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缺个恋爱搭子》 1. 冤家 冤家,即冤种家人。——岁亦 — z城夏末的天气依旧燥热,烈阳高挂。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的影子斜射进屋檐里。 一名少女蹲在画室楼下,将速写板举过头顶遮阳,低头看手机。 此时临近傍晚,低处的天边染上了金橙暖色,晚风徐徐,带了几分临海城市特有的咸湿。 在离开空调房的短短几分钟里,她的浅绿色上衣后面深了一块,脖颈蒙了层水光。 及肩的短发扎成松散的小揪揪,几缕碎发因低头的动作垂贴着颈侧,鼻尖沁出细汗。 时柒岁看着某个傻子发来的西瓜配空调照片,感觉要中暑了。 看清楚照片里的是她家客厅后,愤愤打字。 岁岁平安:big胆!不来接我下课还偷吃我的西瓜,瓜钱给了没? 对面回了一条几秒的语音。 声音里含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冽,在她耳边响起。 “瓜写你名了?许阿姨给的。” 时柒岁给对方扔了一连串表情包,网上打的车也刚好到了。 十来分钟后,她从小区门口下车,正好遇到了从便利店出来的男生。 男生身着白T,身形高挑,十几岁的少年气息从清隽的眉宇间透出。 不难看出是个长相出挑的男生。 如果,不杵拐杖的话。 时柒岁注意到那个背影,立即认出了人—— 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对门邻居,十分钟前的聊天对象。 他们的父母都是一个大学的,因为关系好,买房时选了同一个小区做邻居。 时柒岁这个暑假要上课,白天基本待在外面。而陈久亦假期作息不规律,所以他们很少碰上,距离上次见面已经隔了将近一周。 “陈久亦!” 时柒岁下意识叫住前面的人。 陈久亦只是偏头朝她看了一眼,便装作没看到似的转了回去。 不太流畅的步伐甚至加快了些。 他腿伤的事情爸爸妈妈早就跟她说过了,她只当他这个装货觉得没面子,没什么所谓地跑上前。 “好巧哦。”时柒岁毫不见外地从他手里的袋子掏出了瓶芭乐气泡水,她最喜欢的口味,“谢啦。” 陈久亦轻嗤一声:“脸皮挺厚,没说给你买的。” 时柒岁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感觉到一股清凉灌进体内,不禁感慨:“装货哥。” “白嫖鬼。”陈久亦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却被她躲了过去。 时柒岁另一只手晃着拉链处的玩偶挂件,一蹦一蹦地倒走在他跟前:“不用了,看在你有疾在身的份上,老大我在你腿伤好之前就不使唤你干活啦!” 听她把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陈久亦扯了扯唇:“怎?小弟膜拜膜拜你?” “嘿嘿不用,记着我的好就行。” “……” 他们乘电梯上楼,各自进屋前,陈久亦提醒了句:“今晚聚餐。” 两家每个月都会聚一两回餐,这次地点在家里,庆祝他们这学期升初三。 大概是画了一天的画碳晕了,离晚饭时间不过两个小时,时柒岁回房间洗完澡后闷进被子里补了个觉。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了外面的交流声。 “阿亦,去请那个皇帝出来。”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很快消失。 时柒岁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到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人,十分自然坐到他旁边,顺便将桌上的果切盘端到腿上。 她叉起一块芭乐放进嘴里,目光停留在陈久亦包着石膏的小腿处,没话找话地将傍晚一直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 “陈九一,你的腿怎么受伤了?” 陈久亦目不斜视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电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时柒岁以为不会听到答案,准备专心看电影,陈久亦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晚上骑车,路口那边的路灯坏了,路过一辆车的时候车主正好开车门。” 时柒岁“哦”了一声:“快开学了哎,那你岂不是要瘸着腿去学校了。” 陈久亦哼笑:“巴不得呢,谁想被你使唤做这做那的。” “哎呀,见外了不是。”时柒岁有些心虚,好脾气地跟他讲道理,“那是因为你老骂我,我不浅浅报复一下子晚上睡不着。” “挺有说服力的,”陈久亦从她手中的果盘挑走最后一块芭乐,“毕竟,你可是一个月睡过头十次以上的,好学生。” 时柒岁不乐意了:“一人一半!” “想吃自己再切一个。” “小气鬼。”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怼着,一大半的电影剧情都没认真看。临近片尾,饭厅里的大人们喊他们过去吃饭。 这顿饭吃得也不太愉快。 时柒岁吃饭的时候喜欢轻晃小腿,中途将拖鞋晃掉了,下意识用脚尖找鞋,却不小心蹬到了旁边的人。 触感是纱布材质,似乎还是骨折的那只。 时柒岁:“?” 陈久亦:“……” 时柒岁:“……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建议踹狠点,让我直接不用开学。” 许宛芸注意到他们嘀嘀咕咕的,开玩笑问:“哥哥和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久亦比时柒岁大两个月,所以大人们习惯性称呼他们“哥哥”、“妹妹”。 然而陈久亦完全没有做哥哥的自觉,那嘴跟淬了毒一样,动不动怼她。 其实小时候两家的女主人还是有点磕这两小只的,甚至口头开玩笑说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直到见识到陈久亦跟时柒岁的相处模式,便默契地再也没提起过这事。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目光全部聚集过来。 陈久亦面不改色:“没什么,接受了点皇帝的祝福。” “……” — 学校用上学期期末考成绩给初三重新分了班,有部分班级需要搬到新校区。 大部分有潜力的特长生都被安排进了重点班,时柒岁和陈久亦又好巧不巧在一个班,且在新校区班级。 开学第一天去新校区,时旭打算送时柒岁去学校熟悉一下路线,顺便捎上陈久亦。 父女二人来到隔壁,乔卓宁歉意笑笑:“你们先去吧,阿亦昨晚睡觉被平安压了腿,要紧急处理伤口呢,赶不上了。” 平安是他们家萨摩耶的名字。 时旭:“不严重吧?要去医院吗?” “老陈送他去了。”乔卓宁回想两秒,“也没见他哭,应该问题不大吧。” “行,那我们先走了。”时旭拍拍时柒岁的肩膀,示意她跟乔卓宁道别。 时柒岁挥挥手:“乔姨再见~如果哥哥今天不去学校,替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哦。” 久亦九一,顾名思义九月一日出生。 从来没有见过陈久亦给任何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好脸色。 怪不得嘴毒不爱笑,注定不快乐的孩子。 “……” 去学校路上,时旭叮嘱时柒岁,平时在学校要跟陈久亦好好相处,尤其是后者腿有伤的这段时间多关照一下。 “岁岁,你等会顺便帮哥哥占个座,最好是能做同桌 。开学要取书什么的,他不太方便你就帮帮他,知道么?” 时柒岁正在看静物范画视频,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时柒岁重度起床困难户,到校时已经不算早了。她匆匆跑进教学楼,估摸着大概的楼层位置找到了新班级。 班上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中间的座位坐满了人。 时柒岁走到后排,找了个暂时还没有同桌的空座位坐下,偷偷拿出手机。 陈久亦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九十一:帮我占个座,要你旁边的。 九十一:我爸让我发的。 时柒岁环顾一圈教室,发现没有跟异性同桌的,心里有些犹豫。 正好有个女生过来:“同学,你旁边有人坐吗?” 女生也是礼貌性一问,都打算卸包坐下了,就听见她说:“应该……有?” “好吧。”女生尴尬笑笑,转身到隔壁组找座位。 铃响后,班主任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便开始用花名册点名。 点到时柒岁时,班主任念完她的名字愣了一下:“这名字乍一听好像年龄的十七岁啊。“ 教室里响起零零碎碎的笑声。 时柒岁应“到”的时候还感觉到周围人聚过来的目光,有些习惯性的无奈。 气氛平息下来后,班主任继续点名。 “陈久亦。” “到。”门口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众人朝声音源头看过去。 时柒岁都不用抬头,这一个字便够她认出是谁了。 陈久亦跟主角出场似的,一张颜值抗打的脸,身形高挑清瘦。 他逆光站在教室门口,站姿随意。腿伤尚在却不见狼狈,配上手中的拐杖,气质上倒多了几分拽劲。 没眼看。 时柒岁莫名拘谨,默默挡住脸,有种自家人出来丢脸了的感觉。 正是对异性上滤镜的年纪,陈久亦这长相确实很吸桃花。时柒岁听见她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议论。 “哎,他就是陈久亦啊,之前听说过他,帅的嘞,可惜瘸了。” “又不是不会好了,你想追?” “emm还是算了吧,都快考试了谁有那个精力啊,看帅哥养养眼得了。” “……” 班主任微微颔首:“进来吧。” 陈久亦抬步往里走。 时柒岁和他对上视线,顿时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她前面靠近过道的女生估计也是看多了,小声说:“按照情节,他应该会走向女主……” 陈久亦在众人注视下,走到教室后排。女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朝自己……后面的座位走,坐了下来。 女生同桌一脸无语:“林幼清,你这样会让同桌伤心的知道吗。” “哎呀我怎么会抛弃我的亲亲同桌嘞……” 时柒岁默默转头看向某人,语气诚恳:“您,能换个座么?” 陈久亦把拐杖收起来,淡淡开口:“你一人坐两位,是打算解锁上课新姿势?” 时柒岁白了他一眼:“之前听木木嘉他们说好多外班人认识你,还以为是吹水的,陈瘸瘸。” “怎么,你羡慕?” “……那倒没有。”时柒岁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 陈久亦轻挑了挑眉,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在你——被人嘲笑十七岁的时候。” 时柒岁瞪他。 “开玩笑的,你看着哪有十七,顶多算个七岁小学鸡。” “滚。” 放弃跟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人交流。 2. 平安 时柒岁不是安分的性子,趁早读期间大家都在偷偷说闲话,她憋了不到一分钟,脑袋自动转向目前班上唯一认识的人。 “陈九一,听乔阿姨说你昨晚被平安压到了伤口。” “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陈久亦面无表情,“你这狗真行,六十几斤往我腿上一砸,生、日、大、礼。” 时柒岁:“……哇塞。” 这没法反驳,平安还真可以算是她的狗。 小学四年级,他们班有个家里开宠物店的同学跟时柒岁关系好,放学后经常邀请她到店里摸狗狗。 时柒岁在店里一眼就看上了一只萨摩耶幼崽。 毛色白绒绒的,笑起来甜得像小天使。 她每次过去都跟那只萨摩耶玩。同学知道她喜欢,问她要不要跟家里商量一下买回去养。 回到家里,时柒岁刚开口便被拒绝了。许宛芸以前被狗咬过,一直有阴影。 时柒岁还想争取一下:“它很乖的……” “不行呢宝贝儿,妈妈和小狗你只能要一个。” “……” 两天放学后,同学告诉时柒岁,那只萨摩耶可能要被卖掉了。她家宠物店也在网上营销,有人看上了那只萨摩耶,通过平台下单,估计这几天就要寄到外省。 同学还说,宠物运输其实很难受的,严重的会生重病死掉,何况是到外省那么远。 时柒岁听完眼眶就红了。 想到自己喜欢的小狗被卖掉了,还要经历一段难受的旅程,还有可能生病死亡,她就难受得想哭。 同学安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小学离家近,时柒岁和陈久亦都是走路回家。 路上她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平时随心所欲一堆话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如此反常的反应,陈久亦想不注意到都难。 “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时柒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哽咽着说小狗的事情。 估计是很少见她哭,陈久亦表情有些僵硬。平时嘴毒惯了,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看她越哭越来劲,他攥住她的手腕,快步往前走。 “……你、你干嘛?” “回家拿钱。” “……” 陈久亦回家取了自己全部的零用钱,保险起见,时柒岁也拿上了自己的。两人在家门口汇合,往宠物店跑。 那只萨摩耶还在店里,在同学求情下,店主同意将狗卖给他们,还打了折。 名字是时柒岁取的。 平安,岁岁平安。 小狗养在陈久亦家里,时柒岁后来攒够了钱要还给他,他没收。 “就当是我们一起养的吧,我也挺喜欢平安的。” “……” — 时柒岁有些心虚,开学前一天她踹了他一脚,当天平安又压了他的腿,属实是狗随主子。 想及此,她讨好地歪了下头,朝同桌甜甜一笑:“生日快乐呀哥哥~” 不愧是主子,笑起来眼弯的弧度跟平安的一模一样。 就是看着贱兮兮的。 陈久亦扯了扯唇:“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时柒岁以为他跟自己要礼物:“礼物下周补给你,我这周的零花钱已经献给预售的漫画书了。” 陈久亦觉得好笑:“能不能有点诚意?” “那你想要什么?” “比如帮我带一个月的早餐、小卖部跑腿。” 时柒岁不假思索点头:“那你要给钱。” “没说不给,”陈久亦眉梢扬起,没好气道,“掉钱眼里了?” 时柒岁笑嘻嘻道:“不是我小气,是我爸妈每天只给我一份吃饭的钱。” “……” 下早读后,隔壁班来了几个分班前和他们同班的哥们,跟时柒岁打完招呼,扶陈久亦上厕所去了。 前面的两个女生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陈久亦一离开,她们便回头跟时柒岁八卦。 “姐妹你跟陈久亦以前认识啊?” 时柒岁点头,如实回答:“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幼清“嘤”了一声:“青梅竹马~好嗑!” “?”时柒岁的神情一言难尽,直白提议,“你现在要做的是卸载软件。” “你收着点……”她的前桌拍了林幼清一下,干笑一声,“林幼清她没啥毛病,就喜欢发发神经。你好,我叫祁秋粟,我们之前都是五班的。” “我叫时柒岁,也可以叫我十七。”时柒岁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我和他之前都是九班的。” “刚才老师点名的时候就对你有印象啦。”林幼清双手撑在的陈久亦的桌子上,“你的名字好萌哦。” 时柒岁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名字萌,因为陈久亦那个傻子就一直喊她“七岁小学生”。 她现在就等着几年之后大学毕业了,嘲笑他“九一开学小学生”。 出于礼尚往来,时柒岁弯了下唇:“你们的也很好听。” 三个女孩子的性格都比较开朗,一个课间的功夫,她们已经很熟络了。 林幼清突然q了一下陈久亦:“十七,你同桌还挺有名的,我们之前那个班里的很多女生经常讨论他。”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他这名字不咋吉利,久亦九一,这不开学日嘛,而且刚才听你说今天还是他生日哈哈。” 时柒岁狠狠赞同:“确实不吉利。” 说完便被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谁啊,把我的聪明细胞都打掉了你赔得起吗……”时柒岁吃痛捂脑袋,抬头看到不吉利本人,气愤转为心虚,“嗨……好巧。” “你这智商还有聪明细胞?”陈久亦没看她,睨了一眼搭在桌上的手臂,视线上移。 “……不好意思。”林幼清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手,和同桌转了回去。 时柒岁假装低头拿书。 “书还没发呢,低头找什么,颜面么。” “……”时柒岁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陈久亦,我……” “别,”陈久亦打断她,“我叫,不、吉、利。” 时柒岁:“……” 一阵窒息涌上心头,原来是被语言攻击了。 以后他再说她是小学生,她就打爆他的头。 他们和分班前的几个朋友约好了中午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两人一起去食堂。 陈久亦因为腿不方便,时柒岁还得陪他慢慢走。 她一直倒走在他前面,急得转了一圈,试图和他讲道理:“哥,咱走到的时候都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菜嗷,要不你慢慢走,我先过去……” 陈久亦拖着腔调,故意道:“不是你说的要照顾我的吗,这就扔下我跑了?” “那我跑去给你打包一份回来不就行了?你还省点路程。” “班会课你没听啊,在学校里食堂以外的地方都不许吃饭,有巡查员的。” 时柒岁没招了,只能陪他慢慢挪。 “怎么感觉你越走越慢了,你玩我呢?” “哎,你那狗啊,压人真疼——” 狗债主偿。 时柒岁忍了。 他们来到食堂,上午课间来找陈久亦的那几个男生朝他们招手:“十七、阿亦,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林嘉用筷子指指旁边两个空座位的饭菜:“可算来了,新校区管的好严啊,那个巡查的主任都过来问三回了,以为我们恶意占座,最后一回过来的时候说五分钟之后这两位置再没有人就把饭撤了。” 果然,时柒岁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巡视的身影,后者也正好往这边看过来。 她无语收回视线:“还不都怪这位少爷,故意磨蹭。” 陈久亦吊儿郎当勾着唇:“你这人,对伤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对你这种无赖还真没有。” 几人已经习惯了这两位小学生互啄。 直到主任过来警告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用餐,他们才不服气地坐下吃饭。 没吃两口,陈久亦又开始作妖。 “去,帮我买瓶橙汁。” 时柒岁:“……” 林嘉:“?你俩今天角色互换了?” 陈久亦余光瞥见无语朝天的某人,勾了下唇角。 — 时柒岁这周零花钱不够用,还得帮陈久亦跑腿。 一开始她是心存怨念的,但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毕竟这哥给钱是真大方,找的零钱都不用还。 上完体育课,时柒岁恭恭敬敬把顺便带回来的冰汽水双手奉上,用浮夸的语气道:“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使唤小妹——” 座位周围的同学这几天下来已经相处很融洽了,听到她这话纷纷乐成一片。 陈久亦也轻笑了一声,好看的眉眼弯起,让周围的女生瞬间晃神。 绕是时柒岁这种从小看到大的,也没审美疲劳。 完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像…… 嗅到商机了。 “……” 一周后,拒绝了n个企鹅好友申请的陈久亦在自习课上揪住了同桌的后脖颈。 “?”正在舔酸奶盖的时柒岁回过头,以为是提醒她老师来了,脊背一下子绷直,把酸奶藏进桌洞里。 陈久亦咬牙在草稿纸上刻字。 【我企鹅的联系方式是你给别人的?】 时柒岁唇角还沾着白色的酸奶,一脸懵地对上他的目光。 “你、什、么、意、思?”她用口型无声问。 一张软妹脸,就这么无辜看着自己。 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她什么奇葩事都做得出来,陈久亦就信了。 他气极,笑了一声:装,继续装。 等着。 时柒岁以为他犯什么病了,不想理他,收回目光吃自己的东西。却不想这人夺过她桌洞里刚开封的酸奶,一口闷了。 “???”这人是不是有猫饼? 小陈报复计划悄然拉开帷幕。 某个周末小区停电,两人在家共用一个小风扇,汗流浃背。 陈久亦忍受着某人三番四次贴上来抢风口的厚脸皮行为,只感觉周围越来越热,宛若置身于大蒸炉里。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都硬了几分:“时柒岁,你要不要搞清楚这个风扇主人是谁,我都这么大方分你一半清凉了,你却企图霸占所有,道德在哪里?” “那你往那边挪什么,你这一挪我不得跟着你挪么。” “那你倒是别贴着我。” “……” 3. 约定 陈久亦服了,把小风扇扔给她,径自杵着拐杖到窗口透气。 小风扇之前忘了充电,风力渐小,两人商量着点个奶茶外卖。 时柒岁手机没什么电了,担心外卖到之前手机关机接不到电话,便用陈久亦的手机点。 她选了个草莓圣代和五分糖的果茶,将手机还给他。 陈久亦也点好后,默不作声给她的改成了热,还特意备注了“外卖袋里不用放冰”。 商家发消息跟他解释冰淇淋融化得很快,是否真的不需要冰。 陈:要的就是这效果。 商家:? 半小时后,时柒岁对着一杯融化了的圣代和两杯热腾腾的果茶陷入沉思。 将外卖袋往下翻,一块冰都没倒出来。 她缓缓吐了口气,朝陈久亦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干嘛?” “给商家写小作文。” “我来吧。”陈久亦打开手机,给商家和骑手评价都点了五颗星,提交成功。 “?”眼尖瞥见这一行为的时柒岁一脸震惊不解,“陈九一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玩意儿你喝的下吗就给好评!!” “谁说我喝不下了,”陈久亦戳开果茶,吸了一口,“挺好喝的。” “???” 时柒岁发现外卖袋上的信息单不见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趁陈久亦去上厕所期间,她围着客厅的茶几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直到平安跑过来把垃圾桶推倒。 “汪~” 时柒岁揉揉毛孩子脑袋瓜子,教育了句“怎么能弄倒垃圾桶呢”。 下一秒却瞥见垃圾桶掉出来一个纸团。 隐隐有某种预感,她捡起来一看,果然是被捏成团的外卖单。 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她差点没被这人给气笑。 备注:外卖袋里不用放冰。 幼稚鬼,这是人能做的事吗?! 谁不会似的。 时柒岁冷笑一声,立即去找来陈久亦家的房间钥匙,把卫生间给反锁了。 里面的人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几秒后,冲水声响起,紧接而来的是拍门声。 “搞什么鬼?开门。” “时柒岁?” “……喂,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 门外的女生倚墙,食指悠悠转着钥匙圈,欣赏里面动听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陈久亦嗓子哑了,手也快拍废了,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小学生?” “小朋友?” “十七?” “岁岁?” “……” 听着他把能喊的称呼差不多都喊了一遍,时柒岁觉得差不多了,勉强应了一声:“干嘛?” “开个门?哥在里面快中暑了。” “那你……”时柒岁思索两秒,“在里面大喊一句‘我是陈久亦我是神经病’,我就给你开。” 卫生间里安静片刻,陈久亦咬牙切齿,吐出一个饱含恨意的“行”。 时柒岁点开手机录音:“你喊吧。” “偶似九十一偶似神井冰……”陈久亦含混且迅速说完,“行了吧?” 手机正好关机。 反正也录到了,时柒岁心满意足给他开了门。 陈久亦在卫生间里闷久了,鬓角和脖颈蒙了一层细汗,耳根通红。可还是那副冷拽的模样,仿佛刚才求饶的人不是他。 他一手插兜,侧身看她,缓缓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小学生长大了。”都学会报复他了。 可爱值由零转负。 时柒岁忍笑,板着脸语气诚恳:“哥哥,你什么时候斜视了?” 陈久亦:“……” “……” 最后停战的两人到小区外面的小卖部买了冰棍解暑,冰棍钱还是陈久亦出的。 — 随着开学,奕鱼画室也在新学期开课了。 画室里的教室是一个空间很大的长廊,从左到右每个年级一块区域,上下两层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时柒岁从初二区域搬到了初三区域。 这家画室是她表哥黎辞屿和朋友一起创办的,这几年在z城比较有名,升学率高。 她这天过来见到的第一个老师就是黎辞屿。后者主带高中,来这里看一下初中的情况。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接着便是他们的素描主课刘老师,和其他几位助教。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生活老师给学生分配午休的宿舍房间。 时柒岁的新宿舍是二人间,新舍友是暑假新来的女生,名叫桑洛,坐在她前面。 她暑假上课的时候注意过桑洛,画技在同届上等水平,平时很少跟人交流,上课都是自己闷头画,很少找老师帮忙改。 时柒岁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时柒岁,以后多多关照啦。” 桑洛低着头扶了下黑框眼镜:“……你好,桑洛。” 因为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打交道,时柒岁提出加一下联系方式。 加完绿泡泡后,她随口问了句:“我是银星的,你呢?” 桑洛:“一中。” “……” “画室食堂换阿姨了,饭菜好像没之前好吃了哈。” “……嗯。” 气氛有些冷。 抛了两次话题,对方都是简单应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好高冷哦。 时柒岁耸耸肩,在心里评价一句,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床位。 她平时就马马虎虎的,因为今天是画室初三开学第一天上课,她忘记定闹钟了,临近上课时间才惊醒。 时柒岁看到时间后猛地惊醒,发现桑洛此时攥着手机,在自己床位一米外的地方背对着她,用气音小声排练。 “同学,快上课了……同学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就是快上课了,怕你迟到……” 时柒岁:“……” 她盯了两秒这女生的背影,忍俊不禁。 笑声在室内格外清晰,立刻打断了正在偷偷排练的人。 桑洛迅速回头,通红的脸上写满无措,语无伦次地说:“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我知道。”时柒岁起床穿鞋,跑到洗手台洗了把脸。 桑洛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跟她解释什么:“就是,我刚才……” “好了好了,别说了小姐姐,咱们快迟到啦——”时柒岁半推半拥这位重度社恐人士出寝室。 从宿舍楼出来,她拉着桑洛一路狂奔,总算是卡点赶到教室。 画室有一个规矩,到期末缺勤次数不超过三次的同学可以退回五百块钱学费。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了。 下午课后,时柒岁看到许宛芸发来的消息。 妈妈:岁岁,今晚爸爸妈妈有事回来得晚些,你自己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 妈妈:对了,给哥哥也带一份回去,你许阿姨他们今晚也不在家。 岁岁平安:【表情包/保证完成任务】 和熟络的同学道完别,时柒岁离开画室,找了一家米粉店进去。 店里这时候没什么人,老板看到来客人了,问她要吃什么。 时柒岁边扫付款码边点单:“两份砂锅粉,一份辣一份不辣,辣的那份不要香菜,打包。” “好嘞。” “……” 等餐期间,时柒岁在网约车平台打了辆车。粉做好后,车也刚好到了。 回到小区,她坐电梯上楼,来到陈久亦家门前按下门铃。 半分钟后,门被人打开。 “汪~”平安从里面扑过来。 “哎,别闹,我还端着粉呢。”时柒岁稳着重心,生怕这六十多斤的狗子太热情给她干倒了。 门里边的人声音传来,紧接着将门敞得更开了些。 “哟,小学生回来了。” 时柒岁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粉:“不吃喂狗。” “汪?”狗狗歪头.jpg< /p>“谁说不吃了。”陈久亦从她手里夺了一份,转身进屋。 “喂,给钱!”时柒岁赶紧换鞋跟着进屋,“餐费加配送三十。” 这价报得有些心虚,一碗粉才十五块,她直接翻了一倍。 好在陈久亦财大气粗,没跟她计较。 “知道了财迷大人。” “……” “你别拿错啦,我那份是辣的,阿姨说了你腿伤好之前都要吃清淡的。”时柒岁在客厅茶几前坐下,瞥了眼沙发。 上面乱糟糟的,还有人在不久前窝过的痕迹。 “你在家干嘛呢?” “学编程。”陈久亦过来将沙发上的电脑和几本书简单收拾了一下,摞到一边,便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时柒岁不懂,但听着很牛:“哇哦,你才多大就开始学这个了?” “学着玩。”陈久亦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回到客厅,“这不跟你差不多吗,你在决定走艺考之前也有画画这个兴趣爱好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 时柒岁文化成绩一般,家里人看她喜欢画画,给她报了个美术兴趣班。在小升初考结束后问她想不想走艺考。 她觉得没什么不好,自己本来就不爱学习,如果同样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那不如选择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努力。 所以她当时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她是一个比较理想化的人,觉得人就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柒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拆砂锅粉的塑料袋时,脸颊措不及防被冰了一下。 “陈久亦!”她瞪了他一眼,从旁边伸手拿了个枕头朝他砸去,“你腿刚好一点就想被打断了是吧?!” 大战一触即发,两个小学生开始用枕头互砸。 “嘶,我好歹也算你哥,这么狠?” “没见过哪个哥哥会这么烦人的,你完了!” 陈久亦的腿不太方便,一直瘫坐在沙发上比较被动,脸被两个枕头暴扣之后情急之下举起旁边看戏的平安挡在跟前。 “平安你总不能砸了吧,”陈久亦挑衅似的从狗子后面探出脸,“平安你看,你妈疯了。” 时柒岁听这话更气了,一条腿曲折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撑着地。四处张望着还有什么东西能砸他。 目光扫过那几本看不懂的什么专业书,好像有一张相片之类东西掉到了地上。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想走过去捡起来。 “没什么。”陈久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顾不得行动不便,身体倒在地上捡起那张照片,重新夹回书里。 鲜少见他如此狼狈,时柒岁嘀咕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不看就不看”,过去将他扶起来。 吃完粉,时柒岁回隔壁拿套卷过来,跟陈久亦一起写作业。 数学一直是时柒岁的弱项,初一到现在的月考她及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最头疼的便是函数。 时柒岁默读了两边题目,一脸茫然向旁边的人请教:“陈久亦,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陈久亦瞥了一眼:“你先把解析式列出来。” 时柒岁看了眼参考答案:“?为什么是这条解析式?” “题目说了,很明显。” “有吗?”实在看不出来,时柒岁叹了口气,“放弃这门可以吗……” 陈久亦淡淡陈述:“可以,那你就不用想六百分了。” “没关系呀,”时柒岁咬着可乐吸管,无所谓耸了耸肩,“一定要考一中吗,我觉得附中也挺好的。” “……” 半晌没听到旁边的人搭腔,她往那边瞅了一眼。 陈久亦正垂眼盯着眼前的题,薄唇轻抿,额前的碎发轻轻浮动,眼眸带着冷感,气质清隽。 还怪好看的。 如果哑了的话。 下一秒,陈久亦平静抬眼,跟她对上目光:“看什么,不想跟笨蛋做朋友。” 时柒岁:“……” “尤其是骗人的笨蛋。” 4. 校牌 “?”时柒岁不服气,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去年,期中考。” 时柒岁思索片刻,“啊”了一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初二第一学期,她最喜欢的一部番开音乐会,即将到g城巡演。 时旭答应她,只要最近一次的期中测试全部科目及格,就带她去看。 那段时间,时柒岁跟找到了人生目标似的开始主动学习。 除了语文,其他科目本来就在及格的边缘线徘徊,她努力一下问题不大。 只有数学和物理最难搞。 时间紧任务重,时柒岁临考的那两周天天往隔壁跑。 见她态度这么殷勤,陈久亦若有所思:“帮你有什么好处?” 时柒岁:“那当然是大大滴有~你想要什么随便提。” 陈久亦沉默两秒,问非所答:“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时柒岁不理解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诚实摇头。 “那你和我一起考一中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片刻,时柒岁才含混回了句:“我……努努力吧。” 一中的分数线是整个z城最高的,艺术生纯文化也要600+。 况且今年中考改革,主科占分比改革前重,偏偏她主科除了语文都没有优势。 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含混,是因为她不想骗人。 陈久亦说话算数,考前两周每天晚上都帮她复习。 这个“老师”还是有水平的,加上她自己理解能力在线,两周后的期中考愣是卡着分及格了。 时柒岁看到成绩,跑到陈久亦的座位跟他报喜。 “九一九一,看我看我。” 后者显然比她早知道成绩,眼皮只抬了一秒,便重新垂了下去。 “还行,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时柒岁当时好奇问他:“你为什么想我考一中,你不是总嫌弃我吗?” 陈久亦在草稿纸上演算的笔尖顿住,语气平静:“没有为什么啊,就是不想和笨蛋做朋友。” “……” — 陈久亦轻嗤一声:“所以说你是小骗子。” 时柒岁狡辩:“我那不是说努力嘛,努力又不代表一定能做到。” “你还觉得冤枉了,”陈久亦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问,“那您努力没?” 时柒岁眼神心虚躲闪:“我术科努力了呀,只是你没看到,真的,哎,可惜呀。” 陈久亦懒得拆穿她,收回了视线。 时柒岁以为自己成功将人说服,轻哼着某动画片主题曲,继续做题。 贫是贫完了,但该学还是得学。 现在初三了,绕是她再无所谓,在学习氛围浓厚的重点班待着不可能不被感染。 枯燥乏味的刷题复习日复一日,晚上还被许宛芸叫来的陈久亦魔鬼补习,时柒岁肉眼可见的憔悴。 课上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向祁秋粟借“法宝”风油精。 那个味闻得她生理性反胃,但确实有效果。 这味儿估计也给同桌熏得受不了了,时柒岁的桌角上经常刷新出薄荷糖、奶茶果茶,甚至是外卖袋装的咖啡。 “没被保安抓到?”时柒岁瞥了眼同桌,慢吞吞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燕麦拿铁。 陈久亦翻开一本课外书:“碰到主任了。” 时柒岁听懂了,不用猜就知道是主任因人而放水,随口嘀咕了句:“好学生特权多。” 陈久亦扯了扯唇:“好学生还给学渣送咖啡呢,不喝拉倒。” “喝喝喝,脑子真的撑不住了。”时柒岁眼神恹恹的,有种一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的作势。 陈久亦将正在看的书盖在她的后脑勺上,按着她重新伏桌:“下节自习,你要是实在太困就再眯会儿。” “打铃了你叫我……”时柒岁实在是电量耗光了,甚至来不及将头上的书拿下来,趴下去的那一秒立即进入睡梦中。 林幼清这时正好拿着新鲜出炉的一模优秀作文回头:“我嘞个天呐,十七你写的作文……又被当范文印发全级了。”说到后面声音渐小。 怕打扰时柒岁补觉是其次的,主要是因为她后桌一直在盯着前者的睡颜…… 而且还伸手想摸! 林幼清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目光灼热,就差尖叫出声了。 但毕竟该有的素质还是要有的,周围包括自己的同桌都在补觉,尖叫会被围剿。 “?” 陈久亦感受到前面难以忽视的视线,下意识扫了过去。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书拿回来。 好像被人误会了。 他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 一觉睡到不知今夕何夕,时柒岁悠悠转醒,发现一节课过去了。 她瞬间清醒,拍了一下旁边的人,理直气壮:“你怎么不叫我?” 一种少见的可惜感油然而来,一节课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陈久亦:“叫了啊,你都没反应,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昏迷了。” “不行不行,让你卷上了。”时柒岁坐正身体,用力拍拍脸颊,“我要把时间都补回来。” “哦。”陈久亦拎起水杯起身,顺便把她的也拿了,离开教室。 时柒岁翻开复习书,找到上次停留的位置,正要回忆一下公式,却发现斜方有人盯着她。 “?”时柒岁碰了碰自己的刘海,“我刚睡醒头发太乱了?” “没,宝你超好看。”林幼清捏了下她的脸,瞄了一眼后门,压低声说,“真的跟你们之前那个班的同学说的一样~ 这对青梅竹马真的好好磕~ 时柒岁:“?” 不等她反应过来,林幼清已经转了回去。 “……” 一模过后,陈久亦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他都是家长接送,顺便捎上时柒岁,放学后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现在他又恢复到了骑车上下学。 翌日一早,陈久亦跟乔卓宁告别出门。刚关上门回头,发现对门倚着个身影。 时柒岁正拿着口袋笔记本,垂头默背。注意到动静,她一下子抬头。 “早上坏……” “这梦话说的挺礼貌。”陈久亦把刚从冰箱拿出的芭乐酸奶递给她,“站这吓唬人?” “等你呀,你不是说你今天骑车?”时柒岁戳开酸奶,挪到电梯门前按电梯。 陈久亦猜到她的意图,仍装糊涂: “所以?” 时柒岁撇嘴嘟囔:“我都伺候您一个月了,是不是该换一下?” “……” 楼下,陈久亦将自行车推出来。 “上来。” “你骑稳点嗷,我要补觉。” 时柒岁以前也是骑车上下学的,有回路上摔了,时旭就不准她骑了,让她坐公交。 但她懒得赶公交,便经常蹭陈久亦的车。 时柒岁动作娴熟地坐到后座上,抓住陈久亦的外套衣摆,额头贴着他的后背,阖眼补觉。 来到学校,时柒岁等陈久亦将自行车停好,一起往初三楼走。 楼梯口有记考勤的学生检查校服校牌,远远看见肩膀带红袖套的两个学生时,时柒岁才发现自己忘记戴了。 她有些懊恼,嘴里嘀咕着“完了”,掩耳盗铃般往同桌身后躲。 陈久亦挑眉,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没戴校牌啊?” “哎我没时间跟你闹了,你赶紧的,别回头,挡住我。”时柒岁抓着他的书包,小心翼翼瞄着前面。 可惜没有用,她还是被检查人员拦了下来。 “同学,你的校牌呢?” 时柒岁抓着书包带,舔着唇正要解释时,前面的陈久亦忽然停了下来,朝她轻轻抛了个东西。 那东西在空中划了一条弧度。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居然是写着她名字的校牌。 虽然有些纳闷,但她还是戴上了。 被检查人员放进去后,她急忙追上陈久亦:“陈九一,你怎么有我的校牌?” 她记得很清楚,校牌明明在她的房间里,昨晚被她随手搁在了台灯旁边。 而且那个校牌戴了两年,表面早已发黄有划痕。 这个却新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陈久亦头也不回:“上学期学校发新的了,班主任全放图书角的抽屉里,让自己拿。” 时柒岁回想一下,记忆里似乎有这回事。 当时她想着等大家都拿完了自己再去拿,这样就不用在一堆名字里翻找,省时省事。 结果不出意料给忘了,某天再想起时过去拉开抽屉,空空如也。 不过以她的性格也没太纠结,觉得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现在才知道是被陈久亦拿走了。 “?”时柒岁不理解,“你拿我的干嘛?” 陈久亦步伐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当时正好看到你的,就顺手帮你拿了,忘记给你了。” 时柒岁“哦”了一声,没再纠结。 到了他们教室楼层,陈久亦快步走进教室,生怕她再缠着他再问什么似的。 别的不说,这次没被检查人员逮着多亏了陈久亦。 时柒岁把课桌里的一条黄桃牛奶糖拿出来放在他桌上:“谢礼~” 陈久亦缓缓拆开拿了一颗,剩下的扔回她的桌上:“不爱吃这个味。” 时柒岁拧眉,想起之前自习课,自己才开了盖的酸奶被他抢过去一口闷了,也是黄桃的。 “不爱吃还吃。” 这大傻子纯气人,有毛病。 陈久亦轻哼一声:“我乐意。” “好好好,你乐意。”时柒岁托着腮看书,小声嘀咕,“大傻子乐意。” 5. 体训 临近十二月,天气渐凉。 学校组织的初三体测训练已经开始了,训练时间为每天的晨读期间和体育课。 早晨的阳光洒在跑道上,给红色的圈道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 初三生们两人一组,其中一人拉着弹力带往后施压,另一个人在前面跑。 初三七班的男生和女生都是单数,注定要有一对男女搭档。 而作为班里唯一一对男女同桌,且公认的关系不一般,全班一致默认时柒岁和陈久亦一对。 大家组好队后,时柒岁为了偷懒,在起跑前悄悄跟她的搭档说:“喂,你等会就正常跑啊,重心别往后仰。” 陈久亦点头,在她身后帮她套弹力带。 “放心。” 这话像定心丸,时柒岁心里踏实多了,俯身做起跑动作。 体育老师哨声响起,她立即冲了出去。然而,他们一起跑的这组同学已经跑出去大半圈了,她还在原地跑。 时柒岁:“?” 无论她如何用力往前跑,身后禁锢住她的力量就是纹丝不动。 巨大的拉扯感扯得时柒岁肩膀都酸了,她停下来愤然回头,和某人戏谑的目光对上。 陈久亦单手拽着弹力带,身体也确实没往后仰,站姿随意懒散,如果不是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完全看不出他使了劲儿。 时柒岁小口喘着气,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吧?” 还是在这狗东西这里栽的跟头不够多,她居然没想到他刚才那么配合的回答有问题。 这哪是定心丸,堵心丸还差不多。 前面一组的同学已经跑回来,看到他们两个的姿势纷纷乐倒一片。 “你俩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哦。” “九一又在耍我们十七hhh~” “……” 一轮结束后,搭档互换位置。 时柒岁站在陈久亦身后,恨不得用手里的两根弹力带勒死他。 陈均棠是体育专业的,从小就重视陈久亦的身体素质,每天带着后者锻炼,还送他去学近身格斗。 十多年沉淀下来,那体能身边没几个同龄人比得过他。 时柒岁也想模仿陈久亦那招报复回去,可他们的力量悬殊,况且现在也是第一次拽着弹力带跑步,她还没有适应不摆臂跑的姿势。 哨声一响,陈久亦往前迈步。 他的姿势看着松弛,不紧不慢的,却快得惊人,像一阵无形的风。 时柒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出去了,她拼命拽着弹力带往后仰,可是没了摆臂的借力,莫名的不协调。 体力逐渐透支,完全是被带着跑。 这个速度带着她的重心不稳,由后往前。最终撑不住松开双手,却因为惯性朝前摔了下去。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后面跟上来的同学停下来扶她。 几个女生上前将时柒岁围住,面露担忧。 “柒岁,你没事吧?” “陈久亦也真的是,跑那么快干嘛啊,也不顾及一下搭档是女生。” 时柒岁扫了眼短裤下摔红的膝盖,扬起笑容安慰她们:“我没事儿,你们别担心。” 体育老师也赶过来查看情况:“你找个同学扶你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吧,今天先别跑了。” “是我没注意跑太快了,我送她去。”陈久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返回来了,他挤进人群里,背对着时柒岁蹲下身。 “上来。” 周围的同学见此情景,除了担心,还有暗戳戳的八卦。 气氛变得莫名诡异。 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睁只眼闭只眼挥手赶人:“行了,其他人都过去继续训练!” “……” 这块空地只剩下两人。 时柒岁没跟陈久亦客气,趴到他的背上,和刚才憨笑安慰朋友的态度判若两人。 她重重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气愤又委屈:“你跑那么快干嘛?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欺负我,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陈久亦垂着眸,语气沉闷:“对不起。” 