背后窗户外面有棵树,秋天了,树叶泛黄,偶尔吹来一阵风,枯黄的树叶落下,在阴沉的天气下,颇为寂寥。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写作业呢,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 施熠长脖弯下,发丝倾斜,靠着宋祝宸的方向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 不施粉黛的面庞,少了凌厉,多了一丝清冷,她眼神哀伤。 这是宋祝宸抬头不小心与她对视时瞬间感受到的。 “我要跟你爸离婚了。”施熠心中百感交集,很烦躁,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你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们要去哪,房子找好了吗?匆匆忙忙怎么搬?我后天还要上学呢。” 在宋祝宸一番抱怨中,施熠身体僵硬,目光闪烁,愧疚,感动,心虚交汇在一起。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宋祝宸脸从黑变白再变红。 “你,跟他。”施熠眼神看向地面,声音几乎快听不到。 “哼,你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至少不用跟你出去吃亏受罪。” 施熠当没听到,“等我定下,以后去我那边玩好不好?” “我对贫民窟空气过敏。” 施熠一哽,竟不知如何接话,“以后能不能看你?” “看情况。” “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随时有时间。” 宋祝宸低着头,黑色中性笔将选择题的答案处涂抹地一片漆黑,她却毫无察觉。 施熠在收拾行李箱,九点半,孙晋与带着离婚文件过来让她签字。 写完后,一式两份。 他们的婚姻彻底结束。 施熠心情复杂却没时间悲春秋,她不想晚上宋乾蕴回来看到她说她离婚了还赖着不走。 她加快速度收拾东西,好在衣帽间平时整理妥当,找起来也快。 用三个箱子装着她四季穿的次数最多的衣裳,又去书房还有床头拿走她平常翻看的书本。 手提包装着证件,去衣帽间发现,她竟然没有一个非奢侈品包,最便宜的也要几十万。 昨天晚上宋乾蕴说了不准她带走贵重物品。 衣服他点头同意,但包却没有明确说明。 最后施熠还是没带,找了个结实的小方袋装手边物品,证件放在行李箱的隔层。 收拾好后,她开车去看房。 昨天晚上她已经联系几个中介看房,一共看了五套,她选择了市中心的老破小,主要是价格便宜,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因为上午体力消耗多的缘故,吃得很饱。 出来时,竟然有了睡意,施熠有些哭笑不得,走出饭馆外面,朝四周看了看,还真找到了一个咖啡店。 准备喝点咖啡提升再开车回去。 走进咖啡店点餐,发现最便宜的咖啡都要三十多。 她现在还没有工作,以后的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样一想,她决定去车上眯一会儿醒神。 车开到别墅,钥匙给了芳姨,跟女儿道别后,跟着拉货的车一起去新租的房子。 晚上宋乾蕴回来就感觉不对。 “她呢?” 芳姨很快明白过来,“太,施女士下午已经离开。” 垂在两侧的长手一都抖,青筋尽显。 十五年前这样,十五年后还是这样,想到曾经的历历在目的画面,宋乾蕴心脏狂跳,长睫垂下,落在下眼睑一片阴影,良久后才缓缓睁开。 “称呼改回来。” 说完他抬脚就走,芳姨一头雾水,称呼改回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但先生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餐桌异常静谧,夹菜都没有声音,父女两均是低头吃饭。 这段饭也十分漫长,可米饭跟菜肴分量始终不减,不像是吃饭,反倒是暗自等待对方开口。 最后宋乾蕴放下碗筷,对宋祝宸说,“没必要难过,早晚会回来。” “会吗?”一直爱嘴硬的宋祝宸这次忍不住发问。 “当然,你这段时间不要被情绪影响,该学的好好学,不然到时候她回来,你要去寄宿学校了。” 要是女儿成绩掉了,只怕她回来一门心思都关注女儿。 “知道了。”宋祝宸闷闷地说道,“不过,你真的能保证?” “我什么时候做没把握的事。” 说这话时,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无房无车,卡里只有几百万的小零花钱,过惯了好日子,再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还怎么适应得了。 退一步来说,她靠什么过日子,那个连年亏损的花店,还是那不沾阳春水的手。 她三十七了,从大学毕业后没上过一天班,职业生涯十几年的空白,做实习生年纪又大。 他要让她好好吃点苦头,尝尽生存的心酸,知道她努力打工一个月连以前的一双鞋,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她就算能忍,能坚持,他肯定不出三个月就要回来求和。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她回来求饶,等她回来认错道歉。 十四年前他用了手段逼她结婚了又怎么样,十四年间对她不好吗? 十四年的假意顺从,真以为离开他就有好日子过吗?不发威真把他当傻子。 事实上十四年前他就做错了,不该逼她的,等几年,等几年她后悔,迟早会回来找她。 结婚后也不会像这十四年一样,始终对这段婚姻不满,始终想离婚。 他倒要看看,他们分开后,到底谁过得不好。 饭桌上沉默一阵子,宋乾蕴说:“她联系你,记得回。” 宋祝宸闷闷地回道:“要你说,给台阶嘛。” --- 房间被房东收拾过,施熠只需用酒精做一次消毒。 忙到晚上八点多,房间差不多收拾好了,施熠冲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身体很累,她却有点睡不着,一直到下半夜,她才真正睡过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她穿戴好出门。 今天有事要办。 花店是前几年跟宋乾蕴争吵后,宋乾蕴担心她精神状态,妥协后给她开的,让她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开始几个月她经常去花店,心情得到缓解,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宋乾蕴不动声色把她紧固到身边,她开始还没发现,直到后来有一天花店员工联系她,才意识到好像自己很久没去花店了。 花店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施熠不在乎那点钱,也想烦躁时有个去处,所以一直没关。 花店是她名下的生意,离婚后,员工的工资自然也是她来。 如今她哪里有资本供着亏损的花店。 “离婚也是突然决定的,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你离职,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老板。”小觉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失业而难过。 事实上,能在花店做几年已经是超级幸运了。 花店不忙,她早上十点开门,晚上六点下班,一个月工资一万,五险一金,年终奖还有七八万块。 老板不在店里,连监控都没有,她甚至直接做起了副业。 现在副业赚的钱已经比花店上班多,但她没想过离职,因为主业太舒服了。 当老板突然告诉她店关门,她也欣然接受。 “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供货商问问这些花能不能退,不能退的丢掉吗?” “嗯,不能退的直接丢掉,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觉处理花卉,施熠联系房东退房。 第二天供货商把花搬走,小觉把屋子打扫一遍,房东检查没有问题后退了押金,房租要等到下位租客租上才按照月份退。 琐事处理差不多,房间也被她收拾妥当,接下来只需考虑未来生活。 身上还有两百多万,端怀市寸土寸金,这点钱只能买郊区的老破小。 她从小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家,一个独立的空间,但工作还没确定,买在不合适的地理位置也是糟心。 暂时租房也挺好,同样有无人打扰的空间,如今时间自由,当下她想好好享受几天从小就向往的生活。 中午在小区楼下食堂食完饭,回家换身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了几十分钟电影,有了睡意才躺到床上。 她没有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老小区的主卧连着阳台,窗帘没拉,外面阳光正好。 施熠醒来浑身酥软,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眼脑中清醒几分,她转头见地面铺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见湛蓝的天空。 这合该是想象中最幸福的时刻,可真实感受却是被巨大的空虚包裹着。 心里空落落的,想哭哭不出来,想说又不知说什么,跟谁说。 她就在床上躺着,不知躺了多久,她意识到不能这样消耗。 施熠换了身衣服,用清水冲了把脸,涂上水乳,头发梳顺,背着小挎包出门。 小区附近有商场,写字楼,还有几处游玩的地方,所以人流挺多。 施熠漫无目的地行走,路过一片梧桐树街道,下午两点的阳光,明媚温暖。 对面大商场外面彩屏播放着品牌服装的宣传,十字路口人来人往。 情侣,夫妻,朋友,同事,他们三五成群相伴而走。 红灯停下,施熠置于人流中,周围那么热闹,她却感到无尽的孤寂,仿佛世界都在偏恨她。 这一刻,她可耻地承认,离婚后的生活好像也没有想的那么幸福。 可也就是那一刻,理智回来后,她清晰地知道,她要追求自己的理想,把控自己的时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是她选择,落子无悔。 绿灯亮起,她抬起脚步去了商场,买一些需要添置的小物品。 宋乾蕴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忙忙碌碌,偶尔抬头看不到施熠,会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很快想起,她会回来,心里得到一点安慰,又埋头继续工作。 今天晚上没有饭局,他八点多就回来。 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餐桌,芳姨跟在她后面问吃饭了没。 宋乾蕴停在餐桌前,随即拧着眉头问,“杯子呢?” 芳姨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瞥见他的脸色,小声说道:“收起来了。” “拿出来,哪天她回来还要用客人的杯子吗?” 餐桌上平常都放着三种颜色的马克杯,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是” “还有,家里所有她用的物品都不准动。” 丢下这句话,宋乾蕴径直上楼。 她早晚会回来的,宋乾蕴站在施熠以前睡的那一侧的床边,不知看了多久,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他不能着急,不能像十四年前那一样。 有时候他也后悔,如果十四年前他有耐心点,后来他们结婚会不会更幸福,起码施熠不会把自己心隔起来,不与他靠近。 7、第 7 章 2011年六月中,南一大学。 道路两旁梧桐树的树叶时不时被风吹起,天气略微阴沉,大学生脸上的明媚朝气犹在。 北门一楼食堂是施熠跟室友公认最好吃的食堂,今年第四年,他们还是吃不厌。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一结束,两个室友一个找男友,一个去隔壁学校找高中同学。 宿舍里只有施熠跟周景梧,为了避开高峰期,他们十一点赶去食堂吃饭。 排小队打菜,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吃饭。 “什么时候去厂里?”周景梧刚坐下便问出来。 “22号下午就去” “那天不是刚考完试?”那么急。 施熠点点头,周景梧想到她的情况,便没再说时间的事。 两人安静扒拉几口饭,周景梧像是想到什么,说:“回头给你个粉底,色号太暗,正好给你去厂里用。” 施熠长得很漂亮,不打扮站在人群中都格外亮眼,如果不是她宅,穿衣宽松,不打扮,追她的人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可就算是这样,每个学期施熠身边还是有几个追求者。 “好,多少钱我转给你。” “转什么,我每个学期扔掉或者送掉多少粉底,腮红口红那些东西,还收你钱,我成什么了?” 施熠扎着低马尾,左侧一缕碎发挡了视线,她伸出手别在耳后,再抬眸,“谢谢景景。” 周景梧呆了瞬,随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不准看我,不准勾引我。” 