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们杀过来了》 1、第 1 章 第一章 殷愿的房子闹鬼了。 不是污染物侵蚀,也不是恶作剧,就是正儿八经地闹鬼了。 起初是三更半夜,键盘自己动了起来,机械键盘声劈里啪啦地响起;再然后是每天醒来都会有不同的东西出现在她的卧室门口,比如椅子、桌子、镜子、沙发等等;接着是她洗澡的时候,镜子上出现诡异的图案;最后是…… 现在。 殷愿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三明治,走向客厅,准备花五分钟的时间解决早餐,再出门去异能管理局上班。 然而,再原本只摆了一个素白花瓶的餐桌上方,此时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吊着八个白色玩偶,漆黑的眼珠子空洞又精准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往右挪动一步。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老旧木头扭动的脆响传来。 八个玩偶的脖颈竟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如影随形。 她又向左挪了一步。 八个玩偶又再次齐刷刷地转动,不管她往哪里走,目光就跟到哪里。 殷愿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始围着餐桌高速转动,速度快得几乎能带起一阵风,长马尾随风飞扬。 八个玩偶跟着旋转。 两分钟后,八个玩偶转不过殷愿,空中的麻绳拧成了麻花,分散开来的玩偶被卷成一团,像是一束垂吊的玩偶花束,再也没有最初的瘆人氛围。 殷愿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三明治,盯着它们,慢吞吞地说:“当鬼也要有素质,这些玩偶哪里来就放回哪里去,我不想下班回家后还得收拾家,我告诉你们,牛马打工人怨气比鬼还重。” 活了两辈子,都是打工命。 她上辈子也是打工人,后来听书听死了,穿了。 她死得极其离谱。 本来那是普通的一天,她照常上班摸鱼下班,再给自己写点乐子玩,睡前听个书,差不多就能昏昏欲睡进入梦乡。 没想到突发变故,被一道诡异的无形之力禁锢在床上,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被迫听完了一本名为《我开局即巅峰》的男频爽文。 十天不吃不喝不睡,没死。 等听完小说后,殷愿嗝屁了。 然后,她穿进来了,成为一名从未出场过的路人甲角色。 别人穿书,要么作为主角穿到开头利用已知剧情大杀四方;要么作为配角穿到中间,好歹也知道后续剧情能完美苟活到结尾;而她作为路人甲穿到了结局,像个吃瓜群众,把主角配角的瓜都吃了一遍,在故事迎来happyending后,她!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来了! 路人甲也叫殷愿,和她在现实世界里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工资水平也相差无几,在现实世界要还房贷,穿书了也有房贷,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这是一个拥有异能的世界,而她没穿成普通人,穿成了有一点异能但不多的异能者。 九点二十八分。 异能者管理局的电梯在六层停下,电梯门无声滑开,殷愿从里面走出。 六层是医疗部的地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异能试剂的混合气味。 走廊左侧是“异常伤病科”的专属区域,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偶尔闪烁,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不明生物的嘶鸣声与仪器运转的嗡鸣。 殷愿的脚步没有停留,熟练地转向右侧。 再往前,是“异能康复科”。 透过巨大的观察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几个身影正在医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指尖的电弧或水球,进行精细的康复训练。 殷愿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她的目的地是走廊最深处那一扇挂着“异能心理科”牌子的相对朴素的木门。 九点三十分。 殷愿准点打卡,坐在工位上,毫不犹豫地开始摸鱼。 隔壁工位的两位同事在小声地说着八卦。 殷愿对带薪听八卦的事十分热衷,从兜里掏出两颗糖,问同事吃不吃,自然而然地成为吃瓜群众。 “听说顾局出了点问题,局里的人都在传,副局长也许要上位了。最近顾局基本都不来异能管理局了。好像就是那一次s级任务之后,顾局就频繁来我们医疗部了。” “对对对,差不多算是半隐退了,也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我偷偷找隔壁科室的同事打听,他们守口如瓶,一点信息都不肯透露,肯定是有大问题。” “不会被精神污染了吧……” “这也太可怕了,s级异能者被精神污染后异变,这谁压得住啊?整个云京市都得完蛋吧。” 殷愿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吧,不会完蛋的。” 同事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殷愿拍拍胸口,表示:“我相信顾局,相信国家。” 完蛋不了的。 还有开了金手指的男主在呢。 而顾怜也完蛋不了的,作为本文的重要配角之一,从开头到结局,管理局局长的位置屹立不倒,就知道他是个厉害角色。如今出点问题,大概率是作者在水番外了,不整点事儿,男主怎么带着他的后宫团出场? 殷愿对这个八卦不感兴趣了,缩了回去,打开电脑,准备带薪码字。 她平时没事就爱写点自娱自乐的小说,读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不发表在网上,因为太重口味所以大概率过不了审核。 上一本书两个月前就完结了,她最近有了灵感,打算再写一本新的。 【女主人设:】 殷愿想了想,敲字。 【大黄丫头。】 小黄丫头的女主角写多了,这次来个大的吧。既然是大黄丫头,那么男主肯定不止一个,哪个好人家的大黄丫头只玩一个男人啊! 隔壁工位的同事忽然喊道:“徐科长,早上好。” 殷愿面不改色地切换文档,抬头,迎上了徐景明的视线。他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说:“你跟我来心理咨询室。” 心理咨询室就在心理科室的旁边。 徐景明推开门,三步当两步地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大号文件夹,其中一个递到殷愿的面前。 他说话的语调很快,表情严肃。 “保密协议,签了,”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表,又说:“三十分钟后,你和我一起做心理治疗。” 殷愿翻开文件夹,还没来得及看第一个字,徐景明就不耐烦地敲着桌面,说:“不用看,直接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别浪费我的时间,让你跟我一起做心理治疗,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像你这样连心理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d级异能者,能在我手里混口饭吃,是你的福气。我批评你是为你好,是想锻炼你。” “谢谢领导的栽培。” 殷愿一脸真诚地说,手里动作却没停下来,眼睛慢吞吞地扫着保密协议。 徐景明见她这副模样,脸拉了下来:“你知道我一个小时咨询费是多少吗?” “知道的知道的。” “那还不快签?我还能害你不成?” “好的好的。” 殷愿应着,仍旧没有拿起笔,不过这会儿已经开始翻文件的第二页了。等她翻完整整五页的保密协议,才拿起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见徐景明黑着张脸,她仿若未见,气定神闲地说:“徐科长,签好了。” 对付这样的领导,殷愿都不用费心思,他说他的,她干她的,公家单位,又是异能者,这种铁饭碗,根本不怕丢的,没必要受领导的气,就算丢了也不带怕的,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就是香饽饽。 徐景明脸色很难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门外已经响起敲门声。 他脸色顿变,语调更快了:“殷愿,记住你签的保密协议,今天的事半句话都不能泄露出去,但凡泄露出去,我们管理局也有的是办法查出来,等会你我共同协助领导做心理治疗,你不用开口说任何话,在一旁待着用你的异能就行。” 说完,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立马换了张脸:“顾局,您来得真早,我们也是刚刚过来,您放心,一切都做好准备了,今天一定会有突破。” 殷愿顿时觉得新鲜,难道她终于有机会在番外里露个脸了吗? 穿来一整年了,作为边缘科室的心理科,以及边缘人物的她,别说男主角女主角了,连配角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是重量级别的配角人物。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异能管理局局长顾怜。 冬天的季节里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宽厚肩背与手臂上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容貌英俊得无可挑剔,只不过神色过于冷峻。 殷愿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仔细一想,觉得眼熟也是正常的,也许在异能管理局的哪儿见到过领导的照片。 顾怜扫向殷愿。 徐景明堆着笑,连忙说:“顾局,这就是我前几天跟您提过的我们科室里的成员殷愿,她的异能有助于这一次的心理治疗。” “她什么异能?” “情绪安抚。”徐景明又说:“虽然是d级异能者,但是根据过往案例记录,大多接受过她治疗的对象,都提到了一种近乎奇妙的体验,并非强行抹除负面情绪,而是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宁静的精神领域,所有焦躁、不安、恐惧都被一种温和的力量无声地抚平,让人沉浸在一种不想醒来的深层安宁里。” 顾怜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意外:“这种触及精神本质的异能,怎么会被分到心理科?这已经是精神疏导的范畴了。” 徐景明立刻补充说:“局里之前也做过专项评估。但测试结论是,她的异能影响范围极小,且效力无法持久固化,更像是一种即时的,被动散发的领域。一旦离开她的身边,就会被打回原形。打个比方,她的异能就像是短暂的白噪音,听着是舒服,但是一结束播放,该有的杂音和烦恼一点儿没少,治标不治本,因此,综合评定后,还是将她界定为辅助性质,安置在心理科更为合适。” 顾怜冷淡地“哦”了声:“难怪,不就是个镇静剂么?还是次抛的。局里的评估倒是没冤枉她。” 徐景明给殷愿使了个眼色,说:“你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见到领导都不会打招呼吗?” 殷愿走过来,朝顾怜点头:“顾局早上好,我是殷愿。” 顾怜审视着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没想到你还是管理局的人,胆子挺大的。” 殷愿愣了下,电光火石间,忽然记起来为什么觉得顾怜眼熟了! 完犊子。 玩男人玩到上司头上去了! 【 www.w】 2、第 2 章 第二章 其实这事真不怪她。 要怪,就怪那个不靠谱的中间人。 那时她刚穿来一个月,差不多适应了异能世界的环境,也适应了这一份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了。 饱暖思淫欲,她就想找个男人玩玩。 谁知道这本男频小说里,想找个正常男人玩玩真的太难了。 他们大多脑子有坑。 只是有些人愚蠢又实在美丽,殷愿又不想错过。男人嘛,肌肉养眼就够了,不需要脑子装墨水。 历经千辛万苦,她总算筛选出一个完美目标。 是一个一米九、八块腹肌、肤色性感的体育生小奶狗。 泡男人,她有的是手段。 不到五天,小奶狗就乖乖上钩。 殷愿火速订好房间,下班后就冲到小奶狗兼职的餐厅。为制造惊喜,她没亲自出面,找了个中间人,托他把房卡给小奶狗。 房卡装在信封里,信封里还附带了一句骚话:你是见过我最炽热的玫瑰,等你哦。 外加一片玫瑰花瓣。 万万没想到中间人搞错了,把房卡给了顾怜。 更没想到,顾怜这人以为自己在羞辱他,杀气腾腾地找了过来,大半夜的,在十八层的高空酒店里骂了她一顿。 事后,殷愿才搞清楚了这一场乌龙,也忘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在心理咨询室里见到顾怜,才猛然惊觉,当初那个半夜踹门、骂骂咧咧的疯批,竟然是她的顶头上司。 而此时此刻,顶头上司睨着她,眼神不善。 她的另外一个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领导已经嗅到不对劲的气息,一丝幸灾乐祸攀上他的嘴角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脸上堆起了一丝惊讶与无奈:“顾局,您这话说的……要是她在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我们科室一定严格处理!” 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爱莫能助,甚至带着点撇清关系的暗示:“不过年轻人工作之外的个人行为,我这个当科长的也不好过问。” 他后退半步,将殷愿彻底暴露在顾怜的视线之下。 行吧。 两个领导,一个兴师问罪,一个幸灾乐祸。 又不是什么百万年薪,铁饭碗也不值得她维护什么职场关系。 事到如今,不如摆烂。 于是,殷愿点点头,直白且真诚地说:“还行还行,胆子没有特别大,不然期待已久的约会被搅黄,当时肯定要骂你的。不过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当然我也没有错……” 殷愿话还没说完,顾怜就打断了,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了出来:“你没错?在外面随便找个男人就递房卡?看来你这点微末的异能,确实支撑不起什么像样的野心,只能玩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消遣。” “顾局,您误会了一件事,房卡……” 顾怜又打断了,说:“你的私生活我不感兴趣,我只在意你的专业程度和异能水平,一个d级异能者,不思进取,把精力都耗在这种事情上。管理局每个月拨给你的能量剂,就算喂给一盆观赏植物,它现在也该学会战斗了。” 殷愿非常认真地问:“顾局,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一出,顾怜愣了下。 一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徐景明也愣住了,刷的一下,无法掩饰的震惊目光就落在殷愿的脸上。 顾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殷愿又说:“不然你叽里咕噜说一堆什么东西呢?你是不是恼羞成怒了?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第二次递房卡心有不甘,所以现在越想越气,觉得我怎么敢不去找你?你都来酒店找我了,骂了我一次,啊,所以,你是在欲擒故纵对吗?算了算了,你要不甘心,我晚上再给你递一张房卡吧,但说好了,你不许再骂我了。” 此时,殷愿又看向徐景明,大大咧咧地说:“徐科长,这是我和顾局的私事,你放心,工作归工作,我懂的。” 顾怜没想到有女人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一张嘴就胡说八道,也不看看她一个d级异能者,配吗?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却硬生生堵在胸口。 他试图找回平时训斥下属的威严,却发现所有恶毒的评价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这个d级绝对会曲解成他在意她、喜欢她!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闭嘴。” 殷愿从善如流:“哦,好的。” 果然对付这种经典的男配人物,就该比他还癫。不然无端端被骂两次,也太憋屈了。 徐景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下属跟领导好像有一腿,要不然哪个人敢这么顶撞领导啊?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他立马打圆场,说:“顾局,您这边请,上次您可能太过紧张了,这一次放松点,我们今天就当作是随便聊聊。” 心理咨询室的内间与外间风格迥异。 柔和的米白色是主调,墙壁是吸音的软包,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是模拟的自然风光。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绿意盎然,草浪在微风中轻柔起伏,一直绵延至天际。 室内的光线被调节成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有安神效果的植物精油香气。 房间中央,是一张深灰色人体工学躺椅,看起来异常舒适。 “顾局,请您在椅上躺下,怎么舒服怎么来。”徐景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感。他走到一侧的控制台,边操作边解释:“我们会同步监测您的生理数据和异能数值波动。” 顾怜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躺椅,椅背自动调整到一个契合他脊椎曲线的角度。虽然他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蹙,但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些。 与此同时,徐景明给殷愿使了个眼色。 殷愿和心理科的每一个同事都做过联合治疗,十分熟悉这样的流程,迈开步子站到躺椅的后侧,调整了呼吸,将自己的异能缓缓铺开。 说实话,殷愿不觉得自己一个d级异能者面对s级异能者的顾怜能起什么作用。 她等级太低了,对于普通人效果异常好,可异能者等级越高越不受她的影响。 之前就试过给一个a级异能者做心理治疗,她的异能几乎不起作用。 顾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全身。 徐景明向殷愿投以赞赏的目光。 殷愿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竟然真的对顾怜有用。 徐景明也有些意外。 上一次给顾怜做心理治疗,是在他家。 顾怜对人防范意识太高了,对着心理医生也无法卸掉心防,治疗根本没法做下去。他思考了许久,才想起自己科室里有个人异能适合当敲门砖使用。 本来徐景明也只打算试一试,并未对殷愿的异能抱有多大希望。 管理局里的高层都知道顾怜生病了,医疗部和精神部都试过无数种方法,然而没什么用。他心知肚明,顾怜来心理科也只是试试而已,治不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如果治好了,那就是他的功劳。 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差事,徐景明不可能错过。 异能管理局里至今也没人知道顾怜究竟生了什么病,似乎是从一年前那一次s级任务结束后就开始了。 徐景明引导式开口:“很好,现在你闭上眼睛,想象你正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草原上,感受着阳光的暖意和微风的轻抚,将你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体的感官上……” 顾怜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监测他生命体征和异能波动的仪器屏幕上,曲线逐渐变得规律平滑。 徐景明在这个时候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作为心理科的科长,必备条件之一是异能等级达到a级。 而徐景明的异能是记忆具象化。 “现在我们回到你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你不要害怕,也不用紧张和恐惧,你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观察自己……” s级的异能者实力极其恐怖,徐景明的记忆探针只是轻微触及顾怜的大脑皮层,他就感受到了一股高等级异能的威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抵抗住高等级异能的压制。 此时,徐景明不得不佩服殷愿。 她一个d级异能者竟然真的完美扮演了一块撬开s级异能者大脑的敲门砖。 他当时想起殷愿这个异能,不外乎是觉得,她这种性质的异能,像是一管镇静剂,没有异能等级高低之分,s级异能者生病和d级异能者生病是一样的,吃的药打的针都一样。但是刚刚她似乎一点儿都不费力气,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而现在的他浑身尽冒冷汗,双腿都在打颤,整个人颤颤巍巍地抽取顾怜的记忆。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殷愿。 她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轻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没有丝毫被s级异能压制的模样,与冷汗涔涔,苍白发抖的他形成了明显对比。 徐景明猛地一颤。 他的记忆探针终于成功穿过了时间与空间。 极致的黑一闪而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冷色调的屋子。 徐景明前几天才来过这里给顾怜做心理治疗,这是顾怜的书房。而顾怜站在与墙同高的书架前,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缓慢地巡视了一圈,最终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 然后,徐景明看见那双曾经指挥过无数次s级任务,燃尽过强大污染物的手在键盘上无比郑重地敲下一行搜索词—— 异能者备孕注意事项。 【 www.w】 3、第 3 章 第三章 这是殷愿第一次跟徐景明打配合做心理治疗。 听同事说,科长的异能是记忆具象化。 从徐景明见鬼的表情中,不难猜测他从顾怜的记忆里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也不知道顾怜生了什么病。 殷愿没有想太多,反正不管顾怜生什么病,一般来说都是死不了的,如果是棘手的病,大概率就是需要男主登场了,一切剧情都为主角团服务。正文都结局了,番外里不可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的。 殷愿打了个哈欠。 站得久了,她有点累,还有点无聊。 心理咨询室的光线真是太适合摸鱼睡觉了。 啊不。 不能睡。 得想点什么精神精神。 大黄丫头玩的第一个男人人设? 人前高冷禁欲人后死皮赖脸求女主爱他,为了接近女主,假装自己生了病找心理医生女主看病,流露出脆弱的神色,跟女主说自己好像生病了,能听到腹肌在说话,然后脱下外套,露出黑色高领心机针织衫,稍微拉扯一下,针织衫就能会变得黑色透明,隐约看见里面的八块腹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女主,问女主能听见吗? 殷愿顿时不困了。 然后呢然后呢? 大黄丫头肯定得心动啊。 谁能拒绝这么有心机的八块腹肌男啊喂! 大黄丫头明知腹肌男在勾引她,却假装不知道,等腹肌男受不了了,从躺椅上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求她摸摸他的腹肌,听听腹肌究竟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徐景明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发出的声响将殷愿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定睛一看,却见本该在躺椅上陷入催眠的顾怜像个弹簧似的弹坐起来,他似乎在发呆,眼神呆滞,下一刻,眼珠子乱颤,面部肌肉抖动,一股热浪自他身上爆出,咨询室的温度骤然升高,一旁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嗡鸣声。 顾怜身上着火了。 他上半身的衣衫在顷刻间化作灰烬,烈火缠绕着他的臂膀、胸廓与腹肌,勾勒出每一寸饱满的线条。 殷愿看呆了。 她早知道顾怜是局里唯二的s级火系异能者,控火能力登峰造极。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能力还能被用在如此别开生面的地方。 火焰倏然消散。 顾怜周身蒸腾着未尽的热意,他猛地掀开眼帘,那双鹰隼般锐利的乌黑瞳孔,精准地锁定了殷愿。他没有丝毫犹疑,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她逼近。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才停下来。 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徐景明大气不敢喘一声。 说来也是奇怪。 顾局一米九的身高,又如此强壮,大多数人不管男女站在顾局面前,两人的身高差本该显得殷愿身形小鸟依人般娇小,可她此时此刻一脸淡定,且上下扫视着顾局身材的模样,却令人觉得,顾局像一条向殷愿乞尾求怜的大狗。 殷愿没搞懂顾怜在整哪一出,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欣赏一个s级异能者的肌肉,瞧瞧这力量感,平时肯定没少锻炼。 她真诚地表示:“肌肉练得不错。” 他忽然问:“要摸摸吗?” 徐景明这回是真的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后退了半步,正想说一句他要去厕所一趟时,殷愿已经爽快地开口:“行啊。” 话音未落,殷愿已经上手。 掌心下是源源不断的烫热感,像是在摸一块有生命、会呼吸的烙铁。 她感慨地说道:“s级异能者肌肉的触感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顾怜嗓音沙哑:“别人的好,还是我的好?” 关门声响传来。 殷愿抬眼望去,躺椅另一边的徐景明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掌心下的肌肉跳动,又拉回了殷愿的思绪,顾怜眼巴巴地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重复问:“别人的好,还是我的好?” 殷愿点评:“各有千秋吧,肌肉这种东西,不是说练到极致就是最好的,厚肌有厚肌的好,薄肌有薄肌的妙。我……” 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烧焦的味道飘进殷愿的鼻间,她扭头一看,躺椅兀自燃烧起来,接着是窗帘,软包……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火。 心理咨询室的温度骤然升高。 殷愿只觉掌心一烫,连忙缩回了手,再抬眼,却迎上了顾怜阴恻恻的目光,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还带着几分恼怒:“你有廉耻心吗?你就这么缺男人?是谁给你胆子让你趁我被催眠占我便宜?” 殷愿要被气笑了。 男人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在邀请她摸他腹肌,下一秒骂她占他便宜! 顾怜果然有病! 她无语地说:“谁占你便宜了?是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顾怜的火已经迎面扑来,令殷愿节节后退。 顾怜冷笑:“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现在给我滚!” s级的异能火带出的热浪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殷愿只好急匆匆地离开,等出了心理咨询室的门,才发现胳膊、小腿、大腿、还有小腹前的布料都被烧掉了一部分,皮肤微微泛红。 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呃……你,你和顾局……在里面……干……干……” 殷愿打断徐景明的话,说:“徐科长,我可什么都没干,咨询室里有监控,监控能帮我作证。以及我受了工伤,我申请在家休养一周,另外你最好进去看看,顾局的异能好像失控了,心理咨询室着火了。” 徐景明面色大变,正要往咨询室里走去,却被殷愿拽住。 殷愿提醒:“徐科长,您还没答应我的申请。” 徐景明火急火燎地说:“答应了答应了,我迟点批你假条。” 殷愿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异能管理局。 看起来顾怜是真的有病,仿佛有双重人格。 不过她也不亏。 摸了s级异能者的腹肌,也没受伤,就损失了一件衣服,但得到了一周的带薪休养。 整整一周的假期,想想都美滋滋。 她迅速做出规划。 现在冬天了,是泡温泉的好时机,就去云京附近的温泉度假村度个假吧,带上电脑,写新书的开头,累了就泡泡温泉,顺便泡男人。 每一样规划加上带薪两个字,啊,真是快乐加倍。 殷愿是行动派,回家的路上立马去查看了银行卡里的存款。 她穿过来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平时基本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异能管理局这份工作,包三餐,五险一金,还有交通、寒暑补贴,薪资和她原来世界里的工作一样,每个月税后两万,扣掉房贷和杂七杂八的费用,她每个月还能存下一万四。 虽然原主没任何存款,但她穿过来后,日子也好起来了,现在也有二十万出头的存款了,除去薪资之外,还有她平时倒卖能量剂的收入。 管理局每个月会给d级异能者发放十支能量剂。 殷愿没什么上进的心思,统统拿去卖了。 她订了家一价全包的度假村,六天五晚,房间带私汤,还包括免费送餐服务的,今天晚上就能入住。 殷愿火速归家回卧室收拾行李。 路过餐桌时,她脚步不由一顿。 早上那八个上吊的诡异白色玩偶已经消失了,餐桌被擦得锃亮,仔细一看,家里也被打扫过了,地板也不知用了什么清洁剂,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清香,就连她网购的新衣服和内衣内裤都一并洗了,在阳台上晾晒得整整齐齐。 ……这鬼还怪听话的。 殷愿打小就不怕鬼,以前曾经有一段时间迷恋恐怖灵异小说,看多了也就那样,后来自己还写过一本,由于时间久远,她已经不太记得故事内容,连主角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把男主角写死了,然后陷入瓶颈,那本书到现在都没写完。 殷愿拉回思绪,看着干净整洁的家,满意地点点头,说:“我不管你的意图是什么,总之别把我的房子弄乱弄脏,其他都好说。另外我不喜欢家里出现任何陌生人,哦,陌生鬼,我这几天不会待在家里,你收拾收拾尽快离开我的房子,我不希望我度假回来,家里还有个鬼,明白了吗?不然我回来后就叫人收了你。” 客厅里静悄悄的。 殷愿也不知道鬼听见了没有。 这时,卧室里传出声响。 殷愿疾步走去,发现自己放在衣柜上的行李箱飘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板上,自动打开,衣柜也打了开来,一件、两件、三件衣服飘出……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收纳包里。 殷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鬼在帮她收拾行李!而且它似乎知道她要收什么行李,效率十分高,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好了。 行李箱的万向轮在木质地板上滚动了几圈,恰恰好地停在了殷愿的右手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殷愿眯起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诉求?”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 殷愿看了眼时间,等待了三秒钟,之后扭头就走。 最烦这种明明开口就能讲明白的事情,结果死活不张嘴让人猜。 猜猜猜,她没空猜。 这事,殷愿也没放在心上。 她愉快地自驾前往度假村,在房间里泡了会私汤温泉后,喊人送了丰盛的晚餐上门,享用过晚餐后,躺在柔软舒适的贵妃椅上,赏着难得一见的星空时,牛马人的心酸与苦楚早就被抛之脑后。 殷愿犯了困,搂着丝滑的毛毯阖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隐约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睁了眼,却见一道高挑颀长的半透明影子无声地靠近。 殷愿很久没做过这种纯粹的梦了。 以前做这种梦,主角都是没脸的。 可今天竟然有脸。 虽然看不太清五官,但却有朦朦胧胧的氛围感,怪诱人的,尽管是半透明的身材,可是却有着她喜欢的薄肌。 她有点心动。 …… 梦醒了。 贵妃椅上湿漉漉的。 殷愿睡意全无,愕然地意识一件事:家里的鬼跟过来了!还是个会涩诱人的男鬼! 【 www.w】 4、第 4 章 第四章 晚上十二点整。 顾怜的住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一声轻微的奇怪声响从地下室紧闭的门缝里溢出。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高科技牢笼。 占地面积不大,四壁与天花板由银灰色的特殊合金铸成,能抵抗住s级异能的能量冲击。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把特制的金属椅。 金属椅上坐了一个人。 他的四肢被沉重的金属镣铐牢牢锁在椅臂和椅腿上,最大限度地限制了他的行动。除此之外,他身上仅有一条黑色的短裤。 他的肩胛骨很宽,胸腔前的肌肉群饱满隆起,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坚实的胸廓与八块结实的腹肌缓缓起伏。 紧窄的腰腹处,人鱼线一路隐没进短裤边缘。大腿肌肉同样结实粗壮,金属镣铐的边缘深深压入皮肤,在饱满的肌肉表面留下清晰的凹痕。 在他的面前,是一面监控墙。 监控墙一分为三。 左侧是屏幕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生理数据,右侧是一段来自异能管理局心理咨询室的监控。 监控里的顾怜异能失控,燃碎衣衫,强壮如他却像一条搔首弄姿的狗,对殷愿摇尾乞怜,引诱她摸他的腹肌。 就在两块屏幕之间,正中央的监控画面里,金属椅上的顾怜像在看条狗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说:“你看你,真可怜啊,像一条丧家之犬。说你是狗都抬举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寄生在别人身体里的玩意儿,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声音,你配吗?” 他睥睨着他,讥笑:“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在我的身体里潜伏了一年,用得爽吗?我的身体,我的s级异能,你不劳而获就想占为己有,做白日梦也不敢这么做。” 整整一年。 从他误以为自己被污染到精神出问题,再到怀疑自己出现双重人格,直到今天,徐景明看到他第一次不对劲的记忆,以及这一段心理咨询室的监控,他才猛然发现,他的身体里有个寄生垃圾。 他翻阅了所有人类觉醒异能以来的资料,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寄生异能。 这样的异能如果泛滥下去,不仅仅是异能管理局,而且整个世界都会乱成一团。 人的身体只能拥有一个控制者。 他的身体也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他盯着自己:“所有s级异能者都会担心自己异能失控的一天,这间牢笼,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就连我自己也无法挣脱开特制的镣铐,五分钟后这里将会爆炸,”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么滚出我的身体,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左侧屏幕弹出一个倒计时—— 04:59。 屏幕里的顾怜眼神冷漠,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 地下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倒计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04:14……03:22……02:44……01:23…… 00:59…… 屏幕里的顾怜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冷漠的眼神浮现出一丝惊惶,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嘴唇开始发颤。 他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攫住,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身体猛烈地撞击着束缚,特制的金属镣铐与椅臂摩擦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 火星四溅,失控的烈焰自他脚下盘旋而起。 左侧屏幕上的生理数据曲线疯狂窜动,峰值瞬间冲破警戒红线。 他面部狰狞又恐慌,对着屏幕里的自己嘶吼:“放开我!放开我!”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样的声音,此刻却判若两人。 00:15…… “你这个疯子!” 00:08…… “你不要命了!放开我!放开我!” 倒计时三秒。 慌张、恐惧、狰狞同时消失了,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绽开的、带着极致愉悦与嘲弄的笑容。 “顾怜,看到你想看的表情了吗?满意吗?满意了,身体就归我了。”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没有任何预兆,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狂暴的热浪从地下室喷涌而出,立即掀翻了上方的一切! 滚烫的火星扑来,涌向金属椅上的顾怜。 强劲的冲击波让镣铐、金属椅、所有仪器也被炸成碎片。 顾怜被掀飞,狠狠地撞向特殊的合金墙壁。 爆炸是一瞬间的事情。 倒塌也是。 占地五百平的豪华别墅在顷刻间塌陷,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拽进了地底,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整体下陷与碎裂。 浓重的烟尘冲天而起,融入漆黑的夜里。 死寂笼罩而来。 然而不过一秒,一簇火苗在废墟中推开了压覆的混凝土块,顽强地燃烧起来。 一只焦黑破损的手猛地从废墟里伸出,五指扣住了一根裸露的钢筋,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因极度用力而暴起。火苗骤然增大,烧掉了碍事的建筑物,一具遍体鳞伤的身躯一寸一寸地爬了出来。 地面有一面碎裂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夜空中的一弯月牙。 他吐了口血,抬头看向夜空里的月亮。 镜子里,他缓缓低头,嘴唇缓缓咧开,漆黑的眼瞳亮得惊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怜,感受到了吗?记忆与灵魂的共鸣……这具身体,物归原主了。” 他慢条斯理地拭去唇边的血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宝爸傅星洲。” 镜子里,他眼中的父性光辉几乎要溢了出来,比月亮还要温柔。 清冷的月辉洒落在怒放的樱花树上。 树下是铺了羊绒毛毯的躺椅,一旁还有立着一个烤炉。 云京市坐落于北方,十二月的季节早已入了冬,前几天刚下了场初雪。此时的室外温度逼近零摄氏度。 殷愿裹着酒店的单薄睡袍坐在躺椅上。 她此时此刻仍然有点懵。 她试着梳理了下这件事。 首先,她来温泉度假村度假;然后,做了一个纯粹的梦;接着,醒来后发现不是梦,而梦里的人是个嘴巴灵活的男鬼;最后,男鬼贤惠地在浴室里帮她洗内裤。 透过院落里的落地玻璃窗,隐约能看到透明浴室的一角。 仍旧是一道模模糊糊的半透明身影。 水龙头开着。 他正在卖力地洗着。 殷愿仔细回想穿书前听的这本男频小说,印象里整本书都是围绕着扮猪吃老虎的男主展开的,基本上是一个异能事件接一个异能事件,并没有提过任何灵异事件。 如果不是灵异事件,难道是什么异能? 比如隐身? 殷愿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 因为那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直接穿过了落地窗,提着从酒店衣柜里取出的原木色衣架,将刚洗好的内裤晾在了庭院里。 庭院里不止一颗樱花树,私汤汤池是长方形的,两侧都有绽放的樱花树。 这个季节,按理来说,当然不可能有樱花盛开。 但这是一个异能觉醒的世界。 除去异能管理局里有异能者之外,各行各业也有异能者的渗透,大冬天盛放的樱花,不用怀疑就是木系异能的手笔。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放在半透明的男鬼身上,也不例外。 他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以及拥有一头黑色及腰长发。 殷愿从未见过能用漂亮去形容的男人。 哦,是男鬼。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听见殷愿喊他,一丝惊喜溢出,飘了过来,蹲在殷愿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摇了摇头。 殷愿问:“你没法说话?” 男鬼轻轻点头。 殷愿问:“你是鬼吗?” 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点了下头。 殷愿又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一顿,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坐直了身体:“难道你以前就认识我?” 男鬼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 殷愿有些意外。 她穿来一年,也研究过这具身体原主的社会关系,但从已知的线索看来,她的社会关系可以说是没有,就连父母朋友也没有。 是个人就会有社会关系。 但她没有。 唯一的线索是她穿来第三天,接到电话,异能管理局的人事部问她为什么矿工三天。就这样,她才开始去管理局上班。 整整一年,原主的社会关系人物终于出现了吗? 殷愿说:“你能碰触到实物,就应该能写字吧,不会说话,写字总会了吧?你跟我怎么认识的?你怎么死的?为什么要缠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茶桌上有酒店备好的意见簿,还配了一只水性笔。 殷愿拿起来,递给他。 男鬼接过时,指腹轻轻地滑过她的手背。 明明是鬼,看起来也是半透明的魂体,碰触她时,竟传来一种实质感。那触感并非活人的温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 他握着意见簿,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打量,却闪躲了一下眼神,神态显然不自信了起来,还带着一丝卑微,微垂着头,在意见簿上写字。 过了一会,他双手捧着意见簿,递到殷愿的面前。 那模样,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意见簿上,写了一段话: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我会做家务,会做饭,还可以让你快活,我不要钱,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殷愿扫了眼,淡淡地说:“你想留在我家,却不说实话,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男人。” 这话一出,男鬼有些着急,手指着意见簿,示意殷愿将意见簿给他。 殷愿没立刻给他,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很快露出慌张的神色,仿佛害怕殷愿会抛弃他似的,在殷愿把意见簿给他后,飞快地打字。 【我没有不说实话,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 殷愿问:“你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他:我没有名字。 殷愿:“你是不知道,还是失忆了?” 他:是不知道。 殷愿:“那你知道什么?” 他:我是处男。 【 www.w】 5、第 5 章 第五章 殷愿审视着处男鬼。 处男鬼有点紧张,但还是昂首挺胸地接受殷愿的目光。 处男是男性的勋章。 他有,他自豪,他骄傲。 殷愿瞧他这副模样,觉得他怪可爱的,说:“那你留下来伺候我吧,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不满意你就离开我的房子。” 处男鬼疯狂点头:“我会好好干的!” 七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殷愿码字效率很高,写了五百字的大纲,两千字的人设,以及写好了新文开头—— 姜序十八岁的时候,她的妈妈欣慰地摸着她的头,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她成年了,可以泡男人了。 每泡一个,只要能让他爱上她,她的寿命就能增加十年、财富也能翻一倍。 姜序欣喜若狂,拉开翻不到尽头的通讯录名单,群发消息:在吗?出来谈个恋爱呗。 无数信息秒回。 姜序筛选出七个,将约会地点定在了恐怖密室。 …… 殷愿看着左下角文档的全文字数——13738,不住地点头,眼神里全是对这一万多字的认可。 殷愿写小说,分两个流派。 一个是体验流,另一个是创作流。 体验流纯粹为了自己爽,主角是自己,连人设都不用做,爽就完了。 创作流则是更偏向对故事的创作,主角都是自己的孩子,譬如新写的这本,姜序就像是她的女儿一样。 创作流也一样有爽感,比如现在在豪华温泉度假村里创作自己喜欢的文字,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疯狂炫技,这种快乐,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拟,连身体上的快活也不行。 她从头浏览了一遍,忍不住感慨:“这要放到网上,高低得被封掉吧。” 一杯鲜榨橙汁轻轻地放在桌上。 殷愿这才抬起眼来,处男鬼已经转过身,将衣柜里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收纳袋,又摆进行李箱里。 他实在好看,收行李的模样也是赏心悦目的。 这七天,他一直留在她的房间里,兢兢业业地维持房间的整洁,连客房服务都省去了。第一晚还试图爬她的床,被她拒绝后,就也没再试图进一步了。 他应该能控制自己隐身与否,做家务的时候就显形,没他的事儿了就隐身,听话又乖巧。 殷愿用得很顺手,第五天的时候问他:“你给你起个名字吧,不然我不好喊你。”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在房间里的便利贴上写字: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吗? 殷愿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用的顺手是一回事,给鬼起名字,她就是写小说的,这里头门门道道多得很呢。谁知道这个漂亮听话乖巧的鬼是什么样的设定。 她虽然好色,但也不至于为色冲昏头脑。 殷愿说:“你自己起一个,我不给人起名字。” 他想了半天,写了两个字:殷氏。 递给她时,紧张得手都在抖。 殷愿一看:“百家姓那么多,你非要跟我同个姓,怎么,你想冠我姓氏?” 他认真地点头,问:可以吗? 殷愿:“当然不可以。” 他失落地垂头,模样惹人垂怜,殷愿差点就没把持住,好在理智迅速回笼,又说:“你好好想一个吧,想好再告诉我。”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递过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骆星尘。 殷愿扫了眼,笑了,说:“名字挺好听的。” 他眼里的欣喜几乎溢满,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亮,又递过来一张纸:如果我表现得好,我可以叫殷骆星尘吗? 殷愿不理解这鬼为什么这么执着跟她姓,狐疑的目光扫向他。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亮光消失了,匆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我收回。 殷愿和骆星尘相处了七天,目前没发现什么坏处,身体也能吃能动,异能也很稳定,暂时没有什么跟鬼待久了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 他不吃饭,不花钱,不占空间,还提供家务价值和观赏价值。 殷愿觉得管他打什么主意呢,现在不用白不用。 毕竟他长得好看,又乖巧听话,还是个处男鬼。 殷愿把鲜榨橙汁喝光,说:“骆星尘,半个小时后退房。”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又亮了几分。 殷愿是发现了,她一喊他的名字,他就高兴,一高兴,身体就会亮一点,搁在夜晚里,就像个小夜灯似的。 酒店退房时间本来是十二点,殷愿给前台打电话推迟到了下午四点。等她磨磨蹭蹭地离开度假村,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她慢吞吞地上车,系安全带,一扭头,骆星尘也坐在副驾驶座上,学着她也系上安全带。 殷愿问:“别人也能见到你吗?” 骆星尘:只有你才能见到我。 那还行。 她可不想被路上监控拍到自己副驾驶座上坐了个鬼。 殷愿从包里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手机。 打从到达温泉度假村的那一刻起,就把手机关机了。 她有下班关机的习惯。 下班后,天大的事也得等她上班再说。 要不是需要手机开导航回家,她铁定明早上班再开机的。她的同事和领导都知道她下班必关机的习惯,基本上不会给她发消息。 然而这一次,在她打开手机后,无数的未接电话和未接信息喷涌而来。 殷愿淡定地忽略了。 休假时间不看工作信息,等到明天再看,至于电话,不回,如果有急事会再给她打一遍。 殷愿设置好导航路线,启动车辆。 还有十五分钟到家时,手机来了电话。 来电显示是秦月。 坐在她工位旁边的同事。 殷愿和秦月私交还算不错。 虽然她不是特别合群,但是她的异能很容易就让人喜欢与她相处,当然仅限于低等级异能者,高等级并不管用。 她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她的d级异能会对s级的顾怜起了作用。 她以前连a级的徐景明都搞不定。 殷愿接了电话。 “欸,没想到你会接电话!我原本就打算试试的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一个大瓜,你想不想听?跟顾局有关系的。” 殷愿:“是什么?” 秦月:“我猜你肯定不知道一周前顾局的家爆炸的事吧?” 殷愿:“确实不知道。” 秦月:“顾局的房子爆炸后,管理局去灭火了,从那儿之后,没人能联系上顾局。现在管理局里已经有传闻,顾局被污染了,听说行动部已经在制定如何应对s级异能者污染化的紧急方案了。徐科长在周中例会里推荐了你,说你能安抚顾局的情绪。” 殷愿总算知道徐景明为什么给她打这么多电话了。 殷愿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秦月说:“谢啥,不客气嘿嘿嘿,要是找到了顾局,你去给顾局做情绪安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定得告诉我啊。说不定能让我升级一下异能。” “我尽量,我签了保密协议,不一定能说,我会挑能说的告诉你。” 秦月身负一种极为特殊的小众异能,在心理科内部并非秘密,管理局定义为信息共鸣与瞬时强化,通俗点来说,就是吃瓜异能。 只要成功吃到一口新鲜热乎的瓜,她就能像连上了内部服务器一样,短时间内对相关人事的感知力飙升。 只不过,这种强化效果是一次性的。 秦月说:“你小心点啊。” 她说到这个份上了,殷愿懂的都懂。 她一定感知到了和她相关的事情。 她说:“好,谢谢。” 殷愿挂了电话,眼角的余光一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骆星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安全带仍旧牢牢地系在安全扣上。 “骆星尘?” 没鬼搭理她。 殷愿见状,也没再喊。 等到家后,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自己提了行李箱乘坐电梯回家。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却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蹲在她家门口。 殷愿愣了下。 这不是失联的顾怜吗? 怎么会在她的家门口? 她可没忘记他这人跟有病似的,在心理咨询室差点没把她给烧了。 她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未料顾怜见着她后,眼神一亮,立即起身,三步当两步地冲了过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却顶着委屈巴巴的眼神,语气却分外坚定:“愿愿,我想给你生个女儿。” 【 www.w】 6、第 6 章 第六章 殷愿可以确定一件事。 眼前的人不是顾怜。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声音,却判若两人。 她想起秦月的话。 “……现在管理局里已经有传闻,顾局被污染了,听说行动部已经在制定如何应对s级异能者污染化的紧急方案了。” ……被污染了吗? 但什么污染物会跑来别人家门口说要给她生女儿啊喂! 而且这本男频小说,完全没有男生子的设定。 她之前倒是写过一本男生子的书。 那是她看遍所有追妻火葬场文找不到粮后的产物,是属于体验派的小说,没有任何大纲,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开篇男主和女主因三观不合分手,女主火速找了下家,男主被刺激后开启追妻火葬场之路,虐了男主两百章后,男主逐渐疯批,为了得到女主的心,不惜为爱下崽,靠着生了五个女儿重获女主芳心。 毕竟是体验派的小说,没有大纲,自然而然容易乱套,一本正儿八经的现代言情小说被男主变成了都市玄幻小说。 不过也无所谓,体验派的小说只有殷愿一个读者,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本书里具体的情节,殷愿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 毕竟时间久远,爽过就完事了。 但殷愿现在还记得那本书的男主名字,叫傅星洲。 那是唯一一本她写过的男生子的小说,后来再也没写过了。严格来说,应该是再也没写过任何有生小孩情节的小说了。 她不喜欢小孩。 当时写傅星洲生娃,纯粹觉得好玩,在自己的硬盘写小说,又不用对谁负责。 殷愿收回思绪。 此时,眼前的顾怜面部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失落,先前雀跃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殷愿也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也不想知道。 休假时间,她不想见到任何异能管理局的人。 她说:“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说着,她径直绕过顾怜高大的身躯,拖着行李箱往家门口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冰冷的电子女声通过遍布城市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紧急通告:中城路“星悦城”购物中心内出现污染物,初步预估等级为s级。商场与周边六公里以内已启动紧急封锁,请所有人员立即听从指引有序撤离,周边市民请勿靠近。】 殷愿微微一怔。 她穿来那么久,并没有和污染物碰过面,毕竟她只是个边缘科室的路人甲,又不是行动部门的,对污染物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来自管理局硬性规定的每月一次《污染物信息管控与安全意识》例会。 那是在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大会议室里,由行动部的精英向他们讲解形形色色的污染物,灌输基础分类与避险条例。 殷愿每次都在摸鱼。 上面讲,她在下面激情地用手机上码字。 她记得,她穿进来的这本书打从大结局后,几乎没怎么出现高等级污染物,大多数是小打小闹的b级以下的污染物,顶多也就是a级。每次一有污染物出现,城市上空的污染物探测器会率先发现,立马通知异能管理局。 这次竟然是s级。 这说明什么? 本文番外进度条开始动了,结合前面顾怜生病的情节,大概率要出事,然后男主即将闪亮登场。 殷愿懂得很。 这种麻烦事,当然有多远离多远,主角团的高光时刻,她一个路人甲凑什么热闹,还不如在家里吃香喝辣码字泡男人,等危机一解除,啊哈,又是新的一天。 想到这里,她开门的速度快得几乎晃出了残影,箭步冲进屋子,“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与此同时,一股烧焦的气味飘来。 她迅速回头。 下一刻,她的入户大门瞬间碳化、露出底下被烧得发红且变形的钢板。整扇门在高温中扭曲、膨胀,发出了奇怪的声响,最终彻底化作灰烬。 火焰熄灭。 顾怜就矗立在她的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睨着她,丝毫不见刚刚委屈巴巴的神色。宽厚高大的身躯忽而笼罩,结实的手臂已经如铁钳般环过她的腰腹,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拦腰扛上了肩头。 下一刻,顾怜的火焰破开了十六层的窗户。 他扛着她纵身跃下。 猛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耳边是风声的呼啸。然而,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未持续,就在跌落几层楼后的瞬间,顾怜周身轰然爆发出磅礴的火焰。 炙热的红光如同羽翼般在他的脚下展开,形成一道烈焰漩涡,与空气对冲。 他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双翅膀,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殷愿像是坐了一次跳楼机,差点没把下午喝的鲜榨橙汁吐出来。 下一刻,殷愿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装甲车。 这一系列流程行云流水,压根儿没给殷愿反应的时间,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她就从温暖的家进入了车厢内部。 驾驶座的车门关闭。 下一秒,被顾怜毫不留情从驾驶座扔进来、尚未在副驾驶座坐稳的殷愿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就往外跳。 然而只跳出半个身体,就被顾怜拉住。 殷愿的半个身体仍旧使劲地往外窜,然而顾怜作为s级异能者,身体素质强硬,殷愿根本拽不动他。 力气比不过,只能智取了。 d级情绪安抚。 顾怜难看的脸色瞬间缓和,锐利的眼神也逐渐温和,抓住胳膊的手在这一刻松懈了力度。 殷愿趁机甩开他下车,耳边风声呼啸,她从未跑得如此之快。 用脚想都知道,顾怜是要带她去出s级任务了。 这不拿她的命开玩笑吗? 她一个d级异能者,出s级任务? 再说了,哪个正常人会无端端扛着人跳楼啊! 她现在不跑,就是等死! 热浪忽然袭来,一簇明火在她眼前炸开,她被迫打住步伐,正要往另一侧跑时,一圈炙热的火焰彻底围住了她,让她寸步难行。 顾怜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离她大概两米的距离才停下。 他眼神冰冷:“你跑什么?” 殷愿面对大火倒是很镇定,白眼翻上天:“那你追什么?不敢靠近我是吧,害怕我对你用异能?” 顾怜:“你跟傅星洲什么关系?” 殷愿一愣:“哪个傅,哪个星,哪个洲?” 顾怜冷笑:“我怎么知道,宝爸傅星洲和你什么关系?” 殷愿愕然。 她这个模样让顾怜愈发确定殷愿果然认识傅星洲,然而此时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机。顾怜忍着不快,说道:“等出完任务再跟你算这笔账,殷愿,现在立马随同我前往‘星悦城’购物中心。” 殷愿拒绝:“我不去。” 顾怜:“你是第一天进异能管理局吗?所有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都有义务服从上面的命令,不管你是哪一个部门,必要时刻都需要配合行动部门工作。” 殷愿:“我一个d级去出s级任务?我不要命了吗?我辞职!我现在就辞职!这工作谁爱干谁干!我不干了!” 不就一个铁饭碗,没了命,它是金的也没用。 顾怜没想到殷愿直接说不干了,多少人盼着能进异能管理局,所有能进管理局的异能者都是过五关斩六将并且通过s级异能者宫英泽的预言考验,她居然说不干就不干。 顾怜最烦这种工作态度的人,脸部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烦躁和嫌弃,他铁青着张脸,说:“你今天不去也得去,你要么乖乖跟我去,要么死在这里。” 殷愿最烦这种领导了,白眼几乎翻上天了。 她“哦”了一声,语气很平静:“那就死在这里吧,明明是休假日,被暴躁领导二话不说扛着跳楼,又威胁我一个d级异能者出s级任务,出任务是死,不出也是死,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吧,这里风景好,你用火烧我,直接火化,连骨灰盒都不用,一阵风吹来就散了,说不定还能有部分骨灰飘到你的头发里,成为顾局暴躁不讲理的勋章。” 殷愿就没怕死过。 顾怜死活要把她带上去出任务,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彰显领导的霸权,多半是跟他出现状况的身体有关系。 就像秦月提及的,徐景明推荐了她去安抚顾怜。 她瞥了眼气得脸色涨红的顾怜,不由想起前不久在电梯厅前,那个说要给她生女儿的“顾怜”。 顾怜不可能知道傅星洲的存在,也不可能偷看她的小说硬盘。 傅星洲是她写的第一本小说,是穿书前写的。 难道她书里的人也穿书了? 她打量着顾怜,心想,如果是的话,傅星洲还挺会挑身体的。她创造傅星洲的时候,想象中的傅星洲身材差不多就是顾怜这样的。 宽肩窄腰厚肌。 结实的身体更好孵蛋。 一辆直升飞机轰然逼近,机舱门被打开,探出一道身影:“顾局!可算联系上您了!‘星悦城’情况有变!污染物能量反应正在急剧飙升,初步评估已突破s级阈值!先锋小组两人重伤失去联系,现场指挥请求您立即介入!” 一道梯子自直升飞机垂落。 顾怜冷静地说:“给我五分钟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冲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咬牙切齿地看向殷愿:“异能管理局需要你,我会保护好你,保证不让你受伤,任务结束,你可以再带薪休假一周,薪资翻倍,干不干?” ……给的有点多。 “干吧。” 顺便看看傅星洲是不是真的穿过来了。 这买卖不亏。 【 www.w】 7、第 7 章 第七章 直升机上。 殷愿打量着坐在身边的顾怜,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傅星洲的影子。 顾怜忍无可忍,从手里的平板抬起头,冰刀子似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剜向殷愿,刚想骂她看什么看,却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阻力,逼得他硬生生地吞掉所有骂人的词汇。 顾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就是那个疯疯癫癫自称宝爸的傅星洲。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行动部部长杜南汇报:“报告顾局,已经进入污染区区域,预计五分钟内降落。污染区已经彻底封锁。我们行动部门在三十分钟前已经搜寻过整栋购物中心,至少还有三十个市民被困在二层的儿童活动中心。污染物能量值飙穿s级标线,人命关天,行动部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顾局您的下一步指令。” 顾怜脸色骤沉,冷笑:“三十个人?现在才说?杜南,你行动部的眼睛是摆设吗?污染物能量值飚穿s级表现到现在过去多久了?还等我指令?你们行动部的训练手册里,什么时候把不敢轻举妄动写进去了?五分钟降落,你当去郊游呢?三十秒内直升机必须落地,不然明天行动部部长就换人。”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顾怜数着数。 杜南冷汗都落下来了,旁边驾驶座的机长更是手忙脚乱地操控飞机。 殷愿二话不说就抓稳扶手。 她严重怀疑这直升机有坠机的风险。 不是质疑机长的能力,而是原文设定就是如此,大概是原文作者笔力和智商不够,为了凸显男主,总是让配角降智,如此来完成一整套的打脸情节。 比如现在,很有可能就会让机长操作失误,飞机坠机,男主登场。 男主是爽了,配角是吃苦了。 直升机在高空颤颤巍巍,晃晃悠悠。 顾怜还在倒数:“三,二,一……” 下一秒,暴跳如雷的顾怜一脚踹开机舱门,又一次扛着殷愿从高空跳落,落地时,喷薄的焰火烧平了积雪,他稳稳落地,不屑一顾:“十秒。” 他抬头看向天空的直升机,直言:“废物。” 殷愿:……哦,男配也装爽了!男频文的男性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喂!一点儿也不尊重人!高空跳机,没经过专业训练,分分钟能死人的好吧。 ……等下。 ……这是什么? 顾怜面色顿变。 他清晰地感受到臀部被拍了一下。 他不可思议地将殷愿推开。 殷愿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一回生两回熟吗?第一回被扛着跳楼,差点儿没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第二回被扛着跳机,身体竟然适应了,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她就像是从打开的机舱门里走出来的一样,接受度极好,连头发都没乱。 只不过似乎周围有点冷。 她环望周遭,这才发现进入污染区后,目之所及之处全是冰雪,附近的居民楼门窗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冰棱子从屋檐、空调外机、树丛垂挂下来,像是怪兽冰冷的獠牙。 前方的“星悦城”购物中心更是被冰雪覆盖,俨然一座冰封建筑。 目前温度起码零下三十,积雪厚到膝盖大腿以下,只是由于顾怜身上的火系异能,她并未感受到过多的寒冷。 殷愿点点头,感慨:“顾局,你的异能在污染区蛮好使的,我一点儿都不冷。你家冬天不用开暖气吧。” 顾怜还是一副愕然的模样:“你刚刚在摸我?” 殷愿理所当然地说:“不是你让我摸的吗?不然你为什么总想扛着我?你扛我,又拿着练得这么好的臀部对着我,不就是让我摸的意思吗?” 顾怜的神经隐隐作痛。 然而此时时间紧迫,根本没有功夫跟她理论。 异能管理局的行动部门已经有四只行动小队驻扎在购物中心的外面,见到大步走来的顾怜,纷纷挺直背脊。 “顾局!” 起此彼伏的声音响起。 顾怜打断:“省掉不必要的话,先锋小队在哪里失联?目前状况怎么样?污染物的具体方位在哪里?” 这是殷愿第一次出任务。 行动部门的异能者神色凝重且严肃,姗姗来迟的杜南也紧张得脸色发白,唯独殷愿一个人心理科的异能者气定神闲地站在顾怜身侧,仿佛是来逛街的。 格格不入的殷愿吸引了不少异能者打量的目光。 s级污染物的杀伤力不可小觑,高等级的污染物会有精神威压,哪怕是b级异能者,碰上比自己等级还高的污染物,都会萌生无法控制的恐惧情绪。 好比现在,他们一群等级人均a级的行动部佼佼者,站在商城外面,精神始终是紧绷的,最起码不会像殷愿这种“要去逛街”的轻松神态。 顾局失联一周。 异能管理局召开的紧急会议里,心理科的徐科长提出了他们科室里的一个d级异能者殷愿能抚慰s级的情绪,提议让殷愿加入治疗。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天荒夜谈,没想到这d级异能者还真的有点东西。 顾怜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殷愿,问她:“你以前遇见过污染物吗?” 殷愿说:“没有。” 顾怜又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殷愿说:“你离我太近,我觉得有点热。” 顾怜问:“害怕吗?恐惧吗?” 殷愿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群异能者为什么都在盯着她?她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恐惧?难道她应该害怕应该恐惧吗? 她老实说:“……你们这么盯着我,我确实有点害怕。”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答。 杜南已经快速调出殷愿的个人档案,以及最初接受异能等级检测的视频。他递给顾怜,说道:“确实是d级。” 顾怜说:“任务结束,带她再去做一次异能等级检测。” 他果断地下命令:“兵分两路,杜南你带两队,去营救被困市民,剩余人跟我走。没有异议,就立即行动。” “是!” 顾怜一侧首,却见殷愿微微拧眉。 他问:“你有异议?” 殷愿说:“对,我有异议,为什么行动部的男女作战服不一样?凭什么男的作战服裹得严严实实,女的作战服就要露腿露腰露沟,还踩着高跟鞋,这真的能行动吗?” 回答殷愿的是杜南,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语气带着嘲讽:“怎么不能行动?作战服从异能管理局建立以来就是这样的,没有变过,而且女同志的作战服采用了最新的保暖技术,别看布料少,比男同志的还要温暖,高跟鞋也是武器的一种,我们有特定的高跟鞋战术,你一个心理科的,不懂这些。你就负责跟在顾局后面就行。” 殷愿说:“要真有这么好,你怎么不穿?” 杜南:“男人穿这些像话吗?” 殷愿说:“高跟鞋和裙子最早不就是男人穿的吗?哪里不像话了?杜部长,好的东西丢在地上,谁不捡啊?女同志的作战服真这么好,男同志早就该人手一件了。” 殷愿看向行动部的女异能者,问:“你们的作战服舒服吗?高跟鞋方便吗?” 行动部的女异能者不多,四个小队,就只有四分之一是女异能者。她们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过了会,才有人站出来说:“我习惯了,我觉得挺方便的。” 其余人低着头没有吭声。 杜南冷笑:“专业的人都没意见,你一个外行的提什么建议?顾局,任务时间紧迫,真的要让一个d级的心理科的人妨碍我们的任务吗?” 顾怜扫了眼行动部的女异能者们。 说来也奇怪。 之前行动部门作战,女异能者也是这样的战斗服,他丝毫没觉得哪里不方便,甚至觉得她们天生就该如此,这是很自然的着装,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殷愿一提,这样的认知忽然就有了裂痕。 从作战角度出发,女异能者的作战服确实不方便,不管材料多高级,漏出来的皮肤始终没有布料保护,更容易受到伤害,以往出任务,女异能者比男异能者更容易受伤,崴脚概率也更高。 顾怜皱着眉,对殷愿说:“任务结束后,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现在大家少废话,一队三队跟杜南,二队四队跟我,兵分两路,现在进污染区中心!” 杜南神色掠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消失了,带头应声:“是,一队三队跟我走。” 顾怜长腿一迈,带着队伍从西门进入购物中心。 殷愿跟上。 走了几步,有个女异能者忽然快步走到殷愿身侧,低声说:“你就是心理科的殷愿吧,我是章芯,刚刚……谢谢你帮我们说话,我之前也提过意见,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异类,后来就没人敢提了……” 殷愿看向她,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是本男频小说。 也没说男频小说是垃圾的意思,她看了这么多小说,男频的也有涉猎,但男频真的很容易踩雷。哪怕写得再好,总是不经意就会蹦出一颗老鼠屎,把整缸米都污染了。 男凝视角让人十分不适应。 而这本男频小说,殷愿就一句评价,就是给男读者看的,女读者看了只会心理不适,里面大量充斥着对女性的不尊重,以及各式各样的男凝视角。 在这样的世界观之下,越是和主角团有关联的人物,就越会受到作者本人思想的洗脑。 她所在的心理科是边缘科室,和主角团几乎可以说是零接触。 所以,她身边的女同事们还是个正常人。 可行动部门不一样,在原文里是能经常和主角团接触的存在,里面的女性角色都是作者笔下的纸片人,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在这样的情况下,章芯能提意见,是真的很难能可贵了。 殷愿由衷地说:“你敢说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章芯的鼻头一下子就泛酸了。 她的同事总是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大家以前都这么过来的,作战服本来就是这样的,你提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你就是个异类。 她被打压后,不敢再提。 可现在殷愿却夸她很厉害,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不不不,你才很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杜局长被怼得哑口无言,你说得很对,如果我们身上穿的作战服很好,他们为什么不穿?高跟鞋很好,他们为什么不要?能量剂那么好的东西,他们要的比谁都多!” 章芯眼神发亮:“我是a级异能者,我的异能是静电盾,我可以在短时间内编织出一个电网盾牌,能够抵挡两次a级污染物的伤害,s级污染物的话可以撑十秒钟。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对吧,如果等会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你就往我这里跑,我保护你。” 殷愿:“谢了。” 【 www.w】 8、第 8 章 第八章 空无一人的商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室内的一切都被冰封,地面结了厚厚的冰霜。 顾怜像个移动的火源,所经之处,冰霜融化,露出原本的地面。 此时刚刚入夜,商场的电源早已被切断,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支行动小队打开了头戴式电源,照亮了前方的路。 顾怜低头查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商场的平面地图,每一层楼都有不同颜色的标注,颜色越深,污染能量值则越高。 这是先锋成员失联前部署的能量监控。 现在他们所在的商城一层西侧,是污染能量值较为低的地方,再往前走数十米,颜色骤然加深。 能量值越高,污染物出现的概率越大。 顾怜低声下令:“先从一层开始清理。” “是。” 殷愿觉得有些新鲜,穿来这么久,还没亲眼见过s级污染物长什么样呢。既然来都来了,正好搞点写作素材。 说不定哪天她也想写都市异能小说,这都是现成的素材! 想到这里,殷愿忽然觉得刺激起来,四处认真观察着。 没多久,顾怜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两支小队也跟着停下。 殷愿感受到顾怜身上的火焰骤然变大,下一刻,他指尖冒出了一簇新的火苗。然而,仅仅是一瞬间,晃动的火苗僵住了。 两支小队里,有人发出疑问:“污染能量值怎么突然变低了?刚刚还是红色的,现在是浅色的了……” 又有人说:“啊,没了。” “污染能量值在跌!” 殷愿手机没这个功能,正好章芯离她近,她凑过去看时,平面图里,商场一层的所有显示红色能量值的地方如潮水般褪去,所有箭头指向的数值齐齐下跌。 数值在以惊人的速度跌落至零。 污染能量值消失了? 众人困惑不已,纷纷看向顾怜。 顾怜没有过多的逗留,直言:“从消防通道去第三层。” 然而,到了第三层,又发生了一模一样的情况,所有污染能量值逐渐清零。殷愿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大致猜到这情况应该不太妙了,这些迅速跌落的数值就像是禽兽奔逃,鱼虾潜游,仿佛在害怕未知的强大生物。 殷愿迅速看了眼前方的顾怜。 她觉得按照爽文的情节,等会一定会碰上棘手的困难,顾怜也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强大的s级污染物也差不多该出来了,与顾怜斗上个三四回合,顾怜吐血,离死亡一步之遥的时候,男主就该闪亮登场了! 殷愿不动声色地走慢了几步。 这种时候,炮灰差不多也该献祭了。 根据领便当定律,落单者百分百献祭,离重要角色距离近的大概率献祭,留给她的安全范围不多了。 “去第四层。”顾怜下令。 他话音未落,空旷的商场猛然有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两道。 章芯说:“是我们的队友!”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绿点,急速冲来。 是先前失联的先锋队员。 两个男人衣不蔽体,满身鲜血,神色仓皇,见到顾怜时,竟泪流满面,满脸受辱的表情。 “污染物进化了,它它它它它它想侵犯我!” “它逼我穿qingqu衣服!不穿就打我!我这条胳膊就是它废掉的。” “它太强大了,和以往的污染物不同,它不仅仅有污染物的杀戮核心,而且还能维持原本形态的理智与情感,它甚至可以说聪明得可怕。” 顾怜问:“是什么类型污染物?” “看不清楚。” “无法探知。” 两人异口同声:“就在这一层的恐怖密室!” “医院主题!” “学校主题!” 两人瑟瑟发抖,天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幸好碰到顾局来救援了。果然s级异能者就是强,火系异能让人有安全感。刚离开恐怖密室那一会,被s级污染物支配的恐惧经久未散,两人几乎是爬着离开密室的。 直到离顾局这边近了,恐惧感才渐渐消散,属于高等级污染物的威压也没了。 顾怜指派了一名行动部的队员:“你护送他们出去,让医疗部派一只外勤队过来。这次污染物棘手,尽量减少伤亡。” 此时,有人小声地问:“顾局,需要请那一位……” 顾怜声音里添了一丝冷意:“我又没死,没必要。” 一线吃瓜的殷愿差点笑了出来。 别人未必知道,但看完整本书的殷愿了解得很。 这本男频小说,开局即巅峰的男主角和顾怜是死对头。打从男主角一出场,顾怜就瞧不上男主角装疯卖傻的做派,偏偏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脸,而男主就喜欢扮猪吃老虎,如今整个异能管理局的高层都知道男主才是真正的大佬,他喜欢扮猪吃老虎就让他扮。 而作为一局之长的顾怜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男主是本书里唯一一个sss级的异能者。 哦,根据原文的描写,顾怜有个妹妹,是a级水系异能者,原本也是在异能管理局当管理层的,却对男主一见钟情,如今也是男主后宫团里的一员了。 顾怜当然不想见到男主角。 男主是他的克星。 “跟上。” “是。” 恐怖密室位于商场四层的深处。 越靠近,四周的冰封景象越是诡异。冰层不再均匀覆盖,而是呈现出被巨大力量粗暴撕裂、又再度冻结的痕迹,半空中垂落的冰棱雕刻出奇怪的图案。 要不是时机不对,殷愿还挺想留下来欣赏一会的,像是一个巨大的冰雕展,还怪好看的,有种狂野疯癫的美。 突然,顾怜抬手握拳。 整个队伍瞬间止步,进入警戒状态,所有光源集中向前方那片被更浓重阴影笼罩的区域。屏幕里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数值将近一千,显然是s级污染能量值的范畴。 顾怜侧耳倾听,眉头缓缓蹙紧。 “笑声?”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恐怖密室的入口。 他头也不回地命令:“启动高敏音频捕捉设备,记录从现在开始所有异常声波。这种能针对性地发出诱导性或干扰性声音的污染物,数据对后续作战复盘和污染物行为研究很重要。” “是。” 殷愿看见一位男异能者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调试后对准了前方。然而音频捕捉仪的屏幕上,曲线平稳地滑动着,没有捕捉到任何超出常规的声波峰值。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困惑。 他们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之外,什么都没听见,可是顾局却一副倾听的模样。 “报告顾局,未检测到超出常规范围的声波信号。” 笑声并没有停,反而更清晰了。 可是捕捉仪却丝毫没有动静,仿佛只有他才能听见这一道笑声。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没有固定的方向,忽远忽近,时而像贴在耳边的尖笑,时而又像是从商场四面八方传来的沉闷、带着回音的嘲笑。 最关键的是,这笑声里似乎裹挟着某种居高临下、充满审视又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顾怜能清晰地感受到被污染物嘲笑了。 他内心升起一股愤怒。 不,是两股愤怒。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疯疯癫癫的宝爸也在愤怒。 “你也能听见?” 自然而然的,顾怜在内心发出了疑问。 傅星洲:“你上不上?你不上我上,一个没成形的废物也配嘲笑我?不弄死这个废物,以后我在愿愿面前怎么做人?” 顾怜:“滚出我的身体。” 傅星洲:“这是我的身体,你把我的身体还我。” 顾怜:“你有病。” 傅星洲:“不是我有病,是你有病。” 殷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顾怜整个人的背影都僵住了,而就在这一刻,他背部右侧肩胛骨的肌肉明显且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紧接着左侧肌肉动了。 他的背部肌肉像是不协调一般,又像是在左右互搏,连带着两条胳膊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动了起来。 殷愿可没忘记,在心理咨询室的时候,顾怜就是差不多这个模样,紧接着就骚里骚气地问她要不要摸他的腹肌,再然后毫无预兆就放火烧她。 殷愿忽然反应过来。 不会那时候傅星洲就穿过来了吧? 如果是傅星洲的话,按照他的人设,确实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也是这个时候,顾怜猛然回首,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 他的模样太诡异了,左眼右眼往不同的方向转,左手右手打架,双腿磕磕绊绊,像是刚被丧尸咬了口刚开始转化的人类。 殷愿听见身后的行动小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下一秒,殷愿身前支起了一个冒着荧光蓝的透明罩。 殷愿不由看了眼章芯。 章芯压低声音说:“小心,上面说了,顾局有可能被污染了。” 顾怜在离殷愿半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他忽然间恢复了正常,面部五官齐齐整整的,他单膝跪下,仰头看向殷愿,伸出手,径直穿过了透明罩,微电流在他指骨分明青筋直冒的手背流窜,泛起电光。 他虚握住她的手,表情像个虔诚的骑士。 “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实力,为你献上污染物的首级。” 瞧着他一副被电得活人微爽的模样,殷愿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错了。 这就是傅星洲。 她看遍所有追妻火葬场小说后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写出来的虐身虐心的傅星洲! 虐他的心! 虐他的身! 就算被电麻了,也要倔强地爬到女主脚下,说“你只电我不电别人你果然还爱我”的傅星洲! 【 www.w】 9、第 9 章 第九章 异能管理局的人都知道,顾局没什么桃色绯闻,他就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没想到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脾气那么暴躁的一个人,居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场面一度有些静默。 除了当事人之外的其余人面面相觑。 而此时,傅星洲已经起身。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最后从衣服暗袋里摸出一把袖珍的手枪。 “s级能量脉冲枪,对准污染物的眼睛发射,就算不死也能争取逃跑的机会。” 他交到殷愿的手里,转身往黑暗中走去,背影异常坚定。 “那……那我们要做什么?” “……干等吗?” “顾局没有下命令,应该就是要我们在这里等吧?” 几位队员说话声音并不小,在这寂静的商场里甚至依稀有回音。但顾怜仍旧头也不回地进入了恐怖密室的大门。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了殷愿。 有人问:“呃……你和顾局是一对吗?” 殷愿说:“当然不是。”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顾局是单相思吗?” 殷愿看向他,笑眯眯地说:“你要感兴趣,不如你去问顾局?” 那人立即不吭声了。 章芯小声地跟殷愿说:“他要再问你,你别跟他说那么多,他是我们队里最嘴碎的,你今天跟他说了什么,明天保证整个管理局都知道。” 殷愿说:“刚刚谢谢你的电盾。” 章芯嘿嘿地笑,说:“没事,刚刚顾局看起来怪吓人的。我都以为顾局被污染了,但似乎不是……不过,顾局真是太强了,我的电盾好像对他不起作用。他毫无障碍地就伸进来了……” 殷愿此时脑子有些乱。 她第一本书的主角傅星洲穿到她的顶头上司身体里? 如果只有她一个路人甲是穿书者,她和这本书的所有重要角色没有任何关联,自然也不会影响剧情。那么按照原文的套路,接下来,这里肯定要发生点顾怜无法解决的事情,好让男主闪亮登场。 可是现在傅星洲来了,还穿成了重要配角,那接下来的剧情就不好说了。 而且重点是,如果傅星洲能穿来,其他角色呢? 她这些年写的小说,长的短的,少说也有十几本吧,要全都穿来了,这个世界不得乱套? 殷愿打了个喷嚏。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怜走了,她的火炉也没了,她冻得连呼吸都是带着冷气的。也是此时,一道清越空灵的声音响起。 “姐姐过来呀。” 殷愿抱着双臂,迅速看向四周。 独属于少年的清澈声线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姐姐”二字喊得千回百转,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轻飘飘地挠着她的心尖。 老实说,要是平时遇见这样的嗓音,声控的殷愿高低是要去亲自看一看,拥有这样的嗓音的男人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但现在是在污染区,就算对方长了张看了一眼账户多一个零的脸,她也不会去的。 摆明是谁去谁献祭。 殷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污染物的声音仿佛3d环绕一般,甚至在空旷的商场里带起一波又一波的回音。可是她身边的行动小队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就连音频捕捉仪上也毫无动静。 殷愿问:“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章芯说:“没有,你听见什么了吗?” 殷愿内心咯噔了下。 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这剧情不就是冲着她来的吗? 殷愿果断地说:“哦,没有,我也没有听见。” “姐姐,你饿不饿?” “姐姐,你冷不冷?” “姐姐,你渴不渴?” “姐姐,我在屋里等你,屋里什么都有。” 殷愿确定了,污染物就是冲着她来的,这“姐姐”两个字,喊得人心猿意马。该死的污染物,竟精准地知道她好色这个弱点。 殷愿扭头,准备跟章芯说说话,转移下注意力,未料这一扭头,周遭的人全都不见了。 殷愿慌了下后,冷静下来。 污染物显然就是选定她了,她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殷愿刚想跑路,却发现周遭的环境瞬间发生了改变。 漆黑的商场亮起了灯。 暖气也再次运转,覆盖的冰霜竟在眨眼间消失了。 殷愿感受到一股暖意自脚底散发,很快便驱走了浑身的寒冷。 也不知哪儿来的射灯,准确无比地投在她的脚下,此时正在缓慢地往前挪动。 她动一下,它也跟着动。 她不动了,它也停下来。 殷愿知道自己跑不了了,索性不跑了,跟着射灯的灯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恐怖密室门口,灯光才消失了。 殷愿抬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这恐怖密室里的前台就杵了道纤薄瘦弱的少年身影,肤白唇红,戴着一对兽耳,眼睛扑闪扑闪的。 “姐姐,你总算来了,我刚刚一直喊你,你都不理我。是嫌我声音不好听吗?” 就是刚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清澈中带一丝勾人的少年音! 等等。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殷愿虽然没跟污染物碰过面,但是原文里也不是没提过污染物,作者基本上都是用比较掉san值的描写,比如长满眼睛的空间,又譬如长了满头脓疮的巨大西蓝花等等。不过全文有关污染物提及的并不算多,可能是作者并不想过多描写这些东西,一切剧情都是为了打脸服务,很多设定的细节都是一笔带过的。 殷愿穿来后,她又成天摸鱼,完全没跟污染物正面打过交道。 而今天被迫来了污染区,她本身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进入商场后,见到遍地冰霜,她已经脑补出长满脓疮的雪怪。可是没想到的是,这污染物竟然长得这么超凡脱俗!就像是聊斋异志里那些专门勾引人的好看狐狸精。 在她的印象里,原文作者从来没说过污染物能以人形姿态出现,即便是结局里,sss级的污染物横空出世,那也是一个巨大的让人掉san值的怪物。 此时,兽耳少年已经从走出前台。 他眼神澄澈,漆黑的眼瞳宛如林间小鹿那般,水汪汪的。 一双毛绒绒的兽耳翕动。 整个人哪里像是会让san值狂掉的污染物,分明就是治愈人间的精灵。 “姐姐,你果然不喜欢我,你都不理我。” 少年委屈得两眼泛红。 下一刻,又换了声调。 “那这样的,姐姐喜欢吗?” 少年的声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音炮。 他纤瘦的身形拉高,肩膀变宽,先前还是瘦弱的身躯,这会儿彻底变成了强壮宽厚的身躯,白色的兽耳也换成黑色,露出了八块结实的腹肌,外加小麦色的皮肤。 殷愿不动声色地说:“还行。” “姐姐,要摸摸看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抖动了几下肌肉。 殷愿想起那两个受伤的先锋小队的异能者,他们说s级污染物有那种癖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污染物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顺应它们的逻辑再找出弱点,将其击毙。 她又问:“我是干什么都可以吗?” “是。” 话音未落,殷愿扬手就扇了他一巴。 他的脑袋一下子就被打偏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漆黑得几近妖艳的黑瞳直勾勾地看着她。 殷愿有点惊讶。 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扇人都未必有这个效果,对面是个污染物,竟然流血了? 番外里的污染物这么弱的吗? 殷愿问他:“喜欢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姐姐打的,喜欢。” 殷愿露出了一丝笑意,说:“看出来了,你有m倾向。” 他缓慢擦掉嘴角的血,问:“再来?” 下一秒,殷愿又扬手扇了他第二次。 这一次殷愿用尽了全力,他的另一半脸顿时红肿起来,鲜明的巴掌印落在他的脸颊上,又是一丝鲜血从嘴角滑下。 他又一次拭去,脸上还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可是下一刻,他的神色变了。 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起来,眼神多了一丝冷意。 一把袖珍的能量脉冲枪正顶他的太阳穴,而殷愿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因为从未真正使用过脉冲枪,她有些用力过猛,整个指节都压在扳机上,甚至压过了头,把扳机护圈也一同按了下去,指腹死死地抵在冰冷的金属护圈边缘。 “姐姐真是薄情啊,刚刚扇我扇得那么开心,现在却想让我死。” “谁说我要让你死,这不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吗?你说我薄情,我好伤心好难过好委屈啊。” 她面不改色地说,与此同时,手指用力。 一声轻响,扳机被她死命压下的指节带动,向后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却卡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力量涌出,而是一种枪械被卡住的感觉。 殷愿确认了。 自己果然是个路人甲,那些传说中的从没学过如何开枪,拿到枪就百发百中的情节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殷愿有点尴尬。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被枪指着的污染物脸上写满了讥笑,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 没有任何预兆的,它的身形开始融化,像是数据被格式化一般,它的皮肤、肌肉、骨骼瞬间坍塌,且变得模糊。 眨眼间,站在殷愿身前的是一坨巨大、不断蠕动,闪烁着腥臭味的青绿色肉块。 那一块肉块的最中心的位置,是先前展露出来的五官,只是不是正常排序,而是五官排成一列。 它的嘴巴张大着,声音裹挟着冰渣:“姐姐是喜欢这样的情趣吗?” 青绿色的肉块里组成一只瘆人的胳膊。 殷愿只觉一股寒冷袭来,仿佛有一桶冰水浇灌在她的手腕,下一刻,她的胳膊变得麻木。 五指不受控地痉挛。 能量脉冲枪滑落,掉落在它刚长出来的甚至称之为手的肉块里。 五指在一点一点地组合。 令人作呕的肉块却长出一只拥有黄金比例的手。 它轻巧地握住了能量脉冲枪。 枪口对准了殷愿的眉心。 它的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在动,发出的声音像是混响一般:“姐姐,到我跟你玩了。” 手指拨动了扳机。 一道白色能量脉冲从枪口猛地喷出。 殷愿想躲,可是能量脉冲太快了,距离又太近,她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她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贴着她的耳廓掠过,发丝烧焦的气味钻入鼻腔。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能量脉冲狠狠地撞在密室的墙壁上,几乎是瞬间,就烧出一个大洞。 冲击波带起一股热风,掀翻了前台上的物品,劈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几个游戏代币、皱巴巴的密室宣传单、装饰用的骷髅头、登记到店客人的册子,以及一根深绿色的木质铅笔。 “哎呀,打偏了,姐姐运气真好。” 它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它把玩着脉冲枪,慢慢俯身,诡异的五官与她平视,说:“姐姐,你猜我下一发也会打偏吗?” 它离她太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多日的肉块,又像是积年的下水沟,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又像是一股金属板的气味。 这一丝气味,殷愿很熟悉。 她的机械键盘就是这样的气味,冷冽的铝合金加塑料键帽混合在一块的味道。 往日里,这股气味只会让殷愿心旷神怡,但此时此刻,这气味与腥臭搅在一块,仿佛有了实体,黏黏糊糊地糊在她的鼻口上,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搅。 殷愿掌心撑着地板,下意识地往后挪动。 掌心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坚硬的触感。 是刚刚冲击波带下来的铅笔。 它冰冷且坚硬。 殷愿的心跳得极快。 时间仿佛在一刻被拉长。 一股杀意猛然从内心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轻轻蛊惑:杀了它。 她的嘴巴干涩,声音因为翻涌的暴戾杀意变得异常嘶哑,她张开嘴,说:“我猜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做正常的社交距离,嘴巴臭就不要张嘴!” 话音未落,她撑着地面的那只手猛然攥紧,她蜷缩的身体如同一根弹簧,骤然爆发出全部力量。 铅笔乌黑的尖端带着她孤注一掷的狠厉狠狠地扎向它的眼睛! 污染物反应速度很快。 殷愿扎偏了。 扎到两眼之间。 污染物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啸,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愿,然而这声尖啸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庞大的肉块无声地崩解,几乎是眨眼间,那只曾经握着能量脉冲枪的手化作了飘散的灰烬,灰烬落在地面上却发出了清脆的塑料声响。 紧接着灰烬也消失了。 那把袖珍的能量脉冲枪落在地上,枪身完好无损。 殷愿还保持着向前捅刺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动。 ……死了? 她杀死污染物了? s级污染物被一根朴实无华的普通铅笔捅死了? 【 www.w】 10、第 10 章 第十章 顾怜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像是被关在一个特殊的透明领域里,透过自己的眼睛,能清楚地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只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傅星洲这个疯子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夺取了他的身体控制权。 此时此刻,正跟s级污染物打得有来有回。 他似乎极其熟练自己的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应,就连他的火系异能也用得炉火纯青。 顾怜没由来有些恐慌。 他曾经不止一次做过一个噩梦:梦里的他在看镜子,明明他没有笑,可是镜子里的他却在对自己笑,下一刻他被困在镜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了。 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就像现在。 争夺身体的本能在这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他意外发现自己能控制右手了。 污染物的寒冰触手也是这一刻贯穿了他的肩胛骨,没有血液喷溅,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极寒冻结,泛着可怕的青白色。更恐怖的是,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污染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试图直接搅碎这具身体里的所有意识。 几乎是同时。 两人异口同声:“把它逼出去!” 两人各自占据了身体的一半,一人引导火焰顺着血管逆行,另一人掌控肌肉猛然绞紧伤口,硬生生地夹断了触手,同时逼退了剩余的断触。 滚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那一股充满冰冷和恶意的精神污染在烈焰的燃烧之下,消失殆尽。 傅星洲与顾怜破天荒地头一回配合得当,疾步后退至安全区域。 污染物因受了伤,庞大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地往后缩。 顾怜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要不是你,我早把污染物解决了。” 傅星洲冷笑:“是吗?我把身体借你,你解决一个给我看。” 顾怜:“我的身体轮得到你借?” 傅星洲没有再出声。 顾怜动了动,发现自己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了,一簇火苗自指尖溢出,瞬间拉长凝实,化作一道笔直的射线。他手腕一抖,射线精准无误地刺入污染物那团密集复眼的正中心。 