以时柒岁对这人多年的了解,一般他这副模样就是难过愧疚,虽然平时拽拽的,真做错了什么事情态度还是不错的。 她有些心软,但还是嘴硬别过头:“别、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加快速度。”陈久亦没说谎,他平时虽然动不动跟她对着干,但也有分寸。 这回真的只是因为他还没适应这种配合训练,跑着跑着便忘了身体还被人拉着。 陈久亦看不到背上的人的表情,但听声音还以为她要哭了,面色顿时僵硬:“……你别哭,我下回配合着你的速度跑行不行?” “谁哭了!瞧不起谁呢,我那是第一次拉弹力带跑步还没适应,你就用这个速度跑,我肯定能跟上!”时柒岁环在他脖子上的臂弯收紧,因为嫌晒将脸埋了下去。 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和她家用的同款,还混了点好闻的草木香。 “……你好烦啊,走快点。” “……” 他们来到医务室,休息区坐着几个低血糖和摔伤的同学,见他们这个姿势,好奇八卦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 “你放我下来吧。”时柒岁歪头在陈久亦耳边小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的耳廓浮现了一层浅浅的红。 时柒岁心里纳闷,自己有这么重? 不对,一定是这哥们儿太虚了。 拒绝体重焦虑。 陈久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感觉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似乎意图谋杀。 “?” 他将背上的人放下来,扶她在空位坐下。 时柒岁注意到他有气没处撒的样子,甚至没了平时的毒舌,不免得意。 校医还在给其他同学处理伤口,陈久亦取来碘伏和棉签,蹲下来给时柒岁膝盖上的伤口消毒。 “嘶——你轻一点……” 陈久亦叹了口气,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都还没碰到。” 尽管他极力将眸里的情绪收敛,却还是被时柒岁捕捉到了。她抿着唇,憋出眼泪:“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 陈久亦:“……” 旁边全是吃瓜群众,他真没招了,无奈妥协:“得,我骂了,对不起。” “哦,你知错就好。”得到满意的答案,时柒岁一秒将情绪收回来。 陈久亦:“… ………” 轮到他们后,校医将时柒岁的脚腕转了半圈:“这样疼不疼?” 时柒岁:“有点。” “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哪个班的,我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校医瞥了一眼陈久亦,“这是?” “初三7班,他是我哥哥。”从小到大听家里人喊多了,时柒岁在外面也习惯性这么称呼他。 陈久亦的眼睑微动,没有反驳。 “那哥哥帮妹妹按一下。”校医给陈久亦示范,“就是按住这个地方,然后向对侧翻转,转个几分钟,懂了没?” 陈久亦点头,校医给他让开位置。 温热干燥的手掌扣住时柒岁的小腿,莫名灼烫。她下意识想缩回腿。 陈久亦蹙了下眉:“别乱动,等会儿弄得不对疼的还是你。” 时柒岁还挺怕疼的,小时候还好,越长大却越对痛觉敏感。闻言不敢再乱动,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好在陈久亦的动作轻,几分钟后,脚腕处的痛觉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安静看着眼前神情专注的少年,碎发有些长,下面的眼睛干净深邃,眼尾上挑,好似精心雕琢过般。 她现在的画画水平,还画不出这么好看的人。 为了缓解注意力,时柒岁没话找话:“陈九一,你说咱们的腿怎么能在同一学期都遇难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旁边同学接茬:“苦命鸳鸯?” “啊对……”时柒岁顿了两秒,反应过来不对劲,“啊呸,是难兄难弟。” “……” 校医通知班主任后,陈久亦送时柒岁到校门口,陪她等时旭过来接她去医院。 从校医室出来到学校门口,路上只有时柒岁在说话,陈久亦几乎默不作声。 时柒岁眨了眨眼,歪头看他,居然发现他的眼尾有点红。 “你……不是吧?”突然这么性情,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久亦要面子,不想让她看见,将脸别到另一边去。两秒后,闷闷的声音传来:“时柒岁,对不起。” “哎呀你干嘛呀,其实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好吧我原谅你了。”情况莫名其妙变成了时柒岁安慰他,“我真没事了,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陈久亦没再说话,也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班主任只批了时柒岁的病假,时旭过来后,他跟后者打了声招呼便回教室上课了。 时旭带时柒岁到市医院挂号拍片子,检查出来轻微扭伤。 后面几天都是陈久亦送她上下学,中午帮她打饭。 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学那段时间,只不过两人的身份调换过来了。 时柒岁从不记仇,别人问她怎么受伤了,当天还是“陈久亦害的”,隔天便改口成随意回答的“不小心摔了”。 陈久亦也还怪殷勤的,奶茶零食都会买多一份给她,正好省了她这个大馋丫头很多的零花钱。 看得出来他很愧疚了,她对他的怨气全然消散。 班里有些人会好奇问时柒岁,陈久亦和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时柒岁想也不想摇头:“只不过是来自愧疚者的补偿而已啦。” “……” 6. 跳远 时柒岁的伤恢复得很好,休息了半个月,又可以继续体训了。 这回吃了上次的教训,训练跑步时陈久亦会特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回头看她的状态。 就差变成在旁边陪跑的了。 从后面跟上来的那些男生笑嘻嘻的,给他竖拇指,然后超过他们。 陈久亦每次看到都是扯扯唇,没说什么。倒是时柒岁觉得莫名其妙的:“嘲讽你跑太慢了?” “是吧。” 时柒岁赞同:“确实很慢啊,你看我……啊呼……还有力气说话。” “大小姐,你要是再摔了我爸妈得拿烟缸砸我了。”陈久亦冷嗤一声,”而且我体考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帮你训么。” 时柒岁想反驳,跑在稍前面的人却先一步开口:“先别急着气,调整呼吸。” 时柒岁:“……”跟这人交流有种提不上气的感觉。 时柒岁选择的考试项目是八百米和立定跳远,陈久亦选的一千米和实心球。 由于项目不同,两人训练场地不在区域,隔了百米远。 林幼清选的也是跳远,她和时柒岁的位置都是在树荫外。 烈阳之下,两人还没练几分钟汗水就蒙了满头。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铃响,时柒岁和林幼清原地坐下,小口喝着水。 忽然,时柒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覆盖住。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了陈久亦逆光的脸。 陈久亦一手拿着实心球,一手拎着矿泉水瓶和校服外套。 从她这个角度看他的眉宇还挺温柔的,语气却欠揍得不行:“小学生,个子这么矮,不会一米都跳不了吧?” 时柒岁立即反驳:“你门缝看人把我看得扁扁的,我能跳两米!” “是么。”陈久亦走到测量垫的两米以外,“我就站这,看你能不能跳到我跟前。” 时柒岁被这人挑衅得很不服气,也不管累不累的了,非要证明给他看。 她起身走到起线前,屈膝,手臂后摆到最大限度。而后纵身一跃,落到两米出头的位置。 从成绩角度看,一切都很完美。 其实时柒岁刚才说自己能跳两秒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自己都是两米前后水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米九多接近两米。 现在被陈久亦一激,还真跳到了两米,甚至超了一点。 时柒岁看着临近的人忘了阵脚,整个人直直往他扑过去。 “!” 两人都很猝不及防。 陈久亦手里拿着东西来不及躲开,被时柒岁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被不属于自己却也不算陌生的气息填了满怀,柔软的发丝轻蹭着自己的脖颈。 他的脊背僵了几秒,拎着她的后衣领挪开两人的距离,整张脸变了色,一路蔓延至脖颈以下。 “……你碰瓷儿呢?” 时柒岁吃痛揉揉额头,再抬头时发现这人以往白皙的脸此刻跟熟虾似的。 6。 这事本来就怪他,他还红温上了。 时柒岁瞪了陈久亦一眼:“你干嘛不躲开,你是真小瞧我啊?” 陈久亦松开她,抬手用力给了她的眉心一指蹦:“我那是怕你摔了,回家又告状。” 他扔下这句,转身就走。 林幼清一直在旁边喝水休息,被他们刚才的举动惊呆了。 陈久亦走远后,林幼清从后面勾住时柒岁的肩膀,附在后者耳边:“十七,年级里传你们早恋的事情……” 时柒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别听他们瞎说,我和陈久亦,跟我和我爸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两平辈,他算我哥。” 林幼清不以为然:“又不是亲的,我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这不像情同手足,青梅竹马还差不多。” “哎呀真的不可能,地球爆炸了都比这个可能性更大!少看点啦清儿。”时柒岁拉着林幼清的手往前跑,”走啦走啦,找粟粟一起去小卖部。” “……” — 转眼入冬,一学期很快过去。 寒假短短二十来天,白天里一半的时间时柒岁在画室上课,另一半则跟陈久亦在一起。 应许宛芸的要求,陈久亦假期给她补数学。 在家学习的诱惑太多,能躺人的地方时柒岁都不愿坐着,就算是在陈久亦的房间里,她也能毫不见外地享用他的床。 陈久亦最后忍无可忍,拎着人到咖啡店学习。 这家咖啡店是时柒岁的表嫂和朋友一起开的,环境很好,是个适合学习办公的地方。 时柒岁觉得自己给陈久亦的滤镜太厚了,还以为他是什么不用学随随便便就考高分的学神,现在想来他愿意一大早和自己过来学习,似乎还挺努力的,学习对他来说好像是很容易就能坚持下来的事情。 “哥,你晚上一般几点睡觉啊?”时柒岁怀疑他晚上偷偷“内卷”。 陈久亦抿了一口拿铁,稍稍抬眼看她:“十点半之前,怎么了?” “……”时柒岁不死心,“那你睡前会做什么?” “跟徐先祺他们打打游戏。” “哦。”时柒岁泄气,趴在桌上给氧元素补了两只耳朵和尾巴,“人比人气死人。” 陈久亦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一声,只不过听着很像嘲讽,收获对面的人一记白眼。 “初中的东西又不多,自然很快就学完了,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复习,为什么要熬夜?养足精神不是更高效么。考试看我分数,又不是看我平时多努力。” “再说,我每天都有看书刷题,你有吗?” “我那不是还要学术科嘛……” “所以你文化不如我是正常的,你把时间分给其他领域了,我们有比较的必要么。” 听他这么一说,时柒岁心里平衡了点,还有点感慨:“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安慰人的话。” “还有一点,”陈久亦的眼里浮现出一抹恶劣的兴味,“因为你是智商七岁的小学生,比不过我很正常。” “……滚,你等我这个寒假弯道超车的,吓死你。” “嗯,确实吓人。”陈久亦淡定翻了一页纸,“毕竟弯道超车违法。” 时柒岁:“……” 年前最后一天去咖啡店。 过年店里人多,这种环境不适合学习,两人过来也只是为了尝店里推出的新品。 “我请嗷,感谢哥哥这段时间给小妹补习。”时柒岁眼眸弯起,嘴角浮现出两个梨涡。 下巴抵着掌心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带着浅色齐肩的头发晃动。 她的长相偏甜美,鹅蛋脸。因为营养好气血足,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泛着芭乐芯一样的浅粉。 陈久亦扫视着手机屏幕上的菜单,闻言随口道:“难得。” “这话说 的,”经常蹭吃蹭喝的时柒岁有点心虚,“过年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陈久亦:“有好听的,四模成绩刚出来了,你上一中机会还挺大的。” “过年出,新年大礼了属于是。”时柒岁连忙切到查成绩的小程序,将近年关信号差,加载了好几分钟才刷出来。 这几分钟里她一直在碎碎念,将认识的神都祈祷了个遍。 按照政策各个次科折算后,最终总分573。 时柒岁垫着手背磕在桌上,一脸郁闷:“你骗我,这个分附中或者旭江倒是差不多了,一中还悬呢。” “这次出题难度大,而且还有一学期。” 陈久亦盯了她良久,才缓缓开口:“附中本科升学率不如一中,但很重视特长生发展,你要是考到那里也不错。” “如果我以前说的话给你太大压力的话,你就当那个承诺不存在吧。” 时柒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承诺。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他这个态度反而让她觉得过意不去,小声嘟哝:“我还是比较想去一中吧,我现在的画室跟一中有合作的,一中高中部美术班周中要上术科,都是画室里的老师过去上,我也不想换画室了。” “好,那我就帮你。” “……” 他们约了之前同班的徐先祺和林嘉一起打羽毛球,吃完甜品就过去。 时柒岁还叫上了画室的室友桑洛。之前在寝室午休,听后者说喜欢打羽毛球,便一直想着有机会能跟她一起打。 几人约好在咖啡店附近集合。 桑洛是第一个到的。 这姑娘平时在画室都是穿校服,现在是宽松的棉质长裤和卫衣,外搭一件黑色羽绒服,只露出恬静的小脸。 时柒岁小跑过去给桑洛一个熊抱:“洛洛,新年快乐呀!” 桑洛腼腆笑笑:“除夕快乐,岁岁。” 另外两人也到了。 “十七、阿亦!” “刚帮家里打扫除完就赶过来,给我累发财了。”徐先祺大大咧咧勾住陈久亦的肩膀,“亦儿,想爸爸没?” 陈久亦捏着搭在肩上的手指反折:“大过年的爹不想说太难听的话。” “嘶——疼疼疼。”徐先祺转头向时柒岁求助,“十七你看他!” 时柒岁笑吟吟道:“这我帮不了你,他可不会因为我是女生就不打我了。” 陈久亦松手,露出一个“确实如此”的表情。 人到齐后,几人一起去羽毛球馆。时柒岁在路上给桑洛介绍这三位男士。 “陈久亦、徐先祺、林嘉,我们四个都是银星的。他们仨成绩好,高中应该都去一中,到时候有什么事你尽管麻烦他们。” 桑洛:“那你呢?” 时柒岁坦然承认:“我成绩一般啦,不一定能考上。” 林嘉插了句嘴:“岁姐你必须考上啊,咱们几个要在一个高中才行。” 徐先祺附和:“就是啊,你跟阿亦不是对门么,你都不用找家教了,现成一个。把这哥们儿榨干,踩着他的尸体上一中……” 不出所料会被打,徐先祺往前蹦哒两下,正好避开了陈久亦扫过来的一脚:“哎等等,亦哥,错了错了。” 时柒岁原本在看戏,笑得开心,发现这两人不知怎么的跑了过来,徐先祺躲到了她和桑洛的身后,陈久亦的视线停留在她上扬的唇角。 7. 两人三足 “我可啥没说……”时柒岁莫名心虚,赶紧敛起唇角的笑意。 却还是避免不了被牵连,陈久亦在她额头弹了一指蹦。 “笑得太欠揍了,我不爽。” “……” 桑洛性格内向,一直跟在时柒岁身边,没什么存在感。倒是林嘉注意到了她,觉得她眼熟:“哎,我们是不是见过?” 桑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先祺率先嘲笑:“嘉啊,你跟人搭讪的方式好土。” 时柒岁见自己带来的小伙伴被这胡闹二人组撩拨得满脸无助,立即制止了他们:“停停停,你们不准欺负我家洛洛。” “不是啊我没有。”林嘉仍然盯着被时柒岁护鸡崽子似的护在身后的女生,热情提醒道,“我们真见过啊,之前会考的时候我在文化楼旁边坐着,正好看到你在拜孔夫子的石像。” 闻有此事,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桑洛身上。 桑洛的脸一下子红了,窘迫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 时柒岁弯起眼睛,边给桑洛顺毛边打趣:“洛洛呀,孔子搞四书五经的,咱考生地咋指望得上他?” 桑洛:“……我知道,但是因为当时挺紧张的,就想找点事做。” 时柒岁要被她萌死了。 生地会考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徐先祺后知后觉“哦”了一声:“原来那天考完出来你跟我说遇到了个挺有意思的女生,就是这位小姐姐。” 他当时还打趣哥们儿艳遇了。 林嘉回想起那天的事情,觉得好笑:“对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态度还特别虔诚,校服裤兜里掉出来二十块钱,快被风飞走了都不知道。” 几人乐开。 能听出笑声中带着友善,桑洛也微微莞尔,看着林嘉小声说:“谢谢你帮我捡回了钱。” 林嘉摆摆手:“没事啊,没想到咱们又遇到了,以后就是朋友了。” “……” 五人聊天间走到了羽毛球馆,因为他们是基数,所以决定轮流上场,输的人下场换人。 画室的学生私下喜欢约球,时柒岁也一样,都是球馆的常客。 但桑洛每回都以有事婉拒,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找她了,只有时柒岁因为和她同宿舍关系最好,加上忘性大,锲而不舍地约她。 轮到桑洛上场时,平时看着温吞文静,甚至有些唯唯诺诺,上场后却跟换了人一样,气场都改变了。 其余四人轮了一遍都不是桑洛的对手。 后面换成组队模式,三对二。“二”那边注定有一个桑洛,男生们也服她。 时柒岁率先开口:“我跟洛洛一队!” “让让我这种新手菜鸡怎么了,我跟洛洛一队。”林嘉自来熟,学着时柒岁喊桑洛的称呼。 桑洛提议:“要不……我们三个一队?” 时柒岁和林嘉立即达成一致:“可以。” “喂,什么鬼,桑洛和十七她们两个打得最好的在一队还怎么打。输了等会儿可是要请客的,就这么草率决定了?”徐先祺用球拍杆轻碰了一下旁边的人,“你也没意见?” 陈久亦悠悠瞥了眼时柒岁:“能不能匀个厉害点的给我们?” 时柒岁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林嘉跟大佬一队表示很有安全感:“洛洛,免费蹭饭就靠你了啊。” 这话让桑洛莫名有压力,慎重点了点头:“我、我尽量……” 开局时柒岁来开球。 挥拍,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很快便被对面打了回来。 球离她的距离有点远,正好被陈久亦打了回去。 队友好像还不错。 开局很顺利,后面却不知怎么的配合不协调了。 好几次接球,时柒岁都跟陈久亦撞在一起。 后者被踩了n次鞋,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时柒岁也有些不满:“这个球在我这个位置就能接啊,你过来凑什么热闹,都打乱我的节奏了。” 陈久亦笑了:“能什么?你这身高,蹦起来拍都碰不到球。” “再攻击我的身高我就不打球了,打人。” “来啊,你蹦起来打我膝盖。” 徐先祺出来调节内部矛盾:“停之停之,咱打球,打球哈。” “……” 几十个回合下来,比分7:16,“桑林”组胜。 “可以啊洛洛,球神。“林嘉乐呵呵地抬手,要跟桑洛击掌。 “没有,你也很厉害。”桑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在他的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相比这队的融洽,另一队开始内讧了。 “陈久亦,你自己不接球还老挡着我,你故意的吧?” “6,我正要接的时候你搁我跟前又蹦又跳的,还老往我这边贴我说什么了,你要不数数我新鞋上有几个鞋印。” “闭嘴,恨你老陈。” “哎呦你俩别闹了,我还是太老实了刚才组队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木木嘉争一下……” “……” 最后还是输的三人请客吃火锅。其中两个闹别扭的全程都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 “不至于不至于,这大过年的。”徐先祺一人给夹了一片牛肉,“吃了就代表和好了,快吃,不然一人一巴掌。” 时柒岁夹起来送进嘴里,当陈久亦嚼。 余光瞥见他也吃了,脸色才缓和一些。 这还差不多。 哼。 “哎,这就对了嘛。”徐先祺想起什么,“嗳”了一声,“说起来十七和阿亦确实很难配合到一起,你们还记得初一校运会那会儿有个双人搭档两人三足的走项目不?” “当时咱们班想着这两一起长大的,默契这一块肯定没得说,全票通过把他俩报上去了,结果惊喜大大滴。” “记得,那次笑死我了,我旁边的人都在笑。”林嘉跟着一乐,见桑洛一脸茫然加好奇,当即掏出手机,“洛洛你等等啊,我找给你看,当年高清视频全校人手一份来着。” 时柒岁和陈久亦脸色均变得不自然,显然也想起了那次比赛。 他们是这个项目所有选手中唯一一对男女搭档,且第一名都到终点了还在起点不过两米距离的。 两人一高一矮,步伐也不一致。时柒岁着急,好几次重心不稳险些摔了,又被陈久亦拎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正经吵过几回架,那天差点在全校面前吵起来了。 反正那回比赛比得颜面尽失,不忍直视,比完回家后还冷战了好几天。 徐先祺随口一问:“对了,比赛之后你俩谁先认错来着?” 时柒岁想不起来了,瞅了眼某人。 陈久亦“呵”了一声:“反正我没错。” 时柒岁知道他装,语气笃定:“他。” “……” 吃完火锅出来,五人在沿安桥附近逛。 来这边跨年的人几乎填满了整座桥,熙熙攘攘。 嗅到商机的商贩过来摆摊,每个小推车上都摆着琳琅满目的饰品物件,桥下是美食街,人流如海。 还有打铁花、舞龙喷火的传统文化表演,年味浓厚。 时柒岁牵着桑洛走在 前面,开心地在各种摊位前穿梭。 两个小姑娘对玩的东西不太感冒,图看个新奇,主要还是买吃的多一些。 时柒岁想留着肚子吃下一样,所以什么都是只尝两口,然后随手塞给陈久亦。 以前也经常这样,陈久亦习惯地接过来。但今天一起出来的朋友多,他看着硬塞过来的冰糖葫芦,表情有些不自然。 “时柒岁,别什么都塞给我,自己吃啊。” “下面的我又没碰着,你嫌弃啥。”时柒岁撇撇嘴,看到卖糖画的,拉着桑洛快步走过去。 徐先祺:“阿亦你不吃给我……”然后看着这人一脸嫌弃地咬了一口冰糖草莓。 徐先祺:“?”哥们儿你就嘴硬吧。。。 “……” 江面有烟花秀,接近零点,几人跑到江边等倒计时。 随着人群报出最后一个数字,有祝福含义的爆炸声响起,火花乍现,绚烂的色彩染了江面上的夜空。 明亮的光落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宛若接受了一场来自新的一年起点的盛大祝福。 沿安桥中央位置,五位少年紧紧挨在一起,仰望着这漫天繁花般的烟火,大声呼喊今年最纯粹一致的目标。 “中考加油啊——” “都上一中!” 林嘉后面补了一句:“希望十七和洛洛艺考顺利!” “看镜头看镜头,茄子——” “……” 徐先祺把照片发在今天刚建的“五皇万岁”五人组群里。 大家才注意到陈久亦恶趣味般在时柒岁脑袋后面伸了两根手指,像加了对兔耳朵,都快笑死了。 烟花秀持续了十几分钟,时柒岁专注观赏着,忽然感觉到揣在羽绒服左边口袋里的手被贴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发现陈久亦正若无其事将手收回去。 他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捏着感觉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还张嘴说了句什么,只是现在人太多了,她没听清。 烟花秀结束后,江面归于平静,人流也逐渐疏通。 时旭过来接时柒岁和陈久亦回家,到附近时给她发来了定位。 时柒岁看到消息,问旁边的桑洛:“洛洛,你家里有人来接吗?” 桑洛摇头:“我打车回去。” 时柒岁:“现在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的,而且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跟我们一起吧,我爸爸可以送你回去。” 桑洛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徐先祺和林嘉顺路,便一起回去。 跟他们告别后,时柒岁看着手机上的位置带另外两人找到时旭。 时旭在车外等他们,举着手机似乎在找信号。 陈久亦:“旭叔。” 桑洛:“叔叔好。” 时旭将手机收回裤兜,微笑点头。 “过年好啊小朋友们。” 时柒岁:“爸爸,我捎上个朋友哦,她家在风迎街那边的居民楼。” “没问题,都上车吧。”时旭打开后座车门,时柒岁拉着桑洛上车,陈久亦坐副驾。 桑洛小声道谢:“麻烦叔叔了。” “不麻烦呀,都系好安全带。” “……” 十多分钟后,时旭将车停在风迎街的一栋居民楼下,桑洛道谢下车。 车里的人看她进了小区才收回视线。 时柒岁想起刚才看烟火秀时陈久亦给自己塞的东西,现在才来得及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一个粉白色的盒子。 8. 烟花 “这是什么?”时柒岁好奇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一条白玛瑙手串,其中有两三颗珠子是浅粉色的。 很好看,某人的眼光不赖。 “刚才。”陈久亦通过镜子看到后面的人开心地试戴手串,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本着拿人手短的道理,时柒岁甜甜弯眸:“谢谢哥哥~” 陈久亦:“……别太谄媚。” “哦。”时柒岁一秒收回表情。 大人们习惯这两人孩子拌嘴了,时间久了听着也怪融洽的。 时旭乐呵道:“我们也给你俩准备了新年礼物呢,在家里。” “真哒?”时柒岁有些期待。 乔卓宁和陈均棠此时也在时家,四位好友今晚聚在一起看春晚小品跨年,连平时最不着家的陈均棠也在。 客厅里的人见他们回来,招呼他们吃东西,问出去玩得怎么样。 “很开心,和几个朋友去拾安桥那边跨年了,人超级多。” 室内人多,比室外暖和,时柒岁将羽绒服脱了下来。 “爸爸妈妈陈叔乔姨,新年快乐哦!” 气氛瞬间活跃,大家互道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宝贝~”乔卓宁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嘴甜的干闺女,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给她,“祝我们岁岁今年艺考中考顺顺利利,考上理想的高中。” 每年他们两家都会给两个小孩压岁钱,她爸妈也会给陈久亦,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时柒岁收下红包,双手抱拳:“谢谢乔姨姨和陈叔叔,祝乔姨陈叔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一夜暴富万事如意天天发大财!” 乔卓宁和陈均棠宠溺看着这讨人欢喜的小孩,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的陈久亦也拿到了许宛芸和时旭给的红包。 “谢谢许姨旭叔,新年快乐。” 时旭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礼盒:“这是我们几个大人送给小朋友的新年礼物。” 时柒岁接过一个拆开,是智能手环。 两个手环的环带整体都是黑色,只是边缘有一道地方颜色不同,她的是粉色,陈久亦的是蓝色。 陈久亦往这边瞥了一眼,时柒岁刚好转头看到了:“咋,你更喜欢粉色的?要不换换?” 他们班很多男生挺有少女少男心的,鞋子球服都喜欢买粉色,她这句话不是怼他,而是真诚询问。 他都送她手串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让他先挑,反正自己两个颜色都喜欢。 乔卓宁:“别换了吧,这个颜色跟妹妹手上的手串颜色很搭。” 时柒岁觉得有道理,最终还是没有换。 陈均棠朗声笑道:“过完年就开学了,哥哥妹妹最后一学期可得加把劲啊。” 时柒岁不是很喜欢在学习以外的时间聊学习,尤其是在放松娱乐的时间里,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乖乖应好。 陈久亦还在研究手环功能,压根没抬头。 乔卓宁推了推提起这个话题的人:“他们心里有数,哪需要你提。” 陈均棠没觉得自己扰人兴致,还在继续输出:“听说妹妹文化差点啊,让哥哥给你补补,高中最好还能在同一所学校嘛,不行的话我到时候跟沿江二中那边一个认识的领导打个招呼,让你俩都去他那里读。” 沿江二中是一所私立高中,两年前从半封闭管理改成全封闭,全封闭第一年的升学率几乎与z城一中相当。 时柒岁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要,我考到哪就去哪里读。” 许宛芸也不赞同:“沿二管得太严了,岁岁这性格哪会喜欢这种管理模式,而且离家远,她又是学艺术的,一个学期都回不了几趟家,z城这么多所高中够她选的了,没必要去外地。” 时旭跟着附和:“是啊,她什么水平读什么学校就行,高中压力本来就大,再把她往高个儿堆里挤,生存空间就拥挤了。” “哎呀现在谁不卷,都快上高中了你们不能这么佛系啊……” 四个大人讨论得火热朝天,话题中的两个主要人物没听几句,便偷偷商量找时机溜走。 时柒岁和陈久亦带着平安下楼逛悠。 他们逛到小区篮球场旁边,看到小区里的几个小孩子在放烟花。 半分钟后,一人一狗蹲在铁杆前,看某社牛完美融入小孩组。 不一会儿狗也弃他而去。 陈久亦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举着手机录像。 某人是七岁小学生的证据又加一。 时柒岁晃着两根顺来的仙女棒朝他跑过来,后面跟着憨憨小狗。 “九一九一!” 陈久亦扬起语调,懒懒散散应了一声。 时柒岁在他跟前停下,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只手的仙女棒塞给他:“快快快拿着,等会儿烧完了!” “幼稚。”陈久亦勉强接过来,不忘吐槽一句。 “他是谁呀?” 小孩子们只在小区里见过陈久亦,但没跟他正式接触过。 “是十七姐姐家里的人吗?” 陈久亦随着他们的视线,仰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同样在等她的答案。 “对呀对呀,他是我家的公主大人,九一小公主~”时柒岁回答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眼角弯成月牙形状,笑容甜美治愈。 她确实觉得这个称呼挺适合陈久亦的,从小到大都长得有点混血感,性格傲娇矜持,还有洁癖,真的超像漫画里的公主。 “这是对‘小学生’这个称呼的反击么。”陈久亦不满意这个称呼,觉得跟自己不沾边。 他对“公主”这个称呼的印象应该是好看、可爱活泼的。 她才更符合吧。 小孩子熬不了夜,将烟花烧完后收拾好杆子,很快便回家了。 时柒岁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最后一根仙女棒。 “他们给平安的,平安玩不了,只能由咱们做家长的代劳啦~” “汪~” 她在他旁边蹲下,将仙女棒点燃。 火光沿着灰色的杆炸开星星点点,时柒岁另一只手朝内展开,悬在其周围。 这么一看,好似她用掌心捧着一簇星火。 “小心烫。”陈久亦提醒她。 “不烫的,你试试。” 陈久亦犹豫了两秒,缓缓将手掌伸到仙女棒旁边。 确实不烫,温温的。 “我们许个愿。”时柒岁微微思忖,“既然是平安的仙女棒,我的新年愿望就,平安顺遂吧。” 从现在这个角度看,陈久亦能看清楚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的景物。 似是有什么魔力般,他盯着她的眼睛,尚还清醒的脑子思考速度居然慢了下来。 “你直接说岁……说你绿泡泡的昵称不就行了。” “也是哦,岁岁平安,哎呀都差不多啦,你的新年愿望呢?”时柒岁下巴抵着膝盖,朝他微微歪头。 陈久亦没怎么考虑,低声说:“和你一样吧,两个人的愿望加在一起说不定发挥作用更大。” “哇你好聪明,那我们以后的愿望都许一样的不就好了,一人一年,今年我许明年你许……” “……” — 过完年,新学期也随之而来。 三月百日誓师,陈久亦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灯光给少年立体的眉骨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薄唇一张一合,清冽的少年音通过话筒传遍礼堂。 无论多好听的声音,只要给自己讲过数学题都会变得无感的,甚至自带催眠效果。 时柒岁在台下打了个哈欠。 林幼清站在她后面,悄悄凑上来说:“这么一看你家竹马哥哥真的好高哇,还有这气质 ,简直就是男主标配来的。” 昨晚熬夜刷题,时柒岁现在困得不行,闻言敷衍回答:“还好吧。” “他有一米八了吧?” “一米八六,假期一起量的。” “……哇哦,”林幼清握拳举到时柒岁跟前,“请问对于竹马哥哥的身高有什么感想?” 对于身高这个问题,时柒岁一直很不服气。 明明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家里人忙,经常不是她去他家蹭饭,就是他来她家。伙食都差不多,他却比她高一个头。 时柒岁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说:“想把他的腿卸了,安在我身上。” “……” 和林幼清开了会儿小差,时柒岁的晨困散去了些,注意力也因前者的话有意无意注意台上的人。 认真发言的感觉和平时还真的不太一样,陈久亦看起来还挺像那回事儿。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人臭屁归臭屁,确实真挺优秀的。 现在才初中,大大小小的奖项就拿了好多,还参加过数学竞赛。 她也拿过几个,都是市里绘画比赛和作文比赛的,虽然也很厉害吧,但是大家好像都是觉得有关科技、理科成绩的比赛更有含金量。 而她拿的那些奖项除了她爸妈,都没什么人关注,最多夸两句。 一群没眼光的家伙。 誓师大会结束后,时柒岁趁人多遛去小卖部买饮料。 从冰柜取了两瓶芭乐气泡水,付钱后朝初三教学楼的方向走。 “十七。” 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下意识回头。陈久亦、徐先祺、林嘉三人一起过来。 陈久亦兀自在她面前蹲下身。 “?” 时柒岁茫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表情耐人寻味。 徐先祺:“都有点嗑你俩了。” “哎,习惯了。”林嘉跟岁亦两人在小学就认识了。 他记得时柒岁是小学快三年级才会系鞋带的,在此之前都厚着脸皮让陈久亦帮她系。 陈久亦垂眸,在时柒岁的小白鞋上利落地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徐先祺吊儿郎当搭着林嘉的肩膀,心里忽然升起恶趣味:“十七,买了两瓶汽水啊,分我一瓶呗?” 时柒岁迟疑了一瞬。这两瓶气泡水水,有一瓶是给陈久亦带的。 自从做同桌之后,他们去小卖部买什么都习惯给对方带一份,这可以说是她跟陈久亦之间从未点破的默契。 但既然徐先祺主动要了,时柒岁也不好拒绝,将汽水往前递。 “好……” 手伸到一半,便被人捷足先登了。 陈久亦夺过去,拧开喝了一口,语气有些冷:“不是补习报酬么,搞清楚是谁每天晚上牺牲游戏和睡眠时间给你讲题。” 他扔下这话,率先抬步离开。 “他很渴?”时柒岁一脸问号,“他是不是骂我了,怎么感觉他把我说的跟个负心汉一样?” 徐先祺眉梢扬起:“是有点。” “嗯?你说他还是我?” “都有点。” “???” 林嘉无奈瞥了一眼旁边憋笑的人:“十七你回去哄哄吧,还指着阿亦给你讲题呢,这个徐二货我帮你收拾。” “……” 时柒岁回到教室,发现同桌好像并不想理她。 她觉得这人的行为很幼稚,都多大了还闹别扭。 亏她爸妈还经常夸陈久亦成熟稳重。 “陈九一,你怎么了,饮料不是给你了吗?” 陈久亦冷冷睨了她一眼:“不是你给我的。” “那是谁给你的?” “我又争又抢的行了吧。”阴阳怪气的。 “???” 9. 照片 好在陈久亦这人没有那么小肚鸡肠,有问题问他时,他还是会跟平时一样给她讲解,虽然还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模样。 时柒岁又解决完一套题,看着满满的字迹非常满意:“好吧我原谅你了。” “?”陈久亦盯了她两秒,笑了,“所谓的聪明细胞都学死了?” 时柒岁自动忽略掉他的话,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 初中特长生考试在五月,所以考前一个月画室便增加多了课程,初三每周除了周末,周中的二四晚上也要去上课。 时柒岁在晚饭时间提起了这事。 时旭:“晚上也要上的话,几点下课?” 时柒岁:“九点半。” 时旭跟许宛芸对视一眼,面露为难。 “宝贝,爸爸妈妈晚上有时候要加班应酬,可能没时间去接你。你放学后直接过去画室,下课之后在那里写会儿作业,等你辞屿哥哥也下课了送你回来好不好?” 时柒岁瞥了眼旁边的陈久亦,有些犹豫。 毕竟她和陈久亦之前就约好了晚上补习,要是等黎辞屿下课再送她回来,就有点晚了。 陈久亦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她这人藏不了心事,他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 “旭叔芸姨,晚上我去接十七吧。” 许宛芸:“这快考试了,阿亦你也要复习,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没事,接个人也不费什么时间。” “就是就是,哥哥晚上在家里复习累了,出来散散心,正好嘛。” “……” 虽然接时柒岁下课这件事是陈久亦自己主动提的,但在画室楼下喂蚊子的时候,他有点后悔了。 画室不太注重时间,经常延迟下课,时柒岁出来时看到某人臭着脸打手臂。 时柒岁牵着桑洛快步走过去:“陈九一,你等很久了吗?” 桑洛张了张手掌:“晚上好。” 陈久亦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桑洛,朝时柒岁扯了扯唇:“喂了二十分钟蚊子。” 时柒岁有点愧疚但不多:“哎呀这,还好你血多皮厚。” “我看你才是皮厚,尤其是脸。” 陈久亦来之前在绿泡泡上问了时柒岁要不要喝奶茶,她回答要,让他多带一杯给桑洛。 时柒岁笑嘻嘻地从奶茶袋里拿出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桑洛。 桑洛犹犹豫豫地接过,小声道谢。 陈久亦无所谓:“没事。” 作为蹭吃蹭喝惯犯的时柒岁更无所谓了:“跟他客气什么,他不太喜欢朋友跟他道谢。”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都是朋友。 桑洛小幅度点了下头,笑容含蓄。 学生们陆续从楼里出来,时柒岁人缘好,时不时出现一个跟她道别的声音。 桑洛是县城人,过来z城读书寄宿在姑姑家,现在天色已晚,要抓紧时间赶回去了。 她挥手和他们道别:“我先回去了,你们骑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拜拜。” “拜拜。” “……” 桑洛离开后,时柒岁揉了揉疲惫的右肩,坐到陈久亦的自行车后座上:“我们也走吧。” 夜间行道寂静,时柒岁不知不觉染上了倦意,脑袋朝前一下一下点着,抵着可以支撑的东西昏昏欲睡。 陈久亦感觉到身后不轻不重的磕碰,骑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 很快来到了体考的日子。 今年的体育考场在二中,“五皇万岁”群里的人在考点门口集合,结束后亦是如此,返校前在二中附近的饭店搓了一顿。 紧接而来的是五月的特长生考试。 徐先祺是音乐生,考试那天时柒岁和他一起过去一中,桑洛在一中门口等他们。 三人集合进去后,前往各自的考场。 考试进行了将近一上午,徐先祺结束得早一些,买好饮料在楼下等她们。而后三人一起去一中食堂吃午饭。 银星午托有门禁时间,时柒岁和徐先祺跟桑洛告别,匆匆赶回学校。 越临近考试,时柒岁反而越冷静。到了七月初中考,脑子也是考完一科丢一科。 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时柒岁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作为一个情绪来去如风的人,她已经无法共情前段时间会为成绩焦虑的自己了。 看到在楼下的四人,时柒岁跑过去把书包扔给离得最近的陈久亦,拉着桑洛转圈傻乐。 陈久亦把她的包甩到肩上,一如既往损人。 “做不出题失心疯了?” “滚,我全做完了好吗。”时柒岁一想到这个就很开心,连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她也做出来了。 “爽爽爽!” “gogogo我们去吃烤肉!” “……” 成绩出来之前,时柒岁每天熬夜看追剧,睡到下午两三点。 人睡多了在醒着的时候就晕乎乎的,手机也不好玩了。 某次刷视频刷到个做小蛋糕的教程,时柒岁一时兴起想学烘焙。 她执行力超强,立即在外卖软件订了一些食材。 夏季天气阴晴不定,等待外卖期间,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室内温暖静谧,困意袭入大脑,时柒岁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再睁眼时,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时柒岁惺忪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看外卖软件。 外卖小哥给她发了照片,食材已经放在家门口了。 时柒岁找到不知被踢到哪去的拖鞋,趿拉着到玄关处开门。 她拎起门口的外卖袋子准备进屋,这时电梯正好开门,一只盖着一件白T恤的汪汪冲了出来。 “平安~”时柒岁见到宝贝崽子,开心地蹲下来,掀开它被衣服挡着的眼睛。 狗子见到她,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拱。 “外面下着雨呢,你怎么出去了呀……”时柒岁说着抬头瞥了眼电梯口,便看到了臭着脸拽牵引绳的陈久亦,还裸着上半身。 “!” 时柒岁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小脸一红,连忙捂住眼睛:“……报警抓你。” 这光天化日之下出门遛狗,连件衣服都不穿。 简直就素流氓。 “行,你赶紧报警抓我,以后就没人帮你养这破孩子了。”陈久亦撸了一把平安的脑瓜子,一副憋着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它,大清早的把我踹醒,非要出门,见人就求摸,下雨了还不肯回来。” “所以你就把衣服 给平安了?”时柒岁有点意外,毕竟他好像一直都挺嫌弃平安来着,属于有点爱但不多那种。 果然,陈久亦冷哼一声:“我生病,出点汗。这祖宗生病,一两千。” 平安顿时哼哼唧唧,看时柒岁的眼神也委委屈屈的,似乎在控诉她怎么能给它找个这么不爱它的铲屎官。 “……”时柒岁安抚地揉揉它的额头,站了起来,“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记得冲包感冒灵预防一下,别感冒了。” 陈久亦将上衣抽了回来,掏出钥匙开门。 时柒岁想起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本来是想做好再跟陈久亦发消息说的,现在正好遇到了,便提前问了句:“陈九一你想吃蛋糕吗?” 陈久亦瞥了一眼她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挑了挑眉:“你做?” 她“昂”了一声。 “别是制毒了。” 时柒岁:“……” 她有点不服气,但自己确实从来没有下过厨,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样。 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挺具备危险性的。 想及此,时柒岁一脸讪笑:“人美心善的哥哥,我去你那边做好不好?” 陈久亦不吃她嘴甜这套,毫不留情拆穿了她:“这是怕把自己家炸了,所以要来霍霍我家。” 时柒岁有些心虚,但还是厚脸皮忽悠人:“……哪有,我只是希望哥哥能在第一时间,吃到小妹我亲手做的蛋糕!” “哦,还想第一时间毒死我。”陈久亦轻嗤一声,拉着平安进屋,却没有把门带上。 就是默许的意思。 时柒岁赶紧跟上,进厨房后把食材放在桌上,在橱柜里找需要用到的厨具。 陈久亦不管她,径自回房间换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时柒岁按视频的步骤开始制作。 她要做一个芭乐蛋糕。 按视频里说的那些食材取出适量,混在一起搅拌均匀。而后打发蛋清,倒进面糊里拌匀。 时柒岁发现陈久亦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已经换好了衣服,倚在厨房门口盯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有些疑惑:“你站在这里干嘛?” 陈久亦收回视线,嘴上仍不留情面:“来看看厨房灾难了没有。” 话虽如此,厨房还是很干净的。时柒岁跟有洁癖似的,一个步骤洗一次手,纸巾用了一大堆。 “我看还是把徐先祺他们叫来试毒比较好。” 陈久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几秒后,时柒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她用指纹解锁开手机查看,是“五皇万岁”群的消息。 九十一:【图片】 九十一:小学鸡今天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想吃蛋糕的速来。 时柒岁不用想就知道陈久亦这傻狗在阴阳怪气,潜台词是“想吃毒药的速来”。 “我还是脾气太好了。”她白了一眼厨房门口的人,“限你三秒内删掉,不然我就把你出生到现在的丑照都公之于众。” 陈久亦晃了晃手机,颇为得意:“谁没有似的,你的我有几百张。” “切,我说的是丑照,我这么好看,威胁值为零。” “谁往你脸上刮腻子了?” “……” 10. 恐怖片 两人互怼期间,群里的人陆续回了消息。 瓦西甜菜:“十七在做蛋糕啊?来了来了。” 桑叶:【表情包/小狗奔跑】 木次方:十分钟后到。 岁岁平安:好呀好呀,欢迎欢迎~ 时柒岁回完消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把蛋糕糊倒入模具,放进提前预热的烤箱。 烤蛋糕胚期间,时柒岁熬了果酱,冷却后用来打发奶油,放进冰箱冷藏备用。 门铃声响起,陈久亦过去开门。林嘉和桑洛站在门外。 “嗨。” “你俩一起来的?”陈久亦侧了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昂,说起来也巧,我阿奶上周搬家么,新家刚好就在洛洛她姑姑家楼上。”