施熠推开她的手,两人都笑了出来。 “不过小熠,前车之鉴,在厂里可要保护好自己,万一被分到男人多的车间,更要谨慎点,还有,千万不要被黄毛给骗了。” 最后一句周景梧是开玩笑的,这几年多少优秀的学长学弟追施熠她都没答应,黄毛怎么会惹她心动。 施熠被逗笑了,“我知道,不然也不会要粉底来涂一下,不过呢,万一我要是看上黄毛,还请周大小姐口下留情。” “口下留情?那我手可就不留情面了?” “那我想周大小姐可能没机会了,本人一心赚钱,没有心思再分给恋爱了,对了,下半年实习你打算在本专业吗?” 他们是兽医专业,五年制,今年大四,还有一年实习。 周景梧摇摇头,“不了,我爸妈让我找家好的企业实习,你呢?” 周景梧家里是做实业的,有个小厂,她是独生女,父母也是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 高中填志愿的时候稍稍叛逆了一下,所以才选到了动物医学专业。 “我应该从事本专业相关,去宠物店,不过宠物店前期工资低,我在想要不要在厂里多干几个月存点钱出来,到时候一心在宠物店实习。” “还是别了,耽误时间,钱要是不够可以兼职。”周景梧本来想说钱不够可以找她,她给,可一想到施熠的性格绝对不会要,也就没提了。 “你说的也是。” 十一点多,食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施熠吃得差不多,边喝海带汤边等着周景梧。 “明天没课,晚上我们去吃烧烤好不好?” 周景梧抬头,见施熠像是要拒绝,便赶在前面说道:“也就今晚有空,过几天没课但要复习,之后你就要进厂。” “但我兼职到晚上九点。” “九点也行,就是不能叫他们俩了?” “为什么?” “我家没有那么多床,九点之后我们去吃大排档,之后住我家,明天再回学校。” 施熠点点头,“不过,你不准请客,我们aa,不同意就不去了。” 施熠长得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如果是外人看到她说这样的话,真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只有周景梧知道,这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敲,“不行,你别再跟我提钱了,我在乎那些吗? 而且大一那么多课,你经常帮我把书带到宿舍,还给我打水什么的,我都没跟你客气。” “这只是顺便。”施熠认真地纠正,在她看来这些只是举手之劳,周景梧却总提起。 “吃烧烤也是顺便,我想吃,不想一个人吃。” 话到这个份上,再不同意就过于扫兴了。 --- 下午两点,泳池里两个男人像是在暗自较劲,不知疲倦地游着,最后还是柏风定先投降上岸。 宋乾蕴多游了一个来回才尽兴上岸。 拿着白色大浴巾,随意地擦着他的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最后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到柏风定旁边坐下。 柏风定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又没女人,非要赢我做什么。” 宋乾蕴取下泳帽,深邃俊朗的五官顶着一头凌乱,颇有种野性的美。 “就单纯想赢你,但没想到这么容易。” 柏风定咬牙切齿:“宋乾蕴,别太过分。” 宋乾蕴偏过头,气定神闲:“开个玩笑,晚上吃什么,我请。” “吃烧烤,这个季节吃烧烤最幸福的时候。” “没问题,去哪你决定。” “哥们今天带你去个没体验过的地方,绝对让你尽兴而归,结束了再去酒吧小酌。” 宋乾蕴不以为意,“我对吃的没那么大兴趣,只要干净即可。” 察觉柏风定迟疑的眼神,他多问了句:“什么餐厅?我让人查一下有没有食品安全前科。” “宋少,我是打算带你去吃大排档。” 宋乾蕴微微敛眉,“那种地方东西能吃吗?”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飞来,宋乾蕴眼疾手快拿住矿泉水瓶。 柏风定最讨厌的就是宋乾蕴浑身散发着良善的气质却专不说人话。 “那么多人都吃过的怎么到你这是不能吃了?烧烤就该在大排档吃,多有烟火气? 活该你家老爷子让你去厂里磨炼,我看一个月都算少的了,最少让你待个一年,看你还敢瞧不起人。” 矿泉水瓶又飞到柏风定怀里,他反应慢了点,砸到他的胸口,哇哇叫了半天。 “总之,去那种地方吃我宁可在家啃面包。”丢下这句话,宋乾蕴起身离开。 柏风定跟在他后面,一路走到淋浴间。 淋浴间是一个小房间,里面设施齐全,衣柜,沙发,茶几,沐浴用品等等全有。 “不过,你家老爷子真舍得让你去厂里做普工吗?” “有什么舍不得,又不是他去。” 柏风定一梗,瞟了他一眼说,“你们家也就你敢这样调侃老爷子吧。” “在外面,谁知道呢。” 柏风定一副看戏的表情:“你们就这么阳奉阴违的” 两人一前一后冲了个澡,换上普通休闲的衣服,坐在沙发上。 “你家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柏风定上午在手机里看到宋乾蕴给他发的消息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去基层历练能理解,但有必要去工厂做普工吗? 宋氏集团主做医药行业,药品专利数量多,质量高,是全球顶尖医药公司,每年出口药物不知几何。 对继承人的培养更多的是在学习管理和用人层面。 更何况,宋乾蕴在国外读大学,实习到毕业后在高盛这样顶尖金融机构做了两年,以两年赚了六千万美元的成绩离职。 按理说,他在外面能有这样的成绩可以直接去宋氏任职一个差不多的管理岗,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做普工。 宋乾蕴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骨节红润,食指有意无意地轻点几下。 “老爷子说我太顺了,去感受一下原始挫折,还说太祖父在创业前也是工厂普工,去体验一下祖辈创业艰辛,做人不能忘本。” 不知为何,柏风定听了拳头有点痒。 是啊,宋乾蕴从小到大真的是太顺了。 作为他的发小,一起长大,从未见到他遇到什么挫折。 他爸爸是独子,是个平凡无能的富二代,他爷爷把希望寄托到他们这一代。 宋乾蕴这一代有三个孩子,他是老大,在十岁时被爷爷定位继承人,原因是他爷爷看出他后面的弟弟妹妹也是庸才之辈。 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宋乾蕴没有因为学业繁重而有所怠慢,反而几乎是样样出挑,成绩名列前茅,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社交项目,待人接物也少年老成。 后来靠自己能力考入国外顶尖大学,又在顶尖金融机构高盛工作并且成绩十分漂亮。 柏风定到目前为止压根想不出来他有什么不顺的。 非得说点,那大概是出门没想到会下雨吧。 “你去那里跟人同吃同住受得了吗?” “肯定是受不了,但可以忍。” 柏风定嘲笑道:“嗯,态度不错,不过最好也把形象换换,更好融入进去。” “形象?怎么换?” 柏风定靠在沙发上,一手臂环胸,拖着另一只手肘,摸着下巴打量宋乾蕴,戏谑道:“我看,就把头发染成黄色试试。” 他是很想看看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宋乾蕴染个黄发会是什么样子。 宋乾蕴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因为他也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自己,而且到了新环境,谁也不认识他。 “你说的对。” 柏定风......不是,他就那么一说。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十几分钟,便乘电梯回到房间,晚上一起出门吃饭。 是柏风定妥协,跟着宋乾蕴一起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海鲜烧烤。 边聊边吃,八点半左右结束。 柏风定提议去酒吧。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那种人杂的环境,爷爷给我的公司报表还没看完呢,就不去了。” 柏风定知道他的个性,没再劝。 “我先送你回去。” 他们一道出来,宋乾蕴嫌麻烦没开车。 “不用,我已经通知司机过来接我,你先走吧。” 他们一起来到楼下,柏风定开车离开,宋乾蕴看着腕表的时间,再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 阿姨这几天请假,漱口水没了,没人补。 这个时间便利店有些人,好在便利店大,所以并不显得嘈杂,加上这家便利店商品单价高,一定程度筛选了用户。 宋乾蕴不经常买东西,生活用品都是管家或者阿姨采买,漱口水在什么位置找了半天。 当然,他也是闲得无聊,不然找店员帮忙也是可以的。 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里面都能听得到。 宋乾蕴又买了把伞以备不时之需,结完账,坐到玻璃窗一排的椅子上,等着司机过来。 就在刚刚坐下时,玻璃窗外跑来一个被雨淋湿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短袖工作服,不断地用手抹掉脸上淋下的雨水,有些狼狈。 宋乾蕴一眼看到她如水墨画里朦胧山峰一样的眉毛,对方很快抬头,对视几秒钟后,慌乱地低下头,继续整理头发跟衣服。 宋乾蕴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这一次,却鬼使神差地去收银处那里买了纸巾。 8、第 8 章 带着纸巾跟伞出去时,玻璃窗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施熠提前二十分钟下班。 她今天有点倒霉也有点幸运,店长让她送外卖,几百米,就在面包店附近的小区。 她借同事自行车送过去,回来时,路上突然下起雨,雨滴硕大,砸着她额头格外地疼。 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身上已经被淋湿,雨模糊了视线,眼睛都快睁不开。 施熠用手抹掉眼睛周围的雨水。 怕出事,她下车推着自行车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想到抬头看到一个少男,他有着令人惊艳的五官,一头镀了光似的黑发。 他在明亮的便利店里,隔着玻璃,施熠站在外面黑暗中。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便利店地势好高啊。 不过几秒钟,将目光抽离。 雨势变小,她没有耽搁,立马骑上自行车回去。 店长看到她全身湿透,不忍心她在这里熬,提前让她走。 施熠坐公交去周景梧家,先写了个澡,换上周景梧的衣服。 坐在沙发上看到施熠边整理头边出来,周景梧眼睛都瞪直了。 “小熠,一直都知道你身材好,但百闻不如一见。” 施熠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宽松的,她胸大,就显得格外臃肿。 周景梧跟她一个宿舍,知道她胸大,但也仅此而已,今天随手找了件吊带裙给她。 眼前的风景让她误以为闯入了西方油画,皮肤白得跟打了光一样,前面的波涛涌涌,挡都挡不住。 施熠脸一红,坐到沙发的一角,怕周景梧闹她。 可周景梧怎么可能会放过她,直接扑了过去,施熠为了转移话题,连连道:“我今天看到一个帅哥,真的很帅很帅。” 这句话让周景梧从施熠身上爬起来,一脸诧异地说道:“不容易啊,从你嘴里能说出帅哥两个字?再说说,具体点的。” 施熠回想着便利店里面出现的惊为天人的男人,“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腿很长,五官立体深邃,而且每个五官都好看,但气质不骄不躁地,好像站在那里就能吸人。” 施熠兼职的面包店在人流充沛的大商场里,她也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时尚的,儒雅的,清冷的,国外的,甚至还会看到模特,演员。 但都没有帅到让施熠这么铭记于心。 “你真傻,当时应该上去要联系方式。” 是熠回想起对视的场景,摇摇头,“人家不会给的。” “怎么会呢,是个人就该喜欢你。” 周景梧认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把施熠给逗笑了。 她很喜欢跟周景梧在一起,跟她在一起总是被夸,在认识她之前,她从没如此频繁地被人称赞,鼓励。 大一刚住一起时,施熠以为她不好相处,可接触下来她除了说话直了点,性格很好,还总是夸她,她这辈子好像都没有被人这么夸过。 “如果真有一个女生值得所有人喜欢,那人一定是你。”施熠目光清澈,无比认真说出这句话。 周景梧一把抱住施熠,她用的是自己的沐浴露,但到她身上,仿佛又是另一种香味,是她身上独有的。 “那是当然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投缘。”