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有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 污染物庞大的躯体猛地一颤,被射中的复眼区域直接融化出一个空洞,边缘泛起焦黑的颜色。它的所有触手都停滞了一瞬,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傅星洲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凉凉地响起:“准头还行。” 顾怜:“比你这个废物强,没你鸠占鹊巢,半个小时前我已经收工回异能管理局了。” 傅星洲:“哦,是吗?” 顾怜:“我杀过的污染物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污染物怎么杀我比你清楚。” 傅星洲:“是吗?那它怎么又爬起来了?” 顾怜面色一变,几乎是同时,那庞大的躯体竟膨胀了数倍有余,挤破了逼仄的密室。刹那间,密室的四面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天花板逐渐崩裂,大块浇筑的水泥板夹杂着断裂的钢筋夹杂着灰尘轰然砸落。 几条裸露的电缆被扯断,爆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顾怜瞳孔骤缩,灼热的烈焰自他周身爆开,向上方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火盾。 砸落的混凝土和钢筋在触及火盾的瞬间,直接被融化。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前方仍在膨胀的污染物。 傅星洲声音依旧凉凉:“顾怜,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你浪费了我借你身体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一落,傅星洲再次掌控了身体,火焰形态陡然一变。 他不再瞄准核心,十指各自凝聚出一簇尖锥型的火焰,精准无比地刺向污染物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部位,譬如触须的吸盘内侧、躯体关节的褶皱处、腕足上的钩状齿、半透明的皮肤表层…… 污染物不为所动。 顾怜冷笑:“你在挠痒?” 傅星洲没有搭理他,他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地攻击污染物的不同部位,烈焰在污染物身躯游走。 每一次都像是隔靴搔痒一般。 顾怜:“你真的有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傅星洲忽然笑了,他对污染物说:“你以为世界规则还没有形成,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所有接近她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来一个,我杀一个。” 冲天的火焰爆开。 一瞬间,密室内成了火海。 浓密的烈焰缠上了庞大的污染物。 异能在一点一点地透支。 顾怜暴躁极了:“你真的有病!你到底会不会找弱点?不会就让我这个专业的来。它这个体量,你把自己献祭了都烧不完!身体还给我!” 顾怜开始与傅星洲抢夺身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污染物却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庞大的躯体竟在一点一点缩小。 顾怜愣住。 黑瞳里燃烧着两团冲天火光。 傅星洲的眼睛亮得惊人,说:“她来了。” 域场荡开波纹。 裂痕横生。 逐渐缩小的污染物仿佛在惧怕什么似的,一下子消失了。 下一刻,域场碎裂。 一道人影钻了出来。 殷愿举着能量脉冲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她刚刚在恐怖密室店的前台,离这个房间也就十来步的距离,里面烧成这样,她在外面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很快领悟过来。 这应该就是异能管理局里的领域场设定。 她谨慎地观察四周,并没有任何污染物的身影,只有角落里浑身都是血的顾怜。 火势太大,殷愿走不过去,只能后退几步,捂着嘴鼻,喊道:“你没事吧。” 他打了个响指。 火势瞬间变小,剩余的全是异能火焰带来的零星火点。 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殷愿,离她一步之遥时,才停了下来。 他低声喊她:“愿愿,你还记得我吗?” 殷愿打量着他,说:“你真的是傅星洲?” 他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还带着一丝丝雀跃:“是,我是傅星洲。” 顾怜懵得不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困惑一个接一个。 比如,他明明攻击了污染物最薄弱的地方,为什么污染物没有死?他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所有污染物的弱点都是一样的,这也是刻在异能管理局作战守则的第一条,凭什么傅星洲近乎胡闹的火烧污染物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又比如,s级的污染物为什么跑了? 再比如,为什么傅星洲可以强势控制他的身体?而他却不行? 顾怜尝试与傅星洲抢夺身体。 “你和傅星洲是什么关系?” 眼前的人忽然换了表情,殷愿知道是顾怜。 她琢磨了下。 所以,她第一本书的男主角穿进她顶头上司的身体里,与顶头上司灵魂共存吗? 顾怜命令:“殷愿,回答我。” 殷愿回过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无声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他的眼神一会儿带着几分期待,一会儿又带着几分冷冽,像是双重人格患者一般,偶尔还出现五官不协调的情况。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难道告诉顾怜,傅星洲是她创造的虚拟人物吗?然后虚拟人物穿进另一本小说里,而他也是这本小说的配角吗? 大概是殷愿没有回答,傅星洲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落寞起来,但很快的,他把自己哄好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殷愿的表情,说:“愿愿是我的前妻。” 殷愿:……严格说来,好像也没错。 她的第一本书是体验派创作,写一本等于和自己创造的男主角谈一次,写完就谈完。傅星洲活过来了,也确实算是她的前夫。 没得反驳。 殷愿没吭声,默认了。 傅星洲眼神里的欣喜又一次一点一点地冒出来,大概是殷愿的默认,给足了他信心,他重复:“是的,我是愿愿的前夫。” 话音落时,他的身体忽然踉跄了下,整个人虚脱地往前扑去。 殷愿愣了下,他的身体已经倒了过来。 殷愿下意识地伸手。 她原以为会扶不住他的。 两人的身高体重差在这儿,她平时两点一线的生活,很少有锻炼的机会,可是意外的是,她竟然稳住了他高大的身躯。 她的脚跟稳稳地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 殷愿握了握拳,微微讶异。 她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倒下来的傅星洲身上,她喊道:“傅星洲?” 他没有回话。 殷愿又喊:“顾怜?” 也没人回她。 殷愿扶起他,这才发现他晕过去了。 【 www.w】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殷愿将顾怜平放在地上。 她蹲在他身侧,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地拽了他胳膊一下。 顾怜一米九的身高,她就那么轻轻一拽,就像是拽了一块轻薄布料似的,轻而易举地就拉了过来。 殷愿有点诧异。 难道她是觉醒什么新异能了吗? 要知道她穿来这个世界后,这具身体力气比她原来的身体小很多,连搬桶装水,拧瓶盖都费劲。 按照她现在的力气,她能直接捏爆桶装水吧? 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殷愿抬头。 杜南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见到地上的顾怜,脸色立马变了:“医疗队立即过来!” 他先是看了眼四周,再走了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污染物死了吗?” 殷愿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行动部的部长见到顾怜倒了,眼神里竟有呼之欲出的欣喜,哪怕见到殷愿看着他,也没有任何掩饰。 殷愿慢吞吞地站起来,说:“我不清楚,但顾局应该是晕过去了。” 杜南身边的异能者说:“部长,污染能量值全清零了。” 杜南说:“好,二队和四队留下来清理现场,剩余人跟我回异能管理局,”他看向殷愿:“你也需要跟我回去,顾局现在的情况不明,需要你的异能协助,另外,你可能需要配合检测科重新做一次异能等级检测。” 殷愿也很好奇自己的异能等级。 她一个d级异能者,用一根铅笔弄死了一个s级污染物,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殷愿跟着杜南回了异能管理局。 在顾怜被担架抬着送去医疗部后,殷愿才被安排去了异能检测科。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异能管理局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殷愿在前往检测科的路上遇到了心理科的同事。 秦月坐在连廊的长椅上,见着殷愿,立即起身,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问:“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殷愿伸出手。 秦月握上。 下一刻,她露出意外的神色,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们进管理局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 秦月说得神神叨叨的,殷愿问:“感知到了什么?” 秦月说:“怎么说呢?信息并没有瞬间强化,但是我能感知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这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的,包括顾局。而且这股力量很温暖,是橘黄色的。刚刚我跟你握手的时候,颜色更亮了。” 殷愿问她:“还吃顾怜的瓜吗?” 秦月重重点头。 殷愿说:“两个信息,一、顾怜没被污染;二、顾怜没生病。” 秦月闭上眼。 殷愿也有点好奇秦月能吃出什么瓜来,耐心地等待。 足足五分钟,秦月才睁开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殷愿。 殷愿问:“你吃到什么瓜了?” 秦月说:“啊,你竟然跟顾局谈过还甩了他转眼间就跟新的小奶狗好上让顾局痛不欲生宁愿做低伏小加自残自虐也要死活跟你在一起啊!” ……秦月这异能有点东西。 她没跟顾怜干过这事。 但她跟傅星洲干过。 秦月这都能吃出新鲜大瓜。 秦月求证:“是真的吗?” 殷愿微笑:“你猜?” 秦月也深吸一口气,说:“你放心,我一定烂在肚子里,不会跟任何人说。我我我我回心理科值班去了。” 殷愿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月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在傅星洲出现后,她的路人甲属性好像消失了。 ……难道她现在是路人甲拿主角团剧本了吗? 如果是的话,她就不可能是d级异能者。 测测就知道了。 殷愿进入检测科。 虽然她这具身体做过异能检测,但是她穿过来之前做的。 她对此毫无印象。 半夜三更,检测科里只剩一个留守值班的人员。 她给殷愿抽了一管血,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的,类似血压计的金属臂环,示意殷愿将手臂伸进去。 “心理科殷愿,d级异能者,情绪安抚……对吧?” 她动作娴熟地将臂环扣紧,启动了旁边的一台金属仪器。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迅速闪过几行基础数据。 “放心,别紧张,把你平时用异能的感觉调动起来就行。” 殷愿照做,宁静温和的领域场弥漫开来。 她能感受到臂环内侧有微弱的电流扫过皮肤,酥酥麻麻的,不疼不痛,有点痒。 大约一分钟后,嗡鸣声停止。 屏幕清晰地显示出两行字: 【检测对象:殷愿(医疗部心理科)】 【异能等级:d级(无变化)】 【异能:情绪安抚(无变化)】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异能能量特征稳定,暂无升级迹象。 值班人员瞥了眼结果,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勾,将臂环取下。 “好了,还是d级,没变化,你可以回去了。” 她语气平淡,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毫无兴趣,转头就在记录本上写下“d级、情绪安抚、状态正常”几个字。 殷愿微微挑眉。 所以,能轻松捅死s级污染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秦月也感知到强大力量……这些都是一个d级异能者能拥有的吗? 她拿了检验条,转身离开检测科。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来的,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的双手,轻轻地屈伸了一下五指。 官方说她是d级异能者,可她却能随手干翻s级污染物。 仪器检测不出来,同事却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 原文的重要配角还被她创造出来的角色穿了。 这个世界所谓的规则和设定,在她这里好像完全失效了。 殷愿的嘴角扬起。 也就是说,她在这个世界可以更肆意地想干嘛就干嘛了!她就是这本男频小说里的bug! 医疗部,特殊观察室。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与能量稳定剂的混合气味。 顾怜躺在纯白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检测仪器,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平稳,但异能波动值却呈现出诡异的波动,时而低缓,时而剧烈窜升。 杜南背着手,站在观察窗外,目光沉沉地盯着里面。 “……体内有不明能量残留,与污染物特征不符,暂时无法确认不明能量。”主治医生谨慎地表示:“无法判定是否为污染物潜伏,需要更长时间观察,或者让心理科的殷愿过来。上次心理科的治疗记录显示,她的异能对顾局有奇特的稳定效果,”他翻着病历,“也许能帮我们区分,这异常波动究竟是源于他自身,还是污染物侵蚀。” 杜南说:“你说错了,顾局体内不明能量与污染物特征符合,他的体内已经被污染物侵蚀了。” 主治医生愣了下,迎上了杜南深邃阴沉的双眼。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主治医生的瞳孔深处,似有幽暗的漩涡转动,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精神暗示,缓缓渗透。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重复:“顾局体内不明能量与污染物特征吻合,存在侵蚀现象。建议最高级别隔离观察,并立即上报污染防控中心。” “很好。”杜南说:“五分钟内,我需要一份正式报告,措辞要严谨,证据要充分。异能管理局决不允许s级异能者成为污染物。” 他眼神里闪烁着精光。 他转身拨通了管理局最高决策层的专线。 “这里是行动部部长杜南,紧急事态汇报,异能管理局局长顾怜,于今晚‘星悦城’s级污染物事件处理过程中,出现严重异能失控与污染侵蚀迹象。医疗评估显示,其体内已检测出高浓度污染物特征能量残留,判定为深度侵蚀,状态极不稳定。事态已超出行动部职权范围,且关乎云京市乃至全国安全稳定。我请求,立即启动‘s级威胁应对预案’第三条,立即召开最高级别紧急听证会。顾局长目前处于强制医疗隔离状态,但侵蚀过程可能持续。时间紧迫、请立即批复。” 通讯结束。 杜南看向顾怜。 他吩咐了下去:“启用一级警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观察室。”话音一顿,杜南却想起顾怜可怕的杀伤力,他的别墅顷刻间灰飞湮灭,管理局里的仪器和设备真的能拦得住顾怜吗? 想到这里,杜南皱眉,问:“心理科的殷愿呢?” “她去检测科了,检测科结果已经出来了,还是d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安抚顾局长,可能是他们有情感连结。二队和四队都亲眼看见顾局长单膝下跪,说要保护她。感情亲密的两个人,即便异能等级差距过大,也能起到特殊作用。” 杜南说:“她人呢?让她进来,顾局长异能暴动,就让她安抚。” 众人面面相觑。 “她去了检测科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杜南不悦地说:“不是交待过她配合顾局治疗吗?d级听不懂人话吗?愣在这里干什么?去找她啊!”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在这一周之前,大家都没听说过心理科殷愿这一号人的名字?今天也是突然加入行动的。 谁知道怎么联系她啊? 有人终于想起来,说:“异能者档案里有联系电话,我现在去找!不过这个需要部长您的权限……” 杜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满地看了自己的下属一眼,才动用权限找到了殷愿的联系电话。 没想到电话打了五个,没人接听。 最后还是下属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找到她了,她在食堂吃宵夜!” 杜南气得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这个时候她吃什么宵夜?d级就是d级!把她叫过来!就在观察室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 www.w】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求你了祖宗,别吃了,杜部长都快要被你气疯了。” 正在嗦面的殷愿停顿了下,放下筷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王晋,行动部的。” 殷愿点点头,说:“我理解你,你也是个打工牛马,你有你的不易,我也有我的难处,你让我把宵夜吃完,我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快饿死了。你现在闭嘴,十分钟后我就跟你走。” 王晋着急疯了,说:“你没听我说,杜部长快要被你气疯了吗?” 殷愿说:“我听见了,但是他又不是我的科室领导,就算科室领导来了,我也得吃东西。吃不饱,我不干活,想要牛马跑就得给牛马草,你别在这里干瞪眼,坐下来跟我一起吃吧,半夜三更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面不好吗?” 殷愿气定神闲:“反正不吃完我不会走的,你要么在这里等,要么跟我一起吃,大不了辞职不干。” 王晋没辙,索性闭嘴,在一旁干等,等着等着却不由得咽了几口唾沫。 殷愿勾勾手:“一起吃吧。” 王晋没忍住,也叫了一份香辣牛肉面,坐在殷愿对面吃了起来。 十分钟后,殷愿吃饱喝足,终于跟王晋一起乘坐电梯回到医疗部。 杜南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行动部的异能者,和王晋长得有七分相似。王晋说:“他是我哥,王厉。” 王厉看了看王晋,又看了看殷愿,说道:“从即刻起,你需要留在观察室,不能离开。顾局长伤得严重,需要你的异能配合治疗。” 殷愿很配合:“没问题。” 殷愿前脚刚进特殊观察室,后脚沉重的金属大门就被关上。 屋里安静得只有仪器的轻微嗡鸣声。 纯白色病床上的顾怜紧闭着双眼,嘴唇上毫无血色,干涸又苍白。 他的脸庞褪去了平日的冷峻与锋利,在病房顶灯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脆弱感。 殷愿心中微动。 她其实有点吃顾怜这种长相以及身体,不用想也知道,用起来有多爽。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里还有她创造出来的灵魂。 殷愿抬起头,看了看周遭,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监控摄像头,又极快地收回。 她在思考要不要管这个麻烦事。 观察室里没医生,杜南的态度,还有紧锁的观察室大门,这些无疑都指向一种剧情走向——顾怜要倒大霉了。 不过仔细想想,顾怜这逮谁骂谁的暴脾气,她要是他的直系下属,她也烦他。 顾怜栽跟头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现在傅星洲穿过来了,在搞清楚为什么会穿到顾怜身上之前,他不能栽跟头。 现在当务之急得把顾怜带走。 怎么带呢? 管理局里四处都是监控,外面还有行动部人均a级的异能者。她可以捅死s级污染物,难道还能把人给捅死吗?更别提就算把顾怜带走了,以异能管理局的权限,找到她在哪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如果她真的是这个世界的bug,那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可以大胆地试一试。 殷愿忽然抬手。 袖珍的能量脉冲枪滑入掌心,她看也没看,枪口对准角落的监控抬头,扣动扳机。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没有失败。 探头炸开一团火花,黑烟冒出。 她调转枪口,对着东边、西边、北边又是一枪。观察室里像是炸开烟花似的,一朵接一朵。 可见的监控已经全部破坏。 没有任何犹豫,殷愿又对着病床旁边闪烁的仪器开枪。 检测屏幕瞬间黑灭,复杂的数据骤然消失。 设备的指示灯胡乱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发出了机械烧焦的气味。青烟冒出,外壳竟开始融化变形。 殷愿的目光最后落在特殊金属外墙上。 她抬臂,枪口抵住墙面,扣死扳机。 不再是点射,而是持续的能量冲击。 热浪瞬间掀翻了墙体,炸开一个边缘焦黑的窟窿。 冷风瞬间灌入。 殷愿发现傅星洲给她的能量脉冲枪还怪好用的,连这么厚实的金属外墙也能穿透,而且开枪的瞬间,枪后座带出的力量冲击和掌心的摩擦,让她心跳加速,有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殷愿拔掉顾怜身上的仪器贴片,双手将他拦腰抱起,发现轻松得如同拎起小鸡崽似时,改成了单手扛在肩上。 她走向外墙的窟窿处,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 她探身向外望去。 医疗部位于异能管理局的六层。 大楼外墙是标准的光滑幕墙,玻璃与合金板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管道、也没有凸起、更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着力点。 墙面上唯一的异物,是每隔几层横向排列的、宽不足十公分的玻璃幕墙清洁轨道。那是为自动擦窗机器人预留的暗轨,几乎与墙面齐平,白日里也难以辨认。 要是平时,殷愿肯定不敢跳的。 但此时此刻,肾上腺素正随着刚刚那几声枪响和掌心灼烧般的后坐力,在她的血液里奔涌冲撞。大脑皮层像是被点燃了似的,所有对危险的认知都被这股亢奋淹没。 她现在很上头,有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感。 她站在窟窿旁,看着六层高的地面,身体比脑子更快,甚至没计划要怎么下去时,人已经扛着顾怜翻出去了。 她动作生涩,全靠本能,几次踩滑,却总能在摔下去前勾住为自动擦窗机器人预留的暗轨。 殷愿就这么有惊无险且顺利地翻了下来,落地那一刻,她脑子里亢奋到达极致,她甚至想大叫一声。 但她控制住了。 观察室的动静早已招来了管理局的警报通知,刺耳的警报声在管理局园区内回响。 好在殷愿平时虽然摸鱼且咸鱼,但多亏她工作喜欢摸鱼和观察周遭当作写文素材,她对园区内的哪儿有监控非常了解。 她单手抬枪,数秒之内就解决了所有监控,扛着顾怜飞速地离开了异能管理局。 殷愿没有回家。 这个时候回家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她把身上的所有通讯器扔了,以防被追踪。 殷愿在思考。 到底能去哪里? 哪里才是安全的。 殷愿的目光忽然落在下水道井盖上。 顾怜是被一股浓重湿闷的腐臭味熏醒的。 他瞬间睁开眼。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周遭环境昏暗,顶部布满陈年水渍和蛛网,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靠近内侧的墙根处,有一片相对干燥且平坦的空地,上面歪倒着一张锈迹斑驳的折叠钢丝床,却铺着一张新的坐垫。 殷愿就坐在上面,脚边支着手电筒和一箱矿泉水,手里捧着一盒酥脆的炸鸡,吃得正香。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说:“哦,你醒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一块炸鸡,问他:“顾局,吃吗?” 顾怜坐了起来,却发现身体异常酸痛,尤其是后脑勺,又肿又疼。他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拧紧,问:“这是哪里?发生什么事?” 殷愿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才说:“这是下水道的废弃检修层,简而言之,你在星悦城晕倒后,杜南把你带回去了,不过他对你积怨已久,想趁你晕要你命,所以我把你救出来了。” 殷愿见他不吃炸鸡,又从外面盒里挑了一块蜂蜜芥末味的。 她边吃边说:“他应该是想把你拉下来,自己做局长的位置,毕竟你脾气不好,喜怒无常,经常骂哭下属,牛马员工最怕你这种领导了……”她一顿,又说道:“你都没发现吗?尽管我签了保密协议,其他人也许也签了,可是管理局的异能者都觉得你被污染了,有可能成为s级的污染物。大家私底下都这么说的。要不是有心人放风出来,签了保密协议的人怎么敢说出来?” 殷愿吐出骨头,瞥着顾怜:“顾局长,你长点心吧。” 顾怜眼神犀利:“你救我出来的?一个人?” 殷愿嘿嘿笑,说:“没错,我英勇地用能量脉冲枪击碎了所有监控,还烧开了特殊观察室的外墙,扛着你一路滑下来,最后找到了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 殷愿摸着下巴,说:“实话实说,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像在吹牛,虽然现在我的肾上腺素下来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怜却说:“我信你。” 殷愿愣了下。 顾怜淡淡地说:“我的后脑勺是你扛我的时候磕出来的吧,除了这个可能性,我想不到其他解释。” 殷愿重重地咳了声,说:“啊,抱歉,我沉浸在逃亡的快感中,一时没注意。” 顾怜问:“重新做了异能检测?” 殷愿说:“做了,没变,还是d级,异能也是情绪安抚,不过进了一趟污染区,我的力气变大了。”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走上前,问:“我能拿你做个实验吗?顾局长。” 顾怜默认了。 下一秒,殷愿拦腰就横抱起顾怜。 她眼睛像是闪着光,冲着顾怜笑:“怎么样?” 在这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隔层里,顾怜在此时此刻,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 【 www.w】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顾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很快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姿势过于亲密,他板起一张脸,说:“放我下来。” 殷愿“哦”了声,放手。 顾怜重新站在地上,目光在她脸上游移,说:“你的通讯设备呢?” 殷愿说:“当然扔掉了,这个等出去后你得赔我一个新的。你的也扔掉了,不然管理局的人分分钟能追踪定位。” 顾怜声音冷冰冰的,目光犀利:“你在说谎。” 殷愿只觉莫名其妙:“我说什么谎?顾局长,管理局的异能者入职都要在通讯工具里植入定位芯片,难道你是局长,就不用装了吗?” 顾怜却看向一旁的矿泉水,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帮手,帮手是谁?我信你一个人带我出来,但凭你一个人,又扔掉了通讯工具,矿泉水、炸鸡、坐垫、手电筒怎么来的?” 他长腿一迈,捞起装矿泉水的购物袋,揪出了一张小票。 上面写着外卖订单xxxxx。 殷愿轻咳一声,伸手就抢过顾怜手里的小票。 她速度很快,快得顾怜几乎没反应过来,指间夹着的小票就被殷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顾怜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能在他毫无察觉下近身并夺走东西的人,整个异能管理局也找不出几个。 顾怜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殷愿和昨天的殷愿判若两人。 就在昨天,在她家门口,他单手就能将她制住,扛上肩头从高楼跃下时她完全没有挣脱的机会;就连在车里,他拽住要逃跑的她,她连挣脱的力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时的她,身体反应完全是个空有异能的普通d级,在他手里像只徒劳扑腾的雏鸟。 而现在…… 顾怜的目光落在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刚以他都没能完全捕捉的速度,抽走了他指间的纸片,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身体机能被瞬间拉满、对肌肉控制臻至化境的s级格斗系异能者。 他审视着她。 殷愿将小票收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说:“我确实是一个人带你出来,并没有第二个人当帮手。” 她确实是没有第二个人当帮手。 因为她的帮手不是人。 时间回到四个小时之前。 她扛着顾怜来到下水道,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废弃检修层。 看着这脏乱臭的环境,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昨天突然消失的骆星尘出现了。 他像个贤惠的家政鬼,都不用她开口,二话不说就开始打扫废弃检修层,之后又给她带来吃的喝的,还给她置办了干净的坐垫,以及照明工具。 干完一切后,他又消失了。 总而言之,她确实不算说谎。 结合她身体上的变化,谁知道骆星尘是不是她觉醒的什么古怪异能,比如卫生太差时自动召唤家政鬼这种小众异能。 “其实怎么带,多少个人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让你脱离了危险。” 殷愿冲着他笑。 顾怜盯着她扬起的唇,内心没由来地有些别扭,又板起一张脸,教训她:“嬉皮笑脸,没个正行。” 顾怜收回目光,懒得跟她计较这事。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他疏忽大意了。 从他认为自己“生病”开始,局里高层的风向就不对劲。局长的位置是他凭实力打下来的,他向来不耐烦那些权力倾轧和弯弯绕绕。 现在自己中招了。 顾怜想想就浑身烦躁,他想抽根烟缓解情绪,伸手摸了口袋,才发现自己早被换上医疗部的病服,裤兜里什么都没有。 殷愿忽然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你要是处理不好,你这个局长估计就没得当了,杜南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要以你被污染的名头把你拉下去,你要是处理得不好,说不定下半辈子就只能在隔离室里待着了……” 一顿,殷愿又说:“管理局不是有关押污染物的地牢吗?也许不是被关在隔离室,而是被关在地牢里。” 顾怜却冷笑一声,说:“多亏了你的前夫,他们才有了有机可乘的机会。” 事实上,这事儿确实跟傅星洲脱不了关系。 而傅星洲又是她创造出来的。 但殷愿觉得自己很无辜,谁知道自己在硬盘里瞎写的小说男主角会穿过来啊!还偏偏穿到了顾怜身上。 殷愿仔细想想。 其实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辜,根据目前的时间线,她穿进来后不久,管理局就在传顾怜生病了。难道那时候傅星洲就穿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穿进这本书,而是拖家带口穿进来的吗? 殷愿内心充满了疑问。 她斩钉截铁地对顾怜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我带你逃出来了,我们俩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殷愿忽然凑过去,又冲着他笑,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里面亮晶晶的,映着昏暗光线,像盛了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苗。 顾怜沉默了一秒钟:“……说说看。” 殷愿笑吟吟地说:“你让傅星洲出来,这事我保证给你解决了。” 顾怜立即沉了脸。 殷愿见顾怜这副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傅星洲和顾怜不对盘,依照傅星洲的人设,很难跟顾怜处好关系。 她又说:“哎,你先别急着反对,你得让我搞清楚傅星洲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灵魂?这肯定有哪里不对!也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你不要抗拒,你也不想一辈子和傅星洲共用一个身体吧。所以,现在我们三个人得先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怜犀利地问:“所以,你现在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殷愿说:“你让傅星洲出来,不就知道了吗?”她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道:“其实你没办法控制让不让傅星洲出来吧,你们俩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你甚至处于下风,抢不过傅星洲。现在傅星洲不出来,是因为前些时候和s级污染物战斗受伤了。” 殷愿狡黠地笑道:“我猜得对吗?” 顾怜重新审视殷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挺聪明的。” 殷愿嘿嘿笑:“一般一般,不过是有点善于观察罢了。” ……以及对傅星洲的了解。 在污染区里,傅星洲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下跪,这会儿旁边也没人没污染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傅星洲的性格,就算是死也要爬出来勾引她,然后干柴烈火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是他没有。 加上顾怜现在的反应,肯定是晕过去了。 所以,现在身体完全由顾怜接管。 殷愿说:“这事也好办,既然他昏迷着就让他先昏迷着,不过在他醒过来之前,你得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之前就没明白为什么我一个d级的情绪安抚异能对你起作用,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对你起作用,而是对傅星洲起作用,所以,有我在,他听我的,不会再出现他擅自用你的身体做出奇怪举动的事情。” 顾怜问:“都是前夫了,你怎么确定他就听你的?” 殷愿说:“都是前夫了,他还回来找我,自然就会听我的,我喜欢对我千依百顺的男人。” 顾怜嗤笑地扯了扯嘴角。 别人的感情,他懒得喷。 对女人千依百顺的男人,傅星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杜南不用你解决,我自己会解决。” 【 www.w】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十点二十五分。 异能管理局十九层。 最高级别紧急听证室。 厚重的胡桃木环形桌前,围坐着七位足以决定云京市命运的人物,每个人面前都摊开一份厚厚的纸质档案,最上方是盖着“保密”印章的医疗报告。 他们神色肃穆且凝重。 杜南站在陈述席,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以及一张诡异交叉的双曲线图。 “……根据医疗部多位主任医师的联合评估,顾怜的精神稳定指数已经跌破安全阈值,脑电波并出现罕见的对冲波形,这是污染物侵蚀中枢神经的明确标志。” 屏幕上的画面变动,出现一段监控回放,时间是八天前的上午十点。 心理咨询室内。 顾怜眼神呆滞,下一刻,眼珠子乱颤,面部肌肉抖动,周身燃起火焰,衣衫焚毁。 监控开始十倍速快进。 直到顾怜对着空气暴怒,放火烧心理咨询室时,才恢复正常速度。 屏幕上又再次切换了画面。 这一次也是监控回放,只不过变成了执行任务的录像回放。 顾怜的四肢像是被不同神经操控着,以极其诡异的姿态踉踉跄跄地行走,脸部表情十分僵硬,左右眼往不同的方向转动。 画面忽然被放大,定格在顾怜那张看起来像是脑瘫患者一样的脸上。 “……顾怜被污染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的异常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在医疗部明确要求留观的情况下,顾怜暴力破坏特殊观察室,损毁所欲监控与监测仪器,并挟持了心理科的一位d级异能者逃离。一位被污染且正在失控的s级异能者,其威胁等级远超于任何外部的高等级污染物。根据《异能者危机管制条例》第八章第六条,我提议立即对顾怜发布最高等级的内部通缉令,在他造成不可挽回损失前,将他收关在第七区特殊污染物地牢,进行无限期隔离与观察。” 空气里一阵死寂。 一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杜部长,指控一位s级局长被污染,需要确凿如山的证据。你提供的这些足够确凿吗?” “足够。” 杜南斩钉截铁:“医疗数据、行为录像、破坏现场、逃脱事实,这些链条完整,更重要的是顾怜这一年来的行为举止古怪,局内高层均有察觉。我认为我们不能心存侥幸,拿整座城市和市民的安全去赌。” 这话一出,空气里全是沉默。 片刻,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调出一份文件,快速浏览后问:“他挟持的d级异能者殷愿,背景干净,异能评估为‘情绪安抚’。她和顾怜是什么关系?” “初步判断是同谋,”杜南语气一顿,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与部分监控记录,两人的关系恐怕不止于此。大约半年前,殷愿曾通过中间人给顾怜秘密递过一张酒店房卡,虽然此事后来似乎不了了之,但结合近期观察,顾怜在心理咨询室和污染区内对殷愿做出的亲密举动,以及顾怜失控逃离时,唯一带走的人也是她……” 屏幕画面变成了顾怜单膝跪在地上,握着殷愿的手。 他表情虔诚且深情。 杜南掷地有声地说:“我有理由怀疑殷愿对顾怜具有某种异常深刻的精神影响,甚至可能是顾怜污染加剧的诱因或催化剂。他们之间存在着远超普通同事的情感纠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怜在被污染后,唯独对她有所不同,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一个d级异能能对s级起效。所以,逮捕顾怜,殷愿就是他的软肋,他的破绽,或许也是我们唯一能控制住这把失控凶刃的鞘。” 胡桃木环形桌上,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顾怜反常的录像令人触目惊心。 他们交换着眼神,一杆无形的天平正在缓缓倾斜。 还是那一位老者开口:“情况危急,不必多议,”他的声音嘶哑且沉重,“现在,就‘是否对顾怜发布最高通缉令’进行表决。” 他率先抬起右手。 “同意。” 紧接着第二位表态:“同意。” 第三位沉默片刻:“同意。” 第四位深吸一口气:“弃权。” 第五位:“弃权。” …… 最终,七人里有五人明确表态,同意逮捕顾怜。 老者收回手,神情无比严肃:“表决通……” 话还没有说完,冷不防的,一声爆响炸开自门外炸开。 听证室内的众人一愣。 紧接着,听证室那一扇厚重坚实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嗡”的一声,连同地板都在振。 下一刻,大门连同半幅门框被一股巨力踹飞,轰然拍在地面上,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连环形桌上的水都跳了起来。 烟尘未散,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脚踩倒下的门板,迈入听证室。 他的指尖已经燃起一簇火苗。 顾怜扫向众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暴戾:“怎么没人通知我开会?” 属于s级异能者的压迫感在此刻全开。 杜南与七位高层脸色都变了。 更别提顾怜身后的走廊站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异能者,他们面色惊惶,手里拿着武器,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之中,只有顾怜身旁的殷愿十分淡定,甚至能从她面容里看出一丝无语。 ……敢情顾怜的解决方式就是莽过来,像一颗势不可挡的火球,遇人烧人,遇佛烧佛。 不过,殷愿脸上的无语很快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屏幕上有两个画面。 左边,是顾怜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她的手,神情虔诚得像在献祭。 右边,是她自己,在心理咨询室里,手掌正堂而皇之地按在顾怜线条分明的腹肌上。 而此时杜南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度,还是受到惊吓,手抖了下,偏不巧,就把殷愿摸顾怜腹肌时露出的超大笑容给放大了。 殷愿:……什么?原来她见到腹肌是这么笑的吗?这么明显的吗! 【 www.w】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殷愿不得不感慨一句:腹肌好呀,腹肌妙呀,多看腹肌没烦恼,延年益寿永不老。 瞧瞧她的笑容,多开心啊。 殷愿瞧着自己,都忍不住咧开笑容。 大抵是她过于拥有松弛感,与周遭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杜南在精神高度紧绷之下,竟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之前他都没用正眼瞧过殷愿,毕竟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 d级异能者在他看来,和废物没区别,更何况还是个女异能者。 现在正眼瞧她了,杜南的心里就猛地窜起一股邪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成体统! 看看她,那是什么样子?一个女人,在这种决定高层生死、城市存亡的庄严场合,非但没有丝毫敬畏与恐惧,反而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一脸事不关己的闲适!她甚至还敢用那种眼神打量男人,欣赏腹肌?简直不知羞耻!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温顺、文静、贤惠、恪守本分! 可以有点小能力,做点辅助工作,但绝不能蹬鼻子上脸,对战斗、对权力、对男人的领域指手画脚。 这个殷愿,哪一点符合? 给男人递房卡?那是正经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对行动部的战斗服评头论足?她懂什么叫实战吗?那紧身设计是为了最大限度降低风阻、增强灵活性,她懂个屁!能让女人上战场已经是天大的宽容和进步了,她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敢挑剔?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能点菜了! 等他当上局长,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女异能者从战斗场撤下来。她们就该去医疗部、心理科,或者干脆回家生孩子,那才是她们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殷愿似乎察觉到了他近乎灼人的视线,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啧,头都秃了。 那眼神里……似乎没有什么恐惧或敬意,反倒像在打量什么不太顺眼的东西。 杜南心底的那股火气烧得更旺盛了。 她凭什么? 一个d级、走了狗屎运觉醒了点微末异能的女人,凭什么敢在他面前,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摆出这副超然物外、甚至带着点怜悯的姿态? 她那副理所当然看热闹的模样,比顾怜那明晃晃的、至少符合强者逻辑的暴力压迫,更让杜南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烦躁和侮辱。 不可理喻! 必须清除! 连同高高在上阴晴不定的顾怜一起,都必须被彻底清理! 他立马站出来,一副不畏强者的模样,又带着几分痛惜,说道:“顾局,我知道你被污染了,这样的局面是大家都不想见到的。可是你已经逐渐失去理智、失去逻辑,失去作为人的本能,你已经无法控制你体内的污染物了,很快你会彻底被它掌控和驱使,你是s级的异能者,你知道一个s级的人形污染物对于管理局,对于云京市而言,不亚于核弹般的存在。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趁现在还有一丝理智,您亲自进第七区吧!” “眼睛没用就挖了,装在你眼眶里也是浪费,你说我是污染物我就是了吗?”他扫向环形桌前的七位高层,问:“他说我是,你们就相信了吗?” 他语气里有着极其明显的愤怒。 指尖缠绕着明晃晃的火焰。 仿佛只要他们开口说个“是”字,微小的火苗就会倏然化作巨龙,将听证室烧得一干二净,连骨灰都不剩。 高层尚未开口,杜南就往前迈了两步,抢先说道:“顾局是想靠自己的s级异能堵住悠悠之口吗?你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顾怜!我们认识的顾怜,他英勇善战,他杀伐果断,他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他的异能火燃遍万千污染物,但绝不会对准无辜的市民,更不会对向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 他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他离顾怜太近了,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喷了顾怜一脸唾沫,并露出只有顾怜才看得见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挑衅的得意,仿佛在说:我就是污蔑你,你又能奈我怎么样? 他在顾怜手底办事太久了。 他太清楚顾怜的性格了,他绝对忍不了他的挑衅。 他有能力,他是s级异能者又怎样? 只要此时此刻,他动了手,顾怜被污染无法控制自己公然出手伤害同僚,就会烙印在所有异能者的心里,即便他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来吧。 动手吧。 让他亲自送顾怜进第七区! 顾怜眼底最后一丝冷静被彻底点燃。 那原本就在他指尖安静燃烧的火苗在汹涌暴怒的情绪下,骤然变大!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映衬着杜南带着窃喜的眼瞳! 就在此时,火光瞬间拉长、膨胀,化作一道焰流直扑杜南的面门。 s级级别的火焰足以让杜南恐惧,袭来的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瞳孔里只剩下那一团急速放大的火光。他身体本能地后退闪避,却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他伤得越重,就越能坐实顾怜被污染了。 他闭上双眼。 整个听证室一片死寂。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和灼烧感并未传来。 时间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 他愣住了。 顾怜指尖的火焰熄灭了,他竟然没有攻击他!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杜部长,你为什么一脸失望的模样?我没有攻击你,你似乎很遗憾。难道你觉得我会攻击你吗?你放心,我不会的,毕竟你都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了,我这个英勇善战、杀伐果断、最强大的异能者,又怎么会将燃遍万千污染物的异能火对向我的同僚?” 杜南看着眼前这张挂着微笑、语调平缓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对! 不可能! 顾怜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有这么温和的神色! 顾怜从来不会叫他“杜部长”。 他只会连名带姓,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命令他。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杜南,你带眼睛出任务了吗?” “杜南,报告写成这样不如直接喂污染物算了,把污染物扔在纸上,溅出来的血液都比你写的好。给我重写!” “杜南,这点训练量就喊累?下个月污染物会因为累就不杀你了吗?加练!加练!通通都加练!” “杜南,守住东边!敢放一只进来,我就拿你献祭!” …… 杜南印象中的顾怜永远皱着眉头,语气又冲又毒。 他从不夸奖,只有斥责。 他的命令永远粗暴。 杜南曾经恨透了这种毫无尊严的对待,却又不得不承认,跟着顾怜,活着完成任务的概率是最高的。 那种感觉十分复杂,又有些屈辱。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顾怜的人了,眼前这个唇边带笑的人绝不可能是顾怜! 杜南并没有感觉错。 此时的顾怜正在脑子里与傅星洲争吵。 顾怜:“杜南就是欠揍,他敢污蔑我,揍他一顿,他就不敢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人敢不相信我。把身体给回我!” 傅星洲:“哦,你的意思是没有异能者比你更厉害了?” 顾怜沉默了。 傅星洲淡淡地说:“你可以狂,在真正拥有绝对的力量前再狂吧,你刚刚要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暴揍杜南一顿,就不会有人信你没被污染了。这是他的阴谋,你真动手就中计了。今天就注定要被关在第七区的地牢里了。我可不想睡在里面,我有很多话想跟愿愿说。这样吧,就五分钟,你别出来捣乱,解决这事后身体一整天都归你。” 顾怜没吭声。 傅星洲:“当你同意了。” 杜南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顾怜后退了两步,然后,他转向环形桌后的七位高层,语气变得平稳、克制,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圆滑。 “各位,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我今天采取这样不体面的方式进来,是因为听到了某些风声,不得已而为之。对于‘被污染’的指控,我本人坚决否认。我愿意接受管理局组织的、全新的、公开透明的调查与审核。”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高层,最后落在脸色古怪的杜南身上。 “如果最终的审查结果,也认定我被污染,那么我无话可说,自愿进入第七区隔离。我承认,过去一年我确实‘生病’了,但这是我的个人健康问题,与‘污染物侵蚀’无关。”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但如果,仅仅因为杜部长的一面之词,以及一些在我看来并非铁证的材料,就草率地将一位s级局长定为‘污染物’,那么,恕我直言,这会让管理局内所有执行高危任务的异能者,人人自危。今天是我,明天又会是谁?”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 中间的老者敲了敲桌面,指向大屏幕上定格的、心理咨询室内顾怜“眼珠乱颤、表情诡异”的画面,沉声问:“那么,顾局长,请你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医疗部判定为异常精神波动。”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说:“这是我和殷愿之间的情趣。”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又有高层问:“在污染区又是怎么回事?” 傅星洲说:“同理,也是我们之间的情趣,”他顿了顿,迎着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又说道:“我理解各位的疑虑。所以,我再次重申,我愿意即刻接受最严格的重新检测与审查。我愿意配合一切程序。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任何一点我‘被污染’的确凿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顾怜,立刻辞去异能管理局局长一职,并接受一切相应处置。” 【 www.w】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高层们的视线在顾怜和杜南之间徘徊。 最终,还是中间的那一位老者表态:“我同意给顾怜一个机会。” “我也同意。” “附议。” …… 七人全票通过。 老者又说:“为表公平公正,顾局长,你不介意当面做检查吧?” “我不介意,但我有一个要求,杜部长以及医疗部所有参与这次诊断并出具报告的相关负责人,也必须一同接受同等规格的公开检查。众所周知,我与污染物作战经验丰富,污染物没有智商,只有杀戮的本质,但最近污染物似乎进化了,它们会伪装,甚至有可能会寄生人体,与人体共存……” 话音落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七位高层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我的猜测,并非定论,我本来是打算从星悦城污染区回来后上报这个发现,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个意外。”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杜南:“事情就这么巧,在我打算汇报这个发现时,杜部长不惜启动最高程序,如此急切地将异能管理局的最高战力关进第七区?所以,要查就一起查,查个彻底。” 杜南懵了。 什么污染物寄生人体?他怎么不知道? 听证室外的异能者们纷纷看向杜南。 “与人体共存的污染物,还会学人说话,用人的思维方式思考,这也太可怕了。” “被寄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们管理局的最高战力送入第七区,好歹毒的心肠。” “是啊,我们管理局就两个s级,一个是顾局这种异能战斗力爆表,另一个是感知类异能,没有战斗力,把顾局长送进第七区,污染物岂不是能在我们管理局打横走?” …… 说话的声音虽小,但通通都传进了听证室众人的耳朵里。 杜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说:“查就查!我没有被污染物寄生!” 听证室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检查仪器很快被搬来。 傅星洲、杜南、还有医疗部参与检查诊断的负责人正在被抽血。 五分钟的时间早已过去,顾怜却未再提及此事,反而认真地问傅星洲:“你是污染物?” 傅星洲:“……不是。” 顾怜:“你怎么知道有污染物寄生人体?” 傅星洲:“当然没有,我瞎说的。” 顾怜:“……你这个疯子!把身体还我!” 正在抽血的傅星洲猛地抖了下。 两人开始争夺身体。 傅星洲:“你是想坐实你被污染物侵蚀这件事吗?” 顾怜:“五分钟到了,你把身体还我,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 傅星洲:“行,你自己来。” 殷愿察觉到傅星洲的不对劲,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胳膊,一低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瞳里。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这是顾怜,不是傅星洲。 此时,顾怜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耳根微微泛了红。 顾怜:“傅星洲,你有病吗?” 傅星洲说:“没办法,这是生理性喜欢,有反应很正常。你放心,没人看得见。” 顾怜:“……让它下去!” 傅星洲:“我没控制它,是你在控制。” 顾怜:“不可能!” 这个时候,殷愿靠了过去,低声说:“大家都看着呢,正常点。” 这话,殷愿是对傅星洲说的。 顾怜的身体出现异样,是因为两人在争夺身体。 他的身体承载了两个灵魂,只要互相争夺,就像是两个人才操控一个遥控器,除非是默契极佳的人,否则不出岔子才怪。 只要有一个人不抢,就不会出问题。 果不其然,掌心下硬起来的肌肉瞬间软下去了。 看来傅星洲把身体掌控权让出来了。 殷愿正要收回手,却被一股力道拽住,下一刻,手掌落入宽厚的掌心里。 “我害怕抽血,握着你的手就不怕了。” 殷愿有些意外。 竟然是傅星洲,不是顾怜。 殷愿以为傅星洲用了什么手段制服了顾怜,心里怪不好意思的,这跟在别人家里反客为主有什么区别?但这儿人太多了,她又不能直接说让傅星洲把身体给回顾怜,只好对他眨眼暗示。 傅星洲仍旧握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冲着她笑,手指在她掌心里写字:他自愿的。 顾怜:“我不是。” 傅星洲:“那我让你控制身体。” 顾怜:“什么时候下去了,什么时候还我!你是狗吗?随地发情!” 傅星洲:“我是愿愿的狗。” 顾怜:“……你丢尽全天下男人的脸。” 傅星洲:“别代表全天下,想给愿愿当狗的男人不止我一个。” 顾怜:“你病得不轻,我警告你,不要再用我的身体胡编乱造。” 傅星洲:“我不这么说,杜南怎么会配合做检查?只有把他卷入污染风波里,他才没空给你使绊子。况且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即便这一次你顺利解决了,那下一次呢?一有风吹草动,所有人都会怀疑你是不是有可能被污染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只是用了个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从今往后,没有人敢跳出来怀疑你。想拿‘污染’说事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第一个被拖去检查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淡淡地说:“这不比你的打服杜南的方法好?现在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至少我不会害你,这些你不屑也不擅长处理的弯弯绕绕,交给我就行,你省心省力不好吗?” 顾怜没再开口说话。 抽血结束后,是仪器检查。 特殊观察室里的仪器早已被破坏掉,医疗部的医生心痛了很久,这会儿给“顾怜”做检查,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检查一结束,结果就出来了。 精神波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其他人也一样。 杜南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份写着一切正常的报告,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脱口而出:“看!我就说我没事!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 然而话音一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所有人都没问题,那他大费周章地请求开听证会,还言之凿凿顾怜就是被污染了的证据算什么? 他旁边的医生倒是没想那么多,庆幸地说:“太好了,我也没有被污染……可是为什么顾局前一次的检查结果会诊断为被污染物侵蚀……”他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却发觉头痛欲裂,记忆里像是蒙上一层雾似的,完全想不起来,喃喃道:“是仪器出问题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杜南。 对!仪器故障!必须是仪器故障!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将他从“污蔑局长”的致命指控中摘出来,将一场可能万劫不复的政治阴谋降格成一次令人遗憾的技术事故。 他立刻看向“顾怜”,脸上堆起懊悔和后怕的复杂表情,神情真诚,语气急促恳切:“顾局长,是我太鲁莽,太草率了!我太相信那台机器了!也太担心您在污染区被污染物侵蚀!是我关心则乱,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害得您被误解,也害得各位领导白白折腾这一场……” 他深吸了口气,对着环形桌后的高层,也对着“顾怜”,弯下了腰:“我为我今天造成的混乱和困扰,向您,向各位郑重道歉!” 傅星洲说:“你确实该道歉,不过,念在你确实是关心则乱,初衷是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 他看向那几位高层,又说:“各位,一场误会,澄清了就好。既然检查结果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也证明了杜部长的无心之失,我想,今天的听证会可以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朝殷愿伸出手。 殷愿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傅星洲立即收拢五指,将她整只手牢牢地裹住。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紧握。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在两人相握的手掌形成的视觉盲区里,他用大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摩挲了下她的掌心。 那触感温热,带着勾人的摩挲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流过殷愿的身体。 殷愿的心尖重重地痒了下。 这就是跟自己创造出来的专属纸片人牵手的感觉吗? 这样的体验实在太新鲜了。 省略掉前方虐女主的情节,直接进入男主悔不当初患得患失的心境,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占有欲的挑逗,这些都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殷愿有点上头,舔了舔忽然有些发干的嘴唇。 啊,想睡。 傅星洲牵着殷愿踏过听证室的门板,走出听证室,他的五指一点一点地收紧,那一颗彷徨不安的心终于在此刻随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沉沉地落回原处。 太好了。 他在想,他是第一个来到她身边的。 漆黑的眼瞳深处里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偏执的暗芒覆盖。 谁也别想跟他抢。 愿愿是他的。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页的结尾,都只能是他的。 【 www.w】 17-20 第17章 云京市CBD林顿酒店二十八层。 总统套房内。 殷愿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 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正在打客房服务电话的傅星洲。一米九的高个子微微俯身,右手握着座机电话筒:“糖醋排骨, 清蒸石斑鱼, 清炒空心菜, 水煮牛肉,辣椒炒肉,还要一份椰子鸡汤,米饭蒸软一点。” 他放下座机话筒, 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走到了过来,说:“口味没变吧?” 殷愿笑眯眯地说:“没变。” 他松了口气, 说:“没变就好。” 他又说:“饭菜送来还要四十分左右, 我先去洗个澡……”他还穿着特殊观察室的病服, 加上又在下水道待了一阵,身上有些味儿。 殷愿说:“不着急,你先坐下来, 我有些话要问你。” 傅星洲说:“或者,我们去浴室,边洗边问。” 这个味太对了。 这就是傅星洲的人设。 殷愿说:“我没意见啊。” 顾怜忍无可忍:“我有意见!我说给你们俩时间把话说清楚,不是让你们来开房的!” 离开异能管理局后,傅星洲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他有话要跟殷愿谈。看在他勉强算是帮了自己的份上, 顾怜答应了。没想到一转眼, 傅星洲拉着殷愿在云京市最贵的酒店开了总统套房。 傅星洲说:“现在我身上味道有点冲,我想先洗个澡。” 顾怜:“男人身上有点味很正常。” 傅星洲:“那不行,愿愿不喜欢。” 顾怜:“我最后给你三十分钟,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见傅星洲没有动,也不说话,殷愿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问:“你和顾怜,是能在身体内交流吗?” 她有些感兴趣,又问:“是怎么交流的?” 傅星洲说:“你可以理解为身体是一个载体,灵魂是操控者,现在这具载体里拥有两个操控者,分别在左右驾驶舱里,”一顿,又说:“五分钟,我去冲个澡,很快的。” 这回,殷愿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她走去客厅。 桌上摆着欢迎水果和点心,还有一瓶香槟。 洗干净的草莓又大又红,看起来多汁香甜,怪诱人的。 殷愿坐下来,吃了五六颗草莓,又挑了块红豆馅的中式点心,吃到一半,就听见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带着一股白茶味的沐浴露香气。 “我洗好了,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香气靠近。 下一刻,人影已经跃过沙发,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傅星洲说五分钟就真的五分钟,一秒都不多,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沿着脖颈上的青筋一路下滑。 灰色的浴袍穿得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的胸膛。 挺括的胸肌呼之欲出。 比果盘里的草莓还诱人。 殷愿的呼吸停了下,对上傅星洲含笑的双眼。 他又问:“嗯?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殷愿半天才想起来,说:“你怎么过来的?” 她没用“穿”字。 她现在并不确定傅星洲到底算什么。 毕竟他只是她第一本小说创作出来的人物,而她是真实存在的人。但她穿书了,而她书里的人也穿进来了。 而且还有一点。 傅星洲知道自己只是她笔下的一个人物吗? 他用的措词很微妙,是“前夫”。 尽管第一本小说已经写了很多年,她基本上记不清里面的细节了,可她可以确定,那本小说的结局,傅星洲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 为什么他会称呼自己为前夫? 傅星洲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最后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后就看着顾怜用我的身体说话做事……” 殷愿愣了下:“你的身体?” 傅星洲说:“对,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顾怜才是外来者。” 顾怜冷笑:“你一直说这是你的身体,你有什么证据吗?你才是外来者。” 傅星洲不紧不慢地说:“是吗?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过去这么多年,没觉醒异能之前,包括觉醒异能之后,每逢月圆之夜,你就会感到身体燥热,头痛欲裂,浑身如同被撕裂一样疼痛。你看了这么多医生,吃了这么多治疗异能者的药,都没有好转。却在我醒来后,再也没经历过这些了,你就没想过其中的关联吗?” 傅星洲说:“月圆之夜出现这些症状,就是因为你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身体在排斥你的灵魂,这些都是排斥反应。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回来后,身体不再排斥。” 顾怜:“天荒夜谈!什么灵魂排斥!你以为胡编乱造我就会信了吗?” 傅星洲:“是吗?那就让时间证明吧。” 殷愿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说一本书是一个世界,她现在穿进了一本男频小说的世界里,然后她书里的男主角也穿过来了,但这本书的男配身体,却是他原本的身体,那顾怜又是谁? 似是想起什么,殷愿扫向他的腹部。 傅星洲下意识地摸了摸。 殷愿眼神忽然有了变化,问:“你能生?” 她猛然想起在她家门口,傅星洲第一次和她见面,就说要给她生女儿的事情。 傅星洲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表情,说:“不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我的身体,但可能世界不一样了,所以也一并发生了变化……”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不能生了,你还会跟我复合吗?” 殷愿松了口气。 不能生,真是太好了。 她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单纯觉得好玩,哪会想那么多未来的事情。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才愈发坚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她不喜欢孩子。 万一在这里,傅星洲给她搞出一群孩子来,那她真的头疼。 做,可以。 但不能搞出孩子来。 她露出一丝笑意:“你在说什么呢?我当初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你能生。”当然是因为她馋他身子。 他问:“那是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殷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下,说:“你觉得呢?” 他问:“是因为爱我吗?” 殷愿点头:“不然还能是什么?” 傅星洲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殷愿心底还有很多许多疑问,正想问“前夫怎么回事”“世界又怎么回事”时,傅星洲忽然凑了过来,伸手揩走她唇边的糕点碎屑。 他沙哑着声音说:“饭菜很快就送来了,要不要我打电话去催催?”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殷愿被看得心神荡漾。 说实话,顾怜的身子是真的不错,孔武有力,一看就知道很好用,更别提这里面还有傅星洲的灵魂在。 她自己为自己创造出来的男主角,自然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两者结合下来,想想都很爽。 她咽了口唾沫。 情感与理智在天人交战。 要是顾怜不在,她二话不说就顺理成章地把傅星洲睡了。 可是顾怜在,她如果跟傅星洲睡了,这跟当着顾怜的面做有什么区别? 也太尴尬了。 未料此时,傅星洲又靠近,拿着她的手贴在强而有力的腹肌上,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一般,问:“你喜欢这样的腹肌吗?” 殷愿不敢动,说:“这样不好吧,顾怜还在呢。” 傅星洲说:“他不在。” “啊?” “就像我之前昏迷一样,昏过去了就感受不到了,他昏过去了。” 殷愿愣愣地问:“为什么昏过去了?” 傅星洲说:“可能接受不了事实吧,毕竟不是谁都能在第一时间接受自己只是身体的借住者。” 殷愿被迷得上头,说:“有道理……” 傅星洲摩挲着她的手背上的虎口处,轻轻的,温柔的,带着几分勾人的缓慢,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 顾怜不敢置信地骂道:“喂!你……” 他抢回身体的掌控权。 未料就在这一瞬间,殷愿已经坐上来了。 那样的接触是如此热烈,如此真实。 顾怜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 整个人都懵住了。 傅星洲趁机夺回身体的控制,对顾怜说:“你给我闭眼,你敢看她一眼,我就废了你的手。” 顾怜太过震惊。 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和他的手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艹啊,他以为他想看吗? 这特么是他的身体啊! 顾怜根本无法阻止傅星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内心深处有点认可傅星洲说的话。这具身体,确实更容易被傅星洲的掌控。 即便身体闭了眼,可感知却是共享的。 黏腻、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么柔软、那么炙热、又那么紧致…… 顾怜觉得舌头在发麻。 一颗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 那样奇特的感觉仿佛在一瞬间将今日碎裂的世界观给带卷走了。 第18章 殷愿得偿所愿, 心满意足地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二十八层的风景。 地上一片狼藉。 殷愿仍旧觉得新鲜。 她穿书了,她写的男主角也穿书了,还把她在书里写的招式用上了, 比她脑补得还激烈和刺激。 傅星洲低声地用着座机打电话:“……对, 重新热一下饭菜, 两个半小时,凉透了。” 他挂断电话,收拾地面,将用过的计生用品们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一抬头,见殷愿看着窗外的风景,眼里多了一丝笑意:“我去洗个澡。” 殷愿看也没看他, 点着头。 傅星洲这才迈步走去浴室。 总统套房里不止一个浴室。 傅星洲去了最偏的一个, 一进门, 立即上锁。 他打开花洒喷头,却未站在下面。 水气很快弥漫上来,镜子里蒙上一层白雾。 傅星洲的掌心按在腹部上, 闭上眼睛。 下一秒,顾怜睁开眼。 他伸展着手掌。 傅星洲为什么突然放弃对身体的控制了? 他感到久违的自由,他能动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第一件事是关掉了花洒,并擦干了玻璃上的白雾。 作为火系异能者,他本能地不喜欢一切与水相关的东西。 他瞳孔倏然一缩。 干净得连一滴水都没有的镜子里,他的下半身裹着白色浴巾, 上半身是赤裸着的, 上面遍布红印。 顾怜的脑袋顿时嗡嗡作响,整个人又气又恼,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这些红印怎么来的。 殷愿抓的! 他咬牙切齿地喊道:“傅星洲, 你别装死!也别跟我说,这是你的身体,不是我的,不要扯什么灵魂共鸣那一套。你果然是个疯子,还是个畜生,你怎么敢用别人的身体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傅星洲并没有回应他。 顾怜只觉得自己邦硬的拳头打到了棉花里。 他怒道:“还有,不能生是什么意思?” 他猛然想起那一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傅星洲用自己的身体对殷愿说:“愿愿,我要给你生女儿。” 男人能生孩子吗? 当然不能。 顾怜太了解自己的身体结构,他怎么可能会怀胎十月生孩子? 那当然不可能。 这一定是他们之间所谓的情趣。 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后,顾怜便没再当回事,他冲着傅星洲说:“喂,回答我,你有脸干还没脸回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殷愿的声音:“傅星洲,饭到了。” 顾怜顿时定住。 体内的傅星洲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 “傅星洲!”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而此时,浴室门响起敲门声。 “怎么锁上门了?傅星洲,你在浴室里待了三十分钟了,你洗好澡了吗?” 顾怜竟破天荒地的想缩回去,让傅星洲出来。 他觉得尴尬。 殷愿一出声,那些回忆一拥而上,腹肌上的抓痕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感受到独属于殷愿的温度,和特殊的触感。 “欸?傅星洲?” 顾怜猛地回神,不自然地应道:“来……了。” 顾怜打开浴室门时,殷愿已经不在门口,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他穿过次卧,来到客厅。 五菜一汤已经摆满了一桌。 殷愿也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披散了下来。 她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长发自然而然地随之垂落。 她单手将发丝拂到耳后,“哎”了声,说:“傅星洲,给我找根头绳。” 顾怜本来想开口说自己不是傅星洲,可是视线一掠过她的领口,那些羞耻的回忆又一次涌上心头,灼得他耳根发热。他默不作声地去浴室里找了一根头绳,递给了殷愿。 殷愿头也没抬,使唤得非常自然且顺手:“你帮我扎。” 两秒钟后,顾怜伸出手,僵硬地拢起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多,拢在掌心里颇有份量,又长又滑,像是绸缎似的。 顾怜从没给人扎过头发,动作笨拙得近乎狼狈。 他刚勉强拢起一边,另一侧柔滑的发丝就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去捉那几缕逃兵,掌心本就不多的头发又滑脱大半。 殷愿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兵荒马乱,只顾喝汤。 汤很烫。 她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她把盛来的汤最后一勺喝完,满足地放下碗时,顾怜才终于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一个扎得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在脑后的低马尾。 谈不上美观,甚至有点滑稽。 殷愿说:“你不饿吗?坐下来吃点。” “不饿”两个字正要脱口而出,顾怜及时收回了。 这一点儿都不像傅星洲会说的话。 顾怜都装到这儿了,打算继续装下去,想了想,说:“好。” 他刚在坐下来准备吃饭,就听殷愿问:“顾怜醒了吗?” 顾怜说:“没有。” 殷愿说:“一直都没醒吗?” 顾怜:“……对。” “还好一直都没醒,要是半途醒了,他得多尴尬?以顾局长的性格,说不定会一把火烧了这酒店。” 殷愿复盘后,越想越觉得可怕。 哎,她当时实在太上头了,被傅星洲勾得心痒痒的,实在没忍住。 得亏顾怜没醒来。 要醒来了,她也得尴尬死了。 顾怜正在吃鱼,差点儿没被殷愿这句话呛到,同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当时怎么就没跟傅星洲争一争呢?争不过也能捣乱啊。 这时,殷愿又说:“对了,顾怜要是醒来了,你记得提醒他,别忘了跟我的约定。” 顾怜问:“什么约定?” 殷愿说:“带薪休假和加薪!” 顾怜:“哦。” 殷愿说:“我还得还房贷呢,当然薪资越高越好。你吃饱了没?” 顾怜根本没心思吃,听殷愿这么一问,也放下碗筷,说:“吃饱了。” 殷愿说:“剩这么多,我打包走了啊。这酒店的中餐厅挺好吃的,等下次发工资了,我请你吃。” 她打客房服务电话要来了几个打包盒,火速打包完后,穿上衣服,一手拎着打包袋,一手勾下他的脖颈,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我还有事,等我忙完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飘到门口,只留下“咔哒”一声的关门轻响和空气里淡淡的余香。 顾怜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被她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起初只是微凉,随即却像被慢火灼烧般,一点点、不受控制地烫热起来。那热度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顺着脖颈往下窜。 他僵硬地站了许久,才像是重启的机器,缓缓地眨了眨眼。 等他重新动起来,一转身,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凌乱的沙发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褶皱痕迹。 “轰”的一下,脸颊的热度瞬间飙升至顶点。 偌大的总统套房,此刻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可这份寂静却让那些刚刚发生的、激烈的、混乱的、带着喘息和战栗的画面与触感,加倍清晰地反扑回来。 它们藏在每一道褶皱里,印在每一寸空气里,附着在每一件家具暧昧的轮廓上。 顾怜猛地闭上眼,试图驱逐这些该死的“记忆回放”。 一方面,他觉得傅星洲实在无耻至极,竟然做出……那种事。 可另一方面…… 身体深处,某个被强行撬开又狠狠满足过的角落,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隐秘的、几乎让他感到羞耻的战栗与回味。 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的傅星洲忽然出现。 他语气失落,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可惜了,没怀上,也许是多了你的灵魂,才让我的育婴囊没法稳定,得想个办法才行。” 顾怜听得莫名其妙,嗤笑问:“你在胡说什么?” “哦,你不知道吗?你难道一直以来都没发现吗?哦,也对,你在月圆之夜痛得死去活来的,小腹上的疼痛自然可以忽略不计。事到如今,我无法赶走你,那也不妨告诉你,我需要你的配合。” 傅星洲郑重地说道:“我的腹腔里有一个育婴囊,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用来孕育我和愿愿孩子的,人造子宫。” 他喃喃道:“以前都是百发百中的,难道是你之前没好好养护我的身体才导致我没怀上?看来得好好备孕了,早点生出来女儿来才能绑住她。” 他低头轻轻地抚摸腹部。 顾怜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抢回自己身体,刚动了一下,又被傅星洲抢了回去。两人争得你死我活,幸亏总统套房里没人,要不然任谁推开门,都会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高大英俊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态在地上翻滚、挣扎。 他时而掐着自己脖颈满脸通红,时而用膝盖狠狠顶撞自己的胸腹,时而又像是癫痫发作一样剧烈抽搐。 脸上的表情在愤怒、阴郁、扭曲、痛苦之间疯狂切换。 汗水早已浸透浴袍,头发凌乱,嘴角甚至因为一次咬到嘴唇而渗出血丝。 傅星洲:“你让开,我要去调理身体备孕!” 顾怜:“滚出去!我的八块腹肌是用来战斗的,不是给你下蛋的!” 第19章 殷愿一出酒店的门口, 才想起一件事。 当时她怕管理局的追踪到自己的位置,把手机扔了,她身上并没有现金。 这本男频小说的背景设定, 是现代都市异能小说。 除了部分异能对生活有所影响之外, 其余和她所生活的原本世界并没有任何不同。 也一样是出门依靠手机。 没有了手机, 就没有了全世界。 殷愿正打算折返,让酒店前台给她叫个车,把账挂在房间。没想到下一秒,一辆网约车停在门口,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来,问:“殷女士是吗?有位骆先生给您叫了车。” ……骆星尘? 殷愿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 就见到另一边的空座位上渐渐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好看精致的眉眼微微一弯。 殷愿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司机, 他完全没发现骆星尘的存在。 看来果然只有她才能看见骆星尘。 殷愿可以很确定一件事。 这本小说的设定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灵异事件,也没有鬼这种设定。 她怀疑骆星尘不是本土鬼。 是她书里的鬼。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她从小就创作欲旺盛,写的书题材五花八门的,多到她可能连一些主角名字都记不住。 如果傅星洲能传来,那么其他人也能穿来。 主角的话,她好歹能回忆出来。 万一是配角,或者只出现过几次的小配角呢?她怎么可能每个设定都能记住? 殷愿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哪本书里涉及过鬼吗?鬼主角肯定没有的。但是配角有。是无限流副本的鬼吗?这么漂亮的鬼, 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等。 ……不对。 骆星尘一个鬼哪里来的钱给她打车, 给她叫外卖? 殷愿满腹疑问,偏偏现在在网约车上,又不能跟骆星尘说话, 她手里也没纸张之类的让他写字。 等离开网约车,乘坐电梯上升时,殷愿又想起电梯里有监控。 然而也是这个时候,殷愿猛然回忆起一件事来。 那天顾怜耍帅,扛着她从十六楼一跃而下。 而在那之前,他烧了电梯厅的窗户,还烧了她的入户大门。 殷愿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下。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并没有预想中的寒风呼啸,一扇崭新的窗户安置在被烧出来的缺口上,入户大门也重新安装了,门口的鞋架、地垫也被擦得一干二净,丝毫灰尘都没有。 殷愿不由一愣。 就在此时,她身边的骆星尘轻轻地拽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跟他过去。他们来到入户门的地垫上,骆星尘却拉开密码锁的防护盖,输入了密码:123456。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殷愿再次一愣:“这……” 骆星尘进去拿了纸和笔,出来写道:那天你不在了,我看门和窗都坏了,就订购了现成的门窗,我自己安装的,密码可以重新设置,输入123456后长按井号键就可以输入新的密码了,输入完再次按井号键就能完成设置。 殷愿目瞪口呆,问:“你……哪里来的钱?” 骆星尘却一副紧张的模样:我没用你的钱!我自己赚的!但是我擅自拿了你不用的旧手机。我是黑户,我没有身份证。 殷愿瞅了瞅入户门,这材质看着就不便宜,又问:“你怎么赚钱?” 骆星尘一脸局促:我干的都是正经工作。 殷愿见他不愿说,也不再问这个了,仔细想想,问骆星尘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自己是个处男鬼。 指望他想,还不如自己想呢。 殷愿有点苦恼,其实指望自己想,也想不太出来。她穿书前,所有小说都在自己的电脑硬盘里,穿书后,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了,电脑也没跟着过来。 头疼啊。 她哪本小说里有对处男特别执着的女主角吗? 也不可能有啊。 男主就必须是处男,是刻在她每一个男主的灵魂烙印里的。 骆星尘接过她手里提的打包袋,开始一盒一盒地取出来,随后放进了冰箱里。冰箱里被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同的食材都被放在保鲜盒里,上面还贴了标签。 他放完打包盒,又开始拿起笤帚打扫屋子。 殷愿在想,她的书里有哪个男主特别贤惠特别有服务意识的吗? 她仔细一想,更头疼了。 完了。 全都是。 不贤惠且没有服务意识当什么男主啊! 那男配呢? 殷愿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男配也全都是这样。 贤惠、有服务意识、长得好看,不管是什么性格,什么背景,这些都是最最最最最最基础的标配。 骆星尘这会儿已经扫完地,去厨房接了一桶水,拿着抹布跪在地上开始擦地了。 也许是注意到殷愿在看他,抬起头冲她浅浅一笑,又继续低头擦地。 殷愿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是哪个男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的男主来一打,她就能享受到一打的服务,不亏。 至于自身的变化,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横竖都是好的变化,没必要想太多。 这时,骆星尘忽然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你的行李箱我收拾好了,笔记本电脑也放在书房里了。 骆星尘一提醒,殷愿猛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说她写的男主会穿过来,那她写的女主呢? 她有些故事,是以自己为主角的,可是也有些故事,不是以自己为主角的,是倾注了她满满的爱的女儿们。 她们也会穿来吗? 比如她正在写的新文,女主角姜序就不是以自己为原型的。 殷愿立即走去书房,打开电脑,很快就找到了新文的文档。 她双击点开。 电脑却这一刻卡住了。 冷不防的,指尖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电流窜过似的。 殷愿吓了一跳。 不会鼠标漏电了吧? 殷愿正打算拿起鼠标研究一下时,卡着的电脑忽然闪屏了一下,下一刻,文档打开了。 殷愿的注意力立马被文字转移了。 她聚精会神地把在度假酒店写的开头重新看了一遍,明明是自己写的,可她仍旧看得津津有味。 果然只有自己才能精准戳到自己的爽点。 她的大黄丫头女儿姜序吃得也太好了。 殷愿在这一刻沉浸在小说里的世界。 将近四十八小时没有碰过键盘,她心痒痒的,手也痒。 她的双手放在机械键盘上,准备开始写新的一章。 她敲下第一个字。 未料文档上却没有显现出来。 她又胡乱敲了一行字。 文档上纹丝不动。 殷愿喃喃:“……又卡了吗?” 她操控着鼠标关掉文档,又再次打开,操作了几回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她的文档好像出bug了。 完全无法编辑了! 别说写新的一章了,她连删改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殷愿觉得古怪,似是想起什么,她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文档。那是她穿来这个世界两个月,熟悉了这里的一切后,开始写的故事。 不,准确点来说,是填穿书前的坑。 她穿书前正在写一本仙侠题材的小说,写了有七八万字吧,然后就穿了,穿过来后大概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穿书前的七八万字重新写了一遍,直到上个月她才写完这本将近四十万字的小说。 这个文档倒是没问题,可以编辑,也没有任何卡顿。 殷愿关掉文档,又再次打开姜序的文档。 ……既然不让她编辑,她还不能复粘贴过去吗? 很好。 复制也不让。 殷愿跟“姜序”杠上了! 她喊道:“骆星尘,把我的旧手机给我用一下。” 骆星尘很快送来了手机。 殷愿说:“我就用一会,这个手机以后都给你用了……”她打开相机模式,对着文档拍照。 不让她复制。 她还不能对着照片重新打一遍吗? 很好。 这也不行! 她又对其他文档拍了一次,是正常的。 可是只要一对准姜序这个文档,拍出来的就是闪屏照。 殷愿盯着再次新鲜出炉的闪屏照,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跟灵异事件有什么区别? 她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半透明的骆星尘。 她说:“你过来,拍这个文档试试。” 骆星尘绕过书桌,拿起了手机,然而,正当他对准文档准备拍照的时候,却开始剧烈地抖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他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说:“不能拍。” 殷愿问:“为什么?” 他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拒绝我。” 殷愿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强大的力量,相反,她觉得很亲切,毕竟是她写的故事,能有什么可怕力量? 她扶他起来。 骆星尘的半透明身体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怪舒服的。 殷愿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没了?又是怎么知道我需要打车?以及在下水道那儿,你怎么突然出现?” 骆星尘在纸上写字。 他说:除了回来装入户门和窗户之外,其余时间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发现我。 殷愿:“我在酒店里的时候你也在吗?” 骆星尘:我在房间门口蹲着哦。 他画了个笑脸。 殷愿稍微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在现场,要不然算上顾怜,她睡个傅星洲,还有两个观众,也太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来收藏一下呀。 《当怪物之主遇上限制文女主》 限制文女主林珑穿进恐怖怪谈里,听说怪谈的大boss有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身形遮天蔽日,被看一眼,就会san值狂掉。 XP奇特的林珑有点兴奋:……还有如此美味的大boss?没试过,想试试。 遇到大boss,林珑卒。 再睁眼,林珑回到自己的限制文世界。 坐拥万亿家产的林珑,她那温柔贴心的薄肌管家汇报:“家主!不好了!我们家的水族馆里多了一只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的怪物。” 林珑跑去一看,大boss穿过来了,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林珑一碰,就化成了冰肌玉骨美少年。 林珑兴奋:……穿来我的地盘,就只能任由我宰割(凌辱)了! 一夜过后,美少年红了脸。 一个月后,索然无味的林珑把他甩了。 然后,又穿了。 坏消息:又是恐怖怪谈。 好消息:不是原来的恐怖怪谈。 所有玩家都知道编号001怪谈boss是怪物之主,那是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绝对禁忌。 直到那一天,编号999怪谈的boss被林珑拿鞭子抽得十眼泛红,一众玩家叹为观止之际,怪物之主出现了。 它庞大身躯令大地地动山摇,兽走鸟飞,几近蔽日。 一众玩家吓傻了。 而怪物之主却匍匐了下来,巨大的脑袋趴在地上,用隐忍压抑的眼神看着林珑,能瞬间掀翻大地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衣角,然后,低低地嗷呜了一声。 林珑 1、怪物有人形、白切黑 2、没心没肺海王女主vs初次当人迎合女主发现女主海王且不爱他后阴暗偏执属性爆发的怪物男主 第20章 殷愿没想到有朝一日, 阻止她码字的不是拖延症,而是文档不让她码。 总而言之,她对着电脑干啥都行, 就是没法写姜序的故事, 哪怕她把姜序的名字改成姜旭、江叙、甚至是小美、二狗都不行, 只要她想继续写姜序这个故事,就算开了新的文档也不行。 为什么? 想不通! 殷愿从下午折腾到了晚上,泄气了,还有些饿。 骆星尘仿佛她肚里的蛔虫, 她肚子刚响了第一声,他就走进书房,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她从酒店带回来的饭菜, 还有一张纸条:我把饭菜热了一遍, 如果你不想吃的话, 我可以给你煮面或者做简单的三菜一汤。 最后还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殷愿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中午的剩饭就行了,谢谢你给我热饭, 倒是你不需要吃东西吗?” 骆星尘写:我不需要吃东西。 殷愿瞅着他,心想:这也太好养了,不花钱还会赚钱,还不用吃东西,这么好的鬼,到底哪里来的? 殷愿并未多想。 她也很好, 给她安排一个十全十美的鬼, 那肯定是上天对她的奖励。 她笑纳了。 她笑眯眯地说:“你别站着,来陪我吃饭啊,走走走, 我们去客厅里吃。” 骆星尘温顺地点头,收走了托盘,将热好在碗碟里的饭菜一一摆在餐桌上,还给殷愿倒了一杯鲜榨橙汁。 殷愿对于骆星尘其实还是有不少疑问的,正好借这会儿空闲问个清楚。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后,骆星尘却忽然问:“你只吃饭会无聊吗?” 殷愿:“啊?” 骆星尘说:“我上网学会了一些才艺,你想看看吗?” ……什么才艺? 殷愿还来不及问,骆星尘已经走到餐桌前相对空旷的位置,用殷愿的旧手机播放了一首听起来很性感的英文歌。 前奏刚流出几个鼓点,他就动了。 肩膀先晃,然后是腰。 动作有点生疏,但卡拍子卡得很准。 他跳的是网上很火的男团舞,扭胯顶腰,看她的眼神黏腻。 这本书的世界几乎是一比一套用了她穿书前所在的世界,就连上网的大数据推送也一模一样。这样的男团舞,殷愿在网上被推送过很多次,只是大多都跳得油腻,看完能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是骆星尘却一丁点油腻感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半透明的魂体有关系,若隐若现的身体,加上他那张带着仙气的脸,性感又热辣的男团舞变得冷冽又勾人,像是朦胧飘渺的月色。 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甚至有种笨拙的较真,连热辣的扭胯都被他跳出了祭祀舞般的虔诚,黏腻的眼神分外清澈纯净,带着一种纯真的诱惑。 殷愿咬着筷子,看呆了。 音乐停下。 骆星尘也停下动作,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问她:喜欢吗? 殷愿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饭菜。 她说:“骆星尘。” 他微微偏头。 “你以后……”殷愿顿了顿,语气复杂,“少上点网。” 多来几次,她要怎么把持得住! 骆星尘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 殷愿见状,解释:“没有不喜欢的意思,但以后少上点网,你……”话音戛然而止,屋外响起了门铃声。 殷愿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 她走去门口,透过猫眼,见到了站在入户门外的顾怜。 他鼻青脸肿,面容狰狞,眼睛跟斗鸡眼似的。 一会儿往后走,一会儿往前走,肢体倒是没之前那么不协调了。现在看起来,能看出来是两个人在操控一个身体。 此时此刻,傅星洲与顾怜正在吵架。 傅星洲:“回酒店!” 顾怜:“我拒绝下蛋!你休想用我的身体生孩子!我是有病才会生孩子!没人想要孩子,是你一厢情愿!殷愿也不想要!” 傅星洲取得身体掌控权,长腿一迈,直接就冲向电梯,手指快速地召唤电梯上楼,在电梯键上几乎要按冒烟了。 顾怜气坏了,这具身体明明他使用了二十多年,结果却不听他的! 他怒骂:“靠孩子绑住女人,你真没种!” 傅星洲说:“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这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你不懂,她有多好,好到我得生十个八个才能安心。” 顾怜听到“十个八个”,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一年接一年大着个孕肚的画面,整个人都要绷不住了:“休想!” 电梯到了,傅星洲走进去。 顾怜还是没夺回身体的掌控权,气急败坏地说:“我就不信你能二十四小时都能掌控这具身体,只要有一分钟,不,十秒钟就够了,我都会告诉殷愿,你想借种生子!” 顾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才会说出借种生子这样的话! 顾怜冷笑:“你觉得殷愿知道你想借种生子,她还会跟你睡吗?” 