林嘉想起陈久亦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厨房的风格布局明显是后者的家,“阿亦,十七怎么在你家做蛋糕?” “她第一次做烘焙,怕把她家炸了。” 林嘉噗嗤一声笑了,桑洛也弯起眸。 时柒岁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木木嘉洛洛,你们来啦。” “对啊,十七你做的是什么口味的蛋糕?” “芭乐青提。” 蛋糕胚烤制的时间正好到了。 热腾腾的蛋糕胚出炉,香甜浓郁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哇——” “好香啊。” 厨房外的人都被香味吸引凑过去看,平安也在时柒岁腿下转悠。 之前一口一个“制毒”的陈久亦默不作声往厨房挪。 时柒岁看着跟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松软蛋糕胚,就知道自己没翻车,技术稳稳的。 桑洛:“岁岁,我来帮你吧。” “好呀,你先洗手。”时柒岁将蛋糕胚切成三片,从冰箱取出奶油,“现在要抹奶油和加水果夹心。” 两个男生偶尔帮忙洗一下厨具,擦擦桌子。 时柒岁给夹心层加了奶油和水果,和整个蛋糕抹上奶油最上面一层用芭乐和青提装饰,便大功告成了。 卖相也很好,跟外面买的不相上下。 “好漂亮,岁岁你好厉害。” “可以啊,看不出来十七还有这手哦。” “就按着教程做,也没有很难嘛。”第一次做烘焙就这么成功,给时柒岁激动得不行,用手机各种角度记录。 照片拍得差不多后,徐先祺也过来了。 他一进门就跟平安附体似的四处嗅:“哎香死了,搁门口都闻到了。” “不是说马上到吗,怎么来这么晚?” “……家里有点事。”徐先祺嘴边的笑意顿了一下,很快又将话题扯回到蛋糕上面,“满屋子都是蛋糕味儿,是做好了吗?” “做好啦,快来尝尝。”时柒岁切下第一块蛋糕分给桑洛,接着便是林嘉和徐先祺。 最后分给陈久亦。 她知道他也喜欢芭乐,所以挑了最多芭乐的一块地方切。 时柒岁把蛋糕切捧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形状,语气带着揶揄:“吃吧,试毒。” 徐先祺挑了挑眉,好奇询问:“咋,阿亦说十七做的蛋糕是毒药了?” 林嘉:“太过分了,罚他不许吃。” “不仅不许吃,还要罚他看着咱们吃完后给咱们洗盘子。”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几人乐成一片。 “做梦吧,等会儿吃完自己洗自己的,我家洗碗机说它今天想休息。”陈久亦故作勉为其难地从时柒岁手中接了过来。 他盯了一会儿,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皱了下眉。 时柒岁注意到了,还以为是不好吃。 她也尝了一口自己的那份,蛋糕混着奶油在口腔漾开,口感细腻绵密,还带着清甜的水果味道。 好吃死了。 陈久亦味觉有问题吧,这还不满意。 其余人也是边吃边夸。 时柒岁更加肯定是陈久亦的问题,要么是他味蕾异于常人,要么就是这二货纯找茬。 然而陈久亦皱眉的原因是,有点后悔把他们叫过来了。 他和时柒岁的口味很接近,都很喜欢吃甜食,这蛋糕简直是按着他的口味做的,松软度和甜度都刚刚好,奶油也不腻。 不得不承认某人厨艺这块有点实力。 时柒岁把剩下的蛋糕切成四块,两块放在陈久亦家的冰箱里,最后两块拿回隔壁。 折返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洗完盘子了。 陈久亦是最后一个洗的,顺手把她的也洗了。 现在放暑假也没什么事,来都来了,四人决定在陈久亦家继续待着。 陈久亦不喜欢有人进他的房间,陈均棠和乔卓宁不在家的时候,有朋友来了都是在客厅活动。 “看电影吗?还是玩游戏什么的。”徐先祺占了一个沙发,没骨头似的横躺着,伸手朝狗子的方向挥了挥,“平安~过来,平平、安安,噜噜噜~” 平安背对着他的呼唤声趴在桑洛腿边,耳朵耷拉成飞机耳,眯眼享受小姐姐的顺毛,压根没回头。 徐先祺咂了下舌:“这傻狗。” “恶评。”桑洛捂住平安的耳朵。 “你也不怕十七找人弄你。”林嘉踹了一下他的小腿,示意他给自己挪个位置,“玩游戏吧,找个多人游戏玩。” 时柒岁挨着桑洛坐下:“我家有张飞行棋毯子,你们玩不?” “可以啊,你又回去一趟?” “不要,”时柒岁肚子还有点撑,不想起来了,干脆使唤唯一还没坐下的人,“陈九一,你去拿,在我房间的白色柜子底下那层。” 陈久亦斜睨了她一眼,在单人沙发坐下。 “自己去。” 时柒岁:“……小气鬼。” 僵持足有半分钟,她认命起身,回隔壁拿飞行棋。 中途她细想了一下,陈久亦刚才好像是打算答应的,但听说在她房间,态度瞬间变了。 说起来陈久亦最后一回进她的房间,还是在初一那会儿。 她在班里异性缘也好,课间玩闹时几个关系不错的男生给她推荐了一个恐怖片,问她敢不敢看。 时柒岁很怕这些虚无的东西,但听不得他们的挑衅,她当即就说有什么不敢的,看完就写个读后感给他们。 话都放出去了,时柒岁回家后心理建设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那部电影。 她窝在被窝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怕有什么东西稍不留神就 吓到自己。 那天许宛芸回来得早,和陈久亦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做好后,他过来叫时柒岁出来吃饭。 时柒岁没敢把房间的门关严实,陈久亦敲了下门板,门缝晃晃悠悠地变得更大了些。 “谁……”房间里的人说话有气无力的。 陈久亦:“我。” “进、进来……” 陈久亦没多想,将门敞开了一半。 被子里的人悄悄露出一个脑袋,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房间里还飘着电影里的恐怖背景音。 陈久亦:“?” 时柒岁小声解释:“我在看电影……” 陈久亦走进来看到平板屏幕上播放的画面,毫不留情嘲笑她:“害怕还看?” “你懂什么,纪旻他们说一点都不可怕,不能让他们看不起我。” 时柒岁属于又菜又爱的那种,虽然害怕,但她看得很认真,还在心里分析凶手。 这时正好给了反派一个猥琐险恶的特写,诡异感拉满,吓得时柒岁“哇”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了陈久亦的手臂。 情况莫名变成了陈久亦原本过来是叫她吃饭,却被她拉着一起看这破电影。 “你要看就自个儿看,我不……”陈久亦想将自己的手臂拽出来,可这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管你呢,坐下——” 许宛芸看这俩孩子这么久还没出来,便亲自过来叫人。 三人面面相觑。 “……” 那天之后,陈久亦再也没进过她房间。 — 时柒岁拿完飞行棋回来,林嘉已经开了一把游戏,所以他们四个先玩。 徐先祺:“定个规则啊,最后到达终点的那个人要接受惩罚的啊。” 林嘉随口接了句:“真心话大冒险咩?” “那玩法也太老套了。”时柒岁去厨房拿了几听菠萝啤和雪碧出来,听到后没忍住吐槽。 陈久亦没骨头似的躺在豆袋里,伸手接过时柒岁递来的雪碧。 徐先祺的手机正好播放着短视频,灵光一现:“这样,输的人打开一个短视频软件,体验第一条视频播放的事情。” “可。” “同意。” 全票通过后,游戏开始。 整场游戏下来,时柒岁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她今天运气太衰了还是陈久亦搞了黑箱,三步之内她必被他撞坠机回家。 结局毫无悬念,时柒岁认命打开音符。 第一条视频是一个女大学生的约会vlog,主要内容有三件事情:染头发、和男朋友吃饭、看电影。 徐先祺挑了下眉:“可以喔,也不为难人,十七你挑一件做吧。” 时柒岁无语。 看似可选,实则必选。 “真的要染发啊?”时柒岁捻起耳边一缕发丝,扭捏半秒,“好吧我搜一下什么颜色好看,毕竟人生第一次呢。” 桑洛好奇问:“挑染吗?” 时柒岁其实早就有尝试染发的念头了,语气跃跃欲试:“染都染了,还是全染吧,找个不太明显的发色,过两周开学了也不用再染回来。” 11. 查班级 几人凑在一起,看搜索出来的发色。 林嘉啧啧称奇:“这么多种色儿呢,十七的发色浅,感觉染了可能还没原生的好看啊。” 陈久亦:“不是喜欢粉色?染个粉的呗。” 徐先祺:“粉色?要真染了十七以后就是芭比十七哈哈哈哈哈哈。” 时柒岁忍无可忍,露出一个微笑:“滚。” 时间尚早,他们决定陪时柒岁一起去染发,只有陈久亦一口回绝。 “我不去。” 时柒岁下意识问:“为什么?” 另外三人也好奇看他。 “你说为什么。”陈久亦指着自己左耳的透明耳钉,冷笑一声,“初一暑假你说想打耳洞,硬拽着我陪你去,医生都开始给工具消毒了你突然怕疼变卦,只能我替你代劳那两百块钱。” “去年你又想打了,第二回到医院挂了个号就跑了,来回的路费是我付的。” “我发过毒誓,以后绝对不会再陪你去做这种百分之两百把我搭进去的事情。” 时柒岁眨眨眼,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 来到理发店,陈久亦挣开架着自己的两只爪,面无表情在等候区躺尸。 时柒岁把视频截图给店员小姐姐看,问能不能染。 小姐姐以前也是学美术的,瞄了一眼便自信点头:“可以的,但是小妹妹你还是学生吧,这个颜色还是比较明显的哦,学校管得严不?” “应该还好……吧?我是一中的,准高一。” 他们还没入学,自然也不清楚一中对这方面管得严不严,但在新生群里听说一中可以带手机和化淡妆。 “哎?我之前也是一中的,是学妹呀,收你半价好啦。”小姐姐非常健谈,甚至积极地给她出主意,“如果遇到开明的班主任,你平时躲着点那个主任就行了,要是在学校门口遇到他你连校门都进不了,在教室外低调点戴顶帽子。” “被抓到了就咬死说原生的,被叫家长的话就给你家里人买顶假发戴过去见他呗。” 在沙发上瘫着玩手机的几人闻言,统一看向陈久亦。 陈久亦如有所感,缓缓掀起眼帘:“?” 徐先祺盯着前者的一头黑毛,重新低头看手机:“说起来阿亦生日快到了,我现在给阿亦下单顶假发,你们谁也别跟我抢啊。” 陈久亦冷呵一声:“行,你最好是下单了,到了之后我每天定点刷新在你家门口,揪两根扒拉进你饭里。” “……”徐先祺手臂垫着后脑勺,身体从椅背下滑一截,“我谢谢你。” 林嘉幸灾乐祸:“真会说笑,到底是谁跟你抢了。” 店员小姐姐听懂了他们的意思,问时柒岁:“那位小帅哥是你哥哥吗,他哪个学校的?” 时柒岁:“也是一中的。” 小姐姐“嗳“了一声,灵机一动:“那可以让你哥哥也染个同款啊,这样开学被抓到了也更有说服力呀。” 好有道理。 事关自己在新学校的生存问题,时柒岁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她转头看向陈久亦,语气试探:“哥哥?” “说。” 时柒岁眨巴了一下眼睛。 陈久亦成功接收,委婉回应:“滚。” “……好嘞。” 染发的时间长,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在耳边翁然响起时,时柒岁昏昏欲睡的脑袋被惊醒。 她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堪堪及肩的头发因刚吹洗过而蓬松,发尾微微外翘。原先偏浅的发色饱和度高了,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浅粉色的唇抿住了喉间的惊呼,眼角弧度睁得圆滑。 怎么说呢。 好奇怪哦。 “怎么啦?”店员小姐姐动作轻柔顺着她的头发,“觉得不喜欢?” 时柒岁诚实回答:“没有,就是看着有点不习惯。” “刚开始是这样的,后面看习惯就好啦。挺好看的呀,像漫画走出来的小女生,小妹妹你真的好可爱哦。” “嘿嘿,谢谢~” “……” 等候区里的几人听到动静,走过来半围住时柒岁,观赏她的新发型。 徐先祺:“哟,染完了啊,感觉跟染之前区别不大嘛。” 店员小姐姐笑着解释:“光线问题,室外会很好看的,在阳光下看着像发光。” 陈久亦挑了下眉:“那不是头顶个电灯泡么。” 时柒岁抿唇微笑:“……小嘴巴。” — 从理发店出来已经临近傍晚,几人在石花大道的路口告别,各回各家。 时柒岁和陈久亦自然是一起回去。 刚解锁新发色不久,时柒岁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举着手机屏幕欣赏了一路。 她接受能力不是一般地快,发色看顺眼之后,便立即沉迷于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了。 可惜现在是阴天,没有小姐姐说的那种效果。 陈久亦在第三次扯着她的胳膊避免撞树后,忍无可忍:“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啥?” “企鹅,走路晃头晃脑的。” “胡说,企鹅不是这样走的。”时柒岁收起手机,模仿了一段动画片企鹅的走路姿势,“明明是这样——” 陈久亦沉默两秒,绷不住笑开。 “笨死了。” 他笑时唇角有一处很明显的梨涡。 时柒岁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小小的脑袋里还没有“梨涡”这个词汇,出于好奇,将一根咬过的筷子伸过去戳了一下。 隐约记得陈久亦当时表情有点傻,而后顶着一颗西红柿头跑去洗手池搓洗了十来遍。 好像,他们小时候就是很看不惯对方的。 能到现在的融洽相处,时柒岁觉得还蛮神奇的。 当然,这注定归根于她的大度,除了她这种免疫的,不敢想还有谁能忍受和陈久亦这张舔舔就能毒死自己的嘴待在同个屋檐下这么多年。 时柒岁越发觉得自己的慷慨品质藏不住了,蹦跶上石阶,沿着马路牙子走,脚步欢快。 “陈九一!” “有我这样的好朋友你就偷着乐吧,嗷!” “能不能别闹了,最近糯米涨价。” “……” 桑洛和林嘉同路,一起回家。 刚才聚在一块还稍微开朗点的女生,现在一路无话。 林嘉注意到了,开玩笑问:“洛洛,我还以为我们算朋友了呢,你怎么像不 想认识我似的。” 桑洛摇头,步伐慢慢挪着。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头:“你……回你奶奶家吗?” 林嘉没多想,诚实回答:“对啊。” 他爸妈在他小学就离婚了,妹妹林欣彤跟了母亲,他跟父亲。 家里闹离婚那会儿他天天往时陈两家跑,硬生生给这两伙计感染成了半个学霸和半个二次元爱好者。 “哦……”桑洛又沉默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居民楼。此时正值饭点,楼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们这栋楼对面有几家卖早餐和批发雪糕的店,此时店门紧闭,其中一家门口蹲坐着开三轮车过来卖西瓜的大爷。 “更日哞上学啊?”大爷自来熟道。 林嘉笑着点头:“您吃了没?” “食卓啦食卓啦。” “……” 大爷和林嘉唠起了嗑。桑洛不太听得懂本地的方言,便没有加入,但也没有上楼的意思,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直到楼上的吵架声传来。 大爷在这摆了很多年,语气习以为常:“哟,二楼的那户又吵架了。” 这句桑洛听懂了,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掌心的皮肉微微凹陷。 林嘉刚搬来不久,对此并不知情。他抬头往上看:“怎么听出三楼的?” “街里邻居都知道嘞,他们家一到这个点就吵,一个月得有五六回吧。”大爷认得桑洛,用普通话问,“小姑娘你也知道吧?我记得你也是这栋楼的。” 桑洛勉强笑了笑,胡乱留了句还有事,转身快步走进了楼梯通道里。 她停在203门前,没有立即开门进去,呆呆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似乎停息了。她鼓起勇气伸向门把手时,摔东西的声音蓦然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缩回了手。 更加激烈的争吵声重新响起。 与此同时楼梯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桑洛熟练地低头假装找钥匙。 “桑洛?” 林嘉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刚想问“你是不是忘带钥匙了”,低着头的女生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眼眶泛红。 — 一中准高一开学前要进行为期两周的军训,而军训的前一天可以在学校官网查询班级了。 晚上饭后,时柒岁和陈久亦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动漫电影。 陈久亦在和别人发消息,没怎么认真看。 他看到新生群弹出来的小程序时,左臂往旁边轻推了推,提醒道:“查班级。” 电影里正在播放生离死别的剧情,时柒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答:“呜呜呜,你帮我查。” “哦。” 陈久亦没多想便填好了她的信息。 目前查询人多,卡顿了一分钟才加载出来。 高一23班。 没记错的话,23班在顶层,年级最后一个班。 陈久亦抿了抿唇,输入了自己的信息。 这回倒是很快跳出来了。 时柒岁注意到他半晌没吭声,朝他侧身凑近:“查到没?我在几班?” “……23。”陈久亦闻到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睫毛微动,“我退出了,离远点,热。” 12. 小情绪 时柒岁重新上半身正了回去,随口问:“噢,那你呢?” “1班。” 时柒岁长长“啊”了一声。 陈久亦以为她在遗憾什么,结果这人下一秒来了句:“我居然要比你多爬六楼!真的!太!过!分!了!” 陈久亦:“……” 他沉默两秒,冷冷吐出一句:“活该。” “哼,我问问洛洛在哪班。”时柒岁捞过一旁的手机,正好看到“五皇万岁”群里的新消息。 瓦西甜菜:“严重怀疑艺术生被一中特殊照顾了,我问了好几个音乐生,都在22、23班。” 徐先祺说的是z城本地的方言,担心桑洛听不懂,时柒岁打字翻译了一遍。 瓦西甜菜:“报一丝啊说习惯了。” 桑叶:我也在23,楼层好高啊,岁岁呢? 九十一:她也在23。 木次方:“我在3班,阿亦你在几班?” 九十一:1。 时柒岁按住语音条,小发雷霆:“再也不说考上是去当皇帝的了,这下好了,往上老天爷,往下数兵将,真成王了。” 说完嘟嘟囔囔地发了好几个猪猪侠心碎的表情包。 另外几人紧随其后,群里一时被猪猪侠表情包刷屏。 陈久亦哼笑:“陛下还要亲自军训?” 时柒岁也学着他“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是明君!” 陈久亦正欲回怼,窝在沙发下的平安朝他“汪”了两声,用爪子哐哐拍了两下他的裤腿,而后转身跟时柒岁贴贴。 陈久亦:“……一辆没良心的猪。” 时柒岁迅速捂住平安的耳朵。 “恶语伤汪心!” “……” 次日清晨,时柒岁关掉提前设置的连环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来个最后一分钟的深度睡眠。 半小时后,房间门被人敲响。 “岁岁,哥哥都过来了,你起来了没有?” “起了……” 时柒岁缓缓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趿拉着拖鞋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军训第一天穿的还是校服,一中这一届的校服是新版,青白搭配,清爽朝气。 时柒岁换上校服,随手将头发捞起绑了个小揪揪。 做完这些,她冲出房间,差点撞上准备过来催她的陈久亦。 陈久亦也换上了一中的校服,身材恰到好处地撑起版型,带有少年感的单薄。 “嗨嗨嗨,早上好!”时柒岁蹦跶到他跟前,抬高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绕过他往过道外走。 “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放学。”陈久亦跟在她身后,一起来到饭厅。 “怎么可能!”时柒岁的语调变得声情并茂,“在新的学期新的学校,我给自己立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做一个不让爸爸妈妈操心的好孩纸!” 许宛芸给他们各自夹了一个烧麦:“我们哪有操心过你呀,从小到大不都是阿亦看着你么。” “哪有……”时柒岁心虚反驳,把大半个烧麦塞进嘴里,假装自己没空说话。 吃完早餐出门,时柒岁熟练坐上陈久亦的车后座,一起去学校。 五皇约好了在高一楼下汇合。 时柒岁下巴抵着桑洛的肩膀往楼上看,“哇”了一声:“七楼会不会缺氧哦。” 桑洛郑重点头,表情同样的生无可恋。 林嘉和徐先祺正在分食一个奶黄包。 “你买的什么包子,馅跟粑儿一样。” “滚,你冒犯到最尊贵最忠实的奶黄包党了,再哔哔我扣你嗓。” 徐先祺咽下嘴里的包子,附和时柒岁的话:“呵,只要是上课,我在一楼都缺。” “好巧,我也是。” “……” 临近上课时间,五人一起上楼。然而不到半分钟,变成了三人一起上楼。 走到三楼时,徐先祺忽然来了句:“哎,我打个水再上去,你们要打吗?” 时柒岁注意到桑洛脸色有些苍白,便点了点头。 三楼正好是办公室,几乎整层都是连着的,只有一个“幸运儿”班。 饮水机在办公室外走廊的中间,排队打水期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忽然,办公室传来一道女声,毫不掩饰嫌弃。 “这个班的艺术生和文化生比例16:2,开会的时候说什么下学期才分艺术班,现在这跟艺术班没什么两样嘛!” 时柒岁晃书包挂件的动作一顿,和另外两人的视线对上。 他们默契安静下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其他老师的说话内容模糊,那位抱怨的嗓音却是不减半分地洪亮。 “我看我就教好这几个文化生就行了,下周排个新座位,把学文化的调到前排,其他的公主少爷在后面爱怎么怎么着。” “哟,这人才,可别是咱们班主任喔。”徐先祺打好水,将水杯拧上。 时柒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快上课了,走吧。” 来到教室,他们选了后排的空位置,时柒岁和桑洛同桌,徐先祺坐她们后面。 这个班确实大多数都是艺术生,时柒岁刚进教室就看到了十来个同画室的熟人,拉着桑洛过去跟他们聊天。 徐先祺也在后排跟几个哥们儿聊上了。 几分钟后,上课铃响起。 一个身穿灰黑色套装裙裤的中年老师出现在讲台,教案往案上一砸,疑似带了私人情绪。 “干嘛呢,回座位坐好!” 后排的嘈杂声减弱,面面相觑几秒,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这是我的名字,我是教数学的,也是你们分班之前的班主任。”女人在黑板写下“李思妍”三字。 桑洛朝时柒岁这边靠近了些,小声提醒:“这个老师的声音好像刚才……”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讲台上的人一记冷眼扫射到:“还没说够是吗,这位说话的女生站起来。” 大半个班的目光朝这边汇集,桑洛抿了抿唇,站起身。 时柒岁紧跟着站起来。 她也发现了李思妍就是刚才在办公室嚷嚷的那位,对这班主任好感全无,更无所谓会不会得罪后者了。 李思妍皱眉:“你站起来做什么?” 时柒岁理所当然道:“我也说话了。” “老师,我也说了。”徐先祺也悠悠起身。 “那什么,我也说了哈。” “按打铃之后开始算,差不多都说了吧。” “家人们觉得我说了吗。” “……” 本来就是熟人组成的班,时柒岁和徐先祺也都是人缘非常好的e人,他俩一站起来,学美术、音乐的、初中在银星读的,差不多都跟着站起来了。 正好这两门专业的学生人数在他们班占比多,这一站,大半个班都站了起来。 伴随着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班里重新变得哄闹。 他们从李思妍进门起就感受到了被轻视,便大有一种“你觉得我是刺头我偏要刺给你看”的架势。 “你们要翻天啊,都坐下!”李思妍瞪着眼睛,用教鞭重重敲了几下讲台。 站起来的同学陆续坐下,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完全消失。 李思妍觉得自己第一天的权威没能树立起来,而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倒数第二排的那桌女生。 “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军训期间每天早上去把公区扫干净了再去参训。” 安排间,李思妍的视线落在时柒岁的头发上,厉声责问:“你这头发怎么回事?学校规定学生不允许烫头染发你不知道吗?” 时柒岁学着店员小姐姐当时教她的话术回答:“天生的。” “正式开学前染黑了!”李思妍扫过班上几个锡纸烫和明显染了的脑袋,“你们都一样,全都搞回来,还有化妆的也卸了,不人不鬼的像什么样!” “……” 开学的第一节课无非就是讲讲鸡汤,时柒岁懒得听李思妍五句里离不开阴阳一句艺术走捷径之类的言论,低头在本子上画画。 她把今天早上的糟心事画成了一个浮夸风格的小漫画,内容大意是一帮好汉行侠仗义,把一个恶人收拾了一顿,踢飞上了地球之外。 课间,把漫画本子借出去传阅之前,时柒岁偷偷在课桌下拿出手机,拍照发给陈久亦。 岁岁平安:泥素窝这学期第一篇小漫画滴第一位观众哦,开心否?感动否?荣幸否! 最后以一个猪猪侠拖着另一只猪转圈的表情包结尾。 陈久亦很快回复:字都认不得,中考成绩作弊了? 时柒岁:“……” 此人根本不懂她的幽默,太可恶了。 岁岁平安:【表情/炸弹】x3 时柒岁鬼鬼祟祟地将脑袋低到桌下,压低声给对面发语音:“班主任瞧不起我们学艺术的,还罚我和洛洛扫一周公区!好讨厌她!!!!!” 陈久亦也回了条三秒的语音条,声线低沉冷淡,内容更是堪比冰碴子。 “恭喜中奖。” 时柒岁:“……” 岁岁平安:OK,友尽,绝交,勿挽,再见。 对面还真的没再发消息过来。 时柒岁发了一堆死亡微笑过去,负气般地把手机扔进桌洞里。 她觉得自己就是自找心梗,明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人话还找他。 桑洛也在偷偷看手机,听到旁边的动静还以为老师来了,把手机滑进校服外套袖子里,掩饰性地端正坐姿翻书。 一套动作娴熟无比,仅用一秒。 发现老师压根没出现,桑洛这才松懈下肩线。注意到同桌的小情绪,问她怎么了。 时柒岁皮笑肉不笑:“跨物种交流失败。” “跨的是?” “居。” 徐先祺也在玩手机,听到她们的对话乐了一声:“阿亦,下一题。” 13. 做梦 你是我的社交安全区。——树洞 — 时柒岁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戳了一下他的桌子。 “真猜对了?”桑洛有些意外,好奇问,“为什么呀?” 徐先祺挑了挑眉,颇为得意:“包对的啊,十七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问谁能惹得了她生气,必然是她的发小哥喽。” 桑洛一下子转头看向时柒岁,双手蜷缩在脸颊前,露出来一双亮亮的眼睛,透着八卦的味道。 “停。”时柒岁抬手挡住同桌布灵布灵的光源处,转身正视后桌,“徐先祺,你再教坏我同桌一句,你和某个物种将会被我一起打包进绿泡泡的黑名单。” “OK啊,洛洛你都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徐先祺遗憾地叹了口气,在桑洛意犹未尽以及时柒岁警告的目光中,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从嘴巴左边滑到右边。 时柒岁:“……” 忽略掉桑洛追问和徐先祺吊胃口的声音,时柒岁为了找回面子,再次掏出手机给某物种发去一条消息。 岁岁平安:我选择拉黑你,这次是真的[表情/微笑] 九十一:哦,我猜你不会。 岁岁平安:? 陈久亦不语,发来一张她抱着平安的照片,一人一狗同款龇着牙傻乐。 时柒岁:“…………” 这种男的最渣了。 这跟夫妻感情破裂,孩子爸拿孩子要挟孩子妈有什么区别?? — 下午正式开始军训。 统一发的军训服布料闷重,还不合身。上衣还好,裤子却宽阔得时柒岁觉得能装下两个自己。 她系好腰带,将裤筒往上折了好几折才勉强露出鞋子。 换好衣服,时柒岁从女生更衣室出来,桑洛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两个女孩子抱着自己换下来的校服大眼瞪小眼,默契笑开。 “啥呀这,太诡异了哈哈哈。”时柒岁抬手蹭了蹭笑出来的泪花。 桑洛从口袋里取出几个一字夹,蹲下来别在时柒岁的裤子末端,温声解释:“裤子太宽松了,折起来的地方容易散掉,别起来就不会了。” 桑洛起来后,时柒岁原地蹦了两下,感觉行动方便了,抱着前者嘿嘿笑了一声:“洛洛你好聪明呀。” 桑洛莞尔,将手中剩下的两个递给她:“还有帽子也是,把头发和帽子夹在一起就不会掉了。” “哇,谢谢亲亲同桌~” “十七洛洛,你们分享生活小诀窍不带我们!”班里换好军训服的女生聚过来。 “洛洛还有夹子吗,我的裤腿也好长,叠起来没用,走两步就散掉了。” “我的也是哎,简直是行走的扫地机。” “我还有的。”桑洛将所有的一字夹都掏了出来,分给她们。 “谢谢洛洛!” 女孩子们纷纷找出自己带的发夹,分给没有的同学。 “嗷,我这个是心形的,好看。” “军训结束后记得还我。” “不还!” “不还就当传家宝供好了,弄丢打死。” “……” 下午三点烈阳仍盛,学生们刚到室外的大操场不久,身体便蒙了层薄汗。 经过1班的班牌时,时柒岁下意识寻找陈久亦的身影,步伐也变缓了些。 以她对陈久亦的了解,他一定站在队伍最后,她在这里看不到他很正常。 前面的总教官催促没入队的同学动作快点,时柒岁这才收回目光,牵着桑洛去找本班的队伍。 桑洛问:“岁岁,你是不是想找陈久亦呀?” 时柒岁摆了摆手:“没,就随便看看啦。” “你看那是谁。”桑洛示意她回头看一班的方向。 时柒岁循着桑洛的视线看过去。 一班队伍里有人从不前不后的位置走到了前面。 因为身高和气质的优势,陈久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时柒岁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久亦径自朝这边走过来,很快来到她们跟前。 “你的水杯放我书包里忘记拿了。”陈久亦将手里的水杯和一个小袋子递给她,“下回要是再忘记,后果自负。” 此话威胁性为零,时柒岁实诚道:“有啥区别,放我书包里我也忘记拿下来。” “有,下回的后果就是你会失去它。” “这是什么?”时柒岁撇撇嘴,拆开小袋子。 “袖套,阿姨让我帮你带着。” 时柒岁将防晒袖套胡乱套进胳膊里,在主教官的哨声中和陈久亦匆忙道别。 “拜拜!放学在孔夫子那里等我!” “……”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还是幼儿园到现在第一次和陈久亦不在一个班,时柒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有点不习惯。 好吧,是非常不习惯。 陈久亦这人虽然喜欢怼她,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但她已经掌握了此人的使用指南。 典型的指令型动物。 借作业,小卖部跑腿,上课睡觉帮忙打掩护这些指令是她最爱下达的。 他每回都让她做梦。 她每回也都梦想成真。 现在也没有很怀念这些吧,毕竟还没正式开学。 但不习惯想找他却不能立即见到是真的,班里发生的那些损事趣事也不能和他一起经历,一想到这个就莫名失落。 在刚才见到陈久亦之前时柒岁是这么想的,现在见到了,她的心情又立马好了起来,唇角不自觉上扬。 23班是级里最后一个班,队伍位置自然好找。 班牌被一个学文化的男生举着,是李思妍上午通过不民主方式选出来的班长。 他们班的林教官在队中整形,将前排的阴凉处留给身体不好和来生理期的同学。 时柒岁和桑洛自觉站到了队伍最后。 不为别的。 为了方便玩手机。 徐先祺也在后面,见到她俩一点都不意外:“十七啊你上午还真好意思说,到底是谁在带坏洛洛。” 时柒岁一点都不心虚:“洛洛跟我在画室认识一年,跟我一起逃过课,上课做菜小火锅,但她中考文化和专业成绩都在全市前五十,这说明我对她产生的是积极影响。” “蚊子在你脸皮上戳半天,死因是饿死。”一瓶芭乐气泡水贴在她的脸颊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柒岁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回 头,发现陈久亦和林嘉站在她身后。 她接过气泡水,好奇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清点完人数了呗,这会估计还得开一小时,我们班站后面的都去食堂小卖部了。”林嘉也把手里多的两瓶饮料分了出去。 时柒岁睨了旁边低头看手机的人一眼,悠悠道:“好学生也偷遛啊?还以为某人是遵纪守纪的书呆子。” 陈久亦没理她。 时柒岁自觉无趣,打算喝口气泡水解渴。 可在她拧开瓶盖的那一瞬间,瓶身猝不及防被人夺去。 她不解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戏谑的眸。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时柒岁上前要抢回来。 陈久亦稍稍后仰,拿着气泡水的手举高,歪头垂眸,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自然垂落。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你刚说我什么?” “你好自恋哦,我又没指名道姓!” 陈久亦顺着她的话说:“是吗,那你现在评价一下我是什么样的。” 已经快被汗水浸透后背的时柒岁只犹豫了一秒,决定暂时忍让:“你……真的是一个,大度,成绩又好又会玩的,好学生。” 陈久亦将举着的手臂缓缓放下来,人身攻击虽迟但至:“反而呢,某人是玩也玩不过,学也学不过的智商七岁小学生。” 时柒岁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 “阿亦你小心点,十七要报警了。”徐先祺在一旁煽风点火。 时柒岁打开日历,目光定了两秒,一脸凝重地说:“今日忌安葬,我不杀人。” “……” 级会结束后,各班开始军训。 下午的训练内容不多,练练军姿,休息一会儿便结束放学了。 初中因为恶劣天气和流感影响,他们这一届还是第一次参加军训。 时柒岁觉得还蛮新奇的,甚至对第二天的训练有点小期待。 第二天早上,时柒岁和桑洛提前到学校打扫完本班范围的公区,赶到篮球场旁边的树荫道下集合。 第一项练习是原地踏步。哨声落下,整齐沉重的踩踏声响起。 林教官从前边走下来,在时柒岁左前方站定,盯着她的动作面露疑惑、拧眉,到欲言又止。 自我感觉良好的时柒岁:? 旁边凝重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没离开,她停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直到一轮的踏步结束,林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同学,你是顺拐?” “???”时柒岁一脸问号。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纳闷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脚。 “不会……吧?” 林教官用下巴指了指她旁边的桑洛:“你旁边的同学都有点被你带偏了。” 时柒岁:“……”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从刚开始的自我怀疑到最后坚定跟着同桌步伐走的桑洛挠挠头,有些尴尬。 时柒岁通过一上午的练习,成功……把桑洛带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顺拐。 林教官干涉了好几次,试图挽回无果,最后无话可说。 后来发现这两人关系不错,不禁感慨:“你俩不愧是好姐妹。” 14. 表白墙 要用多久,才能走出青春期的潮湿?——树洞 — 23班和1班的训练场地隔得不远,1班在树荫道对面的科学楼旁边。 1班教官是东北人,姓张,性格幽默爽朗,一天下来已经和一些同学聊得很熟了。 休息期间,张教官坐在陈久亦旁边,随口问了句:“你老盯着那个班做什么,盯一天了都,还偷偷拍照。” 陈久亦喝了口水,不可置否:“看现代人类如何驯服四肢。” 怕桑洛彻底拐不回来,林教官已经明令禁止她们一起练了,所以陈久亦口中“驯服四肢”的人指的只有时柒岁。 张教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哈哈笑了两声:“一个班有那么一两个也正常,你们班也有啊,就那大胖小子,我提醒他几十遍了,愣是拐不回来。” 陈久亦“哦”了一声:“没注意。” “自己班的没注意,他们班那个顺拐的小姑娘你认识啊?” “嗯。”陈久亦扯了扯唇,“发小。” 张教官看他的目光忽然带了点意味深长。 休息时间结束后,张教官站起来吹了一声哨子。 陈久亦也站了起来,正要回方阵里,忽然听见前者含着笑意的一句“青春真好”。 “……” — 上午扫公区的时候,桑洛和时柒岁提出了今天放学想和后者一起走。 认识这么久她们还没有放学一起走过,时柒岁欣然答应下来。 23班下午结束得早,教官提前十来分钟放学了。 结束之后,时柒岁和桑洛挨在孔夫子石像旁边捏腿,等陈久亦他们。 晚风温柔,携着校园不知名的花香扑来,额前的细汗很快消失。 时柒岁注意到桑洛似乎心情很好,便打趣了她两句。 桑洛的情绪表露向来含蓄,这回难藏的欣喜:“我姑姑他们一家去旅游还没回来呢,开学前一天才回来,我不用一放学就赶回去啦。” 时柒岁有些疑惑桑洛的反应,下意识问:“这么早回去干嘛?” “做家务,在他们到家之前洗澡洗衣服。” 这些事情时柒岁在家也会主动做,但她的困惑点在于为什么桑洛要赶着时间回去做这些。 桑洛看出了她的不解,解释道:“我毕竟是……在他们家借住,不帮忙做点什么不好的,早点回去做完就多些时间学习。” 时柒岁理解了:“他们对你好吗?” 桑洛的笑容微敛,而后重新牵起:“……挺好的呀。” “如果不是我姑姑,我初中只能在县城读书,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呢。” “画室也是,我们县城那边的画室都招不到好老师,三大类只有一个老师教,更不可能像奕鱼那样有专攻中高考方向的教学。” 时柒岁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莫名想起上半年冬春,桑洛不写字画画的那边手经常出现红疹子。 时柒岁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回家问了许宛芸才知道,应该是冻伤的。 许宛芸当时还嘱咐她冬天不要碰冷水。 视线往下,桑洛左手腕内侧除了暗青色的血管,还有没完全消退的印记。 “哎洛洛,”时柒岁往桑洛那边贴得更近了些,“我之前送你的那盒护手霜好用吗?” “好用的。” “是吧是吧,我还囤了他家其他味道的,到时候送你一盒我最喜欢用的,我们是最最最好的朋友当然要用同款辣~”时柒岁像平安附身一样,在桑洛肩膀上蹭蹭。 “你俩干嘛呢?” “抱一丝抱一丝,打扰到你们了。”徐先祺戏瘾上来,轻推了林嘉一把,捂住眼睛。 时柒岁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能不能正常点,爷们唧唧的好恶。” 徐先祺躲开:“我靠,岁姐我发现你这人恁双标,变如脸。” “哦,我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好心帮你赶下来。” 陈久亦单肩背着包,随手扯了下背带:“走不走?今天家里没人,去食堂吃。” 时柒岁看向桑洛,询问她的意见:“洛洛,我们吃完饭再一起回去好不好?” 桑洛点头:“好呀。” 来到食堂,三男生看着这对好姐妹打饭要排一起、倒汤要一起、取筷子也要一起、中途一方沾到汁了去洗手也要一起,不免咂舌。 林嘉好笑道:“十七,洛洛是你失散多年的异卵双胞胎吗?” 时柒岁严肃点头:“异父异母的那种。” 徐先祺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人:“你家好妹妹背着你跟别人好了,何感想?” 陈久亦不语,把他盘里的鸡排夹到了自己盘里。 “不讲武德。”徐先祺把筷子伸到了林嘉盘里,“嘉啊,我夹片菜。” 林嘉“嗯”了一声,用筷子挡住了鸡排。 “……我再夹片黄瓜。” “可以。” 下一秒,欲伸到土豆焖鸡里的筷子被无情敲开。 “啧,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相比这对活宝,两个女孩子就非常和谐友爱。 她们挨坐在一起,边吃饭边看短视频。 美术生的短视频软件已经被专业干货攻占了,大数据推的全是静物头像示范和各种衣褶画法。 时柒岁看完一个速写技巧,觉得自己当场就能干一张。 只有陈久亦一个人,占着两块鸡排,显得孤独且……富裕。 “你小子再偷一块,我就抠你嗓子。”林嘉第n次把对面的筷子敲掉,同时分心看手机,“十七好像上表白墙了啊。” “我看看。”徐先祺将林嘉拿手机的手扯到跟前,拖着腔调念出屏幕上的文字,“墙墙,表白高一23班染了头发的女生,顺拐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先祺嗓门没压住,隔壁桌的学生被这动静吸引回头。 此情此景无异于公开处刑,时柒岁手肘撑着桌子,掌心挡住半张脸,小发雷霆:“停,再笑打死。” 陈久亦也登进了一中的表白墙,找到他们说的帖子。 匿名的同学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生练到后面自己都绷不住笑了,浅眸 弯起,发色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像太阳一样。 陈久亦盯了照片两秒,不动声色长按保存。 徐先祺还在乐呵,感慨了句:“才入学两天,十七和阿亦在一中就有热度了啊。” 林嘉:“对啊,也有表白阿亦的帖子。” 听到陈久亦的名字,时柒岁瞬间来了精神。 热闹还得凑别人的,何况对象是自己的最佳损友。 时柒岁二话不说,扒墙吃瓜。 点进去的第一个帖子就是自己的,再往下划,果然看到了熟人。 ——[图片]想捞一下在科学楼旁边军训那个班的一个男生,好帅啊,偷偷拍了一张,如有冒犯致歉[表情/对手指] ——[图片]墙墙,想捞高一一班的cjy,下午开会他就在我右后方,声音好好听。 ——墙,捞个学弟,今天下午路过科学楼的时候看到的,帅我一脸,这届新生质量可以哇~ …… 时柒岁挨个看下去,觉得手臂凉凉的,一身鸡皮疙瘩。 “咦~好肉麻,感觉好假。”她抬头看向当事人,用最真诚的语气询问,“哥,你真的没有花钱买号吗?” 陈久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您呢?怕不是自己给自己投的吧。” 时柒岁:“……清白几两,怎能遭此污蔑。” “……” 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徐先祺提出今晚一起去江边生态公园夜跑,遭到惨烈拒绝。 时柒岁桑洛今天练了一天踏步,连休息时间都被教官挑出来纠正顺拐,小腿肌肉酸痛得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林嘉班是总教官带的,浑水摸鱼不了一点,动不动就罚蹲,对男生更是狠,五十个起步的俯卧撑说罚就罚。 “哎,你们可太虚了。”徐先祺勾住陈久亦的脖颈,“阿亦,去?结束了顺便上个网。” “不。”陈久亦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转而下巴往时柒岁的方向抬了抬,“让她一个人在家,我爸妈得骂死我。” 徐先祺知道时柒岁在初中报过拳馆的班:“不至于吧,十七都快十七了,而且以十七的身手……我比较同情那个入室抢劫的。” 时柒岁白了他一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毕竟我们女孩子家家的,就是这么强壮。” 第一次和桑洛一起放学,时柒岁为了和她待久一点,同样第一次,拒绝了陈久亦的自行车后座。 陈久亦:“?” 他沉默两秒,扔下一个没有情绪的“哦”,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徐先祺是开小电驴上学的,他和陈久亦一起往学生停车棚的方向走,拍着后者的背快笑死了。 桑洛有些顾虑:“你们会不会……” “哎呀没事,他之前就老烦搭我,现在指不定偷偷开心呢。”时柒岁自信满满摆了摆手,“gogogo我们去公交站等车!” 时柒岁平时不喜欢坐公交车上下学,嫌挤是一方面,坐公交容易遇到刚打完球的男生,凑凑的,熏得整个车厢都是味儿。 但和好朋友一起坐就不一样了,这点问题轻易克服。 15. 人肉监控 两个同频的女孩子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等车期间周围人多嘈杂,他们悠悠晃着牵在一起的手,脑袋凑在一起聊天。 正聊得起劲时,时柒岁的背上咻地一轻,没来得及回头便认出了余光中的半截指骨。 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眼身后,主要是想探究一下三十二度的气温,自己的背后为何凉凉的。 哦,原来是一张臭脸。 陈久亦将她的书包重重甩到肩上,面无表情目视斜方,利落的下颚线紧绷着,薄唇微抿。 时柒岁倒是能看出他情绪不佳,只是不理解他生气的点是什么,给了旁边林嘉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嘉耸了耸肩,眸底却是清明。 时柒岁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们也坐公交回去吗?” “我车座晒一天了,烫腚。”陈久亦仍然不看时柒岁,冷冷补充,“跟你没关系。” “什么啊。”时柒岁单纯觉得他的第一个理由乍一听不太文雅。 陈久亦终于垂下来眸,勾了下唇:“时大才子?” “……你真应该和徐先祺一起去学音乐,说不定说话能好听点。”说到徐先祺,时柒岁决定换个人聊,“木嘉,你今天怎么不坐徐先褀的小电驴?” 林嘉瞥了桑洛一眼,揉了揉脖颈:“他的车也烫腚。” 公交车过来后,周围人纷纷聚集过来,一时之间人群如潮海般拥挤。 时柒岁在上车时被人挤得踉跄了一下,被陈久亦用手臂托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车上已经没了空座位,四人只能站着。 陈久亦的手指松松散散握着吊环,另一只手臂从上车到现在都没垂落下过,一直悬在时柒岁的胸腔后方。 是一个和她待在人多的地方时的习惯性动作。 林嘉对此习以为常,而桑洛看着刚刚还互相呛的两人,忽然就get到了他们的萌点。 “……” — 没人能在累了一天的情况下拒绝一次热腾腾的热水澡。 时柒岁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从水汽缭绕的浴室里出来,一天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水温开得太高了,她的手臂、脸颊及以下都被烫得粉扑扑的,皮肤白皙的缘故,色差格外明显。 将头发吹干后,时柒岁随手扎了个丸子头。脸颊的温度已然降下,透着健康的气色,元气少女感淋漓尽致。 她蹦上沙发,下巴抵着膝盖,低头看手机。 徐先祺正在五皇群里发消息。 瓦西甜菜:@岁岁平安@九十一你俩的名字在未来三年又要绑在一起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九十一:。。无聊。 桑叶:[表情/吃瓜] 木次方:[表情/吃瓜] 时柒岁不明所以,扣了个问号发过去。 瓦西甜菜:新生群啊,十七你不是也在群里吗 时柒岁不爱看信息量杂碎的陌生群,平时有什么有效消息都是陈久亦跟她说的。 