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周景梧松开施熠,双手揽住她手臂,“不过你去药厂,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别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就说有。” “我知道,上次的事我绝对不会让他发生。” 去年寒假施熠也去厂里做了寒假工,被同个车间的男人看中,准确来说是三个男人,跟施熠差不多大,都追施熠。 施熠暗自叫苦,她只想安静地做个寒假工,攒点生活费。 恋爱她没想过要谈,也不想去谈,他们没有直接表白,拒绝无从说起。 施熠发现他们三人意图后,开始尽量躲着他们,工作时有事才会开口跟他们搭话。 没多久,三人意外知道彼此都对施熠有想法,有一次为了跟施熠站在一块工作,三人大打出手,闹得非常严重。 最后三人连同施熠一起被开除。 对施熠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这次暑假工,施熠也考虑了很久,在想要不要给人做家教。 做家教跟去工厂工资差不多,但做家教她还要临时在外面租房,买菜做饭都要钱。 在工厂就不用,厂里有宿舍,食堂饭菜也便宜,两个月算下来能攒下钱比做家教多。 施熠最后选择了工厂。 -- 宋乾蕴做完药厂要求的体检回家,打开门,里面传来京剧的唱腔,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看着电视,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 宋乾蕴换上居家舒适软拖鞋,一边不满地对他们说,“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提前打招呼不准进来吗?” 刘文曼一头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镯,听到声音身体一惊,转过头拍着自己的胸口说,“你吓死我了,走路没...你头发怎么回事?” 宋知裕也看到了,一脸错愕,“怎么染黄了?” 宋乾蕴脸色变得不自然,把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换换心情,你们怎么来了?” “换心情怎么把头发给染黄了,我知道,小蕴是太伤心了,妈也舍不得你,都怪你爷爷,根本没把你当孙子,竟然要你去那种地方受苦。”刘文曼移到宋乾蕴旁边坐下,试图去抱他。 宋乾蕴面无表情地推开刘文曼伸过来的手,说道:“真舍不得,你跟爷爷说。” 刘文曼眼神闪烁,苦脸变笑脸,“儿子,其实你爷爷送你去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听就对了。” 宋乾蕴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俩个不知从哪拖出一个行李箱,一打开,全都是衣服。 宋知裕随手拿了两三件给宋乾蕴。 “这是我跟你妈特意去商场给你买的便宜衣服,去厂里你记得带上。” “我自己的衣服不能穿?” 刘文曼解释道:“这不是怕有眼尖的人认出你这身衣服。” “能认识什么,都是定制的。” “你别以为别人都是蠢货,好的面料差的面料他们看不出来?听话,把我们买的这些带去穿。” 宋乾蕴把宋知裕刚刚丢给他的那几件衣服,抖开来看了看,一脸嫌弃地说道:“都是这么大的logo,去厂里做操作工的人有几个全身品牌衣服的?” 一个t恤,正面印了个大logo,就是裤子全是品牌logo。 刘文曼一脸得意,“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仿冒的,所以你大胆穿。” 去厂里做普工,不管你穿得是品牌衣服还是顶奢服装,那里的人都会给你归类成普通衣服。 他们或许不认识,就算认识也自动解读成假货。 宋乾蕴没多大所谓,而且,如果他了解地没错,最后也要穿工服。 刘文曼跟宋知裕两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一些,最后说的差不多了,他们才想起一件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那里有小姑娘追你,你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你可千万不要被迷惑了。” 刘文曼白了丈夫一眼,“儿子就不是那种人,你担心什么不好,担心这个。” “怎么不能担心,万一有小姑娘看到小蕴长得帅,要死要活赖上可怎么办?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 刘文曼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她儿子虽然是普工,但帅啊。 就在刘文曼要开口时,宋乾蕴提前制止了他们,“够了,你们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那种环境怎么还有心情谈恋爱,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 厂里招人都是一批一批地,这次也不例外。 一批人中,会分为有经验跟无经验的。 之前在药厂做过,可以去原料药或者制剂车间,相应的累一点,工资也高点。 如果没有经验,大部分会派到制剂外包岗位或者物流仓储岗位。 施熠之前在厂里做过,但没有在药厂做过,而且只做暑假工寒假工,这次被分到外包岗的车间。 第一天九点,包括施熠在内的一群人在厂区一楼培训室集合。 先在教室里培训一些基础的安全知识。 施熠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部分人是成群结对的,都有伴,只有施熠一个人。 也不对,施熠注意到她后面有个男生,也是一个人坐着。 不过,这人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很快她在脑中否认了这一感觉,最近没跟什么金黄色头发的男生打过交道。 是她的错觉,也或许帅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对方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目光在空中交汇,施熠下意识移开目光。 从宋乾蕴进来,一直都有人打量他,他习惯了,不管在哪,他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但有道目光炽热,正无聊看了过去。 眼神微微一愣,这个黑妞好像在哪见过。 错觉一晃而过,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他们之间,恐怕连偶遇的可能性都没有,又怎么会见过她。 快到时间了,三个男女匆匆忙忙进来,空位不多,他们找到位子立马就坐下。 两位女主坐到施熠边上的位子,气喘吁吁地缓口气,过了一会儿,马尾高高扎起来的女生转头对坐在后面的男同伴说道:“下次不等你了,害我跟可菲差点迟,到。”白玉婷看到陈晨旁边的男生,顿了一下把话说完。 她连忙转过头,推了推王可菲,眼神往后瞟了瞟,低声道:“帅哥,好帅的帅哥。” 王可菲也把头凑过去小声说,“美女,我旁边的女生好漂亮,虽然黑黑胖胖,但真的好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 “你先看后面。” “不行,你先看我旁边的。” 两人谁都不服谁,争执片刻后,白玉婷率先妥协,敷衍般朝施熠瞄了眼,很快收回视线。 “也就普通漂亮吧。” “你那什么眼神,那还叫普通漂亮吗?” 远山一样的黑眉,风情万种的杏眼,自然而高挺的鼻梁,五官极其融洽地在一张脸上,王可菲就没见过几次比她还漂亮的人。 她后背被人戳了戳。 “哎哎,你们偷偷说什么呢,我今天是意外,喝了昨天的牛奶,肚子突然就疼,再说也没迟到啊。” 两人双双回过头,王可菲敷衍陈晨:“知道了知道了。” 跟白玉婷的目光一致看向他旁边的宋乾蕴。 陈晨:......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王可菲倒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过头。 白玉婷偏过头看她,眼神得意,“怎么样,帅吧。” 王可菲感慨道:“可以说,现实生活中我就没见到比他还帅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顶级俊男美女让她一次性见到了,以前去端怀市网红打卡街道,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女。 他们穿着都很简单,t恤跟长裤,那张脸就是硬美硬帅。 “诶,要不要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问啊,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不先问问我旁边的女生练练手?” “你试试。”白玉婷怂恿道。 9、第 9 章 王可菲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被同伴一鼓动,也不犹豫,直接跟施熠聊起来。 “你也是来做暑假工的?” 施熠点点头,“嗯,你们也是吗?” “是啊,我们是大学同学,都想做暑假工就一起来了。” “真好,能找到伴一起。” 王可菲往后一看,然后在施熠跟宋乾蕴之间来回指了指,“你们不是一起的?” 施熠红了脸,感觉否认道:“不是,我们不认识。” 宋乾蕴浅浅瞥了他们一眼,没吱声。 白玉婷哪里肯这样放弃,借着话题问宋乾蕴,“同学,你也是做暑假工?” “不是。”宋乾蕴懒散地回了句。 不是暑假工,那就是想做正式工,两人忽然有点失望,长得那么帅,居然学历不高。 施熠趁机看向宋乾蕴,之前对视的那眼太过匆忙,如今细看起来,他长相还挺出众的。 浓眉大眼,五官立体,有种天然浑厚之感,金黄的发色在他头上没有半分俗气,反而增添异域风情。 白玉婷还想继续问点什么,被陈晨给打断,他问施熠:“你是在哪个学校读书?我们是庆连的,下半年读大二?” “原来是学妹学弟们,我大四,学校不在你们那块。” 施熠差点说出自己的学校,还好在最后一刻,想起周景梧的提醒。 如果没出事,闲聊时透露自己简单的信息也正常,但现在的施熠不会。 那三个男生连同她被厂开除之后,有个男生为此愤愤不平,纠缠着施熠,认为是她的关系才害自己被开除,提出要么同意两人在一起,要么补偿一个月的工资给他。 施熠都没同意,男生哪里会善罢甘休,开学直接找到施熠的大学。 他在学校门口追着人就问认不认识施熠,很漂亮一个女生。 这事是被施熠室友第一个发现的,赶紧告诉了施熠。 施熠怕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吓得那段时间兼职都不敢出去做,只窝在校园里,偶尔有事出学校也在同学陪同下从最偏的门出去。 好在男生也没坚持多久,施熠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王可菲接过话,“大四?学姐,干嘛不找工作要来工厂?” 突然被喊学姐施熠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工厂可以多攒点钱,我叫施熠,你们喊我名字就行了。” “好勒,我叫王可菲。”她又指着白玉婷跟陈晨一一介绍,相互认识后,他们把目光不约而同聚在宋乾蕴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吧,以后都在一个车间。”施熠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她不是主动的性格,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晚上躺在床上回忆起来,她给自己找补,纯粹是不想冷落人。 “我叫宋乾蕴。” 礼貌,疏离。 一番接触下来,这是施熠的对他简单印象。 问他什么面上都答了,但又让人没话题接下去聊。 九点过了三分钟,招聘他们的人事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一道进来。 培训室一下子安静许多。 人事扫了一眼培训室里的人,先开口说,“人都到齐了吧,点一下人数。” 她低着头看手里名单。 “陈晨” “到。” ...... “宋乾蕴。” 没有预想的声音,她又喊了一遍。 一直到第三遍,培训室里才有人缓缓应了声。 点完名后,人事介绍她身边的人。 “这是你们车间的班组长,以后有事找她就行。” 班组长穿着工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们说:“你们好,我姓张,今天上午先培训你们简单的安全知识还有厂的规章制度,下午再带你们去车间实操。” 说完,她发了几张a4纸,上面写了今天要培训的具体内容。 人事趁机在班组长耳边小声说,“你可有眼福了,有几个男的真帅,尤其是那个黄发的。” “什么眼福,你刚刚点名就他一个人搞特殊,好像点名很丢人一样。” “人家是帅哥。” “这是工作,以为自己长得好就能消极怠工的话,直接去做模特演员呗。” 虽然他们是外包车间,但药厂要比其他工厂要求严格,所以培训内容并不少。 一个上午培训结束,差不多也到吃饭时间。 人事已经给他们办好饭卡,不过他们要先自己充值,等到他们下个月发工资,会一并把饭补的钱打到工资里。 员工食堂饭菜不贵,比外面便宜不少,正常三菜来吃的话,饭补的钱足以涵盖一个月一日三餐。 施熠跟他们一起先去冲饭卡。