傅星洲一下子僵住。 顾怜忍辱负重地说:“我也可以答应你不告诉殷愿,甚至会配合你借种生子,前提是我要求拥有身体百分之九十九的使用时间,我可以每天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剩余全归我,但同样的,我会配合你所谓的备孕。” 顾怜愈发觉得人被逼到绝境总能爆发出一些潜能来,比如现在,搁以前,他才不会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没什么是一把火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把火。 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 先稳住傅星洲这个疯癫的宝爸再说。 他得想办法把傅星洲搞死,至于备孕,备就备,如果真怀上了,胎儿脆弱,他有的是办法把胎儿搞掉。 傅星洲也冷笑:“你一个鸠占鹊巢的人配跟我谈条件?” 顾怜:“行啊,那就等着,发信息的时间总是有的。” 傅星洲:“十分钟不行,一人一半,一人十二个小时。” 顾怜:“你最好祈祷我没有发信息的时间。” 傅星洲:“睡觉时间算我的,我就要四个小时。”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无声地打开。 殷愿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说:“不是都按门铃了吗?怎么又走了?” 顾怜开始与傅星洲掰头。 傅星洲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下一刻,右手按住了左手。 傅星洲说:“我同意了,十分钟就十分钟。” 顾怜终于获得了一丝快感,说:“今天的十分钟你已经使用了。” 傅星洲:“算你狠。” 话音一落,顾怜重新获得身体的使用权,他垂下右手,这才看向殷愿。这一对上她面露关怀的视线,那些暧昧又黏腻的回忆又一次袭击他的大脑,明明眼前的殷愿什么都没有干,就单纯地站在电梯外面,可是他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炙热稀薄了起来。 殷愿冲他挥挥手,迟疑地问了句:“顾局长?” 顾怜硬邦邦地说:“嗯。” 殷愿了然。 看来刚刚两人争夺身体,是顾怜赢了啊。 电梯太久没反应,电梯门渐渐自动合上。 殷愿眼疾手快地按键,电梯门又重新滑开,她问:“顾局长,傅星洲有跟你转达我的话吗?” 顾怜说:“休假和加薪吗?” 殷愿说:“对。” 顾怜说:“通知人事部了,明天开始生效。” 殷愿有点高兴,又能带薪休假一周了,还薪资翻倍。她本来还有点担心顾怜不给她兑现的,譬如会威胁她让她想办法把她的“前夫”赶走之类的,但没想到这么爽快。 殷愿问:“那你是来通知我的吗?” 顾怜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嗯。” “哦,麻烦你走一趟了。”殷愿客套地问了句:“你吃过晚饭了吗?我正在吃,要不要来吃一点?” 殷愿仅仅是客套。 她跟顾怜没什么话可以聊的。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顾怜和傅星洲打架,顾怜赢了。 她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跟顾怜说,让傅星洲出来。 她的确有些问题想问傅星洲,但作为创造傅星洲的人,她也很了解傅星洲这个人设。他是个偏执狂,爱女主爱到疯癫,还是个醋坛子,他会吃所有女主身边的男性角色的醋。 傅星洲这样的男人,小说里谈谈得了,搁现实里睡睡就行了,要真谈上了,她肯定没安生日子过。 傅星洲出不来,她跟顾怜又没话可聊,那就赶紧走个过场。 然后她回家开启新的一周薪资翻倍的休假模式! 然而,顾怜明显顿了下,说:“好。” 殷愿愣了下,说:“是……今天吃剩的剩饭。” 电梯门又因为太久没人操作开始关闭,这一回,顾怜直接伸出手,拦住了关闭的电梯门,长腿直接迈出。 他又说:“好。” 殷愿:…… 【 www.w】 20-30 第21章 殷愿给顾怜添了一双碗筷, 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骆星尘已经消失了。 殷愿觉得有点尴尬。 打工人最不喜欢跟领导吃饭了。 餐桌前,两人都很安静, 只剩轻微的吃饭声。 一顿晚饭很快就吃完了。 殷愿瞅着鼻青脸肿的顾怜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满脑子的问号, 试探地问了句:“是傅星洲让你留在这里的吗?” 顾怜说:“不是。” 殷愿问:“那顾局您还有什么事?” 顾怜板起一张脸,说:“问你几个问题。” 殷愿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咧嘴说:“您尽管问, 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她嬉皮笑脸的,顾怜多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他又想起在酒店里, 殷愿也是这么嬉皮笑脸地和傅星洲说:“你很会刷卡嘛。” 他起初没明白, 可联合当时场景, 立即就听明白了。 心里又燥热又嫌弃:什么正经人会堂而皇之地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一点儿都不矜持! 可嫌弃归嫌弃,明明脸已经洗干净了,但鼻子上的柔软触感经久不散。 顾怜迅速挪开视线, 语气更加硬邦邦了:“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的个人信息里是未婚,傅星洲怎么会是你的前夫?” 殷愿总不能说她跟傅星洲在另一个小说世界里结了婚吧。 她想了想,说:“云京市里也有不少夫妻不领证,只摆酒的。” 殷愿这话打了个信息差。 她说的是真话,但可没说她自己也是这样。 但顾怜听起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问题显然过关了。 顾怜又问第二个问题:“国家公民信息数据库里, 没有任何跟傅星洲有关的信息。” 殷愿毫不犹豫就说:“哦, 他是个黑户。” 顾怜问:“他也是异能者?” 殷愿说:“这个问题,你问他不是更方便吗?虽然他是我前夫,但是毕竟是前夫, 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与其问我,不如问他。” 顾怜皱着眉头:“你们不是复合了吗?” 殷愿“啊”了声,说:“没有啊。” 没复合你们能做了六次? 顾怜黑了张脸。 然而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他没法告诉殷愿,你们做的时候我也在。 殷愿问:“是傅星洲说的吗?” 顾怜只能说:“嗯。” 殷愿说:“没有复合,我们只是友好地交流了一下。” 这话殷愿也不怕傅星洲听见。 今天下午在酒店,睡觉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也不吃亏。 不过她当时确实有点上头了,都怪傅星洲太会勾引人。 顾怜盯着殷愿,漆黑的眼瞳里深邃又复杂。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起了身,说:“问完了,走了。” 殷愿点点头:“好的,顾局再见。” 傅星洲忽然对顾怜说:“先别走,把碗刷了。” 顾怜:“……” 傅星洲:“你不刷让我来。” 顾怜:“我是客人,还是她领导。” 傅星洲:“你是天皇老子也得刷碗,眼里没活的男人不配待在她身边。” 顾怜深吸一口气:“你没听见她不承认你们没复合吗?” 傅星洲:“听见了,那又怎么样?等我生了十个八个女儿,我就会是她心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顾怜:“你真是没救了。” 傅星洲说:“算在明天的时间里。” 殷愿正要送顾怜出门,没想到顾怜刚走几步又折返,开始收拾碗筷。 殷愿惊了下,说:“顾局,你不用收拾,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 顾怜面无表情地说:“我喜欢刷碗。” 殷愿:“……那真是个好习惯。” 既然如此,他喜欢刷就让他刷吧。 殷愿说:“厨房直走左拐。” 顾怜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傅星洲冒出来,吭哧吭哧地就开始刷碗,边刷边打量着厨房,心想着:等生了孩子,得换个大厨房,这厨房太小,装不下十个孩子的碗筷。 傅星洲的眼里此时充满了父性光辉,和顾怜说:你用了我身体那么多年,我会适当跟你收取一些房租,给愿愿换个大房子,不然以后孩子多了,住不下。 顾怜受不了:真烦宝爸人群。 十分钟后,傅星洲终于洗好碗,顾怜板着一张脸,连招呼也没打就径直往屋外走去。等到了门口,殷愿忽然喊住他:“顾局,等等。” 顾怜回头。 殷愿往他手里塞了一只药膏,说:“你试试,擦脸上的伤口,一天就见效,很管用的。”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他的掌心。 微微发烫。 *** 覆着粗粝薄茧的手掌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药盒,打开,倒出,足足十五粒的药丸,五颜六色,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怜打开自来水。 傅星洲说:“不要喝自来水,瓶装水我已经准备了,这些都是备孕每天必吃的补剂,等吃完药后,还有喝两管能量剂。” “每晚十一点前必须入睡,深度睡眠时生长激素分泌和细胞修复效率最高,对胚胎发育环境有利。” “今天上班尽量穿纯棉衣物,尤其是裤装。任何对腰腹的压迫都可能影响到血液循环和育婴囊的物理空间。” “洗澡水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沐浴露换成无香精、低敏配方,就是置物架上的那瓶蓝色的。” “高强度体能训练尽量减少,另外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会影响内分泌,少看一些战斗相关的新闻,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更新了你的浏览记录推荐算法。” “还有在异能管理局的时候……” 顾怜打断:“你再叨叨,我就不吃药了。有完没完,天天起来就开始叨叨叨,你改名叫傅星叨算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药丸通通吞服,随后又补充了两管能量剂。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晦明晦暗。 他备孕了一整周,同时也暗搓搓地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搞死傅星洲,然而都以失败告终。 顾怜穿好衣服。 傅星洲又说:“今天愿愿休假结束,让我去接愿愿上班。” 顾怜冷不防地又一次想起她柔软指腹带来的触感。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竟有一丝他自己也从未见过的温柔。 顾怜吓了一跳,装模作样地骂道:“你真特么事儿多!” 第22章 电梯门打开。 殷愿一手提着保温盒, 一手拿着车钥匙,走进地下车库。 她又去度了一周的假。 这次离开了云京市,去了华国最南边的海岛, 穿着吊带裙, 捧着椰子, 躺在度假酒店的私人沙滩上,发呆了七天。 码字电脑也带去了。 但她难得的兴趣寥寥。 姜序那本书,还是没法写。 人的劣根性大概如此,越是没法得到就越想得到。 越不让她写, 她越是心痒痒的,根本没有其他心思写其他书。 她在海岛上甚至试过用笔写,用树枝在沙滩上写。 都!不!行! 对此, 殷愿表示:真不愧是她女儿, 有个性。 临近车位的时候, 她脚步一顿,十米开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手里提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殷愿跟他打招呼:“傅星洲?” 傅星洲说:“嗯,是我, ”他快步走来,目光却在殷愿手里的保温盒里停顿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我给你带早餐了,顺便送你上班,是那天你说好吃的酒店餐厅做的早餐。” 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殷愿咧嘴笑, 把车钥匙扔给傅星洲, 直接坐上副驾驶座。等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傅星洲也上来了,他又一次看了眼被殷愿放在车座下的保温盒, 问:“你吃过早餐了吗?” 殷愿说:“吃过了。” 傅星洲问:“吃了什么?” “豆浆油条包子。” 傅星洲发动车辆,声音很平静:“好吃吗?在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尝尝。” 殷愿说:“不知道,朋友做的,挺好吃的。” 傅星洲眼神立即沉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现出了青筋,但他很快压制下去了,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殷愿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前夫吗?干嘛问这么多。” 傅星洲心头酸涩,不再说话。 殷愿打量着他,从他带来的精美包装袋里,挑了一盒水果出来,里面是洗干净了的草莓和樱桃。 她挑了一些,吃进肚里。 傅星洲心头的酸涩这才少了几分,说:“你还在怪我吗?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我想了很久都记不起来为什么我们会离婚。但我们离婚了,那肯定是我没做好。” ……记不起来。 奇怪。 骆星尘也记不起来。 难道骆星尘真的也是她的男主或者男配之一吗? 而且傅星洲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 他书里的世界并没有异能。 这本书是带异能的。 还有为什么他说顾怜的身体原本就是他的? 但这些问题,殷愿觉得傅星洲本人大概也回答不上来,他要回答得上来,就不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进这个世界了。 此时,傅星洲问她:“是吗?” 殷愿愣了下,问:“是什么?” 傅星洲说:“我们离婚了,是我没做好,对吗?” 殷愿眯眯眼。 这傅星洲真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搁这儿试探她呢! 她面不改色就说:“是,我们离婚了,是你没做好,你得补偿我。”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说:“好,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我让你当异能管理局的局长。” 殷愿:“……谢谢,我不想当异能管理局局长。” 当个心理科的小科员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 当管理局局长不得累死? 傅星洲问:“你想要什么?” 殷愿说:“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顾怜忍无可忍:“……傅星洲你有病啊,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你以为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管理局局长吗?是有硬性条件的!就连杜南这个A级异能者,就算把我关进第七区,他也未必能当上局长。” 提起杜南,顾怜心里就有股无名火,又说:“那天就不应该放过他。” 傅星洲:“不放长线怎么钓大鱼?局长下面是副局长,副局长下面还有不同部门的部长,杜南只是行动部的部长,你以为只靠他一个人,他敢对管理局里唯二的S级异能者下手?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至少是能和他利益互换,或者许诺他更大好处的人。一个A级部长想要扳倒S级局长,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完整的利益链条,还有退路。你当时把他按死了,这条线就断了。留着他,他和他背后的人才会继续动,一动才会露出马脚。” 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副局长想上位?还是另外一位S异能者想清理异己?又或者是更高层试探管理局的底线?又或者,是上面想换一个更听话的看门狗?你那打服就行的脑子能想到这一层吗?” 话糙理不糙,顾怜也懂。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实在懒得去思考,有傅星洲在,确实方便很多。 顾怜说:“总之,殷愿当不了局长,局长不一定是管理局的最高战力,但一个D级无法服众,至少要A级以上,还得有过亮眼的战绩。” *** 殷愿准时打卡上班,刚在工位上坐下时,隔壁的秦月就探过头来,说:“最新的瓜,吃吗?” “什么瓜?” 秦月说:“你虽然休假了十四天,但是你一直在医疗部茶余饭后的话题里。” 殷愿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在紧急听证室里狠狠地秀了把存在感。 她把傅星洲给她的早餐,分给秦月和其他同事,才继续说:“可以理解,但以你的异能,真的只有这个瓜能吃吗?” 秦月凑前去,离殷愿很近,在她耳边说:“其实还有一个,你要小心点,你今天可能要遭殃了,但具体事件我感应不出来。” 殷愿点点头,说:“好,我会小心。”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工位上的宣传单。 秦月看了眼,说:“哦,这不十二月嘛,还有十来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宣传部每年都整这一出,让大家投票选出我们异能管理局的新一年的工服和战斗服。不过这跟我们心理科没什么关系,工服也就团建的时候穿一穿了,战斗服的话,我们基本没出外勤机会,也就行动部的人穿了,我们一个白大褂就能穿一整年。” “殷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忽然,徐景明喊道。 殷愿应了声,慢吞吞地起身,往徐景明的办公室走去。 徐景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她推门进去,徐景明正从办公桌前绕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招呼她去茶几那边坐下。 “小殷来了,坐坐坐,”他脸上堆着笑,将其中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我刚得的茶叶,白毫银针,回甘有点甜,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他的愈发和颜悦色:“休假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吧?” 这待遇,在殷愿记忆里还是头一回,她不动声色地说:“还行,谢谢领导关心。” 徐景明这时轻咳了两声,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压低声音说:“是这样,小殷啊,宣传部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你也知道年底了,各种总结、汇报、明年预算和计划都堆在一块了,还有那个……”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宣传单,“新工服和战斗服的征集投票也堆在一起了。他们部长跟我私下诉苦,说部门里好几个骨干都累得情绪不稳,差点在办公室里用异能打起来,急需情绪安抚和疏导。”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刻意了:“你看,你的异能呢,虽然等级不高,但是效果是实打实的好,连顾局都认可了。所以,上面协调了下,想临时借调你过去帮一阵子忙,等年过去了,你也能回来了。那边主要是给宣传部的同事们做做情绪安抚,让他们能把活干完,要是能搭把手就更好了……” 他把“上面协调”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当然了,这也算是跨部门支援,对你也是个锻炼机会,能多接触不同部门的业务。按照你目前的工作年限,还有以往那些不温不火的考核记录,说实话,你现在拿的这份薪资,确实有些特殊。能在人事部那边通过,这里面,顾局是说了话使了力气的。” 他又说:“顾局看重你,这是你的机遇,但机遇也往往伴随着考验。这一次跨部门支援往好了说,是让你积累资历、拓宽人脉,为以后的薪资匹配打下更坚实的基础。往实际了说,也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让那些可能对你有看法,觉得你名不副实的人亲眼看看你的价值。”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呢,宣传部那个地方,水比我们心理科浑得多。任务急,要求杂,人多嘴也杂,你过去后只管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尽量多看少说,别轻易表态,”似是想起什么,他又意味深长地说:“杜南杜部长亲自点你的将,说他观察过了,整个医疗部就你的异能最立竿见影。” “亲自”与“立竿见影”两个词,他语气加重。 眼神里写的明明白白:这是冲你来的,你小心点。 说完这些,他放下茶杯,恢复正常音量,甚至还带了一丝开玩笑的口吻:“小殷啊,我们科室里就你一个人被顾局另眼相待。这次过去,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回来可以跟顾局汇报汇报,也替我们科室美言几句,让顾局知道,我们心理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每次工作都是全力支持配合各个部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殷愿不可能听不懂,不外乎是:借调是幌子,杜南要整她才是真的。而徐景明这老油条看出了这是阴谋,但他拦不了,只能暗示她自保,实在不行,就去顾怜那儿给杜南上点眼药。 真是的,听体制内的人说话就是心累。 这么一长串,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她说:喂,殷愿,杜南要整你,指派你去宣传部干苦活去了,你自求多福吧,不行就去找顾怜吧,顺便帮本科长美言几句,看看有没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第23章 异能管理局。 局长办公室。 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年轻的助理垂着眼, 双手将一份刚刚签批完毕的人事调令通知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顾局, 这是人事部刚刚的内部通知。” 说完,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正站在落地窗前举哑铃的顾怜头也没回,说:“怎么?又有谁举报我是污染物吗?” 助理急忙说:“没……没有。” 顾怜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事调动又不归我管,还是说现在这种小事也要让我负责了?” 顾怜语气不耐烦到极致。 傅星洲凉凉地说:“他就是个助理,又不是他要把你关进第七区。你这么暴躁, 难怪不得人心。” 顾怜:“换你好端端生活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跑出个人说你的身体是他的, 你只是个借住的,还跟你共享五感,没半点自由,还因为被怀疑是污染物,差点被关进第七区,现在还莫名其妙要开始备孕, 你能不暴躁?” 傅星洲说:“这是你的角度, 在我的角度里, 是本该属于我的身体好端端多了另一个人,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我的身体几十年,还不好好保养, 还不愿意备孕,我都没暴躁, 你暴躁什么?” 顾怜冷笑:“懒得跟你说。” 顾怜放下哑铃,转过身,这才发现助理还在, 垂着头,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人事部刚刚发出的内部通知。关于……医疗部心理科殷愿的临时工作安排。借调去宣传部,帮忙做情绪安抚,以及协助年底宣传工作。是杜南部长亲自提议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了。” 顾怜的目光先是落在助理紧绷的脸上,然后才移向那张通知,视线扫过“殷愿”、“宣传部”、“杜南”这几个关键词。 “谁批的?”顾怜的声音已然听出了一丝火气。 “是宣……宣传部王部长签字接收,人事部核准下发。按照我们管理局的规定,科长及以下级别、为期三个月内的同级部门借调,由发起部门、接收部门和人事部三方确认即可,不需要……不需要报您审批。” 助理语速飞快,额角渗出细汗。 顾怜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通知。 心里的火气在这一瞬间飙升到极致。 就连顾怜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搁在以前,他是不会管下面的人事调动的。可是现在见到殷愿被调去宣传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没经过他的同意,杜南怎么敢? “杜南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宣传部同事的心理健康了?心理科是没人了吗?年底工作压力大,需要从边缘科室借调一个D级去‘协助’?压力大就自己纾解!” 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砰!” 一声闷响。 顾怜将那张纸重重拍回桌上,力量之大,让实木桌面都震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问:“他现在在哪儿?” “杜……杜部长应该在他办公室,或者在行动部会议室……” 顾怜没等他说完,已经绕过办公桌,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又重又急,等出了办公室门口,傅星洲却不慌不忙地说:“你要去找杜南做什么?” 顾怜:“让他明白乱动我的……” 话锋生硬地一转,他语气拔高了几分:“傅星洲,你当个人吧,你的……孩子未来的妈妈被欺负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作为男人,我真为你感到羞耻,难怪你是前夫,要不然她怎么会跟你离婚?” 傅星洲不屑地笑:“因为我懂她。” 顾怜也不屑地笑:“是,你懂她,她还不要你。” 傅星洲逐渐破防:“她没有不要我,她爱我,她不爱我,她就不会对我的勾引没有抵抗力。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她想去宣传部,杜南这么做,正中她下怀!” 顾怜:“宣传部又累又苦,连我都知道,那儿最勾心斗角,她平时能摸鱼就摸鱼,怎么可能想去宣传部?再说,不管她想不想去,她可以主动去,但不能因为杜南被迫去宣传部。这样我多没面子?你别叨叨叨,总之新仇旧恨,这笔账我算定了。” *** 宣传部在十层。 殷愿走出电梯,不由愣了下,比起心理科慢悠悠的清闲,宣传部截然相反,每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里嘈杂又闹腾。 却在她走进宣传部的那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古怪的打量。 不过仅仅维持了一瞬,他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这时,有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的嘴上挂着笑容,女的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们开始自我介绍。 “心理科的殷愿,对吧?我叫唐宁,我们宣传部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感谢你过来支援我们,你也看到了,我们临近年关,特别忙,压力也大,实在抽不出身去心理科做情绪安抚和疏导,现在也一样没法抽出时间给你做情绪安抚,上面调你过来,你应该是挺有能力的吧。” 最后一句话,唐宁说得意味深长,仔细听隐约有些阴阳怪气。 殷愿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个D级有什么能力?你们也别指望我的异能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就是上面打架的牺牲品,过来当苦力的。你们也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要是有需要我搭把手的,跟我说就行,我能帮得上就帮,帮不上也没办法,毕竟我就是个D级嘛。”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唐宁明显一愣,完全没想到殷愿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愿又说:“另外,如果对我的和顾局长的八卦感兴趣的话,等你们不忙了,我可以告诉你们。” 殷愿看向唐宁:“有我的工位吗?还是给我安排了茶水间之类的位置?” 唐宁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身边的男异能者开口说:“你过来支援我们,当然不可能给你安排茶水间的位置,有独立单间办公室,不过因为年底太忙了,所有资料杂物都堆在上面了,可能需要你自己打扫一下,另外,我叫刘淳。” 他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坦荡,局里确实有一些和你相关的流言蜚语,不过我也能理解,女人喜欢八卦……”他压低了声音,又说:“宣传部里女同事比较多,女同事一多,就容易攀比嫉妒说闲话,你要是听见了,也没必要放在心上,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大家都是在管理局工作的,为领导办事的,等这阵风波过去了,你也能回到心理科,在这之前,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能帮的肯定帮你。” 殷愿睁大眼睛问:“什么忙都能帮吗?” 刘淳说:“王部长特地交代我了,让我和小唐跟你对接,自然要好好关照你。” 殷愿说:“那你帮我清理打扫一下单间吧,这不难吧?” 刘淳:“……” 殷愿又慢吞吞地说:“另外,我认为是个人就会有嫉妒心,不分男女,硬要扯上男女的话,我个人觉得女人的嫉妒不外乎停留在嘴上说说,过过嘴瘾,顶多搞点小动作就散了,而男人的嫉妒,那是要结党、要站队、要搞大动作、要把人从位置上拉下来,甚至让你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不仅仅如此,而且还把人拉下去后,他们从不会审视自身膨胀的野心和狠毒的手段,反而会熟练地,近乎本能地,将一切归咎于一个更古老、也更安全的源头,会言之凿凿地说,看,都是女人的错。” 刘淳的脸色难看:“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头发长见识短。” 殷愿:“你真奇怪,你刚刚言之凿凿说女人嫉妒心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性别歧视,以偏概全,脑子里还裹着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呢?轮到别人指出你的问题了,倒开始急着骂别人头发长见识短了?你这逻辑是跟谁学的?合着道理全在你那边呗。”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骂人就是直言不讳,别人反驳就是不可理喻。你这不叫讲道理,你这叫耍流氓。” 刘淳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殷愿又说:“还想耍流氓吗?你是什么尊贵无比的小仙男吧?” 刘淳的脸一下子涨红,气得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你……”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怕殷愿怼他,最后闭上嘴,狠狠瞪她一眼,大步迈去抽烟房。 殷愿的目光扫向工位前的众人。 他们脸色各异,男的大多拧眉不悦,女异能者们倒是丰富一些。殷愿也没细看,扭头问唐宁:“单间在哪?” 唐宁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神有些复杂,语气缓和了许多,低声说:“我带你过去吧,帮你收拾一下。” 殷愿说:“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忙你的就行。” 唐宁说:“你一个人应该收拾不来。”——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24章 唐宁:“到了。” 殷愿左看右看, 问:“在哪里?” 唐宁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 说:“我们这里很久没人用了, 平时都是堆杂物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推了一下墙。 墙壁竟然被推开了,里面飘出无数粉尘,和一股发霉的气息。 殷愿被呛得咳了几声, 然而仅仅维持了几秒钟,那些灰尘竟瞬间凝固在空中, 令人不适的气息和味道通通消失了。 唐宁说:“我的异能。” 殷愿定睛一看,屋里那些肉眼可见的灰尘通通消散,空气瞬间清新了起来。“啪嗒”一声,唐宁开了灯。 殷愿:……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唐宁说她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了。 墙后不是什么正经的单间办公室,而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杂物间,面积倒是不小, 但视觉上却极其拥挤, 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里面堆的东西五花八门, 毫无章法:看起来又旧又破的老式打印机和传真机, 还有堆成小山般高的泛黄纸张和书本,甚至还有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办公桌胡乱叠在一起,缝隙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 最角落的地方, 还塞着几台健身器材。 各式各样的杂物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只在中部勉强留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歪歪扭扭的小径。 小径的地面也散落着零零碎碎的东西, 譬如揉成一团的纸团、干涸的油漆桶、不知从哪儿掉出来的零件,甚至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虫子的尸体等。 而这条狭窄小径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张桌面开裂, 摇摇欲坠的木桌。 唐宁先进了去,开始往外搬杂物。 她的所经之处,灰尘全都不翼而飞。 她边搬边说:“这些都可以扔掉了,我们就把轻的那些搬出去,重的那些晚点我喊行动部的一个同事过来,她的异能是金属吞噬,能吃掉这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不过听说行动部在做特别训练,可能要很晚才能过来。” 话音落时,唐宁听见殷愿问:“她是怎么吞噬个法?是要一点一点地吞,还是能整个吞下去?对吞噬的形状要求吗?” 唐宁愣了下,一扭头,更是惊呆了。 门口那几台巨大的老式打印机被殷愿轻轻松松地抬起,直接就丢到了门口,她径直走向那几台健身器械,伸手捏了捏,那金属把柄竟瞬间变成薄薄的铁纸。 唐宁目瞪口呆:“啊?” 殷愿又问:“这样也能吞吗?” 唐宁说:“可……可以。” 殷愿说:“那挺好的。” 话音一落,她开始手捏健身器械,三下五除二,那几台占据了大空间的器械变成了一团废铁,废铁上留了细细的钩子。 她挂在了手指上。 一转身,又把堆得乱七八糟的断腿桌椅全都举了起来,一块扔在了廊道上。 唐宁终于回过神,问:“你……你不是心理科的吗?” 殷愿说:“是啊,我是心理科的啊,就是力气大了些。” 殷愿能察觉出自己的力气比前些天还要更大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之前并没有怎么锻炼的她,肉都是软绵绵的,如今竟隐约能见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了。 她捏了捏,有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富有。 她又说:“桌子什么的全都扔出去了吧,反正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用不上,等上面打完架,我也能回去了,你们工作忙,压力大,估计也用不上我的情绪安抚。哦对,你能给我在这里申请一张床吗?我在心理科工作清闲,每天还有时间在心理诊室睡午觉。” 唐宁终于回过神,说:“呃,应该……可以。” 机械一搬走,储物室瞬间就空旷起来。 殷愿和唐宁两个人,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里面所有杂物都清理光了。唐宁找来几个巨大的编织袋,把所有纸张文件夹类等杂物都装了进去。 几个编织袋装得鼓鼓囊囊的。 殷愿轻而易举就把编织袋单手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则将那些压扁的器械钩在指尖,问:“走货梯扔掉?再把这些金属类的送给你的朋友吃掉?” 唐宁眼神十分复杂地点了下头。 货梯里。 唐宁说:“你好像跟传闻中不太一样,我们部长说,你爬上了顾局的床,给顾局吹了枕边风,才给你加薪,说你现在薪资比部长还高。下一步就打算给你升职,因为你异能等级不高,宣传部又是对异能需求不高的部门,所以才把你调来这里,让你替代掉王部长的位置。嗯……所以,你刚过来的时候,大家对你都有点恶意……” 殷愿冷笑一声,语气很平静:“我懂了,不是我跟传闻不一样,是这套传闻的模版,太常见了。” 她侧首看向唐宁,眼神清亮:“一个女性,只要她的职位、薪资、或者得到的认可,超出了某些人心里的杠杆,立刻会有这样的传闻出来。不是能力,不是功劳,一定是睡了谁,傍了谁,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手段。职位低了,他们说女人果然不行;职位高了,他们说不知道靠什么上位;能力强了,是野心太大不像女人;能力弱了,是女人就只能这样;性格硬了,是没人要的老女人脾气差;性格软了,是女人天生无法抗事。男人总是这么团结,一致对外,把这个世界设下设下种种有利于他们的规则,而女人却在这样的规则下,有些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甚至会在同类受到这样的指责后,第一反应是认同。” 唐宁一下子羞愧起来。 殷愿又说:“你们王部长是不是还觉得把我调来这个对异能需求不高的部门,是一种照顾?因为女人嘛,就该待在边缘、辅助、不重要的部门,一旦靠近核心,接近权力,那就是坏了规矩,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爬床。” 她扯了扯嘴角,说:“所以,你看,恶意从来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它冲的是一个女性居然拿到了非常规的利益这件事的本身。他们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能安抚自己失衡心态,又能肆意贬低他人的合理故事。” 她耸耸肩又说:“至于这个故事是爬床,还是有关系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把女性的成功归结于性资源或者裙带关系,而不是她本身的能力或者努力。这不就是现在的职场么?这就是很多人眼里,女性应该待的位置。但很可惜,我加薪不是因为我爬了顾怜的床,而是我一个D级异能者进入S级污染区,并毫发未损地走了出来,并且完成了顾怜给我的任务。” 她靠一只铅笔,杀死了S级的污染物! 她的加薪和休假,理所应得。 货梯门打开。 殷愿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离,一扭头,发现唐宁还在电梯里。 她怔怔地待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殷愿说:“喂,唐宁,行动部在哪儿做特别训练啊?我给你那位朋友送个外卖呗?” 唐宁终于回过神,疾步走了出来。 她说:“我带你过去。” 一顿,她又一脸认真地说:“对不起,之前误解了你,我相信你和顾局没有任何关系。” 殷愿说:“哦,倒也不是,我们确实有点关系。” 唐宁愣了下,很快就说:“哦哦,你不像会爬顾局长床的人。” 殷愿问:“那我像什么?” 唐宁思考了下,看着她轻轻松松提起的金属器械,说:“我觉得应该是顾局长爬你的床。”——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这是第一更,不好意思迟到了,第二更会在十二点之前。 第25章 殷愿有点意外。 唐宁说的行动部有吞噬金属异能的同事, 居然是章芯,那个拥有静电盾牌的女异能者。 她正在训练场边缘的一个独立区域,面对着一堆废弃金属。 她身上穿着行动部标准的女性训练服。 黑色的紧身服, 完美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尤其是胸部和腰臀的剪裁,布料在动作间绷出清晰的纹理,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胸口处的拉链似乎有些吃紧。 汗水已经浸透她的后背和额发, 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她的手掌悬在金属上方,掌心泛着白光, 下方的金属正在缓慢地软化、分解,最后彻底消失。 她每一次大幅度的抬手或转身,那过于贴身的战斗服都在关节处微微拉扯。 旁边有几个正在休息的男异能者,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边,尽管他们没有进行交谈,可脸上都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情。 章芯似乎习惯了。 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异能, 只是偶尔调整站姿时, 会不易察觉地拉扯一下腋窝下面或者大腿根部的布料, 让动作更顺畅一些。 “大芯!” 唐宁冲着章芯打招呼, 带殷愿从训练场的一侧绕了过去,说:“来给你送外卖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来我们宣传部支援的……” 章芯却笑弯了眼, 说:“我认识她,上次在出S级任务的时候, 我和她一组的。” 殷愿点点头,好奇地问:“你的异能不是静电盾牌吗?” 章芯说:“是的,但是那天从污染区回来后, 我重新做了检测,新觉醒了一个异能,金属吞噬。不过,级别现在很低,只是D级的金属吞噬。” 殷愿说:“给你的外卖。” 章芯一看,愣了下:“这是哪来的废铁?” 唐宁说:“她很厉害的!我们宣传部不是有个废弃的储物间吗?里面有好些健身机械,她一下子就把这些器械压缩成这么点体积了。” 章芯问:“你重新做过异能检测了吗?” 殷愿说:“做了,还是老样子。” 章芯说:“太奇怪了,不过……好像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小声地跟唐宁说:“你不知道,那天我们行动部所有人都在,进入污染区的时候,我们几个A级的异能者,面对S级的污染物,都会有种等级压制下的恐惧和紧张,可是她超厉害的!她超级淡定!超级从容!像是去逛街!而且我们在污染物中心区的时候,顾局长还单膝跪下来,说要为她献上污染物的首级!” 唐宁愈发确信,就是顾局长爬的殷愿的床! 章芯一点一点地吞噬殷愿送来的废铁,最后缓缓地打了个饱嗝,说:“我今天吃不下更多的金属了,我觉得我连饭都不用吃了。” 她下意识地拉扯了一下腋窝下的布料。 唐宁的目光落在章芯因不适而微微拉扯战斗服布料的手指上,又下意识地扫过训练场另一边。 几个男异能者的训练服宽松、利落,肩背与关节处的剪裁完全服务于动作的舒展,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强调。 一股陌生的、细微的不适感,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原本习以为常的地方。 她以前不这么觉得,甚至还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男女毕竟不一样。 女人的曲线穿紧身衣和高跟鞋会更好看,甚至有阵子她还会羡慕宣传海报上穿着性感紧身战斗服的行动部的女异能者,觉得只有强者才能穿上这样的战斗服,漂漂亮亮地去战斗。 她知道这样的衣服穿起来肯定会有不舒适的地方。 但是嘛,为了漂亮,忍忍就好了。 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今天在听完殷愿说的那些话后,她朦朦胧胧的脑子里像是被拨开了云雾一般,好像有道声音在小小声地说:这是不对的。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不舒服。 以往感受到这样的不舒服,唐宁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是自己敏感了,是自己开不起玩笑,是自己多想了。 她会熟练地把那点微弱的自我感受压下去,归咎于自己的问题。 可今天,她却好像被打通了三督六脉,仿佛有一盏她从未察觉到过的耀眼的灯光悬挂在迷雾那边的,像是一座海上的一座岿然不动的灯塔,照耀出一条明亮的道路。 道路上有一个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的不舒适值得被重视。 唐宁就站在牌子的面前,专注又认真地看着。 第一次,没有急于退回到熟悉的、自我责备的浓雾中。 忽然,一声哨声响起。 章芯连忙说:“不跟你们说了,休息时间到了,要继续集训了!” 章芯匆匆跑进训练场所中心的队伍。 整个行动部都在。 殷愿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唐宁忽然说:“咦,那不是顾局长吗?难道是顾局长在给行动部的异能者做特训吗?” 话音未落,顾怜的声音已经响起。 “杜南出列!今天加个对抗项目,就你够格当本局长的对手。” 杜南脸色微微泛白:“顾局,这恐怕……” 话还未说完,他的左脚边的地面倏然窜起一簇巴掌大的火苗,精准无比地掠过他鞋头的侧面,皮质表层瞬间烧焦。 杜南惊得后退了半步。 “反应太慢。”顾怜语气平淡,指尖又是一动。 下一秒,杜南的右肩毫无征兆地开始冒烟,肩扣开始卷曲,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一小撮灰烬。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火焰甚至没碰到他皮肤。 行动部的异能者们屏住呼吸。 杜南手忙脚乱去拍肩膀,顾怜却已经开始了第三次示范。 这次是一小股细细的火焰,却像条灵巧的火蛇,贴着杜南的后腰盘旋而过。腰带上的金属扣安然无恙,但他衣衫后腰处的布料却被烧出一个巴掌大的焦黑破洞,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 “转身。”顾怜命令。 杜南僵硬地转过身。 那道火蛇又来了,这次从他后颈衣领下方钻进去,贴着脊椎一路向下。没有灼伤皮肤,但他整件衣服后背的缝合线在瞬间被全部烧断。 布料失去支撑,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前面还勉强挂着,后面几乎成了件开襟长衫,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滑稽地晃荡。 训练场里响起了抽气声。 顾怜面无表情,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训练流程。 他指尖轻点,第四簇火苗出现在杜南头顶正上方,缓缓下降。 杜南惊恐地抬头,下意识地闪避,然而却不及火焰的速度。 他只觉脑门一疼。 下一秒,杜南头顶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光滑的圆形秃斑。在训练场惨白的灯光下,那块头皮亮得刺眼。 顾怜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杜南,遇到污染物你也这么走神,失去的可不是你的头发,是你的命。” 他收回手,扫了一眼浑身僵硬、衣服破烂、头顶反光的杜南,又看向列队的行动部众人。 “看清楚了吗?”他说:“这就是分心的下场。现在,”他抬高声音,“所有人,绕场五十圈,负重。” 说完,他再没看杜南一眼,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留下杜南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顶着个新鲜出炉的地中海发型,穿着件前后透风的破烂衣服,在几十道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中,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第26章 殷愿和唐宁沿着训练场边缘的昏暗通道往回走。 唐宁仍旧沉浸在刚刚行动部的特训中, 说:“以前都不知道行动部的特训这么严苛,居然一不小心就会被秃头。” 她摸了摸自己少得可怜的头发,庆幸地说:“幸亏我不是行动部的。” 殷愿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得罪了顾局长的人会变成秃头?” 唐宁眨眨眼, 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顾局长分明就是在针对杜部长,但考虑到你和顾局长的关系,我不好意思说出来。” 殷愿说:“没所谓的, 你想说就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差不多就是他们俩打架, 我才去了宣传部当炮灰。不过烧人头发,这一招确实……” “确实什么?” 冷不防的,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顾怜高大的身影就杵在了通道入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殷愿。 唐宁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窘迫极了。 ……顾局长该不会都听见了她和殷愿说的话吧? 殷愿很淡定地说:“确实很有你的行事风格。” 顾怜的目光落在唐宁胸口上的工牌:宣传部唐宁。 唐宁顿觉压迫感来临,下意识地往殷愿身后迈了半步。 顾怜拧眉问:“宣传部为难你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不用去宣传部, 你跟我去人事部, 我今天把你调回心理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殷愿说:“不用了, 我在宣传部玩得很开心,你不用调我回去。” 顾怜问:“真的?” 殷愿说:“难道还有假的?” 顾怜说:“行。” 殷愿点点头,拉着唐宁就绕过顾怜, 正打算往宣传部方向走的时候,身后的顾怜忽然又说:“他……”他轻咳一声, 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殷愿:“今晚不行,改天吧。” 顾怜:“哦。” 顾怜目送着殷愿离去。 傅星洲:“哎,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烈女怕缠郎啊!你这样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跟我吃饭?不行, 你把身体给我,今天的十分钟我用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傅星洲就轻而易举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大步迈过去,追上了殷愿。 他喊道:“愿愿,晚上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吃饭吗?我已经买好菜了,我打算做柠檬蒜香烤鸡腿、配迷迭香小土豆和蜂蜜烤南瓜。之前你不是说想试试海鲜奶油浓汤吗?我买了很新鲜的青口贝和虾。甜品准备做焦糖布丁,已经冷藏好了,晚上吃口感会很不错……” 见殷愿没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准备了一点红酒炖牛肉,小火慢煨了一下午,肉应该很软了,你累了一天,晚上吃点暖的会舒服些。” 见殷愿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要是这些都不想吃,我还可以做番茄肉酱意面,或者清蒸鲈鱼也行,很快就好了。还是说,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现在去买。”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千回百转的,转到最后,带了那么一丝勾人的意味,仿佛在说:吃完就可以吃我。 殷愿倒也不馋这些吃的,只是傅星洲确实技巧了得,不愧是她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最佳神器。 想到这些,殷愿确实有点馋,也有点心动了。 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 砍一刀就砍一刀吧。 但殷愿还是有点顾虑的,扭头看了眼唐宁,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还捂着耳朵,抬头看着天空,就差在脸上写一句“看不见我”四个字了。 殷愿见状,说:“还是算了,不太好。” 傅星洲:“没关系,我和他说好了,他到点会关闭掉五感的。” 殷愿:“还能这么办的吗?”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嗯,是的。” 殷愿说:“那好吧。” 傅星洲:“下班后我来接你。” 殷愿点点头,这才迈开步伐,走向唐宁,说:“走了,我们回去。” 唐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还留在原地的顾怜,看得她心尖颤了颤,连忙转回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背后议论领导还被当场抓包了,这也太尴尬了。” 殷愿脚步没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如何:“你刚才说的哪句话是坏话?不都是实话吗?杜南是不是秃了?顾怜是不是针对他了?” 唐宁愣了愣,说:“是实话,但……但是……” “但是什么?”殷愿侧首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发现没有,女孩就是太懂事了,太有同理心了,太习惯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是不是话说重了,是不是让人下不来台。”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训练场方向。 “你再看看那些男异能者,我不敢打包票全都是,但最起码百分之九十五一个个都自信得跟什么似的。就算真做错了事,他们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也绝不是我错了,而是别人有问题,环境有干扰,流程不合理等等。你看杜南,他算计顾怜的时候心虚了吗?没有。他只会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所以,自信点,大胆点,我们占理的时候腰杆就得挺直,不用总想着给他们留面子,他们可是很少想着给我们留面子。” 唐宁怔怔地看着殷愿。 殷愿拍拍她的肩,说:“走了,我们回去。” 唐宁突然间觉得自己总是习惯性低垂的肩膀,感觉那里似乎可以试着再打开一点,腰杆再挺直一点! 她追了上去,说:“我听顾局长喊你愿愿,我以后也能这么喊你吗?” 殷愿说:“行啊。” 唐宁忽然有点明白了。 难怪顾局长想爬愿愿的床!她要是个男的,她也想爬! *** “我不同意你和她乱来!我的身体我做主!你乱来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吗?”顾怜就差对着傅星洲咆哮了。 傅星洲说:“不做就没法怀孕,你以为我想让你当个旁观者吗?要不是身不由己,我才不愿意让任何人和我共享愿愿。你答应过我备孕的,备孕的目标是什么?不就是怀孕吗?” 顾怜:“你今天的十分钟时间份额已经用完了。” 傅星洲说:“你的意思是,你想替我上?” 顾怜一下子就想起那天,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反驳:“你真是病得不轻,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占用了我的身体,我会跟她说话吗?谁说我想替上了?这天底下就没能配得上我的女人。你要做你自己做,别想我替你,那是你的前妻,不是我的,我才懒得掺和你们的事情!” 他忽然冷笑:“你连她都护不住,满脑子就是黄色废料,要不是我出手,这会儿杜南还在洋洋自得。” 傅星洲:“我替你查杜南,你今晚把身体给我,我不需要很久的时间,吃饭半个小时,做的话,三个小时就够了。” 顾怜还是冷笑:“你能三个小时,是因为老子平时的锻炼,不然你三分钟都没有。” 傅星洲也冷笑:“要不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这么多年,别说三个小时,三十个小时我都能做。” 顾怜:“总之我不同意,你敢做,我就告诉她,你想生孩子!这事!没门!” 傅星洲:“这几天是给你脸了,你真以为我想做什么,用得着你同意吗?你还是个男人吗?就知道拿着个把柄想告状,你连小学生都不如。” 两人一言不合,开始干架。 半个小时后,傅星洲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抬眼看了下落地窗里倒影出来的自己,说:“算你识相,不打脸和腹部。” 顾怜没有任何反应。 傅星洲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喃喃:“看来以后每天醒来直接把他敲晕,弄不死,敲晕也行。” 第27章 殷愿回宣传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在经历了申请床、搬床、布置单间等一些一系列琐事后,时间已经将近五点三十分了。 五点三十分,是管理局下班的时间点。 殷愿毫不犹豫拎着包, 头也不回地乘坐电梯到异能管理局的负二层。 傅星洲早已在她的车旁等着她。 他含笑地看着她, 说:“我来开车?” 殷愿说:“也行。” 她把车钥匙给他。 傅星洲为殷愿打开车门。 殷愿坐上副驾驶座,又系上了安全带时,傅星洲也坐进了车里,调整着车座, 目光仍旧是含着笑意,对殷愿说:“你看, 我们像不像小夫妻下班回家?” 殷愿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说:“是挺像的。” 傅星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发动了车子。 殷愿放松地靠近座椅里,测过脸看他,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仿佛裹了一层甜死人的糖霜:“是呀, 多像啊。丈夫下班早, 先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菜, 又提前回家把汤炖上,算着时间开车来接妻子下班,路上还盘算着晚上要做哪几道她爱吃的菜……” 她微微弯眼, 又说:“回家后呢,丈夫系上围裙进厨房, 手脚麻利地洗切烹煮。妻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玩会手机,等着被喊吃饭啦, 等吃完饭后,丈夫收拾碗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再跟妻子聊会天……”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着傅星洲的手臂,指尖摩挲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很温馨?” 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映照在她的侧脸上。 傅星洲握着方向盘,被她这温言软语描绘出来的未来日常哄得心头滚烫,连眼神都柔得能化出水来,心想着她果然还是爱他的,都愿意和他讲这些。 他柔声问:“想好吃什么了吗?你晚上想先泡个澡再吃饭吗?” 殷愿说:“你安排就行,这些事听你的。” 傅星洲心满意足地说:“好。” 殷愿倒是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傅星洲。 ……瞧瞧她写的男主角,是比这里的男人要好哄一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一说,就心甘情愿地当这万家灯火的燃料。 一本书的主角塑造代表作者的灵魂。 爱上纸片人主角,其实四舍五入是爱上作者塑造出的灵魂。 她跟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男主角谈恋爱,是不是四舍五入跟自己谈恋爱? 难怪毫无雷点。 确实比这儿的男人爽多了。 她穿进来后也不是没谈过男人的,不过这儿是男频小说的世界,能符合她要求和审美的男人自然是少之又少,当初被顾怜横插一脚的那个黑皮190体育生,就是殷愿在这个世界谈的第一个男人。 不过也就谈了半个月吧。 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 她当然问过他了。 可是他死活不肯告诉她。 殷愿想了想也没勉强他,反正她也没那么在意他的灵魂,她就是图个色,然而就睡过一次,第二天醒来,他竟然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仿佛被她侮辱了,一米九的黑皮奶狗体育生,竟然红了眼眶,拉扯着被子到胸口处,说了一句:“我恨你。” 殷愿莫名其妙得很。 哈喽?昨晚做的是恨吗? 自那天之后,黑皮小奶狗体育生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段回忆不算美好,不过殷愿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区区一个黑皮小奶狗而已,不值得她费心。 她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夜色正浓。 殷愿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掠过那些闪烁的霓虹和流光溢彩的巨幕。忽然,一个巨大的、亮得有些刺眼的广告牌闯入了视野。 那是一个护肤品广告。 画面中央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上方,皮肤是漂亮的蜜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正用指尖轻轻点着颧骨的位置,眼神干净得像是林间小鹿,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心弦的脆弱感,像是在对屏幕外的人,轻声诉说着某个秘密。 广告词是一行优雅的手写字体,衬在他颈边:光追着我,不如肌肤自带光——林景深。 殷愿愣住了。 哦豁,这不是消失了半年的黑皮小奶狗吗? 他叫林景深? 是巧合吗? 殷愿第二本书的男主角就叫林景深,是娱乐圈题材,林景深的人设是表面是眼神清澈、努力阳光的国民弟弟,实则是步步为营、最懂如何用脆弱感俘获人心的顶级钓系绿茶,为了得到女主不择手段,茶到极致。 广告牌一闪而过。 殷愿已经无法看见了,她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林景深,屏幕立即跳出了相关信息。 林景深,二十岁,身高190cm,云京市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大三在读(公开信息显示目前已休学,专注于演艺活动)。 半年前因一段“体育馆淋雨后对镜头微笑”的短视频意外走红,凭借优越的体育生身材与极具反差感的黑皮纯净气质,被网友称为“天降系男友”。 三个月前,出演低成本古装网剧《玲珑剑鞘》男主,一个身世坎坷、前期单纯后期黑化的少年剑客。剧集凭借其极具张力的眼神戏和利落的打戏片段出圈,林景深由此正式进入大众视野,被誉为“本季度最大黑马”。 目前微博粉丝:820万。 最新动态:官宣成为高端护肤品牌“雪肌”首位男性代言人。 殷愿点开林景深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阅,越看越觉得古怪。 林景深走红的时间,正好就是她和林景深睡了一夜后的第二天。 她平时也没少刷手机,心理科办公室里还有个热衷于八卦的秦月,竟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凡秦月提过一次,她听见“林景深”三个字也会留意到,毕竟和她第二本书的男主角名字一模一样。 可是完全没有。 而最古怪的是,她见过林景深本人。 当初她在咖啡店里对林景深见色起意,也相处过几天,但他给她的感觉是空洞的,仿佛一言一行都是木讷的,可是短视频里的林景深,却像是被那场雨浇灌后瞬间被注射了活力一样。 他后续的一言一行,不再木讷,不再空洞,更像一个活人。 也很像她创造出来的……林景深。 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她的心头。 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照片里年轻的男孩正对镜头露出一个干净又脆弱的微笑。 殷愿盯着那笑容,缓缓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该不会。 他也穿过来了吧? 第28章 顾怜在云京市不止一处房产, 炸了一座别墅,在市中心还有俯瞰城市夜景的大平层。 殷愿进门换鞋的时候,扫了眼这宽敞得能开运动会的客厅和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男频作者对自己笔下的男人, 是真舍得给。 连顾怜这个脾气暴躁、主要功能是给主角当垫脚石的重要男配,都能随手配置这样的顶级资产。那开了金手指的男主角,指不定名下有多少座岛、多少条矿脉呢。 她努力地回忆了下原书的剧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书里的那几个女主角, 除了那一位最大度的前女友是云京市首富之女,开局就自带泼天富贵, 还有顾怜的妹妹算比较富有之外,其他女主角清一色地走白穷美路线。 而那位最富有的前女友最大的剧情作用,似乎就是跟在男主复合后,自然且深情地将名下若干核心地段的房产、股权,顺理成章地赠给了男主,自己则安心退居幕后, 成为男主庞大商业帝国里一个温柔贤惠的符号。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这样的情节出现在女频, 甚至会有读者骂作者, 女主就知道靠男人。而出现在男频里,他们却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主角本人的魅力, 女人的东西不就是男人的吗?是本来就该属于他的战利品。 殷愿一边往里走,一边在脑子里做着阅读理解。 大多数经典男频爽文的隐形逻辑似乎就是:女人拥有任何珍贵资源, 包括美貌、家世、财富、权力,最终归宿都是合理地流转到男主角的手中。而女性角色自身,则是完成资源输送的使命后, 心甘情愿地退居二线,成为他辉煌史诗里一段温馨的点缀。 而与之相对,很多早期的女频爽文,排除掉一小部分的纯粹大女主文之外,则常常走向另一个极端。 女主角或许很强,但男主角注定更强。 故事前半段,女主角为了谋取一片天地拼命厮杀,好不容易有一席之地,掌握了些许权柄,可一到结局,为了成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神话,这些她曾经呕心沥血争来的一切,往往会被轻易抛弃,与男主携手归隐山林,相夫教子,成为世俗中称之为圆满的归宿。 她个人的力量与江山,最终都融化在爱情与家庭里。 一个是“你的终究是我的”,另一个是“我奋斗的一切,最终都为我们的爱情让路”。 仔细想想,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奉献呢。 “愿愿,你在想什么?” 傅星洲问。 殷愿穿上拖鞋,冲他笑了下,说:“我觉得这个房子很好看。” 傅星洲毫不犹豫地说:“我的就是你的,明天我就把这个房子转到你名下!” 啧,用男频作者的逻辑和思维去写文,就是很爽。 瞧瞧傅星洲,不就是典型的男频女主吗? 英俊帅气贤惠还自带钱权光环,遇上心爱之人,通通奉上,还无怨无悔。 这么爽的事情,她竟然今天才开始享受到吗? 殷愿差点就答应了,然而话到嘴边,才想起不管这具身体是傅星洲的还是顾怜的,现在房产证的名字到底还是顾怜。 她内心滴着血,说:“不用了,我自己也有房,先吃饭吧。” 傅星洲说:“还要等个二十分钟左右,鱼还没蒸呢,你现在饿吗?饿的话,我先给你盛碗汤。” 殷愿点点头。 *** 封闭式厨房里,傅星洲探出半个头,问殷愿:“愿愿,汤里要放点蛤蜊吗?还是你单纯地想喝点汤?” “要几个蛤蜊。” “好。” 傅星洲关上厨房门,径直走到汤锅前,拿出汤勺搅拌着锅里的海鲜浓汤,尝了口后,忽然伸手从衣裳的内袋里掏出一管白色的试剂,用力摇晃了两三下,旋开试剂口,通通倒入了汤里。 冷不防的,身体里响起一道声音。 “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傅星洲很淡定,说:“醒得还挺早的,是好东西,有助于备孕。顾怜,不是我说你,你是真没好好维护我的身体,你之前抽太多烟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怀上吗?因为你抽烟,导致jing子质量变差了,所以愿愿的卵子看不上。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能让愿愿的卵子有可能瞎了眼,然后看上我,放心,对她来说,没任何副作用。怀的人是我,顶多怀孕的时候吃点苦罢了,孩子只要生下来了,身体后天也是能调的。” 顾怜说:“这跟你骗她吃药有什么区别?” 傅星洲:“当然有,这东西对愿愿的身体来说,没任何损伤,是药三分毒,没有毒的不叫药,叫补品。你要么沉默,要么我把你打晕。” 顾怜想起这个就来气:“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傅星洲的声音很冷:“我的生娃大计,谁当拦路虎,我就杀了谁。” 顾怜有恃无恐:“很可惜,你根本杀不了我,你是个疯子,疯宝爸。” 傅星洲盛好一碗汤,嘴巴微微扬起弧度,说:“我很喜欢别人叫我宝爸,谢谢你夸我。我要出去让愿愿喝汤了,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你敢多说一个字,我能把异能管理局都扬了。” 顾怜说:“是吗?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跟污染物一起埋葬在地里了。你以为我在意异能管理局?呵。” 忽然,厨房门响起敲门声。 轻轻的两下。 随后,门被推开。 殷愿问:“有人按门铃,你还有客人吗?”一顿,殷愿又说:“顾怜有客人来访吗?按了好几次了。” 傅星洲和顾怜同时一愣。 顾怜说:“哪来的客人?” 傅星洲把汤递给了殷愿,说:“我去看看,你先喝汤,小心烫。” 傅星洲走到门口,可视门铃里是一张憨厚老实的脸。 傅星洲不认得。 顾怜也不认得。 傅星洲按开可视门铃,问:“你是哪一位?” “顾先生您好,我是小刘,您的管家。” 傅星洲问顾怜:“是真的吗?” 顾怜说:“哦,是,我不常过来这边住,这里的大平层确实是每一户都配了个管家。” 傅星洲问他:“你有什么事?” 刘管家神色紧绷,隐约能看出有一丝害怕,他极力压制住,说:“顾先生,我知道您是异能管理局的人,也知道污染物警报没有响起,但是我们地下车库出现了一件怪事,我和物业都觉得有点像污染物,能不能请您过去看看?如果是的话,麻烦您通知异能管理局的人过来处理。” 顾怜语气立即凝重起来,说:“去看看。” 傅星洲忽然有了一丝不安,他知道污染物的事可大可小,这个时候也只能去看看了,他对刘管家说:“我现在下去,具体在哪个车库?” “C区的。” 傅星洲应了声,转头见殷愿把一整碗海鲜浓汤喝完了,心里那股倏然冒出的不安才稍微减轻了一些,说:“愿愿,地下车库出现了点状况,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殷愿问:“出现了什么状况?” 傅星洲说:“疑似有污染物。” “那我也去看看吧。” 傅星洲说:“下面可能会不太安全……” 话还未说完,殷愿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了,她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下去散步一样,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去。” 她没说出口的是:上次那铅笔捅污染物还捅得挺爽的。 那股劲儿有一股后劲儿,在骨头缝里肆意生长。 以前听见污染物警报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听见“疑似”两个字,内心就莫名发烫,指关节那种捅污染物的触感再次迸出。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怪诱人的,就像摸男人腹肌一样,有点上瘾。 反正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又不会死。 主要现在,殷愿感觉自己好像也死不了。 第29章 殷愿和傅星洲乘坐电梯下楼。 大平层的地下车库装修得豪华, 顶部做了星空顶,地面也是平滑干净的水磨石,擦得锃亮, 入目之处是随处可见的豪车。 地下车库静悄悄的, 只有殷愿和傅星洲两人的脚步声。 两人停留在C区。 殷愿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哪里不对劲,问傅星洲:“污染物在哪里?” 傅星洲也没有察觉出来,带出来的污染能量探测仪也没有任何动静。顾怜觉得奇怪, 对傅星洲说:“没有污染物,打电话给刘管家, 问问他疑似污染物的东西在哪里?” 傅星洲拨电话。 此时,殷愿却说:“等等,你没听见声音吗?” 傅星洲立即中止拨电话,凝神细听,果然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殷愿循着声音,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傅星洲迈步跟上。 顾怜说:“傅星洲, 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 你让她走在最前面, 是怕她死得不够快吗?” 傅星洲说:“她心里有数。” 顾怜:“难怪你是前夫。” 傅星洲:“闭嘴。” 那一道呼吸声很轻很轻, 可落在殷愿的耳里,却一声比一声重,仿佛有什么在敲打她的耳膜。 咚咚咚。 心脏也随之跳动得越来越快, 仿佛即将要蹦出嗓子眼。 殷愿忽然停住脚步。 她明显察觉到双脚愈发沉重,像是有钉子将她钉在地面, 双手不由自主地发颤,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席卷而来。 正是恐惧让她止步。 殷愿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恐惧压下。 她本身也不明白有什么好恐惧的, 可是越靠近那道微弱的呼吸声,恐惧就与之俱增,就像是刻在基因里似的。 “人因为未知才会恐惧,这里看来确实是有污染物,等级虽然不高,但比你高,这是污染物的等级压制,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能量场里,高能量对低能量的压制,你没经过特殊训练,很难抵抗这样压制的,但并非不可能,释放你的异能安抚自己的情绪。等级压制里,能做到精神屏蔽和暗示,也可以抵抗住高等级带来的压制。” 身后冷不防的响起一道声音。 殷愿分了一丝心神去辨别,这是顾怜还是傅星洲。 也正因为分了一丝心神,她仿佛一下子就跳离大半先前的恐惧氛围,双脚的沉重也逐消散。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动用自己情绪安抚异能。 剩余的恐惧彻底消失。 她的手脚变得灵活起来,不再沉重发抖。 这样的体验十分新奇。 原来这就是章芯所说的,面对等级压制时生理带来的恐惧与害怕吗? 殷愿觉得有点奇怪。 那为什么上次在S级污染区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等级压制带来的生理性恐惧?上次的还是S级污染物,这一次怎么看都不像是S级的,停车库里并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她越过两辆车后,在最南边的车库边缘见到了一只怪物。 完全看不出原型是什么。 它有小型犬的大小,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上,被车库两端的应急灯光一照,浑身上下半透明的脓液泛着瘆人的光,脓液下是一根一根的倒刺,深深扎入它的身体,渗出大量的血,让地面上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而就在此时,身后的污染物能量探测仪响了起来,发出的刺耳声在宽敞的地下车库里不停地回响。 一声比一声尖锐。 很快的,声音停止了。 “是C级污染物,但快死了。” 殷愿盯着眼前的污染物,身体再次出现了生理性的等级压制状况。不过这一次她娴熟得多,再次发动异能,解除状况。 她问:“为什么死了?这里还有别的异能者?” “看情况应该是污染进化失败了,它被污染前应该是一只刺猬,被污染后,污染物有自身的一套进化方式,这就是进化失败的下场,所以探测仪才没检测出来。” 殷愿忽然感到身后燃起一股温热,她侧首望去,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指尖燃起了一簇火苗。 殷愿说:“顾局,等等。” 顾怜有些意外:“你是怎么认出我?” 殷愿说:“说话的语气,”她语速很快,又隐隐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说:“别杀它,让我来试试。” 顾怜不同意:“你没经过系统的训练,容易出事。污染物死前会释放最后一波污染,你等级没它高,容易被污染。” 殷愿说:“你不是在吗?要是有危险,你把拉开就行了。” 她单手插兜,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翻找了半天没找出任何称手的武器,只好扭头看向顾怜。 她笑:“顾局,有武器吗?让我来试试。” 顾怜只觉她的笑容有些晃眼,半晌,给了她一把袖珍的能量脉冲枪。 殷愿问:“能杀死?” 顾怜说:“高级的不好说,这种低级的必死。” 殷愿又问:“铅笔捅它能死吗?” 顾怜毫不犹豫就说:“不行,一根笔的力量太弱了,除非是管理局特制的能量笔,否则对于污染物而言,不痛不痒。” 殷愿说:“有笔吗?给我一根普通的笔。” “不……”话音还未落下,傅星洲掌控了身体,说:“身上没有,但车里有,我的车位就在附近,我去给你拿过来。” 殷愿说:“好。” 傅星洲已经迈开步伐往斜对角走去。 顾怜:“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你留她一个人跟比她高一级的污染物待着?” 傅星洲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她心里有数。” 顾怜越听越恼,也懒得跟傅星洲争论,索性竖起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动静。终于,傅星洲从车里取出了一支铅笔,疾步走了回去。 殷愿已经蹲在地上,近距离地观察污染物。 顾怜越看越暗自心惊。 管理局里的异能者,即便克服了等级压制带来的恐惧,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接近污染物。尤其是低等级的异能者。 难道殷愿是个行动部的好苗子? 在顾怜这么想的时候,殷愿已经动手了,她把傅星洲给她的那一根铅笔捅向了污染物的两眼之间。 那是她观察了半天,以及根据刺猬原型推测出来的位置。 然而殷愿失望了,她能单手捅死S级污染物,现在竟然连C级污染物的身体都捅不进去。那一层半透明的脓液黏黏糊糊的,富有弹性,铅笔碰触之际,竟瞬间分泌出更多的脓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住了整根铅笔。 幸好殷愿反应得快,迅速松手,另一只手抬枪,一发能量脉冲直接射中了污染物的眼睛。 污染物瞬间死亡。 殷愿缓慢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污染物,问:“死掉的污染物怎么处理?” 顾怜本想说“当然是交给异能管理局的后勤部进行二次消杀”,可是现在顾怜有了经验,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殷愿摇摇头:“还是喊后勤部来处理吧。” 顾怜走到一旁,通知了管理局的后勤部,放下手机,折返回来,却见殷愿还在盯着地上死去的污染物尸体。 顾怜问:“有什么问题吗?” 殷愿这才问:“上次星悦城的污染物,有人形吗?” 顾怜说:“污染物没有理智和逻辑,只有最本能的杀戮,上次在星悦城的污染物,有人形,会说话,还有自身一套的污染逻辑,就已经不是普通污染物的范畴了,起码是S级别往上的。” “……噢。” 殷愿想不通。 殷愿决定不费脑子了,反正这个男频小说世界,现在已经一团糟了,具体情节,作者自由安排。 顺其自然就好。 她说:“我饿了,能上去吃饭了吗?” 顾怜说:“你先上去,我等管理局的人过来。” 殷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又问:“傅星洲呢?” 顾怜沉默了下,没说话。 傅星洲出来说:“愿愿,饭菜都在厨房里,鱼也蒸得差不多了,管理局的后勤部已经派人过来了,预计二十分钟就能搞定,你先吃吧。” 殷愿说:“我陪你等,其实也没有很饿。” 她眉眼微微一弯。 顾怜已经有经验了,看得出来,殷愿这么笑,就是馋傅星洲的身体了。上次就是这么一笑,然后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干柴烈火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一方面觉得殷愿不知羞耻,可是另一方面内心竟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换个角度想,她馋傅星洲的身体,说到底,也是他的身体。 她馋他的身体。 这样的想法让顾怜惊呆了,他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傅星洲说:“顾怜,就一次,今晚把身体让给我,你让我喊你爸爸都行。” 顾怜想说:你休想。 可是话到了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傅星洲:“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顾怜还是没吭声。 傅星洲:“我数到三,你不开口我就当你同意了。一、二……” 顾怜:“叫爸爸。” 傅星洲:“……爸爸。” 顾怜说:“行,我同意了。” 第30章 殷愿如愿以偿地吃上傅星洲做的饭菜, 也如愿以偿地把傅星洲当成一盘菜。 吃饱喝足后,她利落地把散落下来的头发扎成马尾,左右看了眼, 在床角找到自己的裤子。 她正要过去拿,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为她效劳。 傅星洲低声问:“不留下来吗?” 殷愿说:“我回家洗澡,你这儿没有我换洗的衣服,明早还得上班。” 要真想留下来,换洗衣服压根儿不是个问题。 傅星洲心里明明白白的, 瞧着殷愿一副着急穿衣服走人的模样,心底一片失落, 想问一句现在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不着急。 等怀上孩子后再问。 现在,他没有把握。 他说:“那我送你回去。” 他靠近殷愿,伸手替她系上扣子,带着薄茧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的脖颈,痒得殷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殷愿推开他的手, 说:“痒。” 一抬眼, 对上傅星洲委屈巴巴的眼神, 心里咯噔了下。 殷愿太懂这个眼神了。 只是刚刚干柴烈火地数次, 这会儿殷愿早已进入贤者模式,是半点都提不起兴致来,假装没看懂, 嘿嘿地笑:“不用送我了,你本来就是开我的车过来, 我正好开回去,等我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傅星洲说:“那我送你下楼。” 殷愿说:“好。” 等到了地下车库, 殷愿又亲了他一下,才开车离去。 傅星洲目送着殷愿离开。 沉默已久的顾怜冷笑:“你真没用,连个女人留下来过夜都留不住,难怪是前夫。” 顾怜心情很复杂。 他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有点委屈落寞。 幸灾乐祸的是,殷愿根本没那么喜欢傅星洲,连夜都不留下来过。 委屈落寞的是…… 顾怜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委屈会落寞,也许是跟傅星洲共用一个身体,所以被他的情绪影响了吧。 也只可能是这样了。 顾怜想不出别的解释。 傅星洲已经对“难怪是前夫”这句话有免疫力了,他也懒得搭理了,乘坐电梯回了屋里,立马去查看育婴囊的情况。 镜子里,傅星洲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落寞起来,比先前殷愿不留下过夜还要落寞。 下一刻,他的神色莫名古怪起来。 顾怜掌控了身体,保持着莫名的神色说,自言自语:“没怀上就没怀上,大男人一点挫折都受不起吗?还搞消失这一套。你不用身体更好,我自己用。要我说你就真想怀上,就多做几次,怀孕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 话音戛然而止。 顾怜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他为什么要安慰傅星洲? 这疯癫宝爸没怀上不是更好吗? 忽然,顾怜的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在了挂在天空的圆月上。 今天是月圆之夜。 似乎真的如同傅星洲所说那般,他和他共享一个身体后,月圆之夜带来的难熬的身体疼痛通通消失了。 他仔细回忆。 傅星洲确实比他更熟悉这具身体,而这具身体似乎也更能接受傅星洲。 他和傅星洲硬抢身体,从来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好几次他明明觉得自己快能掌控这具身体了,可是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阻挡了回去。 如果傅星洲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那么,他是谁? *** 殷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殷愿有认床的习惯。 她穿来这里后,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上了睡这里的床。每次出去旅游,选酒店的第一要求,就是要有同款的床垫和枕芯,不然就容易睡不好。 她输入密码,打开了门,一进屋,不由一愣。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骆星尘站在灯下,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温暖的光。 他微微弯着眉,在纸上写:你回来了,是晚上加班了吗? 殷愿也不知道骆星尘究竟是哪一本书穿过来的,她实在没任何印象,但不管是哪本书,肯定跟她有过关系的,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跟她玩得这么大。 只不过殷愿今天“吃”饱了,再吃其余东西,是一点都塞不下了。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说:“谢谢你给做了晚饭,但我已经吃过了。” 骆星尘:那你洗过澡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放热水泡澡? 他含笑看着她,模样温柔到极致。 殷愿顿时有些愧疚,总有种家里的那一位温柔小意,贤惠贴心,她却出去鬼混,真是个混账啊。 她说:“哎,你做了什么?正好我回来有点饿了,还想再吃一点。” 骆星尘眉眼弯得更厉害了,打开了防尘罩,快速在纸上写:我……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小炒肉、煎豆腐、还有一个干锅手撕包菜,但现在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很快的。 说完,他立即转身把菜端去了厨房。 没一会,他又出来了,给殷愿添了小半碗的饭,眉眼弯弯地站在一边。 殷愿本来不太饿的,但骆星尘做得饭菜实在是色香味俱全,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一点一点地被唤醒。 她分别尝了几口,不住地点头,说:“你做饭真的很有天赋,不比外面的厨子差。” 骆星尘欣喜极了。 又表示: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给你做,你要是不回来吃饭,用手机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用的也是你的旧手机,你还记得你旧手机的电话号码吧? 殷愿点了下头。 骆星尘似乎很高兴,身体也在微微发亮,像个人形灯泡,又问: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餐?没有特别想吃的话,我就自己发挥了。 殷愿瞅着他,是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他究竟是哪本书穿过来的! 只好再度放弃。 她说:“都行。” *** 第二天一早,殷愿又在自家地下车库碰见了傅星洲。 他手里又提着早餐。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过多打量她手里的便当盒,说:“反正顺路,一起上班?” 殷愿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傅星洲,而是顾怜。 “顾局?” 顾怜神色淡淡的,说:“傅星洲让我给你带的早餐。” 殷愿说:“噢,这样啊……” 顾怜又问:“上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殷愿说:“我的吧。” 她忽然笑了下。 等上车了,顾怜才问:“你……刚刚在笑什么?” 殷愿说:“我觉得你好像变了点,往好的方向变了,变得会尊重人了,之前你肯定不会问我,上我的车还是你的车,二话不说就直接替我做了决定,然后命令我,上车。” 顾怜微微一怔,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殷愿侧首看他,说:“对啊,你忘了吗?之前你都没问过我,就直接扛着我从十六楼跳了下去,还有跳直升飞机,幸好我命大,不然要被你吓死了。” 顾怜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没必要问别人意见呢?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就是对的,正确的,别人就一定要无条件地服从。 顾怜没由来的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仔细想想,有些事情其实根本没必要暴躁,能好好说的,为什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难道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吗? 顾怜沉默太久了。 久到殷愿觉得有点漫长,出声:“顾局,再不开车,上班要迟到了。” 顾怜反应过来,发动了车辆。 殷愿坐在副驾驶座上,时而看手机,时而看窗外。 ……和领导上班,有点尴尬。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不会有人喜欢和领导一起上班的。 殷愿轻咳一声,说:“顾局,其实你不用听傅星洲的,不用来接我上班的,我有时候也会想一个人上班的。” 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顾怜声音低沉:“身体是他的,不是吗?” 殷愿也不知道傅星洲和顾怜说了什么,只是不管站在哪一边,其实殷愿都挺能理解的。她说:“其实,身体是谁的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开车,能思考,能沮丧,这些都是你在发生的事。傅星洲说他才是原主,那又怎么样?这影响你现在是个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吗?他也不能否定你过去做过的所有事情。” 她说:“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幸在发生,这一秒,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降生了,有的人在苦苦挣扎,有的人在享受喜悦,也许你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还是觉得,如果将人的一生变成可以翻阅的书本,现在所遇到的无法接受或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还活着,就总能翻过去的,等到生命的最后,也许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但知道或者不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呢?好好地过完一生,最后就算不知道了,那也没关系了,反正都要死了。” 就像她,无端端地穿进这个鬼地方,周遭大多都是不正常的男性,她起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不幸,远离家人,远离自己辛辛苦苦挣回来的窝,但她很快接受了。 困境就困境嘛,区区几页纸,她会把它翻过去的! “顾局,你说对不对?” 顾怜很久没说话。 他开着车,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手指在方向盘上松了又紧。殷愿那些话像细密的雨,没什么重量,却一点点渗进他自我怀疑的缝隙里。 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生出了嫩绿的细芽。 他说:“殷愿,喊我顾怜吧。”—— 作者有话说:下面的预收文,大家来收一个呀,收藏太少了,没法开文QAQ 走过路过都来收藏一下呀,感谢感谢感谢! 当怪物之主遇上限制文女主 限制文女主林珑穿进恐怖怪谈里,听说怪谈的大boss有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身形遮天蔽日,被看一眼,就会san值狂掉。 XP奇特的林珑有点兴奋:……还有如此美味的大boss?没试过,想试试。 遇到大boss,林珑卒。 再睁眼,林珑回到自己的限制文世界。 坐拥万亿家产的林珑,她那温柔贴心的薄肌管家汇报:“家主!不好了!我们家的水族馆里多了一只十二条触手、十八只眼睛的怪物。” 林珑跑去一看,大boss穿过来了,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林珑一碰,就化成了冰肌玉骨美少年。 林珑兴奋:……穿来我的地盘,就只能任由我宰割(凌辱)了! 一夜过后,美少年红了脸。 一个月后,索然无味的林珑把他甩了。 然后,又穿了。 坏消息:又是恐怖怪谈。 好消息:不是原来的恐怖怪谈。 所有玩家都知道编号001怪谈boss是怪物之主,那是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的绝对禁忌。 直到那一天,编号999怪谈的boss被林珑拿鞭子抽得十眼泛红,一众玩家叹为观止之际,怪物之主出现了。 它庞大身躯令大地地动山摇,兽走鸟飞,几近蔽日。 一众玩家吓傻了。 而怪物之主却匍匐了下来,巨大的脑袋趴在地上,用隐忍压抑的眼神看着林珑,能瞬间掀翻大地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衣角,然后,低低地嗷呜了一声。 【 www.w】 30-40 第31章 电梯正缓缓上升。 殷愿看了眼电梯按键, 喊道:“顾怜。” 顾怜眉眼有自己都未曾察觉出来的笑意。 “嗯哼?” 殷愿:“你的办公室不是在顶楼吗?” 顾怜说:“我送你到十层。” 殷愿:“是傅星洲的意思吗?他在吗?” 顾怜抿了抿唇,说:“……是的,是他的意思。他现在不在。” 殷愿总觉得傅星洲和顾怜两人之间有点古怪, 她到现在都没明白他们俩是怎么操控同一具身体的。 她说:“你真的不用事事听他的。” 殷愿本来是有点困惑的, 顾怜这性格怎么可能会听傅星洲?但转眼一想,顾怜会因为身体不是他的而感到迷茫,大概率也会因为占用傅星洲的身体而感到愧疚。 事事听他的,估计就是一种补偿。 殷愿说:“等下次他在了, 我会跟他谈谈,你是独立的个体,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这个自由。” 顾怜立即说:“不用,不……不用跟他谈,我……”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说:“我愿意……事事听他的。” 殷愿无话可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等到了十层, 殷愿走出电梯。 没想到顾怜也跟着出来了。 十层一整层都是宣传部的, 电梯门一开, 就是宣传部的办公室。几乎是两人一踏出电梯门, 一大早就来上班的宣传部异能者们纷纷望了过来。 他们似乎被吓了一跳,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跟顾怜打招呼:“顾……顾局长早。” 顾怜说:“早, 不用管我,我送她来上班的。” 他问殷愿:“你的工位在哪里?” 殷愿愣了下, 才说:“就在那儿,走到尽头,是个单间。” 顾怜说:“好, 我送你。” 他声音刻意温柔了几分。 不仅仅殷愿听出来了,连宣传部的其他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往走廊方向走去。 顾怜又和殷愿说:“昨天有人欺负你没?有的话跟我说,我带他去特训。”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又恰恰好让宣传部所有人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天传遍整个异能管理局的事——顾怜假借特训名义,公报私仇,把行动部部长烧成秃顶! 工作压力本来就大,头发本来就不多…… 宣传部的众人心有余悸:他们昨天没欺负殷愿吧? 不少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刘淳。 刘淳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稀薄的头发。 ……他不就呈了下口舌之快吗?而且也被殷愿怼了回来,他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啊? 殷愿终于走到自己的单间,推开门,不由有些惊讶。 虽然她昨天收得差不多了,但细致的卫生并没有打扫,可今天推开门一看,连犄角旮旯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单人床还多了一个床头柜,上面摆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向日葵。 顾怜一看,本来想找茬的,然后假公济私给殷愿换个更好的工位,但这么一瞧,单间虽然偏僻了一点,环境倒是挺好的,单间也不算小,宽敞又温馨。 找不了茬,那就算了。 宣传部的王部长今天走运了。 顾怜视察完毕,还算满意,跟殷愿说:“我走了,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讲。” 殷愿问:“也是傅星洲让你过来给我撑腰的?” “……是。”然而话一出来,顾怜觉得自己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这话,改口说:“不是,他觉得不需要给你撑腰,如果你需要,你会开口,如果没说,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 他面不改色地开始讲傅星洲的坏话:“虽然不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会跟傅星洲分开,但现在我明白了,他连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反正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人。” 他说:“你和他分开是对的,这种男人,你跟他玩玩就行了,千万别跟他结婚,不然以后肯定要受罪。” 殷愿笑眯眯地问:“哦,顾怜,那你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可这会儿,殷愿笑了起来,让顾怜觉得周遭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她带笑的眼睛,仿佛在发亮。 那一声“顾怜”似乎会勾人。 顾怜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板着脸说:“不知道,你睡觉吧,我走了。” ……睡觉? 此时,顾怜大长腿往后一退,整个人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污染物在追他似的,一下子就到了电梯口。 殷愿撇嘴:“没意思。” 她把手拎包放下,视线在两份早餐上停留了一会,打开来分别看了下。 骆星尘做的早餐是肉蛋堡、小笼包搭配一碗麦片酸奶。 傅星洲让顾怜带来的早餐是烧麦、虾饺、凤爪、蒸蛋羹、煎堆,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 殷愿今天更想吃烧麦和虾饺。 她把想吃的留下来了,剩余的合上打包盖,拎出去给唐宁。 唐宁受宠若惊:“啊,这是给我的?这不是顾局长给你带的早餐吗?”刚刚她看见了的,顾局长的手里一直拎着云京市颇有名气的广式茶楼外卖袋子。 殷愿说:“我也吃不完,你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唐宁:“可以吗?” 殷愿说:“为什么不可以?吃吧,你要是也吃不完,分点给你朋友。就当是谢礼了,谢谢你帮我打扫了,还准备了花。” 唐宁说:“哦……哦,不……不客气,都是顺手的事。” 殷愿又问:“你今天有什么工作?反正我闲着无聊,顺手帮你做一点。” 唐宁连忙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去躺着就行了,我的工作不多的,我自己做就行了。” 见殷愿看着办公桌上的战斗服宣传单,唐宁忽然就想起章芯穿着行动部训练服时那副不自在的模样。 而明年新的女异能者的战斗服和训练服,乍看之下,其实跟qqny没什么区别,可是当它被赋予战袍的功能后,仿佛就没人在意了。 尤其是腿上的绑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舒服的样子。 忽然,殷愿拿起宣传单,问:“管理局这个战斗服投票,还能加衣服吗?” 