她退出聊天框,找到设置了免打扰的新生群。 一眼看到了最新一条消息——是青梅竹马我们有救了![表情/美味] 时柒岁:??? 她下意识点了一下定位到第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键,屏幕自动往下滑,在今晚的聊天记录位置停止。 群里什么都聊,今晚主要聊军训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聊到了学校表白墙。 聊到表白墙,又不可避免聊到了墙上挂着的热度最高的某人。 ——谁啊这,还是逆光角度拍的,长的跟动漫男生有一拼。 ——咱这届的中考状元哥陈久亦,我跟他都在一班,说实话真人比照片帅,班里好多女生都在偷看他(包括我…… ——上面的,人之常情啦,年轻气盛的谁不爱看帅哥。 ——cjy初中是银星的咩,老早听说过他了,我身边参加过数理竞赛的同学都认识他。 ——好奇,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 时柒岁往上滑的手指在看到这句时顿了顿,下意识默答,继续往下看,却没想到下一条消息q到了她。 ——本人初中银星的,偷偷透露一句,应该有的,或许你们有注意到表白墙今天挂上的另一位主角吗,那个染了头发的,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生。 ——同上,那是cjy发小,他们幼儿园到现在都一个学校,跟他们同过班的都知道在学校里有sqs在的地方百米内必有cjy,属实是青梅竹马那档了。 ——同上及上上,谁跟我一样嗑他们三年了,银星很多同学都嗑他们!之前校运会两人三足,他们是唯一一对男女搭档,两人抱抱了,我站太远了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but!真的萌晕!!!!! ——我听见了,他们在吵架hhh~不过还是很好磕嘿嘿嘿,之前体训sqs摔伤了,cjy背她去医务室还帮她按腿,我当时差点尖叫。 ——好的听完你们银星的话瓦达西刚冒出来的一点萌芽被掐死了。 ——+1,我是在墙捞sqs的男生……的朋友。 ——哈哈我们银星对cjy有意思的女生很多,但很少有人追他的,因为他比较高冷而且老跟sqs待一块儿。倒是追sqs的人多一点,但她超绝顿感e人体质,很多都发展成了好朋友~ 时柒岁吃到自己的瓜,一脸问号。 不是,说好的人生没有太多观众呢? 而且,有很多人追她吗? 她咋不知道?? 不开玩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易交友体质,随随便便就能交到很多朋友。 ——sqs还挺漂亮的哎,她23班的,是学艺术的咩? ——对,学美术的,银星校内的艺术作品展示区现在还摆着她得过国家级证书的作品。 ——哇,虽然不了解艺术,但听着感觉她好厉害。 终于出现了句夸自己的成就的话,时柒岁从不谦虚,开心蹬了下小腿。 但也只有两句,后面又是一堆乱嗑CP造她谣的。 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时柒岁甚至都有点麻木的习惯。 看了半天群里讨论她和陈久亦的话题,让她这个忘性大的人都多少回想起了一些关于他们一起长大的记忆。 时柒岁小时候还挺讨厌陈久亦的,从记事起他就跟个赶都赶不走的讨厌鬼一样,上下学都能见着他。 之所以勉强承认他是哥哥,是因为他很多时候确实有个当哥哥的样。 第一次承认他这个身份,是在幼儿园发生的一件事。 时柒岁仁义这一块儿是刻进DNA里的,在园里最见不得有小朋友被欺负。 某次为了保护一个小朋友,她跟园里的体格最结实的男生发生争执,被后者推到了地上。 时柒岁疼得都站不起来了,但仍死要面子,眼睛整得大大的,紧瘪着唇以防自己哭出声。 赶过来的其中一位老师哄着将她抱起来,带她回教室上药。 教室里只有陈久亦一个人,他在座位上看书。 注意到时柒岁腿上和掌心的伤口,他皱眉问:“你怎么了?” 陈久亦总是不会好好说话,或者没礼貌不搭理人。时柒岁置气般故意学着他平时的模样,不搭理他。 陈久亦见她如此,没再管她,把绘本放回图书角,径自出了教室。 午休的时候,时柒岁旁边床位的 小朋友偷偷告诉她,陈久亦问了好几个小朋友关于她受伤的事情。 时柒岁一脸问号:有毛病,这人肯定是想跟她爸爸妈妈告状,好看她挨骂的样子! 他们两家的大人工作都忙,所以经商量决定两家轮流接小孩放学。 这天是陈久亦的妈妈来接他们。时柒岁腿上有伤,还崴了一下,走路踉踉跄跄的。 陈久亦不情不愿扶着她的胳膊。 乔卓宁见两人出来,蹲下身将时柒岁抱在臂弯上:“哎哟,妹妹怎么了?” 时柒岁见到乔卓宁,顿时委屈巴巴的:“乔姨姨~” 旁边的老师解释:“岁岁上午跟小朋友们发生了点争执,被一个小朋友推倒了,摔了一跤。” 乔卓宁皱眉:“怎么能动手呢!” “……我问了其他小朋友,应该是岁岁先动手的,但岁岁是见义勇为……” “那个小朋友道歉没?” “道了道了。”老师表情有些为难,“小亦妈妈,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小亦跟小朋友打架了,这个我晚点跟您线上聊。” 听到打架,时柒岁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低头看陈久亦。 陈久亦依然臭着脸,注意到她的视线,生硬别过脑袋。 “……” 回家路上,乔卓宁问陈久亦为什么打架,后者一直没吭声。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时柒岁对陈久亦的好感度由负转零。 时柒岁的性格就是没心没肺的,但别人对她的好能记很久很久。 到了小学,她越来越了解陈久亦,知道他除了爱怼人这个毛病,还是很好说话的。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把他当小弟指使。 早上为了睡久一点,她的头发经常是他帮忙扎的。 在学校经常让他小卖部跑腿,上课睡觉让他帮忙打掩护,不想写作业便借他的来抄。 看着工整正确的作业答案,时柒岁不禁啧啧,家里有个比作业帮还靠谱的人就是好,又快又省心。 可惜她高兴早了,陈久亦怎么可能对她任劳任怨。 许宛芸来给他们送水果。她抄得正起劲,房间里还开着音乐,没注意到房间外的脚步声。 陈久亦默不作声,故意不提醒她。 等她察觉到时,许宛芸已经走了过来,为时已晚。 喜提一顿骂。 时柒岁幽怨看着陈久亦,后者勾了一下唇。 “!” 小人得志! 因为跟陈久亦走得近,身边的同学都默认他们关系不一般。有些女生还偷偷跟她八卦,陈久亦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时柒岁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荒谬,立即说了句“绝对不可能”。 “可是我感觉你们有点般配哎。” 时柒岁:“?” 到底是多荒谬的人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误会传开之后,除了被老师重点关注,他们之间还互挡桃花了。 陈久亦倒是落个清闲自在,时柒岁就有点不太开心。 她还蛮喜欢看情书的,字好看有诚意的会收藏在自己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可惜因为这个误会给她送情书的人少了好多。 到了初中,时柒岁以为即将自己摆脱这人,却不想时旭跟银星一位有些交情的领导打了声招呼,让她进陈久亦所在的重点班。 陈久亦就是个糟糕的人肉监控,除了能蹭到他的零花钱,没有任何好处,跟她亲哥似的管这管那。 时柒岁冒出的最多的一个念头就是:他是不是不想当她哥了? 他是不是想晋级当她爸?? 总之,陈久亦管了她三年,年级里这对CP组合也流传了三年。 16. 我要是鬼 时柒岁没再往下翻,重新点进五皇群里,翻到陈久亦的头像“拍了拍”。 岁岁平安:要不咱也去给墙投稿吧,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从一岁开始就打架,甚至把婴儿床都打翻了,从会说话开始就互看不顺眼,大概不会乱嗑了……吧? 隔壁的人很快回复:没打架,是你玩绳子勾到脖子差点吊死,我大发慈悲拉住你,床的重心失衡才翻的。 徐先祺抓到重点:你俩小时候躺一张床? 瓦西甜菜:[表情/磕到了] 桑叶:[表情/磕到了] 木次方:[表情/磕到了] 时柒岁不想和他们闹了,严肃打字:朋友们别闹了好吗,我们是百分百纯洁的革命友谊,他陈久亦如果有一天不是我哥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九十一:? 岁岁平安:他变性了。 九十一:。 九十一:滚。 另外三人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次日清晨,时柒岁被隔壁房间的电话轰醒。 她的脸从半个人大的玩偶里抬起,迷迷糊糊摸到了手机,随手按了一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又将脸埋了回去,声音含糊:“喂……” 陈久亦似乎已经预料到她关了两个闹钟却还没起床的事实,冷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别赖床,昨天车没骑回来,今天坐公交车去学校,我只等你五分钟。” “知道了……”时柒岁清醒了些,不情不愿坐了起来。 “……” 二十分钟后,时柒岁从房间里出来。 等候了四个五分钟的人站在房间门口对面,右肩搭着两书包,凉凉看她。 时柒岁有点心虚,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卫生间打了个十来分钟的瞌睡,只好开启吹捧模式:“哇——哥哥今天好帅啊,尤其是现在这个站姿,不开玩笑,我真恨不得现在写生一张。” 陈久亦不为所动,大有一种“这学不上就不上了倒要听听你还能怎么扯”的架势。 时柒岁感觉自己还没醒,继续编着梦话级别的理由:“一想到你这么帅我就觉得自己太随意的话和你走在一起会显得黯然失色,所以,扎头发认真了点,不小心多耽误了几分钟。” 陈久亦盯着她绑得松松散散的炸毛揪揪,一看就是随手捞出来的效果。 “学艺术的品味是独特,认真梳了个鸡窝发型。”陈久亦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淡淡提醒,“你不会忘了自己被班主任罚扫公区的事情吧?我都有点同情桑洛了,摊上你这么个睡神同桌。” 完了。 她还真忘了。 时柒岁石化了两秒,迅速跑到玄关穿鞋。 好在他们没错过上课时间之前能赶到学校的最后一趟公交,顺利上车。 这个时间点车上学生居多,且大多是和时柒岁一样专业踩点的,车厢人多到爆炸,空气热烘烘的。 虽然时柒岁的身高有一米六五,但在陈久亦视角里看还是很矮的。 怕她被人挤没了,他让她站在靠近扶杆和座位那边,手臂撑在椅背上,几乎是将人半圈起来。 这班车在到达一中之前还会经过两个学校,中途车厢里的学生少了一半,也给两人腾出了座位。 可能是车厢内氧气不足的缘故,听着前面座位一个练习口语的女声,时柒岁逐渐又染上了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垂着脑门,不自觉贴着自己熟悉的气息睡着了。 “……”陈久亦察觉到肩膀蓦然一沉,偏头用自己的帽檐和她的帽顶轻轻敲了一下,低声说,“天赋异禀吧,这种环境都能深度睡眠。” “……” 23班的公区就在学校大门附近的小广场里,他们进校时已经快到集合的时间,时柒岁远远环顾了一下公区,没见着同桌的身影,只好先过去集合。 桑洛已经在集合地点了,和几个女生坐在树荫道的石阶上,没怎么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看到小跑过来的时柒岁,眼睛一下子亮了。 “岁岁。” 几个女生也看到了时柒岁,热情打招呼。 “十七早上好~” “岁岁早。” “早上好早上好!”时柒岁匆匆和她们打完招呼,挨着桑洛坐下,声音可怜巴巴的,“呜呜洛洛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扫公区的时间……” “没关系的,我们那个公区位置好,没什么落叶,很快就扫完了。”桑洛笑了笑,“而且林嘉和徐先祺今早也过来帮忙了。” 时柒岁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还好还好,这俩太够意思了,朕将赏赐他们黄金万两!” 桑洛歪了下头:“我也想要。” “赏,都赏,朕把江山都给你!”时柒岁从胸前的书包里翻出几块芭乐味的硬糖,笑吟吟地放进桑洛的掌心里。 距离离她们最近的女生听到了,开玩笑道:“岁陛下好偏心啊,我们的呢?” “就素就素,陛下是要冷落其他后宫佳丽咩?” 时柒岁紧紧抱住桑洛:“哎呀莫得办法,今天是独宠洛爱妃的日子!” “那我排个明天的~” “你们好幼稚哦,我排后天。” “……” 愉悦欢乐的笑声在树荫道传开,同燥热的风穿过穿插生长的枝叶。 被好朋友偏爱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心里被暖洋洋的东西占满了。 桑洛弯着眸听她们打闹,暗自攥紧了手里的糖,不想分享给任何人。 — 23班的公区就在学校大门附近的小广场里,他们进校时已经快到集合的时间,时柒岁远远环顾了一下公区,没见着同桌的身影,只好先过去集合。 桑洛已经在集合地点了,和几个女生坐在树荫道的石阶上,没怎么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看到小跑过来的时柒岁,眼睛一下子亮了。 “岁岁。” 几个女生也看到了时柒岁,热情打招呼。 “十七早上好~” “岁岁早。” “早上好早上好!”时柒岁匆匆和她们打完招呼,挨着桑洛坐下,声音可怜巴巴的,“呜呜洛洛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扫公区的时间……” “没关系的,我们那个公区位置好,没什么落叶,很快就扫完了。”桑洛笑了笑,“而且林嘉和徐先祺今早也过来帮忙了。” 时柒岁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还好还好,这俩太够意思了,朕将赏赐他们黄金万两!” 桑洛歪了下头:“我也想要。” “赏,都赏,朕把江山都给你!”时柒岁从胸前的书包里翻出几块芭乐味的硬糖,笑吟吟地放进桑洛的掌心里。 距离离她们最近的女生听到了,开玩笑道:“岁陛下好偏心啊,我们的呢?” “就素就素,陛下是要冷落其他后宫佳丽咩?” 时柒岁紧紧抱住桑洛:“哎呀莫得办法,今天是独宠洛爱妃的日子!” “那我排个明天的~” “你们好幼稚哦,我排后天。” “……” 愉悦欢乐的笑声在树荫道传开,同燥热的风穿过穿插生长的枝叶。 被好朋友偏爱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心里被暖洋洋的东西占满了。 桑洛弯着眸听她们打闹,暗自攥紧了手里的糖,不想分享给任何人。 — 今天上午的军训内容是学唱军歌和叠豆腐被子。 时柒岁还挺喜欢唱歌的,小学初中当过领唱,第一项对她来说还挺轻松的。 但到了叠被子的环节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追溯到十多年前,时柒岁第一天上幼儿园的那天。午睡起来的 她试图叠被子,结果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翻不出来。 陈久亦打小就落下了说不出好话的毛病,把她解救出来后,认真询问:“叔叔阿姨同意吗?” “啊?”时柒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地看他。 “你想把自己谋杀了的事情。” 时柒岁:“……” 被子最后是陈久亦帮忙叠的,时柒岁觉得他的优点是人勤快,缺点是嘴勤快。 也是从那天起,她悟到了门道,各种贿赂陈久亦帮忙叠被子。 但好像各种零食牛奶都没有嘴甜一点喊他哥哥管用。 上小学之后,学校午托分男女寝室,陈久亦帮不了忙,自己也实在搞不懂被子每天都要叠起来的作用,便胡乱揪堆成一团敷衍了事。 反正长这么大,时柒岁还没正经叠过几回,尤其是厚重的棉被。 场地有限,每个班只有五床被子用作训练。 林教官示范完标准的叠法后,随机抽取同学到前面来检验学习成果,时柒岁就是其中一位幸运儿。 “时柒岁,”林教官对她的名字很有印象,用下巴指了指她费劲扒拉成一坨的被子,善意提醒,“叠豆腐块,不是豆腐花。” 后面方阵里有几个同学没憋住,笑出了声。 “……好的。”时柒岁使劲拽出被子一角,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脖颈起了一层薄汗。 桑洛和徐先祺跟站前面边缘的同学换了位置,趁林教官转身的时候偷偷上前帮时柒岁理顺被子边缘。 “岁岁,你好像弄反了。”桑洛用气音提醒。 徐先祺:“哎我去,十七你别弄那块了又弄乱了。” 林教官对于他们鬼鬼祟祟又明目张胆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到后面实在没忍住,指着徐先祺:“这位男同学,你怎么站到女生这排来了?” 周围瞬间哄笑一片。 徐先祺挠挠头,给了时柒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回到方阵后面。 “咋叠来着。”时柒岁撒开厚重的被子,半张脸垂到膝盖下方,“没力气了,我饿。” 桑洛:“你还没吃早餐?” “昂,陈九一也没吃。” “那等会儿休息时间一起去小卖部吧?” 时柒岁刚想答应,忽然听到方阵一阵躁动。 “他就是陈久亦吧?” “我去那状元哥长这样啊,他过来我们这边干嘛?” 听到陈久亦的名字,时柒岁怔了一下,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抬头看到他了。 视线下移,落下他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上,是一中小卖部打包用的塑料袋。 猜到他买吃的过来了,时柒岁眼睛一亮,朝他扬了扬手臂。 余光注意到这几人的小动作越来越若无旁人,林教官眼皮子要抽筋了,轻咳一声。 “赶紧叠,叠完才能休息。” 陈久亦也看到了时柒岁,但毕竟23班还没到休息时间,他不好走过来,便在他们放书包水瓶的水泥楼梯口坐着玩手机。 方阵里的女生开小差的动作愈发大胆,频频朝某个方向偷看,偶尔传来几句压着气音的讨论。 时柒岁继续折腾了一会儿,在桑洛和前排几个同学暗戳戳的帮助下,终于把一床能砸死人的旧棉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解散令下,时柒岁快速朝陈久亦跑了过去。 “饿饿饿饿饿——” “你这样我有点害怕。”陈久亦拆了一个芭乐玫瑰吐司递给她。 时柒岁知道他又来了,接过来揪下一块塞进他嘴里,强行打断施法:“小嘴巴。” 陈久亦非常冷酷地嚼着,但并没有成功堵住他的声音。 “像一只鬼哭狼嚎的饿死鬼往我这边跑。” 时柒岁和他坐在同一个台阶上,一只手拿着吸管,眼神示意他帮忙扶住牛奶:“我要是鬼,第一个吃了你。” 17. 表演 陈久亦勾了下唇,疑似嘲讽。 但时柒岁认吃不认人,在继续跟他拌嘴和吃早餐之间,零秒选择了后者。 桑洛和徐先祺也走了过来。 “亲们,让我们一起感谢这位跑腿小哥。”时柒岁见袋子里还有几封饼干和饮料,拿出来分给他们。 大概是称呼上的差异太大,陈久亦不动声色拧了下眉,心里生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时柒岁弯着眼睛和他们说笑,没有察觉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 但陈久亦最讨厌时柒岁开这种把他当外人的玩笑。 “可以啊,朝廷赈灾粮发下来了。”徐先祺拧开一瓶脉动喝了一口。 天太热吃不下很干的东西,桑洛也只拿了一瓶饮料。 “对了,林嘉呢?” “不用想,他们班又被罚喽。” 时柒岁咽下面包:“我表示很同情但没办法,这么一看林教官都显得仁慈了,长得还眉目清秀的。” 陈久亦瞥了她一眼:“吃着东西说话容易呛死。” 话落的下一秒,徐先祺被饼干猛呛了一下。一阵狂咳过后,他看向一语成谶的人:“……我认真的,十七你有没有想过把这哥们儿毒哑。” 时柒岁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惜药店不卖哑药。” 两人在内心某种共鸣感应下,严肃正式地握了个手。 时柒岁喜提一脑壳儿指蹦。 陈久亦白了两戏精一眼:“我过来之前就该在每样东西里加点料。” 桑洛没忍住小声嘀咕:“……没惹任何人。” 徐先祺:“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柒岁也噗嗤笑开:“对啊误伤到洛洛咋办,受害者+1。” 陈久亦扯了扯唇,将脱在一旁的帽子戴上,长腿一步跨下几个台阶:“差不多该集合了,我走了。” “……” 陈久亦离开后,早上的那几个女生才敢围过来。 其中一个女生是学委,也是学美术的,不过跟时柒岁桑洛不在一个画室。 原本李思妍选班干不考虑艺术生,可班上的文化生人数实在不够,便选了几个初中有过班干部经验的。 学委八卦的情绪抑制不住:“岁儿,你有看新生群昨晚的消息和表白墙吗?” 时柒岁猜到她的意思,面对着几双睁得布灵布灵的眼睛,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看了……吧?” 女生们的眼睛更亮了。 “你们银星的同学说你和陈久亦是发小,是真的吗?” “是,但我们……其实不是很熟。”时柒岁情急之下开始乱扯,为了让这话更有说服力努力往下编,“嗯对,你们不知道,他这人脾气恁坏,我们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好。” 时柒岁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无情无义,在心里默默给陈久亦道歉。 一旁玩手机的徐先祺乐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几个女生瞥了他一眼。 徐先祺冲她们报了抱拳:“抱一丝刷到了个搞笑视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女生们信了,没太在意地继续聊天。 “那新生群里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时柒岁摆摆手,指了指徐先祺,“两人三足的比赛是班里的同学把我们的名给报上去的,这倒霉玩意儿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徐先祺笑容夹含了几分心虚,想起这个就脸疼。 毕竟当年比赛结束当天,时柒岁给了他一拳,脸肿了一周。 学委从休息时间就一直关注他们,眼尖发现了几处细节:“岁岁,你说你们关系不好……可你和陈久亦的手环好像是同款哎,还有鞋子、袖套、书包,好像都是同个品牌的。” 其他人眼睛狂眨,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表情。 时柒岁:“……” 啊这…… 澄清难度升级。 爸爸妈妈给她买什么东西都喜欢给陈久亦也买一份,隔壁亦是如此。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时柒岁也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尝试和陈久亦撇清关系,才发现根本撇不开。 她还想补救一下,林教官的口哨声适时响起,催促集合。 好吧。 时柒岁不是那种会为一件对自身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的事情内耗费劲的人,尝试澄清无果,她便也不再纠结了。 原本还打算晚上回家狠狠网购,把和陈久亦同款的东西换掉,可这事很快便被抛到脑后再没想起来。 没有雨天的军训是不完整的,况正值雨季,军训第一周便下了两天的毛毛雨。 第一场雨,林教官带他们到科学楼门口的屋檐下讲解部队紧急包扎知识。 第二场雨,教官组织23班和挨着一起躲雨的一班PK军歌,表演才艺。 艺术班的同学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有才艺,听到要比赛,一班的同学一阵唏嘘。 徐先祺脑瓜子一转,拍了拍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哎,十七,咱们一起起哄让阿亦弹吉他呗?” 他们都知道陈久亦会弹吉他,时柒岁觉得可行,比了个“OK”的手势:“那说好了三二一一起喊啊。” “嗯哼。” 可真数到“一”的时候,喊陈久亦的只有时柒岁一人。 少女明媚清亮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全场安静片刻,目光朝她聚集。 被她喊到名字的本人坐姿慵懒,长臂撑着地面缓缓抬眼,表情似笑非笑。 时柒岁:“……” 她倒没觉得多尴尬,在心里暗骂完徐先祺卑鄙叛徒后,站起来对两位教官扬起一个诚挚的微笑。 “报告教官,一班的陈久亦同学会弹吉他,他学好几年了,为了军训期间能有机会表演昨晚还偷偷练习到半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好吗好的!” 说完她带头鼓起了掌。 “……” 有表演不看白不看,尤其是表演欲极低的一班同学格外赞同此这个提议,掌声很快感染开,不到两秒全场掌声轰动。 见场子热起来了,时柒岁不动声色往后蹬了后面的人一腿,听清了徐先祺的哀嚎才满意坐下。 与此同时,一道刀子般的视线死死锁在时柒岁身上,后者保持微笑,心里暗暗念叨:对不住了哥,要怪就怪徐先祺吧是他坑人在先…… 张教官觉得时柒岁有点眼熟,却没有立即回忆起来,只好冲陈久亦微微颔首:“陈久亦,既然人家小姑娘钦点你,你也提前准备好了,那就上来打个头阵吧。” 陈久亦不想像猴一样给人围着展示什么才艺,随口找了个理由拒绝:“这里没有吉他。” “有的,兄弟有的。”徐先祺自知刚才把时柒岁坑了,怕她等会儿放学后再打肿他的脸,现在非常乐于献这个殷勤,“四楼就是音乐教室,等着啊我上去给你拿!” 陈久亦:“……” 凉凉的刀子目光从一位损友转移到另一位损友身上。 但也没能转移多久,徐先祺三两步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时柒岁只好继续顶着那道目光,心虚压低帽檐。 站她旁边的学委不清楚情况,一副吃到瓜的表情回头说:“岁岁你发小一直在看你哎~” “……哇塞。”时柒岁笑了一下,面色微囧,“好遗憾,你看不到我脸上插满了飞刀,血已经溅到地上了。” 徐先祺很快从楼上下来,将手里的吉他和凳子放置在两个班的方阵之间,冲陈久亦的方向喊了句:“加油啊亦哥,看好你!” 一班的同学也纷纷喊话催他上去。 陈久亦在众人鼓掌起哄声中扯了扯唇,缓缓起身上前。 陈久亦拿起地上的吉他,坐在木凳上,长腿微曲,碎发因低头的动作垂落在额前,举止间懒散随意。 修长的指尖搭在弦上,轻轻拨了几下。 第一个音响起时,嘈杂涌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陈久亦试完音后,喉间溢出某首粤语歌的旋律。 低沉的少年音伴随着弦声,眉眼柔和下来,似是低语轻喃。 廊外的雨声适时停歇,万物停滞不前。 粤语歌的调子宛转深情,音色勾人,在场听不懂的更是激动,简直与贴在耳边低语无二,苏到爆炸。 时柒岁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前方的少年。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低眉专注的男生,私下却是傲娇臭屁的拽哥。 陈久亦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看着顺眼些了,还怪温柔的。 徐先祺用手背拍了拍时柒岁,用下巴点了点陈久亦的方向,神情得意,似乎在说“没白丢脸吧”。 周围的人都在专注听歌,或是跟着哼唱,时柒岁没好意思骂他,只白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嘚瑟的,他们只是偶尔听一回陈久亦弹吉他而已,她在家可是想听就能随时听到的哦。 想及此,时柒岁有些骄傲。骄傲之余心里升起一丝少见的怪异。 对啊。 明明之前只有她能听到的。 “……” 都怪徐先祺。 时柒岁对坐在她后面的人愈发幽怨。 但随着弦声停止,时柒岁被周围的躁动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将这点奇怪且尚未成形的想法抛之脑后,跟着人群鼓掌。 可听到他们喊再来一首的时候,莫名没有跟着起哄。 陈久亦把吉他放了回去,抬眸扫了眼23班的方阵。 这一眼让他都来不及后悔。 23班的2.5个损友接受到了他的“信号”,下一秒便亮声给他喝彩长势。 徐先祺:“太帅了哥!人间帅逼状元哥!” 时柒岁:“如听仙乐耳暂明,美若天仙九十一!” 桑洛:“好听!” 陈久亦默默将视线挪开,装作不认识他们。 先前说好的规则中,下一位表演的同学被指定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击鼓传花,第二种则是由上一个表演完的同学指定。 时柒岁想起先前陈久亦对她的态度,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时柒岁掩耳盗铃般往桑洛那边凑,“洛洛挡住我!” 果不其然,尚未离开空地的陈久亦随意举了下手。 “报告教官,23班的时柒岁同学会打拳,为了军训期间能有机会表演昨晚还偷偷练习到半夜,我觉得应该给这位同学一个展示的机会。” 18. 永远 友情不对等时,三角形不具稳定性。——树洞 — 桑洛戳了戳紧贴着自己的时柒岁,关注点奇特:“岁岁他好像套你模板了。” “……回头我告他。”时柒岁不敢抬头,只能用说胡话来掩饰窘迫。 可惜还是逃不过陈久亦的报复。 “可以啊,看不出这位顺拐的同学还有这一手。”林教官扬眉,招呼方阵里某个装鹌鹑的女生,“时柒岁,上来展示一下!” 人群里又是一阵轰动如雷的掌声和起哄声,混着她的名字此起彼伏。 “……” 时柒岁虽然和陈久亦一样不太喜欢当众表演,但她也不是怯场的人,掌声越多反而越自信。 自知躲不掉,便也不再推脱。 时柒岁走到陈久亦刚才表演的位置,没有立即动作。 两位教官在一旁抱臂看她,目光甚至带了点看小辈的慈祥。 “时柒岁,你打算展示什么拳法呢?” 时柒岁揉着脖颈笑了笑:“他瞎说的,其实我很久没练了……那我给大家简单展示一套古拳吧。” 说完,她开始调整重心,凭着肌肉记忆将一招一式呈现在众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铿锵有力。 比起人体曲线变化的利落优美,更具魅力的是刚柔并济的力量感与来不及看清的速度。 “简单?简简单单把医保卡刷爆的那种简单吗?” “哪个嘴打瓢的跟我说时柒岁是学美术的,确定不是武术吗?” “这么快?她是自带快进技能吗??” “我去,岁姐太稳了,这一套够我研究一年的。”23班的一个武术生不禁感慨。 “啊啊啊美死了姐姐我可以!” “三秒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 两片阵营的女生激动的声音快盖过了整栋楼,连这栋楼里正在上课的高二艺术生也闻声趴在围墙上往下瞅。 林教官一脸欣慰,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人:“看见没?我学生。” “你学生啊,你连领进门的那个都算不上。”张教官哼笑,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这女生是顺拐?” “嗯,我之前还以为她没什么体育细胞来着,没想到人深藏不露,现在的学生可以啊。” 张教官了然,瞥了眼本班某个好几分钟还走不回去的男生。 陈久亦本打算回到后排,听到人群欢呼随意回头一瞥,不自觉定在了原地。 上回看时柒岁打拳还是在她刚入门的时候。 她到家兴冲冲地给他展示了一段,被他嘲笑与魔共舞。 气得她凶巴巴留下一句“你两排牙我预定了,等我学成归来打得你找不着”离开,再也没给他展示过。 当时那生疏的动作和现在判若两人。 时柒岁这段表演无疑高潮,欢呼的声音甚至传到了隔了个小广场的日新楼。 在日新楼躲雨的班一阵躁动。 “跟23班待一块躲雨好爽啊,可以近距离观看。” 他们班的教官对23班艺术生聚集的事情不知情,倚墙调侃:“看看别人班的孩子,看看你们,昂。学人大大方方的多好,让你们表演个才艺不是退堂鼓就是背古诗。” 立即有人接话:“23班是艺术班啊,教官要不你去跟一班说一下,让他们跟咱们班换个位置呗?” 此话一出,一堆人附和。 教官笑骂:“弹吉他的那个男生不是艺术班的吧?你们当中要是有这么吊的人我现在立马带你们过去。” “……” 时柒岁结束后,因为一班的人里边除了陈久亦没有其他认识的,便没有指定人。 两位教官对她赞不绝口:“少年可期,好好加油啊。” 时柒岁笑着答应,转身回到方阵里,不出意料迎接了一路的夸夸。 作为唯一真切领略过时柒岁拳法的伤害值的人,徐先祺刚才看得全程牙疼,现在一脸狗腿子地递水关心:“十七、柒姐、岁姐,来来来喝口水,刚才真的太帅了,但今天耍完这套就够了哦——” 时柒岁冷笑一声,夺过来喝了一口。 虽然很气,但说到底她也坑了陈久亦,实质上她和徐先祺没什么区别。 时柒岁的拳头硬了软,软了硬,最后想起自己是仁君。 “我就忍你这一回。” — 时柒岁怕被某人报复,当天下午训练一结束,她便拉着自己的洛爱妃往校门口逃—— “逃难未半而中道遇刺。” 陈久亦拎着她的后脖颈,冷嗤一声:“你脑洞还挺大,去出书呗,书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我在学校开后宫的那些年》。” 那她就把他写成太监,狠狠欺负。 时柒岁幽怨腹诽,在抬头时一秒转换表情,讪讪笑开:“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徐先祺那个家伙撺掇我,说要跟我一起喊……” 陈久亦“哦”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意思就是,今天这件事情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你自己喊;二,你和徐先祺一起喊。” “无论哪种,你都推脱不掉责任。” “咳,话怎么能这么说嘞……”时柒岁有些心虚看向别处。 忽然在孔夫子附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陈九一,是清清!” 说完也顾不得别的,时柒岁挣开陈久亦的手,拉着桑洛一起朝林幼清的方向跑去。 林幼清也考上了一中,在高一五班。祁秋粟则考上了一所普高,家里拖关系送后者进了一所私立高中。 她们三人中考之后便没怎么联系了。 “清清!” 林幼清和几个女生一起走,看到时柒岁愣了一下:“柒岁,好久不见。” 时柒岁开心歪了下头:“对啊对啊,我暑假叫你和粟粟出来玩你们都没空,改天我们一起去五中找粟粟吧?” 林幼清神情不太自然,低声说:“再说吧,她好像挺忙的,我也很少能联系上她。” “啊,好吧……” 时柒岁迟钝地察觉到了林幼清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往不同,似乎带了点微妙的生疏。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舔了舔唇:“对了,这是洛洛,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我在画室的好朋友……” 这时,和林幼清一起走的女生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清清,你要跟你朋友叙旧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不用的。”林幼清下意识回答,意识到时柒岁也听到了,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她们,“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们晚点线上聊吧。” 匆忙丢下这句,林幼清快步跟上还没走远的几人。 时柒岁愣愣看着她们远去,想起桑 洛还在,重新牵起笑容:“洛洛,清清她说她们还有事,下回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呀,你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桑洛摇头:“我不想和她成为朋友。” 旁观者清,她不难看出那个女生态度中的疏远。 只有时柒岁傻傻的,太信任别人的了。 桑洛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柒岁还是第一次听桑洛说这种话,态度少见的坚决,一时没反应过来后者的意思。 “其实清清她人很好的,她刚才就是……” 桑洛打断她,语气恢复到先前的温和:“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刚才说得有些重了,抱歉。” 时柒岁眨眨眼,桑洛态度的转变之快,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有些郁闷:“吓死我了,你们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陈久亦还在原来的位置等她们,两个女生朝他的方向走去。 陈久亦一眼看出某人的不对劲,挑了挑眉:“你什么情况,人不带你玩儿了?” “才!没!有!”时柒岁被戳中心思,瞪了陈久亦一眼。 陈久亦没想到还真猜对了,有些意外。 桑洛要去书店买书,三人在校门口分别。 放学人多不好骑车,时柒岁和陈久亦在学校附近买了奶茶,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时柒岁喜欢走高的地方,她翻上马路边的石阶,身高比旁边的人高了一小截。 时柒岁自认为和陈久亦是同龄人中彼此最信任的人,他们是没有秘密的,自然而然地向他诉说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 陈久亦沉默片刻,低声说:“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新的阶段起点不同了,渐行渐远是正常的。” 时柒岁愣了一下,忽然顿住脚步。 陈久亦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与此同时,她稍稍弯下腰,凑到他跟前。 这个时间段的落日悬在低空,并不如中午那般灼人,暖橘色的光晕在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上,却是格外刺眼。 她明明背对着日落,眼睛却极其明亮。 陈久亦眼睑微动,无意识攥紧了搭在车头的指尖。 习惯了她平时咋咋呼呼的,这副模样倒是少见,但也保不准是语出惊人的前奏。 果然。 时柒岁盯着他,语气认真:“陈久亦,你说错了,我们不会。”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这点。 目前为止的每个阶段,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不过是永远如此,又有何难呢。 “……” 陈久亦沉默片刻,垂下了眸:“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来说最特别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哎。”时柒岁理所当然道,“难道你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吗。” 面对对面的女生灼热真诚的目光,陈久亦难得久久接不上一句话。 两人对峙许久,陈久亦率先别过头,推车快步往前走。 “?”时柒岁盯着他变了色的耳根,以为这是心虚的表现,心里瞬间生起一股背刺感。 她来不及多想,大步追了上去。 “陈久亦!” “你心虚啥?你是不是交到了比我更好的朋友了!” “你好过分啊,才不在一个班几天,你就和别人好了……” “傻子。” “……” 19. 绝交 晚饭是在陈久亦家吃的,饭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陈久亦打游戏不怎么出声,只是在某人和另两位队友一起嗷嗷叫的时候,偶尔轻啧一声,表示被吵到了。 “岁岁阿亦,水果放这了啊。”乔卓宁从厨房出来,将一盘切好的芭乐放到桌上。 “谢谢乔姨~” 徐先祺听到这个称呼,随口问了句:“十七,你在阿亦家啊?” 时柒岁“昂”了一声。 “怎么每回打游戏你都在阿亦家?” 时柒岁:“如果是在我家,你们可能不想和我连麦。” 陈久亦似乎是知道什么,轻笑一声。 “?怎么个事?” 时柒岁语气平静:“我家客厅网好,而我爸会在边上放‘孩子玩多手机眼睛就会瞎掉’的视频。” “……6。” 乔卓宁将新的沙发套展开,给他们旁边的沙发套上。 陈久亦抬了抬眸:“妈,您别弄了,等会儿我来。” “不用,你陪岁岁玩就行。”见平安一直在脚边转,扯这沙发套的一角跳上沙发,乔卓宁语气宠溺,“哎哟,谁家的小狗这么乖呀,还这么能干呐~” 平安嗷嗷两声,疯狂摇尾巴。 时柒岁在心里嘿嘿乐:我家的~ 乔卓宁和平安套完两张沙发,后者跑到时柒岁腿边拱拱脑袋,又跑到陈久亦跟前邦邦两爪,示意他们让位置。 游戏局面大劣势,陈久亦将它轻轻推开,走到了另一张双人沙发坐下,坐姿散漫。 “嗷嗷嗷我没了——”看着游戏角色血条极速掉光,时柒岁长长“啊”了一声,在平安不断拱脑袋的催促下起身,插了块芭乐塞进嘴里。 陈久亦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帮我拿一块。” “不帮,我快复活了!”时柒岁绕过平安,坐到他旁边。 这张沙发比先前那张窄一点,加上陈久亦跟没骨头似的瘫着,两人的肩膀只隔了几厘米。 时柒岁习惯性盘起腿,膝盖垫在陈久亦的大腿上。 她手指按着屏幕,用膝盖拍了拍他的腿:“你坐过去点。” 陈久亦啧了一声,象征性挪了一下,仍隔着裤子布料贴在一起。 “……” 一局游戏结束,他们准备再开一局时,时柒岁的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林幼清发来的。 时柒岁眼睛一亮,雀跃起身,趿拉着拖鞋往玄关走。 “不玩了不玩了,清清找我,我先回去了。” 玄关处传来关门的磕碰声,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久亦莫名没了兴致,跟徐先祺他们说了一声退出组队,将游戏从后台划掉。 他瞥了眼旁边弄倒玩具箱挑玩具的平安,心生烦躁。 “两祖宗一个样。” 时柒岁回到房间,盯着屏幕上的那条“你现在有空吗”,开心回消息。 岁岁平安:有哒有哒~还以为宝贝你说晚点线上聊是随口说的[表情/哭哭][表情/亲亲]。 屏幕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一条消息弹出。 q:柒岁,有件事情,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你…… 岁岁平安:什么事呀? q:你知道粟粟她中考发挥失常了吧?她之前模拟考的成绩都保留在年级前一百,是很有机会上重高的。 时柒岁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祁秋粟模拟考做好的一次和陈久亦同分,并列年级第一。 但在中考前一天发烧,当天家里又记错了时间,叫她起床晚了,第一场险些错过最晚入场的时间。 时柒岁听其他同学说这件事情之后,给祁秋粟发消息想给后者安慰打气,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q:其实……粟粟她知道你考上一中之后,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你们的文化分数差不多,甚至你的比她的低,但她只能上普高,还被家里人骂了。 q: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家里为了让她去好点的私立学校,跟亲戚借了很多钱。 时柒岁的目光一字一顿划过这两条消息,呆呆看完,心情一下子落到了底。 怪不得暑假祁秋粟在三人组建的小群里问完她的分数,回了句恭喜便再无下文了。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她们之间在那时便产生了隔阂。 时柒岁想解释艺术生和文化生的分数线不一样。 可这个情况初中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过,她们并不是不知情。 沉默片刻,时柒岁缓缓出一行字:我没听她说过这些事情……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吗? q:不用,你以后别找她就好了,她看到你心情不好……尽量别联系了吧。 时柒岁明白了对面的意思,抿了抿唇。 岁岁平安:所以……你们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对面的输入显示了一分钟左右,内容却简短含糊。 q:你别多想,其实大家不经常见面,不联系也正常的。 …… 时柒岁来到房间外的阳台,手肘放在栏杆上,撑着腮帮发呆。 她对“绝交”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可能是比较幸运,从小到大她遇到的同龄人都比较友好,她和谁都玩得来,还没跟谁闹过很大的矛盾。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郁闷是真的,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同样都是考上了一中的,祁秋粟会跟她有隔阂,跟林幼清却站在一条线上? 只是因为她是压分过线的吗? 还是因为她们认识的时间长,关系更好? 思绪杂乱间,隔壁的脚步声及近。 “在这吹风?” 时柒岁有被吓到,一下子转头看向隔壁的阳台。 陈久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同样撑着阳台栏杆,手里拎着一听冰汽水。 陈久亦看清她的神色后有些意外:“怎么这幅模样?” 明明刚才还乐得跟个傻子似的。 “不开心。”时柒岁将脸转了回去,掌心仍托着腮,“清……林幼清和祁秋粟好像要跟我绝交了。” 陈久亦对于安慰人这项技能发掘值为零,想了一下:“你缺朋友?军训差不多一周了,一天结交五个来算都给你算保守了。” 时柒岁立即反驳:“那又怎样,朋友和好朋友是不一样的!” 陈久亦勾了勾唇:“你小学毕业的时候不也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得要死不活的,现在那些同学里除了我,好像都没什么联系了。” 时柒岁:“……”无言以对。 虽然陈久亦没安慰到点上,但情绪被这么一转移,时柒岁心间的郁闷消散了大半,被困意取代。 她打了个哈欠,和陈久亦说了一声便准备回房间。 “时柒岁。” “嗯?”时柒岁回头看他。 陈久亦垂下眸,盯着瓶壁聚起的一滴水缓缓下滑,落在栏杆上。 虽然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已经聊过这个问题了,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遍。 “你真的觉得,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么?” 时柒岁不假思索:“当然了。” “为什么?” “你怎么个事儿?酝酿提绝交的前奏?”时柒岁莫名其妙地瞅着他,握起一只拳。“你要是想跟我绝交,我会揍你的哦。” 陈久亦倚着栏杆,慢悠悠地翻旧账:“你不是隔三差五跟我说绝交?最近一次是在军训第一天。” “……我那是开玩笑,咱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连这点玩笑都听不出来。”