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陈晨跟宋乾蕴在后面跟着。 在去食堂跟大厅分叉口时,宋乾蕴说他先走了。 施熠想都没想问:“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中午不在食堂吃。” 陈晨在一旁说道:“干嘛不在食堂吃,听说这个厂区食堂伙食挺好,外面还不一定有这里好吃,而且外面还贵。”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食堂人少,正好可以充饭卡,等以后我们正式上岗,吃饭都是饭点,吃个卡肯定要排很长的对。” 宋乾蕴想到爷爷临走前的提醒他不要搞特殊,最后还是跟他们去了。 排队冲好饭卡,几人又去打菜吃饭。 食堂窗口菜已经陆续在上,王可菲跟白玉婷两人兴奋地眼里放光。 “这里看起来真不错。” “恨不得一下子打十几个菜尝尝。” “噗”施熠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几人各自选了菜,见宋乾蕴已经打好菜坐下,他们几人也坐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快?”白玉婷顺嘴随意问了句。 “没食欲。” 宋乾蕴就打了一道白菜,还有一碗免费海带汤。 看到他餐盘的食物,大家都相信了。 不过吃的也太少了,他身量这么高,骨架也大,施熠一个人暗自腹诽。 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管她什么事。 陈晨也过来了,坐在施熠旁边,明明宋乾蕴跟王可菲旁边都有空位。 众人吃了几口,不约而同都认为它的口味。 “食堂好吃果然名不虚传。”王可菲说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施熠好奇的问。 她除了在招聘网上看到这条招聘,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陈晨解释道:“是我们同学,以前在这里做过寒假工,所以我们才知道。” 施熠听后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陈晨瞄了她一眼,随后视线转回自己的餐盘,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片刻后又抬起头。 “我之前以为美食只有在我们大学城才有,没想到这里有一家火锅,比我任何一家都好吃,食材新鲜还不贵。” 说到这,他看向旁边的施熠,“要不今天下班我们去吃吃,以后累了可能就没时间了。” 施熠注意到目光,抬起头,婉拒道:“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陈晨求助地看向王可菲,王可菲立马会意。 “一起嘛,反正是陈晨请客,多一个不多。”王可菲坏笑,陈晨咬牙忍住。 “是啊,多一个也不多,人多吃火锅才热闹。” 白玉婷停下筷子,开始有点不解,听到后面也反应过来了,帮腔道:“今天下午只是学习,下班时间也很早,以后就没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施熠依旧坚定拒绝:“真的不用,你们去就好。” 三人微愣,施熠的态度与他们印象有点出入。 整个上午接触下来,施熠好像都很好说话,让他们误以为只要提出,她都会答应。 施熠也意识到氛围有点冷,她有些愧疚。 “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吃。”她补充了句。 她当然不介意跟新朋友一起去吃饭,可对方邀请的目的真是只是因为火锅店好吃吗? 无论是她过度敏感,还是确有猜对,她都不想留下一点点惹麻烦的机会。 她不想恋爱,也没有想着跟不排斥的男生多交流交流看,她只想安静做完整个暑假,存点钱。 下半年上一个月的课程去找份关于宠物行业的实习,能够顺利在行业里发展。 以后如果在端怀定居更好,不能也没关系其他小城市同样可以考虑,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 “好啊,以后有机会一起,反正时间还长着呢。”王可菲附和着,试图缓解冷场的氛围。 陈晨很快反应过来,面带笑容道:“以后我们有时间在约。” 确实是他表现太心急,这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连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没弄清楚,不怪施熠拒绝,慢慢来,反正在一个车间。 宋乾蕴食不下咽,饭还有大半,菜有点油,因为饿,吃了一大半。 无聊间听着几人的对话,对施熠的态度倒有些意外。 没想到说话温温柔柔,总是面带笑意的她,竟然能这么果断拒绝。 看来也不是傻的,做事有自己的准则。 走神之际,肚子突然一阵绞痛,他捏着勺子,佯装镇定,痛了一阵的肚子稍稍缓解。 然而,他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肚子又开始疼。 他起身站起来,“我吃好了。”说完,他在四个人目光中离开。 他步伐入场,外人并未察觉他有什么不对。 众人把目光收回,不知是谁先注意到的,他们发现宋乾蕴吃饭的盘子没拿走。 10、第 10 章 白玉婷迟疑,“这个放在这里不拿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陈晨不确定地回道。 施熠以前在一个厂里做过暑假工,餐厅盘子没拿,超过规定次数是要扣钱的。 这里不知道有没有规定,但保险起见,她说道:“我吃完帮他带过去吧。” 三人没有说话。 如果关系还可以,他们也愿意帮忙送一下餐盘,顺便的事,但宋乾蕴跟他们不熟,还不怎么搭理他们,他们自然也不愿主动帮这个忙。 吃完饭他们回到宿舍,等到下午规定时间,提前到培训室等,班组长过来把他们带到车间学习。 他们在更衣室排队,换上工作服,女生还需要把头发炸起来,男女均要带上蓝色或白色的工作帽。 外包车间主要是做贴标签、装盒、分拣、装盒机、打包机、领料、装箱等等一些小而杂的工作。 班组长领着他们,随机给他们安排具体岗位,并让老员工教他们。 最近工厂单量增大,人手有限,车间的每个员工在岗位上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非常熟练且还能抽空教人的老员工并不多,施熠他们排在后面,能带他们的老员工也不多。 本来一个新人跟一个师傅学习,到后面是两个新人跟一个师傅学习。 陈晨一个人一个师傅,王可菲跟白玉婷一个师傅,最后,施熠跟宋乾蕴安排一个师傅带。 莫名地兴奋在施熠心底蔓延开来,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高兴,好像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也或许她之前日子太平淡如水。 他们被安排的工作岗位是折药品说明书,跟着药板一起装入盒子里。 带他们的师傅是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女生,因为忙,只让他们先看着。 空间有限,施熠站在她旁观看着,宋乾蕴则站在她后面。 施熠身体僵硬,脑中回忆自己站姿是不是不好看,下一秒下巴微抬,挺直胸膛。 会不会太刻意? 施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站自然点,好看点,她甚至手都不知道垂在两侧合适,还是放在肚子前合适。 等等,她是来工作的,在七想八想什么呢。 施熠强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折说明书上。 宋乾蕴看了一遍员工折说明书,简单无聊,他目光忍不住看向他处,车间很大,每个人都很忙。 味道好闻,嗯,味道? 他细嗅,发现隐隐的香味是从施熠身上散发出来的,难怪上午就闻到了。 不过还真没看出来,小胖妞黑乎乎的,脸有点像没洗干净一样,但还挺臭美,来厂里工作竟然还喷香水。 他都没那心情喷。 宋乾蕴垂眸,从他的视角,施熠黑发挽在工作帽里,跟衣领之间,有长长的一截距离,挺白的,不过那脸怎么那么黑。 准确还说是黄,色素问题还是真没洗干净? 宋乾蕴眸光一顿,咧开嘴笑了笑,真是太闲了,居然琢磨起这么无聊的事情。 就在这时,施熠转过头,直接呆住了。 他笑起来竟然如此好看,像古希腊男神,尤其是配上他这身白色工作服,天使大概就是这模样。 施熠心脏像是结束八百米长跑,砰砰砰地跳。 原来,人的心脏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而跳动。 见她不说话,宋乾蕴问:“怎么了?” 施熠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小声道:“你会,会了吗?” 男生比她高出不少,脑袋微垂,直勾勾盯着她看,施熠勉强把话说完,暗自庆幸自己化了妆,不然现在不知脸红成什么样。 但她忽略了一点,她的耳朵可没化妆。 宋乾蕴瞥见她耳朵涨红,忍住笑意,反问道:“你会了吗?” 带他们的师傅这时候扭过头来说:“你们先折几个试试。” 施熠逃离般把头转走,小心翼翼胡出一口气,拿起说明书,按照刚刚看的那样折。 折说明书很简单,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手,并不熟练,师傅适时指点,折第二张说明书他们就会了,只是慢了点。 师傅给他们找了个凳子,他们坐在流水线前折说明书。 因为是新人,对他们速度要求并不高。 六月底,天气炎热,室内闷闷地。 下午说是培训,但跟正式上岗干活没什么两样,除了新人做事慢点。 很多新人都没有带水,施熠早就渴了,原本想忍忍,哪知一做就两三个小时。 药厂跟其他厂又不一样,规矩多,中途可以上厕所,但出去麻烦。 就在施熠口渴地有些心慌时,陈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外面,提了一袋子矿泉水过来。 递给了一些小伙伴,其中包括施熠跟宋乾蕴。 施熠颇为惊喜,说了声谢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一刻都没耽搁,扭开瓶盖喝了起来。 陈晨又给一瓶宋乾蕴。 “谢谢,钱放在更衣室,下班后再给你。” “不着急。” 施熠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接着他们的对话说,“陈晨,我也下班再给你。” “你不用给了。” “这怎么行。” “哎呀,哪有收女生钱,而且就块把钱。” 施熠坚持:“不行,块把钱也是钱,再说,你出去买水给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水钱再让你掏,你是不想让我晚上睡个好觉吧。” 陈晨听后,咧开嘴一笑,“行吧行吧,那你下班后给我,正好一起去食堂吃饭。”怕被拒绝,他又补了句,“还有王可菲他们。” 施熠爽快答应,“好啊。” 这次,新人也是跟着老员工的时间一起下班。 宋乾蕴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把水钱还给陈晨。 陈晨捏着钱,心里犹豫。 宋乾蕴把工作服外套放进更衣室的小柜子里,随后关好柜门离开。 陈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可耻地松了口气。 王可菲他们从女生更衣间出来,看到陈晨一个人,问道:“宋乾蕴呢。” 施熠本来没想到这茬,王可菲一提,她不禁抬起头看向陈晨。 陈晨自然感受到她的目光是从提到‘宋乾蕴’后过来的。 “他先回去了。” 王可菲默认陈晨邀请过,但宋乾蕴不想跟他们一起去食堂所以先走了。 -- 宋乾蕴没有去食堂,而是回了宿舍。 他有健身的习惯,一下午的体力活倒是不累,但身上黏糊糊地,让他迫不及待想洗个澡。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臭味,那味道就像在夏天倒在垃圾桶发酵了四五天的牛奶,宋乾蕴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呕了一下,关上门离开宿舍。 他从来没有住过宿舍,就连在国外读大学,爷爷直接在学校附近买房子让他住。 以前听过柏风定吐槽过男生宿舍味道难闻,他还嘲笑柏风定少爷作风,没想到他也有经历的一天。 爷爷有意让他体验生活,要求他跟普通工人同吃同住。 昨晚搬进来隐约就闻到味道,他顺嘴问出来,一个室友不怀好意地嘲讽他装什么,男人的臭袜子不就是这味道。 “袜子臭放在房间里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留着穿,难不成穿一次就丢了。” 他还真是不讲卫生,宋乾蕴心想。 “不洗?” “谁有空天天洗袜子,我这才穿三天,起码得穿一个月再洗。” 宋乾蕴目瞪口呆:难道除了他以外,男人都是一个月洗一次袜子? 宋乾蕴从宿舍出来,打开手机给他以前住的五星级酒店打电话,问离他所在的区域有没有分店。 问了几家,最后终于有家次一点的四星级酒店,在离厂区四五公里左右。 确定好地址,他打车过去。 到了房间,第一时间冲了个澡,温水从头冲到脚,心情瞬间舒畅。 洗完澡,发现出来太急,连衣服都没带。 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浴室,从桌面拿起手机,有五六条未接电话。 