唐宁说:“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管理局一直说要公平公正嘛,有想法的人都能提交给宣传部,然后宣传部加进宣传单,票选的截止日期还有十三天,你有想法的话,也可以设计出来……” 她悄悄地说:“我帮你加在宣传单上,不过胜率可能不大,已经有部分人投票了,现在第一名的是这一套……” 唐宁拿了一支笔在宣传单上的第五套战斗服和第八套的工服上画了个圈:“就这两套。” 殷愿看了眼。 果然一如既往地没眼看,看一眼,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殷愿说:“哦,我还挺感兴趣的,我去设计一下,然后你帮我加进去吧,我调来宣传部还是得干点事的。” 唐宁顿时有点期待。 她说:“也许你可以多加点布料,让女异能者的战斗服更舒适一点。我还没投票呢,回头给你投。哦对了,你懂得怎么设计吗?不懂的话也没关系,管理局之前有个异能者设计了一套设计系统,全都是傻瓜式操作,我们内部的异能者都能免费使用。” 殷愿比划出“OK”的手势。 第32章 章芯那一副拉扯衣服的不自在的模样, 久久地徘徊在唐宁的心头。 好像从那一刻开始,唐宁忽然就觉醒了。 她觉得那只是男性赋予女性的漂亮枷锁,凹凸有致的服装、黑色丝袜、绑带、高跟鞋、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似乎全都是男性凝视下的产物。 她觉得这并不公平。 真正的公平是穿或者不穿, 女性可以自主选择, 并且没有那些所谓的言论:啊,大家都是这么穿的,你不穿也太不合群了吧?明明就很漂亮啊,为了漂亮忍忍吧。女人有身材就该展现出来, 你不展现出来是因为你没身材啊。 唐宁心底像是有一股火,在一点一点地加剧燃烧。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学那一会儿, 因为胸平,没少被班里的男生起哄,喊她“飞机场”。同样的,另一个女孩胸大,也没少被班里的男生起哄,喊她“奶牛”。那时候, 她真觉得当女人真难啊, 胸大胸小都不行, 还会被潜移默化地规训, 作为一个女的,没有胸,就是很丢人。 她当时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甚至偷偷攒钱想买那种加厚垫的内衣, 就为了看起来能大一点。 唐宁现在想想,简直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什么狗屁玩意儿啊! 胸平怎么了?胸大又怎么了?碍着谁了?凭什么女性的价值得挂在胸前的那几肉上?凭什么穿什么、怎么穿、男人都要点评几句? 怎么就没见哪个男的, 因为**里那几两肉不够分量,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不像个男人呢? 怎么就没见他们把裤腰勒到肚脐眼,把**设计得轮廓分明, 然后美名其曰展现男性雄风呢? 凭什么对着女人身材评头论足的话,换到男人身上就成了开不起玩笑、不尊重他人隐私了? 双标! 简直是双标狗! 唐宁越想越气,合着女性身体就是公共展览区,谁都能来指指点点,贴上标签呗?男性就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碰不得,也说不得,多看几眼都是冒犯? 哎,她以前怎么就傻乎乎地信了,还跟着一起嫌弃自己? 她现在就想冲着当年喊自己飞机场的人,还有对章芯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男异能者吼一句:有本事你们也把**勒出个形状来啊?来比比谁更有料啊! 唐宁气得疯狂净化周围的灰尘,一扭头,看见刘淳看着她。 刘淳说:“哟,不得了了,抱上顾局长的大腿了。” 唐宁冷笑:“你闭嘴吧,你就是羡慕我能抱,你要能抱,你早就脱光衣服躺顾局长床上了。这种事,你们男的比谁都要积极。抱不上就诋毁别人,呵,更何况,我抱的是谁大腿,你眼睛瞎了吗?我抱的明明是殷愿的大腿!” 刘淳一下子就懵了。 在他印象里,唐宁一直是个不善言辞,能开玩笑的女人,即便他讲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她冷着张脸不说话就过去了,毕竟大环境就是这样,哪个男的不爱开点带颜色的玩笑? 没想到才跟殷愿接触一天,整个人就变了,变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还长刺儿了。 刘淳忿忿不平,说:“你一个女孩家家怎么说话的?” 唐宁说:“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连玩笑都开不起吧?” 刘淳一时语塞,脸色也挂不住了,剜了唐宁一眼,没再说话。但是他越想越觉得生气,特么的唐宁一个女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嘴巴这么伶牙俐齿,完全不考虑男人的感受,就算再管理局工作,她以后嫁得出去吗? 趁快下班的时候,他走到唐宁的工位,换了张和颜悦色的脸,说:“唐宁,我今早只是调侃你一句,不是认真的,真的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斤斤计较,很难找到对象的。你条件其实挺好的,要是能再大度宽容一点的,找个能给你彩礼十八万的,都不是问题。” 他对其他男同事挤挤眼,说:“我说的没错吧?你们是不是也赞同?” 其他男同事纷纷附和。 “是啊,你条件不错,是值十八万。” “对啊,公家单位,还是个异能者,前途无量,父母也是管理局的,在云京市里又有三套房,两辆车,长得也好看,脾气嘛,也算可以,十八万肯定值得的咯。” “实在不行,考虑下我也可以,我们同个单位,知根知底的,不过我家得生两个孩子。我可以给二十万彩礼,你不带过来都行。” 唐宁觉得难堪极了。 她什么都没干,就像猪肉一样被抬了上去,一个一个在那儿像是买肉的人,挑三拣四,指指点点。 刘淳觉得自己是真的善良,她早上这么怼他,他都没介意,还帮她把未来的彩礼价格抬高了,自己真是个好男人。 “哦,你叫……刘淳?” 他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声音,转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单间里的殷愿走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两眼。她神色认真,问:“你当上门赘婿要多少彩礼?” 刘淳愣了下,一下子就觉得被侮辱了。 这什么话啊? 他这个条件用得着当赘婿? 他冷笑,说:“你知道我什么条件吗?我父母也是管理局的,云京市有两套房,四辆车,我自己也是管理局的,长得也还行,现在我才二十五,以后肯定还要再往上升的,给你当赘婿?彩礼必须两百万,还得有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作为婚房,低于一百万的车,我绝对不会考虑的,婚后你还得每个月给我十万零花。” 殷愿又问其他男同事:“你们上门也这个条件?” “那你起码得是市长女儿我才会考虑了。” “市长女儿也不行,主席女儿还差不多。” “对啊,不然也太没尊严了吧。” 殷愿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原来你们也知道上门没尊严啊。你们条件和唐宁差不多,怎么她就只配彩礼二十万?你们一个两个还配上主席女儿了?” 刘淳说:“那能一样吗?我们是上门当赘婿,她是嫁人。” 其他男同事纷纷点头附和。 殷愿说:“确实不一样,你们上门当赘婿,还不会生,还敢漫天要价,你们那几两肉是镶金还是镶钻了?笑死个人了,我就纳闷了,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那几两肉这么值钱?” 她的语气刻薄起来:“哦,对了,你们刚刚不是还嫌唐宁斤斤计较,不够宽容大量吗?我看你们也挺斤斤计较的嘛,彩礼要多少,房子要多大,车要多贵,零花钱一个月多少,算得比菜市场卖菜的老大爷还精。怎么了?轮到你们身上就不是计较,是合理要求了吗?” 她眼神充满了鄙视。 “自己那几两肉是烂大街的玩意儿,还敢开价两百万?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建议你们下次开口前,先找个镜子照照,看看自己到底是镶了金还是……” 她一顿,一字一句地说:“镶了粪。” 刘淳的脸立刻涨红,嘴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男同事们更是急得面红耳赤。其实他们还有很多话能反驳,比如: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这是传统!”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 可是这些话平时说得理直气壮,此刻却觉得有些苍白。 他们感受到周围女同事头来的目光,有嘲讽的笑意,也有无声的审视。 刘淳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可理喻!胡搅蛮缠!”他词穷了几秒钟,终于想到第三个成语,“你强词夺理!我懒得跟你计较!” 另一个男同事接话:“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殷愿甚至没回应,嘴角歪了下,展露出来的不屑,溢于言表。 唐宁看着那些刚刚还对她评头论足的男同事们,此刻一个个哑口无言的狼狈模样,堵着的那口恶气忽然就散了。 她没说话,挺直了腰背,学着殷愿那样,歪了下嘴角。 刘淳顶不住这股无声的不屑氛围,又觉得这么扭头走了毫无尊严,最后狠狠地瞪了殷愿和唐宁一眼,粗着声音说:“走了,下班了,和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他落荒而逃般地疾步离开。 其他几个男同事也讪讪地跟着散开,没人敢再往唐宁这里看一眼。 办公室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其余女同事仍旧留在工位上。 她们没有离开,都很安静地陷入了沉思,内心逐渐升起了一股疑问。 原来在男人的眼里,嫁人是一件这么没有尊严的事情吗?所以他们才理所当然地觉得,女人就该卖个二十万,就该感恩戴德了? 凭什么啊?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愤怒,以及一丝刚刚点燃的火苗。 殷愿站在那儿,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热浪。 真好,她们好像都醒了。 哪怕只醒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开年的第一个小素材,算是跟了波小小的现实流。 写这一章时心情有点复杂,希望读到这里的姐妹,无论此刻正面对什么样的评价或玩笑,都能理直气壮地质问,凭什么这么说我。 新的一年祝大家暴富!健康!强大! 第33章 唐宁看殷愿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向殷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殷愿走上前,问:“设计图纸是直接发你吗?那个设计系统真的挺简单的,完全傻瓜式操作, 我还以为要弄两三天, 没想到半天就弄好了。” 唐宁说:“这么快吗?对对对,你发我就行了。是电子版的吧?你导出来发我。我今晚加个班,加到宣传单里,明天就能发给其他部门了。” 唐宁又好奇地问:“你设计了什么样的战斗服和工服?” 殷愿直接把图传给唐宁。 “你看看。” 唐宁觉得以殷愿的性子, 大概率会设计出舒适又方便战斗的裤装战斗服,最起码章芯穿起来不会不舒服。因为殷愿也是一位女性, 只有女性才更懂得女性需要什么。 唐宁期待的目光落在了殷愿的设计图纸和AI展示图上,嘴巴惊讶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殷愿问:“好看吗?” 唐宁结结巴巴:“这……这……这……” 宣传部里此时剩下的都是女同事,一直关注着唐宁这边的动静,见唐宁这副模样,不由都有些好奇。最开始是离唐宁最近的一位女同事靠了过来,说:“我也能看看吗?” 殷愿说:“可以啊, 不过到时候一定要给我投票。” 那一位女同事低头一看, 面露震撼之色:“啊, 这……” 其他女同事终于忍不住了, 纷纷靠了过来,围着唐宁的工位,观摩殷愿的设计稿, 只一眼,都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神色。 殷愿问:“如何?” 唐宁终于合上了嘴巴, 咽了口唾沫,终于想出了形容词,说:“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其他女同事此时也说道:“对, 真的惊天地泣鬼神……” “确实很好看……” “还有点性感……” “也可能是AI生出来的人物图身材太标准了,这战斗服让腹肌更明显了,还有大腿那儿……” “工服也很性感,原来男人穿高领黑丝也这么好看的吗?那是什么布料?怎么若隐若现的,还带点半透明的感觉?”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兴奋,视线停留在唐宁导出来在电脑上的两张图。 第一张是战斗服。 女性的战斗服,上装是立体剪裁的短款夹克,拉链可以全开,肩部肘部有内置的软式护甲片,腰部两侧有可调节松紧的抽绳,方便活动或者固定装备。下装是高腰束脚工装裤,胯部和大腿处预留了宽松的位置,能够大弧度地伸展。 配色是深灰色。 男性的战斗服布料则少了许多,上半身是皮衣的材质,仅仅在肩膀和两条胳膊上有布料,紧紧地包裹住肩膀与胳膊,其余部分,除去胸腔处挂了银色的胸链外,剩余的是展露出来的胸肌与腹肌,直到人鱼线处,才有一条跟上半身同款的皮短裤,恰恰好包住了臀部,贴身的设计让某一处无处可藏,展现出来原本的形状和大小。 除此之外,颈部还有一条带细锁扣的皮质choker,手腕和脚腕,以及大腿中间,都有同款的装饰性束带。 第二张是工服。 女性的工服设计了两款,上装是修身的西装外套、下装是直筒西裤或者是及膝西装裙,剪裁都是干脆利落的,合体而不束缚。 男性的工服也是设计了两款,第一款是黑色的面料,能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关键部位,譬如胸肌和腹肌,布料略薄,做出了透肉感,高领上衣做得很短,稍微抬手就会露出腹部,下装是紧身裤。第二款,下装没有变化,只是上衣变成了同色系的深v设计,领口几乎开到了肚脐眼,腰部还做了镂空设计。 此时,唐宁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异能管理局的男异能者比女异能者多出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这样的战斗服和工服,他们肯定不会选。” 其他女同事也说:“不说男异能者,其实我们异能管理局里也会有部分女异能者不会投你一票。这样的服装,感觉还是有些标新立异了,好看是好看,但行动部作为管理局的门面,不可能会同意的。而且不说管理局,云京市的高层领导里,女性比例更是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殷愿说:“试试呗,也不是说设计出来就一定要票选成功的,声音再微弱也是声音,总好过一声不吭,让他们占尽便宜,还倒打一耙说为女性着想。” 殷愿对唐宁说:“宣传单出来了,也发我一份,到点了,我要下班了。” 唐宁大受鼓舞。 她不用想也知道,把殷愿的设计加到宣传单里,他们宣传部的王部长肯定会大发雷霆。等宣传单送到各个部门手里后,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搁在以往,唐宁会因为害怕而不去做,可是现在,她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还隐隐有一丝兴奋,内心的那一把火似乎越烧越旺盛了。 *** 唐宁的效率极高。 殷愿刚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呢,唐宁就将做好的宣传单发了过来。手机里的唐宁语气兴奋得比平时拔高了两度:“我!趁大家都下班了,悄悄地把你的设计图上传了!现在内部系统可以投票了,我投了第一票!还拉着宣传部的其他女同事一块投票了!现在有六票了!” 殷愿说:“我先看看。” 一会后,她夸赞:“做得很不错。” 唐宁高兴坏了,说:“你也看出来是吗?我特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对比之下,我们这一款战斗服和工服,简直是一股清流。我先关机了,不然半夜王部长要轰炸我了,拜拜,愿愿,明天见!” 骆星尘开了门,见到殷愿嘴唇微扬,半透明的身体亮了亮,在纸上写道:你下班了,是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殷愿说:“是有一件有趣的事情。” 骆星尘接过她的手拎包,没有再继续问,转身就钻进厨房里了。 殷愿进了屋里,给秦月打电话。 秦月接到电话,声音也是高了八度:“我见鬼了吗?下班就关机,放假绝对找不到人影的人,在下班点给我打电话?宣传部是什么吃人的部门吗?短短两天竟让你有了这样的变化?” 殷愿笑了声:“找你帮个忙,我参与了宣传部的明年战斗服和工服设计,现在内部系统已经上传了。” “哎,好,是几号啊?”话音未落,秦月那边倒吸一口凉气,说:“不用告诉我了,我想我知道哪个是你的了。啊,看不出来……”一顿,秦月又说:“也不对,不是看不出来,我知道你一直很大胆,没想到你能大胆到这种程度!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投,我在医疗部的人脉你还不知道吗?我帮你拉票!我也挺想看看他们穿上是什么模样哈哈哈哈哈。明天我一定会早到的,不用想也知道很多瓜吃!” 殷愿说:“谢谢。” 秦月说:“谢啥呢,都是同事,你不在我们心理科,我还怪想念你的,这几天你不在医疗部,可医疗部全是你的传说!话说回来,宣传部真的那么可怕吗?你一个下班必定关机的人,竟然还会加班?” 殷愿想了想,说:“也不算加班吧,我就是无聊,找点事玩,等玩完我就回心理科了。” “等你回来哟。” 秦月很快挂了电话。 殷愿却陷入了沉思。 她又仔细想了想,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无聊,也不算是特别大的改变。只是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真以为自己是个路人甲。她唯一的目标就是作为一个路人甲,在这个男频世界里夹缝生存。 但是随着傅星洲的到来,还有她身体上的改变,让她意识到,她自己好像不是一个路人甲。 虽然目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总的来说,是一个拥有亿点点力量的路人甲。 人可能就是这样子的吧。 陷于囹圄时,很难看见别人的困境。 当离开了泥潭,拥有了力量,就容易对别人伸出援手,想做点什么去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 不过,殷愿觉得自己还是有私心的。 谁不想敢腹肌男穿成那样去战斗啊? 异能管理局的男人天天裹得像个粽子,就该少穿点,男人家家有身材就该展现出来嘛,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殷愿把投票链接发给了顾怜。 说起来,新手机还是自己买的,不过异能管理局给报销了。 傅星洲第一时间加上了她的好友。 【殷愿:傅星洲,给我投个票,十五号。】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殷愿:哦,是你呀。】 【殷愿:顾怜,给我投个票,十五号。】 顾怜盯着那对于他而言,几乎能算是果体的衣服,再度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34章 就这一晃神, 顾怜把人跟丢了。 下班前,他见到杜南鬼鬼祟祟的,二话不说就悄悄跟上。他倒要看看, 杜南背后的靠山是什么。 然而跟到一半, 殷愿发来信息。 他随手点开投票链接,看到十五号的设计图,整个人都懵了。 “胡闹!简直胡闹!这是人能穿的玩意吗?” 顾怜正准备关掉投票链接,下一刻, 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十五号投上了一票。 顾怜:“傅星洲,这是能投的吗?这个投票不是匿名的!异能管理局里每个人都能看见是谁投的票。” 傅星洲的语气低沉, 明显带着一丝失落,听起来整个人蔫蔫的,仿佛还没从备孕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知道。” 顾怜:“你知道你还投?你真是个疯子,你不能毫无理由地支持殷愿啊?你喜欢她,你爱她,你包容她, 我都可以理解, 但是不能她做错了, 你也毫不犹豫地跟随她!你自己看看, 那是男人能穿的玩意儿吗?来,你告诉我,你愿意穿着那玩意进污染区?” 傅星洲说:“愿意啊, 该遮的地方不都遮住了吗?” 顾怜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不觉得这玩意儿一看就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吗?只有鸭店的人才会穿这种玩意儿去讨好女人!正常男人不会穿这种玩意儿!你一点尊严都没有的吗?” 傅星洲说:“我备孕两次都失败了,我能有什么尊严?” 顾怜:“这玩意儿跟你备孕失败有什么关系?” 傅星洲:“我孩子都生不出来, 我没资格谈尊严两个字。” 顾怜深吸一口气,说:“行,那我问你, 你备孕成功了,孩子也生出来了,你愿意穿这玩意儿?” 傅星洲想也没想,就说道:“有什么不愿意的?我都愿意为她生孩子了,穿点她喜欢的衣服怎么了?再说了,这衣服到底怎么了?该保护的地方不都设计了软甲吗?唯一露得多的,就是腹肌,你又不是没腹肌,怎么就不敢穿了?你不给愿愿投票,你给哪一号投票?” 顾怜扫了一圈。 傅星洲又说:“除了十五号,剩余的十四套战斗服和工服,也没哪个正常女人愿意穿吧?” 顾怜下意识地说:“她们一直……” 话音戛然而止。 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或者说是从未细想的画面,此刻忽然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幕幕清晰无比。 他想起自己训斥过污染区内行动慢半拍的女异能者。 当时她脸色通红,咬着唇没有吭声。 现在他才猛然想起,她当时穿的是那条几乎难以迈开腿的包臀裙。 还有管理局的例会上,偶尔有女异能者提出“战斗服太贴身,影响战术动作”,又或者是“高跟鞋有安全隐患”时,那些高层的领导都觉得她们矫情,要么用设计就这样、要么用为了管理局的形象克服一下就敷衍过去了。 久而久之,连他都这么以为,女人就是容易矫情。 他觉得理所当然。 顾怜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公正的,只看重能力和结果的局长。 他对手下也是一视同仁。 可现在傅星洲那句轻飘飘的“也没哪个正常女人愿意穿吧”像是一盆冷水,兜头盖脸地泼了过来,猝不及防地泼开了他认知里从未审视过的角落。 为什么他从未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是因为刀子没扎在自己的身上吗? 一股陌生的情绪堵在了他的胸口。 他看着投票页面上那些除了十五号之外的,无一例外强调曲线和性感的设计图,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 翌日。 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王部长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投票结果狠狠摔在桌上。 他脸色铁青,手指死死地按在十五号设计图过于暴露的腹肌上。 “唐宁!殷愿!你们两个!”他胸口起伏,气得说话声音拔高:“这是能上传的东西吗?你们俩把异能管理局的战斗服征集当作儿戏?还是觉得我们宣传部丢的脸不够大?” 他指着设计图上那些choker和镂空的设计,唾沫几乎要喷到两人的脸上了:“看看,这像话吗?这穿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管理局?怎么看我们宣传部?简直是胡闹!” 殷愿站在唐宁身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部长又指着她,说:“殷愿,你可以的啊,刚来我们宣传部没几天就掀出浪来了!” 殷愿慢吞吞地抬眼,语气毫无波澜:“顾局长不是投了十五号一票吗?” 王部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仰,满脸的讥讽:“顾局投了票?那又怎么样?动动你们的脑子,异能管理局里男女比例多少?七比三?说七比三都抬举你们女的了。真正有话语权,能决定事情的岗位上,有几个女的?就算你们现在靠着点小聪明,拉了点票,暂时看着数字好看点,那又怎么样?” 王部长脸上的讥讽更深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傲慢。 他笃定地说:“最后拍板定案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吗?规则我们定的,游戏是我们开的。让你们投个票,那是走个形式,给点参与感,别真以为能翻出什么浪来。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从来都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殷愿听着,神色添了几分茫然。 她微微垂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哦……好吧……” 唐宁愣住了,她就等着殷愿开团,她秒跟呢。结果殷愿投降了?那她还怎么跟? 而此时,殷愿扯了扯唐宁的袖子,声音更低了:“唐宁,算了,我们走吧,王部长说得对,是我们太天真了。规则他们定的,能让我们参与,做做表面功夫已经很好了。” 王部长见状,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发泄了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说道:“知道错就行了,以后别搞这些没用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计图都给我撤下来,唐宁,你再发个公告,就说是中病毒了。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良好,这一次就不批评你们了。出去吧。” 殷愿拉着唐宁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殷愿那一幅茫然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笑。 唐宁一看,愣住了。 殷愿眼神清亮,先前的落寞与怯懦一点儿也看不见了,她说:“有好戏看了。” 唐宁问:“什么好戏?” 殷愿说:“等回工位后你就知道了。” 第35章 唐宁一头雾水地回到工位上。 还没坐下, 她就察觉到杜淳的目光,里面似乎有一丝诧异和震撼。 此时,她旁边的一位女同事凑了过来, 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唐宁, 你快上网看看。” 唐宁下意识地点开内部的平台。 女同事又说:“我发你个网址!” 唐宁点了进去。 是一篇转载的博文。 【异能管理局高层的真心话:规则我们定,游戏我们开,投票只是给你们参与感】 下方是一个直播录屏。 暂停的画面正是王部长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爬上唐宁的心头,她微微颤抖着手, 点开了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角度是从稍低的位置仰拍的, 恰好将王部长那张傲慢的脸,以及那些充满轻蔑的言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最后拍板定案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吗?” “规则我们定的,游戏是我们开的。” “让你们投个票,那是走个形式, 给点参与感。” “该穿什么, 不该穿什么, 从来都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视频里, 甚至还录到了殷愿那几句小声又茫然又无奈的“算了,我们走吧,王部长说得对, 是我们太天真了。规则他们定的,能让我们参与, 做做表面功夫已经很好了”,将一个在强权面前被迫认错的底层员工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这是保护我们的异能管理局吗??】 【投票是形式?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之前向公众征集意见的投票也一样是形式?】 【我们交高昂的税,就养着一群不公不正的人吗?】 【所以以前的战斗服设计成那样是为了取悦谁?】 【细思极恐!】 【高高在上,不顾女异能者的安全和尊严,这样的管理层真的能保护好市民和城市吗?】 【要求彻查!要求公开所有决策流程!】 【那个王部长必须撤职!太猖狂了!】 【保护勇敢直播的基层员工!】 打从异能觉醒后,广大市民群众就特别关注和异能管理局有关的信息,平日里异能者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轻轻松松上热搜。现在异能管理局暴雷,热搜词条更是像做火箭一样往上窜。 #异能管理局 规则游戏# #战斗服投票形式主义# #王部长真心话# #为女性发声# …… 殷愿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直播! 她讲王部长的傲慢,连同整个管理局那些根深蒂固的潜规则,全都捅到了阳光之下! 唐宁觉得殷愿太大胆了! 她不由有些担心,异能管理局里有明文规定,在管理局是不可以直播的。 她连忙去翻员工手册,上面果然写着,如有以上情况发生,视造成的恶劣影响进行相应处分,严重者将予以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唐宁倏然站起,正要往殷愿所在的单间走时,王部长沉着张脸已经从办公室走出,径直来到唐宁的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直播的人是你还是殷愿?” 唐宁咬咬牙,说:“是……” “我”字还没出口,殷愿的声音就不紧不慢地飘来,说:“是我,王部长,是要上顶楼吗?巧了,我也要上去,既然顺路,不如一起走?” 王部长一听,就知道殷愿也收到消息了。 她一个D级异能者消息比他还灵通,不用想也知道是顾怜给她走了后门。 他铁青着张脸,说:“你……” 殷愿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了?王部长又想为公众贡献新的话题吗?你放心,我现在没有直播。” 她耸耸肩,说:“王部长,你再不走的话,开会就要迟到了。” 说完,殷愿也没等王部长开口,径直走向电梯。 王部长气得脸色又青又紫,再看宣传部的员工都在抬头看着自己,瞪着唐宁,怒吼:“你别以为你能躲得过,所有参与了投票的,都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 电梯里。 殷愿收到了唐宁的信息。 【你这一招太太太险了,稍有不慎会把自己赔进去的!我们管理局有明文规定,不能直播的!否则造成恶劣影响后,会受到处分或者被开除,严重的还会追究法律责任!现在出了这事儿,上面肯定要紧急会议解决,你千万千万不要承认你开了直播,说误触也好,怎么都行,反正不要承认!】 作为摸鱼员工,殷愿还真的不太了解这条规定。 不过也无所谓。 她现在也并没有很在意这份工作。 干不干都行。 她给唐宁回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包。 *** 紧急会议室的门一开。 殷愿差点就被这乌央乌央的人头晃着了眼。 好家伙。 整个异能管理局的领导都在。 连她在心理科的直系领导也在,就坐在角落里,看她的眼神倒是有几分莫名的复杂。 徐景明有些后怕地回忆。 他过去没怎么得罪这位祖宗吧?才去宣传部几天啊,就把宣传部搅得人仰马翻的。 徐景明忽然觉得殷愿过去那不上进的行为也挺好的,安安静静地不闹事,摸鱼也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殷愿一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作为始作俑者,殷愿很淡定,环望了一圈,见有空位,直接坐了过去。 她一坐下,周围就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殷愿隔壁坐的是医疗部的部长,此时,正拧着眉头,不悦地看着她。 徐景明都快吓坏了。 虽然殷愿是在宣传部闹出来的事儿,但人到底还是心理科的。 他连忙出声:“那是王部长的位置,你坐另外一个。实在不行,你坐我位置也行。”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最中心的顾怜出声:“你来我这里。” 顾怜一出声,所有人都噤声了,眼睁睁地看着殷愿起身,走到顾怜身边。然后顾怜站了起来,让殷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当殷愿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得可怕。 殷愿和旁边的副局长打招呼:“你好,我是殷愿。” 副局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你……你好,我是石英勋。” 而此时,王部长姗姗来迟,一进会议室,就见到殷愿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还跟旁边的副局长谈笑风生。 而顾怜则在站在她的身后,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部长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就迟到了几分钟,不是迟到了几年,对吧? 局长换换换换人了? 王部长瞳孔地震。 第36章 其实不怪王部长这么想。 在场的领导们, 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想,是不是没收到最新的人事通知? 主要是殷愿的配得感太高了。 在一众高等级异能者领导的注目之下, 她毫不犹豫, 一点儿也不拘谨,顾怜一拉开椅子,她就淡定地坐了下去。 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加上,顾怜也不坐, 就站在她的身后。 一米九的宽厚高个子,堂堂一局之长, 腰背挺直得像个保镖。 但凡殷愿的松弛感少几分,气场再弱个两分,而顾怜表情别那么理所当然,大家都不会误会,只会觉得顾怜没分寸,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秀恩爱。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等一众领导反应过来, 尤其是徐景明, 不禁在内心呐喊:搞什么啊!差点以为殷愿当上局长没通知他啊喂! 顾怜自个儿站在殷愿的身后, 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 阴险狡诈,乌烟瘴气,一人一口唾沫子, 都能把殷愿淹死。 先不说直播的事情是对是错,忽然召开紧急会议, 还把她一个D级喊过来,摆明就是要欺负她。 顾怜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给她撑腰! 他不管对错,总之, 今天谁想欺负殷愿,就先尝尝被火烧的滋味吧。一帮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她还是个D级,她能掀出什么风浪来?直播怎么了?老王八不乱说话,能上热搜吗? 顾怜越想越觉得是老王八的错,就两张设计图而已,又没有特别出格的地方,用得着一大早就把人喊进办公室里挨骂吗? 顾怜吃人一般的目光剜向了王部长。 王部长心里咯噔了下。 在场内心跟着咯噔的人,还有杜南。 他可没忘记,顾怜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二话不说就把最高级别的听证会会议室的大门踹开了。当时里面坐着足以决定云京市命运的高层,他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 而今天的紧急会议室里,全都是管理局的人。 顾怜会放在眼里吗? 傅星洲忽然对顾怜说:“你别只瞪宣传部的人,你以为姓王的背后没人吗?愿愿为什么会调去宣传部?还不是因为杜南?你瞪他。” 顾怜:“你别指挥我。” 傅星洲说:“你瞪得有气势。” 顾怜接受这个理由,眼刀子飘向杜南。 杜南顿觉假发下面的头皮凉飕飕的。 他太清楚顾怜的破坏力了。 异能管理局里就只有两个S级,一个是顾怜,另一个是武力值为零的预言家宫英泽。 除非那一位出手,否则没人能制裁得了他。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S级的异能者,杜南知道顾怜他从不跟人讲规则、不讲场面,只讲他的道理:拳头。 硬碰硬的话,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烧的。 杜南察觉到了不妙。 不行,绝对不能给顾怜任何发作的借口,他可没那么多头发给顾怜烧了。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容,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会议室里微妙的气氛。 “咳咳咳,顾局长爱护下属,关心基层员工,这份心我是可以理解的,”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显得正气凛然:“也正是为了体现我们管理局处理此事的绝对公开、透明与公正,我建议本次紧急会议,全程对外直播。” 话音落下,几个领导交换着眼神,面露迟疑。 内部会议直播?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杜南又说:“既然公众对我们的内部决策流程产生了质疑,那我们就用最坦荡的方式回应。让所有市民亲眼看看,我们异能管理局是如何讨论问题,如何做出决定的。是非对错,交给人民监督。” 杜南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直播一开,顾怜再不顾场合,总不能在全市人民面前公然暴力威胁同僚吧? 顾怜皱起眉头,还没开口,傅星洲就嗤笑一声:“真是个怂货。怕你动手,所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让所有人站在聚光灯下,不过正合我意。” 顾怜问:“合你什么意?别卖关子。” 傅星洲说:“直播就是把双刃剑,你不能动手,他也一样受到限制。” 顾怜不解,但见傅星洲不反对,便也沉了张脸,算默许了。 很快的,直播设备架设起来。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会议正式开始。 杜南率先发言,说:“市民的声音我们必须重视,但同样的,异能管理局的规章制度也不容践踏。上班时间,未经批准,私自进行与工作无关的直播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守则。这样的风气决不允许!我们必须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他刻意避开王部长的言论内容,只揪住殷愿违规直播这一点,试图将水搅浑,把殷愿打成破坏规矩的刺头。 几个领导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 “再有理,也不能用违规的方式解决。” “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直播间早在开启的一瞬间就热闹非凡。 打从异能觉醒后,异能管理局一直是神秘的,普通市民哪里亲眼见过异能管理局领导开会直播这样的阵仗? 【姐姐喜欢十八岁:好多人啊,站着的那一个是谁啊?长得也太出挑了!人长得好看,还是高等级异能者!能当领导的只有高等级异能者吧?为什么只有他站着?他是助理吗?】 【不吃香菜:不清楚,反正能进管理局的就没吃素的。】 【池池池池池:其实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我上班遇到一个天天悄悄直播的员工,这班还用不用上了啊?】 【冰箱有吃的:你别代入老板的角度啊,这事的关键难道不是管理局不够公正公平透明吗?】 【鸡胸天下无敌:坐在C位的女人是谁?是管理局局长吗?我怎么记得异能管理局的局长是个男的?】 …… 眼见会议室里的舆论即将被带偏,顾怜想要开口,然而傅星洲却阻止了他,反而沉默地看向殷愿。 顾怜说:“你不开口吗?你在等什么?” 傅星洲说:“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天的会议吗?这是一个容易产生高光的时机。当一个好男人,不能太出头,老婆开团要秒跟,要当好一个辅助,人头不能抢。”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殷愿忽然开口了。 “规章制度?那请问王部长在办公室里的那番高论,规则我们定,游戏我们开,投票只是形式,该穿什么从来不是你们说了算,这些,是哪一条规章制度写明的?杜部长,请你告诉我。”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直播评论区却在这个时候炸了。 【爱豆和我天长地久:卧槽,是直播里的那个声音!】 【冬天有雪:好勇啊,敢情她不是领导啊,是个基层员工,现在在针对员工开批斗大会吗?换成我,早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脑子也乱成一团浆糊了!】 【玻璃花:对啊,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潜规则拿到台面上说也太无耻了!】 殷愿此时顿了顿,看向了直播镜头:“当一个部长,可以公然宣城规则由少数人制定,投票只是玩弄民意的形式。他摧毁的,不仅仅是几套衣服的选择权。他摧毁的是民众对管理局最基本的信任,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公正二字。今天可以为了形象和喜好,决定女异能者必须穿什么去战斗。明天,是不是也可以为了别的理由,决定谁该牺牲谁,谁又该被放弃?”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指王部长言论的核心危害。 动摇管理局的公信力根基。 杜南和王部长的脸色都发白了。 尤其是杜南,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他越强调规则,殷愿就越强调公正。 在公正这座大山面前,任何试图用内部规定来遮掩不公的行为,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欲盖弥彰。 第37章 杜南看了王部长一眼。 就这一眼, 王部长脸色愈发苍白,顿时汗如雨下。 杜南的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再明白不过了。 他张张嘴, 想要辩解点什么。 杜南凌厉的眼神立即望了过来。 王部长双唇微颤,眼睛垂了下来,再次抬起时,已经是一副幡然悔悟的诚恳表情。他站起来, 对着直播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与悔恨:“首先, 我要向所有信任异能管理局的民众,郑重道歉。我在办公室里的言论是错误的,严重违背了管理局服务于人民、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作为宣传部部长,我的思想出现了严重偏差,我对此负全部责任,并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在此, 我主动提出停职反省, 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处理。” 说完, 他又向殷愿的方向微微欠身:“殷愿, 感谢你指出了我的错误。你的批评,我虚心接受。” 这一副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的模样,让直播间的舆论风向稍有缓和。 顾怜对傅星洲说:“滑跪速度真快, 老王八倒是能屈能伸。” 傅星洲说:“不是滑跪,是逼不得已罢了。你没看见杜南的眼神吗?他们俩商量好了, 老王八今天必须当这颗弃棋。杜南背后的人来头不小,这股势力盘根错节,恐怕不止在管理局, 在更高层,都有他的人。” 傅星洲边和顾怜说着话,边注意着殷愿的情况,见她陷入沉思,主动开口问:“关于投票,以及由此引发的后续处置,现在该怎么算?” 王部长毫不犹豫就说:“之前的投票作废!也欢迎任何部门的人参与设计,不论是什么设计图,宣传部照单全收,并且重新开始组织公平公正的新投票……” “等等。”杜南忽然打断了王部长的话,他微笑着说:“王部长的错误,我们已经认识到了。但这件事的核心,不仅仅是内部投票是否公正的问题……” 杜南提高了音量。 “……异能管理局的一切,从根源上说,都是为了消除污染物,保护民众的安全。我们战斗的意义就是为了云京市、为了华国的每一位市民。所以,关于战斗服这样的一件小事,它不仅仅是衣服,更是我们面向公众的形象,是我们与市民之间的纽带。我认为,交给真正的主人,也就是我们服务的全体市民来共同决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我提议,由异能管理局官方发起一次全民投票,让所有市民,为我们的异能者选出他们心中的战斗服和工服样式。这难道不是最公平、最透明,也最能体现我们一切为了人民宗旨的方式吗?” 这提议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直播的评论区舆论立即倒向了杜南,夸杜南这才是为人民着想的好领导。 殷愿伸手鼓掌,说:“没错,我赞同。” 殷愿一鼓掌,傅星洲立马秒跟。 整个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掌声。 这让杜南心里非常不得劲。 ……搞什么啊?你一个基层员工,带头鼓什么掌啊!我说什么用得着你一个D级女异能者的认同吗? 杜南青筋直冒,然而面对直播镜头,他又不得不克制住,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时,殷愿又说:“既然要公平公正,我提议,这一次全民投票的这个过程,必须做到完全公开,透明,并接受全民实时监督。” 她一顿,说道:“第一,投票系统必须接受任何技术专家的公开审查,确保没有后台操纵票数的可能,所有技术性异能者需要避嫌;第二,投票期间的实时数据需要在官方页面公开显示,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活的数据,而不是最后才给一个冷冰冰的结果;第三,投票截止后,由异能管理局代表、市民代表、以及随机抽取的技术专家组成联合小组,共同见证最终结果的产生,并且异能管理局要明确承诺,投票结果将作为最终执行方案,不得以任何理由修改或拒不执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直播间则完全相反,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提议太硬核了!完全不给暗箱操作留活路啊!】 【投票系统审查!技术性异能者避嫌!实时数据公开!这透明度确实没法暗箱操作了。】 【啊啊啊这个姐姐杀疯了!这不是提议,是直接把桌子掀了吧哈哈哈哈哈!】 【异能管理局敢答应吗?这要是答应了,以后很多事情可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来了!】 【这个基层姐姐太勇了,她叫什么名字?】 【凭一己之力为人民群众说话啊!她的异能是什么?好好奇!】 在场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已经有领导开始冒汗了。 殷愿提出的不是怎么投票,而是提出了一套极其严苛、几乎杜绝了所有作弊和操作空间的规则。 答应了,就意味着从此再这类民意事项上,异能管理局将失去大部分操作空间,并且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公开监督压力。 可是不答应呢? 在直播镜头前,不是明晃晃地打脸吗? 就在刚刚喊出了那么公正公平大义的口号,现在怎么可能拒绝更公正更公平更透明的提议? 已经有些人开始不满起杜南来了。 好端端的,提什么直播啊? 本来就是一个内部会议,现在好了,接受全民监督,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杜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殷愿,一时半会,进退两难。 而作为老婆开团,必定秒跟的傅星洲,毫不犹豫就说:“我同意了。” 局长都同意了,剩余的人很难再说不同意,更何况直播镜头明晃晃地对着所有人。现在说不同意,不就等着和市民对着干吗? 于是,会议室里的所有领导都和颜悦色地表示了赞同。 杜南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至于王部长,他不用表态,他都停职了。 全票通过。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掌声渐止。 杜南的目光却再次落在殷愿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他开口:“说真的,殷愿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正因为在直播,我才更要当面表扬你,能够在这样的压力下,思路清晰,直至核心,不仅仅指出了问题,而且还提出了具有操作性的改进方案,这一份胆识和智慧,在年轻一代里,属实罕见。” 他的语气变得像是一位宽容的长者在评价出色的后辈,笑容逐渐加深,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殷愿身后沉默的顾怜。 “……也难怪顾局长会这么器重你。” 他虽然用了器重这个词语,但是配合他意味深长的语气和眼神,味道就完全变了。 “……不惜打破常规,亲自陪同参与这样的内部会议,更是寸步不离,全力支持,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在我们异能管理局里,真是独一无二。不过也是,像殷愿这样有想法,有个性,有魄力,又深得领导赏识的员工,起点自然就与旁人不同。机遇也总是格外青睐这样的人,毕竟,不是每一个D级异能者都有这样的底气,去畅所欲言,甚至推动规则的改变。顾局长,您确实眼光独到。” 这一番话,看似全是褒奖,实则将殷愿所有的勇敢与智慧,全都轻飘飘地归结于她上面有人撑腰。 将她争取公正的行为,彻底扭曲了恃宠而骄的特权展示。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改变了画风。 【所以她有后台是吗?难怪一个基层员工坐着,领导站着!】 【所以根本不是为人民争取公平公正,而是彻底成了关系户炫技吗?】 【啧啧啧,异能管理局的水真深啊。】 【哎,不对啊,有后台怎么了?她说的没道理吗?好处难道我们没有实打实地捞着吗?】 【切,一群阴暗男人,说不过女人,就开始说女人爬床了呗。】 唐宁一直在看直播。 她的心为殷愿紧紧地揪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殷愿时,她说的那些话又一次被验证了。 “……一旦靠近核心,接近权力,那就是坏了规矩,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爬床。” “……恶意从来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它冲的是一个女性居然拿到了非常规的利益这件事的本身。他们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能安抚自己失衡心态,又能肆意贬低他人的合理故事。” “至于这个故事是爬床,还是有关系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把女性的成功归结于性资源或者裙带关系,而不是她本身的能力或者努力……”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微妙了起来。 领导们交换着眼神,看向殷愿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复杂的审视。 第38章 顾怜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气势汹汹地瞪向了杜南。 那目光凶得仿佛下一步能把杜南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杜南显然瑟缩了下,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 顾怜却判若两人地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来。 杜南也显然愣了下。 ……又是这样。 他对顾怜太熟悉了, 暴脾气一来,谁都挡不住,怎么可能切换自如?难不成真的是爱情的力量? 傅星洲对顾怜说:“你收一收。” 顾怜说:“艹,他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谁能忍?要不是你非要揪出他身后的靠山,上次的事情过后, 他根本不可能留在异能管理局。” 傅星洲说:“留下他,利大于弊。” 顾怜:“利个屁,你没看他就差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吗?” 傅星洲:“没人能骑在愿愿头上。” 顾怜还想说点什么,此时,殷愿开口了。 她声音平静,仿佛丝毫未受到杜南这番话的影响, 眼神澄澈清亮。 她说:“杜部长过奖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员工, 在发现明显不公平, 且有机会发声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至于你说的器重、赏识、还有起点和底气……” 她扯唇笑了下:“如果因为我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了几句话, 提出了点建议,就被认为是有后台有底气的, 所以才能畅所欲言……” 她眼里多了一丝困惑,说:“那是不是恰恰说明,在我们异能管理局, 或者说在很多人心里,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背景的D级基层员工,原本是不应该,且没资格在这样的场合里对不公平提出异议?” 她没等杜南回答,又继续说道:“那按照这个逻辑,今天这场直播,是由杜部长您提议的,面向全体市民的公开会议,意义又在哪里?难道只是为了展示只有被领导看中的员工才有资格在这里谈论公平和透明吗?那普通市民的声音,又该通过什么样的后台和底气,才能被听见?” 四两拨千斤。 殷愿没有反驳是否有后台,而是质疑了为什么普通人发声需要后台这个潜规则本身。 直播间风向再次转变。 【说得好!凭什么普通人说话就要被怀疑有后台?】 【对啊,杜部长自己提议直播让人民监督,现在又暗指人家有靠山才敢说,这不自相矛盾吗?】 殷愿没有停下来,她看向顾怜,又说:“顾局长今天站在这里,原因是什么大家应该都清楚。是因为我直播揭露了内部不公平,作为涉事部门的最高领导,他于情于理于责,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吗?如果恪尽职守,就是器重、就是偏爱,就是独一无二的支持,那么……” 她问杜南:“杜部长,您对行动部那些兢兢业业的下属,难道从不器重,从不支持吗?还是说,在您的行动部门里,领导对员工的正当维护,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特殊解读的罕见现象?” 杜南的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怎么没发现殷愿这个D级废物这么能说会道? 三言两语就反过来将他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要么承认自己管理无能,对下属冷漠,要么承认他刚才那番话纯属恶意揣测。 他张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而殷愿也没有给他时间辩解,她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今天这个平台是您亲手搭建的,这场直播是您坚持要开的,这个让基层员工直面高层,让市民监督管理局的机遇,也是您创造的。我很感谢这个平台,因为它让我,要让所有正在观看的市民相信,在异能管理局,一个最普通,最低等级的基层员工,只有有理有据,只要是为了公共利益,她的声音就应该被听到,她的合理建议就应该被认真对待。这和她的性别无关,和她的背景也无关,和异能等级也无关,这和公正本身有关。” “而这,难道不是杜部长您最初提议直播时倡导的公开、透明、接受人民监督的真正含义吗?” ……真正含义个屁啊。 ……他最初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剩得不多的头发!他怕顾怜那个暴躁疯子发癫! 杜南是打碎牙齿和血吞,此时也只能讪笑:“是,没错。” 他伸手鼓掌。 *** 临时会议结束。 杜南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几乎是前脚踏出会议室的门,后脚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他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办公桌上的物品通通被他扫落。 下一刻,杜南的电话响起。 他一看来电显示。 沉着的脸色立即变了个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惶恐与惊慌。他颤颤巍巍地上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道年轻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你怎么办事的?” 杜南瞬间绷紧了全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我办事不力,请先生责罚。” “责罚?”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音还是漫不经心的:“不过是个D级,几句话就把你准备好的局搅成这样,杜南,你让我很失望啊。” 杜南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解释:“先生,是我低估了那个殷愿。她比想象中难缠,而且她还有顾怜撑腰……” 他顿了下,想起顾怜诡异的表现,又说:“顾怜今天也不太对劲,像是突然间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电话那头声音带了一丝玩味:“哦,他体内的东西终于有动静了吗?” 杜南一愣:“先生,您是说……” “这不是你该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又恢复懒散的调子,“至于那个D级……不过运气好,嘴巴厉害点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她要公正要透明,都给她,让她站在聚光灯下,让她成为所谓的榜样。等她被捧得足够高,等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时候……” 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再找机会,轻轻推她一把,让她摔下来。” 杜南瞳孔微缩,说:“我明白了,先生。” 电话那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又说:“顾怜那边,继续观察,他体内的东西,我很感兴趣,至于那个D级,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一个D级,不值得。”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杜南此时脸上的惶恐不安消失了。 既然先生这么说,那就她再蹦跶一会儿吧。 什么民主投票,就算公开透明地投票,她还真以为能掀翻天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从古至今,说到底,终究还是男人写的,由男人定的,由男人来执行的。 一个D级,凭借几分急智和运气,站在话筒前说了几句漂亮话,就真以为自己能撼动这扎根千年的权力脉络了? 天真。 第39章 投票开始了。 唐宁几乎每天都要刷新无数次投票页面, 心也跟着票数的起伏七上八下的。 最初两天,殷愿的那套设计,因为自带话题热度, 加上殷愿在直播中展现出来的锋芒, 票数一骑绝尘,牢牢占据榜首。 评论区也是一片叫好。 【姐姐的设计审美在线!又飒又实用!】 【终于不是紧身衣和超短裙加高跟鞋的战斗服了!太好了!凭什么女人就要穿这么危险的玩意去战斗啊!就为了男人那点不值钱的目光吗?】 【工服设计也好帅,日常穿都没问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情况开始变化。 其他部门的稿件陆续进入大众视野,其中不乏迎合主流审美的设计, 譬如女性战斗服也是凸显身材曲线的紧身款式,但没那么暴露,结合了舒适与性感;男性款式则是肌肉铠甲加复古披风。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大众的偏好开始显露。 一条被顶到热评的留言说: 【殷愿的设计有点太超前了,我作为一个女的,都觉得男人穿成那样怪怪的。也不是说不好看, 但是大多数男性的身材不可能那么好, 穿上这样的战斗服, 怎么想都很滑稽, 看起来也不是很舒适。】 【对啊,战斗服首要功能不是防护和便于行动吗?这套看起来更像是时尚走秀款。】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种对男性身材的突出展示, 也是一种变相的凝视吗?只不过是从男凝变成了女凝?】 【没错,你说到点子上了。反对一种不平等, 不应该用另一种不平等去替代。】 【可是之前那些女异能者的战斗服不也是这样嘛?怎么没人说?现在轮到男的就不行了?】 评论区吵了起来。 殷愿的票数增长逐渐乏力,排名缓缓下滑,从第一跌到第三, 再到第五……在投票开始一周后,已经跌到了第六名。 虽然票数仍在缓慢增加,但增幅远不如前面几位。 唐宁看着投票页面,嘴唇紧紧地抿着。 投票就剩最后一周的时间了。 按照这个增幅速度,根本不可能拿第一。别说第一了,前三都有可能进不了。 唐宁不明白。 投票不是匿名的,能清楚地看到性别和姓名。 为什么同样是女孩,她们会更倾向于那些美名其曰为战袍的设计,而那些战袍,明明长得就很像QQNY啊,不方便战斗就算了,穿在身上就等于累赘。 相反,殷愿的设计里,百分之九十九投票的都是女性,只有百分之一是男性。 男人怎么就这么团结? 唐宁有点沮丧,跑去找殷愿。 她轻轻地敲了下门,里面好一会儿才响起殷愿的声音:“谁?” “愿愿,是我,唐宁。” “哦,进来吧。” 唐宁推开门,殷愿正坐在床上打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她,问:“有什么事?” 她看起来松弛极了。 和唐宁脑海里那个在会议室上舌战群雄、言辞锋利、逻辑清晰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殷愿就是个松弛感十足的人,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骨子里透着一股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的疏离感,似乎没什么事能让她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也没法干扰她的节奏。 是一个自信又配得感很足的人。 唐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焦虑和沮丧莫名被冲淡了几分,她问:“你不着急吗?” 殷愿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说:“着急什么?” “投票啊!你的设计都掉到第六名了!只剩最后一周了!按照这个趋势,别说第一,我觉得第三都很悬!” 殷愿听完,“哦”了声,伸手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说:“掉就掉呗,投票嘛,本来就有输有赢,不是我赢就是我输。” 唐宁见状,睁大眼,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有后招?” 殷愿笑问:“我能有什么后招?” 唐宁说:“不知道啊,只是觉得好像没有你不能解决的事情,”一顿,她认真地说:“我觉得好像你站出来说一句,选我,别人就会毫不犹豫把票投给你!” 殷愿笑得更厉害了:“唐宁,你当我是神仙还是传销头子啊?我可没那个本事。” 笑过后,她神色认真起来,看着唐宁,说道:“哎,反正投票的事情你看看就行了,不用太焦虑。赢不了也没关系的。” 唐宁急了:“怎么会没关系?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赢吗?为了改变那些不公平!” 殷愿摇摇头,说道:“改变,不是靠赢一次投票就能完成的。这次能让这么多人注意到,哦,原来以前给那些女异能者设计的战斗服,存在这么大的问题,这么不公平,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了。” 她又说:“推翻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或者一件不合理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靠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人意识到问题,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持续发声,去争取。这次投票,哪怕我们最后输了,但只要能让女性的困境成为可以被公开讨论的话题,让更多人开始思考为什么,让一些女孩意识到原来我不必忍受那样的设计,要让一些男的开始疑惑,这真的合理吗?” 她微微一笑,说:“唐宁,这就算赢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火柴,点了一根,又说:“我们可以当第一根被擦亮的火柴,看着不怎么起眼,也很弱小,甚至可能很快被会被风吹灭,但我们不是奔着烧掉整片森林去的,至少,在熄灭前,它曾经发出过光亮,让一些人看到了黑暗中原本存在的东西,比如盘踞的虬枝,堆积的枯叶,还有被遗忘的小路。” 光亮照亮了殷愿的脸。 “后来的人,也许会接着这点光留下来的印象,找到更多的火柴,或者干脆举起更亮的火把。” 她任由火柴烧到最后,才吹灭了火焰。 烧得黢黑的火柴棍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唐宁心潮澎湃,那点沮丧化作燃料,迅速燃烧起来,点亮了她的心口,她精神抖擞地说道:“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她又眼睛发亮地调头,动作急速,就差扑向殷愿了。 “啊,你看,投票忽然涨起来了!就几分钟的事儿,一下子从第六涨到了第四!离第三也就差一点点了!难道我们的星星之火已经开始燎原了吗?” 殷愿微微一怔。 她也打开电脑页面,查看了起来。 票数还在疯狂上涨,此刻已经跟第三名持平了。 唐宁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兴奋地在手机页面滑动,不到一分钟,她愕然地抬头,由衷地说道:“愿愿,你真是神啊,你还有这样的人脉吗?你是怎么说服他穿成这样帮你拉票的?” 谁? 说服谁? 殷愿一头雾水地看向唐宁举着的手机屏幕,这一看,不由一愣。 屏幕里是一个变装视频。 穿着深蓝色珊瑚绒睡衣的林景深睡眼惺忪地靠在柔软的抱枕堆里,额前的碎发柔软地耷拉着。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异能管理局的投票页面,毫不犹豫就给殷愿的设计稿按下投票键。 画面骤然一黑。 激烈的,带着鼓点的电子音乐猛然炸响。 画面重新亮起时,背景已经切换到一个空旷的悬崖边,天边布满了橘色云彩。 而林景深就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殷愿设计的战斗服。 上半身几乎是半赤裸的状态,仅仅肩臂部位包裹着黑色皮质臂套,紧紧勒出他饱满的肌肉线条。除此之外,大片巧克力色胸肌与腹肌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一条纤细的银色胸链横过胸廓,点缀在胸肌之间。 下半身是同材质的极短黑色皮裤,剪裁贴身,紧紧包裹住挺翘的臀部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根部,某种形状甚至隐约可见。 然而,这些都不及他颈间带有细锁扣的黑色皮质choker来得吸睛,细细的一根,与喉结贴合,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他脸上的那副困倦模样消失了,眼神变得幽深。 微风拂过他的身体。 他湿漉漉的眼睛眼睛看向了镜头,舔了舔唇,声音低哑:“投它。” 下一刻,他却垂了眼,长长的睫毛下垂,遮掩住眼里的神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然……我白穿了。” 视频戛然而止。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视频在短短一分钟内就破了两万点赞,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往上攀升。 唐宁捂着鼻子,竟看得流鼻血了。 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天呐,什么人……间尤……物,这战斗服……穿在……林景深……身上怎么会这么好看……” 唐宁仰着脖子,一手拿纸巾堵住鼻子,一手给自己扇风,说:“男的以前过得是什么好日子啊,我怎么现在才开始过这样的好日子啊!” 殷愿却呆住了。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林景深根本不是看着镜头说话,而是在对她说话! 她的第二本书男主角果然也穿过来了! 第40章 顾怜有点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短短一周, 傅星洲利用接管身体的间隙,调阅了异能管理局内所有中低层人员的档案、任务记录、异能评测报告,甚至还有一些不痛不痒的内部表彰和批评记录。 最后, 他从这些犄角旮旯里精准地筛选出了七个人。 两个在后勤部、一个在信息分析科、一个在医疗部做器械维护, 还有三个是行动部里不起眼的B级异能者。 然后,他以各种看似巧合又顺理成章的方式,分别接触了这七个人。 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空泛的画饼。 傅星洲给出的, 是切中每个人最隐秘的痛点,或者是最渴望的需求。他雷厉风行, 手段老辣,短短一周,这七个人看顾怜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下属对S级强者的敬畏,也不是对领导的疏离,而是带着灼热的忠诚。 这就算了。 傅星洲还复盘了那天紧急会议的全部录像回放。 他不看发言内容, 只看人。 谁在杜南发言时下意识地点头频率过高?谁在殷愿反驳时眼神飘忽?又是谁在附和透明投票时, 嘴角的弧度过于标准且短暂? 他根据这些微表情和反应速度, 圈出了五个可疑对象。 然后, 他让新收服的七个心腹,用他们不起眼的身份和方式去观察和留意。 深挖之下,其中三个人果然与杜南有私下往来, 显然是和杜南一个阵营的,也证实了傅星洲最初的推断, 他们的势力早就在管理局内扎根。 而顾怜确确实实是一颗他们眼中的钉子。 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拔掉。 傅星洲面无表情地在电脑里整理资料,等待信息加载时还不忘给殷愿拉票, 以及让心腹给殷愿拉票。 权限通过。 一份加密的内部高层权限名单出现在分屏页面上。 另一半的分屏页面是根据关键词搜出来的评论页面。 大多数是对殷愿本人的恶评。 “一个D级,在高层会议跳得这么欢,不就是想出风头蹭热度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异能管理局什么时候轮到D级指手画脚了?” “笑死,看她直播的嘚瑟模样,还有局长站在后面跟个保镖似的。这要不是睡上去的,我把键盘吃了。女的,D级,长得还行,懂的都懂。” “讲真,这设计一看就不行,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女人懂什么战斗服?D级又懂什么防护需求?外行指导内行,就是个笑话。” …… 傅星洲双手在键盘上快得近乎要擦出火花来。 “纠正一下,不是出风头,是发现问题并推动解决。如果这叫出风头,那异能管理局所有领导都该闭嘴。另外,D级异能者是异能管理局的正式成员,享有同等发言权。” “评价设计请聚焦设计本身,将专业讨论导向私人关系的猜测,是辩论理屈词穷时的经典转移话题手法。” “设计者性别与设计成功好坏没有因果关系,和异能等级同样没有关系,历史上百分之七十五的优秀单兵装备初代原型非一线战斗人员提出,建议扩充知识面后再发言。” …… 傅星洲嘴里并没有停下来,问顾怜:“你仔细看看这份名单,好好想想,哪一个可能是杜南背后的靠山。杜南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能在你生病期间把流言运作得这么精准,甚至能在你明显发飙后稳住阵脚,迅速调整策略,他背后的人,权限必须够高,高到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你这个S级局长带来的威慑,并且对管理局的运作规则和人事弱点都了如指掌。” 他又说:“首先排除单纯的外部势力或政敌,外部势力渗透不到这个程度,政敌斗争讲究分寸和交换,不会用疑似污染失控这种一旦公开就难以挽回的计策,这更像是一种内部的清理与换血。其次,对方对你的异常似乎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当然不是说杜南,杜南没这个眼光和胆量,是他背后的人。最后,是资源,要支撑这样的布局,需要情报和人手。杜南在行动部的根基不足以提供这一切,那么,是谁提供的?谁又有这个能力?” 他继续说:“所以,我怀疑我们不仅仅是挡了某个人的路,而是挡了一个已经运行了很久的规则的路,而在这样的规则之下,我们并不符合他们的标准,所以才要拔掉我们这根眼中钉。” 顾怜没有任何头绪,他平时根本不想深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他好好想想,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想。 傅星洲问:“顾怜,你怎么看?” 顾怜沉默了一秒钟,说:“你处理这些吧,我来处理这些没脑子的喷子。对这种喷子,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顾怜接管身体,瞥了眼屏幕上那些恶臭的评论,直接删掉傅星洲在评论区还没有发出去的充满理性反驳的文字段落。 他新注册了一个ID,叫你爹火葬场VIP001。 “出你爹的风头,管理局是你家开的?发现问题不让说?你拉不出屎是不是也怪地球引力不够啊?D级吃你家大米了?你等级高你倒是去污染区溜达一圈直播个嘴炮清场啊?废物!” “眼睛脏看什么都脏,你出生的时候只剩个胎盘了吧,然后成精了吗?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儿还剩什么?哦,剩下的都是胎盘里的水吧。” “你懂,你真是太懂了。你裹块破布就能去跟污染物肉搏,毕竟你那张脸自带精神污染攻击,说不定能省点异能。这设计再丑也比你那被门夹过的审美强,建议你照镜子自戳双目,为民除害。” …… 顾怜在评论区大杀四方,骂得酣畅淋漓,刀刀见血,完美地展现了何为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暴躁净化评论区。 很多网友附和顾怜。 【火葬场001号骂得好,眼睛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就是,林景深都穿上战斗服了,明明就很好看。】 【所有骂殷愿设计的战斗服不好的男人,都是没这个身材,羡慕嫉妒罢了。】 【得不到才会诋毁!】 【卧槽!林景深?穿殷愿设计的战斗服?我人直接没了!怎么会有这么适合穿战斗服的男人啊?】 【林景深要是也觉醒了异能就好了!】 【他要觉醒了异能,你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他吗?】 【什么什么?我的网速是坏了吗?怎么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链接在此,速速去看,不看后悔一辈子!】 顾怜眉头一皱。 林景深?谁? 看到和殷愿名字连在一起,顾怜心里有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不爽。 他点开了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 顾怜是紧皱眉头看完整个视频的。 ……什么啊?这个男人怎么怪里怪气的?怎么能舔着嘴巴做出这么矫揉造作的动作啊? 顾怜正准备关掉视频,未料下一刻,手不能动了。 傅星洲又接管了身体,重新点开了视频。 视频又再次被播放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林景深看着镜头说话的场景。 几乎是同时,顾怜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来自深层的不安与震撼,还有惶恐。 顾怜问:“他是谁?林景深是谁?” 傅星洲没回答。 顾怜看着他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太过迅速而带倒了转椅,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他甚至连电脑都没走正常流程关掉,而是直接拔掉电源线,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像是一阵掠过的风。 傅星洲直奔宣传部。 电梯门一开,唐宁率先站了起来,说:“顾局长……中午好。” 傅星洲问她:“殷愿呢?” 唐宁咽了口唾沫:“她……她有事外出了。” 唐宁心虚极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心虚的地方。 半个小时前,殷愿接到一通陌生电话,然后就跟唐宁说,帮她请假,她要出去一趟。 唐宁听得分明。 里面的声音就是林景深的声音。 她听得一清二楚,林景深对殷愿说:“不来见我一面吗?姐姐。”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两人是老熟人,还带着几分外人都听得出来的暧昧。 她仔细观察过殷愿的表情。 没什么特殊的波动。 但,殷愿跟顾怜说话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根据顾怜想爬殷愿的床,再加上殷愿的态度,可以推测出来,林景深也许也想爬殷愿的床。 唐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站队了,脑子里一会儿是顾局长是S级异能者,站他!一会儿又是那是林景深诶,是华国最快一炮而红的新晋小生,那张脸扒下来放在展览柜里都不会觉得恐怖,反而觉得是艺术,站他! 啊不对。 这是刻板印象。 怎么就非要站一个人呢? 男人就像是一件衣服,今天穿它,明天穿它不就好了吗?干嘛站队? 唐宁说服了自己,挺直了胸膛,说:“顾局长,至于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呢。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她今天有点累,回家休息了吧。” 愿愿,我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 【 www.w】 40-50 第41章 私房菜馆的包厢。 隔音良好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包厢装潢古色古香,空气里也流淌着悠扬婉转的古典乐。 桌面上摆了七八道精致的菜肴,但显然没怎么被动过。 林景深坐在殷愿的对面。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 柔软的材质衬得他居家无害,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殷愿。 他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滑动。 “姐姐。” 他开口, 声音比视频里还要低沉,也更好听:“看到我的视频了吗?” 没等殷愿回答, 他又自顾自地接下去,仿佛急于确认什么似的:“我穿的那套战斗服,好看吗?” 他眼神紧紧地锁住了殷愿的表情,仿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殷愿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景深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 显得格外无辜, 就像一条流浪狗。 他说:“姐姐在直播里那么耀眼,整个云京市,不, 应该说,整个华国, 只要看过直播的人,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我找你好久了, 穿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好,你才会跟我分手……” 她的男主角们是自带什么脱离原本世界就分手or离婚的设定吗? 傅星洲也是说他做得不好,她才会跟他离婚。 她问:“哦?你做得哪里不好?” 林景深说:“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你跟我分手,那只可能是我做得不好。” ……果然。 和傅星洲的说词一模一样。 殷愿问他:“你怎么穿过来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姐姐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殷愿可太了解林景深了。 他太缺爱了。 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使劲全身力气抓住,宁愿头破血流,也不会松开。 他和傅星洲不一样。 傅星洲满脑子都是算计,内心阴湿偏执,二次元谈谈会觉得爽爆了,换到三次元,相处起来就费心费力。 这都怪她。 她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就喜欢这一款,当时年少不懂事,结局两人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尽管孩子不是她生的。 后来她写的每一本小说,直到结局,女主角和男主角都没有领证。 钱权才是女人的大补,男人的爱顶多是饭后甜点,尝尝就行,别当主食。 至于婚姻,那玩意儿更像是生活额外绑上的沙袋,除了拖慢脚步,没看出什么别的用处。 不过,橱窗里精致的甜点也确实勾人,偶尔尝几口也是不错的,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得糖尿病。 她现在身体康健,尝尝是没问题的。 殷愿朝林景深勾勾手。 林景深眼里顿时亮了几分,几乎是瞬间,他就从殷愿的对面来到她的身边。 殷愿说:“站着干什么?坐呀。” 林景深问:“可以坐姐姐的椅子吗?然后姐姐坐我身上。” 殷愿:“……也不是不行。” 林景深似乎有点诧异,转眼间双眼就被惊喜填满。 殷愿站了起来。 林景深坐在她的椅子上。 他身高腿长,不得不再拉开点椅子,坐起来才没那么拘束。殷愿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这个角度,能微微俯视着林景深。 他一抬眼,就对上了殷愿的视线,泛着褐色的眼瞳紧了几分,弥漫开失而复得的欣喜。 殷愿在此刻才彻底将她创造出来的林景深,与出现在她面前的人,联合在一起。 非常贴脸。 和她想象中的林景深一模一样。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庞,感受着年轻肌肤下的生命力,低声问:“这具身体是你的吗?” “是的,这是我的身体,虽然很陌生,但是我知道这是为我量身打造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身体,也是……独属于姐姐的身体。” 她问:“哦,之前在酒店那次,你还记得?” “记得,那也是这具身体的第一次……”林景深有些嫉妒,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温顺,说:“只可惜那时我还没穿过来,不然我可以给姐姐一个更美好的回忆。” 殷愿的指腹摩挲着他这张过于年轻的脸庞,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说?” 林景深说:“应该就是那一次,我才逐渐有了意识,不过记忆并不完整,等我回忆起所有事情后,才知道自己穿过来了。但具体怎么穿的,我也不明白,只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一定要过来……” 他又说:“我应该不是第一个穿过来的吧,哥哥比我更早穿过来吧?” 他声音里有一丝晦涩:“直播里我都看见了,就是那一位异能管理局的局长顾怜,对吗?” 殷愿顿时一愣。 林景深说:“哥哥早点穿过来也好,还是异能管理局的局长,这样就多一个人照顾你了。” 等下。 什么哥哥? 第二本书里只有一个男主角,就是林景深。 而且男配也不叫顾怜啊。 殷愿此时庆幸眼前的人是林景深,他太缺乏安全感了,给他一点光,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不像傅星洲,根本不可全盘托出。 也正因为如此,她连细问的打算都没有,问过一次,就知道他不会说。 她直白地问:“顾怜?哥哥?” 林景深说:“啊?难道哥哥没有告诉你吗?我们都知道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而你是故事的创造者,我们都是因你而生,有你才有我们的世界,故事结束后,在你开启创造下一本书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也会跟着崩塌……” 信息量有点大,殷愿花了点时间消化。 也就是说,她创造的男主角知道自己是某本书的男主角,并且在她穿书后,也跟着穿过来了,而且还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男主角。 但林景深说的是顾怜,而不是傅星洲。 那就说明,每一本书的男主角是不知道其他书讲了什么故事,也不知道名字,只是单纯地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林景深轻轻地蹭着殷愿的指腹,说:“姐姐,哥哥不告诉你,也许有他的苦衷,你不要因为我和哥哥生气。要是因为我伤了大家的和气,我就是千古罪人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和哥哥的,只是,我实在太想见你一面了……” 林景深的声音很轻,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殷愿。 他穿过来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穿过来的了。 但那又怎么样? 其他男人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谁不想独占一个愿愿?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愿愿这样的存在,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独占的,就像天上明月,人怎么能妄想把它藏在自己的屋里? 僧多粥少。 想独占的那个注定留不住姐姐的。 目前看来,比他先穿过来的,似乎只有一个。可是这一个,就够棘手了,不仅占了先机,还身居高位,在这个异能世界还拥有S级异能。 对比起来,他没有任何优势。 林景深的心口泛起一丝酸涩。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再优秀,再强大,再位高权重……又有什么用? 他不一样。 他不独占,不求名分,也不求一定要站在她的身边。 他只求能陪着她,就像是影子追着光一样,能看见她就可以了。 这一点足够让他卷死其他男人。 更何况顾怜还包藏祸心,连怎么穿来的都隐瞒了。 感情里怎么能存在欺骗呢? 他卷死他们的同时,还能不动声色地离间他们的感情。 “今天能和姐姐一起吃饭,我已经很满足了,对了,哥哥知道姐姐来跟我吃饭吗?他会生气吗?哥哥要是生气的话,我来跟哥哥解释。” 他一副做低伏小的模样。 他都这副模样了,殷愿自然是要安慰的,说:“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用不着解释。” 殷愿在思考一件事。 等等。 她总共写了多少本书来着? 如果体验派小说的男主角都能穿过来的话,她这跟吃甜品自助有什么区别! 至于甜品为什么出现,也并不重要。 谁吃甜品会在意橱窗里为什么会出现漂亮的小蛋糕啊?她花钱买了,就能理所当然地吃了。 虽然第一块甜品藏了点小心思,但也不妨碍它本身就是块很好吃的蛋糕。 第二块虽然坦坦荡荡的,但她也知道没那么坦坦荡荡,一样有小心思,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机,他绿茶,他假装柔弱,不都是为了讨好她嘛? 他这么费劲心思讨她欢心,她当然接受了。 殷愿说:“先不说了,我们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林景深眼里笑意顿深:“我喂你吃。” ……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殷愿正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门早被林景深反锁了。 林景深说:“不是说了没事别打扰我用餐吗?包厢不需要服务,吃完我们会结账离开。” 然而下一刻,一声巨响发出。 门轰然倒塌。 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杵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紧锁在殷愿身上。 是傅星洲。 第42章 傅星洲从未如此慌张过, 在见到林景深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无法控制地惶恐不安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 愿愿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女主角。她创造的不止一个世界,自然也不止一个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 以前只是隐隐地扎在那里, 不碰就不疼。 可是现在,这一根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穿着那么一身该死地贴合她审美的衣服,用那种他最熟悉, 也最警惕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才能依靠的眼神看着她。 他开始害怕。 如果她更喜欢林景深怎么办? 他还没怀上她的孩子, 她不要他了,他又该怎么办? 包厢房门紧闭的那十几秒钟,他站在门外,隔着厚重的实木,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哪怕顾怜再三表示,能找经理拿钥匙开门。 可他等不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内心的不安攀升到巅峰, 烧毁了他的理智。 当看见她坐在林景深的腿上, 姿态亲昵, 手指甚至还停留在对方脸上时, 那一瞬间,傅星洲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连通那扇门一起被踹碎了。 殷愿是没想到傅星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愣了半秒钟, 才从林景深身上下了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极其自然。 然后,她才有点无奈地看向门口的傅星洲:“你想来吃饭就直接告诉我嘛,把门弄坏多不好, 这不影响人做生意吗?” 两头都是香香软软的小甜品。 殷愿还没腻呢,得两边都哄着。 她走了过去,倒也没靠近傅星洲,而是直接越过他,探头看了眼外面。按理来说,在私房菜馆里把包厢门给踹了,外面怎么着也该出现服务员和经理,但此时此刻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显然是被打过招呼了。 她又走了回来,停在傅星洲身边,看着他,问:“吃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再加几个菜一起吃?” 她声音温和,看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傅星洲心底的惶恐和不安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只是此时他的脸色仍旧僵硬,语气也是硬邦邦的,说:“没吃。” 殷愿说:“那正好了,一起吃呀,我也没吃,一口都没吃。” 傅星洲看她一眼,半晌,才说:“换个包厢吧,对面包厢还是空着的,我去和经理打声招呼。” 此时,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林景深笑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旁边就有个空的包厢,和这个包厢是连着的,只隔了一扇门而已,是我考虑不周,请姐姐吃饭,忘记喊哥哥了。你们先移步去隔壁包厢,剩下的事我来办就行……” 林景深起了身,走上前,停在两人的面前。 他眼睛含笑地看着傅星洲。 “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林景深。” 他伸出手。 傅星洲只看了眼他,却没伸出手。 同样是一米九的个子,杵在殷愿的两边,像是两座岿然不动的雕塑,极有压迫感。不过殷愿是丝毫没有感受到。 她哄人的话也说了,台阶也给了,这儿就没她什么事了。 看两个男人扯头花,她没兴趣。 她笑嘻嘻地说:“哪个包厢都行,你们定吧,我饿了,先去吃两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餐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傅星洲没有跟林景深握手的打算。 林景深仿若未见,仍然没有收回手,还是那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腼腆:“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声音很轻地问,声音里能听出一丝不安。 “也是,我突然出现,打扰你们了。都怪我,只想着和姐姐单独吃顿饭,说说话,忘了应该先跟哥哥打声招呼的。是我考虑不周,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定定地看着傅星洲,话语诚恳:“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取代谁,或者破坏什么的意思。” ……死绿茶。 傅星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说:“别喊我哥哥,我跟你没血缘关系,林景深对吧,”他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握了下,又迅速收回,“傅星洲。” 林景深微微一怔。 傅星洲? 不是顾怜吗? 此时此刻的傅星洲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说:“行,那你去找经理换包厢,再加几个菜,”他扫了眼餐桌,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没有糖醋排骨,清蒸石斑鱼,清炒空心菜,水煮牛肉,辣椒炒肉,椰子鸡汤,这些都是愿愿爱吃的,你不知道吗?” 林景深立即懊恼地表示:“看来,我还是不如你了解姐姐的口味,不过没关系,”话锋一转,他的声音轻快了几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谢谢你提醒我。对了,除了这些菜,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我一起安排了。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客赔罪。” 瞧瞧他那副死绿茶的模样,傅星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说:“不用,这些够了。” “好,我现在去安排。” 林景深离开包厢。 傅星洲这才看向殷愿。 她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得正认真,乌黑的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在肩头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傅星洲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慌与不安,奇异地被这一幕抚平了。 她还在。 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安抚都更有效。 他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拉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殷愿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腮帮子还鼓着,快速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自然地给他舀了一勺蟹黄豆腐。 “尝尝这个,挺鲜的。” 傅星洲尝了口,说:“是挺鲜的,”一顿,又意有所指地说:“你不是不吃螃蟹吗?原来你还好这一口。” 人的口味本来就是会变化的。 写小说的时候,偶尔也会根据题材和当下的想法,产生新的喜好。 她每个故事的喜好其实都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吃的方面,有可能这本书喜欢吃川菜,下本书就喜欢吃粤菜了。 她假装没听懂傅星洲的言下之意,说:“偶尔尝尝也挺好的嘛。” 傅星洲说:“我看你吃得很开心。” 殷愿又给他舀了一大勺蟹黄豆腐,说:“那是有你在,我才吃得开心。” 傅星洲显然很受用。 他不爱吃螃蟹,但殷愿给他盛了小半碗,他也全吃了。 这会儿,脑子空白了许久的顾怜终于回过神来。 从林景深出现,到踹门,再到两个男人当着他的面上演这一出暗流涌动的交锋,信息量实在太大。 尤其是那个叫林景深的家伙,说话的调调,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顾怜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适应。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问:“那个矫揉造作,说话九曲十八弯,眼神一直黏在殷愿身上的玩意儿,到底是谁?” 傅星洲闻言,动作一顿。 顾怜这直白的评价,竟然让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同仇敌忾的舒畅感,比起林景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以退为进的绿茶套路,顾怜这种直来直去,不爽就干,暴躁但坦坦荡荡的作风,此刻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难得有种自己人的感受,回答:“哦,林景深,算是愿愿的前……任吧。” 顾怜不敢置信地问:“他也配?” 傅星洲愈发觉得顾怜是自己人了,冷笑说:“他当然不配,他只是个普通人,又没异能……” 还有句话,傅星洲没说出口。 ……这样的普通人,丢在污染区里,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而此时,林景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开始麻利地收拾隔壁包厢,并将部分菜肴转移过去。 林景深在走到殷愿旁边,低声说:“姐姐,隔壁准备好了,菜也马上加,我们过去吧,这里门坏了,漏风。”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傅星洲的脸,依旧带着略带歉意的微笑。 傅星洲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率先往隔壁走去。 “死绿茶。” “死绿茶。” 傅星洲和顾怜不约而同地在身体里说了句。 第43章 服务员将新加的菜上齐了, 无声地离开包厢,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三个人,哦不, 四个人的饭桌意外地有些安静。 殷愿埋头苦吃。 林景深也在无声地吃饭。 只有傅星洲没怎么吃。 顾怜问:“他们怎么谈上的?” 傅星洲说:“我哪知道?” 顾怜说:“她喜欢他什么?” 傅星洲:“不知道。” 顾怜:“可能是年轻吧。” 傅星洲:“……” 傅星洲看了眼林景深。 ……确实是比自己年轻, 脸上的青春洋溢压根儿是自己没法比的。 筷子猛地断成了两半。 殷愿抬眼。 傅星洲从容不迫地说:“这家饭馆筷子质量不怎么好。” 殷愿说:“是你力气太大了,我看着质量挺好的,喊服务员再拿双筷子进来吧。” 傅星洲说:“不用,这儿还有公筷, 你先吃,等会我用你的就行。” “也行。” 林景深的筷子一顿, 眼帘掀了下,又继续无声地吃饭。 傅星洲这会儿倒是没闲着,拿起公筷,开始给殷愿夹菜盛汤。她碗里一空,立即就有新的菜添上。 林景深默不作声,始终没有抬眼。 殷愿吃到最后, 实在吃不下了, 还剩了半碗饭, 说:“我吃饱了。” 傅星洲自然而然地拿过她吃剩的半碗饭和筷子。 他吃得很优雅, 直到把殷愿吃剩的饭吃光了,才停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而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景深终于开口,轻声问:“姐姐还要再吃点吗?” 殷愿早吃饱了, 坐在那儿也是无聊,低头跟家里的骆星尘发消息,让他晚上别做饭了。三个人吃十二个菜, 根本吃不完,剩下的打包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闻言,才抬头说:“不吃了,剩下的打包吧,别浪费了。” 林景深喊服务员进来打包结账。 服务员拿账单过来的时候,傅星洲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接过了账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说:“我来。” 林景深动作一顿,抬起眼,迎上了傅星洲略带强势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腼腆的神色。 “那我就不跟你抢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他又跟服务员说:“我来打包就行,打包盒给我吧。” 他站起来,拿了一双新的公筷,开始利落地打包饭菜。 傅星洲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结了账,等服务员离开包厢后,才侧首看向殷愿,说:“差不多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走吗?回管理局。” 殷愿看了眼林景深。 林景深将打包袋递了过去,殷愿还没接过来,傅星洲就说:“给我就行。” 