时柒岁非常霸道,“而且,只有我能提!” 陈久亦掀了掀眼皮。 凭经验来看,这很像他准备开始语言攻击的神情,时柒岁一秒切换到不过脑状态。 但他这回却难得的顺从。 “好,我知道了。” “……” — 军训过了一周,时柒岁在第二周来了生理期。 时柒岁早上就觉得肚子不太舒服,还以为是吃撑了,上午站军姿时,一股暖流划过腹部。 凭借以往经验,应该是生理期造访了。 她一直想着这回事,训练期间心不在焉的。 上回展示打拳后,林教官对她关注更甚。 “时柒岁,你今天怎么回事,站姿和摆臂都绵软无力的,想偷懒啊?” 时柒岁:“……”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时间,她问周围的女生借了卫生巾,去了最近一栋楼的卫生间。 结果不出所料。 她身体素质达标,但痛经体质,一到生理期就没什么精神。 更别提这两天还吃了冰饮。 桑洛见她无精打采的,有些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就是来生理期了,怪不得这几天这么爱吃冰的,大意了。”时柒岁小声嘟哝。 夏秋天气一天一个样,比如今天,电瓶车巨烫腚。 今天树荫道被其他班占了,新的训练位置是一个被阳光充分照顾的空地。 好几个同学找了理由请假,在阴凉处休息。 时柒岁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句被晒得发烫的地面,升起偷懒的念头。 她偷偷拿出手机,给陈久亦发消息。 岁岁平安:噢我亲爱的哥哥,如果您等会儿能路过我们班并且在我晕倒前接住我就好了。 对面显然也在偷玩手机,一秒回复:如果不能呢? 岁岁平安:那我只好……晕得夸张点了,毕竟我不是个讲究人。 九十一:怎么个夸张法? 时柒岁沉默两秒:……我跑去你们班,晕在你跟前,嘻嘻。 九十一:可以,我这个人脸皮厚,不介意陪你丢这回人。 岁岁平安:…… 时柒岁决定放弃跟这个无情无义的人沟通,但对面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九十一:你来生理期了? 岁岁平安:哇,你会算命。 九十一:。我这有姜红糖块。 时柒岁并不意外,她的生理期一向及时,除了她全家都记得,临近这几天妈妈都会提醒她用姜红糖块泡水喝,乔卓宁也会让陈久亦替她带几块出门。 九十一:但现在去你那边拿水杯再去教学楼装热水泡的时间不够,只能用我的。 时柒岁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以为他嫌弃自己,撇了撇下唇。 岁岁平安:回去之后我给你消百八十遍毒行了吧?[表情/炸弹][表情/炸弹][表情/炸弹] 岁岁平安:你洗干净点,我也嫌弃[表情/白眼] 对面没再回复。 时柒岁抱着膝盖在树荫下等着,帽檐压得极低。 几分钟后,不远处的哨声响起。 20. 这个年纪 时柒岁以为等不到陈久亦了,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时柒岁!” 陈久亦从教学楼的方向跑了过来。 时柒岁愣了一下,立即弯起眼睛。 他是匆忙赶过来的,薄唇微张,额前的碎发被汗滴粘成几缕,以往白皙的耳垂和脖颈泛着血管扩张引起的红。 时柒岁莫名联想到了她夏天必喝的冰镇芭乐气泡水。 此时不夸一句,就枉费了这人给她封的“最会耍皮子”称号。 “哇——哥哥简直是美若天仙,帅气貌美如花……” “停,我祝你高中第一场考试作文跑题。”陈久亦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温的,实在难受就请假。” 时柒岁接过来喝了两口,暖乎乎的水流划过身体,她感觉腹部舒服了些。 她刚才嫌热,把袖套扯到了手腕处,现在手上拿着杯子,理所当然地伸出空余的手:“帮我套上去。” “我专程过来伺候您的?”陈久亦虽这么说,还是帮她把袖套套了上去,“换手。” 时柒岁换成了另一只手拿杯子,正要开口狡辩,不远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伴随着一个难以忽略的亮光。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捧着相机朝向他们,见他们看过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陈久亦微不可察皱了下眉,神情间透着被冒犯的不悦。 时柒岁有点没反应过来。 虽然表白墙挂着的那些照片都是偷拍的,但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闪光灯都没关。 其中一个女生慌乱解释:“学弟学妹,我们是摄影社的,是学校安排的任务,抓拍新生军训活动……没有冒犯的意思。” 另外一个连忙附和:“对啊对啊,就是觉得你们刚才的互动很萌,而且学弟学妹颜值很高很上镜,情难自禁!” 时柒岁了然,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的,能帮上忙我们也很开心。” 一张萌妹脸朝自己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两个女生呆了一瞬,脸颊染上了点红晕。 “谢谢学妹,那什么……学妹打算报摄影社嘛,我们社很亲和的,保证助力学妹在高中生活快乐成长,i人变e人!” 陈久亦哼笑一声。 另外三人转头看他。 只有时柒岁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她这纯种e人跟i沾不上边。 “要不……学弟也考虑一下?”和异性说话还是比较有距离感的,尤其是陈久亦这种笑一下都容易被人理解为挑衅的臭脸男,女生说这话时态度显然没了刚才的热切。 陈久亦淡淡拒绝:“不了,和朋友约好了报篮球社。” “啊好吧。”两个女生目不转睛盯着时柒岁。 时柒岁是打算报动漫社的,见她们这么热情,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我们教官催集合啦。” “好的好的,学妹一定要好好考虑哦!” “……” 林教官确实在催集合,但因为嫌晒,大多数人挪动得都慢吞吞的。 眼瞅着人数差不多了,时柒岁把水杯拧好放在自己的书包旁边,和陈久亦道别。 “拜拜,放学孔夫子!” 中午,五皇群里的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徐先祺一直在跟对面两哥们儿推销产品。 “我那鞋,你们见过的,这两年都买不到了,骨折价出,考虑考虑呗?” 陈久亦不紧不慢挑着葱:“不考虑。” “老徐啊,你问晚了。”林嘉踩了踩地面,“看,我刚买的新鞋。” “……我还有,昨晚咱一起玩的那游戏,我的账号你们都知道的,典藏版、绝版的、未来两年不会返场的皮肤,应有尽有。”徐先祺这回看向了另一位受众,谄媚一笑,“十七,你不是最爱玩这游戏了吗,要不要考虑把我的号买下来?租也行啊!” “不,我跟你的号没有感情。”时柒岁好奇,“徐先祺,你怎么回事儿,怎么想着把这些东西卖了?” 认识这么久了,大家不是不清楚,徐先祺家里经商,本人大少爷一个,他最不缺的就是零用钱。 另外几人也停下干饭的动作,抬头盯着他。 徐先祺掌心搭在颈侧,低歪着头回避目光:“我跟我爸最近吵架了,他断了我的零花钱,所以最近手头有点紧嘛。” 听他这么说,时柒岁信了,低头继续吃饭。 但这套说辞只蒙住了她一人。 林嘉翻了个白眼:“你瞅你那样,一看就是在瞎说。” 桑洛也点了点头:“你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回避视线。” 陈久亦:“后半句倒是可信,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柒岁:“?” 徐先祺:“……” “就……暑假,十七做蛋糕那天。”徐先祺坦白,“我爸这人就封建大家长做派嘛,觉得未来靠艺术谋生不靠谱,想让我走文化考个好大学,将来接手他的生意。” “他知道我中考报考了音乐,还偷偷去考试了,就跟我吵了一架,说是到了高中除生活费外不会再给我一分钱,那些课外班什么的都给我停了,琴房也给锁了。” “眼看现在马上开学了,器乐那边的课时费还没交,我都快愁死了。” 几人面面相觑。 时柒岁忽然想起那天,徐先祺刚到陈久亦家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情绪也不是很高。 她率先打破沉默:“你那游戏账号,租一周要多少钱?” “友情价,十块。” “行吧我租了。”时柒岁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他,“但你这一周十块的,攒到一期课程结束都攒不到一节课的钱吧?” 徐先祺随心所欲惯了,暂时考虑不到这么多,眼一闭:“不管了,攒着再说,大不了我不上一对一了,小爷天资聪颖,上小班照样学出名堂。” 陈久亦:“音乐生高中要去集训吗?” 因为时柒岁,他也大概了解一些美术生的学业安排,但不清楚其他专业和美术的是否一样。 时柒岁差点忘了集训这回事,恍然大悟道:“对哦,你完了祺祺子,听说这边的音乐生集训费比我们学美术的还高,有些家庭为了凑钱都卖房了,把你的鞋和号卖了远远不够,把你人卖了差不多吧。” 徐先祺大受打击,肩线垮下:“这个也……到时候再说,反正我就是要把这条路走到绝。” — 晚上八点,时旭在客厅看新闻,两个小孩清好饭桌后,并肩坐在饭厅里做预习。 时柒岁在数学这块零天 赋,更何况初中的知识在高中面前简直是小弟见大哥。 翻开习题册半小时了,她愣是没进人学习状态,心不在焉转着笔,想着中午的事情。 “又走神,还有两天就正式开学了,你的暑假作业从新生报到那天到现在,你只写了两页。”陈久亦非常无情,“这回你就是把这栋楼哭塌了,我也绝对不会再半夜帮你抄答案。” 时柒岁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纸上涂涂画画,一只qq人很快出现在题目旁边。 “我发现你这人好记仇,那都多久的事了。我现在长大了,已经敢坦率地跟老师承认自己没写作业了。” 陈久亦“呵”了一声:“你最好是。” 时柒岁懒得跟他拌嘴。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她忽然朝他偏了下脑袋,声音压得只剩气音:“陈九一,要不我们帮帮徐先祺吧,他专业那么厉害,又那么喜欢,要是学不了了好可惜啊。” 陈久亦瞥了她一眼:“你有钱?” 时柒岁很膨胀:“我有压岁钱,从小到大的加起来怎么也够给他交这期课程的费用了吧。” 陈久亦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像在看傻孩子。 “首先,叔叔阿姨不一定会还你。” “其次,你能帮得了他这一期,那下一期呢,下下期、集训呢?” “这最后呢,我说的可能有点残酷,我觉得,他实在不行走文化吧,到时候要是没钱集训跟白折腾没什么两样,人中考纯文化分也过一中分数线了的,不靠艺术加分也没什么问题。” 时柒岁沉默。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徐先祺的心态蛮像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比较理想主义的人。 但她还是想帮他。 不为别的,单纯只是因为她知道,徐先祺真的很喜欢音乐。 他唱歌弹琴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和陈久亦做数学题的时候有点像,也和在画室里看到的那些极其认真热爱的同学有相同的特质。 她就是觉得,他们这个年纪,放弃热爱的东西真的好可惜啊。 而且,他们是朋友啊。 虽然不占理,但时柒岁还是理不直气也壮瞪了陈久亦一眼,继续和看不懂的题对峙。 许宛芸前两天出差了,今晚到家。 玄关处响起开锁的声音时,时柒岁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小跑过去。 “妈妈!”她给了进门的女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呀,这么热情。”许宛芸亲了亲她的脸颊。 时柒岁想到后面要说什么,有些心虚地嘿嘿笑两声,连忙夺过许宛芸的行李箱:“妈妈你快进屋吧我帮你放好这个!” 母女俩进了客厅,时旭给许宛芸捏肩膀,温声询问着工作情况。 “许姨,辛苦了。”陈久亦也从饭厅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许宛芸。 看着情绪价值给到位的三人,许宛芸表示欣慰,睨了时柒岁一眼:“什么算盘,说。” 时柒岁面不改色:“想妈妈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什么情况?阿亦你说吧。” 陈久亦感受到某人灼热的目光,提醒他别跟她唱反调。 他也确实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不太清楚,岁岁最近表现挺好的。” 21. 不会后悔 时柒岁很满意这个回答,插了块水果递到许宛芸嘴边。 盯着后者吃下去后,假装自然地开口:“我跟您商量个事吧妈妈酱?” 许宛芸自以为自己猜到了女儿的小心思,无非就是和以前一样,趁她单子谈成了高兴的时候提出想要的东西:“你上回不是说喜欢的番出了套什么美术设定集,这个钱妈给你出了。” “真的?!”时柒岁欣喜一秒,却很快冷静下来。 她揣着忐忑提出了自己当前更想要的东西:“咳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就是您之前不是说我压岁钱给我存着长大了还我现在我长大了您能不能酌情还我一些呢我最美丽漂亮通情达理的妈妈?” “……” 时柒岁一口气将需求和彩虹屁说完,全程不过脑。 毕竟要的钱有点多,借口还挺唐突的,说完之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自己形容的那位女士是什么表情了。 客厅安静下来。 许宛芸的手搭在时柒岁的肩膀上,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朝陈久亦微微一笑。 “阿亦,你先回去吧,听说你们军训还没结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过来这边吃早餐。” “好,叔叔阿姨再见。”陈久亦扫了某个鹌鹑一眼,回了隔壁。 客厅只剩下他们一家子。 时柒岁不懂许宛芸的意思,也不适应这么安静,忍不住想再次开口时,后者安抚般顺了顺她的肩膀。 “岁岁,你突然要压岁钱做什么?” 时柒岁刚才已经被陈久亦浇过一趟冷水了,担心得到和在他那里差不多的答案,便没敢立即说实话。 “我……想报个兴趣班。” 她和家人的相处模式一向直白简单,很少跟家里人撒谎,熟悉她的人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磕绊。 “你还有时间?”许宛芸平时虽然忙,但对自家小孩的生活情况还是很上心的,“你初中那会儿周末的时间够你在专业课之余再学一两门兴趣,但高中就不一样了,你辞屿哥哥跟我说你们画室周末只有月假哦。” 时柒岁讪讪笑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怎么编,只好噘着嘴萌混过关:“妈妈,你就给我吧,你说好的我长大了就还我,我都这么大了……” 许宛芸不吃这套,吐槽起来也非常不留情面:“不还是个未成年,现在成年人被骗的大有人在,像你这种没心眼的拿一千块钱出去剩个兜回来,没钱防诈懂不懂。” “……妈妈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时柒岁又被拆了一招,下意识向时旭求助,接收到对方爱莫能助的神情,默默转了回来。 她实在不擅长编谎,哄人的招数也不多,掰扯几个回合后,脑子里只剩下一招。 真诚才是必杀技。 时柒岁将自己想要钱的原因如实交代。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时拿自家孩子的善良仗义不知如何是好。 时柒岁不出意料地听到了和陈久亦说的大意一致的话术,还是二对一版本的。 “可我们是朋友啊。” 时柒岁郁闷地扯过一旁的抱枕,下巴陷进怀里的柔软中。 “我想尽可能帮他这一回,不管后面他家里同不同意他继续学,我都不后悔的,因为他说了他要走到绝,作为朋友我也尽力帮他走得远一些了……” “我真的,觉得很值。” “……” 电视里的新闻早已播放完,现在是广告时间。 时旭关掉电视,拍了拍许宛芸的肩膀,后者无声笑开。 “宝贝儿,你太可爱了。”许宛芸捧住时柒岁的脸,“当然可以啊。”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得到了应许的回答,时柒岁呆呆仰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在现实面前,很多时候她的想法都天真得幼稚可笑,大人们大概率不会参与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决定。 但她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他们很乐意为她的任何决定托底。 “你这个年纪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如果这是你在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我们尊重你。” 时柒岁的眼睛亮了,搂着妈妈贴贴:“谢谢母上大人!” 时旭在一旁打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没了三千块钱嘛,反正是你的压岁钱,我们没损失。” 时柒岁小小肉疼了一下,讨好地眨眨眼:“妈妈,那个……设定集?” “买,这个是答应了送你的。” “谢谢妈妈!!” 时柒岁吧唧了许宛芸两口,跑回房间在绿泡泡上陈久亦说了这个事情。 下一秒又跑到阳台,压着声喊隔壁的人。 “陈九一!” 半分钟后,隔壁的人慢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似乎是刚洗漱完,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滴。 他一直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似乎显示着某二手拍卖软件。 时柒岁此时被兴奋冲昏头脑,只略扫一眼便迫切问他:“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没?” “嗯,看到了。”陈久亦不觉得意外,早就猜到了结果。 这么多年以来,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她想做的事情家里都会支持她去尝试。 这可能也是她会的东西多,在什么场合都不易露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被她吸引人之常情。 “预料之中吧。”陈久亦忽略她写了满脸的“快夸我”,跳到下一个难题,“你要怎么跟徐先祺说?” 时柒岁沉默两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中二但爽的画面—— “拿着,这是朕赏你的黄金万两!”尾巴快翘上天的自己。 “谢主隆恩——”以及穿着太监服的徐先祺。 “……” 但很快她就否掉了直接把钱给徐先祺的决定,后者肯定不会接受的。 对面的女生撑着栏杆苦思冥想,陈久亦适时提醒:“他知道你考上一中后叔叔阿姨给你什么奖励吗?” “!”时柒岁瞬间get他的意思,目光扫过对面的手机,“就说……这是我爸妈给我买新手机的钱,但我不急着换新的,先借给他?” “可以。”陈久亦微微颔首,“你慢慢在这喂蚊子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目前问题基本解决,时柒岁心里轻飘飘的,雀跃地往房间小跑两步。 “晚安!明天记得等我一起去学校!” “安。” “……” — 翌日下午军训结束,一中附近的甜品店。徐先祺郑重其事宣布,他已经把这期的学费交上了。 时柒岁:“?” 她都准备好被此人拉着感激涕零喊义父了。 徐先祺的声线染上戏精的味道:“我之前不是把几双球鞋挂鱼上了嘛,昨晚有个出手阔绰的哥们儿基本给我包圆了,也不讲价。我看那地址也是一中的,就跟他提面交,人估计害羞了吧怎么劝都不答应,还不用包邮,天使来的,我都想给他写封几千字的感恩信挂表白墙上。” 几人噗嗤笑开,嘲笑他恩将仇报。 只有陈久亦脸色一言难尽,没忍住评价了句“你也不怕他看到信被恶心到当场反悔”。 大家习惯了他的毒舌,没察觉出异样。 徐先祺不乐意听他这么说自己的天使买家:“阿亦你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个买家现在是我的god,跟你这种噩魔级别的人简直成反比!” 陈久亦冷笑一声,懒得理他。 林嘉撑着下巴:“可以啊,徐少有钱了哈……对了哥们昨天在这你买的那顶帽子能退了不?” 桑洛默默同上:“……还有你的那几本音乐启蒙书,我实在看不懂。” 时柒岁咽下口中的芭乐青柠茶,赶紧举手:“你那个号,我真没感情!” “小本生意,一经出售,概不退货。”烦心事一解决,徐先祺又变回了平日嘚瑟的模样,“等将来哥们儿成了音乐界新星,这些东西升值空间大着呢,现在赶紧供起来吧昂!” 几人为他的厚脸皮表示唏嘘。 嫌弃归嫌弃,但也真的为他高兴。 那三千块钱不用出去豪赌了,时柒岁乐滋滋地给陈久亦私下发了几个猪猪侠拉着另一只猪转圈的表情包。 这事告一段落,他们聊起了下一个话题。 作为前线吃瓜小能手,林嘉几乎全程在盯手机,偶尔笑出声。 徐先祺见状打趣:“嘉,你这是有情况了还咋的?” “屁。”林嘉抬头,把屏幕展示给他们看,“我在吃十七和阿亦的瓜,他俩天天有事儿。” 时柒岁被果茶呛了一口:“木嘉你能不能注意用词。” 陈久亦听到动静掀了掀眼皮,正好与她对视。 下一秒同时露出嫌弃对方的表情。 徐先祺觉得新奇:“别说,这一起长大的是有点神奇哈,你俩长得还挺像的,不会真有血缘关系吧?” 陈久亦眉心一抽:“滚。” 时柒岁脑子里下意识按照徐先祺说的飞速假设了一下,想象不出父母辈的得有多复杂。当即甩了甩脑袋:“你是要毁了两个家吗?” 桑洛也在新生群里潜水,她戳了戳群里正在讨论的当事人之一,示意后者看群。 “岁岁,你和陈久亦的合照被摄影社印在宣传海报上了。” “?”时柒岁侧过去看了眼桑洛的手机屏幕,看到上面位居中央的合照,微微一怔。 这张合照,正是那天被两位学姐抓拍的那张。 照片被修图软件调整过,风格唯美,两位主角的身高有点反差萌的意思,并不突兀。 男生低头给女生整理袖子,微微虚化的眉宇少了些锋利,却也清隽。女生稍稍歪着头,笑容甜美,因脑袋后面扎着松散的小揪揪多了几分俏皮。 整个画面充斥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感,青春气息浓郁。 22. 生日礼物 青春期的寄人篱下,是一场连绵小雨。——树洞 —— 时柒岁双手的指腹贴在脸颊上,语气有些激动。 “哇——” 几人的目光朝她汇集,对她的反应多少带了点意外。 “摄影社的学姐们拍照技术好好哦,把我拍的这么好看,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时柒岁自动忽略照片里的另一位主角,眼里只有出片的喜悦。 徐先祺害了一声,往后一躺。 “……到底在期待什么。” 桑洛想起什么,一脸认真:“我们画室的同学给你们起了个CP组合名,青竹CP。” “青竹是青梅竹马的缩写吗?”林嘉好奇问。 “哎这我知道,”徐先祺这两天也在班里听说过了,“他们学美术的有个画具品牌名叫青竹来着。” “有点意思哈。”林嘉转头朝陈久亦扬了扬下巴,“阿亦,你们班的群有啥动静不?” “没有。”陈久亦迅速挡住屏幕,用鞋背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起开,汗味臭到我了。” 听桑洛说新生群和23班这两天刚建的没有老师的群都在讨论摄影社新海报,时柒岁点进列表里99+的“艺术者得天下”,划了一会儿聊天记录。 一路看下来,基本和现在跟她同座一桌的人说的大差不差,奕鱼画室的同学都在艾特她。 时柒岁默默滑到最底下,在群里发了个猪猪侠邪恶表情包,便退了出来。 正好在列表前排看到了李思妍在有老师的群里发的消息,随手点进去。 李思妍(班主任):@所有人通知:根据学校的工作安排,9月1日正式开学起,学校领导老师将严抓仪容仪表问题! 李思妍(班主任):仪容仪表的标准如下:在校期间学生需穿校服,不得佩戴夸张的饰品,男生不得留长发,女生不得披发,刘海不过眉(重点!学生不得染发烫发!)学校领导会在校门口和教学楼下检查仪表,被抓到不符合标准的学生不能回班! “艺术者得天下”当前还在消息99+,显然大多数人在线,但李思妍发的通知除了班长象征性回了句收到,没有人再回。 徐先祺和桑洛也看到了通知,问她打算怎么办。 时柒岁想了一下,把陈久亦跟前的最后一颗章鱼丸子戳走:“戴顶帽子吧,人多的时候混进去。” “祝君好运吧,听说那个年级主任年纪中中的,视力5.2。” “……哇塞。” “……” 因为班群里的那则通知,时柒岁回家路上瞅了好几眼陈久亦。 陈久亦不是没察觉到,怕她憋死了,打了个响指。 时柒岁立即蹦跶上前,语调轻快:“九一九一,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呀?” 还没等人回答,她紧接着又来了句:“都行是吧好的,那我送什么你都要接受哦。” 黄昏霞光透过成排的树木洒在地面和两人身上,时柒岁弯起的圆眼里泛着细碎的光,像发光的月牙,头发的受光面也金灿灿的。 陈久亦的目光在她的眼睛前顿了两秒,往上挪到她浅色的发顶。 这傻姑娘的心思太好猜了,他扯了扯唇:“送我假发的傻子将失去蹭我的车后座资格。” 时柒岁摇头如拨浪鼓:“漏漏漏你误会了,我没打算送假发,你就被我感动吧,我决定将我可挪动的压岁钱贡献出来,为你准备这份礼物!” “?” 时柒岁“嘿嘿”两声:“我想送你,染个同款发色。” “否。”陈久亦无情拒绝。 “跟我染同款怎么了?” “丑。” “……你才丑。” “哦,反正就是不染。” “……” “难道你忍心看着小妹我明天独自一人被领导逮住,连校门口都进不了么!”时柒岁还想再争取一下子,可怜巴巴地眨眼,“染吧染吧,我爸妈和乔姨陈叔都说我染的头发好看,你染这个颜色肯定也好看!” 她迅速晃着他的胳膊,其举动疯狂到后者怀疑自己再不说话,她下一秒就要改成晃他的脖子。 “染嘛,算我求你好不好,陈九一,九十一,九一哥哥,哥哥……” “停。”陈久亦被她磨得没办法,勉强松了口,“撒开我就考虑一下,不然我原地停下,大喊你对我耍流氓。” “好嘞。”时柒岁得逞后立马撒手,指尖在梨涡的位置轻轻点着,“你赶紧考虑嗷,咱染完了再回家。” “……你失了智了吧。”陈久亦没忍住引用了某喜剧演员的一句吐槽。 时柒岁依然保持微笑:“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不许再看喜人了。” “那看什么?跟你似的十五岁了还看那只本地红温猪?” “你懂个屁,我那叫有童心。” “……” 两人七点多才到家,正好赶上饭点。许宛芸今晚也在时家这边,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去洗手。 学美术的人最没有洁癖了,时柒岁随便冲了两下便甩着水跑到饭厅。 被甩了一身水的陈久亦:“……你返祖是不是?” “没轻没重的,水都甩到哥哥衣服上了。”许宛芸也嗔了时柒岁一眼。 乔卓宁笑着抽了两张纸巾给时柒岁擦手。 “谢谢乔姨~”时柒岁擦完手,夹了块排骨塞进口中,含混不清地说:“没——事儿,哥哥人美心善,他是大人我是小人。” 说话间,有人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陈久亦原来的发色极黑,染完头发的效果也比时柒岁的更明显。 时旭注意到了,随口一问:“阿亦,你也染发了啊?” 时柒岁一下子转过头,好奇这位被自己拍了一路马屁的小哥哥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陈久亦没把她供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嗯,高中挺多同学染发的。” 时旭:“没想到一中也有这么多学生染发,那校纪还挺包容开放的。” 某人心虚舔唇,在心里吐槽:并非如此。 许宛芸的视线在对面两个小孩之间来回切换,神色中带了几分新奇:“哎?刚还没注意到,阿亦染的发色看着和岁岁染的差不多啊。” 时柒岁感觉到脖颈侧面凉凉的,连忙举手:“是我让哥哥染同款的!一中开学严查仪容仪表,我怕我一个人被校领导逮着太孤单了,哈哈。” 时旭:“你这不是拖哥哥下水嘛,阿亦你别太纵容她。” 时柒岁立即嘟了嘟唇。 乔卓宁最吃她撒娇这套,和她的想法也非常一致:“哎呀没事,被抓到了可以说是天生的嘛,妹妹哥哥都一个发色还更有说服力呢。” “还是ee最懂我,嘿嘿。” “宁儿你就惯她吧昂,都惯坏了。”许宛 芸拿这两家宠着长大的姑娘没辙,只能补偿陈久亦,“阿亦,吃完饭姨给你转个红包,想染回来就染回来,别听他们的。” “嗯嗯嗯嗯嗯!”花了钱的时柒岁听到“红包”,开心点头。 陈久亦一秒听到她心里的小算盘,偏不着她意:“不用了许姨,我正好也,赶时髦。” 许宛芸:“没事,不染回来就拿这钱去买好吃的。” 陈久亦还想说什么,桌底下的小腿外侧被某个小学鸡用膝盖撞了好几下。 “我哥害羞了,我替他答应啦!” “……” 饭后洗完澡,时柒岁趴在今晚侍寝的玩偶上,摇人一起打游戏。 桑洛不玩他们这款游戏,不回复很正常,但林嘉今晚居然也不在线。 时柒岁疑惑:“木木嘉不玩吗?绿泡泡也不回。” 徐先祺:“不道喔,可能是赶作业没看手机吧。” 与此同时,风迎大道。 这条道因位置偏,少有商贩,夜里几乎没有行人。 桑洛将书包紧紧掖在怀里,听着身后流里流气的嬉笑声,僵着脑袋不敢回头。 她的心跳一鼓一鼓的,存在感强烈到下一秒会撞破胸膛的程度。脚步也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跑起来,可身后的人与她的距离并没有因此缩小一丝一毫。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让桑洛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本能反应地跑起来。 “桑洛?” 这片地方的路灯常年失修,昏暗得看不清人影。 桑洛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的身体一激灵,下意识抬脚,朝这人的要害踹过去。 “等等等等等先别踹啊姐姐,是我,林嘉。” 桑洛愣愣抬头,在近距离下看清楚了林嘉的脸。 他拎着一袋零食,微微弯下腰同她对视。 她心跳仍在快速跳动着,泪水随着稍稍放松的神经涌出眼眶。 “他们……”桑洛转头看向刚才过来的方向。 那两个跟踪她的人在此时不知所踪。 “没事了,没事了。”夜里温低,见她穿得少,林嘉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你。”桑洛低着头,绕过他往前走。 林嘉不太放心地跟上,斟酌着问她怎么了,得到一阵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分钟,到了人多的街道上。 桑洛随便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份关东煮,在店里坐着发呆。 林嘉坐在她旁边,适时提醒:“再不吃就凉了。” 桑洛没有回答,小声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的。” “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朋友啊。”林嘉抬了下眉,开玩笑说,“再说十七要是知道我大晚上的把你扔在外面自己回去了,她得拿把八百米长刀给你们做刀削面。” 听到时柒岁,桑洛的情绪好了些,牵起一抹淡笑:“没关系的,我今晚不在我姑姑家睡,我……爸妈很快就来接我回家了,他们看到你……可能会误会……” 林嘉明白她的意思,揉了揉脖颈,神情犹豫。 桑洛认真强调:“这里很安全的,我就在这里待着,在我爸妈来之前哪也不去。” 见她如此坚持,林嘉妥协起身。 “好吧,那明天学校见。” “拜拜。” “……” 23. 迟到 昨晚台风过境,气温骤降。 时柒岁夜里迷迷糊糊被冻醒,将小沙发上的毛毯子蒙过脑袋及上半身,继续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和绿泡泡的一串死亡微笑,皆来自隔壁的人。 时柒岁一个激灵坐起来给对方回了个“1”,跳下床去洗漱。 十分钟后,她讪讪看着杵在她房间门口,木无表情的人。 “……这是我给哥哥您的生日礼之,番外篇。”时柒岁舔了舔唇,试探性道,“苏普外特?” “苏普外特是谁,跟你一样智商七岁么。”陈久亦把帽子重重扣在她的脑袋上。 “……”时柒岁走到玄关处套上鞋,蹲下来系鞋带期间憋出一句,“或许你可曾听说过七岁神童?” 下一秒便听到了清晰的笑声:“神童?你?” “你不如说你是达芬奇转世,毕竟这方面我纯外行。” “……” 两人坐电梯来到楼下。 单元楼旁边的绿化树落了满地枝叶和果实,楼门前的大理石地面淌着飘进来的雨水,一地狼藉。 陈久亦勾住旁边想都不想抬步要继续往前走的人的书包:“站着,等我把车推过来。” “好吧。” 时柒岁倚在门框旁,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字正腔圆地当解说员:“咳,现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我觉得以九一同学的车技……好吧安全第一,我们将面临高中的第一回迟到。” 陈久亦将自行车停在她跟前,拖着不掩嘲讽的腔调说:“谁是罪魁祸首呢,好难猜,哦,是达芬奇吧。” 困意涌上,时柒岁忽略掉他的嘲讽,额角贴着柔软的校服布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再眯会儿哦,路过早餐店帮我买一个烤肠加培根加海草的饭团。” 陈久亦冷酷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觉得你不用吃早餐。” “啊?”时柒岁迷迷糊糊瞌着眼。 “你在梦里想屁吃就好。” “……” 台风虽过,但今天仍是大风天。 他们在车上迎着更猛烈的风,时柒岁的帽子在中途被吹掉了一回,捡回来又耽搁了两分钟。 这让她心里原本不多的愧疚加深了些,觉也不补了,专心打扰前面骑车的男生。 “九一九一,你咋不理我了?” “你真的永远都不理我了吗?” “我保证以后一定按时起床。” 听过她n遍这句保证的人仍然一声不吭。 时柒岁一直没得到回应,眼皮子也越来越沉,到后面因着困意不过脑的话张口就来。 她为了保持平衡而抓着陈久亦的校服衣摆,无意识往下轻扯,声音含混。 “你理理我,哥哥。”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许生气……” “……”陈久亦的耳朵和被贴着的地方有些发烫,没忍住低声斥了句“闭嘴”。 没想到身后还真没再传来声音,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陈久亦:“……” 两人到学校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时柒岁嘴甜,模样也像乖学生,门口的保安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进去了。 他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路都没见到通知所述的仪表检查,也有可能是来太晚了没赶上趟。 两人猫着心虚的步伐快速走到教学楼区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跟着是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身影。 都是领导味儿重的中年男人,一个秃顶肚圆,一个高大壮硕。 时柒岁认得第二个男人,一中的教导处主任,姓黎,在军训期间的大会上台讲过话。 黎主任:“你们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侥幸的心理破灭,时柒岁没忍住呢喃:“6……” 黎主任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他们的班主任:“都是6班的?叫什么名字?” 时柒岁连忙摇头:“高一23班,时柒岁。” 黎主任闻言打量了她两秒,觉得没印象:“你十七岁读高一,之前留过级?” 时柒岁懵了一下,站在她身旁的陈久亦默默偏开头。 她很快也反应过来了,有些无奈:“不是,我的名字就叫时柒岁。” “这样啊。”黎主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个迟到的学生,“你呢?” “高一1班,陈久亦。” 另一个秃头肚圆的领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语气惊喜:“你就是久亦啊,今年的中考状元?” 陈久亦淡定点头:“是的。” “哎呀看着就一表人才,高中也要继续努力啊,争取拿个市状元,甚至省状元!”秃头领导爽朗笑了两声,语气转为慈祥关切,“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啦,是身体不舒服吗?” 时柒岁和陈久亦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显然都适应不来这热情得诡异的态度。 黎主任也轻咳一声:“麦校。” “唔,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麦副校长拍了拍黎主任的肩膀,转身离去。 今天的风大概是看时柒岁不顺眼,站得好好的又一阵大风迎面刮来,再次将她的帽子吹掉。 她眼疾手快在空中抓住帽子,略显手忙脚乱地重新戴回头上。 仅仅几秒的动作,还是被眼尖的黎主任捕捉到了她浅色的头发。 黎主任不像麦副校长那么没原则,他依然绷着脸,视线停留在时柒岁漏在帽子外面的碎发上,要求他们把帽子摘下来。 时柒岁不情不愿地摘下帽子。 陈久亦瞥了她一眼,也摘了下来。 此时的室外不算炙热,却也明媚,东边的晨光正好落在他们所站的地方,照得两颗脑袋格外明显。 盯着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发色,黎主任质问:“你们的头发有没有染过?” 两人口径一致:“没有。” 黎主任冷哼一声:“学校附近有家网红理发店,是前几届的几个本校学生一起开的,你们这头发是不是染的他们一看就知道,需不需要我现在找一个师哥师姐过来?” 他们去的就是一中附近的那一家,这两年在z城很火的理发店。 但从店员姐姐热心给他们出谋划策如何应对学校领导来看,前者应该是跟他们在一条战线上的。 想及此,时柒岁不再心虚,面不改色地忽悠人:“确实是天生的,他是我哥,所以我们的发色是一样的。” 陈久亦和她想的也大差不差,淡定接上她的话:“您不信可以找人 来看,也可以问我们的家长。” “装,以为能混过去是不?”黎主任从事教育三十多年,又不是第一次面对跟他玩心理战的学生,当即把手机递到他们跟前,“输家长号码,我现在打过去问,后面也会找你们班主任确认号码。” 三人对峙片刻。 陈久亦接过来,输入乔卓宁的电话号码。 他们昨晚也算是跟家里对过口供了,时柒岁并不太担心。 见这两人的底气如此足,黎主任难得对自己经验之下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电话拨通后,乔卓宁和他们说的基本一致,就连黎主任问她贵姓,她也只是顿了一下,回答自己姓时,孩子爸爸姓陈。 瞅着黎主任面容间的神情变幻,时柒岁憋着笑,第一次觉得和家长统一战线这么爽。 陈久亦垂眼瞥见她微微颤抖的唇角,也不动声色勾了下唇。 黎主任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头发的事情就算了,迟到的学生我都罚他们跑圈,念在你们初犯,在这里罚站到下早读再回班。”留下这句,他朝科学楼的方向离开。 危机解除,时柒岁的身形一下子泄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饭团,倚着窗台拆开,咬了一大口。 “饿死我了。”她含糊不清咕哝了句。 陈久亦盯着她快食物被撑爆了的脸颊,莫名联想到了小时候暑假在乡下,和她一起住的那间庭院里的水蜜桃树。 夏至果熟,叶间的水蜜桃果型饱满,透着水染般的粉白。 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这也是,苏普外特的一环吗?” 时柒岁的腮帮一动一动的,很快将口中的食物连着心虚咽下去:“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连累了你。” 陈久亦贴心补充:“不止一次。” “……这不是重点。”时柒岁试图狡辩,“退一万步来说,患难见真情,恭喜小陈同学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心腹,朕有什么好的都会想着你的!” 陈久亦唇角勾着,眼神恹恹地扫了眼她手里的半个饭团。 “饭团,五十块。” “?你贪官?” “档次太低的配不上皇帝啊,陛下这是想吃白食?” “……你不仅贪官,还谋逆。” “……” 时柒岁将饭团吃完,下早读的铃声适时响起,两人各回各班。 教室课间乱哄哄的,后排的课桌更是摆得歪歪斜斜像迷宫路线。 时柒岁的位置也在后排,所以选择了从后门进教室。 大家看到她进来,跟她打招呼。 徐先祺在游戏乱杀中匆匆抬了下眸,打趣了句:”哟,十七你下早读才来啊?” 坐她位置的男生正和徐先祺一起双排,也开玩笑道:“够嚣张的嘞,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愧是岁姐喔。” “什么啊,我和陈九一就迟了半分钟,刚好被主任抓到,扣在楼下罚站了。” 刚才罚站期间,路上好几个比他们还迟的都顺利进了教学楼,时柒岁甚至觉得他们来早了。 “十七,你是没看到,李思妍阴阳怪气了几句迟到和请假的,扯什么问题学生,挺好笑的。” 时柒岁拖了把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随口问了句:“谁请假了?” “你同桌啊。” 24. 请家长 “洛洛?”时柒岁有些纳闷。 昨晚五皇群里聊天的时候,桑洛全程没参与,他们没多想,只当她作息规律。 时柒岁拿出手机给桑洛发消息,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隔壁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坐在桌椅上,扯着学生之间常见的话题。 “暑假网课你们听够时长没,班主任那里好像是有记录的。” “不是吧,那课真要听啊,你们都听了?”徐先祺顾不得挂掉了的游戏角色,抬头环顾了半圈围在他们这边的同学。 和他双排的男生说:“我最后一周大半夜都开着,勉强凑够时长吧。” “我暑假作业做完了,但课只听够了两科的。” “我也没听够,我们学舞蹈的大半个暑假都要上课啊,作业都是挤着时间写的。”正在玩时柒岁头发的女生说。 网课和暑假作业都是在七月底的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到校入学注册当天发布的任务,正好和许多艺术生的暑期专业课程的时间撞上。 上半个假期闲到手机都不好玩了,下半个假期一夜找回初三备考期间的感觉。 他们学艺术的总是要迁就各种不合理的安排,大多数人都习惯了。 时柒岁在陈久亦的督促下勉强听够了自己弱项科目的课程时长,其余的是他在自己听的时候,顺便用备用平板帮她挂机。 见大部分人都没听够,徐先祺放下心来,听到时柒岁说听够了,酸溜溜地说:“十七你别告诉我阿亦帮你挂机了,我之前让他帮我,他个假兄弟还做起生意来了。” 时柒岁不乐意他这么说她的恩人,立即回怼:“啊对,一周十块的租号生意是狗做的。” 徐先祺作为从商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一点都不亏心,语气吊儿郎当的:“感情淡了十七,你再也不是我的最厚脸皮搭子了。” 上课铃正好响起,人群三三两两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一节是自己最讨厌的数学课,时柒岁恹恹地从桌洞里抽出课本。 军训期间只出现过一节课的李思妍抱着数学书进来,严肃地环视了一圈教室。 “那几个头发还没染回来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把校规放在眼里吗?” 台下嗡嗡的交流声安静下来。 李思妍见状脸色稍缓,继续道:“还有暑假预习的课程和作业,你们班是整个年级完成率最低的,没有听够课程的都给我站起来!” 桌椅挪动声重新响起,动静混沌间,占着遮挡和距离优势,后排的学生不再压着声说话。 “我靠,这人更年期吧?”在桑洛桌前站着的男生往后一倚,不小心将前者桌上的书推歪了大半。 时柒岁稍稍侧身,用笔敲了一下男生的手臂。 男生回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笑嘻嘻地道歉,把弄乱的书整理回原样。 讲台上的人还在继续输出,时柒岁最不爱听这种没有营养的话,百无聊赖地在书上画最近很喜欢的动漫人物。 直到一句“特别是你们这些学艺术的,觉得走了个捷径就可以彻底放弃文化了是吧”让她一下子顿住笔尖,轻皱了皱鼻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对艺术生有这么大偏见的老师。 “呵,礼义廉。”徐先祺的声音从后面轻轻飘来。 还挺贴切,李思妍和“礼义廉”的第一个字的音甚至都谐上了。 时柒岁下意识笑了一声。 这一笑正好被李思妍察觉到,射过来的眼神极其阴沉。 “你叫时柒岁是吧,全班因为你,今天被扣了量化评比分!”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时柒岁没反驳。 倒是徐先祺抢先开了口:“老师,您记岔了,还有几个早读期间去小卖部和食堂买早餐的也被扣了分。” “……很光荣是吗,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搅屎棍,才开学第一天班里就乌烟瘴气的!”李思妍重重拍了拍讲台,强行转移话题,“时柒岁,你的课程和作业都完成了?” 时柒岁如实回答:“课程听够时长了,作业差一科数学,写了一半。” 难题她都不会,所以只写了基础题。 李思妍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时柒岁到现在为止都还没适应这款态度的“严师”,被吼得懵了一两秒,而后稳着气息争辩:“您刚才说的是没听够课程的起立,我听够了。” 李思妍仍木着脸:“我现在让你站起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问一句反驳一句,点出你就肯定是你有问题了,听懂了吗?” 屁。 时柒岁堵着口气,起身的时候将椅子往后撇的力度重了几分,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李思妍的火气一下子窜起来:“你什么态度!作业没完成你还有理了是吗,就数学没完成,你对我有意见是吧?” 时柒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虽然她对这个班主任初印象不算好,但才刚认识没多久,还不到有意见的程度。 但现在到了。 “您说是就是吧。”时柒岁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讲台上的人听见。 全班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多数是对勇者的佩服。 李思妍怀疑自己听错了,紧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依您的意思呀。”