都是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打来的。 宋乾蕴有点头疼,他们就不知道派一个人打电话问吗?每个人都打一次过来,他一个个会也浪费时间。 他先给老宅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送几件衣服到这个酒店。 电话挂断,他按着手机下滑键,翻看那几通未接电话,先给宋家老爷子回回去。 不到三秒,电话接通,里头传来温柔的女声,“小蕴啊,你刚刚怎么没接电话,是工厂加班了?” “奶奶,我刚刚在洗澡,没听到手机想。” “原来是这样,你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真的不适应的话,我跟你爷爷说,让你回来,谁家做长辈像他那样心狠。” 宋乾蕴哪里愿意在工厂做事,但既然答应,他一定会遵守约定做一个月。 “奶奶,我在这还算适应,不用担心我,不过有点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什么事?小蕴你说。” “我不准备住宿舍,打算搬出来。” “我不同意。”宋卓和抢过电话说道。 宋乾蕴靠在桌前,目光投向窗外。 这里是半个郊区,路灯下,人流并不多。 他垂头,嘴角浮着淡淡地笑意,回道:“爷爷,我知道了。” 那边明显一愣,“同意住宿舍?” “不同意。” “你想造反?” “爷爷,我答应你来工厂做一个月普工,但没答应一定要住在宿舍,您要是坚持反对的话,直接停我的卡就是。” 宋卓和被这话给气到了,好大孙从大四实习后就没用家里的钱,身上还有靠自己投资赚来的几个亿。 “宋乾蕴。” “行了老头子,这么多年,小蕴连两人间宿舍都没住过,你现在突然强制他住六人间,我看你不是想锻炼他,是折磨他。” 话筒里,声音清晰起来,“小蕴,就在外面住,明天让管家过去给你找个离厂近的房子。” “嗯,谢谢奶奶。” 电话结束,他陆续又给外公外婆打了个,给父母还有妹妹弟弟发了一切都好的信息。 管家过来时,把他的笔记本也带过来,登上qq,柏风定发来几条消息。 11、第 11 章 柏:【怎么样?少爷工厂初体验如何?】 柏:【住的很习惯吧。】 宋乾蕴看到这两条信息,莫名感受到一股恶意。 大学柏风定跟他在一个国家,但不在一个城市。 为了更好融入校园生活,他大一选择住校,告诉宋乾蕴时,宋乾蕴毫不掩饰嘲讽了他。 后来他住校,运气不好,舍友各个奇葩,偷东西,不爱干净,还经常打扰他睡觉。 对此,宋乾蕴没有同情,反而每次都笑着说:忍忍吧,毕竟要融入校园生活。 柏风定这口气可是憋到了现在,才找到了发泄口。 宋:【我准备搬出来住。】 那边不到两秒就回复了。 柏:【明天,你就不能再坚持几天?如果我记的没错,你昨天才搬进去,就住两天?】 宋:【一天,现在我已经在酒店】 柏:【what,爷爷同意吗?】 宋:【不同意可以停我卡。】 柏风定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过来。 柏:【既然爷爷这么爽快同意你出来住,为什么不干脆说你不去工厂了?】 宋:【主次我还是分得清。】 出来住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不去工厂流水线待一个月,继承权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宋卓和一直认为,合格的继承人可以在不同环境都能生存下去。 能承受在高位时的压力,也能吃得了劳动人民的苦。 何况宋氏企业创始人也是从工人中走出来的。 如果宋乾蕴连一个月的苦都不能吃,宋卓和是会考虑换掉继承人。 他们圈子里,也有下一代人不争气,掌权人选不出合适继承人,把管理岗位交给外人,后代只拿分红的例子。 宋乾蕴是相信如果他达不到爷爷的要求,爷爷也能做出同样的事。 比起子孙后代继承,宋氏企业更好发展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爷爷一直都告诉他,宋氏集团不单单是他们的独有资产,它身上还有许多的责任,为病人提供有疗效的药物,为员工提供养家糊口的岗位。 宋乾蕴虽然认为在工厂做普工没有意义,但为了继承权,他还是愿意忍忍。 宋乾蕴出神之际,对话框有弹出几条消息。 柏:【女人怎么这么喜欢善变???】 柏:【下个星期她有时间,我们准备出国玩半个月,定好一个国家,隔天就反悔,已经反悔三个了,关键是,这三个国家攻略我都做好了,机票酒店都定了,刚刚她发现信息又改了地方。】 柏:【这次我绝对不做攻略了,等走的前两天我再做攻略,订机票,不然真遭不住这姑奶奶改主意。】 这里的她,是指柏风定的女朋友。 宋乾蕴见怪不怪,他不想听柏风定跟他女朋友那些破事,但柏风定每次都在他没有防备时吐槽。 宋;【女人不能惯,越惯越不听话。】 柏:【我是不指望她多听话,求她少折腾我一下就谢天谢地了。】 宋:【她到底有什么好非要跟她在一起,家世跟你差一截,她爸爸在她家公司没多少股份,她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真结婚了,对你一点助力都没有,你要是分了,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柏:【别说我了,你今天在工厂感觉如何?】 宋乾蕴一看就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宋:【预期中的枯燥无聊。】 柏:【那有没有姑娘看你?】 从他进厂到车间,不知多少女人都打量他,主动跟他聊天的也不少。 但柏风定问出这句话时,宋乾蕴也不知为何,脑中浮现施熠的那张黑脸,尤其是她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见过正午阳光下的湖面吗? 光影普照,水波流动,吹出无数星光碎片,让人心神向往。 施熠的眼睛就是这幅景色,任何人一看,就能被吸进去。 然而,宋乾蕴并不喜欢,她的眼睛是好看,但太勾人,就像妖精穿了神明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她在吸人精魄的事实。 有几个瞬间,让他有点不受控制,他会觉得烦躁,不明白为什么。 宋:【你很闲对吗,行了,我休息了。】 宋乾蕴盖上电脑,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地又想起施熠。 想起她偷看自己,想起她看自己的时候会脸红。 脸红,应该有脸红吧,毕竟耳朵都那么红了,虽然脸黑不明显。 话又说回来,她真没去医院检查过吗?怎么脖子耳朵还有手都那么白,脸却是黑的。 当然了,她脸黑好像也不丑。 不对,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乾蕴猛地站起来。 这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来了一天就净琢磨奇怪又无聊的事情。 他一定要坚守本心,混一个月让爷爷满意,千万不能被外界腐蚀自己高洁的内心。 --- 施熠吃完饭,跟他们一起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条件比以前的厂要好,起码每个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洗漱起来会方便很多。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新来的,其他五个人是老员工,在别的车间,现在他们有几个上晚班,这时候不在。 天气炎热,施熠洗了个澡,顺手把衣服洗了,洗完发现身上都快出汗了。 她赶紧站到风扇下面,脸稍微凉快了点,但还是有点闷闷的。 她又坐到自己床上,用从宿舍带过来的小风扇对着自己身上吹。 这时,宿舍门开了,走进来两个舍友。 她刚准备打招呼,其中一个瘦瘦的室友皱着眉对她说:“你一个人把大风扇开了,小风扇也用,是不是电费是分摊的,所以不心疼。” 宿舍关系处不好,工作也不会顺心,心里不快,但还是决定有礼貌地回道:“姐,这天太热了,风扇都是热风,我刚洗完澡又快出汗了。” “那谁让你这么快洗澡。” 这时,施熠电话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她关上小风扇,拿着手机走出宿舍。 “喂。” “你什么时候放假?” “我已经在工厂做暑假工了。” 电话里头的声音立马暴跳如雷,“我不是告诉过你,暑假到我家这里,给你弟补课吗?” 走廊尽头窗户开了一半,施熠一只手搭在上面,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燥热地让她胸口烦闷。 握着小巧的手机,手紧了紧,语调平淡,“我需要生活费。” “生活费?你要什么生活费,小时候谁养你了?国外小孩十八岁就不拿父母钱,你把你供到大学,大一的学费还是我出的,现在让你回来给你弟补课,还推三阻四地,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施熠垂眼,看着楼下道路人来人往,内心平静无波。 这些话早就听了无数遍,白眼狼?嗯,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六月她在快餐店打工,高考成绩出来第一天,施平打电话给她,询问她成绩。 施熠当时的心情可以用受宠若惊来证明,开心程度不亚于她一个小县城女孩考上一本时的兴奋。 施平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幸福地找不到北。 “你把快餐店工作辞了,大一学费我来出,你过来我家玩一个暑假。”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施熠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打扰的,我是你爸,你阿姨把你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随后,接下来的暑假,她是在给三人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卫生,还有给弟弟补课中度过。 施熠吃百家饭长大,做这些不算累,但真正累的是,他们相处时,她总有种是外人的感觉。 夜晚一细想,她可不就是外人。 六岁时,母亲因病去世,七岁时,父亲已经是别人的父亲。 她在爷爷奶奶家住过,外公外婆家住过,姑姑家,舅舅家,叔叔家,小姨家都住过,唯独没有住过施平的家。 暑假结束,临走前施平给她学费。 钱窝在手里片刻,施熠鼓起勇气抬头追问:“爸,生活费怎么给?” 施平:“你多大了还想要生活费?给你学费都不错了,国外小孩十八岁就不要父母一分钱了。” 施熠脸皮薄,没再继续要,好在六月做了小半个月兼职,还存了一点钱。 大一,她几乎没有好好享受过校园生活,除了上课就是兼职。 “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钱,你回来教你弟,把暑假工辞了。” 施平的话把施熠从久远的思绪里拉回来,她讽刺地勾起唇角,“不了,你把钱留着找个211大学生补课不是更好。” 大二结束的暑假,施平又想让施熠给他儿子补课,施熠提出按照家教算钱。 他说:“那我还不如找个211的学生。” 施平忍着怒火,又道:“在工厂又累又辛苦,工作时间那么长,给你弟补课,吹着空调,一天就几个小时,我给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你也很划算。” 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工厂一个月工资两千五,如果加班有三千。 “爸,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电话很快又响了,施熠把它调成静音。 抬头,对着夜空呼了口气。 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为不值得的人伤感就是浪费时间。 以后的人生是光明的,她会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会在一个城市买房,有个自己的家。 如果遇上合适的人,她也考虑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孩子,好好养育成人,过着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宿舍里,还是闷热,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施熠想提出开空调,但想到开两个风扇都要被说浪费,念头很快作罢。 她烦躁地拿起手机,看到qq上周景梧给她发了消息。 12、第 12 章 周:【施子,药厂第一天怎么样?能适应吗?】 施:【还行,小伙伴也还好,还有帅哥。】 周景梧立马发来消息,【帅哥?施子什么时候开窍了,关心男的脸了?】 周景梧躺在床上发出感叹。 如果没记错,考试前去吃烧烤的那个晚上施熠也说遇到一个好看的男生。 大学四年相处,几乎没从她嘴里夸哪个男生,提到最多的,也是因为被男的追不知怎么拒绝而烦恼。 施熠看着对话框的消息,神情一顿,是啊,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男人脸了? 不过,他是真的帅,打扮普通,t恤,运动裤,可就是硬帅。 