林景深也没推辞,笑着对殷愿说:“我下午有通告,等会我的经纪人会过来接我,你们要上班先走吧,姐姐再见。” 说着,也是笑着对傅星洲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他冲两人挥手,一脸不争不抢,岁月静好的模样。 殷愿笑着和林景深挥手:“再见。” 傅星洲不屑一顾,说:“真会演。” 顾怜也不屑一顾:说:“太装了。” 傅星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殷愿。 明明林景深那么装,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 两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殷愿开了车过来的。 傅星洲也开了车过来。 傅星洲说:“我开你的车回去。” 殷愿问:“那你的车怎么办?” 傅星洲:“晚点我让人过来开回去。” 殷愿没意见,把车钥匙给了傅星洲,转头就上了副驾驶座。 傅星洲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进了车厢,缓缓地启动车辆。小轿车很快离开了停车场,汇入了车流之中。 殷愿低头在看手机。 傅星洲忽然问:“下午有什么工作?” 殷愿回复了唐宁的信息,说:“没工作,我在宣传部一直很闲,他们也没人找我做情绪安抚,我要么休息,要么发呆。” 说到这里,殷愿不由有些走神。 这个小说世界实在太奇怪了。 她的男主角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来,傅星洲穿到顾怜身上,而林景深穿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灵魂。 她家里还有个骆星尘,是个魂体。 这些奇怪的地方,她其实都能接受。 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是不让她码字! 她新坑就写了一万多字,大黄丫头姜序还没吃上饭,就不让她写了。 她心痒手也痒,一开文档就只想让大黄丫头吃上饭,然而始终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控制着她。 写不了。 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等殷愿回过神时,她才发现有点不对劲,说:“咦,这不是回异能管理局的路吧?” 傅星洲说:“你下午没工作,我带你去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去吗?” 殷愿好奇地问:“多有意思?” 傅星洲:“去不去?” 殷愿说:“去吧,反正也没事,我跟唐宁说一声,下午我就不回去了,”顿了下,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顾怜在吗?当着领导的面翘班好像不太好。” 顾怜正要开口说话,傅星洲却抢先回答:“他不在。” 他一顿,又补充说道:“他最近清醒的时间很少,一般是晚上醒过来,白天都是我在使用身体。” 顾怜:“……” 顾怜已经有经验了。 但凡傅星洲骗殷愿他不在,百分百就想做了。 顾怜:“喂,现在是白天!” 傅星洲:“白天不能备孕?” 顾怜:“……这不是能不能备孕的事情,是……” 话音戛然而止。 前方显示红灯。 傅星洲单手松开了方向盘,握住了殷愿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皮肤的触感又滑又软,顾怜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每次傅星洲一触碰殷愿,他就感同身受。 殷愿讶异地看向傅星洲。 她这个位置能清楚地将他的所有看得一览无余。 她顿时明白了一切,说:“哦,是那种有意思的地方啊。”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都很有意思。” 红灯转绿。 车子拐上了一条盘旋而上的山路,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绿意。 天空逐渐开阔起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山顶观景平台。 这里地势开阔,能将大半座云京市尽收眼底。 周遭一个人也没有。 安静,宽敞。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地落下。 车窗虽然开着,但顾怜本身的火系异能让车里暖洋洋的,一点儿冷意都感受不到,甚至还有点热。 夕阳的余晖漫进云层,轿车镀上了一层柔光。 被放倒的车椅缓缓地回正。 殷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傅星洲凝望着她,问:“是不是很有意思?” 殷愿说:“嗯,很有意思。” 傅星洲眼神微深,此时,在心里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殷愿眼睛眨也不眨就说:“怎么会呢?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傅星洲惶恐不安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心里仿佛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拿了纸巾将用过的五个计生用品包起来,又装在塑料袋里,才下了车扔进垃圾桶。 第44章 傅星洲送殷愿回家。 从山上下来时, 傅星洲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副驾驶座上的殷愿,见她哈欠连连,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 将车速放缓, 逐渐收回视线。 殷愿没留意到傅星洲的异样。 顾怜倒是感受得一清二楚。 和傅星洲也相处了一段时日了,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相处,让顾怜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顾怜说:“傅星洲,你真怂, 你连开口要名分都不敢吗?” 傅星洲说:“还没到时候。” 顾怜问:“什么时候才是到时候。” 傅星洲说:“等孩子生下来。” 顾怜有时候真搞不懂傅星洲的心态,不就一个名分, 开口问就是了,行就行,不行就算,有什么好怂的?她要不给,就缠到她给为止呗。 她愿意和他做,肯定也是不讨厌他的。 顾怜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搁以前, 他是绝对不会想, 不给就缠到给为止, 他只会说不给就拉倒,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的。 傅星洲忽然说:“好像有点反应了,你来开车, 我去育婴囊看看。” 顾怜正想说育婴囊要怎么看时,猛然间就得到了身体的百分百控制权, 幸好前方是交通灯,给了顾怜时间缓冲。 他接手方向盘,在心里喊了声:“喂, 傅星洲?” 傅星洲没回应。 顾怜已经习惯了。 每次傅星洲跟殷愿做完,就急急忙忙地放弃身体,全神贯注地留意育婴囊,仿佛就自动自觉地摒弃了一切外界信息。 离交通灯转绿还有几十秒。 顾怜的余光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殷愿。 她已经阖上眼,靠在车座上,呼吸声平缓绵长。 顾怜不着痕迹地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又侧过首,悄悄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飞快收回视线。 顾怜的内心十分复杂,也十分矛盾。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每次傅星洲让他假装不在的时候,他明明应该反对的,可是总是莫名地答应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听墙角的阴暗小人,明明该控制住自己当看不见的,然而一次又一次,他总是在他们忘情的时候,悄悄地去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潮湿,还有柔软。 他觉得自己像个躲在影子里的窥伺者,明明该非礼勿视,却总在他们忘情时,放任感官去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怜为此感到羞耻。 甚至还有一丝内疚。 他霸占了傅星洲的身体,如今还要觊觎他的前妻吗? 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青筋冒了出来。 觊觎前妻四个字,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不,他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觊觎别人的前妻? 殷愿有什么好觊觎的? 一个D级异能者,工作摸鱼,言行散漫,还胆大妄为…… 心里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响亮的反驳。 D级异能者怎么了? 谁不想生下来就是S级异能者?这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有时候异能就是如此不讲道理,说不定哪天一下子就变成S级了呢?再说了,就算一辈子是个D级又怎么样?这重要吗? 工作摸鱼又怎么了? 都是为国家打工的,谁不想坐在家里就能赚钱啊? 言行散漫也不是缺点,有些人就是天生懒散,做事慢吞吞的。 胆大妄为更不是了,谁有她胆子大?一个D级异能者敢进入S级的污染区? 更何况,她天赋异禀,不畏强权,心地善良,长得还好看,懂得安慰人,不随波逐流,在人群里闪闪发亮。 声音愈发坚定。 从接管身体到开到殷愿住的地方的地下停车场,需要十五分钟。 顾怜硬是无法说出一个殷愿实打实的缺点,哪怕稍有念头,都会立刻被他反驳,就连当初他认为她在餐厅递房卡的不妥行为,都变成了“她单身,他也单身,递个房卡也不违法啊,是他当初太大男子主义了”,要知道有今天,他肯定将错就错了。 ……将错就错。 顾怜被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吓了一跳。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像是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又羞愧,目光触及后视镜里的自己,顿时像是触电般弹开。 轿车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 “到了。”他粗着嗓子说道。 殷愿并没有听见,他只能扭过头,又说了句:“你醒醒,到你家了。” 殷愿还是没醒来。 他伸手轻轻地推了下她的胳膊,又说:“醒醒。” 殷愿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似乎有些诧异,说:“我竟然睡着了吗?”她看了眼周围,又说:“居然已经到了……” 她打了个哈欠,说:“在车里真是太耗费体力了,下次再有意思都不干了。” 她伸手解安全带,按了几下没反应。 “诶?” 殷愿大概是睡迷糊了,把自己力气大的事情忘了,一不小心,直接把安全扣给按裂了。安全带仍然卡在原地。 殷愿呆了一秒,彻底醒过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安全带扯断了,一抬头,却见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傅星洲”眼神复杂。 她说:“严格来说,是你的锅,就不该用安全带绑手的,现在坏了,你负责把它修好再还我。” “……好。” 他脸上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殷愿发现了,说:“咦,没看出来,你还会事后脸红,你绑的时候怎么没脸红呢?喘得比谁都厉害。” 殷愿觉得新奇极了。 傅星洲这人还会脸红呢? 还怪好看的。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说:“你的脸好烫啊。” 她忽然靠前,用额头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额头,贴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又红又烫?” 顾怜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哪怕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说:“告诉她,你是顾怜,不是傅星洲。”可他却仿若未闻,顺着殷愿的话,说:“我没有发烧。” 他低声喊她。 “愿愿。” 就像傅星洲平时那样,用又低沉又渴望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殷愿说:“嗯?还没过瘾呢,想再来一次?”瞧着他这副脸红的模样,只觉颇有风情。 果然脸红的男人是上品。 见他脸红,殷愿总有种弄哭他的冲动。 事实证明,眼眶泛红的男人果真是极品。 殷愿扔掉本就废了的安全带,慢条斯理地理直衣服上的褶皱,说:“记得修好安全带,明天周末我不出门了,你周一还我就行。” 见他还是红着脸,微垂着头,殷愿只觉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凑前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说:“周一见哦。” 她拎上中午吃剩的打包袋,冲他挥挥手。 “再见。” 他吐出两个字。 “再见。” 顾怜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一种又内疚又刺激又满足的情绪浮在心头。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开口说我是顾怜,可是他都没有开口,放纵着自己假扮成傅星洲。 他像是一个卑劣的窃贼,躲在傅星洲的身份背后,贪婪地攫取着本不属于他的亲昵与温度。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45章 殷愿刚从电梯里出来, 屋里的门就打开了。 骆星尘自然而然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打包袋,问她:“要泡澡吗?现在放水的话, 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好了。” 殷愿的身体也有些疲倦了, 说:“也好。” 骆星尘又问:“这些饭菜是留着当夜宵吃呢?还是放到明天。” 殷愿在外面鬼混了一下午,体力耗费了不少,说:“我泡完澡再吃一点,剩下的吃不下的就扔了吧, 没必要留到明天。” 骆星尘含笑说:“好的。” 此时,唐宁打了个电话过来。 殷愿边接边往屋里走。 “怎么了?” 唐宁语气兴奋:“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下班了不该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实在太激动了!” 殷愿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身前的木质茶几上,摆了一只透明的玻璃茶壶,茶壶里泡着切好的苹果片、橙子瓣、山楂片、百香果还有几颗颜色红艳的草莓,果肉在清澈的茉莉茶汤中散发着酸甜的香气。茶壶底部的无烟蜡烛燃烧着,橘红的火苗跳动, 光线柔和地漫开, 撒落在一旁的骆星尘脸上。 他低垂着头, 伸出半透明的手, 提起茶壶精致的玻璃把手。 散发热气的果茶带着些许果肉倒进了成套搭配的小巧的玻璃杯中,他倒得刚刚好,停留在杯身的四分之三左右。 兴许是察觉到殷愿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冲殷愿温柔一笑。 火苗映衬着他半透明的身体。 殷愿心中微动, 只觉眼前的场景温暖又安宁,让人觉得一身的疲劳都消散了许多。 忙了一整天回来,屋里打扫得井井有条, 还有个温柔乖巧长得好看不求回报的男鬼问你吃饭了吗?要泡澡吗?最关键的是,男鬼还会自己赚钱。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殷愿在这一瞬间,不禁有点心动,微微走神,直到唐宁说:“我们在第二名了!虽然离第一名还有些差距,但是以目前的上涨速度,第一名指日可待!林景深的带动能力太强了,我听他的粉丝说,他带货能力向来很强,更别说这种不用花钱,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投票的事儿了。” 殷愿问:“他做了什么吗?” 唐宁说:“对,他下午在开直播,全方位展示战斗服,还请了专业人士连线,点评战斗服的实用性。” 唐宁“欸”了声,又说:“我现在才知道你设计的这款战斗服,藏了这么多巧思,我起初以为男款战斗服只有养眼的作用,没想到其他薄弱的地方你都考虑到了,确实挺实用的。我觉得女孩子真的比男孩更善良,当然,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人也分好人和坏人,不管什么性别,都有好人坏人的存在,但是从我遇到的人和看到的事例里,女孩就是比男孩更善良,更宽容。” 说到这里,唐宁有些忿忿不平,说:“管理局那帮老爷们,就是眼皮子浅,这么好的战斗服就该天天穿,把他们的大肚腩露出来,他们才知道身材管理,不然天天顶着一张油腻的脸,肥胖的身材,还要求我们化妆管理身材,注重仪表,太不公平了!” 此时,殷愿见到骆星尘从浴室出来,朝她点点头。 殷愿便起身往浴室走去。 浴缸里早已放好温度适宜的水,上面横跨了一个木质置物架,摆了薰衣草香薰、一碟果盘,三两点心,还有一个小巧的花瓶,里面只插了一支鹅黄的玫瑰。 此时,骆星尘又无声地从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和一个橙子,看向殷愿。 殷愿知道他的意思,是在问她要喝特调的气泡饮料还是鲜榨橙汁。 她摇摇头,指了指桌面的水果茶。 她就喝了一小口,别浪费。 骆星尘将橙子和气泡水放了回去,又把茶几上的水果茶放到了浴缸的置物架上。见殷愿带了手机进来,又从一旁的收纳柜里拿出一个手机支架,搁在点心盘旁边。 离开浴室前,还打开了蓝牙音箱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 殷愿问唐宁:“林景深还在直播吗?” 唐宁说:“还在!” 殷愿问:“直播地址是什么?” 唐宁:“我发你。” 唐宁挂了电话。 殷愿也泡上了澡。 温热的水没过身体,疲劳像是瞬间也一并没入了水中,随着水蒸气一并蒸发。她闭目养神,五六分钟后,才睁开眼,喝了口水果茶,又吃了块点心,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点开了唐宁发来的链接。 画面亮起。 林景深背对着镜头。 他正穿着殷愿设计的那套男款战斗服,约摸是运动了的缘故,他的后背有一层薄汗。 他身前有一面镜子。 他没有说话,而是面对着镜子,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一套干净利落的格斗组合动作。 直拳,侧踢,旋转,肘击。 每一次发力,他的肩背、手臂、大腿肌肉都会紧绷起来,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整个画面充满了力量感。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评论区的留言快得几乎看不清: 【救命!这肌肉!这汗水!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林景深太适合这套战斗服了,帅得我没法挪开目光!】 【呜呜呜呜我们粉丝也吃得太好了,谢谢殷愿姐姐,殷姐无敌!我要拜入殷姐教门,请让我们吃得更好吧!】 【请大家把投它打在公屏上,不能让哥哥的汗水白流!】 大约几分钟后,林景深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镜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湿漉漉的额发贴着额角,眼神却分外清亮。 他走到镜头前,弯腰拿起地上放着的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喝水动作,但整个人青春蓬勃得像是在拍瓶装水广告,镜头前的力量美感让人压根儿无法挪开视线。 直播评论区又是新一轮的刷屏。 而此时,林景深喝完水,才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微微沙哑:“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套衣服太露了,不够传统,但刚才那些动作,如果是穿普通的厚重的护甲,或者是紧身却不透气的布料,做不到这么流畅,散热也跟不上,”他指着自己身上,又说:“这套战斗服的关键部位,关节、脊椎、心肺区,都有特殊的内衬和缓冲设计,可能心肺区的看不太出来,但并非全部裸露的,这些链条……背后都是设计的。” 这时,直播画面左下角弹出一个连线窗口,是一位中年男性,面容刚毅,从肩章显示看来,应该是某特种部队退役教官。 林景深语气恭敬地问:“李教官,您刚才看了我的演示,从您专业的角度来看,这套设计的实战性如何?” “单从你演示的格斗动作来看,服装的灵活性确实很高,没有明显的牵绊感。关键部位的防护设计思路是合理的,但具体防护效能需要实测数据。不过,比起目前很多过于追求外观而牺牲功能性的战斗服,这套设计确实有实用主义在里面的。” 【林景深真的很有心,这是第几个教官了?】 【第八个了吧。】 【大家都说战斗服好,那肯定是好的!】 【女款的战斗服也有测评,比起过往的女性战斗服,可以说是零差评!】 【殷姐的设计可以啊!】 【拜入我们殷教门吧!绝对吃得好!】 “谢谢李教官。” 此时,林景深又再次看向镜头,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请大家投它一票!谢谢!” 他语气分外真诚。 目光湿漉漉的,却又分外明亮。 殷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微微荡起涟漪。 啊,真不愧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男主角。 真懂得怎么精准地戳中她的点。 第46章 说来也是巧, 殷愿刚刚感慨完,下一秒就看见林景深对直播镜头说:“我休息一会。” 他也没下播,而是坐在角落里, 低头刷手机。 他的身材锻炼得恰到好处, 不是厚实的一块一块的肌肉,而是薄肌,毫无拘束地坐在地板上时,身材也没有一丝赘肉, 战斗服反而衬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修长有力。 直播评论区刷得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万人血书,请求林景深每天雷打不动直播一个小时, 什么也不用干,就坐在那儿刷手机就行了!】 【怎么会有人身材这么完美,一点儿不干瘪瘪!】 【难以想象被林景深抱一下是什么感觉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坐在那里好乖啊,是在给谁发信息吗?新粉报道,林景深有女朋友吗?】 【有啊,他有!老粉都知道他有个圈外人女朋友!他出道前就跟经纪公司说过了, 有女朋友, 圈外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地出道!】 【是谁?】 【没说, 保密工作到位, 至今都没人挖出来过,我们都是事业粉!】 【他笑了!眼神在发亮!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吧!我男朋友跟我发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殷愿正好看见这条评论,下一秒, 手机震动了下,来了条信息。 是她下午才加上的林景深。 他发了一个乖巧端坐的萨摩耶表情, 萨摩耶毛绒绒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在说“姐姐你看我乖不乖”。 紧接着, 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角度显然是他手持手机拍的,镜头离得很近,几乎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汗珠。而视频里,他穿着她设计的那套战斗服,对着镜子反复做一个侧身回旋踢的动作。 视频结束后,他发来一段文字:姐姐,我刚刚试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战斗服真的设计得太好了,关节活动完全不受限制,落地缓冲的时候,也能卸掉部分力,不过我有个小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就是腰侧这里,如果高速移动中突然变向,感觉侧腰的支撑稍微有一点点空? 殷愿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 她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设计这款战斗服的初衷,本来就是只想为女异能者讨个说法,设计图也是傻瓜式APP渲染出来的,也并没有真正生产出来,只是没想到林景深会按照她的设计图一比一地做出来,还穿上了。 她想了想,回:如果能实际生产出来,我会考虑在腰侧加两条有弹性和支撑力的束带,这样保护性会更好一点。 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在收到回复消息后,整个人的眼神又亮了几分,带着点欣喜,又带着点温柔,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他似乎在打了一串很长的文字。 殷愿能看到对话框里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而过了很久,文字一直没有发送过来,而视频里的林景深仍旧在手机上打字。 直播评论区刷疯了。 【就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吧?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 【好想成为林景深的手机,看看他说了什么。】 【你们留意到他的微表情了吗?他好像很紧张,又很期待,还很忐忑,对面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我录屏后反复放大观看,他一直在打字,但是很快又删掉信息,一直删删减减的,最后都没发出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发什么,值得这么郑重对待?】 终于,殷愿的手机震动了下。 林景深发信息过来了。 他说:我这算不算帮上一点忙了? 他又发来一个乖巧端坐的萨摩耶表情包,不过这一次,是仰着脑袋的,仿佛在求奖励。 殷愿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看向了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 他捧着手机,手指一动不动的,就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评论区依旧很热闹。 【他发了!发了!】 【抓心挠肺!林景深发了什么消息啊?直播间里有没有哪个人能用显微镜研究出来?】 【快截图!做成表情包!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男友给我发完消息后等我回消息的理想模样!】 【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这么幸运成为林景深的女朋友?】 【错了,不是成为他女朋友有多幸运,而是能让他变成这样,得是什么级别的神仙姐姐?】 殷愿回林景深:算。 林景深的眼神更亮了,坐在地板上的他,要是此刻有尾巴的话,一定是在用力地摇摆。他立马问:那我能有奖励吗? 他又发了乖巧端坐仰头的萨摩耶表情包。 殷愿故意不回复他。 果不其然,直播镜头里的林景深开始着急,忐忑不安,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直播,摁下了语音,喊了声“姐姐”,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直播,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侧过头,又急急忙忙地滑动手机。 一声很明显的取消语音发送的声响响起。 直播评论区的评论如同潮水般涌出。 【姐姐?我没听错吗?是喊姐姐吗?】 【这是什么品种的黑皮奶狗啊卧槽?原来林景深私底下这么奶的吗?】 【哎呦,姐姐,回消息啊。】 【姐姐,快回消息,你的黑皮小奶狗紧急撤回了一个姐姐。】 【以前我觉得林景深是钓系男人,现在看来是有模学样,姐姐才是钓系美人啊,就发个消息,把林景深钓得不要不要的。】 此时,殷愿见到林景深又在手机屏幕上敲字,但很明显的,他又很快全部删掉了,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 很快的,殷愿收到了这一张自拍。 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角度,眼神跟会勾人似的,脸颊还余有运动后的潮红,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又发来了消息。 林景深:我不要奖励,我随口一说的,姐姐不要当真。 林景深:我刚刚运动完,有点热。 林景深:我看到投票排名了,已经第二了! 林景深:姐姐加油,很快就会第一了! 他打字速度飞快,仿佛在害怕殷愿嫌弃他要奖励似的,企图用其他话题掩盖过去。 此时,殷愿终于回复他了:想要什么奖励? 他的指尖立即顿住了,整个人仿佛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欣喜弥漫开来,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粉红泡泡。 他扭头看了眼直播镜头,下一秒他放下手机,走到镜头前,对所有人鞠躬:“今天有点晚了,我下播了,明天通告完成后还有时间的话,我会继续直播的,拜拜,祝所有人生活愉快。” 下一秒,直播镜头黑了。 与此同时,手机的消息也发了过来,是一条语音消息。 殷愿点开来。 林景深独特的嗓音在浴室里响起:“我想知道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殷愿回他:“就这个奖励?” 林景深说:“嗯,知道姐姐在做什么就行了。” 殷愿说:“我在泡澡。” 林景深发了一张脸红的表情包,然后又说:“谢谢姐姐,我……我很喜欢这个奖励。” 第47章 顾怜罕见地失眠了。 即便是当初以为自己被污染了,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甚至是后来傅星洲出现,带来了噩耗一般的消息, 他都没有失眠过。 可是今天, 他失眠了。 幸亏傅星洲只是和他共享身体,而非思想,要不然他现在一定会尴尬得不知所措。 他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遐想。 脑子像是被污染物控制了似的。 看到地下车库,他就会想起殷愿。 看见车, 他也会想起殷愿。 他一点儿也不想将车送去修理,不想让别人进入车内, 碰触到有两人回忆的座椅。想到这里,他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取消了第二天早上九点的上门修车。 他开始上网搜索修理车座安全带的教程,花了五分钟学会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 顾怜出现在地下车库,进入了殷愿的车内。 他盯着微微发旧并且有些磨损的安全带一秒钟,很快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不该出现的旖旎画面。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他可以确定傅星洲仍旧沉浸在他的育婴囊里, 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仍旧有种鬼鬼祟祟的偷感, 就像是一个不光彩不道德的人正在做坏事。 然而, 明知道不该做,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指腹摩挲着安全带,仿佛在感受着曾经余留的温度与香气。 做完这一切, 顾怜有些口干舌燥。 他灌了一大口冰水,决定去买新的安全带和安全扣。 普通的汽配城或者4S店在这个时间点早已关门, 但他知道哪里能弄到手。 作为异能管理局的局长,他自然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权限。 他登录异能管理局的系统,查看异能者的异能登记。 *** 林金禄在半夜两点三十分, 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起初,他是不想接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下一刻,睡意全无。这是异能管理局的紧急电话号码,只有上级才有的权限。 他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十分耳熟。 林金禄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是顾局长的声音。 “林金禄?” “在!” “你的异能是材料解析和复制,对吗?” “是的,顾局!” “我发你一个坐标,立刻过来一趟。” “……是!” 林金禄是行动部的候补成员,他的直系上司是杜南。 在顾怜挂断电话后,林金禄毫不犹豫就将这件事一字不落地向上汇报。 杜南从梦中惊醒,此时心慌到极致。 ……顾怜大晚上不睡觉的把他行动部的成员喊走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坐标是哪里?” “是临宾路上的一个公园。” 林金禄又说:“他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立刻过去!刻不容缓!” 杜南愈发心慌。 现在又没有污染物出现,顾怜想干什么? 杜南说:“小心行事,看看他想做什么。” 半个小时后,林金禄赶到公园。 在一簇树丛前,见到了穿着背心短裤的顾怜。 他浑身的火系异能似乎无处释放,林金禄冒着风雪赶来,本来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会儿一靠近顾怜,体感温度骤然提升了十度不止。 林金禄知道像顾怜那样的S级异能者,等级越高,对于异能的控制就越严格。 他不是没靠近过顾怜,以往特训的时候,他们作为候选者也是要过去的,可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单单是靠近,就觉得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了。 林金禄慌得要命,总觉得是上头打架,他要遭殃了,神色惨白地喊了句:“顾局长。” 顾怜略微颔首,上下扫了他几眼,问他:“带手套了吗?” 林金禄连忙说:“带了的,天冷,不带手套出来,风吹得手疼。” 顾怜说:“不是防寒手套。” 林金禄反应过来,说:“啊,是实验室的手套吗?这个我也有,我都是随身携带的。顾局,我的专业能力,您毋庸置疑。” 顾怜掏出一个带锁的钛合金箱子。 他小心翼翼地解锁。 箱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林金禄屏住了呼吸。 而此时,顾怜从里面取出一条安全带和安全扣,对林金禄说:“戴上手套,用你的异能复制出新的材料。” 林金禄:……这好像是一条车坐上的安全带?不可能吧,顾怜这么郑重地从金属箱子里取出来,上面还有磨损,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安全带? 他戴上手套,解析了材料。 ……真的是普通的安全带和安全扣。 ……不可能。 林金禄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复制材料,在簌簌寒风中,花了半个小时完美复制出一条新的安全带以及分毫不差的安全扣。 林金禄交给顾怜。 顾怜又小心翼翼地将旧的安全带锁回钛合金箱子里,而新的安全带态度则随意得多,随手就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把安全带和安全扣往里面一扔,随后对林金禄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就地解散。” 说完,顾怜连看都没看林金禄一眼,转身就跑走了。 顾怜一走,没有了火系异能,林金禄不由打了个冷颤,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用几乎被冻僵的手摸出了手机。 他正要拨通杜南的电话,但下一刻,他犹豫了。 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一条破破烂烂的旧安全带会被锁在军用级别的钛合金密码锁吗?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这种规格的保管?那一定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顾怜甚至不让他直接接触安全带,强调了一定要让他带上手套! 而且在他复制出来后,他又将旧的安全带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锁回了金属箱子里,他做出来的新安全带却随手就塞进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冷不防的,林金禄觉得自己窥破了天机。 顾怜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旧的有问题的东西需要被严密封存隔离,而新的干净的东西可以随意处置? 顾怜是在借这条安全带敲打他吗? 或者是他们? 提醒他们,有些旧账或者就旧问题,该被处理掉了? 或者是在警告他,站队要站正确的,不站正确只会被锁在钛合金箱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定是对他忠诚度的一次测试! 林金禄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上面打架就打架,牵扯他出来做什么啊?他就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哪里有选择站队的权利? 林金禄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如实告诉了杜南。 电话那头的杜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本来最初有种荒谬感,但在林金禄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解读之下,渐渐地也觉得合理起来。 新的安全带,旧的安全带? 钛合金箱子,塑料袋? 半夜三更的顾怜,特地喊他行动部的成员? 这些破碎的信息在杜南脑子里不停地旋转。 许久,杜南都没想明白顾怜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抓耳挠腮,眉头紧皱。 那条该死的安全带,到底是什么意思? *** 失眠的顾怜精力无处释放。 他选择跑步回去。 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凌晨空旷的街道成了他的跑道。没有使用异能,纯粹依靠**的力量,他迈开长腿,以一种近乎发泄的速度狂奔。 夜风刮过耳畔,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等到了地下车库,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他找出工具箱,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就将安全带和安全扣重新装了回去。 新的安全带和安全扣严丝合缝地归位,材料一模一样,与原来的毫无二致,车座看起像是新的。 他垂眼看了会,再次确认傅星洲没有存在,脑子里没有另一双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将钛合金箱子飞速地带回了家,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也许,傅星洲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里。 这个念头升起时,他心底的那一丝隐秘的、不道德的窃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48章 傅星洲有些沮丧。 他还是没有怀上。 明明已经很多次了, 他竭尽所能地用了最适合怀孕的姿势,可是育婴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傅星洲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充满了危机感。 最主要的危机感其实不是来源于林景深,而是未知。 他知道她的男主角不止他一个, 但他不确定像他这样能生孩子的, 是不是独一份。如果是,他的危机感会大大地降低;如果不是,他就得抓紧时间了,必须在其他人穿过来前, 生下嫡长女。 只要有孩子,就会有永远的羁绊。 也许她还会愿意跟他结婚。 只要她愿意跟他结婚, 对于其他人,他可以努力做到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不愿意…… 傅星洲在极短的时间内说服了自己。 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没有名分无所谓,孩子是一定要的。 这次怀不上,那就再来。 总能怀得上的。 不管以后会不会出现和他类似的男人,反正他现在是第一个。 第一个总归是特殊一些的。 至于林景深, 傅星洲即便不了解他, 可也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他没法生。 能生的男人才不会这副矫揉造作的绿茶姿态。 能生的男人才有资本。 不能下蛋的男人顶多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难免要绿茶一些,不绿茶一些,怎么讨愿愿的欢心? 傅星洲再次找回了自信。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穿过来后的想要独占殷愿的傲气, 毕竟他没迅速怀上,肚里没孩子就是没底气。 他以为自己特别能生, 做一次就能怀一次,没想到被现实如此残酷。 他做过身体检查,每一项指标都是正常的。 可偏偏就是怀不上。 傅星洲安慰自己, 怀孕这种事不能着急,越急越不来。 他收拾好心情,将意识剥离了育婴囊,一睁眼,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他看了眼时间,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 而下午一点这个时间,顾怜竟然在床上。 傅星洲感到不可思议,但很快的,他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顾怜竟然把今天的备孕事项全都完成了。 之前的每天都是他自己完成的,让顾怜自己去吃,去做,他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催三请四才拖拖拉拉地完成。 他现在是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备孕这事儿,也需要他的配合。 这应该是这两天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了。 顾怜开始主动配合他的备孕准备工作。 “顾怜。” 傅星洲喊道。 顾怜:“什么事?” 他语气里有一丝不自然,只是傅星洲并没有发现。傅星洲只发现了顾怜今天有点奇怪,平时他掌控身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阻力,他需要费劲才能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但今天他几乎是一睁开眼,就轻轻松松地能控制身体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丝滑得像是顾怜不存在一样。 傅星洲问:“昨天你送愿愿回家后,愿愿都说了些什么?” 顾怜说:“你不是看着吗?” 傅星洲:“我进入育婴囊后,就感受不到外界了,所以严格来说,从昨天下午六点算起,到现在为止,十九个小时,身体都是你说了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一顿,又说:“如果我怀上了孩子,我就得一直看着孩子,直到孩子在育婴囊里孵化出来,满打满算,也要十个月。” 傅星洲佯作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到时候你会有十个月的自由时间,我会消失十个月。” 得到过身体完整掌控权的人,感受到过身体的自由,就会知道十个月的时间是多么的诱人。 傅星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没有特地控制身体。 一般来说,他不特地控制身体,顾怜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但古怪的是,顾怜今天仿佛对控制身体失去了兴趣一般,并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对他突然告知的这个消息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样的反常令傅星洲不由一愣。 而此时,顾怜缓缓开口说:“ 她让我把车送去修了,安全带坏了,我已经修好了,另外,她还说,周末她要休息,周一再把车给她送过去。” 顾怜试图避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擦得锃亮,仿佛能将所有心思都照得一清二楚,包括昨天他假扮傅星洲一事。 他低下头,也是此时,才发现傅星洲并没有特别强势地控制身体,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动。 顾怜内心的愧疚在此刻攀升到巅峰。 他真该死啊,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还觊觎别人的前妻。 他害怕被傅星洲看出来,动作僵硬地拿手机,解锁屏幕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点开了几个APP,又关掉。 傅星洲察觉到了,但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他问:“周末休息?” 他脸色大变,几乎没给顾怜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取代了他。 手指在手机屏幕前僵住。 下一刻,重新打开了顾怜刚刚关掉的社交媒体APP。 最顶部的热搜词条是:#林景深圈外女友# 下面还有一长串和林景深相关的热搜词条:#林景深直播隔空喊话姐姐# #林景深撒娇名场面##林景深口中的姐姐是谁##异能管理局基层员工##殷愿和林景深?# 傅星洲点开顶部的热搜词条,几乎是同时就跳出了营销号搬运的视频片段:林景深直播时,捧着手机等回复、不小心摁下语音又惊慌取消的片段,配上字幕:“深夜直播,林哥这是在等谁的消息?那句姐姐是叫谁?已知林哥出道就坦承有圈外女友,结合近日他疯狂为殷愿拉票……细思极恐!” 评论区热闹极了。 【殷愿就是姐姐吧?我想不通除了爱情,有什么动力能让林景深这么卖力地宣传。】 【卧槽,真的假的?是真的话好甜啊。这哪里是拉票啊,分明是用事业给女朋友铺路!甜死我了!】 【等等,我觉得不是吧,应该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吧。如果殷愿是林景深的女朋友,那直播里站在她身后像个保镖一样的顾局长又算什么?】 【我朋友就在管理局工作,我问了,证据确凿,殷愿和顾局长确实有一腿。】 【别造谣啊,我也有个朋友在异能管理局工作,她说没有,是顾局长单方面追求殷愿,两人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心碎了,就算是事业粉,也受不了了,哥哥你清醒一点啊,就算谈恋爱也不要这么恋爱脑啊。为了殷愿穿那种衣服直播,你的硬汉体育生人身呢?】 【林景深好像也没立过这种人设吧?他现在的人设难道不是给姐姐当狗吗?】 …… 傅星洲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看着那些截图,看着林景深在直播里湿漉漉的眼神、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姐姐、还有粉丝们言之凿凿的圈外女友猜测,以及那些将殷愿和林景深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热搜词条。 一股嫉妒宛如一条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明明之前已经说服了自己,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可以容忍其他人的存在。可是亲眼见到这些词条,还有直播里的林景深隔空喊话,他就妒火中烧。 理智仿佛瞬间被抛之脑后。 凭什么? 明明之前愿愿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凭什么其他人要进来插一脚? 绿茶! 下不了蛋的死绿茶! 只会摇尾巴、穿得花枝招展、用那身皮肉和几句甜言蜜语勾引人的废物。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这里辛辛苦苦调理身体、满心期待地想生出他们特殊的羁绊,而那个没用的东西,却能大摇大摆地站在聚光灯下,用那么下作的方式吸引愿愿的注意。 周末她要休息。 和谁休息? 去做什么? 他立即拨通了殷愿的电话。 那边过了会才接通了。 殷愿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听到殷愿的声音,傅星洲却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冬天的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瞬间清醒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平静又温柔:“愿愿,是我。” 殷愿说:“哦,傅星洲啊,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周一想吃什么。” 殷愿说:“我没什么想吃的,不用给我带早餐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熟悉的嗓音:“姐姐,你想吃哪个口味的雪糕?” “芒果的。” 傅星洲问:“你和林景深在一起?” “对啊。” “在哪呢?今天外面温度只有零下六度,小心着凉了。林景深是公众人物,被拍到的话,会有点麻烦。” 殷愿说:“没在室外,他包场了影院,我们准备看电影。” 那边又响起林景深的声音:“他也要过来吗?过来的话,我让电影晚点放映。” 殷愿问:“你要过来一起看电影吗?我们就在……” 林景深说了个地址。 傅星洲眼神深沉,说:“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 顾怜惊诧地说:“你不去?就这么拱手让人了?难怪你是前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情敌行动吗?” 傅星洲垂下眼,没有吭声。 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傅星洲不着急,顾怜是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甚至试图取得身体的控制权,然而没有成功。 却见傅星洲站了起来,他走到一个抽屉前,取出几片暖贴,一套女式的内衣内裤,还有一套衣服,以及一盒计生用品,收拾进一个样式精美的袋子里,然后叫了跑腿上门。 他对跑腿说:“送到电影院,要交到本人的手里。” 顾怜目瞪口呆:“傅星洲,你是有病吗?情敌出现,你不去阻止?你还送这个?” 傅星洲深吸一口气,尽管嫉妒得后槽牙快要咬碎了,可是到底还是没法承担失去她的代价,他说:“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不就睡个绿茶吗?他又不能生。睡多几次,她就腻了,最后不还是得回来我这里?” 顾怜震撼极了。 他无法认同傅星洲的观念,可是此刻,内心的愧疚却莫名少了几分,相反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他能接受林景深那个绿茶,是不是也能接受他?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抛之脑后了。 顾怜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观念。 和别的男人共享喜欢的人,他做不到。 第49章 周一天气不太好, 雾蒙蒙的。 殷愿打开窗户,寒风呼啸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连忙关上窗户。 屋里温度高达二十六, 她穿着夏天的睡衣也不会觉得冷。窗子一关, 寒意立马消除了。厨房里飘来早餐的香气。 殷愿先去洗漱,洗漱出来后,顺手就捞过熨烫好的衣服穿上。 不得不说,骆星尘是真的贴心。 他每天晚上都会根据第二天的温度为她准备衣服, 在她睡前就会熨烫好,挂在主卧的衣柜前, 方便她洗漱完后就能直接穿上。 殷愿对穿什么没多大的讲究。 反正是去上班,随便穿穿就行了。 她也不化妆,衣服一穿,随手扎个马尾就出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殷愿才想起车还在傅星洲那儿。 她给傅星洲打电话。 然而,并没有人接听。 这有些反常。 在殷愿的印象中, 她给傅星洲打电话, 基本上都是秒接的。 殷愿想了想, 觉得傅星洲可能是吃醋了, 周末两天她都跟林景深待在一起,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景深就像一件新衣服,也像一道新甜品, 新鲜感十足,怎么穿怎么吃都挑不出毛病来。 也没说傅星洲不好吃的意思, 但一样东西吃多了,难免会有些腻。 但长时间不吃,又会有点想念。 殷愿决定去哄哄他。 但这样的决定只维持了几秒钟, 就被放弃了。 倒也不是不想哄,就是觉得哄人有点累。 今天周一上班就很累了,还要哄人,还是算了。 懂事的男人不需要哄,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骆星尘递来一个保温杯,在纸上写:你的经期快到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里面装了红糖姜茶。 瞧瞧,眼前的男鬼就很懂事嘛。 殷愿说:“好。” *** 吃过早饭,殷愿才慢吞吞地出门准备上班。 她打算打车去。 她在小区门口叫车。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车就出现了,车窗按了下来,露出了傅星洲的脸。嗯,应该是傅星洲,不是顾怜。 “上车。” 殷愿从善如流,上了副驾驶座,系安全带时,把骆星尘给她的保温杯放在了中间的杯架里。 傅星洲看了眼,说:“林景深今天没通告?” 殷愿说:“我不知道。”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又说:“不是林景深准备的。” 她系好了安全带,又伸出手用很轻的力道拽了拽,不住地点头,说:“质量不错嘛,哪家4s店换的?” 她现在力气忒大,完全不敢用上力气,只能用很轻很轻的力度。 傅星洲说:“不知道,顾怜找的。” 话到这里,傅星洲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放轻了许多,显然林景深没在殷愿家里待着也没为她准备早餐一事,让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殷愿说:“哦,顾怜在吗?” 傅星洲顿了下,才说:“不在。” 顾怜确实不在。 十分钟前,顾怜还在的。 傅星洲和顾怜在地下车库等殷愿去上班,没多久殷愿来电,傅星洲正要接,被顾怜阻止了。 顾怜说:“她在外面花天酒地,你周一还眼巴巴地来接她上班,你一点尊严都没有,不要接。” 傅星洲说:“女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很正常,都是逢场作戏,能回家就行了。” 顾怜:“……你不能接。” 傅星洲:“不是,你在气什么?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顾怜:“你哪只眼睛见到我生气?你是不是有病?对,你就是有病,脑子进水了,才会给他们送套,争都不争,抢都不抢,我瞧不起你。你这跟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两人吵起来了。 最终结果以顾怜被傅星洲打晕收场。 殷愿调整了下安全带,又说:“那等他在了,帮我谢谢他。” “好。” 车子启动。 轻柔的音乐在车厢内响起。 殷愿低头看手机,刷了下投票的最新进度。 林景深的号召力果然很强,就一个周末,票数已经直逼第一了。 唐宁为此激动得睡不着觉,知道殷愿休息日不喜欢被打扰,一直忍了两天,等到今天上班才兴冲冲地跟殷愿分享喜悦。 殷愿回了句:我刚刚也刷到了。 唐宁:可能跟林景深周末上了两天热搜有关系,你来管理局了吗? 殷愿:在路上。 唐宁:有遇见蹲你的人吗? 殷愿:什么? 唐宁: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猜测林景深的圈外女友是谁,很多人都觉得是你。林景深的信息被保护得太好了,他们无从下手,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能从你身上下手。你的信息肯定没林景深保护得好,要是看见你和林景深约会,这不就是实锤了吗? 殷愿:那我没看见。 她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 周一清晨的街道,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偶尔有路人停下来购买,很快又拎着食物汇入人流。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扛着长焦镜头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没有拿着手机四处张望、神色可疑的陌生人,更没有成群结队,脸上写着八卦的粉丝团。 甚至连一个往她这辆车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 傅星洲问她:“在看什么?” 殷愿说:“唐宁说可能有人蹲我。” 傅星洲说:“不是可能。” 殷愿一愣,问:“真有啊?” 傅星洲说:“嗯,不过没关系,我都解决了,异能管理局有个杜绝八卦的异能者,她锁定目标后,目标存在感几乎为零。你不用担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会发现。” 殷愿诧异:“还有这样的异能?” 傅星洲:“我翻阅异能管理局的异能档案时留意了下,有不少能用的人才,我给她支付了丰厚的报酬。” 话锋一转,傅星洲又问:“对了,那天我喊跑腿给你送的东西收到了吗?” 傅星洲这么一问,殷愿其实有点尴尬的。 她在电影院里,傅星洲给她送计生用品,什么意思,成年人懂的都懂。 她轻咳一声,说:“收到了,暖贴挺好用的。” 傅星洲问:“其他有用上吗?” 他语气平静,问得也十分自然,仿佛在问那天天气如何,一点儿争风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殷愿说:“没用上,就暖贴用上了。” 这当然是假的。 送到嘴边,怎么可能不吃啊! 小蛋糕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挤满可口的动物奶油,上面点缀了草莓蓝莓芒果,还有精致繁复的裱花,看着就赏心悦目,装在透明的蛋糕盒里,并打上了蝴蝶结。 傅星洲送来刀叉。 氛围都在这儿了,怎么可能不开动! 但当着送刀叉的人面前,这话肯定不能说。 傅星洲看破不说破,问:“电影好看吗?” 殷愿笑说:“不错,是上周上映的电影。” 傅星洲语气自然而然地就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什么电影?” 殷愿说:“悬疑片。” 傅星洲:“听起来不错,我对这个题材一直挺感兴趣的,来这里后一直没时间去看电影。” 此时,傅星洲的手机震动了下。 正巧遇到红灯,他停下来,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说:“终于开机了,过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一顿,又说:“嗯?你给我打了电话?” 殷愿见状,知道自己误会他了,说:“对,想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车送回来。” 殷愿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这会儿,红灯转绿了。 傅星洲启动车辆。 他听见殷愿问他:“晚上去看电影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立刻松开,只听他的声音放缓,轻轻地弯了下嘴角,说:“好。” 殷愿问:“看什么好呢?我陪你再看一遍刚上映不久的悬疑电影?” 傅星洲语气里的笑意漫了出来,直达眼底,他说:“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看的,然后告诉我,我等会去买票。” 第50章 殷愿穿进这个男频小说世界后, 很少去电影院看电影。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看电影,也不是说这个世界的电影不精彩,只是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男频小说的世界, 百分之九十九的导演都深受作者三观的影响, 以至于总是很容易在精彩处爆出惊天雷点,就像是吃着一碗美味佳肴,扒拉到一半,发现了一颗老鼠屎。 要不是为了吃到林景深这块可口的小蛋糕, 她才不会去电影院踩雷。 事实证明,那部悬疑电影也有一颗老鼠屎, 譬如演到一半,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有了湿身镜头特写,什么正经导演会让一个去缉拿真凶的女主角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踩着红色高跟鞋,半路刚好被洒水车淋了一身,最后暴露出浑身曲线, 追了真凶一路? 到这儿后, 殷愿就没看了。 比电影还好看的人在欲拒还迎地勾引她, 这谁顶得住啊? 殷愿浏览了片单, 感觉都差不多,索性让傅星洲自己挑。 *** 傅星洲回复了殷愿的消息。 他立即查看了最近上映的电影,将每一部电影的简介都扫了一遍, 最后挑了一部喜剧电影。 傅星洲让助理去订电影院。 林景深包了一整个电影院,他自然不能降低这个水准。 傅星洲翻阅异能者管理档案, 修长的手指快速点击着页面,最后停留在编号为0183的档案上。 他看了眼名字和部门,用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让调查部的温容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星洲说完, 挂断座机,也收起了异能者管理档案。 今晚要跟愿愿约会,丝毫马虎不得,更何况有林景深在前,他必须要做得比他更好,更完美。 看电影只是约会其中的一道菜,甚至称不上主菜。 傅星洲开始订花,订礼物。 所幸的是,这个世界网购也十分便利,通通都能在网络上解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傅星洲利用异能管理局局长身份的便利,取得天网系统的权限,迅速锁定了林景深,开始翻看周末那两天林景深分别干了什么。 窥探别人隐私,傅星洲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眼里全是赢过林景深的好胜心。 哦,他买了99朵的红玫瑰。 呵,俗气。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买了999朵的粉玫瑰。 哦,他去珠宝店买了20克的黄金首饰。 呵,俗气。 傅星洲毫不犹豫就打钱,准备买200克的黄金首饰。 金店店员打电话过来,说:“先生,我们店里暂时没有200克的黄金首饰,您看分成4个50克行吗?两个镯子,加手链和项链,可以吗?” 傅星洲觉得不行,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愿愿觉得他俗气怎么办? 他说:“有金条吗?给我来一个200克的金条。” 小小一块握在手里,显得秀气,拿来镇纸也很方便。 此时,办公室门响起了敲门声。 傅星洲嘱咐:“就要金条了,没有的话你想办法解决,下午五点前送到指定地点,费用少不了你的。” 他挂断电话,沉着嗓音说道:“进来。” 一道高挑的人影走进办公室。 她脸上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未料下一秒,又有一道人影跟着进来,身形相对臃肿一些,脸上同样写满了忐忑与不安。 傅星洲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皱眉问:“你是温容?” 女人点头,声音里有些局促:“是的,顾局长,我是调查部的温容。” 傅星洲看向她身旁的男人,说:“我只喊了温容过来,你看着有点眼熟,你是哪个部门的?” 林金禄小声地说:“顾局长,您忘啦,我们周六凌晨还见过面的,我是行动部门的林金禄。” 周六凌晨他还在育婴囊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怜周六找了行动部的人? 傅星洲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说:“哦,我记得。” 他语气淡淡的,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而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林金禄。 他这副捉摸不透的模样,让林金禄更忐忑了。 他和温容互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温容又说:“他……他是我丈夫,听说顾局长您找我,就顺道陪我过来。” “哦。”傅星洲应了声,眼神却在林金禄上若有似无地打量着。 林金禄只觉背脊发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顾怜比那天的顾怜还要可怕,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金禄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压迫的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温容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傅星洲仍旧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更令人窒息。 林金禄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六凌晨的诡异任务,顾怜说的那番话,杜部长的紧张与猜疑,再加上现在,顾怜直接点名找调查部的温容。 而温容偏偏是他的妻子!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警告!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那天晚上的安全带只是一个试探!是一个开始!顾怜真正盯上的是他的老婆!周一一上班立马喊他老婆过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要拿捏他! 顾怜要动真格了! 而他和妻子就是撬开杜南以及他背后势力口子的刀子!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要做出选择! 林金禄猛地向前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动作幅度之大,连旁边的温容都被吓了一跳。 “顾局长!” 他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我林金禄,从今天开始,唯您马首是瞻!杜部长……杜南那边,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您。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别难为我的妻子。她只是个基层员工,她什么都不知道。” 温容脸色煞白,想拉丈夫起来,却被林金禄死死地按住。 傅星洲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表面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甚至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只是微微挑眉,也没有出声,不过手指倒是在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桌面。 林金禄见他没有立刻否决,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语速飞快地开始交代,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失去这唯一表忠心的机会。 “杜南他确实有问题。他私下里和上面有联系,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杜南口风很紧,只称呼那位为先生,从不提名字。但那位先生非常强大,不仅能在管理局内调动资源,甚至在议会和更高层都有人脉!” “杜南近一年的很多行动,尤其是针对您的一些布置,都隐约有那位先生的影子。比如您生病期间流言的精准传播渠道,比如殷愿被突然调入宣传部,再比如……这次王部长事件的处理,杜南原本的打算不仅仅是牺牲王部长,他还想借机彻底把水搅浑,把殷愿打成别有用心的刺头,只是没想到殷愿那么厉害,反而将了他一军。” 林金禄喘了口气,眼神恳切,语气诚恳:“顾局长,我能力有限,知道的不多,但我在行动部,可以帮您留意杜南的一切动向!包括他见了什么人,调用了哪些非常规资源,布置了什么秘密任务!只要您用得着我,我万死不辞!” 他重重磕了个头:“只求您放过温容。我向您保证,她跟我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拖您后腿!”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傅星洲坐在办公桌后,看了眼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的林金禄,又看了眼一旁面色惨白,强忍着泪意的温容。 尽管表面演得不动声色的,可内心已经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最初只是想让调查部的温容帮个忙。 这是他和愿愿第一次约会。 他不希望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包括今晚即将要观看的电影,他不希望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雷点。 而温容的异能恰恰好能派上用场。 他缓缓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立刻让林金禄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林金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至于你的妻子温容,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不会为难她,也不会让人为难她。而你,”他顿了下,语气带了一丝冷意:“我要的不是万死不辞的空话,我要的是切实的情报,和关键时刻干净利落的行动。能做到吗?” “能!顾局长,我一定做到!” “很好,”傅星洲语气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起来吧。” 等林金禄拉着温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傅星洲才看向温容,语气更为缓和,仿佛刚刚那一场投诚与胁迫从未发生过一样:“温容,我找你来是有一项工作需要你异能的协助。” 温容连忙点头:“顾局长您吩咐。” 傅星洲走回办公桌,说:“我等会会发你一份文件,我需要你使用你的异能,对文件做一次全面的情感分析,标记出所有可能引发负面观感,尤其是可能让女性观众感到不适的情节,两个小时后把分析报告给我。这是保密任务,直接和我对接就行。” 温容微微一愣。 她的异能是被动地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承载的情感倾向,异能名称是情感共鸣,一般都是接触物品时,能感知到里面指向的隐藏的强烈情绪,能更容易地锁定污染物的范围,也能从污染物里感知它们的情绪,判断危险指数。 不过她异能等级不高,所以没进行动部,反而去了调查部。 虽然人在异能管理局,但是经常被调去派出所查案,只要接触到案件卷宗或者证物,就能感知到凶手或者受害者的情绪,辅助破案。 危机公关部门也很喜欢借她走,她能快速浏览大量网络信息,感知到公众舆论的整体情感基调,比如愤怒、悲伤、喜悦。还有潜在的引爆点,提前预警舆情风险。 然而,当她收到顾怜发过来的文件时,看着上面的电影名字《疯狂外星人》,整个人都懵了。 啊?分析喜剧电影? 虽然不明白,但是温容还是照做了。 中午十二点整,傅星洲就收到了温容发过来的分析报告。 他认真地浏览完毕,发给了助理。 “去跟电影院沟通,把标记的镜头全都剪辑掉。” 傅星洲心满意足。 【 www.w】 50-60 第51章 顾怜是在一阵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里恢复了意识。 恢复意识的瞬间,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太阳穴也突突地疼。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且柔软的皮质座椅上,眼前是巨大的银幕。 空气里还有属于爆米花的甜腻黄油香气, 以及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就下意识地循着气味侧首。 殷愿就坐在他的身边。 她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露出了一截看起来比爆米花还要香的脖颈。她微微歪着头,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掌心托着腮, 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银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挺翘的鼻尖,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 她看得很认真,也很专注,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姿态放松极了,有种难以言喻的好看。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而是一种独特的、温和却又耀眼的, 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美丽。 顾怜的心脏猛然跳漏了一拍。 原来她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待着的时候, 眉眼间会褪去那种狡黠或锋利的神色, 露出这么柔软的模样。 啊, 怎么这么好看? 好看得让他胸腔里的那一股由傅星洲打晕自己的无名火,都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一大半。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他竟无比希望此刻时间能够定格,就在电影院里。 电影院? 草, 傅星洲打晕了他,还把他弄到电影院里来了?不会林景深也在吧? 趁他晕, 做一些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顾怜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查看周遭, 试图寻找林景深的身影和有可能出现过的痕迹。 万幸的是,电影院放映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和殷愿,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他松了口气。 然而同时的,他的脑子里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 殷愿和林景深一起看电影时,也是坐得这么近吗? 是不是也能闻到她身上这股好闻的味道?也能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是不是在她笑的时候,会侧过头看她? 是不是还会说一些腻歪的甜言蜜语? 是不是情到深处,就…… 啊,该死的绿茶! 傅星洲怎么还没弄死他? 傅星洲这个傻缺前夫,是怎么能忍受另外一个男人碰触她的? 他根本就没那么爱她吧。 爱到深处,怎么会愿意见到别人接近她?碰触她? 傻缺傅星洲! 绿茶林景深! 还有殷愿! 她怎么可以…… 他想骂殷愿,可是却半句脏话都骂不出来,那些不好的,带着贬义色彩的词汇,他一点儿也不愿意安放在她的身上。 顾怜心里有一把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冷不防的,傅星洲淡淡地出声:“哦,你醒了。” 顾怜心中的那一把火瞬间被浇灭了,没由来的,心虚到了极致,他故作愤怒地说:“你凭什么把我打晕?” 顾怜在身体一事上已经完全做出了妥协和认命。 身体是傅星洲的。 他打自己的身体,晕的人是他,逻辑是对的。 傅星洲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周六做了什么?” 顾怜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傍晚时分,在车里,与她交颈缠绵,干柴烈火,他心虚到甚至没有注意傅星洲问的是周六,而不是周五。 “没做什么。”他回答。 傅星洲说:“没做什么,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你不会忘了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吧?你在心虚。” 傅星洲很肯定地问:“你心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殷愿的手机忽然响了。 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殷愿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林景深三个大字,还配有林景深的照片。 傅星洲眼神微深。 顾怜倒是一下子就炸了:“我说他是绿茶了吧,专挑约会的时间打电话过来,分明就是要破坏这次约会,你大度,他大度吗?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抢过去。先来后到的规则都不懂。” 手机依旧在振动。 殷愿看了傅星洲一眼。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你不接吗?万一他有急事呢?” 殷愿说:“也是。” 她顺势踩上傅星洲给的台阶,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周遭依稀能听见惊慌失措的声响,林景深语气急迫,说:“我在象山上,我们剧组碰见污染物了,但奇怪的是没有触发污染警报……” 那边又响起另一道声音:“不确定是不是污染物。” 林景深补充:“是污染物,但不确定等级,我们已经向异能管理局求救了,但他们说没有收到污染警报。” 殷愿说:“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顾怜冷笑,对傅星洲说:“你听听这是什么烂理由,异能管理局收到求救,怎么可能不行动?就算是假的,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傅星洲难得同意顾怜的话:“真绿茶。” 两人难得达成了共识。 然而,当殷愿看向他们的时候,傅星洲却说:“地址发来了吗?电影先不看,我们一起赶过去,把林景深联系方式推我,我和他确认异能管理局的信息。” 殷愿顿时有点愧疚,说:“我发你,电影下次再看。” “好。” 很快的,傅星洲加上了林景深。 傅星洲简单问了几句,立马给异能管理局打电话。 那边说:“顾局长,查询到了记录。约二十分钟前,确实有一个自称象山的剧组工作人员的来电,声称目击不明生物,疑似污染物。但我们的城市污染物监测网络在象山区域并未捕捉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污染警报系统也未触发。根据行动部的规定,未触发警报且无明确污染物特征报告的,建议报警方先行联系当地警方或……” 傅星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受到一股愤怒自胸腔爆发,顾怜声音沉沉:“建议?谁给你的建议?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象山地形复杂,存在监测盲区,山上夜间人员密集,万一真是新型或善于隐匿的污染物,等警报响了再去,给群众收尸吗?” 那边的声音紧张起来:“可是没有警报,我们无法确认威胁等级,擅自调动小队前往,万一只是乌龙或普通野兽,会造成资源浪费和……” 顾怜声音冷极了:“如果因为你们的拖延造成任何伤亡,你这个值班员,还有今晚负责筛查判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是!顾局长!立即执行!” 顾怜挂断电话,对殷愿说:“管理局已经派人过去了,我们现在也赶过去。” 殷愿多看了他两眼,但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 顾怜气得要命,对傅星洲说:“行动部养了一群废物!” 傅星洲同意。 两人这会儿没那么剑拔弩张了,而顾怜在此刻对于林景深的敌意也降低了不少,污染物在前,什么恩怨私情都得往后靠,抛开情感方面来说,林景深也是华国的公民,保护公民就是异能管理局内部每个异能者的职责。 傅星洲倒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盼着林景深死掉,这会儿天降污染物,确实是个时机。 只是,是一个不太好的时机。 他太了解殷愿了,这会儿还处于新鲜期,林景深要真死了,那就成白月光了。 能成为白月光,都是玩得不够久。 等她玩久了,自然就腻了。 腻了再死,也只不过是会难过,会唏嘘,会被时间冲淡,直至彻底消失的存在而已。 这点气度,傅星洲扪心自问,他还是有的。 他都有点佩服自己,当大房当得愈发得心应手了。 第52章 殷愿和傅星洲赶到象山剧组时, 现场一片狼藉。 拍摄器材东倒西歪,灯光设备碎了一地,几顶临时帐篷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几十个工作人员和演员聚集在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上, 个个脸色煞白, 眼神惊恐,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擦伤,彼此依偎着瑟瑟发抖。 一个穿着导演马甲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 声音带着颤意:“顾……顾局长!你们可算来了!那污染物太吓人了!突然就从树林里冲出来,速度太快了, 看不清样子,只看到一团黑影,还会发出嘶嘶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它撞坏了我们的设备就消失了!我们吓死了,根本不敢乱动!”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它好像没有实体!” “对对,像影子一样!” “冷!靠近的时候特别冷!” 只有一个人, 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景深站在人群边缘, 背靠着一棵大树。他穿着拍戏用的黑色作战服, 脸上还带着些尘土, 但身姿挺拔,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树林, 手中甚至反握着一把道具匕首,神情冷静得不像刚刚遭遇过袭击。 他看起来不像受惊的羔羊, 倒像一只警惕的猎豹。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准确捕捉到殷愿身影的那一刻…… 那只冷静的猎豹, 瞬间就消失了。 他眼神里的锐利和警惕像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害怕、惊慌失措。挺拔的身姿也微微垮了下来,肩膀耷拉,嘴角向下撇,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种柔弱感。 他甚至踉跄了一下,仿佛腿软似的,朝着殷愿的方向虚弱地走了两步。 他颤抖着声音说:“姐姐,你来了。” 没有说一句“害怕”,但湿漉漉的眼神里全是害怕和依赖。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往殷愿身边靠,眼神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她才是这黑暗山林里唯一的光源和依靠。 顾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他天灵盖,气得他想一把火烧掉林景深,让全国人民都能在一夜之间喝上茶。 草! 矫揉做作的绿茶! 傅星洲表面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语气倒是很冷静,对于林景深的装柔弱行为仿若未见,问:“你具体描述下污染物的特征、出现和消失的方向。” 林景深声音更轻了,还带上了可怜巴巴的鼻音:“我……我没特别注意……但我感觉它好像盯上我了。” 他一边说,又一边试图离殷愿更近,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殷愿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细长的睫毛微微发颤,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殷愿反握住他的手,安慰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顾怜在意识里气得要吐血,傅星洲这傻缺前夫还在那儿装大度!问什么问!直接把这绿茶拎起来扔出去啊! 尽管污染物就在周围,可现在异能管理局的局长过来了。 众所周知,异能管理局局长顾怜是S级的异能者。 有他在,大家都很心安。 也因为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殷愿身上。 大家都知道林景深有个圈外女友,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然而就在此刻,答案昭然若揭。 “污染物出现的时候,我们正在拍摄,我们的设备虽然被损坏了一部分,但出现和消失的过程完整地拍摄了下来。” 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年轻女人走上前,递来了一部手持相机。 殷愿认得这个声音,刚刚在电话里,这道声音说“不确定是不是污染物”,声线清亮,悦耳动听。 她看向殷愿,点点头,自我介绍说:“我是唐茉,林景深的经纪人。”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殷愿。 作为林景深的经纪人,唐茉一直以为林景深说的圈外女友是假的。她当初一眼相中了短视频里的林景深,签下他之前,他一直表示自己有个圈外女友。 他非常直白地表示,可以签约,但他的生活重心是他的圈外女友,如果工作会让他的圈外女友不开心,他坚决不接。 这样的要求,哪怕是成名了的明星也不会这么直白地提出。更何况林景深还只是个没签约,只有点网络流量的新人。 公司觉得林景深太傲气了,但唐茉觉得林景深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特质,在这个年纪,愿意拿真心对待圈外女友,十分难能可贵了。多少男的,但凡有出头机会,巴不得第一时间恢复单身人设。 唐茉凭一己之力说服了公司,成功签下了林景深。 圈外女友这种设定,运作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佳话,增加故事的厚度和神秘感,让粉丝更有挖掘和讨论的欲望。她提出要和林景深的圈外女友见一面,然而林景深拒绝了,他将她保护得很好。 渐渐的,唐茉几乎要觉得所谓的圈外女友,要么是林景深为了一些私人原因虚构的挡箭牌,要么就是某个早已分手的、需要被尘封的过往。 没想到,就在今天,圈外女友出现了。 更没想到的是,会是异能管理局局长亲自陪同前来处理污染物的紧急现场。 唐茉的目光在殷愿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扫过她身后那位气场强大、神色冷峻的顾怜局长,以及……自家艺人此刻死死扒拉着人家手臂、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对方怀里的没出息样子。 ……等下,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复杂?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仍旧维持着职业经纪人的冷静和专业,说:“拍摄的内容在这里,从18分42秒开始,持续了大约23秒。画面很暗,但能看到轮廓。” 傅星洲接过相机,调出拍摄内容。 殷愿也凑过去看。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和物体碰撞的巨响。 在剧烈摇晃的光线中,确实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色影子,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所过之处,器材翻倒,灯光碎裂。 就在那影子即将冲出镜头范围的最后一帧,画面因为撞击猛地一斜,角度出现了短暂的定格。 殷愿的目光所住了这一帧。 不是一团纯粹的黑影。 黑影里隐约有一个更深的、近似人形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在殷愿辨别出影子里的人形后,似乎有两个微弱的红色光点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一双正在窥视的眼睛。 它慢慢地生出了嘴巴,朝殷愿咧开了一个极大的弧度。 第53章 与此同时,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拉响。 饶是在山上,每一个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警告!象山区域出现污染物!警告! 象山区域出现污染物!】 【建议立即封锁象山!】 【所有仍在象山的人员请在异能管理局到达后听从指引有序撤离!】 【周边市民请勿靠近!】 【请市民们放心,已经同步向异能管理局发出预警!】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空中响起。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警报声再次拉响。 【警告!警告!污染物初步预估等级为S级!请所有市民切勿轻举妄动!留在原地!等候安排!】 顾怜面色立即变了。 象山上的剧组成员们纷纷吓得脸色苍白。 S级污染物! 他们这辈子都没接触过!只知道等级为D的污染物都能轻轻松松要走他们的小命! 这一下子, 所有人都慌得不行,不由自主地往顾怜那儿靠得更近了。也是此时,忽然有人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啜泣。 而这一声啜泣令所有人脑子里紧绷的那一根弦断裂了,嗡的一声, 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 有人腿软跌坐在地。 有人嚎啕大哭。 也有人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山里天气寒冷而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 近乎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此时此刻,仿佛空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明明在空旷的地面上,空气却变得稀薄,耳边除了一直在响的警报声之外,还出现了意义不明的低语声,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试图钻进颅骨。 在场的几个剧组人员甚至开始干呕, 眼神涣散。 “我看不见了……” “好冷啊……” “啊啊啊啊脑子里一直有人在说话……” 在场的普通人里只有林景深情况稍微好一些, 不过整个人依旧是靠在殷愿身侧的, 脸色微微发白。 此时, 顾怜已经顾不上矫揉做作的林景深了。 他下意识地盯着殷愿。 令他意外的是,前不久在他家的地下车库里,面对低等级的污染物, 她出现了能量压制产生的恐惧,可现在S级的污染物已经现身, 天然的高能量污染压制已经弥漫整个山头,可殷愿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一手撑着绿茶, 另一手还扶住了倒在她怀里的绿茶的经纪人。 他自己是S级,自然不受影响。 可殷愿为什么也不受影响? 上上次的S级污染物也是这样。 难道她只对S级污染物免疫吗? 就在恐惧即将淹没人群时,以殷愿为中心,一道极其柔和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没有光芒,也没有声音,但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包括顾怜在内,都感觉到一只温柔的坚定的手,轻轻地拂过他们充满恐惧和不安的脑子。 那只攥紧他们心脏的无形之手,被这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推开。 稀薄的空气再次充足起来。 有的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也有的人停止了哭泣,就连干呕抽搐的人也逐渐稳定。 唐茉吸取着这股温暖的力量,不愿离去,待在殷愿的身边,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安全。 然而,明明都醒过来了还不离开,实在太不礼貌了。 她强忍着不舍,离开了殷愿的怀抱,对她说:“谢谢。”说着,看了眼还死皮赖脸地依偎在殷愿身边的林景深,心里顿时羡慕坏了。 难怪他要藏着圈外女友,难怪殷愿看起来和异能管理局局长关系暧昧复杂,他也死不放手。 真是让这小子吃上好饭了。 唐茉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这样她也能去插一脚。 在一片寂静之中,林景深忽然重重地咳了好几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我好很多了,这是你的异能吗?” 殷愿说:“嗯,只是简单的情绪安抚。” 当初那场异能管理局的直播可谓是全民直播。 没有老百姓不关注异能管理局的。 当时直播里的血雨腥风,直播观众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殷愿只是个最低级的异能者。 刚刚突然感受到了温暖,大家都以为是S级的顾怜做了什么,现在听林景深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殷愿做了什么。 原来一个D级异能者就这么厉害吗? 导演问:“能不能再来一点?我还有点头疼。” “我也想要一点,我还有点想吐。” “我也……” 殷愿没有拒绝。 她闭上双眼,再次睁眼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殷愿身上仿佛有一个透明的钵,由她轻轻敲响。 嗡…… 空灵悠远的清鸣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荡开。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强大又柔和的穿透力,仿佛能涤荡一切黑暗与杂念。 仿佛有一道佛光照耀了下来。 所有人感受到了宁静与平和。 顾怜彻底愣住了。 这不可能是一个D级的情绪安抚的表现。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再次做过异能检测了,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数道强光乍然出现,伴随着整齐迅速的脚步声,异能管理局行动部门的成员从各个方向迅速接近。 为首的小队长快步走到顾怜面前:“顾局,行动一队二队已全员抵达!请指示!” 顾怜眉头紧蹙,沉声问:“杜南人呢?” “报告顾局!杜部长表示,现场有您坐镇指挥,他更适宜留在后方指挥中心,统筹全局调度,确保支援和信息通道绝对畅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连锁反应!” 一长串下来,无非就是三个字:不想来。 顾怜冷哼一声,直接对着通讯器,直白地说:“告诉他,S级污染物都摸到市区边上的象山了,他这个行动部部长要是觉得指挥中心的椅子比前线更安全,更适合他统筹,那就让他继续坐稳了。别等会儿污染物冲进市区,他还得找借口说信号不好,没接到预警。”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在场的行动小队眼观鼻鼻观心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顾怜说完,直接掐断通讯,又说:“缺了条贪生怕死的狗,污染物难道就不清理了吗?” 他下令:“立即组织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按标准S级污染事件应急预案,护送到山下安全区。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异常。” “是!” 行动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开始高效有序地引导剧组人员,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安全路线向山下转移。 人群开始移动,但林景深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紧紧握着殷愿的手,说:“姐姐,我想留下来,我觉得污染物盯上我了。” 殷愿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没有异能,留下来只会增加不确定性。跟他们下山,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林景深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并没有说出来,点点头,乖巧地说:“好,那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 他和唐茉随着行动队员汇入了撤离的人流。 殷愿看了眼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才开始打量周遭。 行动一队的人员正拿着探测器探测污染能量,还有人在用异能感知着什么。 还有异能者在看那一段录像。 殷愿听到他嘀咕:“这是啥污染物?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啊,就是一团影子?” 殷愿猛然一愣。 她忽然问顾怜:“你也只看见一团黑影?” 顾怜还没开口,通讯器骤然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才是行动小队队员的声音:“报告顾局!林景深忽然不见了!” “什么叫忽然不见了?” “他突然就消失了,不仅仅我看见了,周围的人也看见了。” 撤离的人员并没有走远。 顾怜和殷愿很快就赶到了。 几位行动队员端着能量脉冲枪,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浓厚沉重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也没有任何挣扎迹象。 更没有污染能量空间的波动。 林景深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一样。 第54章 “不见了?谁不见了?” “林景深!我亲眼看着的, 他一下子就消失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就说不能下山!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我不走了!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这里起码有顾局长在!” “对!我也不走了!谁知道下山路上还会遇到什么鬼东西啊!” “我也不走!” “谁也别想让我走一步!” ……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行动队员怎么劝说拉拽都死活不肯挪动一步。 恐惧和害怕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之前的不安再次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忽然, 一个大胆的演员喊道:“我要求顾局长亲自护送我们下山!” 另外一个人附和道:“对!或者……让殷愿你送我们!” 这一句话得到了所有剧组人员的认同, 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殷愿,说:“她能让我们安心,我们需要她!异能管理局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人民群众吗?我们需要殷愿保护我们!” 他们都是一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等级区分在他们看来, 都是虚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 尤其是在此刻, 殷愿神奇的异能比这群荷枪实弹的行动部人员更让他们安心。 负责护送群众下山的行动二队队长林冬眉头紧锁,喝道:“胡闹!殷愿只是D级异能者,没有战斗能力,怎么可能保护得了你们这么多人?顾局长需要坐镇全局,追踪污染物!你们必须立刻按照计划撤离,这是命令!” “命令?命都快没了还命令!”有人哭喊道:“刚才林景深不也是个你们在一起吗?你们护住他了吗?我们就要殷愿!顾局长可以不要!