时柒岁眼睛弯起,语气温和无辜,“您刚不是说,别问一句反驳一句么。” 周围的人开团秒跟,纷纷起哄附和。 李思妍气得发抖,扔下一句“你们这种问题学生我也不想管了,这课爱谁上谁上”,风风火火离开了教室。 徐先祺拍了拍时柒岁的肩膀,轻佻地“喔”了一声:“看不出来啊十七,这是得阿亦真传了?” 时柒岁白了他一眼:“你夸谁呢。” “夸你啊,连老师都敢呛,阿亦已经不是你对手了。” “想说我刻薄就直说。”时柒岁低头看了眼手机,桑洛还没回消息。 徐先祺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哪能呢,要说刻薄,谁争得过那李义廉啊,她身上散发的怨气都快把教室腌入味了。” 时柒岁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即便是老师,输出的都是观点,又不是标准答案,遇到这种恶评更是随便听听就好了。 然而到了中午放学,时柒岁跟陈久亦提及此事时如同迟来的反射弧传达,晃着后者的胳膊一顿抱怨。 “…………你说,她是不是特别过分?” 陈久亦垂眸看着她写满委屈的脸,点头附和:“是。” 得到满意的答案,时柒岁微微嘟着的唇立即抿开,心情一秒转晴。 见她变得如此快,陈久亦拖着腔调拆她的台:“但你这版本跟阿祺的不一样啊,他说你有仇当场就报了。” 时柒岁沉默两秒,扭头看向别处:“他骗你的,吧。” “……” “好吧我忘记了!” “……以后我们班的事情你少打听嗷。” “……” 一中往届的艺术班行事不算低调,很多人在初中就有所耳闻。 再加上李思妍回办公室后的一顿大肆埋怨,高一23班开学第一天就把班主任气得夺门而出的消息很快传遍整栋高一楼。 当晚,时柒岁收获高中第一次通知家长。 时旭觉得无论如何不能不尊重老师,还影响了课堂纪律,象征性批评了她两句。 而许宛芸问清楚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后选择护犊子:“虽然咱岁儿方法不太妥,但这老师也不做好啊,怎么能把自己立在高位,把学生当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时柒岁听完腰杆子都直了些,屁股往许宛芸的方向挪的同时,用抱枕隔开沙发另一端的时旭。 时旭笑着补充:“我还没说完呢,这老师当然也是不对的,但岁岁还要跟她打交道一学期呢,既然选择了刚开始就跟她有矛盾,那后面可得坚强点了。” 作为从小就被灌输“咱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思想的勇敢小孩,时柒岁心里没有一丝压力,洗个澡的功夫便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 桑洛第二天才来学校,时柒岁卡点冲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的回归人口,雀跃地揉揉前者的脑袋。 “洛洛,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呀,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桑洛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声音有些哑:“我……家里有事。” “好吧。”时柒岁没怀疑,从桑洛背后绕进座位,忽略后面“十七我也要”的梦话,拆开肠粉的酱汁袋子。 用陈久亦的话来讲,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巴比别人忙一倍。 “洛洛,你吃早餐没?” “洛洛你尝尝这家肠粉好好吃!” “洛儿你尝尝这个酸奶巨难喝!” “……” 虽然桑洛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却沉默更甚。连时柒岁都迟钝地嗅出了一丝异常,以及一丝熟悉。 早读期间,时柒岁的脸靠着立起的课本打瞌睡,忽然一个冷颤惊醒。 上回林幼清的冷暴力式绝交给她多少留了阴影,她终于想起这一丝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时柒岁猛地转头看向同桌,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见半分惺忪。 桑洛:“?”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到下课。 铃声一响,时柒岁一把拉过桑洛的胳膊,前后左右摇晃着,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桑——洛!禁止冷暴力!” “你俩干嘛呢?”徐先祺刚趴下准备补觉,便被时柒岁的手肘撞到了课桌,弄出的巨响给他震清醒了。 “抱一丝睡你的。”时柒岁把他重新摁回臂弯里,敷衍顺了两下毛,重新眨巴着眼睛看向同桌,“洛洛,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啦,感觉很不开心的样子。” 桑洛抿唇沉默片刻,最终拗不过她耿直关切的态度,垂下睫毛。 “……我大课间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25. 寄人篱下 下完第二节课,时柒岁和桑洛一起离开教室,往上走一层,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有一个破烂掉渣的铁架凉棚,阴凉处摆着很多废弃的木凳桌椅。 时柒岁拉着桑洛走到在凉棚底下,撑着桌子面对面坐下来。 “妙哉,妙哉。”时柒岁环顾着四周,一下一下地晃着蹬腿,“这里简直是我们的新秘密基地哎~咳咳,这位洛洛小姐姐,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烦恼啦。” 听着她不太正经的语气,桑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意,稍纵即逝。 前天晚上八点,桑洛检查完作业,拿出课本准备预习。 她在姑姑家住的是一个小房间,姑姑他们平时也会放一些杂物进去,免不了要进出。 那天晚饭之后,姑姑和姑父进主卧待了一段时间,中途把表哥初佳浩也叫了进去,隐隐约约的争吵声隔着门墙传出来。 姑姑家里不算和睦,每周总要吵上一两回架。 虽然每回吵架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桑洛一到这种时候就提心吊胆,觉得自己此时做什么都不合适。 她也曾无意听见过姑父嫌她在他们家住太长时间了,自那之后他们每回吵架她都没办法专注正在做的事情,而是立即竖起耳朵听争吵内容。 他们吵架十句有五句不理性,剩下五句不合逻辑,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话题能扯到哪去。 所以她生怕在姑父口中再次听到嫌弃自己的话,也怕他们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而自己错过了。 桑洛房间没有空调,天热的时候会依姑姑的话在饭厅里学习。 他们从主卧出来时,她敏锐感觉到有不止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便下意识抬头,在他们的神色中察觉出了怪异。 姑父表哥坐在客厅沙发两端,一个抽烟,一个打游戏。 姑姑借口去小房间里找东西,一时不见人影。 诡异的气氛持续到十分钟之后,姑姑从小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她前段时间在网上淘的二手iPad。 她之前画板绘都是用手机,这个iPad是她送自己的高中礼物。 桑洛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姑姑……” 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姑姑:“桑洛,你之前没有平板吧?这个是怎么来的?” “我攒钱买的,是二手的。”桑洛莫名生起一种不懂事的负罪感,声音轻如蚊鸣。 自己家里条件一般,和她家有往来的亲戚都心知肚明。 姑姑:“花了多少钱?哪来的钱?” “一千多,有五百块是中考完爸爸妈妈给的奖励,剩下的是我暑假接稿攒的钱。” 一直沉默的姑父忽然冷笑一声。 姑姑也皱着眉瞪她。 他们不懂什么美术艺考,也不懂什么网上画画接稿,压根不相信桑洛这么个中学生能靠画画赚到钱。 桑洛茫然看着他们,心里很快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姑姑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我房间放现金的抽屉里少了一千块钱,这钱是不是你拿的?这两周也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 那天晚上,桑洛拿出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自证方式,换来的却是那一家人全程冷眼,仿佛在看一只情绪不稳定的蝼蚁。 姑姑给桑家打去电话,将“实情”告知她的父母。 桑洛一遍一遍擦着泪,听着开免提的电话那头传来的爸爸妈妈一遍一遍的道歉。 “小孩不懂事,可能是画室那边缺什么画具不够钱买了,我们现在就把这钱给你们转回去,实在不好意思啊……” 桑洛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尽全身力气冲电话那头喊了一句“我没有拿”,攥上书包跑出了他们家。 离开之际身后责备的声音还在继续。 “真是没良心,还敢跟长辈吼,也不看是谁给她吃给她住的……” — “太过分了,没人性,欺负人!”时柒岁愤愤捶了下桌子。 桑洛下巴抵在桌面上,这两天因为没休息好,眼下一片乌青,眼帘也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 时柒岁摸摸她的脑袋:“你姑姑他们有没有出来找你?” 桑洛:“我给我爸妈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我去同学家了。” “你去哪个同学家了?” “……” “桑洛!”时柒岁捧住对面女生的脸颊用力揉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去什么同学家对不对?” “……我在便利店坐了一晚上。” 桑洛是穿睡衣跑出来的,连校服外套都没有。她也没心思听课了,第二天干脆请了假,趁上班上学时间回去洗澡换校服,晚上仍不想回去,继续在外面“流浪”。 时柒岁戳了戳桑洛的脑门:“你个傻子,你给我打电话呀,你知道我家地址,直接来找我也行啊,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她都不敢想象,这同桌看着瘦瘦小小的,要是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还在外面连待了一天两夜,估计没几个小时敢闭眼吧。 “……我怕,麻烦你。”桑洛声音低低的,有点发不出声的哽咽。 还有一点她不敢说。 她不想面对好朋友的父母的询问。 她这种寄人篱下的人,最害怕被别人看出来自己无处可去。 她怕,别人觉得自己没有家。 “怎么可能麻烦,你不需要我才麻烦呢,我会很担心你的,还会超级难过!”时柒岁的表情皱皱巴巴的,语气非常霸道,“你今晚要是还不想回去就跟我回家,不许在外面飘了!” 桑洛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 “岁岁……谢谢你。” 时柒岁心软,一句话被哄好了,但还是装作很生气地撇了撇唇。 “你跟我谢什么呀,傻傻的。” “……” — 一中附近有个油炸小吃摊,摊主是一位亲和的老奶奶,因为摊位干净价格实惠,很受学生欢迎。 跟班里的人课间聊天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吃货火速号召齐五皇群里的另四位吃货。 下午放学,时柒岁拉着桑洛往校门口跑,不忘回头催促身后悠悠晃着走的三个男生:“快点嗷,这个摊位一下课就排满人了!” 此仨男以为又是什么营销套路,并且觉得某人深受其毒。 “太夸张了吧,炸串小吃什么的哪里没得买。” “就是啊,现在天这么热还没地方坐,不如找个店。” “油炸腻,不想吃。” “不,可,以,你们先前都答应我了!” 找到老奶奶的摊位时,五人顺着队伍一直走到末尾,越走越沉默。 时柒岁避开四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往上瞟:“哎呀,这天可真蓝,既然天气这么好 咱就等等呗。” 十分钟过去,他们仅仅前进了不到五厘米。 时柒岁“哈哈”两声:“……哇塞,没想到炸的还挺……有耐心,肯定好吃。” 徐先祺有点没耐心了,开始找借口:“我跟老张约了打球,要不我先走了吧……” 林嘉看了眼手机屏幕:“我手机快没电了,要不我也……” 陈久亦掂了掂右肩上的两个书包,没搭腔。 “好吧。”时柒岁有点失落。 排在时柒岁前面的女生忽然回头,神色认真:“秦奶奶出餐有点慢是因为她的胳膊不太利索,她前夫家暴造成的后遗症……你们在这里嚷嚷就算了,排到的时候尽量不要催她,她着急了容易烫到的。” 五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时柒岁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保证:“放心放心,我们不会催的,也不嚷了,不好意思。” 另外四人也跟着“对对对抱歉抱歉”。 林嘉:“我们心直口快惯了,没别的意思。” 徐先祺:“是啊是啊,姐哥几个哪缺这点时间,多久都等得起。” “我让他们安静。”陈久亦伸手勾住这两个嘴上没把门的。 女生提醒之前估计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见他们认错这么快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转了回去。 徐先祺尴尬挠挠头:“这么个事儿啊,十七你也不早说。” “你赶紧的,打球去,不想认识你。”时柒岁白了他一眼。 徐先祺连忙按住陈久亦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哎,既然阿亦都挽留我了……” “滚。”陈久亦把手抽出来,在林嘉的袖子上擦了两下,可想而知有多嫌弃。 徐先祺:“你们欺负老人,我今年六十了。” 此话属实撞到了没事爱看点小吐槽的陈某枪口上:“不像啊,这笨得流黄汤的样。” 徐先祺:“……6。” “……” 排了近半小时的队,轮到他们时这片地方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剩车流来往。 作为e人体质的时柒岁不到半分钟就和秦奶奶进入聊天的熟络状态。 林嘉往旁边偏了下头,随口一问:“你俩以前经常来这边?” “没有。”陈久亦眼睑下垂,从时柒岁身上收回视线。 他们小区的姨叔爷爷奶奶差不多都认识他们。她靠的是自己的社交天赋,而他靠的是总跟她待在一起。 “你第一天认识她?” 林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倒也是,十七这性格我都羡慕。” 时柒岁性格算不上圆滑,却不难让仅见过一面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由内往外透着的纯真亲切。 徐先祺乐了一声:“我其实一直挺纳闷啊,阿亦你跟十七从小一起长大,怎么性格能差这么多?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咩,跟哥们儿说说。” 陈久亦无语至极,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痞气。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笑是什么意思,下一秒时柒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你们是不是在蛐蛐我?” 陈久亦坦然颔首,将徐先祺的问题概括给她听。 在几人探究的目光中,他盯着时柒岁清澈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给出答案:“长兄如父,我面对一个天真的傻女儿,在这个家里是该担任一个沉稳的角色。” “?” 26. 无处可去 对面四人沉默片刻。 男生更了解男生,林嘉和徐先祺秒懂,在心里啧啧:这哥们儿又开始逗十七了。 桑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已经习惯他们没有逻辑的抽象。 时柒岁也没懂,下意识理解成了挑衅,皮笑肉不笑道:“我真忍不了你了陈久亦,我希望你立刻滚出我干妈干爹的house。” 陈久亦“哦”了一声:“谁还没个干妈干爹了。” “……” 拿到小吃后,五人和秦奶奶告别离开。 时柒岁挽着桑洛准备去车站台等车,陈久亦和林嘉走在她们后面。 学校附近的吃食地方比较集中,他们这半个月常去的奶茶店就在秦奶奶的小摊几米外,去车站台的方向正好路过。 时柒岁关注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一时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异样,直到余光发现身侧不见人影,掌心里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去,才疑惑回头。 桑洛站在奶茶店门口,目光穿过透明的门,定定落在里面。 走在后面的两个男生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洛洛?”时柒岁折返回桑洛身边,循着后者的视线看过去。 离门最近靠墙的座位上有四个男生,隔着门听不太清声音,但能通过动作大概猜出他们在聊的话题。 一个背对着门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将穿着的新球鞋展示给另外三个男生看。起哄的声音顷刻间传了出来。 “……初佳浩。” 桑洛盯着那双球鞋,眼眶微颤,唇色逐渐发白。 听到这个名字,时柒岁立即反应过来那个炫耀鞋的男生是谁了,担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岁岁,你们先走吧,我想等他出来。”桑洛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时柒岁不同意:“那怎么行,他们有那么多人。” 桑洛沉默下来。 陈久亦不动声色碰了碰时柒岁的肩膀,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时柒岁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将视线重新放在奶茶店里。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看了过来。 眼见初佳浩有回头的趋势,时柒岁和桑洛连忙往墙那边躲。 “你想找他说什么?”时柒岁凑到桑洛耳边,小声询问。 桑洛有些茫然,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到初佳浩,她忽然想起来姑姑一家去旅游那天。 他们离开不到五分钟,初佳浩折返回来了一趟。 桑洛待在房间里戴耳机画画,收到外卖送达的消息准备出门去取,正好在客厅和他撞了个正着。 面对桑洛疑惑的目光,初佳浩借口落东西了,回来拿一趟。 桑洛当时信了。 现在看到那双从来没有出现在姑姑家鞋柜里的球鞋,某种念头正在脑海里疯狂蔓延—— 初佳浩偷主卧里的钱买鞋,嫁祸给了她。 — “喂,你们想喝奶茶不够钱咩?”徐先祺开着小电驴从后面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时柒岁在唇边竖起食指,和另外三人继续弓着身体观察店里的情况。 路过的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他们。 一向厚脸皮的徐先祺都犹豫了几秒才将下车走过来。 “怎么个事,你们要劫店啊?” 时柒岁严肃回答:“劫人。” “?”徐先祺以为她在开玩笑,配合地抬步要往里走,“看上哪个了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离门最近的两个女生连忙把人拽回来。 “站一边去,别影响组织进行任务。” 徐先祺被推搡着到了后面,一脸懵逼:“倒是告诉我们你要干嘛啊,不然哥几个跟傻子似的陪你在这站岗?” 陈久亦和林嘉虽然也不知道她们的安排,但还是很从容地回怼:“只有你一个傻子。” 徐先祺:“……” 时柒岁刚要敷衍他两句,奶茶店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阵室内的空调风灌出。 出来的正是初佳浩等人。 “初佳浩。”桑洛担心他们就这么走掉了,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即将离开的一行人闻声回头。 “浩儿,这两姑娘谁啊,长得挺水灵。”走在桑洛和初佳浩前后方的男生跟经常做这种事似的,问这话间熟练伸手朝桑洛的肩膀探过来。 林嘉反应快,率先勾住桑洛的书包往后带的同时,迅速扼住那只手臂。 “动一下试试?” 林嘉平时待人温和,很少有语气这么冷硬的时候,倒也真的发挥出了镇住对面的人的起势。 时柒岁将桑洛拉过来,瞪着那个想动手的男生:“会说话吗?” “别指望畜生说人话了。”陈久亦上前走到时柒岁旁边,语气同样冷得吓人。 徐先祺也敛起了不正经的笑意。 他们经过中考前的大半年体训,底子尚在。加上平时运动量也达标,在同龄人中身高和体质都属于上等那款,衣袖下的长臂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而对面的几个男生个子中规中矩,身材偏向于皮包脂肪的细瘦。 男生尝试挣扎,却发现被捏住的手臂动弹不得半分,只好讪笑示弱:“……开个玩笑嘛。” 林嘉用下巴朝桑洛的方向撇了撇:“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 “……“ 初佳浩见桑洛认识的人欺负自己的兄弟,觉得落了面子,满脸烦躁:“有事?” 桑洛没说话,只是平静盯着他。 和初佳浩一起的男生见状,识趣先离开了。 初佳浩准备跟他们一起遛,却被陈久亦跨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初佳浩低骂一声,转头瞪向桑洛,语气不掩嘲讽:“你本事见涨啊,我说怎么敢这么硬气跟我爸妈吵架,这两天也没回去,原来是在外面跟这些人鬼混。” “说什么呢,说话客气点。”林嘉推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初佳浩挣脱不开,嘴上却依然不饶人:“桑洛,你这么有本事就别赖在我家了呗,自己没家啊?” “哦,不对,这倒是说错你了,前两天腆着脸求我爸妈的是你家里人吧,真虚伪,自己穷就想占别人便宜,不亏是一家……”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周围安静一瞬。 “你说我就说我,别说我爸妈。” 桑洛蜷起的指尖掐着微麻的掌心,忍着哭腔继续道:“我不想在你家住的,从来都不想。” 一中校区小,宿舍床位紧张,她这种中途转进去的更是难以争取到名 额。 当初是姑姑主动联系她爸爸妈妈,说愿意让她借住在他们家。 看在亲戚份上,桑父桑母抹不开面子拒绝,便答应了。 她从初二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刚开始桑洛以为自己吃喝用度花的都是姑姑家的钱,她吃饭只敢吃米饭和素菜,冬天冷水洗衣服。 后来才知道爸爸每个月都有按时打生活费给姑姑。 每月几百块的伙食费,可她多吃一块肉都要被阴阳怪气。 妈妈嘱咐她在姑姑家要勤快些,所以这两年来她几乎承担了所有家务。 画室周末和长假短假都要上课,她家在百里外的小县城里,一个学期都回不了一两趟家。 她升起过无数次逃离的念头,可自己又无处可去。 像桑屋村临河畔的桑树,叶子落在水面,漂泊无依。 初佳浩哼笑一声,神色间全是傲慢:“住都住这么久了,现在说不想,装什么啊。” 林嘉听不下去了,一手扯着初佳浩衣领,另一只手直接朝后者脸上挥去:“真以为谁都稀罕住你那破屋啊,一吵架就搞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吓得人一女生经常大晚上的站在楼下不敢回去,你家吃人啊能把人欺负成这样!” 林嘉打得不过瘾,还想补一拳,陈久亦和徐先祺上前拉住他,将两人分开。 “老林,冷静点。” 拦架的力道松松的,不耽误第二拳。 毕竟还在学校附近,时柒岁环顾周围,担心这里的动静引来保安。 桑洛不是第一回听初佳浩说这种话了,却在这回莫名红了眼眶。 以往姑姑家吵架,她下课回来在楼下听到了不敢回去,便在附近装遛弯,没想到有人当场看穿了她的窘迫。 那些难以说出口的心事,原来也有人为她感到委屈。 时柒岁第一次知道这些,震惊和心疼的情绪交错,眼眶瞬间泛红。 她环住桑洛,用下巴蹭蹭后者的肩膀。 桑洛对她勉强笑了笑,重新看向初佳浩:“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清楚,那一千块钱是不是你拿的?” 初佳浩脸色微僵,矢口否认:“什么钱,我不知道。” “球鞋的钱。”桑洛的视线下移,停在他穿着的球鞋上,“你之前说想买新鞋,姑姑没同意。” 三观不断被冲刷的时柒岁听到这里简直要气笑了:“偷钱嫁祸给洛洛,还一副全世界欠你的态度,可曾当过人?” 陈久亦淡定接话:“它自己归类一个种族。” “我嘞个晦气啊。”徐先祺顾不上初佳浩站没站稳,一下子将后者松开,在林嘉背上擦了两下掌心,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初佳浩踉跄着擦了下嘴角:“就算是我偷的又怎么,你们有证据吗,她爸妈都不信她。” 桑洛紧抿着唇,心生涩意。 爸爸妈妈大概率不是不信她,只是……习惯了有求于人时低头,大事化了。 “你这鞋不就是证据吗。”时柒岁拍拍桑洛的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洛洛我陪你去他家说清楚,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初佳浩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谁准你们来我家了,桑洛你也不准回我家!” 五人不语,全方位将他堵得结结实实。 初佳浩:“……” 27. 球鞋 “……” 半小时后。 初佳浩:“……有完没完?我回去帮她求情行了吧!” 时柒岁纠正他的措辞:“什么叫求情?我们洛洛什么都没做错。” 初佳浩有些奔溃,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挠头皮。 天色渐暗,初佳浩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能跟他一直在这耗下去,索性答应了。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反正在他家他们也不能做什么,爸妈也不会相信他们。 怕初佳浩中途跑掉,他们没用任何交通工具,一起步行到风迎街的某栋居民楼下。 这个点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整栋楼飘满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儿,灯火通明。 桑洛想起面临质疑夺门而出的那天晚上,步生迟疑之时,微凉的掌心骤然覆满温度。 时柒岁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们都会陪你的。” 桑洛眼眶一热,往楼上走的步伐坚定了许多。 来到初佳浩家门前,见他找个钥匙磨磨蹭蹭的,林嘉直接上前按下了门铃。 半分钟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初母看到门口几人,下意识问“浩浩带同学来家里玩啦”。 话落的下一秒扫到初佳浩身后的桑洛,笑容敛了一半。 “小洛,你也回来了啊。” “姑姑。”桑洛捏着书包带子,心脏有些鼓,“他们是我朋友。” 听到他们是桑洛的朋友,初母准备拿鞋套的动作顿住:“啊,那你们过来是……” “他们是……”桑洛看向初佳浩,“陪我回来跟您解释清楚那一千块钱的事情。” 后者扯了扯衣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初母愣了愣,笑容有些尴尬:“这个是家事,咱们私底下说就好嘛,你带这么多人回来,该让人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时柒岁皱眉上前:“你们之前没有听她的解释就乱定罪,这不就是欺负吗?” 初母不悦:“你这孩子乱说什么,我们也问过桑洛了呐,问她那买平板的钱怎么来的,她也解释不清,她刚买了这平板我们家就丢钱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桑洛打开手机的接画稿的平台,将收益统计展示给初母。 因为泪失禁体质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逻辑却比前两天晚上清晰许多。 “我当时也说了一部分钱是我爸妈给我的,您可以打电话问他们,另一部分是我自己赚的稿费,这是证据。” 初母盯着桑洛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眼睛瞪直。显然没想到她一个学生居然能赚钱了,赚的还不少。 “这、这又说明什么呢,这一千块钱实打实不见了嘛,而且不见的时间正好是你一个人在家里,这钱还能飞了不成咩?” 桑洛熄掉屏幕,指着初佳浩脚下的鞋。 “他那双鞋是您给他买的吗?” 初母毫不犹疑点头:“是啊,他买鞋的钱是我给他的。” 桑洛愣了一下:“可……您之前不是不同意吗?” “之前他看的那双太贵了,这双他跟我说才两百多块,那就买了嘛。” 初佳浩表情得意:“就是,付款记录我这都有。” 桑洛看着这对母子的言辞凿凿,因自己拿不出更多证据,表情变得茫然。 陈久亦目光扫过前者的鞋,用手肘戳了下搭着自己肩膀的人,忽地扯了扯唇。 “这鞋你之前不也有?” 徐先祺自然是认出来了,白眼一翻:“哇——两百块哦,那买个盗版还好意思跟同学炫耀啊?” 自尊与虚荣心强的人听不得这话,更何况在此之前听了一整天美妙的夸赞声,初佳浩的脖子顿时粗红,下意识激动反驳:“放屁,我这是正版的!“ “昂昂正版的正版的,我当然知道是正版的。”徐先祺翻出之前的网购记录,“阿姨您看看这,这鞋是不是跟他这双一模一样,正版就这价格,还是折后的。” 初佳浩没想到会被当场揭穿,脸色一僵。 初母不懂这些,接过徐先祺的手机一看,原价1298,脸色顿时沉下来。 “浩浩,你这鞋到底花多少钱买的?” “……就两百!”初佳浩咬死不承认,开始打感情牌,“妈,他们就是桑洛带回来捣乱的,你相信他们都不相信我吗!” 几人不约而同翻白眼。 时柒岁皱眉:“先前在学校你已经承认这钱是你拿的了,刚才你也亲口承认你的鞋是正版的,这鞋在官网上的真实价格我们也找出来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孬种。”陈久亦更是口直心快。 “……” 明眼人都能看出初佳浩的心虚,初母瞪了他一眼,开始含混打圆场。 “应该都是误会,小洛你也别太较真了,而且你什么都不说就跑出去,这两天我们还有你爸妈都挺担心的,以后别这样了。” “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家吧。” 桑洛咬了咬唇,沉默几秒后看向时柒岁,像是下定了决心。 “岁岁,你能陪我一起收拾行李吗?” 时柒岁毫不犹豫点头,跟她一起进屋。三个男生在过道等她们。 她们路过劝阻的初母,走进小房间里。 桑洛才离开不到两天,她平时睡的一米宽铁架床上堆满了没来得及折叠的衣服,小柜子的抽屉没合上,里面的东西被翻得凌乱,桌上的书也掉在地上。 现在天气还在高温,小房间不通风,屋里又闷又热,体感温度比室外还高好几度。 墙皮残破,床架生锈,木板也炸开了几层。 时柒岁第一次见这种居住环境,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墙角的几个大箱子,她眉头紧蹙:“他们好过分啊,这房间已经很小了,还放这么多个箱子进来。” 而且还是纸箱,容易招蟑螂虫蚁。 “因为这里是杂物间。”桑洛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洛洛……你在这里住多久了?”时柒岁帮她收拾地上的书。 “……初二到现在。” “这种环境你休息不好吧,尤其是现在天这么热,夜里他们客厅还开空调吗……” 其实寄人篱下这么久,桑洛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现在被好朋友这么一抱打不平,她内心深处的地方被触碰,那些日夜积攒的情绪同断了线般顷刻泄开。 她背对着碎碎念念的女生,一道道泪水从脸颊划落,紧咬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洛洛?”半晌没听到回应,时柒岁疑惑回头,发现自己的同桌已经哭成泪人了。 她鼻子一酸,连忙 站起来将桑洛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者的后脖颈。 “不哭不哭,我在呢昂,我在。” 桑洛的泪流得更汹涌了,低着的额头抵在时柒岁肩膀上,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撕哑声。 “岁岁你别说了,越说我越想哭……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讨厌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走,我过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呀……” “……” 桑洛的行李不多,十来分钟就收拾好了。 她调整好情绪后,和时柒岁一起从杂物间出来。 初父和初佳浩在客厅玩手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初母客套上前,语气柔和了许多:“小洛啊,是我记错了,我之前把那一千块钱用去随礼了,都是误会,委屈你了。” 桑洛闷闷“嗯”了一声。 初母扫了眼她的行李,面露难色:“那你……你这么个学生能去哪呀,别意气用事行不行?” “……再说了,你这么隔三差五闹失踪的,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呢?想想你爸妈,辛苦供你过来这边上学,前两年还蛮乖的,现在变得这么不懂事,跟外面的人学坏了,你爸妈知道得多伤心。” 听见她诋毁自己的朋友们,桑洛攥紧箱杆,缓缓抬头:“我会跟他们报备的,感谢您之前的招待,以后……不会给您添麻烦了。” “……” 她们从屋里出来后,门口三人上前接过行李。 看出他们欲言又止的,时柒岁赶紧找别的话题,以防他们乱问。 徐先祺插科打诨有一套,氛围很快便轻松了许多,仿佛刚才只是一起去做了一件平常不过的小事。 几人一路闲聊,回到时陈两家的单元楼下。 等电梯期间,林嘉将桑洛的书包还给她。 “洛洛,那个姓初的以后还找你麻烦记得跟我说啊,我家就在他家头顶,再敢找事以后他都不用睡了。” 陈久亦很乐意给这事帮忙:“熬不过来叫上我,去你家轮班儿。” 时柒岁积极举手:“也叫上我。” 徐先祺秒跟:“算我一个。” 桑洛忍俊不禁。 “谢谢你们……” 见她终于笑了,大家也瞬间乐开。 电梯门打开后,徐先祺勾着林嘉的肩膀准备撤了。 “行了你们上楼吧,学校见昂。” 电梯上升到七楼,陈久亦帮忙把行李搬出来,放在时柒岁家门前,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发消息”,回了隔壁。 时柒岁将门打开,在玄关处给桑洛找了双拖鞋。 “外面好热哦,我们先洗澡吧,不然一身汗开空调容易感冒。” 时柒岁带桑洛进自己房间里的浴室,给后者介绍架子上的洗浴用品。 “洛洛你先洗吧,我煮水泡面。” “我来泡吧……” “不用不用,我泡面有自己的手法!” “好吧。” 桑洛从行李箱里找出要穿的衣服。 她没有专门的睡衣,初一到现在都没有再长高了,睡觉穿的是以前洗得发白宽松的旧衣服。 余光瞥见她拿的校服短裤,时柒岁也特意从衣柜里翻出初中体训穿的校裤。 别说,穿久了的衣服布料柔软,确实适合当睡衣。 28. 住处 许宛芸和时旭还没回来,时柒岁找了两桶粉面菜蛋,去厨房煮水。 桑洛洗完澡出来,跟时柒岁说了一声,到阳台跟家里打电话。 时柒岁洗完澡出来,桑洛也刚好回到客厅。 玄关门铃声响起,时柒岁过去开门。 陈久亦站在外面,端着一盘西瓜。 他也已经洗过澡了,睡衣胸前位置有只刺绣小狗,时柒岁也有一套同款的,在家经常穿。 陈久亦的目光从她的衣服淡淡略过,手臂往前递了递:“给你们切了点水果。” “谢谢~”时柒岁接过来,“你还有事吗?” 陈久亦:“……你们吃晚饭没,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 “no,我们泡面都泡好了,非投喂勿扰,拜拜——” 民以食为天,满心只有吃面的时柒岁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利落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的陈久亦:“……” 两个女生并排坐在客厅里吃泡面,电视里播放着两熊一光头的动画片。 “洛洛,你和你爸爸妈妈聊得怎么样?”时柒岁翻拌着桶里的调料。 桑洛抿了抿唇:“我爸……想让我继续在我姑姑那里住,他觉得亲戚之间不能闹得这么难看。” “你爸爸不知道他们家对你不好吗?” “知道,但他让我忍让一点,毕竟……有求于人。” 时柒岁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家长会为了所谓的体面去委屈自己的小孩。 桑洛却不得不理解,因为自己确实无处可去了。 一中是走读制,没有学生宿舍,因为地段离市中心近,学校附近的公寓也不便宜,对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你能跟我说说你的打算吗,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时柒岁想到的解决办法也很直率,“或者你跟我一起住就好了呀,等会儿我爸妈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桑洛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如果真的答应了时柒岁,她们的相处中她会变得小心翼翼的,回不到过去舒适自然的坦诚。 即便时柒岁不在意,她们之间也一定会产生不对等,因为她的拧巴和极端而产生隔阂。 她很珍惜这个朋友,她不愿这样。 而且,她真的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我打算去问一下郊区村里的自建房,应该有价格合适的。” 时柒岁不太赞同:“可是那边太远了,骑车开车都要半小时,车也不好打,而且下个月开始要上晚自习了,晚上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桑洛沉默片刻,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第二策略。 “实在不行,我转学回我们县里的高中吧。” 时柒岁闻言呆了一瞬,手里的叉子啪嗒一下掉进面桶里。 知道桑洛性格轴,担心后者真的打定主意了,她顾不上溅出的汤汁着急劝阻。 “别呀,我们高中好不容易在一所学校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们再想想一起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桑洛眼眶微红。 她也舍不得,但她真的很想回家。 因为在异地上学,家里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妈妈干活伤了腰她不知道。 爸爸做的小生意被人找麻烦她不知道。 初二那年奶奶去世,她也是在暑假回家之后才知道的。 那年她刚出去,经历了多少挫折她都没有想过退缩,但得知奶奶去世那天,她第一次生起放弃市重点学校回家的念头。 也许那些本来就不属于她。 但她没敢跟家里提。 家境普通的孩子,走上那条艺考的路,基本就没有退路了。 她知道普通家庭的孩子学艺术难,可她没想到有这么难。 光是拖关系转到市里的中学就用了好几万。 爸爸妈妈为了省钱给她交学费、买画材,没有多余的钱过来租房陪读。 她不想辜负任何对她有期待的人,所以她以往一直隐忍,可在为数不多的冲动里,她还是想维护那点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自尊。 仅仅只是,在这个年纪里的自尊。 …… “反正今晚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已经和我爸妈说了,他们都同意的。”时柒岁拍胸脯保证,“我这几天也问问别人有没有离学校近的学生合租房,肯定有办法的,别担心嗷。” 桑洛差点绷不住又要哭了,声音轻得几乎消融在空气中。 “岁岁,谢谢你……” “……” 为了转移桑洛的注意力,时柒岁找话题转移前者的注意力。 见她对客厅里摆着的相片感兴趣,时柒岁便和她分享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甚至从电视剧下面的柜子翻出相册挨个回忆。 照片基本都是家长拍了晒出来的,许宛芸按照年份放进相册的透明夹层里。 开篇是时陈两家大学时期的照片,一直翻到结婚,便到了时柒岁婴儿时期的照片。 桑洛“哇”了一声:“岁岁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时柒岁谦虚了一下下:“嘿嘿还好吧,但比隔壁的公主好看多了!” “公主?” “封号:九一。”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笑作一团。 婴儿时期除了时柒岁单独的照片,还有和其他小朋友的合照,隔壁某人的出场频率极高。 其中一张是两人坐在婴儿床上,其中一个拿着发光的魔仙棒揍另一个。 桑洛歪了下脑袋:“这是你在打陈公主吗?” “?还有这事?”时柒岁后知后觉“哦”了一下,“估计被我失手打坏哪根筋了,怪不得现在不会说人话。” 隔壁的陈久亦上个厕所的功夫,桌上刚煮好的速冻饺子不见踪影。 “?”陈久亦低头看了眼桌底。 桌角旁的一大坨白毛正在吧唧嘴。 “。” “就知道吃。”陈久亦在狗子跟前蹲下,重重揉着它脸上的毛,“还笑,跟隔壁那黄毛一样笨,成天就知道傻乐。” 平安似乎听懂了,瞬间撤回微笑服务,迅速甩了一下身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毛进鼻子了,还是有人偷偷说他坏话,陈久亦忽然鼻子微痒,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两个女孩子聊天谈笑间,许宛芸和时旭也回来了。 门口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桑洛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摆。 时柒岁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不用紧张,我爸爸妈妈人很好的。” 夫妇俩进屋后,时柒岁上前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好朋友。 “爸爸妈妈,这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洛洛。” 桑洛:“……叔叔阿姨好。” 时旭:“岁岁同学啊,欢迎来家里玩。” 许宛芸提前收到了时柒岁的 消息,温柔莞尔:“小朋友们晚上好,给你们带了蛋糕,这段时间军训辛苦了。” “哇哇哇朝廷赈灾粮下来了,谢谢爸爸妈妈~”时柒岁接过蛋糕盒,放到茶几上。 “晚饭就吃泡面?”时旭瞥见茶几上还没收拾的泡面桶,“要不要再给你们做点东西吃呀?” “不用,我们吃蛋糕。”时柒岁透过透明片看到了里面的芭乐果切,迫不及待要拆开,紧急想起隔壁的人。 “我们去喊哥哥过来!” “你们拿过去那边一起吃吧,这个奶油小狗也能吃。” “好嘞~“ “……” 她们来到隔壁,平安闻着味儿扑出来了,在两个女生之间迅速摇尾巴,耳朵调整成好摸的飞机耳。 桑洛上回见到平安的第一眼就爱上了,现在也同样心软软的。 她蹲在小狗跟前,轻轻顺着它的脑袋。 时柒岁随手把手上的蛋糕塞给开门的人,揉平安的脸。 “猪猪~” 在他们这边的方言里,猪猪是宝宝的意思。 陈久亦懒懒垂下眼皮,眼含兴味:“你终于承认这是头年猪了?” “我将取消你恰蛋糕的资格,把你的那份给我们平安宝宝,同意的举手。”时柒岁碰了碰桑洛的手背,眼神示意。 桑洛秒跟:“同意。” 得到撑腰的平安屁股朝着陈久亦,哼哼唧唧地用尾巴抽了好几下后者的小腿。 “小白眼狼。”陈久亦白了这傻狗一眼,视线转向手里的蛋糕,“谁做的?” “买的。”时柒岁还想补一句“想吃我做的早说”,结果这人直接转身进了客厅。 “安全品,通过。” “……”时柒岁沉默两秒,咬牙切齿地抿了下唇,“平安,有时候不用这么听话哈,不是人的东西是可以咬的。” “汪?”修勾歪头.jpg “比如,你的同类。”时柒岁将平安的脑瓜子转向屋里。 桑洛被这两人的对话逗笑,笑声隐没在臂弯里。 两人进到客厅,电视机里播放着国外的电影。 “这是达西的扮演者,他好帅的!”时柒岁是个电影迷,阅片量杠杠的,之前就看过这个电影。 桑洛只看过原著,看到电影里的男主眼里闪过惊艳:“外国人的五官立体深邃,好适合画画。” “确实好画……”屏幕上的角色在时柒岁眼中多了几根辅助线,反应过来什么东西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嗔怪瞥了眼旁边的人,“哎嘛,你这个画痴。” 陈久亦正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闻言轻嗤:“人桑洛哪像你,花痴。” “年轻气盛谁不爱看帅哥美女,你不看说明你有问题。”时柒岁在双人沙发躺下,余光瞥见旁边沙发扶手上的纸,上面还压着几根彩铅。 “这是什么?” 她没多想便将下面的纸抽出来。 陈久亦来不及阻止,表情僵硬一瞬。 纸上的一个印刷的圆圈,里边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不明物体,疑似小狗图案。 “哇哦。”时柒岁乐了一声,朝桑洛偏了下头,“这才是真画家。” 桑洛看了眼画,又瞅了眼平安,忍着笑问:“这是小平安吗?” 时柒岁朝陈久亦扬臂摊手:“有请作者解释。” 在两个学美术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拙作,陈久亦僵硬别过脸,语气也硬邦邦的:“是,怎?” 29. 朕的后宫 “不怎,我同情模特。”时柒岁盯着毛孩子傻乐呵的脸,心生怜悯,“你知道你爸对你做了啥不?” “嗷?“小狗歪头.jpg 陈久亦臭着脸打开手机,转给时柒岁十块钱。 时柒岁从容收款,和一脸好奇的桑洛解释:“他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美术作业都是我帮忙画的,用我妈总大人的话来说,他算是我的固定甲方。” “那你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小画师了哎。”