施:【不是关心,是单纯发出感叹。】 周:【好吧,猜你也是铁树不开花,你一个星期放几天假?】 施:【好像是一天吧。】 周:【什么好像,你连自己放几天假都不知道?】 施:【厂里是排班的,加班有工资,我可能会加班。】 周:【嗯,但高强度上班对身体不好,施子。】 跟施平聊天后的郁闷,被周景梧转移,施熠换了个姿势,勾起嘴角问。 【想干嘛?】 周:【你知道的,有个作品我期待很久了,本来打算去国外看,没想到最近有个漫展也有这部作品。】 施:【要干嘛。】 周:【陪我去好不好。】 施:【我想休息。】 周:【拒绝。】 施熠苦笑不得:【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对方滑跪:【哎呀,施子你陪我去嘛,不然我真的很可怜,看到喜欢的作品都无人分享。】 施熠真受不了她的假模假样。 【时间地址,我跟班组长提前报备,那天可以休假就跟你去。】 那边很快回复:【好咧,施子,到时候下班到我这睡,第二天咱漂漂亮亮的过去,力图让你成为现场耀眼大明星。】 施熠还没来得及回复,宿舍群突然冒出一条消息,还艾特她,她顺手点进去。 室友赵岑:【施子,你上次化的小烟熏很好看,这次也化好不好?】 周:【我不同意,施子淡妆最好看,化淡妆。】 他们一你句我一句,施熠是一句话都没接上。 当然,她并不讨厌这样,如果说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有什么开心的事,大概就是遇到了这群室友。 相处四年,没有龌龊,聊天总是开开心心的,就好像她的人生不存在烦恼一下。 等到快结束,施熠弱弱问了句,【那个,你们是不是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 赵:【施子,你就安心当一个漂亮娃娃就好,我给你打扮。】 施:【我不是玩具,还有,你那么积极做什么,你又不去。】 赵:【谁跟你说我不去的?】 施:【你也去?】 施:【你不是回家了吗?是特意回来看展?】 前一刻还是秒回,施熠一问,大半天都没人回复。 施熠私聊周景梧;【岑岑陪你去,你还拉我做什么?我不去,我要休息。】 宿舍四个人,就周景梧一个是本地的,其他人没做暑假工回老家了,所以当周景梧央求她陪同时,她默认其他几人不在。 周:【哎呀,人多热闹嘛,施熠,你答应我的,必须去。】 施:【那是你没告知我事情全貌,总之,不去。】 周:【好狠的心啊,施熠,下学期我们就要实习,以后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施:【又来了。】 周:【你就说有没有用。】 施:【让你一次。】 周:【就知道施子最好。】 随后,又粗暴地发了几个飞吻的表情过来,施熠实在没眼看。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她放下手机,在闷热中睡去。 --- 第二天,新人在昨天学习的岗位做事,班组长也说,如果其他流水线需要,也会随即调动岗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施熠坐在昨天带她的师傅旁边,右手边是宋乾蕴。 昨晚热,她并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昏昏沉沉,整个人都是恹恹地,可当听到班组长安排座位后,她心情莫名地好了,仿佛一切不快都一扫而空。 这种愉悦的情绪,她的理智好像无法管控。 流水线是安静的,大家都在埋头做事,施熠怕跟不上,一直聚精会神加快速度折说明书。 倒是一旁的宋乾蕴,比旁人懒散些,慢悠悠地,但总体还在接受范围内。 一连做了三个小时,中途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施熠出去上厕所,还有喝水。 回来时,宋乾蕴已经被几个大姐围住。 “小伙子长得是真不赖,今年多大了?” “我23了。”宋乾蕴有礼貌地回应道。 “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谈女朋友?” “李姐,好不容易休息,你就不去喝口水?” 另一边一位四十多的大姐捂着嘴笑,“看来是不想说,这小伙子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这么多年姐也看过不少人,像小蕴这样好看的真没遇到一个。” “跟大明星一样,小蕴你怎么来厂里了,去横店打拼多好,万一遇到星探,你这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宋乾蕴微笑着听他们一言一语,“姐姐们真是说笑了,我也就是五官端正,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小蕴,谦虚了不是。”一位站着的大姐余光瞥到过来的施熠,把她拉过来指着宋乾蕴问:“小姑娘你说,这小伙子是不是比明星还要帅。” 施熠猝不及防地站到宋乾蕴面前,四目相对,心脏在嘈杂的环境中砰砰作响。 今天半个上午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就早上见到时笑着打了声招呼。 施熠避开对方的眼神,看向拉她的大姐,“我没见过明星。” 大姐恨铁不成钢,强行把她目光拉回宋乾蕴身上,“哎呀,现实中没见过,电视上还没见过吗?你看看小蕴,不比电视上一些男演员好看?” 施熠目光再次移到宋乾蕴身上,发现他目光好像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嘴角隐约含着笑意,仿佛在嘲笑她欲盖弥彰。 施熠顿感羞恼,“嗯,他是比明星还好看。” “小蕴你看,这小姑娘都说你好看了,你回头好好琢磨琢磨,搞不好还真去当个明星。” “嗯,以后要是真有机会,我第一个就回来谢谢胡姐的提醒之恩。” 宋乾蕴说完,逗得几个大姐一阵大笑。 施熠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是王可菲。 “刚刚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过来找你你都走了。” “刚刚有点急,所以一说休息我就跑去卫生间。” “好吧,对了,你饿不饿?” 施熠刚想说有点,就听王可菲说,“陈晨带了零食过来,让我喊你去吃点。” “我一点都不饿。”施熠很快说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让王可菲特意过来找她,带她去吃东西。 王可菲也不缺小伙伴,她几次过来,明显是为了制造她跟陈晨相处。 “但时间还早,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车间里也无聊。” “我感觉挺累的,想坐在这里休息一下,不想动。” 王可菲这时也听出她拒绝的意思,便没有强求。 中午下班,一行人赶在施熠走之前过来,于是四人一同去食堂吃饭。 王可菲跟白玉婷站在前面,陈晨站在施熠后面,结账时,陈晨在施熠没有防备下把自己的饭卡放在卡机上,替施熠结了账。 这时,施熠皱起眉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后面长长队伍,把话摁了回去,等到坐到饭桌上,她才对陈晨说。 “陈晨,谢谢你的好意,但下次真的不用,钱我还给你。”施熠把六块钱零钱放到对面的餐盘旁边。 陈晨自然是不会收的,他拒绝说:“没事,我饭卡充多了,怕暑假两个月过去钱还没吃完。” 施熠看着推过来的六块钱,又将其推回去,“饭卡钱可以退,你要是这样,那每次吃饭我都有负担。” 见两人僵持,王可菲直接把钱拿走,“行了,钱你们不要我要,快吃饭,就一个小时休息,我还想眯一下呢。” 说着,她看了眼陈晨,陈晨笑着说:“快吃吧。” 一场小小的争论总算过去,因为想多休息一会儿,他们吃的也快。 施熠吃完送餐盘时,看到宋乾蕴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吃饭,盘子里只有白菜。 --- 流水线的生活枯燥无聊,但这次施熠不觉得有以前那么难捱,甚至进车间都是期待的,她不知道为什么。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细长白嫩的手随意搭在枕头上,脑海中闪出一张人脸,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嗯,她或许知道为什么。 床头风扇呼呼作响,她忍着燥热在黑夜中睁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才浅浅入睡。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起来,重复昨天的流程,到了中午,施熠不想跟王可菲他们一起去吃饭,故意在下班的时候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大的,让他们先走。 如果在上学或许他们还会等,但做暑假工太累,尤其是在流水线上,几乎没有摸鱼的时候,他们此刻又饿又累,便先走了。 施熠估摸着时间从厕所出来,食堂还是高峰期,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 施熠手里端着盘子,四处找了空位,最后看到宋乾蕴对面还有个位子。 “这里有人吗?” 13、第 13 章 宋乾蕴握着勺不锈钢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语气淡淡,“没人。” 施熠入座,余光瞟了眼宋乾蕴的餐盘,又是青菜。 印象中,每次看到他吃饭都只点一道青菜或者白菜。 他是没钱吃饭还是挑食,施熠不由地思索起来,显然,前者可能性大点。 两人无言,都在埋头吃饭。 施熠吃了一会儿,习惯性往右上角那边拿汤,手一伸,忽然想到今天没打汤。 天气渐热,又是中午吃饭的高峰期,桶里的例汤被打光了,还没续上,施熠没时间站那等,先找地方吃饭。 一个上午的忙碌,肚子空空的,她开始吃的很快,但到后面,有点吃不下。 太干了,本来走的时候就有点渴,考虑到食堂喝汤,就没喝水,没想到现在汤跟水都没喝到。 忽然,对面的人起身,施熠让自己不要去关注,她做到了,一直到对面的人离开,她头都没抬一个。 可是,他饭吃完,盘子不拿走吗? “宋乾蕴。” 还没走几步的宋乾蕴听到声音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全身蔓延开来,这种感觉他不讨厌。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嘴角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怎么了?” 施熠指了指她对面,提醒道:“你盘子没拿走。” 宋乾蕴站在原地轻飘飘扫了眼,眉眼轻佻,含着笑意反问:“所以呢?” 所以呢?什么叫所以呢? 你自己的盘子不拿走,怎么还理直气壮了。 “吃完盘子要送走。” “如果我不呢?” 施熠一噎,竟不知他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她想了想说,“这次我帮你顺便带走,但下次你最后自己拿。” 宋乾蕴笑意直达眼底,“那谢谢施小姐的顺便。” 施熠原本还挺不高兴,但他这么一说,气好像一下子没了,尤其是听到‘施小姐’三个字,她羞涩地回了句,“不客气。” “那我可以走了?”宋乾蕴指了指离开的方向。 施熠轻轻抿了下唇,点点头。 大约不到三分钟,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她手边,她奇怪地抬起头,宋乾蕴又坐回她对面,正明晃晃地看着她。 那表情,仿佛就等她发现看她的反应。 “你刚刚是为了给我买水?” 宋乾蕴语调高昂,“嗯,排队打汤的人太多,如果渴就将就着喝。” 居然还真是特意给她买水,甚至还准备给她打汤,想到自己对他的误会,施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 刚刚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老天奶,没有时光橡皮擦吗,涂改液也是可以的。 “谢谢。”施熠生硬地道谢,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用眼神瞟了眼餐盘,戏谑地问,“那这个你还顺便吗?” “顺,顺便的。”施熠赶紧接过话。 只见金发少男听后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张扬肆意,就连那锐利的目光都变得柔和。 施熠看呆了,三秒后她垂下眼眸,贴着不锈钢筷子的手部肌肤发白。 “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他身上都没多少钱吃饭,竟然还愿意给她买水。 “请我吃饭?” “嗯,就在食堂吃,请你吃三顿,什么菜都可以,敞开吃。” 一般请吃饭不都是一顿吗,而且应该在外面饭店,她请吃饭是三顿,还强调什么菜都可以。 想到自己顿顿白菜青菜的,她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吃不起饭吧? 意识到这一点,宋乾蕴不由地一阵愉悦。 “那我不客气了。” 施熠羞涩地摇摇头,支支吾吾小声道:“那个,我怕下班找不到你人,要不要加个qq,如果找不到你还能在手机上联系。” 他们不仅在一个车间,还在一个流水线,甚至坐的位置都是连一起,何来下班找不到人一说。 