我们要殷愿!” “你们不是说殷愿是D级吗?她不战斗, 护送我们刚刚好!” “对, 我们就只要殷愿!” …… 场面一度混乱。 林冬不由看向顾怜。 而顾怜却看向了殷愿。 不对, 正确来说, 应该是傅星洲。 顾怜:“你不会真想让她去护送这群人下山吧?” 傅星洲:“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她自己想不想。” 顾怜:“她……” 傅星洲:“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尽管异能检测, 她是个D级,可是她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超于D级。” 傅星洲用近乎崇拜的语气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污染物伤害不了她。” 顾怜知道殷愿身上的奇怪之处,她的种种表现都在表明她不可能是个普通的D级,可是就在她身上, 也有许多矛盾的地方,比如上次她就被比她高一级的污染物压制了。 顾怜不知道傅星洲怎么放心的,这种事情,但凡有个万一,就是生离死别,他一个S级的异能者,都不敢担保每一次任务能安全活下来。 顾怜还想和傅星洲辩论,然而此时,一直沉默的殷愿语气果断地说:“我带他们下山,也不需要这么多行动二队的人员,我就要一个人就够了。” 她看向二队里的章芯,说:“章芯,你跟我一起,你的异能有盾,足够应付突发状况了。” 行动二队的其他成员只觉得不可思议,正想说些什么,傅星洲已经说道:“可以,我同意。” 这话彻底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顾怜已经很了解这两个人了,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可能回头的,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章芯!” “到!”章芯立即立正。 顾怜:“你全程听从殷愿指挥,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和所有人安全抵达山下安全区!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殷愿转身对仍旧惶惶不安的剧组人员说道:“想跟我下山的,现在跟上,保持安静,不要掉队,我和章芯会保护你们。” 她的异能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的躁动。 他们迅速聚集到她身后。 唐茉诚恳地对顾怜说:“顾局长,请您一定要救回我的艺人,拜托您了。” 说完,她迅速向殷愿靠拢。 一群人逐渐没入下山小径的黑暗之中。 顾怜抿紧唇,猛地转身,命令道:“立刻以林景深消失点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启动所有探测设备,探测异能者也就位!连草皮都给我翻一遍!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鬼污染物,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抓人!” *** 撤离队伍正迅速地沿着蜿蜒山道下行。 章芯在前面开路,殷愿走在最后。 队伍安静极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山林深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虫子的窸窣声。 章芯神经紧绷,尽管内心紧张到极致,可她不敢表现出来,身后太多普通群众了,她如果表现出害怕,他们肯定会更害怕。 她用最近才觉醒的金属吞噬异给每个人都做了标记。 吞噬金属的前提,得先感受到金属的存在。 现在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点金属,譬如首饰,譬如手机,又譬如眼镜等。 只要有人消失了,她走在最前方也能立即发现。 相比起章芯的紧张,殷愿倒是显得非常镇定从容。 倒也不是说她有百分百的把握对抗S级污染物,只是这一次的污染物和上一次十分相似,同样是只有她才能听见或看见的东西。 与其说林景深被盯上,倒不如说林景深因为她才被盯上。 如果是和上一次性质一样的污染物,那她没什么好怕的。 她当时什么都没有觉醒,靠一只铅笔就解决了它,现在她力气渐长,兜里还有加强版的能量脉冲枪,哪怕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心里一点儿也不慌。 此时,通讯器里响起章芯的声音:“殷愿姐,有问题记得告诉我。” 殷愿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可能会出现意外,你不要慌,这次的污染物我怀疑它有目标,甚至有智慧。它在人群中精准地带走了林景深,而不是攻击更容易得手的普通人,这不合常理。” 章芯一愣:“你是说林景深被盯上,不是偶然?” “我更怀疑被盯上的人是我,林景深和我关系匪浅,带走他,或许是挑衅,也或许是诱饵,这是落在明处的陷阱,也是藏在暗处的机会。” 章芯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殷愿语气沉稳:“你听我说,只要我一被带走,你就通知顾怜,剩余的你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不在,剩余的人是安全,你快速护送他们下山。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对付它。” 章芯听得心脏怦怦乱跳,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殷愿这般从容镇定,以及像先知一样的布局的震撼。 她说:“我明白了,殷愿姐你放心!” 交代完毕,殷愿又语气轻快地说道:“你今天穿的战斗服很适合你,也很好看。” 章芯没由来的有点想哭。 打从殷愿设计的战斗服开始投票后,行动部的男同事都破防了,一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模样,仿佛那些过于暴露的设计,是什么肮脏的玩意似的。 敢情他们以前看女同事被迫穿紧身裙、高跟鞋,甚至所谓的战袍时,心里就没觉得半分不妥,甚至还觉得养眼。现在轮到他们了,就一个个跳脚大骂,觉得尊严受损,男性气概被冒犯。 果然,只有刀子扎在身上才知道疼。 章芯毅然换下了以前的战斗服,哪怕被杜南当众点名批评还扣她工资,她没有搭理,穿上网购的战斗服。 殷愿设计的战斗服大热后,不少商家觉得有商机,拿设计图去工厂做了几套,规格布料肯定不如正经的战斗服,但是起码穿起来很舒适,完全不会碍手碍脚。 穿上后,它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战士,而不是一个需要靠外表去取悦谁的展示品。 章芯声音有点哽咽:“谢谢。” 然而,殷愿并没有回复她。 章芯能明显感受到属于殷愿的金属操控感消失了。 章芯的神经瞬间紧绷,但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她要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殷愿消失之前,迅速把他们撤离到安全区域。 电光在她指尖凝聚,逐渐形成结实的护盾。 她声音平稳,比起之前更加游刃有余:“大家跟紧我,保持安静,加快脚步,千万不要回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无声息地将电盾编织得更大,在自己的脑袋上围了一圈电网。 电磁场不仅仅有抵抗污染物攻击的功效,还有一定的隔音效果。 她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向顾怜汇报。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慌乱,表述十分清晰。 “顾局长,我是章芯。殷愿于两分二十五秒前无声消失了,和林景深的情况一模一样,现场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能波动或者是空间扭曲痕迹。殷愿消失之前跟我提过,污染物疑似冲着她去的,她早已预料到污染物的手段。我正在带领剩余人员全速前往安全区域,电盾已展开,全员状态稳定,暂无异常。汇报完毕。” 汇报结束,她切断通讯,也将脑袋的电磁场再次悄无声息地撤走。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护盾外的黑暗山林。 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第55章 殷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阴冷潮湿,明明是将近凌晨的寒冷夜晚,却感受到了一股温暖干燥的风, 带着一丝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拂过她的脸颊。 以及有些晃眼的……日头? 她眨了眨眼,逐渐适应了光线。 然后,她愣住了。 她正站在一条宽阔的由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中央。街道两旁是飞檐翘角、挂着灯笼的古代建筑。 穿着宽袖长袍、束发戴冠的行人摩肩接踵,耳边充斥着喧闹的市井之声。 “新鲜出炉的烤饼!热乎的!客官来一个吗?” “上好的锦缎, 娘子看一眼。” “自家种的青菜,来一把吗?” …… 殷愿第一反应是又穿了。 她迅速低头看自己的打扮, 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变化。 她调动自己的异能。 还在,没有消失。 她脑子里慢慢地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贩,挑着担子从她身边经过,嘴里吆喝着:“冰糖葫芦, 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殷愿叫住他:“多少钱?” 小贩挤出一个笑容:“一串五文钱, 两串八文钱。” 她明明穿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衣裳, 可是小贩半点打量也没有, 仿佛她这样的穿着也是他习以为常的。 殷愿试探地问:“收人民币吗?” 小贩挤出一个笑容:“一串五文钱,两串八文钱。” 日头愈发明亮。 也是此时,殷愿发现小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僵硬感, 五官的线条也略显刻意,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 大概是她没有再询问,小贩不再搭理她, 挑着担子离开了。 殷愿仔细打量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和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模一样,像个有固定程序的人偶,只要搭话,就会触发固定的台词。 有的是一句,有的是两句或三句。 殷愿问:“有人看见林景深吗?” 话音一落,一个卖菜的小贩指着远处,说:“他往那里去了。” 殷愿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云雾缭绕间,有一座气势非凡的府邸,离她不算近,甚至能称得上远,要真这么走过去,起码得走几个小时。 就在殷愿思考之际,一辆马车停在她的身侧。 车夫同样是僵硬的脸,僵硬的语气:“客官,要去哪里?” 殷愿指向半山腰的那座府邸。 车夫说:“好嘞,请上车。” 殷愿略微迟疑了会,还是上了车。 马车内部意外地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甚至还有一小碟糕点。殷愿没吃,掀开了车帘,熙熙攘攘的街市逐渐消失,车轮滚动,驶向了那座仿佛位于云端之中的府邸。 周遭的环境渐渐安静下来。 建筑物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弥漫开来的雾气。 坐在马车上的车夫一声不吭,只有嗒嗒嗒的马蹄声。 终于,马车停下来。 车夫依旧用他那张僵硬的脸说:“到了,客官。” 殷愿问:“多少钱?” 车夫:“到了,客官。” ……坐车不要钱,还有这种好事? 殷愿下了车。 车夫还真的没要钱,又一次挥动鞭子,驱车没入山林间。 殷愿只觉得处处充满了诡异。 眼前的府邸朱门紧闭,门前还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兽。 她只看了一眼,大门竟然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庭院楼阁,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拍卖场。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 高台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鸟笼。 笼子里,锁着一个人。 是林景深。 他换上了一身难以形容的装束,是一层透明的红色薄纱,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没有任何遮蔽作用,反而清晰地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线条、紧实的胸廓,以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的腹肌,腹肌下倒是穿了一条白色亵裤。 他的双手被粗厚的银色锁链高高吊起,固定在笼子顶部,迫使他只能微微踮脚站立,身体紧绷到极致。 笼子周围,站着七八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的壮汉。 殷愿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也是此时,一直垂着头的林景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瞳里此刻盛满了惊慌失措和无助可怜。 他张着嘴,用极其嘶哑的声音说:“姐姐,救我。” 殷愿神色微变,目光紧锁着林景深,往前迈了两步。 与此同时,围在笼子旁边的壮汉动了。 他们如同瞬间被激活的人偶,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迈着僵硬的步伐向她逼近,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然而,他们挥出的拳头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力道惊人。 殷愿咋舌。 污染物还搞肉搏冷兵器这一套吗? 她迅速掏出能量脉冲枪,一枪一个壮汉。 她的命中率几乎是百分百,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了壮汉的眉眼中心,大概是能量脉冲枪过于强大,几乎是一枪下去,壮汉脑袋都直接化作灰烬,剩下一具无头尸体,应声倒地。 眨眼间,七八个魁梧的壮汉化作一地残骸。 殷愿却没收起枪,径直往鸟笼走去。笼子的栏杆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金属,十分坚固。 她看了眼锁头,问林景深:“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林景深说:“我知道!就在他们的口袋里,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 殷愿又去摸了他们的口袋,果真摸出了一把非常古朴的钥匙,和这个特殊的鸟笼格格不入,但钥匙一插进锁头里,轻轻一转,就直接打开了。 林景深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殷愿:“还好等到你了,我醒过来后就被绑在了这里,也没看见任何污染物,只有这些壮汉,”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说:“但这里很眼熟,应该是之前我进过的一个古装剧组。” 殷愿“哦”了声,却看向了笼顶的锁链。 锁链捆得他的手腕生红。 他眼神可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殷愿却没着急解开他的锁链,柔声问他:“被捆得难受吗?” 他疯狂点头。 殷愿伸手。 她手里还握着能量脉冲枪,枪口轻轻地划着他的胸肌,说:“他们都被打死了,不用害怕了,这污染物还怪好的,它怎么知道我就喜欢你穿成这样?” 兴许是枪口过于冰凉,林景深颤了下,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说:“姐姐喜欢,再难受我也愿意忍着。” 未料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急促的呼唤响起。 “愿愿。” 殷愿立即望去。 傅星洲赶来了,此时此刻正站在敞开的朱门外,几乎是一步当十步地直奔过来。 目光却落在了衣衫不整,楚楚可怜地看着殷愿的林景深身上。 只看了眼,傅星洲就别过了眼神,面不改色地对殷愿说:“搞清楚污染物是什么了,是一台被污染的摄像机,属于精神类污染物,我让章芯把所有群众的能拍摄东西的设备都收起来了,它能在拍摄内容里游走。” 他又说:“这里就是摄像机的一个拍摄场景。” 傅星洲,不,应该是顾怜,到底没有忍住,沉着张脸,看着林景深,眼里的嫌弃与鄙视不言而喻:“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傅星洲在身体里对顾怜说:“你别开口,管这些,没有大房气度。” 顾怜:“大房大房,她让你当大房了吗?你只是个前夫!” 傅星洲到底很淡定,也很骄傲:“我能生啊,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当大房?” 顾怜:“疯癫宝爸!” 而此时,林景深往殷愿那边缩了下,还是那副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解释:“我醒过来就这样了。” 殷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没关系,我喜欢你穿成这样,”一顿,又对傅星洲说:“正好你来了,帮他把锁链解开吧,哦对了,刚刚唐茉在手持相机里给我们看的拍摄内容,你见到人影了吗?” 傅星洲:“看见了。” 殷愿说:“真奇怪,似乎只有我们能看见。” 似是想到什么,殷愿又问:“顾怜也能看见吗?” 顾怜说:“看见了。” “哦……” 傅星洲正要去给林景深解锁链,然而顾怜不乐意,以至于他的身体僵持着。本来傅星洲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意愿去解锁链的,虽然说要展现大房气度,但看见他被吊在这里,心里还是很爽的,顾怜一阻拦,他也索性不动了。 殷愿见状,也没有催促,说:“傅星洲,你后退点,我来解。” 殷愿这么说,傅星洲直接往后就退了几步。 顾怜又在骂他是疯癫宝爸,狗屁大房,换做他现在早就趁乱一枪崩了他这个穿得低俗擦边的死绿茶。 傅星洲当没听见。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短促沉闷的爆响,殷愿手里的能量脉冲枪爆发出炽热的白光。 下一刻,锁链断裂。 林景深脖子以上的地方被强大的冲击波击碎,一具健壮的无头身躯应声倒地。 对于殷愿一枪崩了林景深这个事实,顾怜和傅星洲都纷纷呆住。 殷愿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说:“林景深才没这么娇气,演都演不好,还想让我救你,做梦。” 第56章 污染物就是个笑话。 她自己创造的男主, 她能不了解吗? 林景深虽然绿茶心机,在她面前喜欢示弱,但那只是讨她欢心的方式, 真正的林景深一点儿都不柔弱, 是个能扛事,又有勇有谋的男人。 林景深真被绑在鸟笼里,他绝对不会对她说:“姐姐,救我。” 他只会二话不说, 想方设法给她传递消息,然后跟她打配合, 解决掉这群废物。 真是个笑话。 真以为阿猫阿狗都能当她的男主角了。 没点本事,空有皮囊的弱鸡只配当炮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林景深忽然动了。 不,准确来说,是林景深的脖颈断口处,正在疯狂涌出无数个不同型号款式的摄像机, 那些摄像机都长了一双眼睛, 像是在红色的炒锅里不停地涌动、翻滚, 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 支棱起来的眼珠子滴溜乱转,分泌出黏腻的液体,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瞬间就融化了林景深的身躯,变成了一团黑红色的肉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肉块表面不规则地凸起模糊的人脸, 扭曲的肢体,还有奇怪的画面播放声,极其嘈杂,像是无数个影片一同播放,最终形成一段怪异的合成音:“姐姐,我演得这么好,你这么说我,我很伤心呐。” 黑红色肉块从中生出了一条由电子元件组合而成的触手,咔咔咔地鞭打着地面。 地面立即像是被强大的电流席卷过一样,变得焦黑。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姐姐,我也能让你快乐呀……” “你让我伺候你一次,保证你舒服,满意,开心……” 殷愿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好吗?” 这些S级污染物是不是有病,个个都想伺候她?上次商场里的污染物也是这样! 殷愿问:“林景深在哪里?” 污染物桀桀怪笑:“姐姐去和他作伴吧!” 话音未落,它的触手猛地绷直,前端化作镜头,闪烁着刺目的闪光灯,朝殷愿甩去。 殷愿后退了两步。 也是此时,顾怜的身影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一股炽烈的火焰爆发出来,缠上了污染物的触手。 电子元件在高温下瞬间融化。 镜头、线路、金属外壳都化作赤红滚烫的铁水,唏哩哗啦地滴落在地,滋滋作响。 污染物像是电线短路了似的,有那么一瞬间,卡住了,仿佛是老旧设备承载不住过量的信息,就连说话的合成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竟……然……毁……了……我……的……手……我……要……” 话还没说完,一股更猛烈的火焰拔地而起,直接卷上黑红色的肉块。 顾怜说:“吵死了。” 肉块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 肉块里的人脸在尖叫。 肢体在溶解。 闪光灯像是坏了一样,不停地闪出令人眼瞎的刺目光芒。 “这么会发亮,不去发电可惜了,环保需要你这样的污染物。”顾怜边说边加大火焰,直接将闪光灯烧毁。 这一场S级污染物对S级异能者的对战,似乎是被碾压式的摧毁。 污染物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殷愿就在一旁看着。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污染物,似是在沉思。 而此时,顾怜手里多了一把能量脉冲枪,枪口毫不犹豫就对准了所有镜头上长出来的五花八门的眼睛。 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响声。 污染物令人作呕的身躯骤然停止了扭曲与蠕动,所有闪烁,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殷愿走上前,低头观察污染物。 她看得非常仔细认真。 顾怜见她这副模样,又说:“精神类的污染物死亡后,还会造成一次短暂的等级压制的余波。” 殷愿说:“我没什么感觉,似乎还没上次的污染物等级压制带来的精神波动大。” 她又问:“它彻底死了吗?” 顾怜说:“是。” 傅星洲却说:“不一定,愿愿,你往后退两步,它不一定死了。” 顾怜:“最多五分钟,污染物生成的精神领域就会消失。我杀死过的污染物太多了,它们的弱点都是一样的,致命一击就是打爆它们的眼睛,所有污染物不管任何形状都会拥有眼睛。” 傅星洲说:“上次的污染物你忘了?” 傅星洲这么一说,顾怜也犹豫起来。 打从傅星洲出现后,他对此也不是特别确定。 他的世界观在一点一点地重建。 殷愿问:“不是说没有探测出能量空间波动吗?为什么我们还是进入了污染物的精神领域?这不算是能量空间吗?” 顾怜回答不上来。 探测仪确确实实没有检测到能量空间波动,但上次,也一样没有检测出任何声音波动,可偏偏他就听见了,这次也一样。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精神领域消失,他们回归现实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地上那些被殷愿一枪一个的壮汉尸体依旧躺在原地。 周遭的环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而更诡异的是,那团被火焰烧得焦黑的肉块,边缘竟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化。 不像是要消失的样子,而是更像是一点一点地隐匿。 肉块里的人脸像是再次活了过来一样,开始轻轻地蠕动。 “不对劲!你们看!” 殷愿叫道。 顾怜瞳孔一震,反应极快,掌心火焰再度烧起。 然而这一次,火焰却像是穿过了虚影,肉块彻底化作了地面上的影子,火焰烧了个空。 黑影在地上飞速逃窜。 那道混合了无数杂音的合成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 “姐姐,演出结束啦。” “姐姐,我还会来找你的……” “等我……” “我会让你满意……” “我会更像他。”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地面上的壮汉尸体也消失了,随后是远处的天空和城镇,空气里像是有无形的浪潮,一点一点地将整个精神领域的空间淹没,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 白光来得猛烈,消失得也迅速。 殷愿再次睁眼时,寒风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灌入了鼻腔,眼前是依稀可见零星光亮的山林,夜空挂着一轮弯月。 ……他们回到了现实里。 第57章 殷愿环望四周。 此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亮若白昼的强光,一下子就将昏暗的山林照得亮堂。 “顾局!” 一队队长林冬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异能者迅速围拢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以及不言而喻的崇拜与敬仰。 林冬快步上前,声音里显而易见的兴奋:“顾局,探测仪显示污染能量彻底消失了!一点残留都没有!恭喜顾局再次凭一己之力歼灭S级污染物!您……” 话音一顿,林冬察觉到顾怜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任何杀死S级污染物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茫然。 茫然? 林冬的话音戛然而止。 顾怜沉重地说:“没有杀死污染物。” 众人脸上的喜悦僵住了。 顾怜说:“污染物逃了。” 林冬怔楞地问:“可是……”他举起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曲线已经彻底恢复平静,更没有任何警告的嗡鸣声,“探测仪显示的污染能量确实完全消失了,而且不仅仅云京市, 连其他地方的污染物检测网络也没有发出任何新的污染警报!如果它没有死, 能量怎么会凭空消失?就算逃跑了, 也不可能一点波动也没有。” 这是顾怜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会污染物能逃离得如此丝滑? 是污染警报出问题了吗? 它明明早就在象山潜伏, 可是污染警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如果不是剧组遭受了袭击,偏偏又这么巧,林景深给殷愿打了电话, 恰恰好他也在的话,无法想象整个剧组能活下来多少人。 顾怜甚至觉得, 现在的污染物和过去的污染物不一样了,过往即便S级往上的污染物,它们也没有开智, 可现在的污染物却像个人,有思想、有逻辑、还有有感情。 是污染物升级了吗? 升级到可以绕过污染警报的程度? 顾怜脑子有点乱。 电光火石间,顾怜却想起在星悦城的那一次。 S级污染物也是消失了,并非被杀死了。 而就在那次的打斗中…… 傅星洲对他说:“顾怜,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 傅星洲对污染物说:“你以为世界规则还没有形成,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顾怜之前不相信,但现在他相信了。 这个世界确实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而傅星洲比他掌握更多的世界真相。 也是头一回,彻底认定了,这原本就该是傅星洲的身体,而不是他的。 他低声问傅星洲:“你知道原因,对吗?” 疑问句,但语气却是十足十的肯定。 傅星洲并没有隐瞒,说道:“嗯。” 顾怜问:“是什么?” 傅星洲说:“世界规则没有彻底形成之前,我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但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没法理解的污染物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除非它们被攻击了。在规则彻底形成之前,没必要造成恐慌,直接跟他们说,是个玩笑,污染物已经被杀死了。” 顾怜听得云里雾里的。 大概是顾怜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场面一顿有些过于安静和可怕。 林冬咽了口唾沫,喊道:“顾局长?” 傅星洲露出一丝笑意,说:“嗯,是个玩笑,你们不用紧张,污染物已经彻底被杀死了,剩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冬从未见过顾怜开玩笑,这会儿一听,彻底松了口气。 其他异能者也是。 一时间,氛围松弛了不少。 林冬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说道:“顾局您可吓死我们了,这玩笑开得……”要换了别人,林冬肯定要臭骂他一顿的,但这是顾怜,给林冬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止住话音,转身开始指挥队员进行常规的现场收尾和清理。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队人从树林的另一侧疾步走来。 她步伐匆匆,神色紧绷,直到见到殷愿安然无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章芯这才看向顾怜,说道:“汇报顾局,我们找到林景深了,在东北方向大概五百米的一个浅坑里,人昏迷着,但生命体征平稳。” 她侧过身。 两名行动队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走上前。 林景深安安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全是草屑和泥土,右臂像是被划拉了一刀,不过血已经止住了,都是表层的伤口。 章芯此时又对队伍里的一人说:“詹医生,你过来给他看看。” 行动小队每次都会搭配一名医疗部的异能者,方便随时治疗受伤的队员。这一次出来,全员无伤,詹万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彻底放下,这会儿连忙点头,小跑着过来给林景深进行快速检测。 随身携带的仪器屏幕上,各项生理指标都是正常的。 污染能量检测探测探针反反复复扫过林景深的身体,最终,詹万抬头,说道:“没有检测到任何精神污染能量侵蚀的痕迹,身体仅有几处轻微擦伤。昏迷原因可能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或者惊吓,最迟也会在明天醒过来。” 就在詹万收起仪器,准备退开的时候,担架上原本毫无知觉的林景深,搁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那只手无意识的,且精准的,紧紧攥住了站在担架旁的殷愿的衣角。 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章芯不由一愣,看看林景深那只手,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殷愿,迟疑地问:“要联系他的经纪人或者家属吗?他们现在应该很着急。” 殷愿低着头,看着攥紧自己衣角的手,又抬眼看向担架上那张失去意识后显得格外安静的脸庞,说:“不用了,我照顾他就行。” 她一顿,又问:“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她看向顾怜。 顾怜本来还沉浸在傅星洲所谓的世界规则里,冷不防的,却听殷愿说要照顾林景深,而昏迷着的林景深还死死地攥住殷愿的衣角。 这会儿,本来就云里雾里的顾怜更加云里雾里了。 他下意识地说:“没事了。” “哦,那行。” 殷愿直接拉开林景深的手指,微微弯腰,像拎小鸡崽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一米九的林景深扛在了肩膀上,跟旁边的章芯拿了个强光手电筒,又说:“那我先走了。” 顾怜还没反应过来,殷愿已经径直绕过了他。 顾怜却想起之前,在肮脏的地下水道时,殷愿忽然抱起他,还冲着他笑,说她力气很大。 时隔多日,竟然开始扛别的男人了。 顾怜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追上去,可是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阻止殷愿或者林景深。 就连傅星洲也没有资格。 他破天荒地的产生了一个离谱的念头:如果傅星洲生了小孩就好了,这样就有资格阻止了,可以说小孩需要妈妈。 第58章 傅星洲本来就是开殷愿的车赶过来的, 就停在山腰。 殷愿扛着林景深,将他塞进车后座,直接把车往家里开, 路途等红绿灯的时候, 视线飘落在副驾驶座上的鲜花,和黄金礼盒,一时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拿了手机出来, 给傅星洲发了条消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傅星洲很快回复:我没事, 林景深醒过来了吗?需要帮忙的话,联系我。 殷愿不由一怔,隐隐觉得傅星洲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搁原文里,早就想方设法弄死林景深了,如今竟然如此包容如此大度吗? 不过殷愿没多想。 哎,男人懂事点, 总归是好事。 值得欣慰。 她回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傅星洲又立马回复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过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又再次发来一个。 殷愿没再回复, 给骆星尘发消息:我带个昏迷的朋友回家, 你帮我照顾他。 骆星尘:好。 骆星尘:乖巧.jpg 回到停车场,林景深仍旧昏迷着。 殷愿又将他扛了出来,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鲜花。 傅星洲送的鲜花体积过大, 抱起来实在不方便,落在车里, 明天肯定直接凋谢了。殷愿想了想,又把骆星尘喊下来,横竖她身上有远离八卦的buff在, 也不用担心被监控拍到。 骆星尘速度极快。 她发完信息不到十秒钟,骆星尘就出现了。 他看了眼林景深,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半透明的身体黯淡了几分。 殷愿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你把副驾驶座的花和礼盒带回去。” 骆星尘点点头。 等回到家中,殷愿将林景深安置在沙发上。 骆星尘无声地跟了过来,低垂着头,看着沙发上昏迷不醒的林景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半透明的身体似乎比平时更淡了一些,仿佛蒙了一层薄灰。 殷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她从他脸上发现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旧泄露出来的羡慕。 他转身进了浴室,没一会儿端了盆温水出来,放在沙发边的地上,又拿了条干净的新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开始给林景深擦脸,处理右胳膊的伤口。 他动作很轻,也很仔细,头发上的草屑和泥土都被他一点一点地擦拭下来。 做完这些,他收起毛巾和水盆,悄无声息地走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薄毯。 他避着他,轻轻抖开,盖在了林景深身上,这才扭头看向殷愿。 殷愿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十分钟之前,骆星尘给她倒好的温水,正慢吞吞地喝着。 他又低头,在手机打字。 漂亮的手指头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没多久,他将手机屏幕递了过来:他没什么大碍,你可以放心,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他,如果他醒来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殷愿说:“行,那他醒来后,你通知我。” 她打了个哈欠。 骆星尘问:你要泡澡吗? 殷愿说:“不用了,我随便冲个澡就行了,太晚了,明早还要上班。” 骆星尘乖巧点头。 等殷愿进了卧室,却没第一时间冲澡,反而是打开了客厅里的监控。那个监控,还是当初家里闹鬼的时候安装的,说来也是奇怪,电子设备似乎无法捕捉到骆星尘,但是她的肉眼却可以。 之前没有联想过多,但是今天晚上,殷愿却觉得,骆星尘似乎有点像特殊的污染物,声音、模样,也是只有自己才能见到,其他仪器设备都无法捕捉。 监控画面里,客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林景深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盖着薄毯,呼吸平稳。 而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里没有任何人影出现,但盖在林景深身上的薄毯,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往上拉拽,更加妥帖地覆盖住他的肩膀。 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向两侧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过了片刻,沙发边的水杯凭空飘了起来,悬浮在林景深的唇边,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似乎想让他润润唇,但见他毫无反应,又缓缓飘回原位。 电视柜被拉开,一包医用棉签飘在半空,又落在茶几上。 一根棉签跳了起来,蘸了水,轻轻地擦拭着林景深的干燥起皮的嘴唇。 殷愿没再看监控。 她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紧接着,骆星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室门口,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殷愿刚要去开门,就看见手机响了下。 是骆星尘发来了信息。 他说:他醒了。 殷愿打开房门,骆星尘的鬼影已经不见了,客厅里更没有他的身影。 殷愿的身体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骆星尘消失的那片空气。不过她没有过多思考,扔下毛巾,匆匆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小夜灯还亮着。 林景深已经坐了起来,薄毯滑落在一旁。 他单手撑着额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是迷茫与困惑。兴许是听见脚步声,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当目光落在殷愿身上时,迷茫与困惑立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安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刚醒过来的干涩:“姐姐。” 他刚想站起来,殷愿就疾步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先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问:“你感觉怎么样?” 林景深说:“有点头晕。” 他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发生了什么,眉头紧紧地拧起,不到三十秒,才想起来,说:“污染物呢?” 殷愿说:“跑了。” 她问:“你跟污染物碰面了吗?” 林景深如实相告:“碰面了。它……很奇怪。”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睁开眼后,就看到了污染物,它浑身都是黑色的,像一团影子,影子里有人影,有眼睛,有嘴巴,它没有杀我,也没有攻击我,反而在跟我说话。” “说了什么?” 林景深眼里有一丝恼怒:“它说,我不配留在你身边,它才配,让我把身体给它。我当然不同意,然后它开始攻击我,不是下死手的攻击,更像是在威胁我,以及测试我身体的承受极限。没多久,我就晕过去了,后来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 殷愿沉默地听着,听完了,却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它是污染物?” 最初剧组里,大家都不确定是不是污染物。 而剧组里全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污染物了解甚少,在没有污染警报的提醒前,那一团黑影也可以是山林里的野兽。 可是只有林景深一个人万分笃定地说,那就是污染物。 林景深说:“因为,是同类的气味。” 殷愿:“你也是污染物?” 林景深说:“我不是污染物。” 殷愿:“同类是什么意思?” 林景深想了想,说:“同类,是一种感觉,”他试图寻找更准确的词语,又说道:“就好像,我和傅星洲都是穿进来的外来者,我们都能认出彼此身上那股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味道。” 他看向殷愿,眼神里有一种本能的依赖。 “我们都是别的地方穿来的,只是穿进来的时候,落点可能不一样,”他停顿了下,比喻说:“打个比方,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每个人都有一个角色身份,进来后就会自动绑定属于自己的角色,傅星洲绑定了异能管理局局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我不一样,但是应该是有不一样的安排,而我绑定了我自己,也有人绑定了污染物……” 殷愿:……看来这个世界真的要被穿成筛子了。 第59章 林景深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当他意识到这是殷愿的家, 而她竟然把他带回了家时,一股巨大的欣喜瞬间冲散了他身体的不适。 ……她愿意带他回家。 这意味着什么? 林景深内心欣喜若狂,这几乎等于一种默认的接纳。 然而, 这份欣喜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分钟, 就被另外一种警惕感取代。 这里太干净了。 不是雇佣了家政来打扫整理过的干净,而是一种饱含爱意且长期维持的井井有条。地板光鉴可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茶几上没有一丝水渍, 干净得像是刚刚认真擦拭过一样。 这不是独居者能维持的。 他了解殷愿,她在生活上一向大大咧咧, 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在这方面上,除非……有另外一个男人在替她打理家务和生活。 不是傅星洲。 如果是傅星洲,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会说出来炫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没记错的话,他昏迷前,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还混合了血迹, 而此时此刻, 干净整洁, 连干燥的嘴唇也保持着湿润,没有任何干裂感。 有人照顾过他,而且非常仔细。 他可以肯定不是殷愿。 他昏迷的时候感受到过一股同类的气息靠近, 不像污染物的危险,更不像傅星洲的敌意, 也不是独属于殷愿的温暖与耀眼,而是一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温润。 所以,这里有同类。 一个在他昏迷时, 细致照顾他并且在他和傅星洲之前就捷足先登的同类。 他仔细打量周遭,企图寻找出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但很可惜,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 林景深眼底的欣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危机感。 他的身体微微放松,靠回沙发背,忽然轻轻地“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右臂的伤口。 殷愿问他:“怎么了?伤口疼?” 林景深说:“嗯,有点,”他松开伤口,状似无意地说:“姐姐,屋里还有其他同类吗?我刚刚昏迷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有同类的气息……” 殷愿倒也没否认。 她带林景深回家,是有私心的。 她喊道:“骆星尘。”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林景深略显克制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搁在以往,每次她只要一喊骆星尘的名字,他半透明的身影就会悄然浮现,像个发亮的灯泡,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 殷愿又喊了一次,骆星尘仍旧没有出现,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下。林景深也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寂静,他没有吭声,而是安静等待着。 殷愿站起来,说:“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回卧室找个东西。” 她没再看林景深,起身径直走向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仍旧没有任何骆星尘的身影。 她的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做了三房的设计,她留了一间空房给骆星尘,但是他似乎并不喜欢睡那儿,说他待在她的衣柜里就可以了。 殷愿没有阻拦他。 她直奔衣柜,拉开柜门,仍旧没有骆星尘的身影。 她却笃定似的,盯着衣柜的深处,再次喊道:“骆星尘。” 空气里依旧很安静。 骆星尘也依旧没有出现。 殷愿没有再喊他,而是抱起双臂,声音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在的。为什么明明你在,却要装不在?你不是失忆了吗?什么都记不住吗?”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那为什么你要避开傅星洲,也要避开林景深?你认识他们,对吗?” 卧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窗外的光影投射进来,将殷愿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光在衣柜深处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比往日更加黯淡模糊的身影,终于缓慢地显现了出来。 骆星尘抱着双膝坐在衣柜里,怀里还有一件她的睡衣。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消散似的,充满了不安与惶恐。 殷愿见状,人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柔和下来:“你在害怕什么?” 她猜测:“你是污染物吗?害怕被他们杀死吗?” 他立即摇头。 殷愿的眼神瞬间敏锐起来,她说:“你其实没有失忆吧,一个失忆的人,是不会立即否认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你是我哪一本书的主角?” 她更敏感地察觉到了。 当她提到主角两个字,他的眼神更加黯淡和不安了。 殷愿更笃定了。 她说:“所以,你不是主角,是配角吗?” 他的眼神更加黯淡了。 殷愿诧异:“是路人甲?” 他终于点下了头。 殷愿有点愕然。 主角穿过来就算了,配角也罢了,如果连路人甲都能穿进来,她岂不是能跟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有关系?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问:“是哪一本书?那本书的主角是谁?” 骆星尘终于拿出手机,打字。 他递过屏幕。 殷愿一看,再次愣住。 傅星洲? 等下,她那本书有路人甲叫骆星尘吗? 不对。 她问:“你在书里也叫骆星尘?” 他:我没有名字。 殷愿盯着他这张漂亮过头的脸,心想:不应该啊,长得这么好看,她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但是下一秒,她就理解了。 傅星洲的人设就是这样,他像个巨大的防护罩,恨不得所有男性都从她身边消失,能挤进来让她看一眼的男配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路人甲。 殷愿问:“所以,因为是路人甲,所以你不敢被傅星洲见到吗?” 骆星尘轻轻点头。 他:他们都是得到你承认的主角,而我只是一个路人甲,我和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能为你做饭,打扫屋子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番话对殷愿来说,有点新鲜,也值得深思。 在她所理解的由文字构建的世界里,确实存在森严而冷酷的等级:主角的光芒高于一切,配角围绕着主角运转,而路人甲不过是填充背景,为主角的高光时刻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助力罢了。 整个世界都是作者意志的延伸,一切都为主角服务。 可是,如果这些纸片人拥有了独立的思想,鲜活的情感呢? 那些冰冷的等级制度还站得住脚吗? 大家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凭什么仅仅因为被赋予了主角的标签,就天然高于一切呢? 那不过像是现实世界里,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人却连个像样的碗都没有。 出生带来的起跑线差距是现实,但它绝不意味着含着破汤匙出生的人,生命意义和价值就注定低人一等。 殷愿说:“你不用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都穿进来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你要觉得低人一等,我就赋予你力量,你已经不是没有名字的路人甲了,你现在是有名字的人了,你叫骆星尘。” 衣柜深处的那道模糊黯淡的身影怔怔地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他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整个衣柜在此刻无比明亮。 第60章 殷愿把骆星尘带出了卧室。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要昏暗一些, 骆星尘半透明的身影在这样的光线下,反而愈发明亮。 他显然有些不自在,微微低着头, 发丝也垂落下来, 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很有分寸地跟在殷愿的身后,并没有离殷愿太近。 几乎是卧室门一开,坐在沙发上的林景深就立马抬起头。 这一抬头,看清殷愿身后半透明的散发着亮光的身影时, 整个人愣住了,瞳孔震撼地缩了下。 只需要一眼, 林景深就知道那不是人,也不是污染物,至于具体属性,半透明的魂体…… 是鬼?是精灵?还是守护灵?异界生物?全息投影? 林景深只震惊了短短的一秒钟,随即接受了眼前半透明魂体的设定。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 这个世界能有异能者,能有污染物, 其他世界为什么不能有半透明魂体? 殷愿给林景深介绍:“他是骆星尘。” 她又给骆星尘说:“他是林景深。” 林景深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说:“你好, 我是林景深, 刚刚是你在照顾我吧,谢谢你。” 骆星尘迟疑了下,走上前, 握住了林景深的手。 维持了短暂的半秒钟,又收了回来。 林景深是在这一刻才看清了他的脸。 他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称得上漂亮, 而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骆星尘, 当得起这里两个字。 他身形清瘦颀长,半透明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眼睛黑,睫毛长,看人的眼神清澈干净,无声地站在那儿,还散发着微光。 因为太过好看,林景深几乎是瞬间就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见到傅星洲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危机感。 他对殷愿的执着与占有欲,那时明晃晃地写在了眼里,尽管后来有所收敛,可林景深还是能看出来,是刻意压制的。 想独自占有姐姐的人,林景深并不觉得是对手。 然而,眼前的骆星尘,他对自己没有敌意,没有审视,也没有出现傅星洲那种压抑不住的占有欲。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心甘情愿当一件会发光的独属于殷愿的装饰品。 不争、不抢、不设防。 这反而让林景深愈发警惕。 一个能生活在殷愿身边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她的家,甚至还漂亮得过分的存在,真的能对他这个别有居心的同类毫无芥蒂吗? 要么深不可测,要么是真的不在意。 如果是前者,那也不是不能对付,慢慢瓦解融入进来就行了; 如果是后者…… 林景深的心沉了下。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能否留在殷愿身边的存在,才是最难动摇的。因为他没有需求,低到几乎无法被替代。也因为如此,他的存在会变得无比稳固。傅星洲再疯,需求也是明确的,有目标就会有弱点。 可骆星尘如果是后者的话,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排挤他。 这比傅星洲那种明晃晃的威胁,危险多了。 而此时,骆星尘低头在手机打字。 殷愿替骆星尘解释:“他没法说话,平时也是这么跟我交流的。” 林景深应了声,趁骆星尘打字,忽然用力咳了几声。 殷愿顺手将桌上的水杯递给了他。 林景深顺势靠在殷愿身上,又咳了两声,低头喝水时,视线却不动声色地落在骆星尘身上,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咳得厉害时,骆星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在他靠向殷愿的时候,微微侧过了目光,半透明的身影甚至暗了几分,仿佛生怕打扰了他们。 他甚至等了一会,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才将手机屏幕递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你好,我叫骆星尘,不用客气。 他又看向殷愿,飞快打了一行字,递到殷愿的面前:明天需要准备林先生的早餐吗? 殷愿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两点了,说:“你跟他说吧,我得去睡了,明早还要上班。” 林景深虽然靠着殷愿,但是这个角度,并无法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听见殷愿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好奇。 此时,殷愿伸手探向林景深的额头,微微有点热,但也算是正常的体温,她说:“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再告诉我,我这里还有间客房,你睡那儿吧,剩下的骆星尘会照顾你。” 她打了个哈欠,冲他们挥挥手,径直往卧室里走去。 客厅里很快就剩下骆星尘和林景深两个。 骆星尘又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对早餐有什么忌口吗? 林景深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这一句。 他说:“我没有忌口。” 骆星尘点点头,又说:有需要的话喊我就行,我带你去客房。 骆星尘上前扶他。 林景深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我自己走就行,我就胳膊受了点伤。” 林景深最初以为他是装的,可是渐渐的,他发现骆星尘好像不是在装友好。 他是真的在担心他会摔倒,走两步回头一次,看他有没有事。 等到了客房,林景深故意连着咳了好几声。 果不其然,骆星尘立即给他送来了一杯温水,面露担忧。 林景深喝了两口,才低声说:“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照顾我,我现在肯定很狼狈……”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姐姐这里,平时就你们两个人住吗?” 骆星尘很快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景深:不用客气,没有打扰,这里平时只有她和我两个人。 不是“我们”,是“她和我”,也没有对他的到来这件事表达出任何情绪。 一点儿竞争意识都没有。 林景深意识到骆星尘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很低,明明抢占先机,甚至连傅星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可是他依旧不争不抢,对所有出现在殷愿身边的男人十分友好。 林景深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许多。 这样的骆星尘,不是威胁,至少,不是那种需要你死我活的威胁。 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某种助力。 林景深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笑容,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友好与亲近。 “骆星尘,我们聊聊。” 【 www.w】 60-70 第61章 次日一早, 傅星洲提了一袋早餐和一袋营养品来到殷愿的门口。 他没有敲门,略微思索,将两袋东西归拢到一边, 拿出手机, 给殷愿发信息:我给你带了早餐,顺便给林景深带了点补品,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顾怜说:“你昨晚就该过来了,拖到现在再过来有什么用?该做的都做了。” 傅星洲:“他受伤了, 我是该大度一些的。” 顾怜无语:“你当大房当上瘾了,再说了, 她也没承认你是大房啊。” 顾怜一想到林景深昨晚就待在殷愿的家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想就恼火。尤其是那个绿茶,趁着昏迷谁知道他醒过来能矫揉造作到什么程度! 顾怜又说:“我算了算,都做了那么多次,就没一次中了吗?平时我们该吃的药都吃了, 该注意的问题也注意了。这都没怀上, 你真的能怀吗?你的育婴囊是不是出问题了?话说回来, 育婴囊如果就在身体里, 我怎么感受不到?” 顾怜不提还好,一提傅星洲就有点焦虑。 之前的世界里,育婴囊是百发百中的, 谁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后,概率低得离谱。 备孕的焦虑时不时在半夜三更就冒出来, 让他难以入眠。 傅星洲越想越觉得是顾怜的锅。 是他以前没好好爱惜这具身体,染上了这个世界的男人的臭毛病。 傅星洲冷笑:“是你以前抽烟抽多了。” 顾怜反驳:“打从开始备孕,我是一根烟都没抽, 再说了,我抽烟算少了,周围……”话说到这里,顾怜打住了。 他本来想说,周围的人都抽,相比之下,他抽得算很少很少了。 他只有在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一根,一包烟,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抽完,而周围的男人基本上一天一包。 异能管理局里每个部门还有专门的吸烟区。 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这些时日在傅星洲的影响之下,他愈发觉得抽烟这种有害无益的东西就该被禁止。 顾怜此时有点心虚,也隐隐觉得,傅星洲迟迟备孕不成功,也许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改口说道:“身体检查也做过了,检查报告你也是知道的,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备孕这种事,急不得,多做几次就好了,你放心,我会全程配合你。” 似是想到什么,顾怜又说:“异能管理局的医疗设备都是针对战斗损伤和异能提升的,对于你这种特殊生理结构的检查,未必全面。我记得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听人说过,云京市南区那边,有个不归异能管理局管辖的私人诊所,老板是个性格古怪的退休老医师,异能小众特殊,专门接一些稀奇古怪的,正规医院不接的特殊病例,异能方面的疑难杂症也看。也许,能看点出什么来。” 傅星洲问:“地址在哪儿?” 就在这个时候,殷愿回了消息:我刚看到消息,你来晚了,我一个小时前就出门了。林景深公司那边出了点事,他经纪人一早就联系他了,我正好起得早就顺路送他过去了。他已经没事了,早餐也吃过了。 顾怜的语气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绿茶果然不会放过这种卖惨接送的机会。” 傅星洲却盯着屏幕,似是在出神。 ……扑了个空。 他一大早拎着东西过来,算盘落空不说,殷愿还亲自送林景深去上班。 这样的待遇,他都不曾有过。 手指微微收紧。 傅星洲心里不由有些酸涩,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备孕失败的焦虑再次浮上心头。他的眼帘微垂,沉默了数秒钟后,还是吞下了这些酸涩。 没必要计较这些。 大房就该有大房的气度。 而此时,殷愿又发来一条消息:早餐你带来管理局,我当午饭吃。 傅星洲心里的酸涩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回了句:好,开车注意安全。 他把营养品留在了门口,只提了早餐离开,按下电梯的同时,又问顾怜:“诊所地址在哪里?” *** 二十分钟后,傅星洲仰头看着胡同的尽头,那儿有一间孤零零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黑色招牌,上面是银色线条勾勒出来的“倒吊人”塔罗牌图案,旁边是花体字写着四个字——塔罗诊所。 傅星洲和顾怜双双愣住。 两人都有些迟疑。 根据介绍人说的,这儿是一家小有名气的诊所,医生的医术了得,没有她看不好的疑难杂症。 但也没说,它叫塔罗诊所。 塔罗还能治病? 但是来都来了。 备孕多次没怀成功,这会儿傅星洲已经有点迷信了,死马当活医吧。 傅星洲推门进去。 内部空间不大,连个前台都没有,装修倒是很符合塔罗的风格,几乎都是塔罗牌的元素。墙面是深蓝色的,点缀着各式各样的塔罗牌图案。 正中央有一张白色大理石圆桌,上面铺着黑色绒布,摆着一副边缘略微磨损的塔罗牌,以及一个水晶球,还有几支不同颜色的蜡烛。 圆桌前坐了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 她穿着宽松的黑色丝绒长跑,头发很长,脸上并没有太多褶皱,眼神沉静得像一口古井。 她没有抬头,正在慢慢地洗牌。 塔罗牌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开口说:“你是来寻求结果的。” 女人依旧没有抬头,将洗好的牌在桌面上铺开一个圆弧,示意他抽取。傅星洲略微迟疑,还是走上前,随意地抽了一张出来。 他没有立刻翻开。 女人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掌心在水晶球上轻轻抚摸着。 她忽然说:“很罕见。”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兴味,缓缓地说道:“灵魂的交织,意志的碰撞,一个渴望锚定,一个渴望新生。” 她看着傅星洲,说道:“你想寻求的结果,并非力量的增长,也非伤势的痊愈。它更古老,更本质,是生命最原始的冲动。” 她顿了下,说出两个字:“繁衍。” 傅星洲握着塔罗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此时,女人眼神愈发深邃,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又说:“但你的繁衍,与世人所知的形式不同,它不遵循常理,甚至颠倒了既定的生理规则。男性的躯壳,却承载着孕育的渴望和可能。” 这下,傅星洲和顾怜都相信这个塔罗诊所有点东西了。 傅星洲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女人拿出一个二维码:“问诊费用,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傅星洲有点警惕。 顾怜倒是毫不犹豫就说:“愣啥啊,付钱,不就三万块不到吗?看看她怎么说,都来塔罗诊所了,还在乎会不会被骗吗?” 傅星洲头一回觉得顾怜说得有道理。 付了钱后,女人才对他伸出手:“看看你抽的牌。” 傅星洲将牌递了过去。 女人将塔罗牌翻转,放在了黑色绒布的正中央。 牌面上,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立,各自手持一个圣杯,圣杯微微倾斜,似乎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换。 她的目光在牌面停留片刻。 几乎是同时,作为S级异能者的顾怜和傅星洲,都感受到了一阵异能能量的波动。 下一秒,女人开口说道:“圣杯二,牌面本身是美好的征兆,意味着你们之间存在着深刻的联系,这也是命中注定的联系,但是,这两个圣杯看似要碰触,实际上还有一丝距离。它象征着更高的意志,本能的力量,也象征着潜在的阻碍与考验。圣杯二的出现,肯定了这种联结的基础,但也指出了问题所在。”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想要繁衍成功,需要在创造的瞬间来临时,两个灵魂,需要在那一刻达到百分之百的同步与交融,需要两个意志真正合二为一,共同强烈地接纳,并且准备承载那个新生命时,圣杯中的水才会真正满溢、交融。” *** 离开塔罗诊所,回异能管理局的路上,两人全程都十分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车停在管理局的停车场后,傅星洲却突然对顾怜说了一句:“你喜欢愿愿,是吗?” 顾怜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 傅星洲声音却很笃定:“你没有,为什么要假扮我在车里和愿愿做?” 第62章 傅星洲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冷静。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着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这样的眼神, 宛如一根极细的针, 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却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怜一直试图维持的某种平衡。 顾怜的呼吸骤然一滞。 反驳的话语如同条件反射般冲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傅星洲的质问太过精准,精准到任何苍白的否认都显得可笑。 是啊,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顶着傅星洲的身份, 在那狭小的车厢里,借着夜色的掩护,做出那样失控的越界行为?为什么会在那一刻,放任自己沉溺于她的气息与温度,甚至在意识深处,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这些, 顾怜从未深究, 或者说, 心底深处刻意回避去思考。 然而, 就在此时此刻,被傅星洲毫不留情地解开。 车厢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顾怜从未觉得如此难堪。 一方面唾弃于自己的行为,另一方面却又沉溺这种行为带来的快乐。 在这一瞬间, 他忽然能理解傅星洲为什么会对殷愿患得患失了。 因为太过想拥有,所以无法割舍。 终于, 顾怜开口了,不是在身体里交流的,而是对着后视镜里的傅星洲, 说:“对,我是假扮成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话音未落,后视镜里的人猛地挥拳砸向了自己的左脸。 这一拳,力度并不轻,几乎是同时,脸颊就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傅星洲却面不改色,仿佛痛楚不是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抬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优雅。 “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假扮我,欺骗我,但我也打了你一拳,两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后视镜上,眼里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审视。 “你会被她吸引,我毫不意外,”他扯了扯受伤的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就算是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她、爱慕她、追逐她,我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追求向往美好,是人之常情。” “所以,顾怜,我不介意你也喜欢她,但是……” 话锋一转,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犀利:“她喜欢你吗?” 不等顾怜回应,傅星洲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挑剔,直白地说:“你并不符合她对伴侣的期待,我指的不是你这张脸,也不是你的身材,而是你的内核。你太急躁了,像一把出鞘就必须要见血的刀,不懂得迂回,也不会等待。你习惯用怒火和威压解决问题,但这恰恰是她最不耐烦也最不屑一顾的方式。” 他又说:“你也不够了解她,在你眼里的愿愿是什么?一个D级异能者?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下属?甚至是一个会惹麻烦,需要你收拾烂摊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摇头,说:“不是的,愿愿她从来都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对象。她有自己的想法,有她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和决策方式。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得到,用她的方式,而不是你的。” “她能在守卫森严的管理局里,在杜南眼皮底下把你偷出来,能在S级污染区里毫发未损地离开,能在强权面前毫不畏惧,这样的愿愿,你觉得需要你像保护易碎品一样护在身后吗?” 顾怜说:“我想保护她。” 傅星洲语气淡淡的:“你想保护她,这样的心思没有错,但很多时候,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在她看来,很可能只是碍手碍脚的干涉。她不需要一个保镖,更不需要一个替她做决定的人。她强大、独立、有主见,她选择站在哪里,和谁说话,做什么事,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你的急躁,你的控制欲,你那一套你说了算的行事作风,在她那里行不通。你想留在她的身边,靠的是你能不能跟上她的节奏,理解她的想法,在某些时候学会闭嘴,学会放手,学会相信她的判断,否则,你对她所谓的喜欢,只会成为她最想摆脱的负担。” 顾怜后知后觉地听出了傅星洲话里的含义。 他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像是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为那份越界的欲望背负纯粹的罪恶感,但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傅星洲真的不介意吗?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后,又有种突然被推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岔路口后的懵懂。 他迟疑地问:“你……接受我?” 傅星洲说:“为什么不接受?她注定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人,我能接受林景深,为什么不能接受你?我们本质上是一个人,却又算是两个。”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谋划一场战役:“如果我们合作,我们有优势,我能生,还有你。假设一个人只能占有愿愿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占有两天,算上孩子,就算后面出现再多绿茶,白茶,黑茶,我们都稳操胜券,没有人能动摇我们的地位。我们就是最强的组合。” 顾怜乍一听,逻辑严密,优势突出,简直无懈可击,真特么有道理。 可仔细一品,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就涌了上来。 不对。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跟其他人竞争了?又什么时候默认了这种听起来像是排班表一样的奇怪关系? 顾怜张张嘴,想说,这太荒谬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下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排斥这个荒谬的建议,甚至觉得自己和傅星洲共有一个身体,真是特么的有优势! 最终,顾怜没有讲这些话说出口,而是说道:“你是真的爱她吗?” 他困惑地问道:“如果你爱她,为什么愿意大方地与我分享?” 傅星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我当然爱她,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但正因为我爱她,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不是我想分享,而是我不得不接受,这就是拥有她的代价。比起彻底失去她,分享至少意味着我还在她的世界里,我还能看着她,守着她,甚至有机会成为她生命里最特殊、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他缓缓地说:“我的爱,是接受她本来的样子,接受她可能被很多人吸引,也可能会对很多人好的事实,然后,确保她无论看向多少人,最终,她的身边永远有我的位置。” 顾怜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隐隐觉得,不试试怎么知道? 万一她只喜欢他一个呢? 万一殷愿就偏偏只吃他这一套呢?万一她其实就喜欢他这种直接、强悍、不拐弯抹角的类型呢?万一……那些林景深、傅星洲什么的,都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调剂,而他顾怜,才是那个能让她真正停留下来的人? 顾怜很自信。 毕竟他是S级,是局长,是站在这个城市力量顶端的人。如果殷愿真的对他有感觉,那其他男人在她眼里,自然就成了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 然而,顾怜的自信在两个小时后,被现实轻而易举地彻底击碎了。 他准备和殷愿共进午餐,增进感情。 可是人刚到宣传部,就听见唐宁说:“哦,她和林景深吃饭去了。” 顾怜给殷愿发信息。 殷愿没有回。 傅星洲凉凉地说:“不就一顿饭,你着急什么?” 直到下班,顾怜也没见着殷愿。 顾怜开始患得患失。 傅星洲的语气带了一**惑,说:“看吧,我们要是生了孩子,她外面再多花花草草,也得回来跟我们吃饭,陪孩子玩。” 顾怜咬咬牙,说道:“生就生!”—— 作者有话说:林景深:悄悄拉帮结派。 傅星洲:强强联合。 第63章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上面来带显示是——傅星洲。 灶台前的林景深瞥了眼, 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择菜。 骆星尘见状,飘了过去, 正要拿起手机时, 林景深拦住他,说:“姐姐在忙的时候,任何人,任何事, 都不能打扰她。” 他顿了下,又说:“更何况,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你和傅星洲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知道那家伙心眼有多小,要是知道你比他更早接近姐姐,他肯定容不了你。” 骆星尘的身形一顿,似是在思考。 林景深直接端着菜盘走了过去,塞给骆星尘, 又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说:“菜择好了, 你去炒吧, 就剩两个菜了,做完了刚好能吃饭。到时候姐姐出来也一样能看到手机的信息。” 骆星尘闻言,觉得也有道理, 遂点点头,端着菜盘, 又回到灶台前,熟练地起锅烧油,准备炒菜。 林景深这才不着痕迹地往书房那边看了眼,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而茶几上的手机此时也终于停止了震动。 林景深又回到灶台前,手起刀落,利落地拍了个黄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昏暗的书房内,殷愿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 随着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知道为什么没法码那本新书了! 中午和林景深吃饭的时候,殷愿突发奇想,既然林景深是她书里的男主角,人设是由她创造的,那现在他穿过来了,算是纸片人觉醒了吗?如果不算,那她现在还能不能修改他的人设? 她立即拿出手机,打下林景深三个字。 然而,“深”字刚敲出来,手机顿时就卡壳了,仿佛有一股外力锁定了她的手机,让她无法编辑下去。 这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灵敏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火速请假归家,还拉上了林景深。 她要做一个实验。 林景深那本书写得也很早,配角有谁,她依稀只有人设的印象了,名字都不太记得,但好在林景深穿来了。 和林景深对了一下午的剧情,殷愿抱着笔记本回书房了。 她发现。 林景深的人设虽然没法编辑,但是其他配角的可以,具体的情节,只要跟林景深没有关联的,都可以写出来,甚至做出修改,但只要涉及一点与林景深相关的情节,就会再次出现一模一样的无法编辑的情况。 同理而言,傅星洲也是。 只有骆星尘比较特殊,大概是他本来的设定是路人甲,几乎对全文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不过也有可能是纸片人已经彻底觉醒,同样的,她也无法编辑骆星尘的人设。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最让殷愿感到兴奋的是,她终于找到了新书迟迟无法推进的原因! 那本只写了一万多字的新书,里面的纸片人也觉醒了! 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有无数次试出哪个纸片人觉醒了的机会。 就像傅星洲和林景深那样,只要觉醒了就无法编辑人设或者推进情节! 既然新书整本书都无法推进,也无法修改,姜序肯定是觉醒了,那么为姜序量身打造的男主角们呢? 殷愿一一尝试,她惊讶地发现她为姜序精心设定的男主角也全都觉醒了!包括配角!甚至是在两千字人设里一笔带过的负责推进剧情线的只有寥寥几笔的角色也觉醒了! 而她根本没写到那个角色的剧情,只是在人设一栏里起了个草稿! 这么多纸片人在这个男频世界觉醒了,他们人在哪里呢? 会跟污染物有关系吗? 如果她不停地一本接一本地开新文,是不是会有源源不断的纸片人觉醒?直到将这个男频世界彻底攻占? 但这样的念头很快打住了。 目前觉醒且穿过来的纸片人,傅星洲,骆星尘以及林景深,她能确认是安全的,对自己友好的。 但是其他纸片人,她无法确定。 体验派的小说主角穿过来,爱上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如果是反派呢? 甚至是那些被她赋予了强大力量的反派呢? 觉醒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就是干掉她吗? 而且新文的人设,只有只言片语,没有大量的情节去支撑和完善巩固人设,都觉醒了,还会按照她寥寥几笔的人设来走吗? 她得找到姜序,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姜序的设定是泡得男人越多就越富有越长寿,如果到了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设定,应该可以利用异能管理局的权限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突然暴富的人。 不过,林景深也说了,穿过来时无法选择身份,有可能是异能者,也有可能是普通人,又或者是污染物,而在见到骆星尘后,他才发现,也有种可能是半透明的灵魂体。 如果是污染物的话…… 殷愿怀疑自己已经跟姜序或者书里的其他人碰过面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 她最初刚写完姜序约了七个男人去密室,打算一次性搞定,章节结束的时候,就卡在了这里。 之后再也无法写下一章了。 而更巧合的是,同一天,作为一本已经完结了的小说,所有大危机都已经解除,扮猪吃老虎的男主也带着他的后宫大隐隐于市,作为故事主场的云京市也进入了养老阶段,她穿进来将近一年的时间,云京市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高等级的污染物。 偏偏这么巧,她写姜序去了密室,当天星悦城的恐怖密室就出现了S级污染物? 这真的是巧合吗?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殷愿回过神,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九点了。之前太过沉浸式思考,完全想不起来吃饭这回事,这会儿意识到后,肚子立马发出咕咕咕的声响。 她说:“我立马出来。”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 一打开书房的门,却迎上了林景深古怪的眼神。他站在门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殷愿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殷愿已经知道答案了。 客厅里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不是别人,是傅星洲。他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前的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骆星尘没有看傅星洲,低垂着头在热菜,能看出来他有点慌,半透明的身影略微暗淡,端盘子的手微微颤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变得稀薄。 第64章 不过这稀薄的空气在殷愿走近客厅时, 便立即浓稠了不少。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几人之间暗潮汹涌的氛围,她看着傅星洲,问:“你怎么来了?” “是我。” 殷愿一愣:“顾怜?” “嗯, 是我。” 殷愿不由诧异,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没法第一时间辨认出顾怜和傅星洲了。 刚刚他坐在沙发上,看骆星尘的眼神,殷愿下意识地觉得那就是傅星洲。 没想到竟然是顾怜。 殷愿并未没有在这件事上有过多的纠结, 问:“哦,是你啊,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怜此时是处于蒙圈加震撼的状态。 因为殷愿一直没有回复消息,顾怜忐忑不安,一方面担心她的安危,一方面又担心林景深这个死绿茶缠着她,思来想去, 直接就来殷愿这儿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 人到了。 好消息是, 殷愿在书房不知道忙什么, 没跟死绿茶鬼混。 坏消息是,殷愿家里除了死绿茶,还有个漂亮男鬼。 鬼在做饭。 绿茶人给他斟茶倒水, 还一副大房的模样,问他:“吃过饭了吗?姐姐还在忙, 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顾怜的自信心再次碎了一地。 今天的他对傅星洲的大房心态还嗤之以鼻,觉得能独占殷愿。可这会儿,死绿茶一副竞争大房的模样, 让顾怜感受到了危机。 原来在殷愿这里,大房是个香饽饽的位置,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顾怜头一回觉得傅星洲太有先见之明了。 你们能生吗? 都不能生,凭什么当大房? “顾怜?” 顾怜这才回过神来,说:“是投票的事,”他脑子转得很快,又说:“投票截止日期快到了,你和第一名始终有差距,就靠……”死绿茶三个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顾怜瞥了眼林景深,又说:“他拉票,你拿不到第一名的。” 殷愿知道。 不管林景深多有号召力,他始终是个普通人。 他的粉丝愿意为他尖叫,为他打榜,为他熬夜拉票,愿意凭着一腔热情为他付出一切,但那远远不够的。 异能管理局的那帮人不可能坐以待毙,林景深能穿她设计的战斗服拉票,其他人发现这个方法好用,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几天,穿战斗服的明星艺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这个世界,异能大于一切。 哪个明星艺人不想和异能管理局搭上关系? 林景深有粉丝,其他明星艺人也有粉丝。 排在第一名的那套设计,是某个老牌男星和女星的粉丝在扛。那两位红了整整十年,粉丝盘比林景深还大,而且更死忠。 几乎是没有意外,第一名的票数远远地超过了第二名。 不过这毕竟也在殷愿的意料之中,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拿第一,在充满男凝视角的男频小说里,被看见就是进步了。 此时,顾怜又说:“云京卫视那边一直在跟我们对接年度盛典的事情,今年的主题是异能者与城市的双向奔赴,我给否了,但临时加个特备展示环节,是可行的。” 他又说:“盛典是直播,收视率每年都破纪录。到时候让你那套设计在现场展示,不是照片,也不是短视频,是让真人穿上,走秀,加实战演示。投票截止时间是盛典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说,直播当天,投票还在进行。” 顾怜语气飞快,眼神一直落在殷愿身上。 “我让节目组在展示结束后,直接在屏幕上打出投票二维码,现场主持人再动员几句,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他一顿,又说:“只展示你设计的战斗服。” 殷愿愣了下。 这哪里是拉票啊,这不就是直接把投票链接怼到全国观众脸上吗? 顾怜又说:“真人展示加实战展示,比什么都管用,观众能亲眼看见这衣服穿着能不能打,能不能护得住,是不是真的舒服,”他的目光又轻飘飘地扫向林景深,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专业模特不够有说服力,我让真正的异能者来穿。女异能者战斗服那边,找个局里的女异能者。男异能者这边,由我来。” 说到这里,顾怜的自信回来了。 毕竟论异能,他是S级,这是全国公认的事情。 他也有点飘了,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我让行动部那边出几个实战动作,配合特效灯光,现场打一段,这不比业余的人扭来扭去专业得多?” 不过顾怜也没有飘得彻底,这话一出口,就虚心地问傅星洲:“我这不算是妨碍她的决策吧?我只是想帮上忙。” 林景深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来,垂着眼,声音很轻:“您说得对,我只是个普通人,再卖力,也比不上真正的异能者站在那儿有说服力。姐姐别怪顾局长说得直接,他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只会……扭来扭去,拍拍视频,哄哄粉丝……” 他扯出一抹真诚的笑:“顾局长,你是S级异能者,穿什么都有人信服,有你来展示姐姐的设计,比我强太多了,也肯定比我更有用,一定能帮上姐姐的忙。” 说完,他又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副就算被指桑骂槐也无所谓只要能帮上殷愿的忙就什么都可以的模样。 顾怜见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自己想出来的注意,怎么被这死绿茶三言两语一说,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为了殷愿什么都愿意付出的深情种? 什么叫比他强太多? 什么叫肯定比他更有用? 这特么的不就是在肯定他自己没用吗?他还是个男人吗?怎么就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没用?还说得这么真诚,这么卑微! 顾怜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要是发火喷他,那就是欺负弱小。 要是不发火,这口气又吞不下去。 最让人生气的是,殷愿居然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看林景深,又看看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啊,你们能好好相处,都想帮我忙,真是太好了”的欣慰表情。 傅星洲说:“不要生气,我们是大房,只有矫揉造作的野花野草才会摆出这种柔弱的姿态。” 顾怜觉得有道理。 “行吧,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大房确实该有大房的气度。” 第65章 殷愿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虽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顾怜也要参与进来,如果是傅星洲的话,她是完全能理解的, 但是这并不重要, 男人一多,难免会有争吵,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男人自诩心胸宽广,实则都是小心眼。 她才不会参与进这种无聊的暗潮汹涌里, 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殷愿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言下之意。 哎,林景深性格就那样, 装柔弱装绿茶都是为了她嘛,小事小事。 至于顾怜,他都要帮她拉票了,阴阳怪气地嘲讽林景深一两句,就让他过过嘴瘾,也是小事。 她夹在中间, 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嘿嘿地笑, 先是肯定了顾怜的想法, 随后又柔声安慰了林景深两句。 端水大师当完,才进入正题。 她问:“直播那天,我也能参加吗?” 既然是云京市家家必看的节目, 她现身后,穿进来的纸片人就会知道她在哪里, 该来找她的自然也就会来找她,说不定姜序也会来找她。 顾怜说:“可以,你想怎么参加?” 殷愿说:“也不用特别参加, 总之,就让我露个脸,能说上一两句话就行。” 顾怜说:“走秀结束后,让主持人采访你几句。” 殷愿点头。 顾怜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太了解殷愿,譬如以他对殷愿的了解,他以为殷愿是不会想上台的,她一直是能摸鱼就摸鱼的性子。 他问:“怎么突然想上台了?” 殷愿倒也没打算瞒着顾怜。 顾怜和傅星洲同个身体,很多事情就没法瞒着他进行。 就在这个时候,殷愿肚子响了起来。 她说:“我们边吃边说。” 殷愿家的餐桌是四人桌,如今三人一鬼,倒也不算挤。 殷愿坐在主位上。 她一落座,给顾怜夹了菜,又给林景深盛了汤,至于骆星尘,他虽然不用吃饭,但她也意思意思了一下。 然后,她直奔主题。 她先看向顾怜,问:“傅星洲在吗?” 傅星洲应声:“我在。” 殷愿说:“嗯,你在就行。” 她说:“今天也算是人齐了,有些话就摊开来说吧,反正你们迟早都会知道,”一顿,她正了正色,说道:“我想要在这个世界找一个人,她叫姜序。” 顾怜:“男的?” 林景深:“这个世界,是同类的意思吗?” 骆星尘:“有什么特征吗?是人是鬼是污染物?” 傅星洲:“为什么想找姜序?” 殷愿忽然意识到这几个人其实也在状况之外,很多信息都不是及时共享的,而且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也都不一样。 她略微沉吟,忽然伸出手,说:“等等,你们先别说话,我先介绍下你们。” 她先指向傅星洲。 “他,傅星洲,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的男主角,穿进来这本小说后,和本土居民,顾怜,也就是现任异能管理局局长,兼这本书的男配,共用一个身体。” 这一句话信息量含量过高。 顾怜脑子容量本来就没有太多,一时间宕机了。 什么叫做第一本小说的男主角? 什么是本土居民? 什么叫穿进这本书? 什么又叫这本书的男配? 傅星洲倒是没怎么意外,他穿进来后,对这个世界已经隐隐有过猜测。如今殷愿说出来了,倒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自己是被殷愿创造出来的身份,他也早已得知,甚至在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男主角后,内心有一丝隐秘的满足。 他果然是最特殊的。 殷愿又指向林景深。 “他,林景深,是我写的第二本书的男主角,身体里没有本土居民的灵魂,算是一个独立个体吧。” 她顿了下,又问林景深:“你确定你身体内没有其他灵魂对吧?” 林景深毫不犹豫就点头,说:“我可以确认这是我的身体,不是别人的,就是独属于我的身体。”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傅星洲。 殷愿又指向骆星尘,说:“他叫骆星尘,情况有点特殊,不是人,也不是污染物,他认为自己是鬼,不过根据目前情况看来,我更倾向于他是穿进这个世界后,由于不是主角或者配角,所以没有自己的身体,才会呈现出半透明的魂体状态,另外他没法说话。” 似是想起什么,她看向傅星洲,说:“对了,他跟你来自同一个世界,你对他有印象吗?他是原本那个世界的路人甲,也没有名字,骆星尘是后面取的。” 傅星洲顿时愣住。 还有其他人也穿了进来? 还是个路人甲? 他盯着骆星尘过分漂亮的脸蛋,脑海里迅速翻找过去的记忆。 骆星尘半透明的魂体暗淡了几分,似乎有些害怕傅星洲,低垂下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傅星洲对此没有任何印象,想黏着愿愿的阿猫阿狗多了去,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他防了太多阿猫阿狗,漂亮的英俊的有心机的有手段的,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他记得住。 其实多一个顾怜,多一个林景深,再多一个骆星尘,对于他而言,没任何区别。 傅星洲表示:“我没印象,如果是配角的话,我应该会有印象的,但路人甲路人乙,我是真的记不住,”他话音一顿,又说:“反正都穿过来了,也没必要纠结以前的事了,多一个人照顾你的起居,也挺好的。” 这番大房发言,让林景深不得不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他不得不附和说道:“对,多一个人照顾你,是好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星洲的表情。 不是装的。 模样,表情,都真的不能再真的。 是什么让他迅速发生了转变?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眼里的杀意丝毫都藏不住。 殷愿介绍完毕,这才回归正题,说道:“而姜序,是我新写的书的女主角,只写了人设简纲,还有一万多字的正文,之后就没法写了,根据我的推测,她应该像你们一样,觉醒了,并且就在这个世界里,成为了……” 她一顿,一字一句地说:“污染物。” 顾怜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立即联想到傅星洲说的“世界规则”。 他脱口而出:“你就是世界规则?” 殷愿微微一怔:“什么世界规则?” 顾怜十分不解,说:“是傅星洲……” 话戛然而止。 殷愿察觉出顾怜的言下之意,问:“傅星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傅星洲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没法说,你是创造者,你大于一切,我没有这个权限去影响你或者改变你,比如我现在如果说出来我的猜测,你不一定能听得见,空气里会有无形的力量阻止我说出来。” 殷愿立即明白了,眼神微微发亮,说道:“是这个意思对吧?如果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或者无形中制定出来的规则,当我说出来了,你就有这个权限了对吗?” 傅星洲说:“可以这么理解。” 殷愿看向林景深:“你也知道这件事,是吗?” 林景深颔首。 殷愿看向骆星尘。 骆星尘却摇头,低头在手机打字,然后递给殷愿:我不知道。 傅星洲说:“他是路人甲,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也没关系,现在也穿来了,慢慢了解吧。” 他释放出来的善意,骆星尘感受到了,终于抬了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林景深尽收眼底,心里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傅星洲肯定还藏了秘密没说出来。 第66章 殷愿没有再说话。 她若有所思地吃着晚餐。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说她是创造者, 可以制定世界规则,那么她为什么还会穿进这本小说世界里?为什么她创造的纸片人会比她这个创造者更先一步知道世界规则? 她都是创造者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个限制? 姜序那本书, 也算是对她的一种限制。 她只是创造了个开头, 后续就没法写了。 纸片人觉醒后,也不由她控制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限制呢? 傅星洲刚刚说了权限这个词。 权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刚穿进来的时候,并不曾展示出任何特殊的天赋和力量。可偏偏在骆星尘出现后, 她的力气就变大了,能扛着一个一米九的男人从高楼外墙滑下来, 落地的时候腿都不带软一下的。甚至在星悦城的时候,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铅笔,捅死了一个S级污染物。 当时只觉得是肾上腺素上头,后来以为是运气,再后来觉得自己可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bug。 但如果往权限这个方向想呢? 也许并不是bug,而是纸片人觉醒后, 类似系统般存在的东西给她开放权限了。 她穿进来的时候, 大概是激活了最基础的功能, 比如能在这个世界正常活着, 能上班摸鱼,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还房贷。 就类似刚注册的新手账号,只有最基础的体验权限。 到了后来, 她创造的纸片人觉醒,从傅星洲到林景深再到骆星尘, 还有姜序那本书里的纸片人…… 每觉醒一个,权限就开放一点点。 只是这也有利有弊,要是纸片人要杀她呢? 不过高风险通常都是伴随着高利益的。 也是可以理解的。 殷愿问:“顾怜, 高等级污染物对低等级异能者甚至是普通人,有等级压制对吧?” 