桑洛因为又找到一个和好朋友的共同点,眼睛泛光。 “是哦,虽然只有一个单主。”时柒岁灵光一闪,兴致大起,“洛洛,你教我板绘吧!” 很多会画画的学生在初高中就开始在网上接稿赚钱了,23班也有好几个小画师。 只是时柒岁兴趣太多了,还没有正经在电子设备上练过画画,也不太懂那些绘圈里的那些规则术语。 桑洛欣然答应:“可以呀,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那就现在吧,”时柒岁懒得回隔壁了,看向陈久亦,“借用一下iPad?” 陈久亦嘴上说着“懒死你算了”,趿拉着拖鞋回房间取平板。 “只能用一小时,然后开始温习。”陈久亦将平板扔给她们,重新躺回去看书。 “O啦O啦,严厉的兄长。”时柒岁随口贫着,人脸识别解锁。 桑洛帮忙下载了自己常用的绘画软件,温声讲解自己的绘画思路。 时柒岁是一个生理上喜欢贴贴的人,专心听桑洛说话的同时,脑袋也习惯性贴着后者的肩膀。 她的头发有些长了,原本的小揪揪变成了短短的小辫,辫下还有一只小揪揪,稍短些的碎发散落在脸颊和耳廓边,半个身体像只挂件似的挨着另一个女生。 少见的安分。 陈久亦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清净,中途抬了几次眸。 如果不是睫毛时不时颤一下,他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倒是很有反差感,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模样恬静的女生平日里却是咋咋呼呼的呢。 陈久亦解题的思路莫名截断,指腹摩挲着笔杆,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撑着下颌线的指骨默默上移,遮住蔓延上红晕的左耳。 桑洛给时柒岁示范的是半身像,因为技术娴熟,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撤回过线条。 十来分钟后,一张完成度很高的少女半身图出现在屏幕上。 时柒岁积极鼓掌:“好看!和网上那些大佬画师简直是同一档的!” “我还差得远。”桑洛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太谦虚了洛洛,要是我有这水平我能把自己吹成小达芬奇。”时柒岁面不改色,不像瞎说的。 陈久亦中肯点评:“人怎么能有自知之明成这样。” “……” 时柒岁学了一小时板绘,陈久亦化身她所说的“严厉的兄长”,抽走了平板。 三人盘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时柒岁在其他科目上都挺顺利的,唯独卡在数学上。 她初中数学成绩在初三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勉强学到及格,一考完便放飞自我了,加上不爱听李思妍讲课,所以连符号都不认识。 陈久亦的眼神一言难尽:“你是数学毒唯?” 他想象不到一个人得不开窍成什么样才能在暑假预习了且课上再次听讲过集合知识点的情况下,还能一头雾水。 “你才知道?”时柒岁小学五年级就接受了自己是个数学学渣的事实。 她觉得人都是有缺点的,不然自己这么多优点怎么平衡呢。 陈久亦不知道她的脑回路,见她这么坦然承认了,语气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同情:“我对你智商的认识还是有限。” “屁,我的智商只是不对这个学科体现。”时柒岁有被气到,在他的草稿纸上胡乱点点划划了好几笔,“你个美术细胞为零的傻子也好不到哪去。” “平时也不大聪明。”陈久亦用笔杆敲了下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爪子。 时柒岁凶巴巴地瞪着他,身体往桑洛那边挪,像极了之前和他同桌的时候冷战时分三八线。 “我不跟你好了,我和你天下第一坏。” 陈久亦则勾着唇,语气极欠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桑洛见他们又吵起来了,第n次怀疑这两人的年龄加起来不到七岁。 怕他们再这么没完没了吵下去,她无奈阻止:“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学习吧。岁岁你有不懂的也可以给我看一下,我之前预习的内容还记得一些的。” “还是我们洛洛好。”时柒岁哼唧一声,和平安发出的声音有七八分像。 桑洛比较谦虚,作为一中为数不多参加过数学竞赛的艺术生,这块知识点她随便看一眼书本例题就会了。 她很快将习题写完,剩下时间用来预习。 时柒岁两边各有坐着一个学霸,磨磨蹭蹭半小时,也将作业做完了。 写完作业后,时柒岁带桑洛回自己的房间,给后者隆重介绍自己的小天地。 她指着书架上的第一排的限量款手办。 “这,是朕的士!” 以及第二排的棉花娃娃。 “这,是朕的孩儿!” 最后是小沙发上的一排花里胡哨的公仔。 “这,是朕的后宫!” “这些公仔差不多都是公主大人抓的。”说起这个时柒岁都忍不住夸夸某人,“陈久亦简直是古希腊掌管抓娃娃的神,每回和他一起去电玩城都能抱到一堆娃娃,用一个娃娃跟别人换一个硬币,能在里边玩一天。” 桑洛认真听她介绍。 “今晚就由它来侍寝叭。”时柒岁抽出一只很像平安的白色小狗,“洛洛你喜欢哪个随便挑哦。” 桑洛犹豫指了指一只小熊二:“这只是陈久亦抓的吗?” 时柒岁摇头:“不是,这只是我妈妈之前出差给我带的。” 桑洛松了口气,拿起来轻轻rua了一下。 第一次邀请好朋友到家里过夜,时柒岁兴奋得话痨体质觉醒,话题一个接一个。 刚还说着公仔玩偶,莫名其妙跳到了某部番的动漫角色。 过了一会儿又献宝似的翻出自己从小到大积攒的几册画本给桑洛看。 发现后者的眼皮愈发沉重,她才意犹未尽止住话题。 “我们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时柒岁DNA里自带好动技能,白天话痨高精力,晚上睡觉也不老实。 夜里睡着睡着无意识将被子蹬到了腿边,脑袋也早已不在枕头上。 夜里温低,空调出来的冷空气让屋子变得如同冰窖,她朝热源的方向翻身,半个身子贴着旁边的人。桑洛在陌生的环境睡眠浅,察觉到自己的一边身体变得沉重,小腿被一个东西压得有些麻,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转头看了眼睡得极沉的女生,动作轻缓地给后者盖好被子,借阳台外泄进来的月光摸到手机。 指纹解锁后,屏幕一下子显示出来今晚和桑父的聊天内容。 桑洛盯着白色对话框里的文字内容,有些出神。 对面最后发来了两条消息。 文字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屏幕。 ——丫儿,爸妈知道你委屈,但这不都过去了嘛,你姑性格有点冲,但心肠很好的,也照顾你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要懂得感恩。这段时间你总是对他们无礼,这样是不懂事的,人都跟你沟通不下去,这么闹下去咱们家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呢,传出去别人也会说咱们家冷血白眼狼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反省一下啊。 ——你就听爸妈的,今晚先在同学家住着,明天放学回你姑家,服个软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听话啊,等你放假回来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 — 次日,时柒岁一直记着桑洛的事情,劝后者今晚继续跟自己回家的同时,一到课间就到处跟同学打听学校附近优惠的学生出租房。 没想到这提一句那问一句,还真找着了合适的。 23班美术老师伊玲,和她表哥黎辞屿有十多年的交情了。 黎辞屿是伊玲带出来的学生,一中和画室的合作就是由后者引荐的。 时柒岁学美术前去画室玩的时候,见过伊玲。 当时伊玲看了她的画,跟黎辞屿夸她有灵气,是个走美术的料。 “你妹妹有没有走艺考的打算?走的话你带着不是刚好?或者给我带也行啊,正好闲着,收个能一手带大的徒弟玩玩。” 可惜还没等时家商量好,伊玲就怀了二胎。 加上自己也不是安分的性子,比起跑老师家接受1v1辅导,没有在画室和一堆同龄人打打闹闹自在,这事就搁置了。 但伊玲经常去画室,从时柒岁初中开始她们之间便已经非常熟悉。 作为被伊玲钦点的美术科代表,时柒岁下午大课间收齐美术作业,抱去办公室。 趁着时间早,时柒岁剥着伊玲给的橘子,和后者闲聊时,顺便提起了自己正在找房子的事情。 伊玲扬了下眉:“你想租离学校近的房子?那不用租呀,跟我住就好了。” 伊玲家和学校的距离开车差不多需要半小时,她工作日一般都住在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楼。 时柒岁愣了一下。 “学校老师住的宿舍吗?” “昂,有两间卧室,还有一间空着呢,不过是在七楼,年轻人多锻炼一下嘛。”伊玲非常骄傲地炫耀自己怀老二那会儿一天爬几趟不带喘的。 桑洛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差,而且教室已经在七楼了,下课之后还要爬七楼,就算是时柒岁这种身体素质好的都不乐意。 见她面露犹豫,伊玲不禁调侃:“不是吧?你哥说你可牛了,体考满分,还学过打拳,七楼爬不了?” “……黎辞屿怎么什么都说。”时柒岁纳闷咕哝,坦白道,“不是我想租房,是我朋友。” “这样啊。”帮亦师亦友的学生是情分,但听到是不熟的人,伊玲便不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 30. 住校 时柒岁却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在校内还安全,除了楼层高点其他方面都蛮不错的。 “玲玲,玲姐。”时柒岁的声音里带上了讨好的语气,“我那朋友你也见过呀,桑洛,很文静画画很厉害的那个女生,你之前还夸过她!” 伊玲回想了一会儿,记忆里的任何一张面容都没跟桑洛这个名字对应上。 画室里的学生很多,加上伊玲和黎辞屿都是主攻高考的,注意力自然都放在画室高中教室里。 事实上,她对上届初三学生除了时柒岁,没几个有印象的,更别提桑洛那样沉默的学生。 见伊玲仍然沉默,时柒岁费劲口才继续道:“洛洛很乖的,她特别特别好,是个天使一样温柔细腻的女孩子,要不是她不愿意,我都想和她一起住呢,我绝对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好她。” 桑洛入学早,比自己小一岁,加上性格有点温吞木讷,时柒岁总忍不住先入为主将她当成一个小自己很多的小妹妹看待。 会担心桑洛被欺负,恨不得紧紧护着她,见不得任何人觉得她不好,极力希望和自己关系好的人都看到她的闪光点。 “真的,玲姐,你完全不用担心她会打扰到你,我保证!跟她熟悉之后,你会很喜欢她的!” “……”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片刻,伊玲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时柒岁的脸。 “你太可爱了,我又没说拒绝的话,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从语句中听出了有商量的余地,时柒岁眼睛一亮,将手中的橘子瓣塞进伊玲口中。 “谢谢伊姐姐~” “……” 时柒岁回教室跟桑洛提了这件事。 刚开始桑洛还有顾虑,但听时柒岁解释一中的老师也有带自己亲戚好友的孩子住教职工宿舍,所以平时也会有学生出入宿舍楼的,她不会是个例,心里便有些动摇。 时柒岁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毕竟学生和老师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拘谨。 “伊玲老师就是看起来有距离感,其实她很好相处的,就是一个年轻活力大姐姐。”时柒岁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陪你一起搬进学校住一段时间?” 桑洛意外看着神情认真的同桌,悬空的情绪一下子有了着落。 “……真的吗?” 时柒岁嘿嘿两声:“真的呀,我还没住过校,正好体验一下。” “岁岁……” “哎呀你别跟我说谢谢了,我也有事情麻烦你呢,我的短板科目就拜托你帮我补习啦~” “好。” — “你们要住校?” 中午食堂,三个男生的目光汇聚在对面并排坐的两个女生身上。 时柒岁点头:“嗯嗯,我和洛洛在画室也是同一个宿舍的,她刚住校有人陪着不会害怕嘛。” 徐先祺瞅了眼旁边面无表情咀嚼的某人,直接搭上他的肩膀,将上半身的重量倾斜过去,指着他问:“十七,你不要你家这位公主大人了?” 陈久亦抬了下抬眸,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莫名被cue的烦躁。 “再叫这个称呼就把你那堆破鞋扔了。” 上回徐先祺去陈久亦家里,正好撞见了自己已经卖出去的那堆鞋,当场感激涕零哭嚎兄弟没白当,肉麻得后者想连人带鞋扔出去。 两人当天做了个约定,这些鞋继续抵押在这,等徐先祺有钱了再赎回去。 离开之际,徐先祺打感情牌带走了两双。 “喂,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哥们儿把柄开玩笑。” “那你还犯贱?” “私密马赛咯咯哒。” 下一秒徐先祺一阵哀嚎,显然是被人踹了一脚。 陈久亦盯着眼前的饭菜,觉得有点反胃:“等会儿我去后厨借点儿糯米。” 时柒岁跟着他们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里边有自己未知的信息量。 “什么鞋?” 陈久亦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你不知道啊十七?”徐先祺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你家公主背着你有小秘密喽~” 林嘉也是第一回听说这事,很快联想到徐先祺买鞋的事情,很快猜到了答案:“老徐,你说的那个天使买家,该不会是阿亦,吧?” 桑洛“噢”了一声,全想起来了:“想给他写封几千字的感恩信挂表白墙上,就是想给……” 陈久亦实在不愿再听,将掌心朝桑洛立起,示意点到为止,而后盯着旁边某人一副“哎呀你们怎么这么聪明”的嘴脸,冷笑一声。 “我打算给你那堆鞋火化。” “记得来参加葬礼。” “……” 时柒岁通过林嘉和桑洛的提到的信息,自然也想起了这件事情。 她忽然回想起陈久亦之前怼她的话。 “你能帮得了他这一期,那下一期呢,下下期、集训呢?” 这人不是也帮了,还跟做亏心事一样偷偷帮。 时柒岁越想越生气,回家的时候疯狂谴责某人。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啊,我爸妈不会帮我。” “能帮得了他这一期,那下一期呢,下下期、集训呢?” “徐先祺不行走文化吧,要是没钱集训跟白折腾没什么两样,他纯文化分也过了一中分数线,不靠艺术加分也能考好大学……” “你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昂,小陈同学?” 陈久亦:“……” 沉默片刻,他绷着脸,语气生硬:“刚好钱多,不行?” “?”时柒岁纳闷嘟哝,“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久亦想说自己有竞赛奖金,但意识到她一场都不清楚,而她的每一场绘画比赛他都记着,甚至连比赛名称和奖项都能复述出来,莫名不爽。 “只有脑袋空空小学鸡的压岁钱才需要上交。”陈久亦睨了她一眼离上周还在维修的下水道越来越近的路线,伸手扯住她的书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顺道嘲讽。 “那你现在不会变穷光蛋了吧?”时柒岁不理会他的嘲讽,笑嘻嘻上前,“你说句好听的,我不介意跟你分享我的零花钱。” “得了吧,”陈久亦想起刚才在食堂她宣布的事情,啧了一声,“以后没了某个白嫖鬼,根本穷不了。” 时柒岁沉默两秒,小声嘟哝:“好吧,其实我本来还担心我要是住校了你会不开心,现在我放心了。” “你还挺自恋,我快开心死了。”陈久亦语气比她手里的正常冰五分糖奶茶还凉。 时柒岁歪了下头,对他这种终于摆脱了她的话有点不满,试图找到自己在这 个家占据的重要位置。 “你咋介嗷陈久亦,我不在家,就没有人帮你分担带平安去楼下散步的每日任务了。” “不成问题。” “没有人陪你看电影和动画片。” “谁陪谁?” “也没有人和你凑第二杯奶茶起送价!” “能小料凑单的店一大把。” “……” “你怎么这样!”时柒岁说不过他,对于他无情无义的态度感到窝火。 陈久亦垂着眸,却是有意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那是谁先斩后奏,又是谁抛下谁选别人呢。” 时柒岁有点心虚,气势焉了大半。 坏了,好像是她。 她也不想先斩后奏,但这件事情她也是今天上午才决定的,趁桑洛中午留在学校阅览室自习的时间段才有机会跟他单独提。 “洛洛不是别人,她是我们的好朋友……”不知怎么的,时柒岁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反转了,那个无情无义的人好像变成了自己。 陈久亦不可置否。 他不是不能理解她,也愿意和叔叔阿姨、和她的家人一样,尊重她的决定。 但他感受不到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照顾到了他的情绪,哪怕一点点。 某人像个渣女,漂亮的话对谁都能说。 说他是最重要的人,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大概是这人的表情实在太臭,时柒岁都迟钝地察觉到了他可能并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开心。 好像,还有点闷闷的生气。 “喂,你是不是生气了?”时柒岁扯了扯陈久亦的衣袖,像一个同学看到另一个同学趴在桌上,好奇弯下身看后者是不是真的哭了似的探出头观察他的表情,行为极其小学生。 陈久亦也被她这个行为无语到,抬手用力按住她的脸颊,将腮帮上的肉挤成一团。 “傻子。” “干嘛……”时柒岁猜到他这个动作代表被戳中心思,艰难吐词,“你……真的……生气了?” 陈久亦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你说的抛弃用词不当,我哪有抛弃,我们又不是绝交了……”时柒岁在后面絮絮叨叨。 前面的人不语,加快脚步。 时柒岁见状小跑跟上,情急之下扯住了陈久亦的手指。 后者的指腹蓦然一灼,身体瞬间僵硬。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她的表情变得古怪。 时柒岁知道他从小到大屁事多,还有点洁癖,只当他又多了个不喜欢别人碰他手的毛病,见他停下来后便松了手。 经过这一路的大脑高速运转,她差不多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陈久亦这样做,她也会不开心的。 虽然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嘛,一时兴起远大于深思熟虑,很多时候脑子一热就做决定了,来不及顾虑那么多。 这不代表她就抛下陈久亦了,况且她也没考虑到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和平安。 大概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他们都被自己归为了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可以无条件信赖的存在。 时柒岁挠挠脑袋,缓缓组织语言:“好吧,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先斩后奏的,我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定先跟你商量再做决定,这样可以吗?” 31. 打球 陈久亦的睫毛仍然没什么情绪地耷着,掩住一部分天然疏离感的浅眸。 虽然年级里的传闻总将他和时柒岁绑在一块,但那样一副冷淡却俊美的少年面容,总不可避免地成为多数少女的心事。 时柒岁仰头盯着他,心头难得涌现一抹稍纵即逝的怪异。 但她没有在意,而是安静等待他的答案。 在他沉默期间,时柒岁不停转的脑瓜子实在耐不住,又走神到了其他地方。 很奇怪啊。 汗津津的陈久亦怎么有股好闻的味道? 比她最喜欢用的芭乐青柠味儿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好闻。 这就是公主大人的口碑吗…… 她胡思乱想着,触碰过他的指腹垂在身侧,无意识摩挲着旁边的书包带子。 陈久亦不是故意不理她,是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不同班,到上下学地点的不同。 她会有更多更多的,他不认识的朋友,甚至是感情特殊的人。 就好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不知不觉间离得越来越远。 这个过程也只有他能感受到。 — 今年考上一中的教师子女和亲戚多,学校为此灵机一动,从来不在校规范围的教职工宿舍在新学期诞生了第一条规定:禁止师生混寝。 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住在教职工宿舍的学生更好融入集体生活。 校领导将二楼的房间划为学生住宿区,均为六人寝。 伊玲之前没跟学生一起住过,便不太关注和自己没关系的消息,这两天才从同事那了解到这项新通知。 时柒岁得知宿舍楼层还挺高兴的,她和桑洛不用每天都两边爬高楼层了。 隔壁公主大人虽然还是对她脸臭臭的,但搬宿舍那天还是和徐先祺林嘉过来帮忙搬行李上楼。 以二楼楼梯间为界线分为男女宿舍区,他们作为男生不适合过界,便在走道止步。 陈久亦将行李箱杆往时柒岁跟前一挪,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面露好奇与兴味。 “两位大小姐又闹别扭了?”徐先祺眼含戏谑地问。 听到“大小姐”这么贴切的称呼,时柒岁有点想笑,但似乎不合时宜,只好憋了回去。 那点笑意消逝后,取而代之的是先前的失落。 他还在生她的气。 从小到大每回闹别扭,只要她先服软,他虽然嘴硬,但还是很快气消,一切恢复原状。 这回好像是真的生气了,怎么也哄不好。 甚至比生气更严重,他好像在讨厌她。 他们离开之前,时柒岁还是主动跟这个不想理自己的人尝试搭最后一回话。 “哥,这半个月照顾好家崽哦。” 陈久亦眼帘微动,终于垂眸和她对视。 “半个月?” 时柒岁不假思索点头,这才想起来忘了跟他说她只是暂时过来陪桑洛的,并不是一直住校。 “两周?” “昂。” “行。”陈久亦神情不动声色缓和了些,“照顾好自己。” 见他如此,时柒岁的心情莫名豁然明朗,扬起甜甜的笑容。 “知道啦。” “……” 时柒岁和桑洛拖着行李进入204号寝室,其他舍友已经到了,几个女生互相打招呼。 相比时柒岁所认为的初次见面,另外三个女生倒是对她有印象。 “你是艺术班的时柒岁吧?”其中一个女生问。 时柒岁想起班里为数不多的文化生们,面露犹疑:“高一现在有分艺术班吗?” “哎呀都差不多啦,我们刚才知道你是新舍友还在讨论来着,我们看过你军训的才艺视频,还有摄影社的新海报。” 时柒岁象征性地谦虚了一下,拉着桑洛加入聊天。 “你们初中在哪所学校?我银星的,洛洛她是一中的。” “我实验的。” “银星校友!我初中也听说过你了,还有你那个发小陈久亦。” “我也是银星的,是高二生,我们宿舍居然有四个银星的哎。” “不是三个吗?”时柒岁在心里默数了两回,对自己的数学再一次产生怀疑。 “还有一个女生,她出去打水了。”话落的下一刻,轻缓的脚步声及近,在门口停下。 寝室里的人循声望去。 时柒岁见到林幼清时,微微发怔,直到后者进门才反应过来。 两人流程般打了招呼,除了桑洛没有人察觉出她们之间的异常,仍然热络聊着天。 “我们打算去食堂,十七你们一起吗?” “不了,我们想收拾完东西再去食堂。” 时桑二人刚到,天气炎热又搬了东西,便打算洗澡。 “好吧。” 另外四个女生中最晚的是从军训期间开始住校,显然都比她俩更有住宿经验,教会她们用寝室里的淋雨工具后,将水卡暂时出借便结伴去食堂了。 寝室只有一个浴室,桑洛洗澡的时候,时柒岁独自研究怎么铺床铺。 折腾了半天,面对皱巴成一团的床单被罩,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二次尝试时,直接将自己的半个身体缠进了被罩里,甚至有越纠缠越紧的趋势。 “救……” “你别乱动。” 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时柒岁愣了一下,顺从地放弃挣扎。 配合之下,她很快被人从被褥中拯救出来。 傍晚的光线经过玻璃落入室内,昏暗却也足够让她看清楚站在床边的女生。 “那个……我帮你吧。”林幼清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 时柒岁眨了眨眼。 之前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过去半个世纪那么久了,脑海此刻被这种类似于和好的信号一冲,她小狗般的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内心也软软的直冒泡泡。 “好呀,谢谢清清~” 林幼清的表情滞住,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这么喊自己,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时柒岁在林幼清的帮助下将床铺好了,桑洛也沐浴完出来。 发现时柒岁对林幼清的态度又变得和其他朋友一样亲密,桑洛愣了一下,沉默走到自己的床位收拾东西。 到现在为止,桑洛和林幼清都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只有初次见面时的简单颔首。 时柒岁也意识到了这点,积极给她们再次互相介绍对方。 毕竟自己只是暂住,她们才是未来三年共处一室的舍友,她当然衷心希望她们也能成为能够互相关照的朋友。 但桑洛的态度实在过于冷淡了,这样的情况时柒岁只遇到过一次,这让她不禁产生一个念头:洛洛讨厌清清。 时柒岁揣着纳闷的心思,准备好洗浴用品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她告别已经吃过晚饭的林幼清,和桑洛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宿舍楼。 一中现在还没开始上晚自习,所以傍晚留校的学生不多,况且校外的食物更吸引大多数学生,食堂便没有准备太多食物。 她们来到食堂时,管理食堂的阿姨正在拖地,让她们下回早点来。 时柒岁沉吟片刻,牵着桑洛去西门的小卖部买泡面。 两人泡好方便面,坐在主席台下聊天。 当下校园里空荡荡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运动场勉强算得上热闹。 晚风从小树林的方向吹到这片空旷的场地,两个女生坐姿散漫,半干的头发随风向浮动。 “这个时候的校园还挺不一样的,我还是第一次在一中看晚霞。” 第一次住校的时柒岁细胞里充斥着新奇,目光从对面的室外篮球场转移到头顶上方的天空,不禁发出感慨。 “嗯,很好看。”桑洛挨着她,陪她一起欣赏晚霞。 临近七点,广播站播放的音乐传遍每个角落,是多数学生喜欢的歌。 “故事的小黄花……” 时柒岁跟着哼唱。 这首歌是陈久亦喜欢的歌手唱的。他在家经常弹唱这首歌。 这个念头出现时,时柒岁下意识开口:“要是陈久亦……和徐先祺林嘉他们也在就好了。” 桑洛正小口吃着面,含混点头。 “洛洛,你……是不是不喜欢清清啊?”沉默一段时间后,时柒岁犹豫开口。 桑洛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应该是吧。 原因也很简单,林幼清伤害过时柒岁。 那么真挚的情感正是她所珍视的,怎么能容许别人糟蹋呢? 时柒岁和林幼清之间的事情她知情的并不多,所以不好对后者做出评价,但她还是不太客观地对那个人产生了偏见。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桑洛看着时柒岁的眼睛,用温和的声音说。 时柒岁歪了下头,似乎不太理解。 所以是有意见吗? 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玄学的,也许是桑洛和林幼清之间的磁场不合吧,这也是没办法强求的事情。 时柒岁不再过多纠结,转移了话题。 — 作为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时柒岁入住当天便适应了住校生活。 让她非常满意的一点是,早上六点五十分早读,她六点半起床绰绰有余。 虽然还是免不了被班主任阴阳卡点到教室的情况,但对于厚脸皮的她来说,这些都是小场面。 唯一不太适应的大概就是,和陈久亦见面的时间少了非常多。 以往他们除了一起上下学,在家也能经常见到,况且两家大人忙,通常是他们两个待在同个屋檐下关照彼此。 现下除了两个班相撞的体育课,便只有食堂短暂的共进午餐时间才能看到他。 从小学到现在,若非有什么重要比赛,时柒岁很少特意去看陈久亦打球,这两周跑篮球场的频率却多了起来。 她没看出来当事人并不乐意,甚至可以算得上烦躁。 即便是男生居多的室内篮球场,认识时柒岁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从她坐下到陈久亦的队友和对手换下一批,断断续续过来跟她打招呼的男生就没停止过。 “阿亦,你今天不在状态啊。”陈久亦不下三次失手后,徐先祺趁着休息时间走到前者身边,“不对啊,十七都来看你打球了,你就这么表现,是想让她看到你小子弱不禁风的一面?” 林嘉正擦着汗,闻言噗嗤一声:“跟哥们儿说说心里话,想让我们怎么配合你?” 陈久亦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余光锁在已经和一个男生聊了十来分钟的时柒岁身上。 盯着她露出梨涡的唇角,他微微泛白的唇缝绷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他见过的最敷衍的观众。 说好的来看他打球,却把本该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分给别人。 那笑容也不是因他进球而展开。 32. 情窦 时柒岁坐在大家放包的长椅下,曲起的膝盖间夹着速写板,随机抓捕篮球场上的少年们的动态。 只是闲来无事练练形体,然而画的最多还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她画的很快,十来分钟的功夫,各种动态的男生形体填满了整张画纸。 成就感和分享欲充斥满腔,时柒岁打算等陈久亦结束后跟他炫耀。 她准备专心看他们打篮球时,和她同画室的一个男生正好过来跟她打招呼。 时柒岁没多想便将速写板上的内容分享给同道之人:“怎么样,我的型是不是还可以!” “好卷啊岁姐。”男生乐呵呵地调侃了一句,下一秒便认真指着纸上的其中一个动态,“不过这个肩线是不是有点窄了,哪个男生的肩膀这么窄啊,都快跟头等宽了。” 时柒岁有一个非常坏的习惯,不喜欢抓大型,所以她的型时准时不准,全看运气。 同学老师都指出过这个问题,她自己也尝试过改正,可忘性大的她一到手感上来便放飞自我,什么技巧辅助都扔到脑后。 “哪有等宽……”时柒岁嘟囔着将肩膀改得更宽,再次向旁边的人展示,“这样呢?” 男生再次指出其他地方的问题。 时柒岁极其信任他人,来来回回改了好几回后,男生故作沉思两秒。 “没有改之前好看。” “?” “也没有我画的好看。”男生开玩笑地补了句。 “big胆,竟敢戏弄朕!” 时柒岁作势要用速写板打人,男生见状笑嘻嘻地后退求饶。 “错了错了,你画的最好看……” 这个男生在画室里是中上水平,别的不说,形体这块确实比时柒岁有天赋。 她也能看出来他玩笑归玩笑,但确实教自己改对了,看在这个份上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跟画室大多数人一样互损打闹罢了。 室内一号球场正在进行的娱乐球赛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时柒岁正和画室的男生聊着速写作业进度,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身影覆盖住了她前上方的光源。 她下意识抬头。 跟前的少年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刚打完球的皮肤微微泛红。 额前的碎发湿粘成几缕,陈久亦在打球的时候嫌阻碍视线随手撩了上去,现在因垂头的动作又散落下了许多。 他最近又长高了,一坐一站的身高差过大,时柒岁费劲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 和时柒岁闲聊的男生见来了不熟的人,跟她打了声招呼后便和其他人打球去了。 “喂,小学生。” 陈久亦在她跟前弯下腰,摊开指骨修长的手掌,掌心因运动过后充血,不用触碰都能看出是滚烫的。 “干嘛?”时柒岁盯着漫画般的手,疑惑歪头。 “我要纸巾,擦汗。” 时柒岁纳闷他什么时候这么精致了,之前好像都是抬手臂随便抹一把,或是撩起衣摆擦。 但她还是翻了一会儿自己的书包,而后诚实地说:“没带。” 两人对峙片刻,陈久亦气极反笑:“……你就是这样,专、程,来看我打球的?” 时柒岁思索两秒,她现在还处于需要给他顺毛的阶段,带纸巾和水什么的好像确实显得更有诚意一点呢。 记下了,下次一定。 时柒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久亦看着她疑似走神的模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柒岁“啊”了一声,有些纠结道:“要不,我现在去买?” 小卖部离球馆有点远,等她买回来估计汗都干了吧。 “我包里有。”陈久亦用下巴指了指她旁边的黑色书包。 “那你自己拿不就好了。” “我手脏。” 明明就是想使唤她。 但这话时柒岁没敢说,毕竟自己也经常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她捞过旁边的书包,从小层里翻出一包纸巾,打开抽了一张递过去。 趁他擦汗之际,她抓紧时间展示速写板上的画。 “怎?有没有一种在看当世达芬奇的感觉?” 陈久亦一如既往地唱反调:“无,倒有种在看全世界倒一脸皮薄之人的感觉。” “你真没眼光。”时柒岁叹气,手指在画纸上点了好几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你,有何感想嘞?” 陈久亦得知她画了自己后,眼睑微动。 他盯着她的画作,指了下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厚颜无耻的遗憾:“最帅的部分没有画出来。” “这是形体练习啊,当然没有画细节。”时柒岁低头攥笔,嘴里嘀咕,“到底谁是全世界倒一脸皮薄之人……” 陈久亦似是站累了,蹲在她右边,视线从她被发梢半遮的脸颊移至指尖下的痕迹。 时柒岁自信这方面也体现在画画上,她从不会磨蹭踌躇,线条流畅利落,在纯外行人眼里无异于炫技。 陈久亦不动声色问了句:“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我们班的啊,也是我们画室的。”时柒岁随口回答,将其中一个人体的五官细节勾勒出来。 她不喜欢联考方向的速写五官,所以不是正式练习的时候还是比较喜欢按自己的审美画。 画纸上的面容和旁边的人有八分相似。 “你有画他吗?” “没有,他刚才还没上场呢。” 时柒岁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写生一些偏动漫感的男生,这样显得自己很肤浅。 不远处的徐先祺扬声催促陈久亦上场,时柒岁正好也画完了,给速写板换上一张没有笔迹的画纸。 “你快去吧。” 陈久亦站起身,离开前有点臭屁地来了句:“找我当模特很贵。” “?”时柒岁以为他不喜欢她画他,“那我不画你了,你让徐先祺等会儿打得帅气点。” 陈久亦的表情绷得更紧了,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后方篮球场上的人。 “但是我可以勉强给你这个特权,如果你只画我的话。” “……” 陈久亦等人打完球后,送时柒岁回宿舍。 几个男生都是经常一起打球的,私下玩得好,和时柒岁的关系也不错。 他们一路闹哄哄的,在宿舍楼下目睹时柒岁上楼才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 来到车棚,徐先祺撇了眼陈久亦推出来的山地车,与平常那辆肉眼可见的区别就是没有后座。 “之前没见哥们儿骑过这辆来学校啊。” 倒是在假期见过,十七要上课不能和他们一起出来玩的时候,陈久亦就会骑这辆。 陈久亦找了个借口:“换着骑 零件不容易锈。” 徐先祺和林嘉对视一眼,再看陈久亦时,仿佛在看一只煮熟的鸭子。 “愁啊,某人嘴硬到这种程度,只能当一辈子哥哥喽。”徐先祺悠悠打趣。 其他人趁机起哄,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陈久亦。 这是跟陈久亦熟的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他们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只是被他严令禁止在当事人面前说。 他们只当陈久亦是嘴硬怕落了面子,后者也从未否认过。 但他和时柒岁一起长大,也可能有她不带姓的名字影响,他对她的滤镜更多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朋友。 一个情窦被水泥浆封住的小朋友。 传言归传言,和两人共同的好友或本人亲口承认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他不希望她被旁人影响,产生对他有那方面想法的错觉。 她只需要按时长大就好了。 — 时柒岁回到寝室,桑洛也从阅览室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背单词。 “洛洛,看我刚才在篮球场的写生!”时柒岁在旁边的椅子跨坐下,下巴抵着椅背,一脸期待看着跟前的女生。 她经常请桑洛帮忙改画,后者也习惯了。 看着速写板夹在最上面的一张几乎与画纸等高的男生,从眉宇位置认出是谁后,桑洛默默收回了铅笔。 “很棒,不用改了。” 时柒岁嘿嘿两声,几个室友闻言凑过来加入她们的话题。 “写生吗,十七你刚才去看男生打篮球了?” “嗯嗯,看我朋友打。”时柒岁从床底掏出洗浴用品,准备洗澡。 “这男的有点眼熟……”高一的女生嘀咕。 “这是陈久亦。”早已看出来了的桑洛小声提醒。 “噢噢,怪不得。” 高二女生提出质疑:“太帅了吧,我印象中打篮球的那些男生没有一个这么帅的,合理怀疑模特在十七的笔下被美化了。” “绝对没有。”时柒岁连连摇头,从手机相册里随便找了张陈久亦的照片给她们看。 然而比起还原度,她们的关注点更多在于她为什么会有陈久亦的照片。 面面相觑后,几人漏出秒懂的表情。 “噢~青梅竹马呀~” “可能是因为我是外行吧,总觉得画一个男生的行为有点暧昧,跟偷拍差不多……” 时柒岁不太理解这个逻辑,怎么能算偷拍呢,陈久亦都同意了的。 而且他还是穿着衣服的。他们速写课上会画很多模特,裸体的男女老少一大堆,早都免疫了,暧昧不了一点。 不想再被她们这样莫名其妙地打趣,时柒岁匆匆拎着东西去了浴室。 她洗完澡出来,室友们早已换了好几回话题。 一中课程进度快,今天好几个科目都留了作业。 时柒岁坐在桑洛旁边,从包里拿出卷子,做题期间偶尔分神回答室友cue到自己的问题。 文科一直是时柒岁的优势科目,幸运的是在高中也遇到了几位开明负责的文科老师,因此她做题背书都格外积极。 夜不知不觉深了,时柒岁写完作业后,默读自己还没背熟的政治知识点。 完全没有察觉到室友们的晚间夜聊内容愈发大胆。 “你们……有没有看过那种电影?” 33. 听话 几个室友挤在两张下铺床里,聊起这个话题时都自觉压低了点音量,似乎这时候忽然想起不能打扰到楼上楼下的老师宿管休息了。 稍微腼腆一点的女生脸颊已经泛起红晕,视线乱飘。 也有女生对此话题不以为意,和旁边的人嬉笑打闹。 “真人版小电影有点尴尬,我只看过。” “我看过漫画,电影的话我还以为就男生会看……” “这有啥的,谁说这种东西只准男生看了。” “十七呢?十七你有看过吗?”离书桌最近的女生忽然扭头cue时柒岁。 时柒岁正在认真背书,没有听到有人喊她。 “十七?” “啊?”时柒岁短促应了一声,隐约听到她们刚才说什么电影,然而自己正背着红色的知识板块,根本联想不到她们所聊的内容。 “电影?我挺喜欢看的啊,也看过好多呢。” “???” 宿舍安静一瞬。 桑洛的脸已经红透了,拼命缩着肩膀,装作若无其事地写题。 “看不出来啊十七,你这么单纯的脸居然这么资深,那你最近看过哪些?” 时柒岁沉吟两秒,念出了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汪汪队立大功勇闯恐龙岛。” 几位室友:“……” 高二女生翻身上床:“睡了睡了,别带坏小朋友。” 听见一阵唏嘘,时柒岁疑惑回头。 最后看向桑洛,发现后者的脸也异常通红,直觉告诉自己她们正在聊的东西可能并没有那么正常。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桑洛不会骗她,却也当众说不出实话。 对于大家含混不清的答案,时柒岁的求知欲更加旺盛了,到处求人告诉自己。 “哎呀,你……真的想知道?”高二女生盘腿坐在上铺,跟在地面仰头晃自己被子一角的女生对视。 时柒岁毫不犹豫点头。 “嗯嗯嗯!” 作为一个直肠子的人,她最受不了话说一半后不往下说了,而且看寝室所有人的反应,她们似乎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高二女生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先回去接着学习吧,我晚点发你一份东西。” “好吧……”时柒岁怕得寸进尺遭反悔,只好遗憾撒手。 熄灯后的寝室很快安静下来,空间里充斥着入眠的气息。 时柒岁抱着小狗玩偶逐渐入梦。 凌晨被尿意憋醒,她上了趟厕所回来,随手打开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显示的时间下弹出学姐给她发的未读消息。 好奇心驱使她解锁手机,点开和学姐的聊天框。 那是一份文档,似乎是一部网络。 手机屏幕的荧光让时柒岁清醒了些,她没多想便点开了文档,加载出来的文字和平常在绿江看过的清水没什么不同。 时柒岁粗略阅览着文字,想着看两章便继续睡觉。 第一章,套路小甜文。 第二章,画风突变。 不到半章的内容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时柒岁一下子清醒过来。 清醒得发懵。 即便是在这方面零经验的人也能猜到这是什么类型的。 时柒岁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加入了什么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世界观在一瞬间被狠狠冲刷。 温度适宜的空调房里,她的脸滚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心跳也不可控地加速。 屏幕上的内容仿佛被她视为见不得人的孽障般慌乱退出,将手机扔到被窝外不愿再碰。 结束这一切后,她将鼻子埋进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狗玩偶中,大量的空气深深吸进肺部。 似乎觉得不够,她转而将整张脸都闷进柔软的枕头中,将绯红的耳朵也藏起来。 她终于知道室友们昨晚隐瞒自己的聊天内容了…… 原来真的有人看这种东西啊…… 而且,学姐没有忘记打趣过她的内容,分享给她的恰恰是一部青梅竹马文。 也不知是不是被身边的人调侃多了,再加上这本给到的冲击,时柒岁在重新入睡前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陈久亦。 她担心自己此举会玷污这段纯洁的友情,脑子里严肃回忆某人从小到大的黑历史。 效果立竿见影,倦意重新染入脑海之中。 一觉醒来,时柒岁多了很多不忍直视的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罪魁祸首学姐。 学姐还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但过了半天校园生活,沾染过知识的脑子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时柒岁不由感慨自己真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 中午见到陈久亦,她也只是不自然了一下下。 陈久亦见她行为僵硬,歪头哼笑:“哟,小卡拉米人机。” 时柒岁:“……”去他的青梅竹马。 还有那什么,青竹牌的颜料那么容易发霉,她用完原装就打算换了。 时柒岁在心里骂完一顿舒坦,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 — 原定体验两周住校生活,可时柒岁刚住满一周便出现了变数。 晚上担心影响到室友们休息,时柒岁打游戏自觉戴耳机。 她在家打游戏的时候喜欢吱哇乱叫的,但现在只能在耳机里听队友的声音。 林嘉温润的嗓音里夹杂着徐先祺猴子般的叫声,时柒岁要不是不能说话,真想提醒他省点嗓子,不要忘记自己是个学音乐的。 本以为陈久亦会成为她的嘴替,可他今天却意外地和她一样安静。 注意到时间,林嘉提了一句:“要不不打了?阿亦你不舒服就赶紧休息吧。” 徐先祺:“噢对啊,差点忘了这茬,不打了不打了。” 时柒岁有些疑惑,打字问:91怎么了? 傍晚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扣篮一个接一个,还跟她逞嘴皮子。 陈久亦有些沙哑的声音通过耳机线传来:“我没事。” 徐先祺毫不留情拆穿他:“你可拉倒吧,我们今晚打完球后还去江心公园夜跑了。可能晚上风凉,他又喝了罐冰饮,这不,垮了。” 陈久亦啧了一声:“垮个屁,小感冒。” 时柒岁眉心蹙起。 陈久亦这几年很少感冒,因此也很少注意那些可能得风寒的行为。 她和他们一起夜跑的时候,他还不准她刚运动完就喝冰饮,到了自己却跟面对百毒不侵的身体一样。 性格傲慢的人都这样吗? 时柒岁嘀咕着退出了游戏,打开绿泡泡给陈久亦发了条消息。 岁岁平安: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 对方很快回复:说了没事。 时柒岁知道他嘴硬,便给徐先祺和林嘉也发了消息问:陈九一他情况怎么样? 徐先祺:“有点红温噢,不过应该没事,他抗造。” 林嘉:“我和阿祺给他买了药,离开他家的时候看他脸色有点苍白……叔叔今晚好像又不回来,阿姨也要值班。” 一个说脸红一个说脸白,结合在一起大概就是非常严重的意思。 时柒岁心里愈发不安,轻手轻脚来到阳台,给陈久亦拨去了电话。 “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时柒岁情急之下喊了声“哥哥”。 陈久亦顿了顿:“嗯。” “你真的没事吗?听说叔叔阿姨也不在家,只有你一个人怎么行……”时柒岁压着声音絮絮叨叨。 