宋乾蕴从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摁了几下,“报一下。” 施熠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小心翼翼回落,这几天观察下来,宋乾蕴面上虽常挂着笑容,但不是容易跟人亲近的人。 入职时大家都要填写自己手机号码,宋乾蕴填了一个错误号码,人事不高兴地找过来,还提到应聘时他留的号码是临时号码。 还有这几天上班,一个大姐经常找他聊天,他看似句句有回应,然而大姐连他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最基础的信息都不知道。 施熠用这么撇脚的借口要他qq号,也是头脑发热临时起意。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要是被拒绝多尴尬,虽然对方不会让她难堪,但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而且她还没主动要过男生qq号呢,她不该这么冲动的。 老天奶。 脑中天人交战之际竟然听到他同意了。 施熠报了自己qq号,很快,听到自己手机的提示音。 她压抑着自己心中的兴奋,点击同意对方发来的好友通知。 然后镇定地把手机放在桌面,手微微颤了一下,拿起矿泉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 脑中不断想着该说什么话才显得自然点。 这时,他们同一个流水线的大姐走过来。 “小蕴,位子还真有人啊,我还以为” “章姐。”宋乾蕴忽然站起来,打断对方的话。 施熠跟章姐一脸疑惑:反应是不是大了点。 宋乾蕴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目光短暂地在施熠身上停留两秒,又换上平时笑呵呵的面容说:“章姐吃饭很快啊,早点回去吧,多休息一下。” “你们也吃快点,不能为了谈恋爱都不休息的。” 施熠张嘴想解释,奈何章姐话太密集。 “小蕴你也是,这位子给小施留的直接说就行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聊天找借口拒绝我呢。” 宋乾蕴笑容有点冻住,“章姐,我跟小施没有恋爱。” 施熠也感觉说道:“是啊,我们真的没有。” 章姐在他们中间来回看了几圈,最后笑呵呵道:“现在的年轻人男女都能做朋友,是我这个大姐思想太保守了,行了,我也不说了,先走了,还想眯一会儿呢。” 人走后,施熠想问问章姐说的位子事情,但对面的宋乾蕴一直在看手机,一脸认真,好像有什么事在处理。 施熠只好继续吃饭。 天气热,施熠食欲不佳,担心下午没体力,勉强全部吃完。 本来这些天觉没睡好,再不吃饱真的没力气干活。 最后一口饭刚吃完,对面的人道:“吃好走吧。” 施熠...不是,你不是在处理事情吗? 员工中午是一个小时吃饭休息的时间,他们可以在更衣室,茶水间或者坐着等上班时间。 更衣室分男女,施熠提议去茶水间。 “我们去茶水间休息吧,”有地方坐着还可以喝点水,吃零食。 “嗯” 话还没说完,对方答应极其爽快,施熠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茶水间人不多,更衣室地方更大,座椅更多,很多人选择在那里躺着休息。 靠近窗户边有三把连体椅子,施熠坐在了中间,宋乾蕴顿住脚,目光在两个空位上轻轻一扫,最后落在了施熠脸上。 对方明显不敢与他对视,宋乾蕴嘴角含着笑意,连带着眼底卧蚕都出现了。 他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毕竟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都在她旁边。 一个上午几乎没有休息的忙碌,他们也累了,找了个放松的姿势坐下,等着上班。 坐下大概还没有五分钟,施熠肚子有了涨意,应该是之前喝水喝得太快,没怎么在身体里流窜就想出去。 “我去上个卫生间。” 卫生间人不多,不用排队,上完后,施熠在洗手池遇到了王可菲。 王可菲低着头,正拿着甘油往手里挤,抹匀。 施熠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喊了她一声,王可菲这才抬头。 看到施熠,她露出错愕的眼神,“你不会现在才好吧?” 施熠还没开口,她捏着施熠下巴两侧,“也看不出你脸色,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施熠有点感动,但不忘把她湿润的手从自己脸上推开。 “不是,你误会了,我已经吃过,刚刚喝水喝太多来上个厕所。” “吓我一跳呢。”王可菲露出笑容,“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拿着甘油转头就要走,看到施熠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我打算去茶水间坐一会儿。” 王可菲反应过来,“哦,那行,我先走了。” 施熠回到茶水间,坐回原位。 宋乾蕴半磕着眼,听到动静,浅浅掀起眼皮子,随后目光一直追着施熠。 弄得施熠有点不自在,怎么一回来就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宋乾蕴摇摇头,目光收回。 心里默默更新一个想法:原来施熠脸上黑黄不是色素问题,是脏的。 下巴左侧有个手印大小的白色印记,宋乾蕴猜想,应该是她洗手时,湿手碰到那块肌肤,把脏东西不小心擦掉,露处本来的肤色。 一般人不都是脸洗的干干净净,其他地方脏乎乎的。 反倒是她,脸上脏乎乎的,手臂,脖子白白净净的。 她还真是看可爱,不落套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施熠听到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熟悉,几秒钟,反应过来后,也看到了来人。 “陈晨” 14、第 14 章 陈晨拿着水杯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在吃饭呢。”陈晨对施熠说,目光已落在宋乾蕴身上,冲他笑了笑,宋乾蕴也回他一个笑容,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已经吃好了。”施熠回道。 陈晨已经在她旁边空座坐下,透明玻璃杯被他握在手里,里面的水有八分满,是刚从饮水机接的。 歉意的说道:“中午太饿了,就没有等你。” “没关系的,我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再说了,要是我们两人位置调换一下,我也会先去吃的。” 陈晨见她态度如常放下心来,“搞不好以后还有这种情况,不如我们加个qq,这样谁要是有事耽误,去吃饭的人可以帮忙打包带饭。” 施熠握紧手机,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我,我不怎么用qq,而且也不记得qq号。” 年轻人用qq还是挺多的,毕竟短信跟电话都要收费。 陈晨清楚,但还是点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道:“我也不记qq号,数字太多了,晚上一起去食堂吧,我们今天应该也是一个时间下班。” “你晚上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想反悔?”一直没有出声的宋乾蕴忽然开口问施熠。 “我没有反悔。”施熠先把他安抚了,转过头又对陈晨说:“我之前跟宋乾蕴约好了,晚上跟他一起,所以就不能跟你们了。” 陈晨感觉有点怪怪的,可打心底觉得施熠是看不上黄毛的。 “那也没事,大家一起还能热闹点。” “座位不好找吧,人这么多。”宋乾蕴说道。 陈晨刚想反驳,只听施熠接在后面说,“我们以后再约吧,人多位子确实不好找,而且都是下班高峰期吃饭,就算我们一起去食堂,恐怕也会分开坐。” 施熠都说到这个份上,陈晨也不好再说什么。 空气变得安静,仿佛周围脚步声都隐匿了。 陈晨翘着二郎腿,身子往扶手上倚着,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三人一起坐到了上班时间。 陈晨跟他们在一个车间,但不在一个流水线。 施熠提前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接着,耳朵温热酥麻。 宋乾蕴侧过头,两人视线对视,“原来你不记得自己qq号。” 施熠很快反应过来宋乾蕴的意有所指,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我,其实,我”一时间想不到借口,索性直接放弃。 “他在追你?” 施熠下意识否认,“也不是。”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对方没有表白,只是在示好,现在跟别人说陈晨在追自己,要是传出去什么对两人都不好。 宋乾蕴丝毫不相信,“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他以后不再缠着你。” “什么办法?”施熠问完就后悔了。 “下次他到你这邀请你一起去吃午饭还是晚饭,你就大声说,不喜欢跟他一起吃饭,他以后别来找你,我敢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施熠想抽自己的脑子,她是昏了头才相信宋乾蕴有什么好办法。 见她不出声,就直愣愣看着自己,宋乾蕴心虚地轻咳一声问,“怎么了?办法不行?” “我发现你有点小坏。” 陈晨又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只不过在示好,没必要让他这么下不来台吧。 这些天观察宋乾蕴跟其他人相处聊天,知道他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良善的人,但也没想到他做事还有点狠辣。 不过最让施熠难以接受的是自己,以前她最讨厌不善良的人,或者说有坏心思的人,但对宋乾蕴为什么讨厌不起来。 做人不可以这样的,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是提议。”宋乾蕴说完就没有再说这件事。 下午继续在流水线上干活,中途休息喝了口水,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猛地一惊。 身体往前凑得更近,她下巴两边粉底掉了。 应该是王可菲捏她脸时掉的,她手上是甘油,甘油有卸妆的作用。 应该没人注意到吧,印子很小,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如果真有人看出来,会直接问出来吧。 她火速去了更衣室,滴了一点粉底在手背,对着小镜子用粉扑拍开,很快掉妆的一小块跟其他地方一个颜色。 施熠回到车间坐下,宋乾蕴习惯性看了她一眼,立马发现她脸上小印子没了。 难道之前是看错了,不对,他眼神很好。 他猜,应该是那块地方又被她用手乱摸,给蹭脏了。 晚上下班,两人一同去了食堂。 宋乾蕴打了一荤一素,施熠说他可以多打几道菜,但他说够了。 施熠没再劝,以前他就吃一道菜,现在还吃荤,起码有改善。 吃完两人一道回去,女生跟男生宿舍不是一个方向,他们出了厂便朝自己宿舍方向走去。 七月的端怀市闷热潮湿,施熠感觉宿舍就跟火炉一样,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身上有感觉黏糊糊的。 她很讨厌,总觉得身体又脏了,可是没办法,天气太热,风扇不管用,空调别想了,室友根本不让开。 其实白天在厂里还舒服点。 车间都是开空调的,就算一直在干活也不会很热。 晚上回到宿舍闷热闷热,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他们阳台门几乎没关过,可根本不管用,外面也是热的。 每次下班回来,施熠心情都是控制不住烦躁的。 今天也是,但同时又是期待的,因为她加了宋乾蕴的qq。 洗完澡拉上床帘,趴在凉席上,先回周景梧的消息。 周景梧在线,回复很快,等跟她聊完才小心翼翼点开跟宋乾蕴聊天的页面。 他的头像是天空的图案,施熠心里默默吐槽:真土 要不是当着面加的qq,不然她都会以为加错了,加了什么中年人的qq号了。 她点进对方的空间,下一秒,懊恼地咬了下红唇,宋乾蕴肯定看到了。 没错,宋乾蕴真的看到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太无聊了,竟然回看空间访客。 门铃响了,他起身开门,柏风定手里拎着饭菜,脚还没进来,目光已经朝里面打量。 宋乾蕴走几步,没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还在门外的柏风定,来了句,“怎么,还要我请你才肯进?” 柏风定早已习惯他阴阳怪气,进屋,看到没有拖鞋,也就懒得换了。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开始去房间巡视。 宋乾蕴坐回沙发,打开饭盒,袋子里是六个玻璃盒饭碗。 他把玻璃碗拿出摆好,再打开盖子,都是熟悉的家常菜,看着色泽,是柏风定家阿姨做的。 没一会儿,柏风定出来,惊讶的说道:“挺干净啊,老爷子竟然允许阿姨过来照顾你。” 