突然被点名的顾怜应了声:“原本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现在我并不清楚。” 他的世界观早已碎了一地。 殷愿说:“我明白了,我穿进这本书的时候,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对我生效。比如等级压制。就像那天在你家停车场遇到的c级污染物,我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本能的恐惧,所以,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对我生效了。” 她很快捋清思路,又说道:“但是,在星悦城和象山那两次,明明是S级污染物,可是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等级压制,我什么都感觉都没有,所以,可以理解为,是我的创造物,我是创造者,所以是它们要遵循我的世界规则,而不是我遵循它们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顾怜所说的污染物弱点,在它们身上也没有生效……” 顾怜恍然大悟:“所以才会发生明明我击穿了它的眼睛,它却没有死,反而逃了的事情?因为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污染物。” 殷愿说道:“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殷愿顿了顿,又说道:“所以也就是说,我作为创造者的权限也是分情况的,面对这个世界的本土污染物,我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该被等级压制就会被等级压制,但是面对从我书里穿进来的东西,不管人还是污染物,我作为创造者,天然免疫它们的任何攻击和压制。” 殷愿眼睛亮了下,说道:“那这确实说得通了,为什么我一个D级的异能,却能对S级的顾怜起效,因为傅星洲穿进来了,所以顾怜不再属于本土的规则设定。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一个D级在星悦城污染区里,我可以用一根铅笔捅死S级污染物……因为它是我的创造物,它的弱点是我设定的,甚至可能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但是在我凑巧拿起铅笔杀死它的那一瞬间,穿书污染物的弱点就诞生了。” 殷愿看向傅星洲:“这就是我的世界规则,对吗?” 傅星洲笑得一脸欣慰,他说:“是的,我的造物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似乎有种虔诚的光亮,像是忠诚的信徒终于等到了神明的降临。 林景深亦是如此。 在殷愿说出“我的世界规则”这几个字时,在场的傅星洲、林景深,以及骆星尘都温柔地看着她。 眼里是虔诚,是痴迷,也是百分百的信任。 顾怜也不禁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尽管他的脑子还在今晚的爆炸信息量里乱成了一团,可这并不妨碍他在殷愿身上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明明就坐在餐桌前,头发也随意地扎着,睡衣领口也是歪的。可此时此刻,她却像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他看不见傅星洲的神色,但是他能看见林景深和骆星尘的表情,他们此刻像极了两只被驯服的野兽。 至于傅星洲,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模一样的。 他全心全意地凝望着耀眼的她,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变得如此渺小,能竞争大房位置,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殷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规则里,总结:“所以,要杀死我创造的污染物,眼睛不再是弱点,能量脉冲枪也没法杀死它们,铅笔是关键……” 傅星洲问:“你当时杀死的S级污染物,是用铅笔捅了它的哪里?” 殷愿说:“两眼之间。” 顾怜理解得很快,说:“穿越污染物的弱点变成了两眼之间,而它们惧怕的武器是铅笔,没错吧?” 傅星洲说:“没错,当时我们在星悦城遇见的污染物,如果知道弱点,它应该早就被我们击败了。” 一直沉默的林景深忽然问:“如果以后遇到姜序,要把她杀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殷愿。 殷愿却反问林景深:“如果你变成了污染物,你希望我把你杀掉吗?” 林景深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殷愿没等他回答,自己先笑了,说:“算了,别想这种假设了,不管姜序现在是什么,是人,是污染物,还是别的东西,她都是姜序,杀不杀的,得先见了面了解情况了再说,如果她真成了脑子里只有杀戮的怪物,那答案是肯定的,我不允许我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成为杀戮的机器。” 她一顿,看了看他们,说:“我先在云京卫视露个脸,这种全民节目,能让更多人看到我,纸片人觉醒得越多,我的限制应该也越小,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觉醒点其他天赋,或者异能升个级。” 第67章 所有事情商讨完毕, 殷愿很满意,从餐桌前起身,表示:“今天就到这里吧, 散会, 大家该回去的回去,该干嘛的干嘛,我准备去休息了。” 骆星尘倒是听话,殷愿话音一落, 立即去收拾碗筷。 林景深也起身,说:“我帮你。” 他手脚利落, 速度比骆星尘很快,骆星尘才把一道剩菜倒进碗里,林景深已经三下五除二把碗筷盆碟都堆了起来,双手一抱,往厨房走去了。 骆星尘手里只有一把筷子和一个饭碗,略微一顿, 也跟在林景深身后, 飘去了厨房。 傅星洲也想收拾碗筷, 然而慢了一步, 桌上什么都没剩下,他面不改色地说:“我来擦桌子吧。” 说着,他也去厨房拿抹布。 两人一鬼纷纷挤进厨房。 殷愿看了眼, 说:“那你们收拾,辛苦了啊, 我去洗个澡。” 两人一鬼纷纷应声。 等殷愿一进卧室,除了骆星尘之外,傅星洲和林景深都停下手里的活。 两人抬眼, 对视。 林景深说道:“您贵人事多,擦桌子的事不劳烦您了,交给我来干就行。” 殷愿不在,顾怜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冷哼一声,说得也直白:“怎么不喊哥哥了?死绿茶。” 林景深听到“死绿茶”三个字,脸色都不带变的,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哥哥,不装大度了吗?” 骆星尘举起手机。 上面写了一行字:屋里装了监控。 两人瞬间噤声。 林景深面不改色地继续洗碗。 顾怜去擦桌子。 殷愿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她一推开卧室门,才发现他们还在。 傅星洲在拖地。 林景深在擦窗。 骆星尘在清理冰箱。 殷愿:“啊,你们还没走吗?” 林景深低声问:“我……可以睡在这里吗?上次污染物已经盯上我了,现在天色也黑了……” 殷愿说:“可以啊,我这里还有一间客房,你睡客房吧。” 傅星洲问:“那我呢?” 殷愿说:“你不是有房子吗?再说,顾怜不愿意睡在我家吧?” 话音未落,顾怜就说:“好啊,正好污染物盯上了林景深,它要是来了,也方便我出手。” 说得有点道理。 殷愿本来一个人住得挺舒服的,在外面泡男人也从不带回家。但开了先例,让骆星尘住进来了,再多一个两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殷愿说:“我家只有一间客房,你要想睡我家的话,你睡沙发可以吗?”一顿,又说:“或者你……” 殷愿倒是不介意跟傅星洲一块睡,只不过这会儿顾怜还在呢。 她改口说道:“你睡客房吧,林景深跟我睡。” 林景深低垂着眼,说:“好呀。” 傅星洲和顾怜同口同声地说:“不行。” 殷愿有点头疼。 果然男人多了就麻烦。 她说:“这样吧,傅星洲,你把林景深也带回你家,你家面积大,让林景深睡你家吧,这样污染物来了,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林景深倏地抬眼。 傅星洲和林景深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的剑拔弩张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星洲微笑:“不用这么麻烦,回去也要时间,现在也不早了,你不介意我跟你睡同个房间吧?” 林景深也友好地笑:“当然不介意,正好我也不是很熟悉哥哥,可以跟哥哥多聊聊,让我们彼此更加熟悉彼此。” 殷愿欣慰地说:“你们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她一顿,又问:“顾怜,你不介意对吧?” 顾怜说:“不介意。” 殷愿打了个哈欠,说:“不介意就行,那我去睡了。” *** 两个一米九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两人。 哦不,三人,怎么躺怎么不自在。 顾怜对傅星洲说:“这辈子就没跟男人睡过一张床,太恶心了。” 傅星洲:“你别动,我不想碰到他。” 顾怜:“你再往床边挪一下。” 傅星洲:“再挪就摔下去了。” 顾怜:“摔下去也行,睡地板吧,听到他呼吸我都觉得不自在。” 客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两道细微之极的呼吸声。 林景深忽然说:“……你们在心里蛐蛐我,我都听到了。” 傅星洲和顾怜:“……” 顾怜问傅星洲:“他还能听得见我们说话?” 傅星洲:“你是不是傻,他肯定诓我们的。” 顾怜:“没办法,我今晚三观在重塑,他说他是一坨狗屎变的,我也会相信。” 傅星洲:“……我不能接受跟一坨狗屎躺在同一张床。” 林景深又说:“还在蛐蛐我?” 顾怜终于开口说:“你能装绿茶,我不能蛐蛐你?” 林景深说:“您是顾局长吧,傅星洲说话没您这么强大的气场。” 顾怜说:“这倒是……” 林景深又说:“跟别人共用一个身体,很难受吧?” 顾怜:“这倒是……” 傅星洲终于忍不住了:“喂,林景深,你离间我们俩有什么好处吗?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伎俩吗?你拉拢一个骆星尘还不够,还想拉拢顾怜?” 林景深说道:“哥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向顾局长表达我的友好。我没有拉拢谁,我只是平等地向每一个喜欢姐姐的人展示我的友好,毕竟你和我都知道一件事,姐姐创造的纸片人,不只我和你,还有很多人……” 他又条理清晰地说:“我们没必要内讧,你我都知道,想要在姐姐身边待着,就不能让她觉得我们是个麻烦,严格来说,现在就我们俩,还没有出现其他人,姐姐有姐姐的规则,我们也有我们的规则,在其他人加入之前,我们先制定好规则……” 林景深把姿态摆得很低:“最起码现在姐姐身边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们团结一心,即便以后遇到能闹事的,作妖的,我们也能轻松出手搞定,一起维护我们的家。” 林景深倒也不愿把姿态摆得低,原本他想着拉拢了骆星尘,就是二对一了,可以排挤傅星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傅星洲体内的另一道灵魂,顾怜,显然也喜欢殷愿。 骆星尘,连话都不会说,也没有任何竞争意识,再加上他穿进来后又只是个普通人,完全没法跟S级异能者相比。 如此一对比,他毫无胜算,倒不如早早放低姿态,免得以后插进其他高等级异能者,他没地位。 林景深有点担忧。 他就是个普通人,虽然年轻了点,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优势。 林景深这话说得真诚。 他此时也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傅星洲:“握手言和吗?” 他伸出了手。 傅星洲盯了他好一会,没有伸手。 林景深始终保持一样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神色也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傅星洲觉得他挺有诚意的,伸出手,握成了拳头。 林景深也立即握成了拳头。 两人碰拳。 傅星洲问顾怜:“你没意见吧?” 经历了一整晚的爆炸信息量的洗刷,顾怜此时此刻觉得自己连骆星尘也不如,两个男主角都握手言和了,他一个其他书的配角怎么会有意见? 他说:“我没意见。” 他也跟林景深碰了下拳头。 第68章 殷愿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林景深已经不在了。傅星洲和骆星尘都在厨房里。 见她出来,傅星洲含着一丝笑意跟她说:“林景深早上有通告,他经纪人一大早就来接他了, 没吵醒你吧?” 殷愿说:“没有, 我完全没听见。” 傅星洲说:“嗯,你这房子隔音做得不错,来吃早饭吧,吃完了, 我们一起上班。早饭是骆星尘做的,他说你就爱吃这些, 难怪之前我给你带的早饭,你都不怎么吃,原来已经吃饱了。” 他端着早餐来到餐桌前,将鲜榨橙汁,油条豆浆,小笼包一一放在殷愿坐的位置面前。 殷愿说:“哪有, 我明明也有吃, 他做的, 你买的, 我都爱吃,但我就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傅星洲满意了, 浅浅地“嗯”了声,才在殷愿的对面坐下来。 这会儿他又说:“对了, 我昨天半夜跟李铭沟通过了,因为临时加的,本来今天该彩排的, 但异能者不方便彩排,明天就直接上了,就一个环节,前后就五分钟,你先准备下演讲稿,只能讲三十秒。” 殷愿意识到这会儿对面是顾怜,不是傅星洲。 她愣了下。 什么时候开始傅星洲和顾怜切换这么顺滑了? 她问:“顾怜?” 对面的男人笑了下:“嗯,是我。” 她才慢了半拍似的,说道:“啊,好。” 顾怜又说:“异能管理局里有内鬼,这事我不会直接对外宣布,等盛典直播那会儿直接上场。” 傅星洲问:“对了,昨天你说这里是另一本小说,而顾怜是这本小说的配角,那主角是谁?” 殷愿试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你们知道裴傲天吗?” 顾怜面色微变。 殷愿知道他听见了,不由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担心会受到这个小说世界规则的限制,不让提本文男主角呢。 看来并没有这个限制。 她把原文剧情概括了一遍,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哦对,”她又对顾怜说:“原文里,你的妹妹也是裴傲天后宫的一员。” 傅星洲说:“……和我预料中差不多,他是唯一的sss级异能者,确实只有他才能有这样的权限。” 顾怜很震撼:“他是男主角?” 傅星洲说:“唯一的SSS级异能者,能不是男主角吗?” 顾怜:“……草。” 他的三观再次碎裂了。 所以他的过往人生里,一直看不爽的就知道装装装的有异能不用非要最后关头出来救场的那装货是男主角? 而他战战兢兢勤勤勉勉与污染物战斗的他,只是个对照组炮灰男配吗? 殷愿吃得差不多了。 骆星尘递来了餐巾,她喝了最后一口鲜榨橙汁,才擦了嘴,问:“还有别的要问吗?没的话去上班吧。” “有,最后一个问题。”顾怜语气认真。 殷愿问:“什么问题?” “在那本小说里,我有任何感情线吗?” 殷愿想了想,说:“哦,倒是没有,你的设定是就脾气暴躁到没有女朋友。” 顾怜松了口气。 他十分担心自己有感情线。 要是有感情线,他怎么在殷愿的家立足? 傅星洲、林景深和骆星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了。 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 顾怜的神色柔和,说道:“走吧,送你去上班。” *** 异能管理局。 冬天的阳光温暖明亮,透过落地窗,洒落在一脸冷峻的杜南身上。他眉头紧锁,双目盯着身前的电脑屏幕。 上面是实时变化的投票页面。 尽管第一名远超第二名的殷愿五万票,可是杜南还是十分不安。 他觉得殷愿太邪门了,邪门到他都有点想找大师过来给她洒几把糯米。他见过难缠的对手,见过靠着各种手段往上爬的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D级,女异能者,要背景没背景,要资源没资源,背调资料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靠着一场直播里说了几句漂亮话,靠着一个戏子脱了衣服扭了几下,一下子就把投票数据拉了上去,还引发了一群人摇晃旗帜呐喊正视女性的需求! 这合理吗? 杜南觉得更不合理的是,殷愿怎么就将顾怜这个暴躁领导驯得服服帖帖的?爱情的力量吗?是爱情的力量才让一条暴躁狗变成温驯又有理智的人吗? 他想起那天会议室里殷愿的眼神。 明明只是一个D级,还是基层员工,面对这么多高等级的异能者和领导,她却丝毫不慌,眼神平静无波,明明被一群人围着审视,她却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气场强大得比顾怜还可怕。 ……不正常。 这女人绝对不正常。 但问题是,不正常在哪里? 她确确实实是个D级,检测报告他看过八百遍了,异能“情绪安抚”,等级D,战斗力几乎为零。 可是也有行动队的人说,她面对S级污染物,也是这么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等级压制的恐慌。 一个D级,可能吗? 还是有什么隐藏的未发现的天赋异能?比如免疫等级压制? 杜南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他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手指停留在上方,顿住了。 打过去怎么说? 说自己搞不定一个D级女人?说自己觉得她邪门? 但如果不打…… 他想起先生上次电话里最后的那句“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如果投票真的让殷愿赢了,先生会怎么看待他的办事能力? 虽然还差五万票,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万一她就这么邪门,在投票时间截止最后一刻反超呢?他岂不是真的要穿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妖艳贱货才会穿的战斗服去战斗? 那衣服是正常人能穿的吗? 跟那些以色侍人的鸭子服有什么区别? 杜南脑补了下自己穿上鸭子服的模样,吓了个激灵。 不行。 以防万一,殷愿要真赢了,他的脸也丢光了。 他没这个把握。 这个电话必须得打! 杜南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终于接了。 没说话。 杜南胆战心惊地说:“先生,是我,”他飞快地组织语言,说道:“有关战斗服投票一事,现在已经到尾声了,投票截止时间也剩下两天了,殷愿设计的战斗服目前在第二名,我们的在第一名,票数相差不是特别大,但也不算少,差了五万票。” 那边声音漫不经心的:“这种事有必要跟我说吗?还是说,杜南,你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我说过了,没必要在意那个D级异能者,小鱼小虾掀不起风浪来。” 裴傲天说完,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开了免提。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五官深邃立体,下颚线清晰,气质矜贵,模样身材完美得连女娲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皮囊。 在这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来的皮囊。 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只不过最近有些沉迷于温柔乡,导致脸圆润了一些。 不过也无妨。 他再丑再胖,她们也会一如既往地崇拜他,爱慕他。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你昨晚好像有点着凉了,我给你泡了驱寒的茶。” 此时,又有另一道脚步声响起,美艳的脸蛋上挂着笑意,朝他走来,声音又嗲又甜:“傲天,今晚来陪我嘛,你都好几天没来陪我了。” 裴傲天左拥右抱,看着镜子里被两个漂亮女人环绕的自己,心里得意极了。 他微微抬头,用下巴点了下茶几。 两个漂亮女人才发现电话开着免提,立即噤声,温顺乖巧地垂头,一个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另一个蹭了蹭裴傲天的手掌。 裴傲天满意地说:“杜南,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边说边拍了拍身侧女人的臀部。 女人娇俏害羞地嗔他一眼,娇喘了一声。 杜南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 先生作为SSS级的异能者,是男人中的男人,身边女人多是很正常的事。 一堆莺莺燕燕,温柔懂事贤惠,当男人的附属物,这才是女人最本分的模样。 哪里像殷愿那样? 成何体统! 杜南又说:“先生,我发您一个链接,您看看就明白了我的担忧。” 他迅速地把林景深那场直播的录屏发过去了。 先生大隐隐于市。 未必会留意这些事儿。 裴傲天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点开链接。 画面里,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 穿着什么玩意儿? 裴傲天瞬间挺直了背脊,五官都皱了起来。 屏幕里的男人上半身几乎裸着,下半身的皮裤短的不像话,屁股都快包不住了。而最关键的是那男人对着镜头舔嘴唇,眼神卖弄,还扭来扭去。 裴傲天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 杜南说:“他叫林景深,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是个普通人,听说跟殷愿也有一腿,他穿了殷愿设计的男款战斗服,在直播间里帮殷愿拉票,效果很好,很多女人就是看了这个,疯狂给殷愿投票。” 裴傲天的眉头越皱越紧。 男人穿成这样,对着镜头卖弄风骚?讨好女人? 这像话吗?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顶天立地,让女人仰望,让女人崇拜!什么时候轮到男人脱光了去讨好女人? 这个世界不该这样的。 这简直有辱男人的尊严。 裴傲天烦躁极了。 不是因为殷愿这个D级女人作妖,也不是因为杜南办事不力。而是这种东西,竟然真的有人买账。 太不可思议了。 裴傲天觉得不对劲,这个世界不该如此的,他很清楚这里面的规则,不应该出现林景深这种异类。 或者说,不可能出现。 除非…… 似是想起什么,裴傲天的嘴角微勾,眼神也逐渐深邃起来。 是顾怜体内的东西吗? “这么顽强的吗?” 杜南在电话那头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么顽强? 什么意思? 然而,杜南也不敢多问,只能秉住呼吸,战战兢兢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忽然,电话那头的裴傲天笑了声,说:“投票,他赢不了的,这个世界的规则我说了算。” 杜南问:“那我这边是不需要做什么吗?” 裴傲天搂着身旁女人不盈一握的腰肢,掐了一把,又漫不经心地说:“等着看戏吧,其他计划照旧,等投票结果出来,也该让那个D级女人摔下去了。” 杜南闻言,松了口气,先生这么有把握,想必是有后招的,如此一来,他也不用担心了。 他连忙应声。 “是的,先生。” 裴傲天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往沙发走去,靠在沙发上时,两个漂亮的女人也依偎了过来。 裴傲天左拥右抱,在温香软玉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问:“顾雪呢?” 他身旁女人捂嘴笑说:“还不是你,昨晚把她折腾坏了,这会儿怎么可能起得来?” 裴傲天想起昨晚的战况,内心也颇是得意,说道:“等她醒来了,让她来找我。” 第69章 距离投票截止还剩七个小时。 唐宁眼睁睁地看着第二名和第一名相差五万票, 变成了十五万票。 眼看拿第一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唐宁也放弃了。她觉得殷愿说得很有道理,虽然拿第一的可能性不高, 但是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件事, 意识到里面对女性的不公平就足够了。 更何况,现在章芯也不用穿以前的战斗服了,打从她顶着压力换掉那穿着不适的高跟鞋和过于暴露的战斗服,换上了自己照着殷愿设计定制的战斗服后, 陆陆续续也有女异能者也跟着换掉了。 尽管偶尔还会被行动部的杜南部长穿小鞋,可大概是网络上议论声太大, 杜南也没有强制她们换掉。 唐宁是打心底为章芯感到高兴。 之前看到好友总是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她都替她心疼。 唐宁瞄了眼长廊尽头。 那儿的单间门紧闭着。 唐宁甚至不知道今天殷愿有没有来上班,一时间又有些羡慕殷愿的松弛,叹了声,索性起身准备下班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坐在她附近的刘淳转过头来,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又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实时投票页面。 刘淳眼里的得意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现在的唐宁也不是什么善茬, 两眼一翻, 语气不耐地说:“别得意了,赢了又怎么样,像你这样的, 你倒贴二十万我都不会赘你回家,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下班这么快乐的时间还偏偏要像个小丑一样跳出来,真晦气。” 她冷哼一声,把斜挎包一甩, 扭着腰就扬长而去。 刘淳一张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一会儿又青又红的,脸色像个调色盘似的。周围同事纷纷看向他。 他气得牙痒痒的,可偏偏不敢多说什么。 这宣传部的天早变了。 打从殷愿一来,唐宁那群女人就唯她马首是瞻,个个变得伶牙俐齿,办公室里烟抽不得,黄腔也开不得,过得憋屈死了。 得亏现在第一名票数远超第二名的殷愿,不然他们男人的脸往哪里搁? 刘淳越想越得意,又坐下来,在电脑前点开投票评论,开始和维护殷愿设计的战斗服的人对喷。 骂不过办公室里的女人,他还骂不过那些普通女人吗? 他好歹是个异能者。 *** 唐宁骂完刘淳,可谓是神清气爽。 下班后,叫了个豪华套餐外卖,准备晚上边吃边继续拉人投票。 虽然是放弃了,但差距越小越好。 唐宁给章芯发信息:“姐妹,别放弃,晚上我们继续拉票!你那些远方亲戚呢?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能多拉一票是一票。” 章芯久久没有回复。 唐宁干脆打了电话过去,没想到竟然关机提示音。 *** 章芯正在深呼吸。 她紧张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浑身松懈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柔和的风轻轻地拂过她的心脏,带着一股温柔却强大的力量,安抚了她紧张到极致的情绪。 章芯看向殷愿。 殷愿朝她笑了声:“不用紧张,就上台走一圈就行了,我也没想到顾怜会找你来当模特……” 章芯挠挠头,说道:“我其实是今天才收到消息的,我也很意外,不过,也很荣幸!” 殷愿问:“还紧张吗?” 章芯摇头:“已经不紧张了,你的情绪安抚异能也太好用了,比A级的还好用。” 殷愿笑了笑没说话。 她猜测,这大概也是权限开放的一方面,她的异能不仅仅能影响她创造出来的人,也能逐渐影响这个世界的人,不再受到等级的限制。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很快就探进一个脑袋。 “章老师,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您上台了,麻烦您准备一下,因为这个环节是临时加的,所以昨天没有彩排,等会会有编导来跟您说具体的细节,如果有不明白的,请一定要跟我们沟通,实在麻烦老师您了。” 章芯也点点头,说道:“好的。” 那人又看向殷愿,说:“殷老师,等会也有编导来跟你沟通上台的细节。” 殷愿应声。 那人随即把门关上。 云京卫视对异能管理局的人十分重视,尽管临时安插的环节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长,异能管理局也总共来了三个人,她和章芯,还有顾怜,但也安排了两个单独的化妆间。 化妆师也一样是单独安排的。 很快有编导过来喊走了章芯。 化妆间内就剩下殷愿一个人。 殷愿打开手机看云京卫视的直播。 右上角显示了在线人数。 不愧是全民盛典,才刚开始不到十分钟,直播在线人数逼近五千万。 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殷愿有点诧异。 这本小说,究竟有多少人口,看个直播才十分钟不到就有五千万的在线观众了。 “在看什么?” 冷不防的,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殷愿抬眼,发现是顾怜。 她顿了下,也不是很确定。 最近她真的不太能分辨出傅星洲和顾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逐渐融合,还是怎么的,单凭一句话,她已经无法分辨出来了。 她透过化妆间的镜子,仔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上半身。 他换上了她设计的那一款战斗服,腹肌展露无遗。 异能者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景深已经算是普通人锻炼得很不错的了,但比起眼前的S级异能者身体,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她从未想过傅星洲这具身体穿上战斗服会如此诱人,如果说在林景深身上,银色的胸链勾勒出少年感的野性;那么在顾怜身上,那条细细的银色链条则是充满了诱惑,它松松垮垮地横在饱满的胸肌之间,仿佛每一秒随着呼吸的起伏,都在展示充满力量感的身躯。 殷愿看得目不转睛。 她试探地问:“顾怜?” 对方应了声。 殷愿顿时有些失望。 哎,要是傅星洲,她就上手了。 她说:“哦,没什么,我在看直播,”顿了下,她又夸道:“你穿得这身挺好看的。” 顾怜却没有说话。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化妆镜里的殷愿。 化妆间的灯光明亮,打在殷愿身上,她整个人的肤色都笼罩在一层光晕里,白得发亮。殷愿平时很少化妆,经常是素面朝天的模样。 顾怜都看习惯了,觉得很好看。 可今天电视台的人给她化了妆,他一个大直男也分辨不出是浓妆还是淡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但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完全挪不开。 傅星洲笃定地对顾怜说:“你愣着干什么?穿成这样,让她摸啊,没看她脸上挂着能不能让她摸一下的表情吗?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顾怜却迟迟没有动作。 傅星洲说:“你不动,我自己动了。” 顾怜终于说话:“不……不。” 傅星洲终于感受到了脸蛋传来的烫热,他万分诧异:“不是吧,敢情你还是个纯情挂的啊?” 顾怜恼羞成怒:“你闭嘴。” 大概是顾怜脸红得过于明显,一直盯着他脸看的殷愿也发现了。 她问:“顾怜,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未料手还未收回来,他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许多,就连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没……没有……” 殷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由笑道:“顾局长,你是在害羞吗?” 顾怜立刻否认:“怎么可能?” 殷愿觉得这样的顾怜怪有意思的,忍不住想逗逗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那你脸红什么?” 果不其然,他的脸更红了,此刻更是像熟透的虾子一样。 殷愿笑着收回手,说道:“好了,不逗你了,等我掌握更多的权限后,我想办法帮你们分开。” 她的指尖一脱离,顾怜内心顿觉失落,下意识地握住了殷愿的手腕,猛地放在了自己的胸肌上。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的身体也漫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顾怜豁出去了。 他说:“你……你不是想摸吗?给……给你摸。” 第70章 殷愿没想到顾怜会这么说。 她有点怀疑这是傅星洲, 只是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后,她百分百肯定是顾怜,而不是傅星洲。 如果把小说世界的时长也算进去, 傅星洲和她都是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就算演, 也演不出这种单纯的羞涩。 百分百是顾怜无疑。 殷愿总觉得怪不好意思,但顾怜都发话了,她不摸又显得她太装了。于是,殷愿客套地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 话音未落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贴上去了。 强而有劲的腹肌摸起来确实比薄肌要带劲多了。 她摸了一把。 又一把。 顾怜丝毫没有吭声, 就这么任由殷愿触碰,只是本来就带了点绯红的身体此刻是越来越红了。 殷愿往下瞥了眼,不由挑了下眉,手也往回缩。 未料顾怜的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轻轻地按在了小腹上。 “你……你还可以再摸一会, 现在没人。” 殷愿说:“可是你……” 顾怜的眼神瞥向天花板, 不敢与殷愿对视, 声音颤得厉害:“不……不用管。” 殷愿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怜, 觉得尤其新鲜,也尤其有趣,不由心痒痒的。 要不是时间紧迫, 这儿随时有人进来,她是真想再逗逗顾怜。 谁能想到顾怜竟然这么纯情? 纯情男最有意思了。 但她没有进一步动作, 手也没动,就安安静静地被顾怜按在腹肌上,掌心底下的肌肉像是会跳动似的, 令她的掌心也炙热了起来。 她假模假样地说:“这不太好吧。” 顾怜愣了下,又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你……你不用管。” 殷愿的手还是没有离开,“哎”了一声,说:“不是管不管的事情,而是情况有点复杂,你让我摸你腹肌,我摸了,可是这算是你的呢?还是傅星洲的呢?要是算两个人的话,我岂不是等于摸了你又摸他,这玩得也太花了。” 顾怜完全没理解。 ……这是个问题吗? 她之前和傅星洲做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啊。 顾怜没理解,傅星洲是理解得透透的,内心到底还是很欣慰的。 顾怜送上门,她还知道考虑下他的心情。 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她还是很爱他的。 傅星洲很吃殷愿这一套,把顾怜换了下来,倒也是直接,挪下她的手,说:“愿愿,我觉得没问题,他觉得没问题,你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不是个问题。” 殷愿知道对面变成了傅星洲。 也只有傅星洲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她侧首看了眼化妆镜。 镜子里的男人高挑颀长,化妆镜根本装不下,这个角度,突显得它尤其强壮。 傅星洲面不改色地说:“离上台还有二十分钟,门锁上了,我跟电视台的编导打过招呼,二十分钟内不会有人进来。” 殷愿有点震惊:“现在?” 傅星洲问:“不然等会顾怜怎么上台?二十分钟,快一点的话,时间也够了,更何况,你就不想试试吗?” 殷愿又半推半就地说:“……其实也没有特别想。” *** 章芯跟编导过了一遍流程,还是有点紧张,想了想,折返化妆镜,打算找殷愿再做一次情绪安抚。 写着“异能管理局”五个字的化妆间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还没有进去,章芯就知道顾局长也在里面。 化妆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五六度。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敲了敲虚掩的门。 里面响起殷愿的声音:“进来。” 章芯这才推门而入。 顾局长果然在里面,就坐在之前殷愿坐的位置上。而殷愿正站在他的身侧,微微俯身,手里拿着粉扑,正在给他的唇边补妆。 章芯顿时觉得他们感情怪好的,明明化妆师就在门外,殷愿竟然还亲自给顾局长补妆。而异能管理局里明明也有很多行动部的同事能上台,偏偏顾局长要亲自为殷愿摇旗呐喊。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章芯都有点磕他们俩了,要不是唐宁天天跟她说殷愿和林景深好磕,她肯定要成为他们俩的死忠粉了。 章芯轻咳一声,说道:“顾局长,编导让我过来提醒您一声,差不多该上台了。” 顾怜有点神游在外。 人坐在化妆间里。 脑子里却全是刚刚的场景。 他的眼神愈发幽深。 顾怜一声不吭,章芯也不敢催促他。直到殷愿用粉扑用力按了下他的嘴唇,他才猛然回过神,问章芯:“你再说一遍。” 章芯战战兢兢:“编导让我过来跟您说,差不多该上台了。” “哦。” 此时,又有编导轻轻地敲了下门,说:“殷老师,我是负责您的编导小蔡,来跟您对一下等会的采访环节。” 殷愿放下粉扑,应了声:“好。” 她似是想到什么,又看向章芯,说:“加油。”她冲她笑了下,眉眼微弯,适当地用了些许情绪安抚的异能。 章芯紧张的心情又瞬间变得平静。 *** 编导小蔡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估摸就二十三四的样子,说话利落,手里拿着一个写满备注的本子。 “殷老师,等会的采访环节很简单,就一个问题,”她一边说一边带着殷愿往后台通道走,“就是简单介绍下战斗服的设计,咱们这个环节总时长有限。不过如果您说得精彩,导演那边可能会示意主持人多聊两句,您到时候看主持人的眼神就行。” 殷愿点点头:“好。” 小蔡又说:“殷老师,其实我特别喜欢您的设计,真的,特别喜欢!我入行几年了,做过无数次盛典、晚会、发布会,每次给女艺人准备服装,品牌方那边发来的方案,十个里有八个是露这儿露那儿的,说什么这样才能吸睛,观众才会买账。我每次看到那些方案,心里都特别忿忿不平,凭什么啊?她们难道没有作品吗?难道没有才华吗?明明她们站在那里,本身就很耀眼了,根本不需要大冬天也穿得露腿露肩露胸的……” 小蔡越说越激动:“您那套设计出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就有点想哭。我还跟我同事说,终于有人把我的忿忿不平展示出来了,女的要穿得方便,男的也可以展示身体!凭什么只有男的才能舒舒服服地穿衣服?您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人该有的样子!” 殷愿含笑说:“谢谢你喜欢。” 小蔡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可惜了,你和第一名差了一百五十万票。一百五十万票!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眼光啊?其中还有一半以上是女性支持,真是想不通!难得有人出来为女性说话,同性就应该开团秒跟才对嘛!” 殷愿愣了下。 一百五十万票? 不是只差了十五万吗? 什么时候变成一百五十万了? 【 www.w】 70-80 第71章 殷愿记得很清楚, 在化妆间那会儿,她还看了眼实时投票,相差就十五万左右。虽然票数一直在涨, 但两边的涨幅基本持平, 差距没怎么变过。 怎么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一百五十万了? 不,也许连几分钟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点进投票页面。 上面有实时投票进度。 数字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 一百五十万票的差距是在一秒钟内完成的。 此时此刻的票数仍旧在增长,涨幅和先前一模一样。 是刷票? 不可能。 这个公平公正的投票环境, 又有两名和投票相关的异能者坐镇,不可能出现刷票的。 小蔡还在叹息:“太可惜了。” 殷愿觉得古怪, 抬起头看向小蔡,问:“你不觉得这个票数有点奇怪吗?” 小蔡“啊”了声,问:“哪里奇怪?” 殷愿说:“之前还差十五万票,现在突然变成了一百五十万票了。” 小蔡挠挠头,说:“不奇怪啊,不是一直差这么多吗?我记得好像从一开始就差一百多万吧。” 殷愿问:“你确定?” 小蔡说:“确定啊, 就是一百五十万票啊……”她翻出手机, 点了下, 看了眼实况投票, 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但这样的神色仅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可能不到几秒钟就消失了, 她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笃定:“那应该是我记错了,但我觉得这也挺正常的, 对方设计受众更多,也更出色,更好看, 大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差距拉开是正常的。” 殷愿问她:“难道你不觉得一秒钟内暴涨一百五十万票,很诡异吗?” 小蔡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样,呆呆地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然后,又像老旧的机器开始运转,断断续续地说:“一秒……暴涨……对哦……这有点诡异……一百五十万票……怎么可能一秒钟就……” 机器似乎在努力地运转。 她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 忽然间,机器不卡壳了。 她松开眉头,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舒适的笑容:“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事情常有的,我们快走吧,等会要上台了。” 殷愿没有动。 她目光诡异地盯着小蔡。 这是她穿进这本书以来,头一回发现NPC感十足的人,甚至比林景深穿过来前的那具身体还要像NPC。 在票数发生变化之前,小蔡还像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逻辑,也有自己的喜好,会说会笑,一点儿也不像个纸片人。 可是就在票数发生变化后,她像是被临时植入了代码。 只要问题超出某个范围,就会出现短暂的卡顿,然后自动跳转到预设的合理的解释,继续往前推进剧情。 是这本书的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还是其他? 殷愿没再追问,跟着小蔡往前走。到了候场区,小蔡又像个正常人一样跟她沟通了几句,随后去找导演沟通。 台上还没到战斗服走秀的环节。 章芯和顾怜也在。 殷愿没走过去,她拿出手机,给唐宁发了条消息:唐宁,你看投票,现在差多少? 唐宁秒回:差一百五十万!气死我了! 殷愿:你不觉得奇怪吗?之前还差十五万,现在一秒钟暴涨一百五十万。 唐宁愣了愣。 奇怪? 好像是有点奇怪。 她忽然觉得雾气沉沉的脑子像是突然吹来了一阵大风,把所有雾气都吹散了,一瞬间变得清醒。 她飞快打字。 打了两句又删除了,切换成语音。 “对对对,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正常啊!怎么可能一秒钟内暴涨一百五十万票?前面三天都涨不了一百五十万!是不是有人搞鬼?刷票?不可能刷票吧,管理局不是有异能者坐镇吗?被抓到刷票就当作作弊直接清零。还是说两个异能者都被收买了?” 殷愿直接将语音切换成文字,一目十行浏览完毕。 她又去问林景深和骆星尘:看到投票了吗? 林景深:这个世界不对劲,一秒钟暴涨一百五十万票,我周围的人都觉得很正常。 骆星尘:我发了个帖子质疑投票的真实性,然而发不出去。 殷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景深和骆星尘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会困惑,会思考,会去追溯记忆里不对劲的地方,而不是像小蔡那样,困惑几秒钟后就自动切换成自认合理的模式。 唐宁算半个正常人。 小蔡则是属于不正常的。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起效吗? 林景深骆星尘都是她的人,所以不受影响。 小蔡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受影响。 而唐宁是因为跟她接触多了,所以才既受这个世界规则的影响,也受她的影响吗? *** 唐宁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在自家客厅里来回踱步。 电视里放着今晚的云京卫视盛典的直播。 她每年都会收看。 只是今年没什么心思看了。 她绞尽脑汁地在思考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突然就暴涨了一百五十万票,是谁在搞鬼 她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不对。 很不对。 为什么殷愿没说奇怪的时候,她不觉得奇怪?这明明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一秒钟暴涨一百五十万票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啊!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电视里忽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要登场的,是今晚盛典的一个特殊环节,前段时间,我们云京市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全民投票,关于异能管理局战斗服的公开票选。这场投票引发了全民热议,也让我们看到了大家对异能者战斗装备的关注与期待。” 唐宁的目光立即锁住了电视屏幕。 主持人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舞台深处。 “今晚,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异能管理局的几位代表,亲自为大家展示正在票选的优秀设计。” “首先登场的,是来自异能管理局行动部的A级异能者——” “章芯!这是一位攻防兼备的异能者,攻能吞噬金属,防能生电盾。是为数不多的觉醒双份天赋的异能者!” 掌声响起的同时,屏幕里,章芯穿着一身干练利落的战斗服走出来,没有高跟鞋,没有超短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束缚。 她步伐稳健,行动间没有丝毫拘束感,仿佛这身衣服本身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唐宁惊呆了。 原来章芯一直没回复,是去参加云京卫视的盛典了! 而且还穿着殷愿设计的战斗服! 可以啊! 每年观看云京卫视盛典的人不计其数,这一波穿战斗服宣传,说不定能拉不少票。 一百五十万票而已! 现在直播人数已经九千万了。 万一里面就有还没有投票的一百五十万人呢? 唐宁顿时没那么着急了,开始刷弹幕。 【卧槽?战斗服好帅啊!太飒了!】 【已投已投!】 【第一次见到异能管理局的人上云京卫视年终盛典欸!】 【冲着这一波,必须投票啊!】 票数在跳。 唐宁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差了整整一百五十万票数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此时,主持人又说:“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相信在座的各位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都不会名声,请让我们欢迎,异能管理局局长,S级异能者,顾怜!” 两束炽热的火焰从舞台边缘猛地窜起。 火光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 全场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什么?顾怜吗?顾局长?亲自来参加云京卫视的年终盛典吗?” “卧槽,真是开了眼!” “啊啊啊,他穿的是第二名的那套战斗服吗?艹,也太合适了!” “投它!” …… 唐宁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 她知道女异能者里穿了女款战斗服,肯定也会有男异能者,但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竟然是顾局长! 顾局长穿上殷愿设计的那款战斗服出现在云京卫视盛典上! 这代表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唐宁颤抖着手,去看实时投票。 差距正在迅速缩小。 一百万。 八十万。 五十五万。 三十万。 二十万! 十万! 弹幕已经完成疯了。 【救命救命救命!这是我能看的东西吗!】 【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疯狂舔屏!】 【姐妹们别光顾着舔屏啊!投票!投票链接在下面啊!】 【啊啊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男人穿成这样,今天才让我看见啊!】 【比林景深帅多了!】 【啊呸,不要拉踩,大家都想拿第一,为拿第一而努力,现在不允许吵架!齐心协力夺冠!谢谢!】 *** 杜南盯着电视,脸色难看到极致。 顾怜一出场,他觉得要坏事了,可是他又不敢给先生打电话。 先生说了不用管,应该没事的吧? 杜南不是很确定,距离投票截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能发生很多事情。 譬如顾怜没有通知异能管理局,直接带着他行动部的人去参加云京卫视盛典,还夹带私货只穿殷愿设计的战斗服上台走秀。 他真的很难想象顾怜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看着那堪比鸭子服的战斗服装,他自己都觉得害臊。 可顾怜却丝毫不觉得,还大大咧咧地走在舞台上。 杜南咬咬牙,还是给裴傲天发了条信息。 第72章 唐宁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眼睛紧紧地锁住屏幕上的票数。 差八万了。 七万。 五万。 三万。 一万。 唐宁激动得浑身发颤, 眼睛眨都不敢眨。 就那么一瞬间,第二名超过了第一名五千票,一跃成为第一名。 唐宁忍不住尖叫出声, 在客厅里蹦跶起来。 她立马截图发给殷愿, 发了一段语音:“啊啊啊,超过了,你是第一了!” 然而语音还没发出去,下一刻, 位于第一名的殷愿突然又变成了第二名,票数和第一名在短短一秒之内, 再次相差了五百万。 一秒钟五百万票? 唐宁愣了下,旋即一股恼怒浮上心头,她气得把手机都摔了:“什么啊?这作弊也作得太明显了吧。五百万票,你怎么不增加个五千万票呢!”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又再次说道:“接下来要登场的这一位,可她不是战斗人员,也不是S级异能者, 她的异能等级只有D, 相信听到这里, 大家应该能猜到是谁了。” 主持人微微一笑, 侧身看向舞台入口。 “没错,就是她,设计了今晚大家看到的这两套引发热议的战斗服, 也正是她,在那场关于战斗服的内部会议上, 凭一己之力,推动了全民投票的诞生!” “让我们欢迎,来自异能管理局的殷愿!” 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 殷愿走出来的时候, 唐宁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是什么华丽的礼服裙,就是一件简单的毛衣配长裤,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是唐宁熟悉的松弛感。 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局促。 也没有刻意地表现出端庄来,她就这么走出来,像是闲庭散步似的,走到了舞台中央。 那一束光也定在她的身上。 她缓缓看向镜头,声音不疾不徐:“大家好,我是殷愿,刚才主持人的介绍,大家也听到了,我是个D级异能者,非战斗人员,按理来说,战斗服这种东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一个坐在办公室的,又不出去和污染物战斗,穿什么都一样,但是……” 她话音一转,又说:“我看到我身边的女性异能者,穿着高跟鞋出任务,穿着根本兜不住身体的衣服去战斗,穿着那些一看就不是为了战斗设计的战斗服,我问她们,你们不难受吗?” “她们说,难受啊,但这是规定。” 她神色冷冽:“嗯?规定是谁定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定规定的人,大概没穿过高跟鞋跑步,没穿着短裙翻过墙,也没在零下几十度的污染区里,穿着露腰露腿的战斗服战斗过。” 弹幕开始刷屏。 【她说得对!】 【终于有人说了!】 【我姐姐就是异能者,她以前出任务回来腿上全是磨破的印子!】 【凭什么女的就要穿成那样啊!】 殷愿仍然在说:“所以我设计了这套战斗服,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就是为了让所有女性异能者能好好战斗,能活着回来。至于男异能者……” 她仍是不紧不慢地说:“他们以前的战斗服,恕我直言,我觉得又丑又闷又憋屈,穿上跟套了层麻袋没什么区别,这么好的身材,藏着掖着给谁看呢?还不如造福大众,让我们一饱眼福。” 别说弹幕,舞台台下的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殷愿忽然笑了下,说:“至于你们投不投票,我都能接受。赢了,挺好的。输了,至少这事儿也有人提了,也会有人吵,吵着吵着,总会有人听进去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抬头时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所有女性观众极其用力地鼓掌! 唐宁在屏幕前已然热泪盈眶,也在用力地鼓掌。 殷愿正准备退场,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输进她的身体里。那股力量强大却柔和,进入的瞬间,她身体变得轻盈。 紧接着,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大脑,让她的脑子也变得清明。 眼睛里似有一道不明显的圣光一闪而过,并不会刺眼,也不会让眼睛不舒适,反而像是滴了眼药水后,有种清润的感觉。 下一刻,她见到了光。 无数条细细的,泛着微光的光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四面八方。 有些穿过了电视台的屋顶,有些穿过了窗户,还有些穿进了地板里。 这些光线有明有暗。 有些微弱得地几乎看不见,有几条却分外明亮。 她的目光跟随着最亮的一条线望去。 线的尾端就落在了已经回到等候区的顾怜身上。 她不由挑眉。 她再仔细观察了其他两条亮得特别明显的光线,延伸指向的方向,分明是她的家,另外一处是林景深的家。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光线是代表她创造出来的纸片人。 她的权限增加了。 当她在这个人数多得可怕的盛典直播间里,自我介绍后,位于这个世界的属于她创造的纸片人出现了。 殷愿诧异极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应该会有不少属于她创造的纸片人,但是没想到这么多。 密密麻麻的,几乎数不清,甚至可以说多得可怕。 殷愿仔细想了想,就算她写过的所有的书的主角和重要配角都穿过来了,也没这么多。 一本书主角和重要配角加起来顶天十几个。 她写了几十本书,统共也不可能超过五百个,但眼下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线,起码得用万做单位。 难道是路人甲也觉醒了吗? 像是骆星尘那样的? 殷愿边想边往台下的等候区走。 顾怜和章芯都在等她。 章芯动了动嘴唇,说:“离第一名差太多了,太奇怪了,就在刚刚几秒钟不到,就涨了五百万票。我去问了监管部的,他们认为没问题,还给我们看了投票的后台,没有任何人作弊,也没有异能干预,异能检测器并没有任何反应。” 殷愿说:“没关系,差太多就不管了。” 她指着两人之间的光线,问顾怜:“你看到了什么?” 顾怜:“……空气?” 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第73章 顾怜问:“怎么了?” 这儿人多, 殷愿也不方便说,摇摇头,说:“没事。” 她问小蔡:“没我事了吧, 是不是能撤了?” 小蔡点点头, 安慰殷愿:“我觉得你说得很棒,赢了和输了都没关系,反正现在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小蔡语气真诚,眼神也十分真挚。 殷愿看了看小蔡, 忽然又问:“现在票数差多少了?” 小蔡说:“五百万吧。” 殷愿低头查看了投票,果然在前不久, 又突然加了五百万票。 殷愿“嗯”了声,又说:“刚才我们在台上那会儿,好像反超过一次了?” 小蔡点头:“对对对,反超了五千票,我一直盯着呢。可把我激动坏了,我还以为稳了呢, 结果又被反超了, 直接一秒钟拉开了五百万的差距。” 她说这话的时候, 神情自然, 语气里带着惋惜。 殷愿看着她,又问:“一秒钟五百万票,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蔡明显愣了下。 她忽然又像老旧的机器被卡住了一样, 表情僵硬,神色凝固, 像是在努力运转身体的零件去处理这个问题。 她断断续续地说:“不……奇怪啊……” 说完这一句,她突然又不卡了,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说道:“当然不奇怪了,最后冲刺阶段嘛,这种事情常有,可能是有人一直在观望,最后一刻才投票,或者有什么顶流号召了。” 她顿了下,又补充道:“而且对方设计确实比你的好看,受众也广,短时间内拉开差距很正常的啦。” 殷愿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已经确认了。 小蔡记得所有过程,记得她们上台后票数猛涨反超,也记得最后被拉开五百万票。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很正常,不管是一秒涨一百五十万票,还是一秒钟涨五百万票。 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接受。 这就是这本男频小说的纸片人NPC。 殷愿收回目光,说:“行,那我先撤了,再见。” 小蔡又温柔地问:“需要卸妆吗?我让化妆师帮你。” 殷愿说:“也行,我现在回化妆间。” 小蔡说:“好的,我通知化妆师一声。” 殷愿点点头。 顾怜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章芯说:“那我也……”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吓得她立即改口:“咳咳咳,那我也去化妆间收拾一下东西回家,我就不卸妆了,我回家自己卸就行。” *** 章芯哪敢当电灯泡? 一进化妆间,眼睛都没抬,麻溜地拿上自己的东西和衣服就跟殷愿挥手:“我走了啊,明天见。” 殷愿说:“明天见。” 化妆师给殷愿卸妆。 殷愿又把问小蔡的问题问了化妆师一遍,化妆师也是一模一样的表现,但凡涉及票数的质疑,就会卡壳,但是只要问题过去了,她体内的程序似乎就恢复正常了。 等化妆师离开后,化妆间里顿时就剩下顾怜和殷愿两个人。 顾怜说:“投票有问题。” 殷愿说:“我知道,”这会儿周围没人了,殷愿直说:“是世界规则的问题。” 顾怜问:“什么世界规则?” 殷愿说:“我怀疑你这本书的创造者在扭转剧情,不让我们赢。” 殷愿觉得有点奇怪。 同为创造者,为什么这本书的作者能修改剧情,而她却没办法呢?姜序那本书,她都没法继续创作了,连一个字都写不来。 难道是这本书的作者权限比她更高吗? 所以才能这么直接地安排剧情吗? 这本书的作者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里? 顾怜问:“没办法阻止吗?” 殷愿说:“除非能找到创造你的人吧,把他打一顿,逼他把剧情改回来。” 殷愿又说:“不过没必要,赢不赢的无所谓,我来云京卫视盛典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赢投票,”她露出一丝笑意:“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顾怜反应过来,指了指空气:“是这个吗?” 殷愿说:“嗯,我能看到我创造出来的人,和我之间的连接,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就在这里,有一条明亮的光线,林景深和骆星尘应该也有,你们的线特别亮眼,也有暗淡的线,我猜,属于姜序的那条线,应该也是亮的。” 如此一来,要找到姜序,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只要跟着光线的指引,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殷愿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光线,除去尤其亮的几条,剩余的还有一条在众多暗淡光线里显得尤其明亮的。 殷愿说:“走,现在就去找姜序。” *** 殷愿站起身,目光跟随着那条光线。 它从她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化妆间的墙壁。 殷愿走出化妆间,沿着走廊往外走。 顾怜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殷愿走得很快。 顾怜时不时在旁边为殷愿开路,时不时拨开一些障碍物,怕殷愿摔倒。 异能管理局局长的头衔和这身显眼的战斗服足以让所有人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殷愿聚精会神地跟随着光线。 出了云京卫视大楼后,光线指向了东边。 殷愿停下来,对顾怜说:“把车开过来,我来开。” 殷愿再次跟随着光线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熟悉的建筑物前。 是星悦城购物中心。 那是殷愿第一次用铅笔干掉S级污染物的地方。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商场早已打烊,灯光也早已熄灭。 而那条光线没入了商场里。 殷愿正在思考怎么进去的时候,顾怜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说道:“我找人远程开了门,现在就能进去。” 殷愿说:“你这管理局局长头衔还蛮好用的。” 顾怜问:“那有什么奖励吗?” 殷愿有点诧异:“那再来一次?” 顾怜想起在化妆间里时的场景,不由面红耳赤,本来以为三个人会有些尴尬,没想到完全不会,甚至有些刺激。 他竟然一点儿都不排斥。 顾怜说:“我不是那种满脑子都是那些的人。” 殷愿问:“那你想要什么?” 顾怜看了眼殷愿的手。 殷愿明白了,伸手就牵上他,说:“哎,你早说嘛,不就牵个手,多简单的事儿。” 她拉着他就往商场里的大门走去。 顾怜瞥了眼两人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跟着殷愿一块走进商场。 商场里的商户全都打烊了,有些开着灯,有些没有,整个人商场安静极了。 顾怜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每次做完,傅星洲总要消失一段时间的,喊他他都不会应。 现在是只属于他和殷愿两个人的时间。 他巴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慢一些。 殷愿忽然停住脚步。 顾怜问:“找到姜序了?” 殷愿说:“不是,这儿还有一条更浅的光线,就在这一层楼,离我们很近,来都来了,去看看。” 星悦城一层是彩妆和珠宝。 那一条浅淡的光线就落在几十米开外的一家彩妆店里。 殷愿循着光线指引走了过去。 彩妆店的卷帘门半拉着,只留下了一条不大的缝隙,里面隐约透出微弱的光。那条浅淡的光线就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进去。 殷愿在门口站定,凑前去看时,一股腥臭却又夹杂着化妆品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时,缝隙里有东西猛地窜出。 殷愿躲得很快,几乎是那东西窜出的同时,就侧身躲过。 那东西速度很快。 可落在殷愿眼里,却像是放慢了倍速一样。 她轻而易举就躲开了。 卷帘门被彻底破开。 一个古怪的污染物出现了。 它长得很奇怪,像是粉底液、口红、眼影盘、睫毛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张扭曲的脸,张开的大嘴里是无数只口红组成的獠牙。 喷出来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顾怜掏出能量脉冲枪,还没动手就被殷愿拦住。他虽然不解,但耐心地看向殷愿。 殷愿看见那条浅淡的光线了,就连在它的头顶。 是她创造出来的纸片人么? 然而穿过来没有身体,所以才进入了污染物的身体吗? 然而,殷愿来不及多想,污染物再次行动了。 它又一次向殷愿扑来。 它的速度在殷愿看来,仍旧很慢,她再一次轻轻松松地躲开。 殷愿说:“看来我的纸片人变成污染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污染物了,都没有响起污染警报……”她在思考:“但是之前的S级污染物也响起了污染警报,不过也是时而有时而没有,难道是有个什么样的触发条件吗?” 顾怜说:“它应该只是个低级的污染物,应该只有D,顶多是C。” 见污染物没法靠近殷愿,顾怜才放心下来,陪殷愿逗弄眼前的污染物。 污染物一直锲而不舍地扑向殷愿,张牙舞爪的模样,搭配上满脸的化妆品,显得分外滑稽。 殷愿都有点可怜它了。 她试着和它沟通:“你叫什么名字?” 污染物又一次向她扑来。 殷愿确定它没法听懂,不再浪费时间,给顾怜使了个眼色。 顾怜会意,直接用异能火把它烧成了灰烬。 也是此时,灰烬动了。 先是边缘处冒出一缕黑烟,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以极快的速度膨胀起来,不过眨眼间,那团被烧成灰烬的污染物,竟然重新凝聚成型,从灰烬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满口口红獠牙的扭曲模样,尖叫着,再次向殷愿扑去。 殷愿再次躲开,对顾怜说:“用铅笔。” 顾怜早在那一次殷愿提过后,一直随身备着,这会儿,二话不说就手臂抡圆,用尽全力,把那支铅笔狠狠捅进污染物的中心。 一声轻微的闷响。 污染物僵住了。 下一刻,污染物的身体开始崩解,一点一点地化成细碎的光点。 殷愿见到那条连接在他们之间的浅淡光线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而细碎的光点里,隐约有一道人形,没有具体的模样,只有一道模糊到极致的身影,在光影里摇摇欲坠。 明明没有眼睛,可是殷愿知道它在看她。 它半跪下来,脸蛋落在殷愿的手背上,仿佛献上了吻手礼。 随后,彻底消失了。 第74章 顾怜眯起眼睛。 他警惕地看着那团彻底消失掉的光影, 又瞥了眼殷愿的手背,心里怪不舒服的。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亲殷愿的手背了。 区区污染物。 它配吗? “喂,傅星洲, 你看见了吗?” 傅星洲没有回复顾怜。 顾怜内心有了一丝危机感, 接受了林景深,也接受了骆星尘,不代表他能短短几天之内又要接受一个新人。 当然这个新人不是说已经消失掉的污染物。 顾怜很烦躁。 似乎所有殷愿创造出来的纸片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然而他并没有立场拒绝。 此时此刻的顾怜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今天才被接受,才被纳入殷愿的家庭里。 他妒火中烧。 殷愿回首看他, 问:“怎么不走?” 顾怜觉得问出这些话很矫情,像林景深那个绿茶, 索性咽下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硬邦邦地转移话题:“哦,我在看周围有没有污染物。” 殷愿看出来了。 顾怜这人心里想什么,根本不会藏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傅星洲, 藏得又深又阴, 挖出来的时候只会让人大吃一惊。 他的不耐烦, 他的喜欢, 他的嫉妒,全都写在脸上。 殷愿早就知道顾怜喜欢她了。 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她在等傅星洲和顾怜两人主动说出口,不然她卷入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之间的感情, 怎么想都是件麻烦事儿。 像这种双层夹心的美味蛋糕,她不介意尝尝。 可是要她自己去烘焙, 那是不可能的。 男人们能自己解决掉这些麻烦,她才有耐心去尝几口,要不然她看都不看一眼。 殷愿在内心感慨了一声:到底是新鲜的口味, 她觉得自己分外有耐心。在这寂静的商场里,她笑眯眯地对顾怜说:“你低下头。” 顾怜低头。 殷愿说:“再低一点。” 顾怜又稍微蹲下一点,和她的双眼视线持平。 殷愿凑前去,吧唧一声,亲了他一口,说:“你也真是的,不过是个污染物亲了下我的手嘛,有什么好吃醋的,醋坛子打翻了,都快要淹掉这个商场啦。” 顾怜被看穿,有点窘迫,可是殷愿这么哄着他,他又觉得分外甜蜜,甚至能和在化妆间里喝的小甜水相比。 他又扣住殷愿的脑袋,回吻了过去,把殷愿的嘴巴亲得又红又肿。 等松开殷愿的唇,顾怜才发现自己的腹肌也热辣辣地疼。 殷愿“哎”了声,说:“我没忍住,你的腹肌太好摸了,一时没注意,用力了点。” 顾怜说:“没关系,你喜欢就好,我不觉得疼。” 殷愿问:“真的吗?可是都有点出血了。” 顾怜其实觉得有点疼的,殷愿确实有点用劲了。可是她喜欢,顾怜不想扫她的兴,也怕她觉得自己扫兴,去摸林景深的腹肌,或者再找个不怕疼的污染物。 不过更多的还是喜悦。 她喜欢摸他。 顾怜说:“真的,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儿的。” 殷愿说:“太好了。” 顾怜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也添了几分笑意,挺了挺胸膛,说:“还摸吗?” 殷愿瞥了眼,说:“先去找姜序吧。” 然而话音一落,商场二层忽然有了异响。 两人相视一眼,正准备往二楼走去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庞然大物从商场二层直接掉落下来。 顾怜拉着殷愿后退。 两人定睛一看。 二楼竟然掉了一张完好无缺的床下来,看起来像是从二楼的床品店里出来的,床上面还有崭新的四件套,甚至还搭配了豪华蚊帐。 顾怜:“什么意思?” 殷愿看见了蚊帐上方也有一根光线,不是浅淡的,而是特别明亮的,是从姜序那根明亮的光线里分支出来的。 殷愿几乎是一下子就领悟出来了。 她说:“姜序送过来的。” 顾怜:“啊?” 殷愿怪不好意思的。 对她而言,体验派的小说,女主她是直接套用自己的人设,去创造喜欢的男主人设,然后跟自己谈恋爱谈感情。 而像姜序这种小说,是为了写好一个故事,姜序就是她的女儿一般的存在。 而就在此时此刻,姜序竟然给自己送了张床。 她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哎,怎么能在孩子面前亲来亲去? 这就算了,孩子还贴心地送张床过来。 她怎么可能在孩子的眼皮底下做那种事?就算姜序是个大黄丫头的人设也不行! 她清清嗓子,说道:“床,不用了,谢谢。” 一顿,她又问:“是你吧,姜序。” 第75章 然而, 姜序并没有回殷愿。 商场里依旧静悄悄的。 殷愿问:“你是不想见我吗?还是现在不能见我?如果是不想见我,你就把床撤走。如果是现在不能见我,你就把蚊帐掀开。” 下一秒, 蚊帐无声地掀开了。 殷愿没有问为什么, 说:“那我明白了,把床收回去吧,总有一天我们能见面的,姜序。” 大床直接从商场中央一跃而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眨眼间就从殷愿的视线里消失。 顾怜一直保持警惕的状态。 尽管污染警报器没有响起来, 可是顾怜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有些熟悉,像极了当初在星悦城密室里的遇到的S级污染物。 顾怜看向殷愿。 她正在凝望上空。 顾怜没有出声打扰她,仍旧警惕地看着周围。殷愿正在打量属于姜序的那一条光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条光线又亮了几分,甚至比傅星洲他们的光线还要亮。 忽然, 殷愿的电话响起来了。 殷愿低头一看。 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唐宁。 她接通电话。 唐宁激动得在发颤的声音飘了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愿愿, 我们赢了!赢了!就在投票截止的最后一秒钟, 我们忽然多了八千万票!直接甩了第一名一大截!赢了赢了!太不可思议了!我都以为输定了!没想到最后赢了呜呜呜呜。” 顾怜打开手机,调出实时投票页面。 果不其然,在最后的关头, 殷愿的设计突然多了八千万票。 八千万票? 哪来的? 也是此时,商场上空倏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紧接着, 漫天彩带从天而降。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粉色的……七彩的亮片纷纷扬扬地飘落。 在这漫天绚烂之下,一张巴掌大小的精致卡片,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飘飘摇摇地落在殷愿的面前。 殷愿摊开掌心。 卡片不偏不倚地落在殷愿的掌心里。 上面写了一行字—— 初次见面,希望妈妈能喜欢我送你的见面礼。 落款是两个字:姜序。 与此同时,顾怜的电话响了。 “顾局,大事不好了,”手机那边是傅星洲安插的眼线,“投票系统被一股奇怪力量入侵了,八千万票!八千万票凭空出现,直接把数据冲爆了。我们查了半天,查不到来源,不是黑客,也不是异能,也没有污染能量,污染警报也完全没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 顾怜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 他平静地说:“知道了,我来处理。”他挂了电话,又对殷愿说:“你放心,异能管理局那边我压着,不会有人查到这来。” 顾怜说:“她喊你妈妈,我肯定会爱屋及乌的。” *** 嗤啦! 劈里啪啦! 天花板的吊灯、玻璃柜的橱窗门、落地窗、茶几上的玻璃制品同时碎裂。 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吓了一跳,随即看向了另一边沙发上的裴傲天。 他脸色铁青到极致。 他喃喃道:“怎么会?我明明不是这么设定的……” “哥哥怎么了?” “哥哥消消气。” 两个女孩反应过来,纷纷贴了过去。一个捏手,一个蹭肩,温声细语地哄着裴傲天。 裴傲天仍旧紧拧眉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剧情不按照他的设定走了?这里明明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 现在,竟然有能忤逆上帝的存在吗? 是顾怜体内的那玩意儿吗? 忽然间,地面的碎片飘了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拼合。一切碎裂的东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 随即,空中迸发出一道亮光。 待亮光消失,一切因裴傲天的愤怒而碎裂的东西通通恢复如初。 一道窈窕身影从门口缓缓走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穿着一袭红裙,长卷发慵懒地散了下来,一抹亮光窜进她的掌心里。 顾雪倚在门口,眉眼含笑。 “是谁惹我们哥哥生气了?” 两个女孩附和说:“就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惹我们哥哥生气?” 其中一个女孩往沙发一侧挪去。 顾雪踩着高跟鞋娉娉婷婷地走来,在裴傲天身侧坐下,伸出手,把他紧握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轻轻握住。 她柔声说:“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心疼。” 裴傲天没说话。 顾雪也不着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低眉顺眼的,像一只听话乖巧的漂亮猫咪。 过了好一会,裴傲天才开口,眉眼间的愤怒显然消失了,铁青的脸色也不见了,声音恢复了懒散的调子,只是隐约能听出一丝阴郁:“雪儿,帮我去做件事。” 顾雪含情脉脉:“哥哥说。” 裴傲天说:“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你哥体内疑似有污染物,你去会会他,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不要打草惊蛇。那玩意儿不是你能对付的,得从长计议。” *** 殷愿第二天上班前,看了眼日历,十二月已经过了,已经是新的一年。 她拎着骆星尘给她准备的早餐,开车前往异能管理局。 半途中,听见空中响起了污染警报。 离异能管理局约摸十来公里的地方出现了B级污染物。 殷愿没放在心上,能被污染警报捕捉到的,大概率是本土污染物,行动部的异能者会解决掉,估摸像过往解决污染物那般迅速。 等殷愿到了管理局的大门口,正巧碰见行动部的人出任务。 一队人小跑着上车,穿着统一的战斗服。 殷愿愣了下。 半夜十二点投票才截止,时隔八个小时,战斗服就赶工出来了吗?太迅速了。 殷愿露出一丝笑容。 瞧瞧这些男异能者,穿着近乎半裸的战斗服,皮质的材料,还有银色胸链…… 此时此刻这群五大三粗的男异能者们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黑着脸,有人低着头,有人生无可恋地盯着虚空,还有人浑身不自在地拉拽着短得可怜的皮裤。 行动部的异能者外出任务频繁,身材大多不错,腹肌基本上都有,只是多少的区别,若不看脸,也算养眼,只是算上脸的话,搭配他们的臭表情,便不太好看了,个个都像是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殷愿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男异能者,第一眼就见到殷愿了。 他眼神极其复杂,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随即飞快地移开,一眨眼,就钻进了车里。 其他异能者也是如此。 女异能者则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章芯走在队伍中间,昂首挺胸,步伐轻快,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其他女异能者也是如此。 见到殷愿,她双眼亮晶晶地,远远就冲她挥手。 她小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愿愿!” 殷愿:“是要去出任务吗?” 章芯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殷愿:“祝你胜利归来。” 章芯眼睛更亮了:“谢谢你。” 其他女异能者也冲殷愿挥手,之前那个觉得穿裙子方便的女异能者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上前,说道:“谢谢你帮我们说话,你设计的战斗服真的很舒适,我很喜欢。” 她又郑重地说:“谢谢。” 殷愿摆摆手:“不客气。” 她们还要出任务,不能多聊,临走前又回头冲殷愿挥挥手,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的。 殷愿看着,心里也觉得开心。 她重新上车,开去异能管理局的地下车库。 她边走边想,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宣传部的临时借调应该也结束了,反正战斗服这边结果也出来了,她留在宣传部也没什么必要。 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直达宣传部,出来时,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殷愿愣了下,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多了。 她刚刚在大门口耗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她在宣传部不用打卡,稍微迟到也没关系。 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宣传部开每周例会的日子。 她本来就不是宣传部的人,自然也不用参加。 殷愿对宣传部也没什么留恋。 她记得借调日期就是今天了,也没什么好交接的工作,她来宣传部不是吃就是睡,也没人来找她做过情绪安抚。 殷愿准备收拾点东西回心理科。 如今这里没人,她也乐得清静,慢吞吞地把自己的东西收进纸箱。她东西也不多,收起来很快,不到十来分钟就收完了。 她抱着纸箱离开宣传部时,给唐宁发了条信息:我回心理科了,有空约饭。 殷愿一路走回心理科。 推开科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月坐在工位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殷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你你回来了?” 殷愿把纸箱放在自己原来的工位上,说:“嗯,借调结束了,宣传部那边也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秦月上下打量她,跟看稀奇宝贝似的,说:“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可是风云人物,多亏你,我的异能都升级了!我前几天才去做了异能鉴定,我现在是B级异能者了,我能感知到更多的八卦!” “小殷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心理科科长徐景明就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前所未有地和蔼可亲。 “正好了,有件事要通知你。” 徐景明说:“你应该还没收到通知,但提前恭喜你了,你升职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修改一下,改到晚上11-12点之间更新。 第76章 ……升职? 殷愿愣了下:“我?升职?升什么职?” 徐景明笑眯眯地说:“通知可能下午才出来, 你当上宣传部部长了。” 殷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借调去宣传部就待了一阵子,按理来说,还是心理科的人, 怎么就当上宣传部部长了? 秦月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宣传部部长?之前王部长的那个位置?” 徐景明颔首, 看向殷愿的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语气更是和蔼得不可思议:“今天一早的紧急会议,全票通过的。会上大家一致认为,你在宣传部这段时间表现得非常出色, 尤其是战斗服事件中展现出来的宣传天赋,临场应变能力和公众影响力, 是非常难得的宣传人才。这部长之位,实至名归。” 殷愿:“……” 徐景明继续说:“王部长停职调查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缺着。上面也考虑过几个人选,但最后讨论下来,都觉得你最合适。今天早上投票的时候,我就坐在现场, 毫不夸张, 全票通过, 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徐景明说到这里,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这可是破格提拔,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还得你关照我们啊。” 秦月愣愣地问:“可是异能管理局不是有个规定,部长级别的, 必须是A级异能者吗?” 徐景明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殷愿在最近的战斗服事件中展现出来的才华和能力, 已经远远超出了异能等级的局限。再说了,”他顿了下,“破格提拔这种事, 又不是第一次。特别事特别办。” 殷愿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全票通过? 这可能吗? 还是说姜序又送她大礼了? 此时,徐景明又说道:“杜部长今天也同意了,他肯定是赞同的,你宣传能力出色,眼下宣传部又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我当时还多看了他一眼,他脸色真诚,还是他带头鼓的掌。” 话是这么说,但徐景明心里忍不住嘀咕。 今天早上那个投票场面,他到现在都觉得有点恍惚。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 杜南提出宣传部部长人选空缺,列了几个人选,其中就有殷愿。 殷愿名字出来的时候,徐景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D级,借调过去才多久,直接升部长?这提拔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他当时心里酸得不行,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多少年,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马屁爬上来的。殷愿呢?来心理科才一年,平时工作还总摸鱼,借调出去一趟,回来就当上部长了? 但酸归酸,他脸上一点儿都没有表露出来。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 殷愿背后站的是谁? 顾怜。 那可是一局之长,唯二的S级异能者。更别说现在整个异能管理局的舆论风向都在她那边。 战斗服事件让她成为多少女异能者的膜拜对象? 这马屁,不拍不行。 所以投票的时候,他见到顾怜举手了,紧接着,就毫不犹豫也高举起手。 然后他就看见满屋子的人哗啦啦的,全都举手了,包括杜南。 那场面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杜南不仅仅举手,还带头鼓了掌,那表情真的不能再真。 徐景明当时就在想,杜南心里肯定气坏了,不过面上还得维持着,也是个能伸能屈的主儿。 现在徐景明对着殷愿,脸上也是堆着真得不能再真的笑容,心里想着:她真是命好啊,说不定命里带官字。是一根粗大腿,得抱紧了。 他又笑呵呵地说:“升职是好事,但你也别有什么压力。等通知彻底下来,你也该去宣传部了,到时候你还比我高一级,以后得喊你一声殷部长了,反正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徐景明拍拍殷愿的肩,离开了。 殷愿隐隐觉得不对劲,杜南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给她投票?不可能的。姜序即便能操控战斗服的投票,但不可能操控杜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南一定憋着什么坏心思。 忽然,秦月凑了过来,离她极近。 秦月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半晌,她睁开眼,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像刚刚那么震惊,也不像平时那么八卦兴奋,脸上是凝重的神色。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我刚刚感知到的,不是普通的瓜,而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我没办法形容,我看到你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深不见底,充满了……眼睛。” 殷愿:“深渊在凝视我?” 秦月脸色愈发凝重:“是很多个深渊在凝视你,而且全是恶意,要把你彻底拉进深渊,一同沉没的恶意。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你升职了,是好事,也是坏事,风险与利益并存,希望你能扛过去……” 她忽然又迅速看了眼殷愿的肚子,说:“真奇怪,除去这些,我还感知到了一股力量,不属于你,但是又属于你的新生力量……” 秦月又凑得很近,在殷愿耳边问:“你有对象的,对吧?” 秦月本来想问殷愿是不是和顾怜在谈恋爱,但是转眼一想,网上传言轰轰烈烈的,还有殷愿在跟林景深谈恋爱。 秦月又不好意思八卦得太过深,只好笼统地问。 殷愿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索性微笑。 秦月秒懂,低声说:“反正你注意点,该做的措施要做好。” 殷愿也懂了,问:“难道你感知到我有孩子了?” 秦月:“没错,应该是个女儿。” 殷愿觉得秦月也没感知错。 她确实有个女儿。 姜序。 还是个污染物。 殷愿夸赞:“你的异能真的变强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S级异能者的!” 秦月说:“S级!怎么可能!B级和A级就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了,更别说A级和S级!能晋升成为B级异能者,我已经很高兴了。” 秦月见殷愿这副模样,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殷愿肯定心里有数的。 也不知道殷愿的女儿是跟谁生的。 但不管是林景深还是顾怜,应该都会很可爱! 第77章 殷愿给顾怜发信息:我真的升职了吗? 顾怜:收到消息了?对, 你升职了。通知马上下来了。 很快的,顾怜又发信息过来:你不想当的话,我可以帮你拦截下来。 殷愿:不, 我想当。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 当宣传部部长,能干的事比一个心理科科员多多了。 再说了,当上部长了,想摸鱼一样能摸鱼! 顾怜:好。 殷愿笑眯眯地对秦月说:“我走了, 有空再找你。” 秦月仍旧有一丝担忧,低声说:“你小心点, 树大招风。” 殷愿说:“没事,也不是第一天招风了,”她拍拍胸口说:“按照我这个升职速度,等我当上局长了,我给你单独安排一个新的部门,让你当部长。” 秦月没有当真, 就算坐火箭, 也不可能当局长吧。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 我等你当局长。” *** 升职的通知在中午的时候下来了。 红头文件, 盖着异能管理局的章,言简意赅地宣传:即日起,殷愿担任宣传部部长。 殷愿看着那份文件, 忍不住乐了下。 宣传部部长。 一两个月前,她还是在心理科摸鱼的D级小透明, 现在居然当上部长了。 果然权力才是女人的补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小升了下,但瞧瞧这血气,好得不得了。 她给林景深和骆星尘发了个消息:晚上加餐, 我升职了。 林景深:恭喜姐姐,晚上我给你做大餐。 下一秒,殷愿被拉进一个群。 群名叫:殷愿之家。 群成员:林景深、骆星尘、傅星洲(顾怜) 殷愿:……这是? 林景深:拉个群,方便姐姐说话,恭喜姐姐升职。 林景深:转账52000。 骆星尘:晚上想吃什么? 骆星尘:转账6666。 林景深:我来做,@骆星尘,你给我打下手,如何? 骆星尘:好的。笑脸.jpg 傅星洲(顾怜):晚上我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庆祝了。 傅星洲(顾怜):转账52000。 傅星洲(顾怜):转账52000。 林景深:好的,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傅星洲(顾怜):OK。 殷愿有点诧异大家竟然如此和谐,不过她也没有问。 男人嘛,都懂事点,也是好事。 他们不说,她就不问。 他们要说了,她就惊讶。 她笑眯眯地把所有人的转账收了,又在群里发了爱你的红包,本来想塞个一万的,但是发现有限额,干脆发了一个520的红包。 林景深第一个抢了红包,得到了一百五十二块。 傅星洲和顾怜是第二个,得到了九块。 骆星尘:我也能收吗? 殷愿:收呗,凑个热闹也好。 骆星尘得到了一百六十六块。 殷愿把最后的红包抢了,拿到了一百九十三块,转头就转给了傅星洲(顾怜):你们一个号,就算我帮你们中的一个抢的吧。 傅星洲(顾怜):可以。 殷愿发完红包,神清气爽,等到下午两点,才正式区宣传部报到。 人刚到宣传部,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唐宁的笑容尤其灿烂:“恭喜恭喜!殷部长,以后请多多关照。” “恭喜了!” “殷部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以后请多多关照。” …… 女异能者的笑容停不下来。 剩余的男异能者也是堆着笑,仿佛之前产生过的口角不存在过一样,一口一个“殷部长”叫得殷勤极了。 殷愿倒也能理解。 男人这种生物,见风使舵察言观色的本领自古以来都是比狗还灵敏,骨头在谁手里,尾巴就朝谁摇。 忽然,所有人安静下来。 殷愿抬眼望去,就看见杜南从电梯口那儿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朝殷愿走来,伸出手:“殷部长,恭喜了,宣传部是管理局的门面,以后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行动部一定全力支持。” 他笑得滴水不漏。 殷愿看着他的手,顿了一秒钟,伸出手,握了握:“客气了,以后多多指教。” 杜南笑着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殷愿微微一怔。 ……特地过来给她道喜? 殷愿也就怔了下,很快便没放在心上,管他打什么坏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唐宁说:“部长,我给你搬箱子吧。” “行。” 她把箱子给了唐宁。 唐宁搬进了殷愿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前王部长那些花里胡哨的摆件都不见了,剩下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办公桌。 窗明几净,阳光温暖。 唐宁将箱子放在了办公桌上,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殷愿瞧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笑了:“什么事?” 唐宁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关好了,屋里也没任何摄像头后,才小声说:“我今天中午看见顾局长了,”她顿了下,有些忐忑地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恰好看见的,有个女的跟他打视频,穿得特别少,约他晚上吃饭,地点就在……” 唐宁快速地说了一个餐厅名字。 唐宁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但这是一家很火的约会餐厅,基本上只有情侣才会去的。” 她说着,看了看殷愿的神色。 她点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波动,说:“好,知道了。” 唐宁说:“哎,顾局长怎么一点都不注意男德!过分了!” 殷愿听到这句话,笑了:“我相信他,不过你说得对,男人就该有男德,才是好男人。” 唐宁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对的对的!那我出去了哈,不打扰你工作了。” 唐宁转身离开,打开办公室门,冷不防的被外面杵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果然不该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这一说正主都来了。 此时此刻,就杵在殷愿的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唐宁吓得颤颤巍巍地喊了声:“顾……顾局长好。” 唐宁内心吓坏了。 啊啊啊顾局长听不见她说的话吧? 这个办公室隔音应该很好吧? 但是听说S级异能者五感比常人要灵敏很多…… 顾怜脸上的不悦明显极了,眼睛扫射在唐宁身上,像是冲锋枪似的,正要开口,就被屋里的殷愿打断:“顾局长?进来吧。” 唐宁如释负重,赶紧开溜。 顾怜板着脸进去,关门,对上殷愿的时候,脸色又自然而然地柔和起来,还隐隐有一丝紧张,说:“不是说了喊我顾怜吗?” 殷愿说:“这不是在上班吗?” 顾怜说:“……” 他仔细打量着殷愿的神色,动作有点笨拙地在殷愿办公桌对面坐下,见殷愿在收拾箱子里的东西,又起身帮她收拾。 殷愿见状,直接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问:“你怎么来了?” 顾怜生怕殷愿误会,说:“中午和我打视频的人是我妹妹,顾雪,她约我晚上吃饭,我过来问你我能去吗?群里人多,我就没直接问你了。” 顾怜心里慌得不行。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异性关系。 傅星洲躲在育婴囊里不出来,不管他怎么问,他都不回应。 顾怜实在慌,生怕自己做得哪里不对,殷愿就不要他了。今天上午群里发红包,都是他替傅星洲发的。 殷愿说:“难道说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 顾怜说:“对啊,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殷愿:“你不是已经说了晚上有事吗?” 顾怜说:“今天轮到林景深了。” 殷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还排了值班表,点点头,说:“哦……” ……还挺省心的。 殷愿说:“你去吧,顾雪找你一定有事,也许是……裴傲天找的你,你小心应对,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联系我。” 第78章 等顾怜走了, 就剩殷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殷愿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个问题:虽然升了职,但是也没人告诉她她当上宣传部部长要干什么。 她以前在心理科, 工作就是摸鱼, 偶尔做坐情绪安抚,借调到宣传部这段时间,也是想干嘛就干嘛,没人敢管她。 现在真当上部长了, 倒是有点懵了。 她想了想,又让唐宁进来。 唐宁推门进来, 把门关上,小心翼翼地问:“部长,顾局长没生我的气吧?” 殷愿说:“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唐宁这才松了口气。 殷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 唐宁坐下来。 殷愿问:“有个事请教你。” 唐宁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殷愿问:“部长平时要做什么工作?” 唐宁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吓死我了,你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她轻咳一声, 说道:“其实宣传部的工作平时不算多, 节假日和年底的时候会忙一些, 主要就这几个方面……”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对外宣传。异能管理局有什么重要事件、重大战国, 要写通稿发出去。这个以前是王部长亲自把关,现在归您了。” “第二, 舆情监控。网络上有什么关于管理局的讨论,好的坏的,都要盯着, 遇到负面舆情要处理,遇到谣言要澄清。” “第三,内部文化建设。局里的宣传栏、内部刊物、各种活动的宣传物料,都归我们管。” “第四,媒体对接。第五,还要应付上面,比如各种汇报、总结、计划,定期要交的。以前王部长最头疼这个,经常让我们帮他写。听起来很繁杂对吧,不过你放心,你是部长,肯定不用干这么多的,你把活吩咐下来,我们干,你抓大方向就行。” 殷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说:“我明白了,这里面能操作的空间很大。” 唐宁:“啊?什么空间?” 殷愿微微一笑,说:“你先出去吧,等会我给你们安排点任务。” *** 晚上七点。 餐厅里灯光暧昧极了,每一张桌子都摆着蜡烛和玫瑰,放眼望去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气味。 顾怜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对面,顾雪正在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哥,你脸色怎么这么臭?跟妹妹吃饭这么委屈你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顾怜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顾雪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此时,服务员过来点餐,顾雪点了五六个菜,又开了一瓶红酒。等服务员走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哥,我听说你们管理局最近可热闹了,那个什么战斗服,还有D级异能者什么?叫什么来着的,哦,殷愿对吧。” 顾怜没说话,模样很是冷淡。 