虽然两家大人都忙,可时家对待孩子显然上心得多,至少在时柒岁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缺席过。 所以在时柒岁的认知里,生病就是非常需要重视的事情。 陈久亦听着她关照小孩似的话语,觉得有点好笑。 “我也不至于把自己烧死了。” “你别开这种玩笑。”时柒岁嫌恶皱了下眉,继续道,“我得跟我爸妈说一声,要不你今晚去我房间睡吧,方便他们照顾你……” 陈久亦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大概是无心应付她雨点般铺天盖地的安排,语气里染上了无奈。 “不用,你别那么夸张,我吃过药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时柒岁虽这么应着,但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偷偷翻墙溜回去亲眼确认他的情况了。 心里的想法在产生的瞬间便被她下意识吐露出口。 “要不我回去……” “你听话。”陈久亦的声音比先前更沉,似乎已经对她的固执感到生气。 “现在大晚上的外边还下着雨,你要是想回家只能我去接你。” “你要是敢偷偷回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 时柒岁蹲在阳台栏杆下,脸闷进膝盖里。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陈久亦生病,自己会这么紧张了。 因为他家里总是没人。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他小时候身体素质还没有现在好,对粉尘严重过敏。 那晚过来隔壁玩的时柒岁对外边突然闹哄的敲门声感到好奇,却被陈久亦强硬留在房间里,警告她不许出来。 “你要是敢出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丢下这句,他离开了房间。 来者是陈均棠的几个兄弟,曾经借过钱给陈均棠创业,从那以后一直以上位者自持,见陈家夫妇二人未归,便跟在自家似的大咧咧坐在客厅等候。 几个大人以锻炼小孩子为由,毫不见外地让陈久亦招待他们,甚至在他面前抽烟,弄得满屋子都是浓重呛人的烟草味。 陈久亦闻到烟味,下意识捂鼻想回避,却被他们硬拉着不让走。 “一个男生连点烟味都闻不得怎么行,以后还得学会抽知道吧?” “像他爸的话,再大点肯定会喽。” 直到察觉出他的咳嗽异常激烈,几乎要将肺给咳出来的作势,他们才慌乱把烟戳在茶几上,找借口离开。 时柒岁在房间里听着外边的动静,听到陈久亦的咳嗽声急得不行。 又不敢不听陈久亦的话。 幸亏翻墙爬树她都很在行,干脆从阳台一骨碌翻回了自己的家里,用家里的座机打电话给她的爸爸妈妈。 做完这一切,时柒岁重新回到隔壁,看着蹲在地上低头咳嗽的陈久亦,她边哭边拍他的背。 那一刻,恐慌感爬满了她的整个身体,致使她紧紧偎着他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害怕失去这个哥哥。 好在最后时旭匆匆赶回家,及时将陈久亦送到了医院。 — 夜色下的女生从膝盖和臂弯间抬起头,眼眶已经变得湿润。 这个人可太讨厌了。 凭什么拿这种话威胁她。 那干脆不要生病好了。 明明知道,她连他的咳嗽声都不敢听…… 34. 最珍贵 曾经被相似的话震慑过一次,威力已然减半,更何况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不让自己回去,她偏要。 时柒岁怄气进屋,走到自己的床位收拾书包。 现在没到熄灯时间,室友们见她情绪不对,问她出什么事了。 时柒岁不想让她们担心,如实坦白:“我家里人不舒服,我得回去一趟。” 学校需要保证在校学生的安全,给住校的学生设置了门禁时间。 不光如此,还准备在这学期开始对学生宿舍进行军事化管理,目前处于初步阶段还没有太多规矩,但晚上偶尔也有阿姨来查寝。 桑洛扫了眼桌上的钟,提醒她:“现在应该不能出校了。” 时柒岁回答得含糊:“我试试吧……麻烦你们帮我保密啦。” “好吧,你路上小心。“ “……” 和室友们告别后,时柒岁趁一楼的阿姨打盹期间偷偷遛出楼,一路小跑到教学楼附近的矮墙下。 这个地方她和桑洛前两天逛到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方便学生逃学,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用场了。 墙上沉积了有些年份的青苔和尘土,加上刚才下过小雨,比平时更加湿滑。 时柒岁自认为有点身手,但翻下来的时候还是摔了一跤。 她迅速爬起来,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喜悦足以掩盖住这点疼痛。 她扑棱掉掌心上的灰尘,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 时旭和许宛芸已经休息了,时柒岁怕忽然回来吓到他们,进屋的动作轻手轻脚的。 熟练摸到702的备用钥匙后,她来到隔壁门前,用钥匙将门打开。 陈久亦在两小时前吃了药,在那之后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觉得口干,他起身来到饭厅倒水,喝完后无意识地找了个略微拥挤的地方继续睡觉。 时柒岁通过窗外泄进室内夜色,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隆起的身影。 平安一周未见她,在嗅到她的气息时欢乐甩起尾巴。 时柒岁弯下身,用气音跟小狗讲道理:“嘘,不能叫,会吵到哥哥休息的。” 平安盯着她,听懂了般细细哼唧一声。 确认它真的不会叫后,时柒岁才松开它,缓缓朝沙发的方向走去。 生病使人警惕性下降,一向睡眠浅的人竟到现在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他的眉心不太自在地拧起,干裂的唇微微张开,天生冷白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红,露出病气的迹象。 和平时的冷拽简直是两种状态,即便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难以联想到一起。 回来之前还有些生气的时柒岁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光气消了,还有些不太时宜地生起了想欺负他的念头。 如果他稍微顺自己一点……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假设,还没等这个想法成熟便被她猛地甩掉。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想起自己遛回来的目的,时柒岁慌乱伸出手,指腹贴在陈久亦的额头上。 滚烫的体温瞬间通过皮肤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意识到他发烧了,烧的程度还不低,时柒岁更慌了,想去找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可还没等她起身,沙发上的人缓缓撑开了眼帘。 陈久亦半垂着眸,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的女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蹲在他跟前,眨着眼睛不知所措,似乎是被他蓦然的举动给吓到了。 “……离远点。” 陈久亦担心把病传染给她,忍着喉咙干涩的痒意,哑声吐出几个字。 时柒岁以为他生气了,顺从地往后挪开了一点。 “对不起……” 陈久亦猜到她为什么道歉。 还真回来了。 他并不算意外,毕竟他向来拿她没办法。 但至少,不要因为他而受到什么伤害吧。 可视线从她的脸下移至膝盖时,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去年体训,她因他的失误而受伤的画面。 再一次,因为他。 时柒岁注意到他的视线,摩挲了两下膝盖处破损的裤子,歪头露出讨好的笑容:“这个是下午不小心摔的,破洞纯属一中的校裤质量差,其实一点都不疼。” “下午,我们还待在一起。”陈久亦面无表情戳穿她。 “……是回宿舍,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时柒岁继续编谎。 陈久亦撑着手臂从沙发上起身,后脖颈上的冷汗也暴露了出来。 时柒岁不明所以,跟着他站起来。 在地上蹲太久的缘故,她的小腿有点麻,被牵扯到的膝盖伤口也有些隐隐的灼痛,以至于中途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 陈久亦没松手,顺势将她按到了沙发上。 一瞬间,两人的姿势转换了过来。 陈久亦从茶几下翻出了药箱,取出棉签和消毒水。 “哎?不用了……” 时柒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正欲重新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不让动,卷起了她的裤腿。 她的皮肤很快接触到了一层冰凉的触感,似乎没用什么力气。 这让她更加担心陈久亦的状态,估计是烧到胳膊使不上劲儿了。 时柒岁垂头看着蹲在自己膝盖跟前的男生,急得想跺脚以示抗拒这人强制性的帮忙。 “你快起来,你还没退烧……” 陈久亦仍不理她,给她上完药才重新站起来。 “回去睡觉。” “……” 陈久亦将药箱归于原处,察觉到站在旁边的人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缓缓掀起发沉的眼皮。 “还杵在这?” 时柒岁对于他刚才的行为没有一点感激,反而因为他忽视自己的拒绝感到窝火。 唯一能让她解气的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必须听她的一回才行。 时柒岁紧蹙着眉,眼神带着凶意:“去医院。” 大概是觉得她这个模样罕见,陈久亦挑了下眉:“你医生啊?都说了没事,装什么大人。” “我没瞎,你脸快红炸了。”时柒岁不想再跟他继续耗了,打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显示有司机接单后,她一把拽住他的小臂,转头朝玄关处走。 陈久亦的倦怠状态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脑子,鬼使神差地没再跟她对着干。 他在置物柜上扯了个口罩戴上,用剩下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预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眼底一片木然:“如果我昏迷了,你要负责把我运回来。” “我选择半路抛尸。”时柒岁对于蓦然一沉的肩膀表示烦躁,“ 你不是说没事嘛,现在连独立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陈久亦搭着她肩膀的臂弯往上抬了几厘米,手指捏住她右边的脸颊,态度恶劣地施了点力度。 “刚不是挺能耐的?” 时柒岁偏过头瞪他:“小心眼,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你也不错啊,不尊重病人意愿的好心滥用侠。”陈久亦慢悠悠地接茬。 他已经放弃跟她解释自己只想睡觉了,连怼人的语气都少了正常状态下的刻薄。 在小区门口等车期间,时柒岁又恢复到了碎碎念念模式。 “虽然但是,你真的是门缝看人把人看得扁扁的,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还有你说话很过分,家人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呀,你怎么能因为这个不理我……” “我绝对不是道德绑架昂,就是说实话,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要让着我知道吗……” “小学生。” “嗯?” “嘴巴歇会儿,念得我头疼。”陈久亦声音比下楼前更虚弱了,压着时柒岁肩膀上的重量更明显了些,随时要昏过去似的。 时柒岁见他不像是装的,赶紧收住腹稿。 “……” 先前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的女生在车上严肃学习挂号,到医院后扶着病人找急诊科。 时柒岁虽无知但很敢问,在一位热心阿姨的帮助下顺利挂上号。 “噢耶鼠,get一项新技能。”时柒岁内心膨胀起来。 陈久亦的困倦已经爬了满脸,护士给他扎完手指,按止血棉签的手不过几秒便不知不觉松了力度。 只是还没消失的意识让他察觉到了有几根不属于自己的指腹覆上来,贴在他的手背上。 自身周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让他心里的戒备所剩无几。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的身体此时正荒谬地依赖着她。 明明只是一个在他看来远远不及长大程度的小姑娘,却在深夜带着他到医院,生疏却沉稳地替他周全好所有。 他是哥哥,怎么能在她面前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呢? 清醒时候的他一定会嘲笑现在的自己。 这是陈久亦睡着前生起的最后一个念头。 囫囵一觉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稚嫩含泪的脸。 大概是在生命临近窒息边缘,她跑向自己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最珍贵的人。 他以为自己把她当家人,当妹妹。 直到她参加画画比赛,用得来的第一份奖金给他买了把吉他,眉眼弯弯地捧到他跟前。 在此之前他只是跟他们楼上的学长学了一首《晴天》,她便跑来问他喜不喜欢弹吉他。 他随口说了句还行。 他当时的水平也只到勉强能弹完一整首歌,保不准哪天兴趣褪去就放弃了。 可仅仅因为这样一句压根算不上成立的喜欢,她送了他一把一千多块的吉他。 这是他遇过的最傻的女孩子,十几年如一日地没心眼。 可也没办法不为她的赤忱,心生悸动。 她一直这么天真耿直也没关系,童真未泯也没关系,拥有很多想守护的人都没关系。 他来守护她就好了。 如果她再次问他喜不喜欢谈吉他,他的回答一定是,喜欢。 她喜欢的歌,他都会弹。 35. 心事 被珍视过的情谊,理应有一场体面的道别。——树洞 —— 医院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室温比室外低许多。 护士准备针水期间,时柒岁在五皇群里报备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以及病人的情况。 陈久亦则一直在睡,除了扎针时短暂有点意识,临了通过口罩嗡嗡吐了句“倒血我也认了,但还是希望你能记得帮我叫护士换针水”,便持续昏迷不醒。 两个模样中学生的少年坐在输液杆下的长椅上,其中一个连着输液管,脑袋抵着另一个人的左肩。 时柒岁忍着肩膀上的麻意,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吊瓶。 她喜欢文科,初中尤其是初三养成的习惯,升旗跑操喜欢拿个装得进口袋的知识手册,排队间隙瞄两眼,方便碎片记忆。 久而久之,她连出门也习惯随身携带填满知识点的小册子。 护士小姐姐们见他们年纪小,特意给他们送来薄毯子和一些补充能量的零食。 挂号的时候帮过他们的阿姨带着小朋友过来输液,正好坐在他们旁边,见状提醒时柒岁:“妹妹,给那睡着的小哥遮一下肚子,小心着凉。” 听到刻在广东人DNA里的话,时柒岁忍笑将薄毯子盖在陈久亦的腹部。 担心吵醒他,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偏头给毯子调整位置时鼻尖频频蹭到他的发丝,痒痒的。 阿姨觉得跟时柒岁合缘,在一旁亲切搭话:“妹妹,这是你哥哥还是?” 时柒岁:“是我哥哥。” “啊,你还在读书吧,读初几呀?” “我高中了,我们都是高一的。” “你读高中啦?看着好小哦。” 时柒岁觉得自己还挺符合高中生形象的,笑着为自己正名:“我不小了啊,我有一米六五,而且我很有劲儿,打架没输过。” “女孩子也会打架呀?能保护好自己,厉害的哟。”阿姨以为她在开玩笑,便也跟着笑,眼神里带着看小辈的宠溺。 “……” 凌晨的医院不像白天那样夹着小孩哭闹声的嘈杂,护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过道回荡。 消毒水味似乎也比白天更加浓郁。 时柒岁对陈久亦先前的提醒不以为意,还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这么不靠谱而感到无语。 可针水滴了小半瓶后,她像是被挨着自己的人给睡眠传染了,眼皮越来越沉。 折腾了一晚上的身体中的疲惫钻了空子似的,迅速占据她的大脑,连缝隙都填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柒岁的左耳廓贴上了一处柔软,混着消毒水和沐浴露味道的空气萦绕在她的鼻间。 这样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完全适应后,她的眉心舒展,上半身的重心往左更倾了一点。 最后负责叫护士来换针水的工作是阿姨帮忙的,主打一个帮忙帮到底。 坐在旁边的几位大人也偶尔往这边瞄一眼,自觉关照年纪比自己小的人。 也有人低声讨论这对哥妹组合。 “感情好好哦。” “第一回见家长这么心大的,大半夜的就两个小孩过来医院。” “……” — 翌日清晨,时柒岁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洗漱完出房间,时旭和许宛芸都对她忽然出现在家里感到意外。 时柒岁有些心虚,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时旭:“阿亦怎么样了?” “应该退烧了……啊。”时柒岁捂住被戳的额头。 许宛芸拿这两傻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给我们打个电话的事,非要这大晚上的从学校跑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下。” “阿亦也是,跟我们还这么见外……” “错了……”时柒岁讨好地讪笑一声,找借口逃过这场责骂,“我去隔壁看看哥哥!” 时柒岁来到隔壁,是乔卓宁开的门。 “岁岁来了啊。” “姨姨早上好~” 昨晚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乔卓宁已经回到家了,因为时间太晚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时柒岁回去休息。 时柒岁刚进屋,第二次的责怪便接踵而至。 “岁岁,你担心哥哥没错,但是应该跟我们大人说,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一定不能乱跑,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你要是路上出什么事可让我们怎么办……” 乔卓宁向来比时家还惯着时柒岁,这回显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时柒岁自知理亏,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良好。 察觉到乔卓宁气消得差不多了,她适时转移话题:“对了姨姨,哥哥好点没有,今天还去学校吗?” “我帮他请假了,回去换鞋,今天姨送你去学校。” “好,最喜欢宁姨姨送我了~” “……” 昨晚睡得晚,进班后的时柒岁恹恹趴在桌上。 徐先祺正咬着笔帽看题,注意到前桌现身,轻踢了踢前面的椅杆。 “十七,阿亦怎么样了?” “没逝,别吵我补觉。”时柒岁头也没回说道。 “哎我昨晚本来想去找你们的,但是我爸最近把我看得死死的,我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后妈分散他的注意力。” 听到有钱人的那点事,时柒岁也不困了,和桑洛同时转过身。 “你家又咋了?” 徐先祺嘴角微微抽搐:“还那样呗,我爸好像想把我扔国外去,最近给我买了一堆考雅思托福的资料。” 时柒岁“啊”了一声:“你要出国?那是不是不跟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了?” 徐先祺吊儿郎当转着笔:“不知道,我肯定还是想跟你们待在一起啊,到时候跟你俩一起准备艺考不也挺有意思的。” “可以,苟住了小徐,别让令尊给你流放了。”时柒岁拍了拍徐先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行,我要修炼了。”徐先祺低头继续做题。 “我也要修炼了。”时柒岁转回去倒头就睡。 “加一。”桑洛继续吃食堂买的早餐。 “……” 傍晚,204寝室。 女孩子们在短暂的一周相处中已经产生了感情,对于时柒岁的提前结束住校生活表示不舍,在她收拾东西时哼哼唧唧。 “十七走读了,咱们宿舍少了一个床搭子。” “不是说住半个月吗,不开心。” 桑洛作为知情者,一直没说话。 集体生活比想象中的融洽,遇到的室友都很好相处,但她还是希望时柒岁答应陪她一起住校的日子能过得慢一点。 甚至有点怨恨某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感冒发烧。 “我家里有人生病了,所以我得提前回去了。”时柒岁开玩笑道,“我偶尔还是会过来午休的,毕竟缴了一学期的住宿费哎。” “那你要常回来啊。” “遵命!” 时柒岁收拾好东西,几个女生想帮她一起搬下去,却被她满不在意地拒绝:“一个行李箱又不重,你们刚洗完澡,别又离开空调房弄得一身汗。”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好,宝宝们拜拜!” “……” 桑洛想跟时柒岁多待一会儿,执意跟下了楼。本想送到校门口,但后者不让她继续送了,在楼下半推半哄地劝她回寝室。 桑洛拗不过时柒岁,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时柒岁目送她上楼,跟已经聊熟了的宿管阿姨道别后,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楼。 先前在绿泡泡约好了的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时柒岁看着相比暑假之前性格更加稳重的林幼清,似乎早已和初三那个和她一起体训偷懒、课间回头和她玩笑打闹、拿着她的范文大吹特吹的女生分割开了。 前面一周的时间里在寝室见了那么多面,她对林幼清都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单独面对彼此时,那些复杂的情绪不由而生。 林幼清微微低着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之前说的有点过分了。” 时柒岁歪了下头,眼里的笑意不减半分,仿佛只当之前发生的只是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其实我都记不清我们是为什么疏远的啦,只是大概记得,你那天心情不好,不太想理我。” 林幼清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透着坦诚的目光时,原本的窘迫莫名消失殆尽。 “十七,你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小时候是个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时柒岁点头。 林幼清当时说,是因为自己妈妈经常强调让她勇敢一些,才慢慢变开朗了的。 “当时我没有说,我每次被欺负了告诉我妈妈,她总是让我找自己的原因,她说我性格差,不合群,所以别人才欺负我的。” 时柒岁瞳孔骤缩,全然没想到她说的强调勇敢,是以这种方式的强调。 注意到前者眼神里尽力克制的心疼,林幼清的眼眶蓦地一酸。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家庭灌输这种思想,她每到一个新环境,为了合群寻找能接纳自己的小团体,讨好受欢迎的女生不知不觉成了她的习惯。 时柒岁在初中很有名,林幼清经常听身边的同学讨论她,校会上见过她被颁各种市级国家级的作文美术奖,在全年级印发的范文和校园艺术墙上也见过她的作品。 理所当然的,初三和这样的人同班时,在虚荣心和习惯讨好的心理作用驱使下,她主动和前者搭话套近乎。 时柒岁真的很好相处,但也不同于和她先前遇到的各种“交际花”。 这人浑身透着纯粹的少年稚气,为人处世没有那么行规导距却万分真诚,和她这种为了讨好人而强装出来的活泼开朗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第一次交到这样的朋友。 慢慢的,她对时柒岁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她放下了以前的虚伪,回馈后者同样的真心。 可也因如此,她对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起了更贪心的欲望,愈发接受不了自己只是时柒岁诸多朋友中的普通一位。 凭什么她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在对方心里却得不到同样的地位呢? “……你朋友太多了,甚至……我不喜欢的人也和你关系很好。”林幼清笑容苍白,将自己曾经难以说出口的心事全盘托出,“你假期都待在画室,现在也和他们同班,反而跟我不在一个班,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但粟粟不一样,我和她更同频。” 祁秋粟与其说是朋友,更多的是一个可以让她稍微脱离合群得以喘息的一个底气。 她们处境相似,同样行只单影,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能成为搭子。 她们认识的时间也比时柒岁早,所以中考后考砸的祁秋粟逼她站队时,她选择了同样能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人。 “……” 两个女生站在学校南门附近的树下默然不语,谁也未见动静。 天边晚霞逐渐暗下,时柒岁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弯起眼眸:“幼清,谢谢你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 时柒岁觉得,就算她现在说,她从始至终都很珍视这份友情,说林幼清这个朋友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也消除不了她们之间的隔阂。 她也不能因此改变什么,毕竟自己所珍视的并不止这一段情谊。 她有自己坚持的价值观,不会为什么人或事而妥协,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丢掉原本的自己。 “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不适合继续做朋友了。” 林幼清自高中以来变化最大的不止是性格,还有肉眼可见的瘦削。她的身形比时柒岁印象中的更加清瘦。 “高中课业重,照顾好自己。” “……” — 回到小区时已经临近晚上六点半,时柒岁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同时低头给某个不回自己消息的人扔表情包。 十分钟前—— 岁岁平安:哇了个塞……我好像失恋了。。 岁岁平安:[表情/生无可恋] 五分钟前—— 岁岁平安: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闲成这样居然都不回我消息?? 两分钟前—— 岁岁平安:你好样的九十一!!YouAre!veryyyygoodddddd!!!!! 现在。 时柒岁此时非常烦躁,决定诅咒这个疑似已读不回的人—— 岁岁平安: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将诅咒你用一辈子来感受我现在的心情!!!! 对方终于回复了。 九十一:? 九十一:又抽什么风。 36. 烟盒 傍晚有很多养宠人士带宠物散步,时柒岁在小区里遇到了之前教陈久亦弹吉他的学长展舒。 展舒高中也是一中的,艺术转文化生,去年到邻市的全封闭民办学校复读了一年,今年高考完和家人朋友到处旅游,上周刚回来。 展舒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嘞,十七妹妹仔。” “展哥哥好。”时柒岁挥了下手。 “刚放学昂?”展舒拎了拎手里的牵引绳,“嘬嘬”两声,“来来来小青跟你姐姐打个招呼。” 时柒岁看着被缓缓提起的乌龟,有些手足无措伸手去接,同时发出疑问:“小青也要被遛吗?” “遛遛呗,我闲。”展舒见她今天一个人回来,随口一问,“对了,阿亦怎么不跟你在一块儿?叫他出来打球啊。” 时柒岁轻轻戳着小青的脑袋,闷闷摇头:“他身体不舒服。” “那你呢,今天作业多不,不多的话咱俩去。” “不要,今天不想打球。” 展舒察觉到了她情绪不佳,挑了下眉:“咋个事儿,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啊?” 时柒岁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语气更加郁闷:“没有,就是觉得……高中没有初中好玩了。” 先是遇到极端情绪化的班主任,其次是昔日好朋友的冷暴力淡交。 初来乍到,这些极少遇到过的事情给她的冲击性虽不至留下非常大的心理阴影,但也足矣让她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 “戒断期嘛,正常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展舒沉吟一瞬,开始分享自己复读一年的回忆,“妹儿你知道吧,咱们这边没有收复读生的学校,我高四离家隔座城,也没什么假期能回来。” “我去年刚开学那会儿面对一个学校的陌生人完全不适应啊,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就觉得那里算啥重高啊,简直处处都比不过咱们一中。我还半夜躲宿舍厕所偷偷哭呢,有个哥们正好起来上厕所,问我眼睛怎么了,我说在流汗。” 时柒岁忍俊不禁,好奇问:“那你后来适应了吗?” 展舒哼笑:“何止适应,复读这一年简直是我解锁人格最多的阶段,我甚至跟同学在教室打过火锅。” “我也不怕跟他们闹矛盾,他们用他们的方言骂我,我也用咱们的方言骂回去,实在不行就肢体切磋。” 主打一个学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我也很厉害,我昨晚一个人从学校翻墙出逃了。”时柒岁先前的情绪被转移了一半,松懈下来的部分重心倾在行李箱杆上。 “?逃出去干嘛了?” 时柒岁眼睛一转,开玩笑道:“逃回家睡觉。” 展舒语塞两秒:“哇,我有点听不懂中文了,你这叫有压力啊?” 时柒岁隔着衣服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其实也没啥压力,吃嘛嘛香,还胖了两斤。” “哥整得跟个小丑似的,还为了安慰你自爆糗事。”展舒气笑了,抬手用手背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 身后忽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两人回头。 东西散落在地上,其中一瓶AD钙奶滚落到时柒岁的鞋边。 展舒高三在学校闭关备考,和楼下两小孩已了近一年没见过面了,失手掉落东西的人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还染发戴口罩,一时有些迟疑:“这哥们怎么有点像阿亦……阿亦有这么高么?” “就是他。”时柒岁弯腰捡起饮料,指腹沾到瓶面的水雾时,皱了下鼻子。 陈久亦将东西重新装回袋子里,表情不太自然,也没有看他们这边。 时柒岁眼尖,瞅见他放回袋子里的烟盒,快步走到他跟前:“陈久亦,你哪来的烟?” 陈久亦沉默片刻:“我爸的。” 时柒岁知道他从来不会帮陈叔叔买烟,便将这几秒的沉默解读成了心虚,结合自己手里的冰饮,不禁怀疑这人叛逆期到了。 “你是不是解锁了什么自虐体质?”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还喝冰饮,以前从来不碰的烟也疑似有学的打算,不排除脑子被烧坏的可能性。 陈久亦扫了一眼她额前被人碰得凌乱的头发,淡然承认:“对,你管?” 确诊叛逆期。 至于怎么判定的呢,他怼人的语气一向游刃有余,而这次的情绪就不太对,攻击性为零。 陈久亦性格欠归欠,但很少做什么出格的事,在长辈面前还是很礼貌的,对于大人们理所当然让他照顾好她这个并没有小多少的妹妹也从不反驳。 大概是困在哥哥的枷锁里太久了,实在忍受不了,想彻底释放自己,吧? 时柒岁愣愣盯着他,脑回路不知转到了哪个九曲十八弯里。 陈久亦表情更难看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他一时意气用事,差点忘了她曾经被自己因烟味咳嗽得出血的动静吓哭过。 正寻思着怎么开口道个歉能少丢点面子,可跟前的人看他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怜悯。 “?” “你俩都上高中了,怎么还是说不上两句就小学鸡互啄。”展舒在一旁哭笑不得。 陈久亦语气硬邦邦地喊了声“哥”。 展舒答应着搭上他的肩膀,做了个上下打量的动作:“好久不见啊,窜天猴啊你小子长这么高了,得有一米九了吧?” “186。” “可以啊,应该还能再窜窜。还有你这头发,叛逆期到了?” “……不是。”陈久亦指着罪魁祸首,道出实情。 展舒听完全程仰天大笑,手里的牵引绳晃得厉害,小青挪出去的几厘米被他一下子扯回了原地。 “那老头前几年更狠,罚圈写检讨都是家常便饭,管你原不原生都得染成黑的,现在倒是有点人情味儿了。” 每一位毕业学子都喜欢对只能回忆不能重开的苦海学涯侃侃而谈。 强拉着两个尚且清澈的高一学弟学妹聊了半小时后才心满意足跟他们告别,带着小青继续散步。 “我晚上也要带平安去散步……唉?”时柒岁看着一人一龟离开的背影嘀咕,手里的箱杆忽然被人夺了过去。 陈久亦已经转过身,径自往单元楼的方向走。 “我自己拿就好了。”时柒岁跟了上去,却发现他在家休息大半天后手劲儿也回来了,箱杆跟长在他手上似的。 长腿大步迈着,箱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 时柒岁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瓶归我了!” “随便。” “还有烟是怎么回事儿?”时柒岁想起那个烟盒,跟徐先祺抽 的好像是同一个牌子,“你是不是跟徐先祺学抽烟了?” “没有。” 陈久亦刚才在小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跟别人误撞了一下,那人篮子里的东西太满,被撞得掉了些东西。 那盒烟大概就是在那时掉进了他的篮子里。 结账时陈久亦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回到小区才发现。 “反正你不能抽,你要是敢抽烟我就告诉宁姨。” “管天管地管大哥?我妈揍我我揍狗,你能接受就行。”陈久亦恹恹睨了她一眼,将烟盒从袋子里取出来,剩下的全扔给她。 时柒岁撑开一看,里面装着的全是她喜欢的零食。 “哇,你怎么买这么多?” “对于你昨天的帮忙,勉强表示感谢。”陈久亦清了下嗓子,补充了句,“虽然人笨又勤快。” “我就当你嘴笨了。”时柒岁笑眯眯道,“那我也,勉、强,收下我们傲娇公主的谢礼啦。” “滚。” 昨晚的事情彻底翻篇,两人回到单元楼,在楼下等电梯。 时柒岁随口提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我们贴在后黑板的速写作业被课间的野猪群撞掉了一片,我的被人踩了个脚印,太可恶了。” “……” “学校的糖醋小排好吃,食堂阿姨今天中午给我多盛了一勺。” “……” “公主大人你今天请假因祸得福哎,上午级长和主任全年级巡查手机,幸好我们班楼层高,有时间藏。” “徐先祺找了本硬壳的厚英文字典掏了个很深的洞,藏了十多台手机,放在教室图书角里赌老师不查那块地方,还真赌对了,徐总上大分。” “去了也查不着我。”陈久亦也是个带手机党,对付此事手法再熟练不过。 时柒岁想了想觉得也是,一班有楼层低的优势,手机用外套包着或者放书包里,扔到楼下的绿化带中,除非扔的人多,不然很难被注意到。 七楼的人敢这么干的大概率会遇到三种情况:砸死机or砸死人or都砸死。 至今没发现高楼层教室的好处。 “下学期再给艺术班排这么高的楼我真的要闹了。”时柒岁撇了撇嘴,见电梯厢停到了一楼,抬步走了进去。 昨晚还没来得及跟平安交流感情,电梯门再次打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隔壁撸狗。 “安安小朋友~”时柒岁蹲在地上捧着毛茸茸的脑袋,幽怨的语气意有所指,“这么热情的小狗居然是这么不热情的人养出来的嘛,居然对我回家的事情一点欢迎的态度都没有。” 陈久亦摘下口罩,走到饭厅倒水。 “对,我对于来去自如的人就是一点态度都没有。” 时柒岁慈爱地顺着平安的毛:“宝贝,像这种冷漠又欠揍的傻子是不会有人喜欢的,你可千万不能学知豆不?” 平安咧着嘴哈哈两声,哼唧哼唧地往她身上扑。 “好乖好乖,妈妈带你去出去玩。”时柒岁从玄关的置物架里取下牵引绳给平安套上,朝屋里的人喊,“我带平安去江心公园夜跑了,我爸妈回来后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我也去。”陈久亦洗了把脸从卫生间里出来,脸上挂着未干的水滴。 37. 折手指 “?” 时柒岁盯着陈久亦尚且泛白的唇色:“你感冒还没好跑什么步?” “保持记录。”陈久亦打开跑步打卡软件,打卡日历上一连串绿。 时柒岁语塞两秒,被他的体育精神折服。 “……你要是跑晕了,是打算让平安驮你回来吗?” “汪?”小狗歪头.jpg 陈久亦的目光在一人一狗身上扫视片刻,拖着欠欠的强调故意道:“当然了,养狗千日用狗一时可不就是。” “嗷!”小狗笑容消失.jpg “……” 他们在出小区的路上又遇到了展舒,后者问过他们准备去哪后,两人一狗行变成三人一狗一龟行。 经历了四年高中的展老将体质已经出现脆皮征兆,跑去公园中途停停歇歇了好几回。 “快半小时了孩儿们,歇歇吧……照顾一下二旬老人……”展舒撑着江边的石栏杆虚弱呼喊。 时柒岁和陈久亦听到动静,逐渐放缓了脚步。 察觉到牵绳的人停了下来,跑在最前面的平安甩着耳朵回头,险些将脑袋上的小青晃下去。 时柒岁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已经跑了二十多分钟。 以往从他们小区跑到江心公园只需要十来分钟,为了照顾这位“二旬老人”才放慢了速度。 “马上就到公园大门啦。”时柒岁用手背抹了把泛着水光的脸颊,没好意思说这是热身,“再坚持一下,刚开始都累的,跑多了就好了。” “你们、平时跑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十公里左右。” “……我寻思着你们过来玩的呢。” 平安体型大,为了避免冲撞到路人,他们选择了人少的沿江路线。 可自家狗子似乎带了吸人体质,路上时不时被人请求摸摸。 平安也是来者不拒,屁颠屁颠循着“嘬嘬嘬”的方向奔去,时柒岁被迫跑得歪七八扭。 带着精力旺盛的狗子跑步有点像初三体训的拉力跑,经过一年的练习,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只是需要将一部分力量分到拉绳子的手臂上,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平安再一次停下被路人小姐姐摸脑袋,陈久亦从不远不近的距离跑到她身旁。 “还可以吗,要不换我来。” 时柒岁担心他的身体,摆手拒绝:“我没事。” 小姐姐过完手瘾道别,两人一狗继续往前跑。 展舒带着小青不知道上哪个角落歇着了。 在公园里跑了两圈半后,平安停在了经常来家里的两个男生跟前。 林嘉看到他们,扬臂打了声招呼。 “哟,小胖狗。”徐先祺伸手挠平安的下巴。 平安显然听懂了,用洪亮的嗓音朝他吠了两声以表抗议。 艺术班的几位运动搭子也经常约在江心湿地公园,此时正聚集在一起喂公园里的小猫。 听见徐先祺喊的称呼,发出窸窸窣窣的哄笑。 “恶语伤汪心。” “修勾不胖,不胖昂。”学委摸摸平安的脑袋,安抚的同时也过了把手瘾。 另外几人也凑了过来,平安被这个摸完被那个摸,享受地咧嘴眯眼。 “哇,好拉风的大型犬。” “耶耶哎,是十七头像的那只吗?” “对,它叫平安。”时柒岁扫视了眼这几人,“就你们几个?” “昂,雷子他们今晚要上专业课。” “话说这哥们儿有点眼熟啊。”有人注意到了陈久亦,但这边位置光线暗,看不太清楚。 旁边的人立即提醒:“一班的,十七那个……” “哦哦。” 几人看这时柒岁和陈久亦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儿。 “外班人瞎说就算了,你们搞咩哇。”时柒岁无语解释,“他是我发小。” “……” 陈久亦不参与他们班的人的话题,坐在林嘉旁边,将后者给的猫条挤在左手虎口处,伸向蹭自己脚踝边上的三花猫。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林嘉环顾了一下周围,“洛洛没一起啊?” “哥们儿这么关注我们洛洛?”徐先祺勾住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你们洛洛?” “咋啦,我们班的啊。” “……就随口一问,看她和十七整天形影不离,现在没见到她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徐先祺本来就是调侃一下,听林嘉这么说没多想便信了。 毕竟这哥们儿虽然在每个女生跟前都谦逊温和,但属实是个妹控,仿佛心里只装得下一个女生,就是他父母离婚后妈妈带走的妹妹。 “你要是跟洛大学霸同过班你就知道了,她在学校的主线只有两件事:学习,干饭。”徐先祺猜测了一下,“这会儿她肯定在学习。” 时柒岁点头:“同意。” 她们在画室同寝室起,她就发现了桑洛午睡前永远都在刷题。 在学校同寝的一周里也是如此,桑洛很少参加舍友们之间的话题,每天洗完澡之后就跟粘在椅子上了般,除非受她邀请去楼下散步,否则可以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写题,直到将近凌晨。 虽然这个学习时长在重高学生中是常态,可他们才刚入学,多数人还是相对懈怠的,可桑洛仿佛永远不会出现那种状态。 艺术班的人提起这个性格内敛的强者都不禁唏嘘。 “桑洛的中考成绩在咱们学校排名得有前五十吧?” “包的啊,她全市排名都四十八了,术科成绩也在全市前十。” “好强啊蛙趣,不过她初中好像是一中的,有师资优势。” “呵呵,我也一中的,我这种凤尾毛尖尖就不参与这个话题了。” “……” 时柒岁作为桑洛在这个班最好的朋友,听到他们夸自己向来谦虚的桌桌,表情骄傲得仿佛他们夸的是自己。 更是恨不得将这段讨论全程录音发给桑洛,让后者以后自信一点,明明就是一个超级优秀的女孩子! 学生之间的话题转换得非常随意,很快便换了个谈论对象。 由于刚入学不久,他们聊的最多的还是这个初来乍到的环境。 上到一中建校史,下到哪个中年领导的发型精神。 三个班的人分享几个班之间科任老师的名字和班里的奇葩事情。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交流,大家已经完全混熟了,商量着换场地。 正好展舒也遛哒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打了招呼后一同前往公园附近的排档吃烤串。 徐先祺和展舒关系不错,勾肩搭背走了一路,到店里也挨坐一块儿。 徐先祺:“展哥,你什么时间开学啊?” 展舒咬着肉串,随口回答:“下周,怎么?” “我们周末在夏至酒店 的礼堂有个演出,你来捧个场呗?” 时柒岁和陈久亦闻言,也看了过来。 展舒动作顿了一下,笑了笑:“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扎我心?” 徐先祺嗐了一声:“哪有,我家肯定没人去看,我也邀请了十七阿亦他们啊,是吧?” “嗯嗯嗯。”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周末画室要上课,但时柒岁在上课时间除了画画什么都想干,先前已经答应了徐先祺会请假过去看他比赛。 “既然你都喊我哥了,不去也不合适。”展舒笑得若无其事,开玩笑道,“是比赛吗,拿个第一啊。” “行,我尽量。”徐先祺虽这么说,但他骨子里透出的自信掩盖不了一点。 “聊啥呢你们,玩不玩游戏?”学委提了个网上的热门玩法,“‘我有你没有’,每人有十条命,最先输的人要进行大冒险惩罚。” “行。” “可以。” 一桌子的人爽快答应。 学委清了下嗓子:“那我先来昂……我从初二开始学艺术,比我学得早的也算。” 在场的文化生们折了一根手指。 “我从四岁开始上过系统的自然拼读法课程。” “……” “我有三种以上的特长。” “……” “我会小语种。” “只会私密马赛,阿里马斯这种算吗……” “想得美,给老子折!” “……” 轮到徐先祺提问题时,他朝某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勾起吊儿郎当的笑:“我们班有女生会打拳,之前同班的不算哈。” 忽然被cue的时柒岁:? 怎么把她的问题给问了? 陈久亦面无表情折了一根。 女生学武术格斗之类的特长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但他跟班里的女生接触不多,所以并不知道有没有女生会这项特长。 林嘉秒懂徐先祺的意思,紧跟着随了一个:“我一米八五以下。“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他们当中最高的一个人需要折手指,而这人对于这个标准仅仅只超了一厘米。 察觉到自己被“针对”的陈久亦气极反笑:“一米八五以下很骄傲是吧?” 目的达成,林嘉莞尔:“只是暂时没有,明年说不定就有了。” 大家差不多猜到了这两位损友的意图,后面问的问题逐渐将恶作剧敞在明面上,适当地为难某人。 比如学渣和学霸之间的代沟问题。 时柒岁对于这种局面乐得其见,一秒都不带亏心地加入他们。 “我数学考过个位数。” 众人沉默一瞬,陆续折指。 “666还得是十七,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给为难了。” 在诸位共同努力下,几轮问题过去后,陈久亦成为了在场伸直手指最少的人,且只剩一根。 他对这个游戏的兴趣不大,但也不想在这么多人见证下进行什么大冒险。 陈久亦扫视着周围的人还剩下的手指。 基本都还剩四到六根。 原先无意为难人,他的问题都比较简略敷衍,现在只能借最后一次问问题的机会提一个只有自己有的东西,挽回一点优势。 他缄默两秒,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认识了一百九十四个月,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