宋乾蕴慢条斯理吃起来,等嚼完嘴里的饭菜,才开口回他,“你猜错了,他不准家里的阿姨过来。” “那你在外面找的家政?”柏风定更惊讶了。 宋家请的阿姨,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背调,不会轻易让一个陌生人近身照顾他们。 不过想想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乎阿姨的背景啊。 “没有找家政,都是我自己来。” 柏风定嘴巴张大能放进一个鸭蛋不是夸张,愣在原地三秒钟,一屁股坐到宋乾蕴旁边,沙发一下子陷进去。 “你自己做的,地板是你打扫?桌面,还有床都是你清洁的?” 柏风定实在难以相信,他房间床单没有一点褶皱,桌面整洁,物品摆放整齐跟样板一样。 更夸张的是地面,不管是他房间还是客厅的地板,手一摸都没灰尘,真是不管在哪,洁癖一点都没变。 在国外留学,宋家都派阿姨出去照顾他,这么多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现在告诉他,这些全都是宋乾蕴自己做的,柏风定难以置信。 “市面上阿姨不一定专业,所以只好自己来。”不是说所有阿姨都不专业,而是专业的很少,每个人习惯不一样,还需要磨合,这样一来,一个月就过去了,还有什么请阿姨的必要。 “你怎么会的?” 宋乾蕴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很难吗?”他回忆家里阿姨做法,照着来一遍就会了。 柏风定已经没话说了,也是,只要宋乾蕴想,没有什么他不会的。 独自消化了片刻,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柏风定反应过来,不满道:“你吃饭都不喊我?” 说着,他打开一个装着白米饭的饭盒。 “你还没吃?” “我是特意带过来跟你一起吃,不然怎么会有两碗米饭。” “我以为都是给我的。” 柏风定:...... 半个小时后,两人吃完,收拾茶几时,柏风定看到一旁的手机,页面停留在qq空间。 他好奇,拿起来看,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是从来不看空间跟访客的人,现在是不是太无聊了?” 宋乾蕴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吧。” 玻璃碗盖好,放进袋子里,柏风定刚坐下,宋乾蕴已经端着水过来,先给茶几擦了一遍,又用干毛巾擦一次,最后整个玻璃茶几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柏风定脑中冒出四个字:家庭煮夫 这时,一道犀利的目光穿过来,他立马收敛起笑容。 “你在想什么?” “没,就是想女朋友了。” 宋乾蕴哼了一声,没信,但也没追究。 等他回来,柏风定好奇的问,“有没有好玩的事?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你会在流水线做事。” 宋乾蕴长腿交叠,修长五指随意搭在膝盖,听到这话,食指无意识轻点几下。 “有吧,有个女生以为我穷到吃不起饭,所以找借口请我吃饭。” “还有这种人才,哈哈哈哈哈。”柏风定笑得前仰后翻,哪怕宋乾蕴被误会过是做男模的,他都没觉得这么搞笑。 柏风定都能想象出宋乾蕴的表情,他绝对是懒得多说一句,“你当时是不是给她一个白眼了。” “没有,我答应了。” 柏风定脸上笑容戛然而止,“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不是,你真无聊到这个地步,你不知道她有追你的意思?”柏风定提醒道,都是成年人了,对方明显是示好。 15、第 15 章 宋乾蕴长睫扇动几下,想到施熠,脸部表情不自觉放松许多。 “我知道。”他淡淡回了句。 柏风定更不理解了,神色激动地问:“你知道你还配合她?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被人纠缠吗?” 先不论宋乾蕴家世,单单他的样貌,在高中还有大学时期,多少人跟他搭讪,甚至还有些疯狂的跟踪他。 这也导致宋乾蕴一旦发现对方对他有男女想法后,立马会远离,就怕给对方笑脸,对方纠缠不清。 “顺其自然吧,如果可以,谈谈也没关系,不是你说的,以后要联姻,趁着年轻可以谈谈恋爱,享受爱情?” 柏风定整个人定在原地,脑中不断重复宋乾蕴的话。 到底是他理解错了,还是宋乾蕴疯了。 一定是他听错了,宋乾蕴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 可刚刚他真的听错了吗? 柏风定难以置信地再问了一遍:“你对她也有想法?” “不知道,顺其自然。”宋乾蕴实话实说。 对施熠确实不排斥,也可以说有好感,至于要不要谈,还得观望考察一下。 可在柏风定看来,从宋乾蕴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基本是代表可以接受跟厂妹恋爱。 柏风定蹭地一下站起来,看着好友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是一团火。 他真很想给他浇一盆冰水,让他冷静一下。 “你疯了吗?就算要谈恋爱,也要要找个可以的人,为什么找厂妹?” 听到‘厂妹’这个词,宋乾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压下那股莫名的不悦,反问了句:“什么是算可以的人?” “就是家世,长相,学历,性格在世俗层面优秀的人。” “如果一定满足这些,你跟你女朋友是不是要分手。” 柏风定一噎,要不是看他是多年好友份上,他早就出拳头了。 宋乾蕴继续说:“她性格单纯善良,一本学历,五官端正,就是黑了点,至于家世,谈个恋爱用得着考虑这个问题?” 柏风定气笑了,一针见血地指出,“扯这么多做什么,你不就是想跟她恋爱吗?” 他不是反对好友恋爱,实在是以前大学期间,多少非常优秀的女生追他,他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居然有了跟厂妹恋爱的念头,站在朋友的角度,柏风定实在难以接受。 是,就算厂妹是他口中的样子,但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 能在厂里打工的一本大学生,家里条件肯定也不咋地,他实在不明白,宋乾蕴怎么突然犯糊涂。 被戳穿的宋乾蕴羞怒:“那又如何,你以前不是支持我年轻时多谈恋爱吗?” 还说以后年纪大,就要按照家里的计划联姻,再也没有机会享受恋爱。 柏风定讽刺道:“呵,你要是真听我话,就不会跟彦语龄分手。” “我跟她性格不合。”宋乾蕴淡淡地说道。 提到这个,柏风定更气了,“性格不合?你跟她相处过吗?别说接吻,你跟她牵过手吗?” 彦语龄是宋乾蕴的学妹,长得漂亮,家世好,对宋乾蕴一见钟情。 那时候柏风定就劝宋乾蕴,趁着还在校园,谈一场恋爱,以后不会有遗憾,不然以后直接联姻,恐怕恋爱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 或许是被柏风定说动了,一次聚会时,宋乾蕴答应跟彦语龄在一起。 只是那天聚会结束,彦语龄有事回国住了半个月,回来后,宋乾蕴恰好又忙上,听彦语龄吐槽,两人在一个学校,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跟普通朋友一样,只在社交软件联系,打电话没说几句,宋乾蕴说忙匆匆把电话挂了。 彦语龄娇养长大,哪里受得了被男友这样忽视,提出分手。 “虽然没有,但也不能否认我们恋爱过,她生日我送了礼物,她每次埋怨我不陪她时,我也让她尽情刷我的卡,如果不是男女朋友,难道我是提款机。” 柏风定不想跟他胡扯,“那就不聊她,你就不怕跟厂妹恋爱后,她缠着你不放,或者分手要坑你一笔钱呢。” 他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宋乾蕴是最怕麻烦的。 “我有钱,分手给一笔有什么所谓?至于纠缠,她有什么能力能把我纠缠住?”宋乾蕴顿了一下,拍拍柏风定的后背说,“行了,老说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地? 她不过是对我眼缘,真恋爱了,也就谈一小段时间,体验一下而已。” 可以说,柏风定是被这句话突然点醒。 是啊,他在那里担心什么,宋乾蕴最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冲昏头脑。 玩玩而已,对他又没什么影响,他怎么跟婆婆一样先反对起来了。 宋乾蕴手机响了,柏风定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机找了个电视剧打发时间。 施熠:【休息了吗?】 宋乾蕴捧着手机,打了三个字:【休息了】 这样回复是不是太敷衍了?对方也不好接话。 宋乾蕴盯着手机屏幕,又回了几个字,【你呢,下班有没有出去逛逛?】 本来没多想,发消息脑中蹦出一个猜测:陈晨有没有约她出去玩? 很快,这一疑惑,让施熠的一条消息给打消了。 施熠:【没呢,好累,洗完澡就上床躺着休息了。】 后又补了句,【今天好热,你那边是不是也很热。】 宋乾蕴看到施熠否认,立马露出一个笑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被柏风定捕捉了。 他仿佛看到了奇异场景,“你在跟谁回消息?” 太可怕了,这种蜜恋期的笑容竟然出现在宋乾蕴这颗铁树脸上。 宋乾蕴收敛起笑容,手还在不停打字,没给柏风定一个眼神。 柏风定不放弃,追问道:“那个厂妹?” 宋乾蕴终于有了反应,眉头轻轻一敛:“你说话很无礼。” 柏风定这下彻底确定是她,先前被压下去的担忧此刻又出现了。 他忍不住再次叮嘱:“你要跟这种女人谈恋爱,可一定要保持清醒。” “我哪里不清醒?” 柏风定气笑了,他哪里清醒? 跟彦语龄恋爱的时候,他脸上从来没有出现刚刚傻笑的表情。 当时他们还在恋爱期,有一次柏风定去找宋乾蕴。 qq提示音响了,宋乾蕴第一反应是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也不拿起来看。 柏风定还以为他是因为学业上的事情,安慰他:“又是学校那些事?别烦了,我们也快熬出头了。” “不是,是彦语龄,总是发消息,太粘人了。” “害,我还以为什么呢,正常,恋爱嘛,都要黏糊点。” “难道她没有自己的事情吗?”宋乾蕴十分不满。 “过段时间就好了。” 柏风定当时真以为彦语龄很粘人,直到几天后见到彦语龄。 彦语龄跟他吐槽宋乾蕴冷漠,根本就不是恋爱,还把qq聊天记录给他看。 不看还好,一看柏风定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这家伙,别人发了一页面的消息他才回复一个在,好,可以,别生气类似的话。 别说是恋人,哪怕是普通朋友,这样的回复也让人恼火。 柏风定感觉出来两人不会走多久,果不其然,还没几天,他们就公布分手了。 柏风定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东西,没好气地对宋乾蕴说,“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清醒。” 他本来担心宋乾蕴孤单,想再留一下,陪他一会儿,看来他是不需要的。 - 隔天,施熠被闹钟吵醒。 火速换衣刷牙洗脸上粉底,出门往厂里走,脑袋晕乎乎地,像是笼罩着一层雾。 昨天晚上没睡好,基本上可以说没怎么睡。 天气太热了,宿舍没开空调闷热闷热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一晚辗转反侧,像是睡了,又感觉是清醒的。 到了车间,宋乾蕴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早啊。”嘴里打着招呼,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宋乾蕴偏过头看她,“昨天没睡好?” 车间里有冷气,对施熠来说,太舒服了,她半磕着眼,无精打采地点了下头。 心里也颇为烦躁,接下来的两个月怎么熬? 宋乾蕴这么省的人都同意开空调了,他们宿舍还是不让开。 昨天在qq上跟宋乾蕴吐槽说天气热,宋乾蕴脱口而出开空调,仿佛一点都没有为电费心疼。 或许是观念差距太大,宿舍里的姐姐们,为了家庭,一个个能省则省,她开口提了几次开空调被否决后,也不好强求他们同意开空调。 隔壁的人没吱声,施熠也懒得去探究,争取在上班之前小眯一会儿。 宋乾蕴来到更衣室,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小柜子,拿出手机,便边走到外面的长廊。 他们在二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保安室。 “少爷。” “管家,用新杯子泡茶,送到厂区保安室。” 宋乾蕴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再带点茶叶过来,包装改普通一点,量多一点。” 电话里头的管家老泪纵横,“真是苦了少爷,竟然要喝茶叶醒神,好,我立马送过去。” * 包装车间的工作并不累,坐着工作,又凉快,他们工作不累,施熠也能跟得上进度。 只是眼底的倦色依旧挡不住。 工作一个半小时,中场休息十分钟。 “要不要喝点茶提神?”宋乾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