顾雪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继续说:“我听说她还升职了?D级当部长,这前所未有吧,这提拔速度……”她紧盯着顾怜,问:“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顾怜:“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见你的原因,有话就直说。” 顾雪:“我就是关心一下哥哥嘛,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都没个女朋友,我还以为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呢。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走得近的,我不得问问?” 她边说边喝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门口瞟。 没一会儿,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高挑、漂亮,一头长卷发散在腰间,穿着一条紧身黑色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火辣程度让餐厅里不少男人女人都频频注目。 女人目光微顿,然后径直朝他们这张桌走来。 “雪儿,”女人的声音又娇又软:“等很久了吗?” 顾雪站起来,拉着女人的手,对顾怜介绍道:“哥,这是我的好朋友林清,正好她也在这附近,我就叫她一起过来吃个饭,你不介意吧?” 林清眼波流转,有些羞涩地笑了下,在顾雪旁边的位置坐下,对顾怜说:“顾局长,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声音更软了,说话时身子还微微前倾,柔和灯光照在她的领口上,愈发雪白诱人。 顾怜快烦死了。 这女的摆明是要勾引他。 他本来就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现在顾雪还整这一套,万一传到殷愿耳朵里,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要不是殷愿说看看裴傲天到底想做什么,他早就掀桌走了。 这会儿,他坐在这里,心里烦躁得要命。 顾怜一烦躁,异能就有点控制不住。 他本身就是火系的异能,自带火源,冬天家里不用开暖气,也暖和。 顾怜白了林清一眼。 林清就感觉到有点热了,她穿的是丝绒吊带裙,在有暖气的餐厅里并不会冷。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温度骤然升高了十度不止,额头开始大量冒汗。 顾怜也察觉到了,似是想到什么,又不动声色地散发热量。 这会儿,林清只觉得自己待在一个巨大的火炉旁边,精心打扮的妆容被汗水融化了,蓬松的长卷发也汗淋淋的,丝绒长裙也湿透了。 先前还是娇软的声音,此刻已经无法维持了,脸色也愈发难看。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对顾雪说:“我……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就不跟你们吃饭了,我先走了,再见。” 她匆匆忙忙地离去。 她一走,温度仍旧没有降下来。 顾雪脸色难看极了,拿餐巾擦着汗:“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怜说:“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讲清楚找我有什么事,不讲我就走了。” 顾雪说:“哎,哥,你还是老样子,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我之前听人说,你脾气变好了呢。” 顾怜问:“听谁说的?” 顾雪:“异能管理局的朋友啊,你忘了吗?我以前好歹也是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辞职后肯定跟以前的朋友还有往来的,”说到这里,顾雪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语重心长地说:“我好歹是你妹妹,你谈了对象,也该让我看看,让我把把关吧,我得知道我的未来嫂嫂对你好不好。我们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我们俩相依为命,我肯定希望你好的,哥。” 似是想起什么,顾雪又说道:“你和殷愿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怎么听说最近的流量明星也在跟她传桃色绯闻……” 顾雪说:“哥,三心两意水性桃花的女人要不得……”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顾怜,或许还会认同顾雪说的话,可是现在他成为殷愿之家的一员了,渐渐认同起殷愿之家的家庭文化,见不得别人说殷愿半句不好。 什么叫三心两意水性杨花? 她没有三心两意,也没有水性杨花,都是他们自愿贴上去的,优秀的女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顾怜心里隐隐升起一股骄傲。 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都不做,就能够让所有人围着她转。 她是太阳,就是如此耀眼,所有渴望光芒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而顾雪又怎么敢亵渎他的太阳? “你闭嘴,你刚才说的话我只当你没说过,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第79章 顾雪回到了别墅里。 她上了三层, 推开繁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暧昧的渐变粉色灯光。 宽敞的客厅里,裴傲天正在趴在一张特制的按摩床上。 按摩床旁的窈窕女人穿得清凉性感, 俯低身子, 纤纤细手涂满了精油,在裴傲天身上游移。 裴傲天头也没抬,说:“回来了?” 顾雪“嗯”了声,径直走过去, 在沙发一侧坐下,她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 眼神才扫向不远处的渐变粉灯光下的场景。 她的眼神微微黯然。 给裴傲天按摩的女人冲她笑了笑。 顾雪才打起精神来,低声说道:“我哥态度很冷淡,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我好脸色。林清,还没开始就被他赶走了。” 裴傲天问:“怎么赶走的?” 顾雪把餐厅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裴傲天轻笑了一声:“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顾雪斟酌了下,说:“是的,我哥就是这样的人, 唯一的改变就是最近和那个D级女异能者走得很近, 也不知道他看上了她哪一点, 特别维护她。” 裴傲天问:“没其他异常了吗?有没有做出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 顾雪说:“没有, 和以前差不多吧。” 其实倒也不是差不多。 顾雪能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比如,现在的顾怜没以前那么暴躁了。换作以前,在餐厅里, 见到她带个不认识的女人过来,人还没到, 可能已经掀桌了,但今天竟然奇迹般得坐住了,赶人的方式还十分巧妙得体。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但顾雪没说出来, 她本来想说的,可是裴傲天先说了“倒也符合他的性格”。她了解裴傲天,他就是个喜欢别人顺着他的话的人,要是她反驳了,他会不高兴。 顾雪并不想惹他不高兴。 除去伴侣身份之外,他还是个SSS级的异能者。 SSS级,注定了他们在身份上的不平等。 只是,毕竟是顾怜的妹妹,顾雪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我哥体内看起来不像有污染物的样子,异能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他是怎么了?” 裴傲天的语气一下冷了起来:“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顾雪面色微变。 给裴傲天按摩的女人冲她摇了摇头,又对她笑了笑,用嘴无声地说:他今天心情不好。 顾雪柔声开口说:“是的,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裴傲天:“还有下一次?” 顾雪改口:“不会有下一次了。” 裴傲天的声音这才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慵懒调子,夹杂着被按得舒服的喟叹声:“你哥的事情,你不用管,至于那个D级异能者,也不用管,猖狂不了多少天了。” 顾雪应了声。 她坐在沙发上,鸡尾酒一口未喝,微垂着眼,五指微微收紧。 *** 临近春节。 今天是异能管理局的员工最后一天上班。 杜南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专属司机开着车往异能管理局的方向驶去,遇到红灯,司机停了下来。 杜南也睁开了眼,不经意地望了眼窗外。 他的表情僵住了。 不远处的商场门口,挂了三幅巨大的宣传海报,商场的楼顶还有裸眼3D的巨幅广告。 海报上的人,杜南都认识。 全都是也异能管理局里的异能者。 只是他们的样子却让杜南感觉到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一样不适。 第一幅海报上,女异能者穿着利落的工装,站姿挺拔,神色倨傲,而男异能者则是与女异能者背贴背的站着,穿着一套杜南再熟悉不过的战斗服——就是殷愿的设计那一款。 皮质的材料,银色的胸链,还有短得不能再短的皮裤,臀部微微翘起,明明没有摆什么过分妖娆的动作,可是从他迷离的眼神,和微张的嘴唇,怎么看都觉得很微妙。 第二幅海报则是穿得一丝不苟的女异能者扬起下巴坐在海报中央,头发全部扎起来。椅子身后的男异能者穿得倒是不少,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肉,只是那身衣服却极其单薄,黑色透肉的,能隐约看见腹肌和腿上肌肉的纹理。 第三幅就更夸张了,有四个异能者,一个女异能者,三个男异能者。 三个男异能者挤在一起,有人侧身露出背沟,有人昂首挺胸露出胸肌,剩余一个回眸拉丝,三人身上的布料都少得可怜。 而唯一的女异能者则站在他们的身前,手握一条黑色的鞭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 裸眼3D的广告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杜南的太阳穴突突直条,只觉血压都上来了。 这什么玩意儿? 宣传部怎么搞的? 是怎么通过审核批下来的? 哦,忘了。 殷愿现在是宣传部的部长,她有这个权力,而且顾怜像条狗一样,殷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杜南深吸一口气。 而此时,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几个年轻男人正在等车,其中一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锻炼得还算结实的胳膊,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可他偏偏要模仿海报上男异能者的动作。 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正在捂嘴笑。 杜南火气都上来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这像话吗?! 杜南眼不见为净,冷声说道:“开快点!” 等到了异能管理局,杜南疾步下车,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一想到那些辣眼睛的画面,杜南就血压就飙升。 等他上了电梯时,紧接着又有几个行动部和其他部门的异能者进了来,全都是男异能者,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有些还露腰露背。 几人跟穿得严严实实的杜南打招呼:“杜部长早。” 杜南觉得自己的血压下不来了,脸色愈发铁青,碍于电梯里有摄像头,他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随着楼层的攀升,电梯里越来越多人。 杜南被挤在角落里。 只听后面进来的人说:“别的不说,殷愿设计的这套衣服还挺舒服的,冬天在室内穿,有暖气很适合。夏天肯定更凉快了,布料比之前的工服亲肤。” 有个穿得比较保守的男异能者说:“你不觉得你你这么穿不像个男人吗?” “怎么就不像男人了?这是管理局规定的制服,再说,男人也有穿衣自由,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穿裙子也可以穿。” “对,裙子最初就是为男人设计的。” “就是啊,战斗服投票结果都出来了,这是民意。你不服气,去改投票结果啊?而且女同事都说好看,我昨天穿了这套衣服去食堂,好几个女同事夸我身材好。” “巧了,我也是,还有个问我怎么练的腹肌,我今天得少吃点,碳水吃多了,肌肉就没了。” “对,我研究出了一个怎么保持身材的好方法,等我回到工位给你分享。” …… 几个男异能者笑了起来。 那个穿得比较保守的男异能者露出奇怪的神色,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可大环境如此,他也不得不闭嘴了。 杜南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玩意? 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怎么这么魔幻? 杜南实在听不下去,疾步走出电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那些令人心塞的话,他不想再听见了! 再忍几天! 就几天!—— 作者有话说:晚上11点-12点之间还有一更 第80章 转眼间, 年过完了。 春节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殷愿踩着点出门上班。刚下到地下车库,就见到林景深靠在她的车门上, 冲她招手。 “姐姐, 我送你上班吧,这几天刚赶完通告,晚上我再接你下班?” 殷愿把车钥匙抛给他。 林景深接住,替殷愿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他满脸笑容, 眼里的笑意多得藏不住。 殷愿坐进副驾驶座,随口问:“不忙了?” 林景深探过来, 替她系上安全带,退回去时,忍不住在她侧脸亲了口,说道:“再忙也得送姐姐上班啊,而且傅星洲他们不在,我不得多陪陪姐姐?” 他眨眨眼, 也没退得彻底, 离殷愿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 跟会勾人似的。 殷愿素了几天,这会儿林景深什么意思,自然心知肚明。她想了想, 虽然当了部长,也涨了工资, 现在也不怎么缺钱了,晚点上班也无所谓。 殷愿心痒痒的,拉着林景深就上了楼, 又给宣传部的人发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到,宣传部的会议由唐宁全权代理。 等发完消息,手机一扔,跟林景深大战了两回合,才换了一套新衣服,和林景深一块下楼。 骆星尘笑着和他们挥手,目送他们出门后,才抱着殷愿换下来的衣服和内衣内裤去浴室清洗。 林景深是心满意足到极致。 几天不见,殷愿对他愈发温柔。 再加上顾怜和傅星洲不在,他仿佛独占了殷愿一般。腊月二十九那天,异能管理局突然接到一个外派任务,南岛市出现S级污染物,情况异常紧急,当地的异能管理局分部无法应对,只能向本部求救。 管理局里能对付S级污染物的只有顾怜一个人,于是他只好带队去了南岛市。 这一去就是九天,期间打过几次视频回来,说污染物十分狡猾,躲起来了,视频背景不是荒郊野外就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内部。 不过顾怜也确认了,是本土污染物,不是外来污染物。 相比之下,林景深这个年过得滋润多了。 他就住在殷愿的家里,殷愿需要他的时候,他就陪睡。不需要的时候他就睡在客房里,骆星尘生性话少,又没法说话,存在感极低。 他和姐姐跟做了真夫妻一般。 他是真想傅星洲和顾怜别回来了。 只是也就想一想,真不回来,林景深还是会有危机感的。他在这儿就是个普通人,要以后出现有异能的竞争者,未必有现在这么和谐。 开到一半的时候,林景深问:“傅星洲和顾怜什么时候回来?” 殷愿说:“不知道,等解决完污染物就会回来了吧。怎么?你想他们了?” 林景深说:“那肯定没有,你想他们吗?” 殷愿还挺想的。 傅星洲和顾怜虽然共用一具身体,但灵魂却是两个。有一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一人控制一半的身体,她就像吃蛋糕吃到一半,发现是双层夹心。 别提多爽了。 但是殷愿懂的,总不能当着别的小蛋糕面前夸别人双层夹心蛋糕好吃,于是笑眯眯地说:“你在我身边,我才没空想其他人。” 林景深眼睛亮了亮,被哄得心花怒放,等到了异能管理局的地下车库,又凑去过在她脸颊上亲了口,腻腻歪歪了好一会,才松开了殷愿。 殷愿这才下了车,没想到走了几步,柱子后面却绕出一个高挑的女人来,模样生得不错,还隐约有几分熟悉感。 殷愿愣了下,很快就认出来了。 毕竟和顾怜的五官有几分相似。 应该就是这本男频小说的女主角之一,顾怜的妹妹,顾雪了。 此时此刻,她正拧紧眉头,面露不善地瞪她:“刚才车里的人,是林景深吧?” 她走近几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我记得你和我哥在谈恋爱吧。怎么?我哥不在,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别人了?你可真行,我哥在外面和污染物拼命,你在这儿和小白脸明星腻腻歪歪,真有你的。” 殷愿看着她,大概是头一回遇到女主角,还是别人笔下的女主角,总觉得怪新奇的,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说:“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顾雪说:“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过年都不在吗?你真以为是什么外派任务?” 她虽然说话语气不中听,但言语间却能听出几分对顾怜的关心。 这本男频小说,她是从头到尾被迫听完的。 她对顾雪印象很深。 她是个有智慧,愿意为裴傲天出谋划策,却又言听计从的女人,成为裴傲天的女人后,她几乎是把一整颗心都放在裴傲天身上了,甚至愿意为裴傲天与自己的亲哥作对。 在这个男作者的笔下里,所有女人但凡有了男人,就没有了亲情,必须以夫为天,但眼前的顾雪似乎有些不一样。 大概是殷愿一直盯着她,顾雪又说:“看什么看?我就是看不惯你,反正是有人做了手脚,故意把我哥困在外面,你很快就要遭殃了,你知道吗?” “谁做了手脚?裴傲天?” 顾雪一惊,随即快速地看向四周,脸色都变了,她惊讶地问:“我哥告诉你的吗?” 殷愿说:“你猜?” 顾雪有点恼:“不管你们了,总之,你要是跟我哥谈恋爱,你就别跟其他人搅和在一起。” 殷愿说:“那为什么你就能容忍裴傲天和其他女人搅和在一起?” 顾雪更诧异了。 这种事,知道的人不多,就连她哥顾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 顾雪意识到殷愿没有反驳她的话,侧面证明了她就是跟其他男人搅和在一起。 顾雪说:“反……反正你就是不可以和其他男人搅和在一起!至于我的事情,你别管,也轮不到你管。” 殷愿说:“行,你的事情我不管,那你也别管我的事,别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我跟你哥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事,至于我跟别人,你哥知道啊,他同意,也支持。你要不信,可以去问他……” 顾雪愣住了。 什么? 她哥知道?还支持? 顾雪愣在原地。 殷愿又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A级的异能者吧,能力不错,人也长得好看,前途无限,何苦跟了个男人在家里当贤妻良母呢?像你这样的女人,要什么男人没有?” 顾雪眉眼微动,总觉得殷愿的话很大逆不道,但听了又似乎有点道理。 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看到的例子都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异能等级高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吗? 裴傲天是SSS级异能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男人,能被他看上,难道不是她的福气吗? 可是…… 顾雪想起别墅里的场景。 那么多莺莺燕燕…… 这就是她的福气吗? 一旦不顺着他,他就冷脸,没有一句好话,甚至还会冷落她…… 殷愿看着她神色变来变去,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说:“行了,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慢慢想吧。”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顾雪:“对了,你哥那边,我会处理。至于裴傲天,想要动我,让他尽管来。” 顾雪不明白。 她一个D级哪里来的勇气啊? 可是没由来的,心底竟真的有几分羡慕她这样的洒脱。 【 www.w】 80-90 第81章 殷愿是半点都不带担心的, 她一直等着杜南给她整活呢。她原以为杜南过年期间就要动手了,没想到一直没动手。他们憋了这么久,是该来个大的了。 殷愿也没少写这种桥段的文, 把她捧高, 不外乎就一个原因:想让她从更高的地方跌下来,这样才会跌得更痛。 真无语。 这本男频小说的作者,想要搞事还拖拖拉拉公公爸爸的,烦人。 殷愿乘坐电梯上楼。 她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电梯里几乎碰不上人,等到了宣传部后, 唐宁抱着一大堆文件匆匆走过来,说:“太好了,你来得刚刚好,十九楼大会议室有紧急会议,所有部门的部长都要去参加,是十分钟前通知的, 会议将在……”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点整开始。” 殷愿说:“好, 知道了。” 她不紧不慢地往自己办公室里走去, 泡了一杯茶, 喝完后才起身往十九楼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后,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这还是殷愿升职后头一回开这种领导会议,会议桌的前方还架了个摄像头。 顾怜不在, 副局长石英勋倒是在,正低头和杜南说些什么。 兴许是听见动静, 两人抬头看了过来,其余部门的部长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殷愿心知是鸿门宴,却也松了口气。 ……总算要搞事了。 ……真是让她久等了! 她闲庭若步般走到写了宣传部部长的铭牌位置, 大概是特地安排的,正对前方的摄像头。 她冲着摄像头打了个招呼,又对几个部长点点头。 这些部长的反应也很有意思,有人回以微笑,有人目光躲闪,有人面无表情。 而此时,石英勋清清嗓子说道:“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需要讨论一下,考虑到之前人民群众很喜欢直播这个方式,今天的会议也将会全程以直播的方式展开。” 石英勋问摄像头旁边的助理:“直播开了吗?” 助理回答:“十点整已经开了。” “好。” 【来了来了!异能管理局又直播了?】 【上次那个姐姐在不在?我就冲她来的!】 【前排围观!】 【卧槽!我看到殷愿了!宣传部部长?升职了?这什么升职速度?】 【今天开啥会呀?这么大阵仗?又是所有领导出动的一天吗?】 【咦?怎么没有看见顾怜?】 【哇哇哇,姐姐在冲我笑耶!】 【话说回来,一个D级,异能还是情绪安抚,怎么当部长的?我实在想不通,我记得部长级别的职位,起码得A级异能者吧。这就是走后门上去的吧?】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捐给别人,宣传部要啥异能,人家有宣传天赋,之前投票的事不宣传得挺好的吗?有实绩,怎么就不能当部长了?】 就在此时,石英勋又一次清清嗓子,说道:“最近局里收到了不少举报信,反映的内容,都和宣传部部长有关。信里都提到了一件事,殷愿虽然是投票通过的,但毕竟只是个D级异能者。一个D级担任部长,会不会寒了所有辛辛苦苦升级的异能者的心?无规矩不成方圆,本来我们异能管理局的规定也是,要担当部长职位,就必须是A级异能者。这个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拿出来讨论。” 他把举报信都拿了出来,示意大家传阅。 杜南看着殷愿,脸上挂着笑:“殷部长,你可别误会,举报信不是我写的,当初赞成你当部长的投票,我是第一个投票的。” 殷愿不慌不忙地说:“我没误会,当然不可能是你写的。” 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杜南的眼神甚至有一丝笑意,隐隐含着几分期待。 杜南觉得莫名其妙。 她在期待什么? 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还装镇定呢! 举报信传到殷愿这里,她迅速一目十行扫了几眼,点点头,对石英勋说道:“好了,举报信我也看了,副局长,您说吧,今天这个会议要怎么开?是要撤我职还是怎么着?要撤职我也认了,局里的安排,我都服从。” 【异能管理局是不是有病?之前投票赞同殷愿当宣传部部长,现在因为举报信就反悔了?】 【是啊,这不就是有病吗?这个规定不是早就有了吗?他们选人当部长的时候不就应该知道了吗?现在才来反悔,不是在逗人玩吗?】 【殷愿要干得不好,或者受贿贪污什么的,被举报了,还能理解。现在举报她是个D级?Hello?第一天知道她是D级吗?】 杜南没想到殷愿这么坦坦荡荡地接受安排了,没由来的有点慌,生怕她下一句就说我辞职不干了,他赶紧说:“当然了,你在宣传方面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和副局长,也跟几位部长商量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为你而破例,但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你也需要让人心服口服。” 殷愿问:“比如?” 杜南:“下次污染物来临,你去解决一次,全民直播,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实力,也让那些举报你的人对你信服。” 杜南说:“当然了,不会太为难你,行动部会为你安排几个A级异能者,医疗部也会出一个治疗异能者,他们都听你指挥,保证你的安全。” 殷愿问:“解决什么级别的污染物?” 杜南说:“在我们异能管理局办事的,自然没法选择什么等级的污染物,每次危险来临都是不固定的,也许是C级,也许是D级,也有可能是B级……但有A级异能者为你保驾护航,就算是A级污染物,也不是什么问题。” 殷愿爽快地说道:“好,没问题,我接受挑战。” 殷愿百分百确认了。 这本男频小说的作者就是穿进来了,应该就是穿到男主裴傲天身上了。 这本又长又水又套路的男频文,听完一整本后,都能摸到作者的思维逻辑。 他有限的大脑容量只能想到这样对付异类的方法了。 真是的。 憋了这么久,她还以为有什么新意呢,结果憋了坨大的。 第82章 【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D级异能者去解决A级污染物?】 【不都说了吗?会有行动部门的A级异能者保驾护航。再说也不一定是解决A级污染物, 万一是D级呢?C级呢?碰上这两个级别,殷愿不就是躺赢了吗?】 【我分析了最近一年的污染警报,出现C级污染物的次数最高, 其次才是D级, A级和B级都屈指可数了,S级的更少了,骂杜部长的人能不能看看数据,给殷愿配了A级异能者, 其实就是一个躺赢的挑战吧。】 【别的不说,异能管理局真的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以前哪有这样的好日子啊?还能看异能者直播消灭污染物,真刺激。】 【什么时候直播?坐等。】 【搬好小板凳。】 【前排出售瓜子可乐……哎哎哎……】 【卧槽!】 【警报声!】 【这么快的吗?说来就来?我还以为要等好一阵子呢?】 刺耳响亮的污染警报声在空中响起。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云东区星河游乐园出现污染物,初步预估等级为B级。游乐园及周边三公里区域已启动紧急封锁,请所有人员立即听从指引有序撤离,周边市民请勿靠近!” “重复!紧急通告!云东区……” 会议室里的众人自然也听见了污染警报声。 杜南看向殷愿,慷慨大度地表示:“殷部长, 你也听见了, 污染物说来就来。不过幸好只是个B级, 既然你答应了挑战, 现在就出发吧,我的行动部门的人随你挑,你想要几个就几个, 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安排。” 殷愿想也没想, 直接开口:“不必,就一个B级,带太多人反而麻烦, 再说S级污染区我都进过了,区区一个B级而已,行动部我就要一个人,章芯。” 杜南愣了下,他还以为殷愿会狮子开大口呢,要一队A级精锐,结果就要了一个A级的章芯?章芯的A级异能是防御性为主的,新觉醒的吞噬金属,也只是低等级的异能而已。 “至于医疗人员,”殷愿想了想,又说:“也不用专门的医疗异能者了,你等我打个电话先。” 在将近两千万人的直播间里,殷愿大大咧咧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神色没半点紧张。 杜南说:“你不能给顾局长打电话。” 殷愿瞥他一眼,说:“我没给顾局长打电话,顾局长不是年前就去外地了吗?现在还没回来呢。我给他打电话也来不及。” 电话那头接通了。 殷愿:“喂?啊,你也在看直播吗?那正巧了,你想出任务吗?不想直接拒绝我就行,不用有心理负担,哦,等下……” 她抬头看向杜南和石英勋,又问:“我叫章芯出任务,有出任务补贴的对吧?我喊其他部门的人一块出任务,是不是还有借调补贴?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走的,对吗?” “……对。”石英勋说。 殷愿认真地问:“一般来说,B级污染物,相对应的,只需要出动一队B级以下的异能者,外加一个医疗部异能者对吧?” 石英勋:“……对。” 殷愿问:“那我一个D级,加上一个A级,再算上一个B级的心理科异能者,我们三个人出B级任务,算是为管理局省人力省物资,再算上直播带来的流量和热度,我要求个三倍补贴,不过分吧?” 石英勋:“……对。” 殷愿电话那头的秦月说:“我愿意!我去!金主妈妈,请带我去!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殷愿挂断电话,微笑:“那就这样吧,我,一个章芯,再算上心理科的B级异能者秦月,三倍补贴,可以吗?” 石英勋:“……很合理。” 殷愿:“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直播间弹幕满屏问号。 【?????】 【什么神仙领导啊,还为同伴争取三倍补贴!换我我也乐意啊!】 【我觉得她有点傻,那是B级污染物,就算章芯是A级,可是那也是防御性的异能,难道碰见污染物了,就躲在章芯的防御异能里傻眼吗?】 【不选个带攻击的异能者,怎么杀死污染物啊?三个女人,都躲在防御异能里,然后跟污染物聊天做心理治疗吗?切,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怎么就目光短浅了?她能进出S级污染区,自然有底气,不叫上男异能者才是聪明的做法,男人就会拖后腿!】 【别的不说,我倒是觉得她当领导挺好的,很会给自己的下属谋取福利,是个好领导。】 【有没有懂的人出来说说,殷愿这是某种战术?还是单纯地找死啊?】 【之前是谁说这是躺赢的?这阵容,拿什么躺?躺棺材板板吗?】 【殷愿是不是有什么底牌啊?】 【她一个D级异能者,能有什么底牌?情绪安抚污染物吗?】 杜南愣住了。 他盯着殷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她是在强装镇定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依仗? 难不成顾怜还能这会儿飞回来不成? 不可能的。 先生说了,顾怜那边未必能回来呢。 杜南总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殷愿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又摆出那种气定神闲的姿态,明明顾怜都不在了,她最大的依仗没有了,她为什么还能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但转眼一想,几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最好就死在污染区里,别回来了。 他这么想着,脸上愈发和蔼,在直播镜头前表现得十分真诚:“殷部长,你确定?要不多带几个?万一遇到什么意外……” “不用,我已经决定了,不必多说。” 杜南说:“那行,殷部长,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要是实在不行,就撤退,保命要紧。” 殷愿笑眯眯地说:“你放心,我死不了的,我命大,运气还好,不然我怎么可能赢得了投票呢?是吧,杜部长。” 她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杜南内心咯噔了下,却也没当回事,顾怜不在,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等进了污染区,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呢。 呵。 第83章 殷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章芯和秦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都换上了殷愿设计的那套战斗服,站得笔挺。 秦月说:“人生头一回穿战斗服,还挺舒服的……”她笑了下, 又说:“难怪我今早起来的时候感觉奇奇怪怪的, 原来是吃到自己的瓜了。” 章芯神色镇定,可眼神也依旧难掩激动,她说:“你放心,就算拼了我这条命, 我也会保护你和秦月的。” 殷愿笑:“你们就不问我为什么只挑你们两个?不多挑几个异能者?” 章芯毫不犹豫就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秦月说:“我倒不是相信你的判断,我是相信我的异能和……”她一顿, 说:“三倍补贴。” 章芯也补了句:“我也相信三倍补贴!” 殷愿说:“行,那等我五分钟,我也去换套战斗服。” *** 星河游乐园。 警戒线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市民和记者。 十几辆警车和异能管理局的装甲车停在门口,红色的警示灯不停地闪烁。 殷愿下车的时候,警戒线外的摄像头疯狂地闪烁。 “殷愿殷愿!我是你的大粉!我相信你一定能完美解决掉污染物的!” “殷部长看我!让我拍一张!” “我想要个签名!可以吗!” “祝你早日凯旋!” “你要平安归来呀!” …… 殷愿没想到自己还有粉丝, 冲着警戒线外的人挥手:“谢谢, 我会平安归来的, 我也祝你们在自己的战场上, 赢过所有不看好你们的人。” 警戒线外安静了一瞬间,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哎,愿愿, 直播的摄像头忘带了,我帮你带上去。” 殷愿闻言, 侧身。 章芯凑了过去,把直播的摄像头改在她的脖子上。 “这样行吗?会不会太低了?”章芯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调整了下。 秦月说:“好了, 固定好了,我看直播间的画面正好。” 殷愿伸手碰了碰脖子上巴掌大的玩意儿,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直播间的弹幕蜂拥而来。 【来了来了!第一视角!】 【有点刺激,第一次进入污染区!】 【突然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呵,污染区里有污染物,作为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不赶紧进去杀掉污染物为民除害,却在这里哗众取宠,呵,女人就是分不清轻重。】 【笑死,人家还没进去呢,说两句话就哗众取宠了?你赶着投胎啊?这么着急?有些人看见女人站在镜头前就浑身难受,恨不得把人家按回厨房里去。我就纳闷了,人家人支持她的粉丝说两句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污染物派来的卧底吗?这么着急让她进去送】 “什么破直播间,弹幕还有字数限定!” 唐茉在手机前破口大骂,急急忙忙地又用语音输入法喷道:“我截图了,等殷愿解决完污染物回来,我倒要看你的脸疼不疼?另外异能管理局发布的数据表明,每次污染警报响起后,异能管理局赶到现场的时间平均是十五分钟,殷愿赶过来这里,从下车那一刻算起,才九分钟不到,说两句话怎么” 唐茉:“草,又超字数了!” 她不管了,直接发送。 发完后,见到后面有开团立马秒跟的姐妹们发言,心里头才舒服了一些。 唐茉继续关注直播间,同时,又在另一部手机发语音消息:“江姐啊,我生病了啊咳咳咳咳咳咳,可能前几天陪景深赶通告的时候得流感了,咳咳咳咳咳咳,脑子晕乎乎的,应该有发烧,我今天带不了另一个艺人去通告现场了,你要有空,帮我带一下,啊咳咳咳咳咳咳……” “你好好休息,我帮你。” “咳咳咳咳咳咳 ,我……挂了……” 电话一挂,直接扔到沙发上。 唐茉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投屏在电视上,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见到章芯给殷愿带摄像头,她唉声叹气的:“可恶,我怎么就不是异能者呢?该死的林景深,吃得这么好!” *** 此时的殷愿已经和秦月章芯来到了星河游乐园的门口。 章芯毫不犹豫就走到了殷愿和秦月的面前,架起她的静电盾牌,另一手还拿着污染能量检测仪。 大抵是来到了污染区,检测仪一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章芯生怕招来污染物,调成了静音模式,只剩检测仪的屏幕曲线跳动着。 秦月头一回进污染区,屏气凝神,心底还是很紧张的。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异能,她感知到自己这一次跟随殷愿进入污染区,将会有大惊喜。 风险与利益并存,值得赌一赌。 殷愿倒是很淡定。 她眯眯眼看着空中亮起的光线。 偌大的游乐园里属于她的创造物竟然有不少,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她粗略一数,起码有将近三十根。 看来这个污染区,不仅仅有本土污染物,还有外来污染物。 不过…… 倒是有一根稍微亮眼一些的,但又不像姜序那种亮。 章芯看着手里的污染能量检测仪,低声说:“我们……要不往西边走?那边污染能量最高。污染物应该就那边……从地图看来,应该是摩天轮那边。” 章芯看向殷愿。 “不往那边走,我们走相反方向。” 殷愿又问秦月:“你觉得走东边怎么样?你感受一下。” 秦月捏紧了手里的能量脉冲枪,说道:“我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游乐园里有非常强大的存在,我们要小心。” 大概是秦月有些手抖,殷愿察觉出来了,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很快的,秦月感受到了心安,连微微紧张的章芯表情也肉眼可见地舒缓起来。 殷愿说:“那就往东边走,章芯,地图给我看一下。” 章芯递过游乐园地图。 殷愿看了眼,说道:“对,往东边走,过山车方向。” 她又说道:“你们小心,虽然污染警报说是B级污染物,但不一定是B级,有可能是S级,甚至更高。” 秦月和章芯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吗?” 殷愿说:“嗯,以我对这次任务的了解,”她指着上面,一脸平静地说:“上头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搞定这个任务的,说B级只是为了让我愿意接这个任务而已。不然直接说S级,跟让我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但如果是个B级任务,那就不一样了,任何人权衡利弊后,都会觉得这个任务不亏,有把握赢,百分百会答应接下这个消灭B级污染物的任务。” 章芯面色大变:“你是说上面想搞死你吗?” 殷愿说:“对。” 章芯问:“为什么?” 殷愿:“可能是我投票赢了吧,或者当上宣传部部长了吧,这个世道,就是不喜欢女人有权利,我当了出头鸟,自然而然容易被狙击。” 秦月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殷愿说:“没什么想法,来都来了,看看呗,我就想看看想弄死我的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不过你们俩放心,让你们来,不会让你们陪着我送死的,话说在前头,虽然很危险,但我会保护你们的。” 章芯说:“我听你指挥。” 秦月:“来都来了,一条船上的人,你也放心,你开团,我秒跟。” 章芯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我也秒跟。” 【什么意思?殷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有被害幻想症吗?要这里面真有S级污染物,污染警报早就提示了,污染警报几乎没怎么出错过吧?她是在逞强吧?】 【是不是真的有S级污染物在星河游乐园,等会不就知道了吗?叫什么叫,这么会叫,你是狗吗?】 【我真觉得殷愿很有当宣传部部长的天赋啊,她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宣传型的异能,别人费劲心思想上的热搜,她总是轻而易举就登上了,而且每次一上,都是能引发大众热议的大事件!】 热搜榜 #殷愿被做局# #星河游乐园疑似S级污染物# #殷愿上头想搞死我# #殷愿出头鸟# #异能管理局的阴谋# #章芯我信你秦月我秒跟# 热搜下的评论也非常热闹。 【所以殷愿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她接这个任务,是想借污染物的手除掉她吗?】 【异能管理局套路也这么多的吗?】 【污染警报说是B级,但殷愿说是S级,谁在说谎?】 【异能管理局真的见不得女人往上爬吗?也对哦,你们看异能管理局的领导性别分布,女领导太少了,四舍五入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男的太团结了,还以为有异能的男人会不一样呢!结果都一样!一起排挤女异能者!】 【当女人太扎心了!】 杜南看到这些热搜,慌极了。 不是。 殷愿是怎么知道这些安排的?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只有他。 先生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难道她觉醒了什么读心术吗? 这下完了。 等S级污染物一出来,不就坐实了这是一场阴谋吗? 第84章 杜南拨通电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的那些热搜标题, 尤其是类似“被做局”、“疑似S级污染物”、“上头想搞死我”这些字眼,跟刀子似的,扎在他的心口上, 害得他此时此刻慌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了。 漫长的沉默让杜南冷汗直冒,他咽了口唾沫,才硬着头皮开口:“先生, 热搜你看到了吗?” 裴傲天没说话。 杜南没由来的有点想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怎么会这样子? 他颤颤巍巍地解释:“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我!知道这个计划后, 我谁都没告诉!我发誓,我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往外泄露?” “哦,她是怎么知道的?” 裴傲天的声音很冷。 杜南也想知道啊! 他此刻的冷汗已经渗透了衣衫,渗透了头顶的假发:“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猜的?那个殷愿本来就很邪门,之前在会议室里就……” “邪门?这是你的理由?杜南, 你是不是当我傻?” 杜南站不稳, 只能跌坐在椅子上, 大汗淋漓地说:“先生, 真的不是我!我对天发誓!要是是我泄露的,我全家不得好死!您……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跟您打视频, 我催眠我自己,任由您发问。我保证我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我……” “行了,”裴傲天冷声打断他, “既然如此,计划暂且搁置,不还有B级污染物吗?她们就三个女的,唯一一个A级也只是防御异能,她们仨还能上天?S级污染物我会收回,暂且不用。” 杜南问:“万一她真的把B级污染物杀了?” 裴傲天:“一个D级怎么可能杀得死B级污染物?就算真的杀了,也是那三个女里的A级杀的。杀了又能怎么样?她口口声声说上头有人搞她,到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你觉得舆论会发生什么变化?” 杜南说:“先生英明!” 电话很快挂断了。 杜南掀开假发,拿纸巾擦了擦汗,目光仍旧看向电脑屏幕那些热度高得可怕的热搜。 他眼神复杂。 真的邪门。 太邪门了。 他没说,先生也不可能说,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有内鬼?还是说秦月的感知异能进化了? 就算进化了,也不可能这么准确,要这么准确,秦月就会知道这是个必死局,不可能心甘情愿赴死的。 杜南越想越觉得邪门。 ***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正挂在空中,阳光充沛,可游乐园却异常阴冷。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三人的身上,可丝毫暖意都没有感受到。 游乐园安静得有一丝诡异。 旋转木马的灯光明明在闪烁,彩色的木马上上下下地起伏旋转。 音乐从顶部传了出来,明明应该是欢乐充满童趣的声音,此刻却断断续续的,像是开了三倍速一样。 秦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定睛望去,才发现那些木马不是塑料马,是肉。 是不同颜色的肉块,甚至还会微微颤动,被塑造成马的形状。 那些马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眼珠子随着断断续续的音乐,踩着节拍,滴溜溜地转动。 大抵是察觉到秦月的视线,竟通通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秦月脚一抖,差点就摔倒了,脸色也逐渐苍白。 也是此时,殷愿低声说:“别看,没必要害怕,就是一些烂肉,我们一身好肉没必要怕这些烂肉。” 秦月察觉到殷愿用了异能,似乎有一道圣光照耀下来,驱走了她浑身的寒冷和恐惧,瞬间觉得那些肉块木马也没那么可怕了。 【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我要洗眼睛!】 【我感觉我的san值在疯狂掉啊啊啊啊!】 【有人跟我一样吗?刚刚在手机前面无法动弹,好像被鬼压床似的。】 【科普一下,污染物之所以叫污染物,是能够污染人的神智,心志不坚的异能者都很容易疯掉的,更别说我们普通人了。所以我其实搞不明白,为什么异能管理局会同意开直播,就不担心我们普通人受不住吗?】 【容我阴谋论一下,如果上面真想搞死殷愿,那么我们这些支持殷愿的人,也一并搞死,也是顺手的事情。这样以后就没人反对男异能者的独裁了。】 【难道没有人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吗?殷愿的异能不是情绪安抚吗?她安抚秦月的时候,好像也安抚了我!我当时在看秦月的直播间,顺着她的视角看到了旋转木马,然后就吓得浑身发颤,冷汗直冒,也是动弹不得,但是当殷愿的声音出现后,我的所有症状都解除了!】 【我也是!】 【我也!】 【殷愿不是一个D级异能者吗?我有个亲戚也是异能者,他说这种心理异能,一般都是面对面,个人对个人生效的,要想做到透过镜头就传播给大众,那必须要很高等级的异能者才能做到,A级都不行,除非是S级。】 【她不是个D级吗?S级的异能者,我们华国只有两位吧?而且都在云京市,也都在异能管理局里。】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不是心理作用!我是真的感受到被一道圣光照耀了!】 【啊,对对对,没错,我也是感受到被一道温暖的光拂过,然后就再也不害怕了。】 …… 殷愿拉着秦月的手,径直越过了旋转木马。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 路上全是这些掉san值的鬼东西。 秦月被殷愿拉着手,感受到手掌的温热,再也没有恐惧过了。 章芯是行动部的人,又是个A级,S级污染区都出入过,这种B级的污染区对她没有任何威慑力。 她小小声地说:“污染区基本上都是这样子,污染物诞生后,会迅速污染周遭的区域,区域内部会出现很多被污染的东西,有些会攻击人,有些不会,单纯就是降低人的san值,阻止人前往污染中心区,如果没有阻止成功,等到了中心区域,san值也掉得差不多了,攻击力就没那么高了……” 她转头飞速地看了眼秦月和殷愿,见她们一点事都没有,松了口气:“幸好有愿愿在,不然秦月你恐怕支撑不到中心区域。” 章芯顿了下,又说道:“我发现愿愿的异能真的很强大,不像一个普通的D级异能者,”她半开玩笑说:“你在宣传部是屈才了,应该来我们行动部当部长,每次出任务,情绪安抚异能一开,队里就没人会恐惧会害怕了,要是遇到精神类的污染物,那就更适合了,也许你还能安抚污染物呢。” 秦月诧异地问:“污染物还能安抚吗?污染物不都没有理智吗?只有杀戮的本能。” 章芯说:“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愿愿无所不能,说不定她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秦月忽然不动了。 殷愿拉她,她都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 章芯刚要说话,殷愿朝她摇摇头,说:“别打扰她。” 章芯微微一愣,不由看向秦月。 她整个人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发颤,和之前因为害怕恐惧污染物的发颤不一样,而是更像某种力量在身体里,犹如种在地下的种子,即将破土,在极力冲破土壤的禁锢,而发出的颤意。 秦月仍旧握着殷愿的手。 殷愿能感觉到她掌心有股灼热的烫意,而这股烫意似乎有了实体,凝聚成一条微亮的实线,浮现在她的皮肤上的,此时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从手掌到胳膊,再到脖颈,又迅速分叉,一边往另一条胳膊蔓延,一边往整个身体延伸。 秦月的身体除了脖子以上之外的部位,全都被发亮的线条填满,她整个人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殷愿不得不微微眯起眼。 而这个时候,她看了一眼章芯,忽然意识到,似乎只有她才能看见这些刺眼的光。 章芯此刻却有点激动,她压低声音和殷愿说:“她的异能等级要突破了,这是关键,很多人异能等级突破的时候,会伴随着觉醒新天赋的!秦月是B级,她要等级突破成功就是A级异能者了!” 两个A级异能者! 在污染区的存活率会大大增加!万一秦月觉醒一些攻击性强的异能,那她们的安全和胜算就更有保障了! 章芯默不作声地加大了电盾的范围,将秦月整个人都覆盖住。 就在这个时候,殷愿发现秦月身上的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浓缩成一个无比刺眼的光团,从小腹处缓缓上升,最后顺着脖颈,冲出了头颅。 那个无比刺眼的光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殷愿所熟悉的光线,此时此刻,正位于秦月的头顶,而光线的另一端竟然就在殷愿的身上。 殷愿诧异极了! 秦月是这个世界的纸片人! 现在怎么会变成她的纸片人呢? 难道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小说世界里有哪个纸片人穿过来进入了秦月的身体吗? 第85章 而此时, 秦月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她感觉到浑身上下充满了惊人的力量,信息感知能力更强大了。打个比方,以前还只是冰山一角的感知, 现在像是迷雾被风吹散, 露出更多更大的冰山,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信息网。 她的头脑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能清楚地记住每一个细小的信息。 她还觉得身体有一丝异样,明明充满了力量感, 却感受到了一股寒凉,此刻正凝聚在指尖。 她猛地抬头, 看向了不远处的草丛。 也是这一瞬间,草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 冰霜越结越厚,不过眨眼间,一整簇草丛凝结成一团冰雕。 阳光落在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秦月傻了眼:“我……觉醒了冰系异能?” 章芯喜出望外:“是的!就是冰系异能!我们行动部里也有个异能者是冰系异能,也是能把东西冻住, 范围和你的差不多, 我看你冻得毫不费劲, 你这个觉醒的新异能至少是个B级, 很大概率是A级!你以前是个B级异能者,现在突破了,肯定是A级了, 再加上这个新觉醒的异能,你是双A异能者!” 章芯竖起大拇指:“牛啊!” 秦月也喜出望外, 但仍旧有些困惑,问:“我记得觉醒新天赋异能,是需要契机的对吧?难道我刚刚见到那些肉块, 感到害怕,就是契机?” 章芯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这个游乐园是你的福地吧。” 殷愿一直在仔细观察秦月的神色。 她可以确定,秦月并没有被她的纸片人穿了。 如果被穿了,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说明,这个世界的纸片人是可以被转化的,即便是别的作者笔下的人,但是是能够拉拢过来她的阵营。 不过这只是猜测。 但…… 殷愿不着痕迹地看了章芯一眼。 她还有机会验证这个猜测。 她说道:“等我们出了这个游乐园,完成任务后,出去搓一顿火锅庆祝一下。” 章芯说:“同意!” 秦月:“我请客!” 【原来异能等级突破是这样子的吗?】 【开眼界了!】 【去年年初异能管理局还发布过一个异能者统计人数,全国的A级异能者只有156个。现在秦月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成为A级异能者了吗?】 【现在殷愿身边有两个A级异能者了。这次任务胜算很大了! 更别说秦月觉醒了攻击性的异能。现在她们三个,一个A级的防御系异能,一个A级的攻击性异能,再算上殷愿的情绪安抚,就算真的来个A级的污染物,她们也有把握一战吧?】 【那万一是S级的污染物呢?】 【有没有S级的污染物都不好说呢。其实我更倾向于没有。要真的有的话,还能让秦月在这里好好地突破异能等级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章芯手里的污染检测能量仪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能量仪屏幕上的曲线正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忽上忽下地来回窜动,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这……这是……” 章芯愣住。 殷愿和秦月一同望向了污染能量检测仪。 “怎么有两个污染能量源?刚刚不是只有一个吗?”秦月问。 章芯说:“一个污染区里往往不止一个污染物,但一般污染警报会检测出最高级别的污染物进行通报。出现两个、三个倒也是正常的,但这个奇怪的是……这两股污染能量似乎在交缠……” 殷愿忽然说道:“看过山车那边!” 秦月和章芯齐齐抬头,这一望,不仅仅两人呆住,连直播间的所有人,包括在关注污染区的异能管理局成员都呆住了。 那架高达数十米的过山车轨道顶端,正悬停着两团……东西。 左侧是一团巨大的,由各种游乐设施残骸堆叠而成的怪物,定睛一看,隐约能看出小半截跳楼机的机身、海盗船的一整艘船体、摩天轮的弧形座舱等等组成了一个畸形扭曲的庞然大物。 而这个庞然大物却一点儿都不笨重,竟攀附在过山车轨道上,张开破铜烂铁的大嘴死死咬住了另一个没那么庞大,却由一堆烂肉捏成的人形怪物。它没有无关,只有一个光滑的头颅,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有点像游乐园门口那些充气人偶被抽干了空气的模样。 此刻它被庞然大物叼着,纤细犹如绳索般的四肢疯狂地往庞然大物身体的缝隙里钻。 那些破铜烂铁的残骸之间本就存着无数裂缝,正好给了它可乘之机。 两团怪物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在狭窄的过山车轨道顶端翻滚撕咬。 庞然大物试图把对方甩下去,却甩不开那些无孔不入的肉块四肢。 而肉块污染物想要挣脱开庞然大物的大嘴,却也挣脱不开。 残骸碎片夹杂着碎肉如雨般洒落。 轰隆! 咣当! 啪叽! 咚咚咚咚咚咚! 巨大的摩天轮残骸重重砸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就离殷愿她们所在的地方约摸两米开外的地方。 章芯毫不犹豫加大了电盾的范围。 章芯也是头一回见到两个污染物自相残杀。 她所遇到的污染物,在污染区内是能和平共处的,尽管它们的本能是杀戮,可是却不会杀戮同类,只会杀戮异类。 这场面,简直是叹为观止! 殷愿也在紧盯着这一场污染物之战。 污染能量检测仍旧没有新的提示,眼前正在打架的两个污染物,都是B级污染物。只不过其中一个是本土污染物,另一个是外来污染物。 它的头顶也有一根光线,虽然略微黯淡,但是殷愿仍旧看得一清二楚。 殷愿觉得自己应该也是突破了异能等级,虽然不像秦月那般表现了出来,但是她面对这个本土污染物,已经没有任何等级压制造成的恐惧了。 它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怪物,仿佛是她穿书前看到的视频里的ai怪物,不仅仅没有半点恐慌,而且内心异常平静,甚至依稀觉得有几分怪诞。 章芯忽然喃喃:“胜负分出来了。” 殷愿定睛一看,庞然大物身体上的“零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通通被肉块污染物绞碎。 肉块污染物膨胀得越来越大,连过山车轨道都被它的碎肉快一点一点地缠绕上去,空中仿佛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长蛇,碎肉滴滴答答的像是流口水似的,垂在半空中。 它的头颅在过山车轨道顶端冒了出来,明明没有任何五官,可殷愿就是感受到了来自它的凝视。 殷愿觉得有点可惜。 本土污染物打赢了外来污染物。 实在可惜。 殷愿有种“哎,自己的污染物怎么这么菜呢”的遗憾。 章芯忽然叫道:“后退!它来了!发现我们了!” 三人几乎是脚步一致,连连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站定的时候,过山车轨道顶端的肉块污染物已经蠕动着身体,跳跃、翻滚,最终落在了距离她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章芯瞬间展开了一个圆形电盾,将三人完全包裹住,就连脚下都没有放过。秦月和殷愿都感觉到微弱的电流,但是对人体并没有任何影响。 肉块污染物又一次探出它细长的四肢,碰触到电盾那一刻,表层的一层碎肉被电得焦黑,迅速脱落。 它似乎愣了下,被激怒了,身体在一瞬间长出更多的四肢,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顷刻间袭向了圆形电盾。 秦月在这个时候,飞快抬起手,指尖有一股寒气冒出。 下一刻,污染物的四肢表面迅速凝结出来一层白色冰霜。 紧接着,污染物的大多都被冻结了。 只剩余不到五六根肢体仍能活动,但是触及到电盾的时候,又被烧焦了,滋啦啦的冒着焦味的肉块掉落在地。 污染物停住了。 章芯问:“秦月,你能把它整个身体都冻住吗?我的电盾使用次数有限,有耐久度的,面对B级污染物,顶多能撑半个小时,你看你能不能试试把它整个冻住,然后愿愿用能量脉冲枪找它的弱点。” 殷愿说:“我没问题。” 她已经掏出能量脉冲枪了。 秦月说:“我试试。” 冰霜顺着污染物的四肢一点一点地延伸,然而只到一半,秦月已经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了。 有异能的人都知道,这明显是异能使用过度了,再这么下去,容易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秦月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过大抵是A级异能者对B级污染物的缘故,冰霜仍旧死死地冻结住污染物的百分之七十的身体。 殷愿二话不说就对秦月使用了情绪安抚异能。 秦月顿时感觉一股力量轻抚全身,她的眩晕消失了,然而整个人仍旧很虚弱,一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86章 与此同时, 殷愿握着能量脉冲枪,目光扫视着那团被冰冻住大部分的肉块污染物。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污染物弱点设定是眼睛。 只要能找到污染物的眼睛, 就知道它的弱点, 便可以直接击毙。只是眼下这个污染物,连五官都没有,哪来的眼睛? 秦月这会儿稍微喘过气来了,一只手也握紧了能量脉冲枪, 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说道:“要不我感知一下, 看看能不能感知出它的眼睛藏在哪里?” 章芯说:“你今天的异能使用已经到极限了,不要再使用异能了,不然我怕你撑不住。” 章芯仍旧扛着自己的电盾,说:“污染物也害怕别人知道它的弱点,会把弱点保护起来,”她咬咬牙, 说道:“实在不行, 就乱扫射一通吧!总有能中的地方!” 殷愿没吭声, 她的眼神平静, 目光顺着那些被冻住的肢体往上移动,最后落在那颗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头颅上。 不对。 这不是头颅。 她想起刚才那两个污染物打架的场景, 本土污染物在吞噬外来污染物的时候,所有肢体都在动, 但有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动过。 就是它头颅的下方。 那一片看起来和其他肉块没什么区别的区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殷愿眯起眼。 章芯又问:“要不咱们试试?” 殷愿忽然说道:“不用试。” 她抬起手,能量脉冲枪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怎么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眼的能量光束精准地贯穿了那团肉块。 章芯和秦月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那团肉块剧烈地抽搐起来,被冻住的肢体疯狂抖动,冰层咔擦咔擦地碎裂。 污染物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 仅仅是过了几秒钟,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肉块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又过了几秒钟,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一阵风吹过。 灰烬随之被吹散。 秦月高兴地拔高声音:“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吗?”她兴高采烈地说:“这个任务好像也不难啊,我们进来的时候才十二点,现在还没过一点呢。一个小时都不到!” 秦月又夸殷愿:“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知道污染物的弱点就在那里的?” 殷愿说:“观察和判断。” 章芯由衷地说:“牛啊!我太服气了!我打了这么多污染物,像你这样靠脑子找到弱点一击毙命的,真是太少见了。” 她竖起大拇指:“你太牛了。” 【卧槽卧槽?真的杀了?】 【D级异能者杀死B级污染物?太魔幻了!】 【有什么好魔幻的?有两个A级给你保驾护航,你一个普通人也能杀死。】 【我笑死了,上面的你行你上啊。给你一百次机会你能蒙中一次吗?哦差点忘了,你是进入污染区就会被污染的普通人,活不到见到污染物的时候呢!】 【所以任务完成了吗?是不是可以收工了?】 【等等,我记得她之前直播的时候不是说可能有A级或者S级污染物吗?】 【对啊,结果就这啊?两个B级打架。】 【大家散了吧,我还真以为有什么S级大场面呢!真不愧是宣传部的啊,溜观众一套一套的,还没进污染区就开始造谣污蔑异能管理局了。现在呢?S级污染物呢?】 【要求殷愿道歉!】 【要求撤职!宣传部部长不该是个造谣者!这样以后宣传部门有什么公信力?谁会相信宣传部的话?】 【对!撤职!完成任务了也得撤职!】 【道歉!】 …… *** 杜南靠在办公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面前的电脑滚动着直播间的弹幕。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心里那股火气此时才减少了大半。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杜部长?” 杜南“嗯”了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直播间的弹幕看见了吗?那些要求殷愿道歉撤职的弹幕,再添把火,找个团队,发酵一下。” “明白,立马办。” 电话挂断,杜南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喝茶,目光倒是没盯着弹幕了,而是看着屏幕里仍旧在污染区里的三个女人。 秦月和章芯正在围在殷愿身边,看起来像是在庆祝任务完成。 殷愿倒是一脸平静从容,还是他最讨厌的那副模样。 杜南嗤笑一声:“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 “……是不是可以收工了?”秦月问章芯,大抵是污染物消亡了,秦月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好奇地问:“按照我这个异能情况,是不是回去休息一天后再去检测部做新的异能检测?” 章芯说:“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秦月:“那不按理来说……” 章芯没有回答,眉头忽然慢慢地拧了起来,盯着手里的污染能量检测仪,说:“有点奇怪……” 殷愿探过头来。 污染能量检测仪上的污染能量并没有消失。 殷愿问:“还有污染物吗?” 游乐园里那条亮眼的光线并没有消失。 章芯说:“如果还有污染物的话,污染能量检测仪应该会显示才对的。可是怪就怪在,污染物死了,游乐园并没有恢复正常。一般来说,污染物消亡,周遭被污染的环境也会随之恢复,慢则五六分钟,快则眨眼间,可是现在都过去有十来分钟了,游乐园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章芯的话音未落,污染能量检测仪忽然发出无比刺耳的警报声! 明明她之前已经选择了静音,可是这个时候,它发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屏幕上的曲线在疯狂颤动! 眨眼间,直接冲破最高数值,再屏幕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 游乐园上空! 整个云京市上空! 污染警报声骤然响起。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云京市东区星河游乐场检测到S级污染物!危险等级:最高!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检测到S级污染物!危险等级:最高!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冰冷的电子女声通过遍布城市的广播系统,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章芯手里的污染能量检测仪已经彻底失控,屏幕红光疯狂闪烁,在数值攀登到最高之际,整个污染能量检测仪炸了! 章芯和秦月脸色大变,两人声音都在发抖。 突如其来的S级污染物带来的等级压制让两人不停地颤抖。 【卧槽!真的是S级!】 【刚才骂殷愿的人快出来道歉!】 【上面果然真的想搞死殷愿啊!】 【天啦,太可怕了!这个直播还能看吗?B级污染物我都快看疯了,S级我会不会原地死亡?】 【我才不管死不死,刚刚要求撤职道歉的人?脸疼不疼?出啦道歉!】 【上面果然看不惯女人升职吗?】 【不对,污染物是能人为控制的吗?我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啊?】 【太可怕了……】 【比起S级污染物,更可怕的是人心吧。】 *** 杜南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茶水溅了一身。 笑意来不及收敛,凝固在唇边。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真的有S级污染物啊……” 太邪门了! 真的太邪门了! 第87章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他们安排的S级污染物! 他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们要将殷愿捧到最高, 然后在星河游乐园里,当着所有支持她的人的面前,让她体验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给她一点希望, 又随即收走,再一步一步让她看着自己跌入深渊,最后死在S级污染物的手里。 杜南慌乱地查看第七区的状况。 他们安排的S级污染物来自第七区,是当年被裴傲天击败后收进第七区的, 代号为猎犬。 猎犬只听裴傲天的指挥。 监控中,猎犬仍旧在第七区特制的牢笼里, 兴许是察觉到人的监视,那张充满獠牙的脸恶狠狠地冲着监控龇牙。 监控画面因此出现波动。 杜南连忙关掉监控,连喝两管能量剂才稳住了心神和污染物带来的精神波动。 ……不是猎犬。 那么,星河游乐园的污染物从哪里来的? 难道这么凑巧真的出现了新的S级污染物吗? 杜南觉得太古怪了。 似乎事情只要和殷愿扯上关系,一切都会变得奇怪,比如她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怎么运气这么好?她挑的同伙,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完成B到A的升级, 甚至还觉醒了新的异能。 双A异能! 别说其他人了, 杜南看得都羡慕疯了。 双A异能在行动部就是个香饽饽! 更邪门的是,殷愿一个D级异能者,轻而易举就安抚了屏幕前所有观众因污染物带来的精神恐慌。 这样的能力, 别说一个D级,就算是一个A级也做不到。 而且她是怎么开枪的? 等级压制从来不是说说的。 跨等级杀污染物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一个D级怎么能这么轻松一枪就干掉一个B级污染物?要知道所有异能者上的第一课, 就是绝对不能单独跨等级杀污染物,首先杀不了,其次就算杀了, 也会付出跨越等级的代价。 然而,殷愿杀了就杀了,她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杜南盯着屏幕里仍旧从容淡定的殷愿,内心不仅仅慌极了,而且还有一股没由来的害怕。 这样的害怕,似曾相识。 不是害怕顾怜S级异能的那种害怕,而是害怕裴傲天的那一种。 杜南猛地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两管能量剂,才拨通了裴傲天的号码。 手机号码显示已关机。 杜南愣住了,又拨了一遍,仍旧没人接,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先生不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 还是觉得这事,是他干的吗? 杜南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直播间里的那些弹幕,还有热搜里那些言之凿凿的指责:污染物是能人为控制的吗?我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异能管理局里是谁想除掉殷愿?究竟藏了什么阴谋?异能管理局高层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年又到底背着老百姓干了什么坏事? ……怎么办? 杜南忽然想起另外一个熟人,又颤抖着手,打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杜部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杜南说:“我给裴先生打电话,没人接,你……你知不知道……” 顾雪说:“哦,他去南岛市了,那边似乎出了点事儿,他走得很急,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也许是信号不好吧。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找他的话,再等个一两小时,应该就能打通了。” 杜南愣住。 南岛市? 顾怜不是被调去南岛市出任务了吗? 是顾怜那边出事了? 这会儿,电话那头的顾雪又打了个哈欠,说:“没什么事我挂了,我还要睡美容觉呢,再见。” 话音未落,手机那头的电话就直截了当地被挂断了。 杜南一时间六神无主,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也是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人影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地说:“杜部长,高层要求召开紧急战前会议!行动部所有人必须在十分钟内赶到星河游乐园剿灭S级污染物!务必让殷愿她们尽快撤离,由我们行动部接手!” 又一人匆匆走来,说道:“杜部长,不好了,污染区信号彻底断了,我们联系不上里面的人了!” 杜南迅速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直播间仍旧在实时播放。 殷愿正在跟章芯和秦月说话,画面清晰,声音也很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说:“信号没断,先联系殷愿。” “部长,这也是我要汇报的事情,污染区信号确实彻底消失了,我们谁都没法联系上殷愿、章芯和秦月,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她们的直播信号还在,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保护她们的直播间。” 杜南试着联系章芯。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信号。 杜南面色大变。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殷愿不仅仅是邪门了,而且身上似乎有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东西。 *** 章芯和秦月有些六神无主。 面对突如其来的S级污染物,两人一时间都害怕恐慌到极致。 殷愿又一次使用情绪安抚。 两人不由自主地贴近殷愿,仿佛殷愿是寒冷中唯一的热源。殷愿只好伸出手,一手牵一个。 “现在要做什么?”秦月问。 章芯说:“我……我也不知道,一般出现S级污染物,行动部的标配队伍是两支A级队伍,加上一个S级异能者,一般来说,都是顾局长出马。”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殷愿。 殷愿此时从容不迫的神色让两人的内心愈发安稳。 章芯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问:“我脑袋上是有什么吗?” 殷愿摇摇头,说:“没有。” 殷愿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就在刚刚,章芯的头顶多了一条光线。而这样的光线,殷愿再熟悉不过了,和秦月头顶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比秦月的黯淡了许多。 殷愿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让秦月的异能休息一下。” 突然出现的S级污染物,之前却没被污染能量检测仪检测出来,只能说明,不是本土污染物,是外来污染物。 是她创造出来的纸片人污染物,她是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毕竟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就靠一支铅笔干掉了一只。 现在她力量更加强大了,自然更不会害怕。 她现在反而更在意秦月和章芯头顶的光线。 如果这个世界的纸片人能够转化成她的纸片人,那么她是不是能够统治这个世界,然后找到回家的方式了? 殷愿说:“那儿有个餐厅,我们进去休息。” *** 章芯和秦月跟着殷愿走进餐厅。 门口的灯还亮着,里面空无一人,但后厨的油炸锅还在工作,兴许是紧急撤离的时候忘记关了。操作台上摆着刚出锅的薯条、炸鸡块,还有几份没装进包装袋的汉堡。 殷愿探头看了眼,绕进后厨,拿了个托盘,装了三人份的食物,扫了下二维码,没信号,付不了钱。 她略微一顿,直接拿手机拍下了二维码,才返回餐桌。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休息一会,先吃个饭。” 秦月愣住:“吃饭?现在吗?” 章芯说:“能……能吃吗?外面有S级污染物。” 殷愿说:“污染物又没找上门,饿着肚子等它不划算。吃吧,没被污染,都是热乎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外面突然出现的S级污染物微不足道。 秦月和章芯对视一眼。 换作平时,在这种环境下,她们肯定是吃不下去的,更何况这里还是污染区,谁知道这些看起来热气腾腾的食物有没有被污染能量侵蚀? 但殷愿此时已经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大口,牛肉饼的香气溢出,勾得两人肚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章芯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放进嘴里。 热的。 脆的。 咸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在一口热食下去,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更心安了。 章芯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这种随时可能死掉的地方,居然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蘸着完美番茄酱的薯条! 章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仿佛只要有殷愿在,就真的不会有事的安心。 正在吃鸡块的秦月也有同样的感觉。 殷愿吃汉堡的动作一顿,她敏感地察觉到,章芯和秦月两个人头顶的光线又亮了几分。 第88章 大抵是有了食物进肚, 秦月感觉自己耗尽的异能回来一些了。她又再次感觉到指尖带来的寒气。 不过,她没有使用异能,而是大口大口地继续吃东西, 时不时看一下手机。 她忍不住骂道:“可恶, 还是没有信号。” 章芯说:“S级污染区确实容易没信号,但是异能管理局有专门的信号扩大异能,一般来说,遇到S级污染物, 异能管理局还是能跟我们联系的,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通讯器上, 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任何反应,这摆明是放弃我们了。S级污染物,就让我们三个解决,不是放弃我们是什么意思?” 秦月一下子气愤起来:“我有一说一,上面就是针对愿愿吧, 尤其是你们部的部长杜南, 搞出S级污染物, 不就是想让努力站出来的我们死掉吗?死掉了就没人发声了, 就没人敢忤逆他们的决定。现在信号也断了,直播肯定也断了,到时候他们想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 【她们好像不知道直播还在继续。】 【太奇怪了, 为什么直播有信号,她们却没信号了?】 【是上面的阴谋吗?好歹毒的心肠, 就为了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送死吗?】 【杜南好歹毒的心肠!】 【一个男人,为了对付一个女人,真是煞费心机。】 【果然惹什么都不要惹男人, 惹男人,要命。】 【之前还说让殷愿撤职,我看就该让杜南撤职!】 【没错!让杜南撤职!这么歹毒的人凭什么当行动部部长?行动部还是异能管理局的门面呢!】 【他还和污染物同流合污!这样的人,就该被关在第七区!】 *** 杜南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他左耳戴着耳机,右耳是手机里传出来的直播间声音。 两边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左边是高层紧急会议的连线。 “杜南,你最好祈祷她们三个活着,否则,这口锅,你背定了!” “直播间的舆论已经炸了,全都在骂管理局见死不救。” “杜南,你们行动部的人不能快点赶到现场吗?S级污染物都出现多久了?要是顾怜,现在人已经到现场了。” “要联系顾怜吗?” “联系过了,联系不上!” “果然关键时候还是需要顾怜坐镇啊!” “顾怜不在的话,那一位呢?” “那一位也联系过了,一样联系不上!” “该死的,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个个都联系不上?杜南!你老实交代,这场意外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右边是章芯和秦月边吃嚼汉堡边痛骂他的声音。 嚼嚼嚼。 骂骂骂。 摄像头的收音功效好得不得了,连章芯的冷笑声音都收了进来。 杜南再看一眼弹幕。 弹幕刷得飞快,骂声一片。 杜南顿觉人生从未如此黯淡过,整个人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猛地摘下耳机,狠狠地砸在座椅上。 “开快点!再快点!” 同时,他打开行动部的内部频道,压低声音说:“所有小队注意,根据直播定位,殷愿她们就在星河游乐园西区快乐星球餐厅一层。抵达后,立即前往餐厅,确认她们的安全状况,医疗队随时做好准备!” “收到。” 五分钟后,行动部的车队抵达星河游乐园西区入口。车门同时打开,数十名行动部队员鱼贯而出,有条不紊地向快乐星球餐厅推进。 污染区内污染能量值爆表。 诡异的是,检测仪无法像往常那样判断出污染物所在的具体位置,一进入游乐园,待到数值飙升到至高后,通通炸掉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未知的恐慌之中。 包括杜南。 以前对付S级污染物,好歹有S级异能者顾怜打头阵,现在顾怜不在,最高级别的异能者是A级,尽管人多势众,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 污染区内的空气稀薄得可怜。 明明还是白天,光线却暗得像是傍晚。 游乐设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摩天轮、跳楼机、碰碰车……全都一动不动的,安静得诡异。 明明之前在殷愿的直播间里,这些游乐设施还会动,也会发出诡异的声音,可此时此刻却像是静止了一样。 所有人都十分恐慌。 因为所有污染能量监测仪都坏掉了,现在他们像是个瞎子一样,完全不知道污染物在哪里。 队伍仍旧在无声快速地前进。 所有人脚步声都很轻,游乐园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每一个人神经都紧紧地绷着,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常。 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有人往那边瞟了眼。 然后他停住了。 他声音抖得厉害:“部长……” 杜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前一动不动的旋转木马忽然动了起来,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奇怪的是,和殷愿直播间里看到的肉块旋转木马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正常的旋转木马。 杜南再次定睛望去。 他发现旋转木马变了,身体仍旧固定在细长的柱子上,但它们的前肢却灵活得动了起来,每一只旋转木马的身前都多了一具尸体,被它们紧紧地抱着。 马头张开大嘴,一下子就咬断了半边脑袋,张开嘴咔擦咔擦地吸入脑髓。 所有异能者都愣在原地。 他们在每一只旋转木马前面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全是他们行动部的异能者。 肉块被撕烂。 那些旋转木马正在一上一下地嚼着。 有的木马似乎嫌弃不好吃,吃了一半又吐了出来,前肢还把剩下的一半脑袋随意地丢弃。 脑袋咕噜咕噜地在地上翻滚,最后停留在杜南的脚边。 杜南低头一看,自己的半张脸血肉胡模糊的,只剩一只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呕……” 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恐惧立即蔓延开来。 有人发抖,有人呕吐,有人精神恍惚。 “怎么办?” “杜部长,怎么办?” “我们要做什么?” “顾局长要是在就好了。” 杜南盯着脚边那只只剩半边的脑袋,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是污染物的精神攻击。 区区污染物而已,他是行动部部长,怎么会害怕? 他开始使用异能催眠自己。 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太过邪门了,杜南没办法催眠自己,恐慌如同淹过口鼻的水,令他窒息。 “杜部长!”忽然有人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我哥!我哥上周才调来行动部的?他怎么会在里面?求求你救救我哥,他刚刚还在对我眨眼,他还活着!” 杜南一把甩开他的手,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忽略那些精神污染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声音吼道:“所有人不要看!都是假的!是污染物制造的精神污染!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话音未落,旋转木马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嘻嘻嘻嘻嘻……” 那些正在吃人的旋转木马,忽然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用沾满血污和脑浆的嘴,对着他们笑。 “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来啊,一起玩呀……” “一起吃啊……” “为什么不跟马马玩?是不喜欢马马吗?” “不喜欢马马,马马就要把你们的妈妈都杀了哦。” …… 有人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只木马。 木马面前,躺着一个女人。 是他的妈妈。 妈妈扎着低马尾,穿着常穿的布裙,正躺在血泊里,一动也不动。 “妈妈……” 他的声音发抖。 忽然,那只旋转木马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妈妈的胳膊。 他的理智瞬间崩溃,异能像是失控一般,疯狂地轰向那一只木马。 “放开她!放开我妈!” 爆炸声震聋欲耳。 但所有异能都穿过了木马,打在其他设施上。 旋转木马依旧在咯咯咯嘻嘻嘻地笑,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吃着地上的尸体。 “嘻嘻嘻,打不到我……” “你妈真好吃……” “你爸也好吃……” “你全家都好吃……” “就差你喽……”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不管不顾地继续攻击,异能用尽就用拳头砸,用脚踢。他像是疯了一样,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然而,他的疯狂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般。 越来越多的人在那些旋转木马前看到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还有人看到自己的父母…… 异能像是不要钱一样,接二连三地砸向旋转木马。 整个场面混乱到极致。 杜南不知如何是好。 他试图命令其他人,可是没有人听他的。 他也在试图维持理智,可是那些旋转木马的声音却分外刺耳,令他头痛欲裂。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啊,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很温和,也很从容,也非常轻。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道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犹如一道耀眼的圣光驱散了所有黑暗,以及黑暗里的所有未知的恐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他们循着声音望去。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耀眼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是殷愿。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依旧从容地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她身后跟着章芯和秦月,两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她们手里还握着一杯可乐。 殷愿手里则握着一杯柠檬红茶,多冰的,她晃动着冰块,吸溜地喝了一口。 诡异的是,那些旋转木马的笑声,还有那些遍地狼藉的尸体,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消失了。 第89章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 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刚刚全都是精神污染制造出来的幻觉。而就在殷愿出现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安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治愈了他们的精神污染。 所有人在此刻,包括杜南,看殷愿的眼神都像是在救世主降临一样。 尽管知道她只是个D级异能者,可那又怎么样?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甚至开始质疑起检测系统。 在S级污染区里, 能让这么多人一瞬间恢复过来,并且彻底治愈精神污染, 怎么可能会是D级异能者? 杜南也麻木了。 他知道殷愿邪门,但如果这份邪门能拯救于他水火之中,那邪门点也无所谓了。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尊敬,说:“殷部长,我们是来找你们的。” 行动部所有人齐刷刷地点头。 “这个污染区有点奇怪,屏蔽了所有信号, 却唯独没有屏蔽直播间的信号。” “我们试图联系你们, 但是信息都没发送出去。” “但是, 到现在为止, 直播间的信号还是正常的。” 有人打开手机的直播间。 果不其然,里面是他们的实时直播。 但是,也只有直播间有信号, 其他地方是一点信号都没有,连报警电话都拨不通。 章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她之前还以为异能管理局打算让她们死在这里呢,所以才不管不顾,也没派支援队伍过来, 现在支援队伍过来了,她有点尴尬。 如果直播间有信号的话,刚刚她骂杜南骂异能管理局的话岂不是一字不落地播出去了? 秦月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但她一点都不尴尬,异能的升级,还是双A的她现在底气十足,直视杜南的眼睛,问:“我觉得我有这个权限知道高层为什么要让我们送死?S级污染物是你们弄出来的吗?” 她说:“我的感知告诉我,杜部长,您知道这个答案。” 杜南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秦月的异能。 信息共鸣与瞬时强化。 只是C级的时候,他从未担心过,可是现在升到双A后,她能感知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裴傲天是SSS级的异能者,他自然不怕秦月的感知。 可他自己只是个A级,单A。 杜南心虚极了。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对上秦月那双坚定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双眼,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行动部的队员们也想知道答案。 如果一个人做错什么了,ta可以接受应有的惩罚,而不是被上面安排进污染区里,死在污染物的手里。 如果上面真的能安排污染物杀人,那他们这些年在污染区里出生入死又算什么?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杜南。 而就在这个时候,殷愿忽然说道:“杜部长,你是催眠的异能吧?” 杜南冷汗涔涔:“是。” 殷愿说:“哦,那正好了,现在还有直播信号,我想异能管理局的高层也希望你能解释清楚。你催眠你自己,就简短的一分钟,然后我们问你几个问题,这样你也能证明你的清白。现在全国人民都很关心这件事,这也应该是最能证明你清白的方式了,我想你不会反对吧?” 杜南的脸色瞬间变白。 殷愿这话无疑将他架在火上烤。 该死的。 他怎么就忘记殷愿这女人牙尖嘴利,说话滴水不漏呢? 她说“异能管理局的高层也希望你能解释清楚”,这明显把他放在了需要证明清白的位置上。 她说“现在全国人民都很关心这件事”,把压力从她个人身上转移到舆论监督上,谁反对谁就是心虚。 她又说“这是最能证明你清白的方式”,更是把他逼到了角落,不答应,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清白。 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不可能当着直播间的面前催眠自己,说出来了,裴傲天不会放过他的。不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污染物和他有关系,他很快会成为像王部长一样的弃子。 杜南意识到,今天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他面如死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卧槽!这表情!这不就是心虚吗?】 【所以S级污染物真的是他们安排的吗?就是为了杀殷愿?】 【太恶心了!】 【查!必须严查!异能管理局必须给个交代!】 【这样的人渣凭什么当行动部部长?行动部那些出生入死的异能者知道他们的部长是这样的人吗?】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章芯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双眼紧闭。 这样的场景,秦月太熟悉了,她惊讶地说道:“天啦,章芯在突破异能等级!她是A级,再突破的话……” S级。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向章芯。如果这个时候,章芯从A级异能者变成S级异能者的话,他们这群人在S级污染区里就有更多的希望活下去了。 在场的人没有人出声,都自觉地围绕住章芯,为她保驾护航。 所有人情绪高涨。 章芯是A级异能者,前不久还觉醒了吞噬金属的新异能,如果这一次异能等级突破,她成为S级异能者,吞噬金属也一并升级的话,他们所有人活下去的概率将会大大地增加,甚至还有可能击毙S级污染物! 而且这么多年了,异能管理局的S级异能者一直都只有两个! 现在即将多一个! 心情又怎么能不澎湃呢? 只不过澎湃的同时,在场的异能者都觉得有点奇怪。 异能等级提升并非易事,尤其是A级异能者。 难道这个游乐园是什么异能突破之地吗? 先是秦月从B级升级为双A,这会儿又有章芯即将突破等级……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有些兴奋。 她们都可以,万一他们也行呢? 杜南则是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章芯的突破等级身上,暂时没人留意他了。 他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也一样。 她们都行,他怎么就不行了呢? 这事还有转机,未必是死路一条。 他要是也在游乐园里突破等级,成为S级异能者了,或者更高,成为SS级异能者,到时候就算他干了些坏事,那又能怎么样? 上面舍得丢掉一个高等级的异能者吗? 要是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定还能成为SSS级异能者,到时候跟裴傲天平起平坐,他还敢给他甩脸色吗? 第90章 殷愿目不转睛地看着章芯。 她和秦月的情况一模一样, 身上也出现了光亮,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浓缩成一个无比刺眼的光团,也一样是从小腹处缓缓上升, 最后顺着脖颈, 冲出了头颅。 光团消失了。 唯一和秦月不同的是,章芯先前就有一条较为黯淡的光线,而在此时,光线愈发明亮。 紧接着, 章芯睁开了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了握拳, 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仅仅是异能等级突破了,连她的吞噬金属异能也升级了。之前她吞噬金属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才能转化为己用。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游乐园里所有金属的存在,比如旋转木马的金属支架、过山车的轨道、摩天轮的钢索,甚至底下埋着的那些管道和电缆。 章芯抬起头,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上。 她抬手, 五指虚握。 金属扭曲声嘎吱嘎吱地响起。 那座摩天轮的主支架, 从底部开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眨眼间,整座摩天轮消失了。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 章芯兴奋到极致:“我的金属异能似乎也升级了, 等级还不低!这种力量感,A级保底!” 周围的异能者都愣住了, 旋即反应过来,贺喜声不断。 “章芯,恭喜你啊!异能管理局的第三个S级异能者!回去鉴定一下, 说不定金属异能等级也是S级呢?双S级异能,你真是独一份,比顾局长还厉害!” “对对对,顾局长只有一个S级异能呢。” “章芯你太牛了!” “天啦,我们是不是见证历史了?” “刚才那股力量,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都要被捏扁了!” …… 杜南握起拳头。 下属成为新的S级异能者,他是高兴的,高兴有她在,他们活着离开污染区的概率增加,可高兴之余,更多的是酸。 凭什么? 凭什么章芯一个女的能升得这么快? 凭什么两个女人随随便便在污染区里走一趟,就能蹭蹭蹭地往上升级? 杜南的胸口堵得慌,听见有人说“比顾局长还厉害”,只觉刺耳极了。 一个女人,凭什么比顾怜还厉害? 就算他不喜欢顾怜,觉得他脑子有病,脾气暴躁,可他到底是个男人,章芯算什么东西?几个月在行动部里还排不上号,说不出名字。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还可能是个双S级,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都可以。 凭什么他不可以? 杜南挤出一个笑,走上前,说:“章芯,恭喜啊,从今天起,你就是异能管理局的第三个S级了。这是你应得的,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报。现在你是我们所有异能者里等级最高的一个,接下来的行动,就由你来指挥吧。我们都听你的。” 章芯说:“杜部长,你好像还没有给大家一个解释吧?” 杜南面不改色地说:“这事涉及异能管理局的机密,不能当着直播间的面说。等回去之后,我会向高层汇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现在的重点是剿灭S级污染物。你现在S级,异能能攻能守,又有多年作战经验,指挥权交给你了。你毕竟是我们行动部的精英,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言下之意,只要不是个傻的都听得懂。 章芯自然听明白了,直接说:“行,杜部长既然把指挥权交给我了,我肯定不负众望,现在第一个命令是,杜部长……” 杜南微笑:“你说。” 章芯说:“请你闭嘴,解释不清楚就不要再说其他了,这是战场,不是你搬弄是非指桑骂槐的地方。” 杜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章芯看向殷愿,声音温和地说:“殷部长,请您指挥我们的下一步。” 章芯的言下之意也很明显。 她只听殷愿的。 章芯这么一表态,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表态,说:“对,我们也听殷部长的。” “对对对,殷部长您别推辞,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刚刚要不是殷部长,我们早就被精神污染弄疯了,现在哪能站着说话?” “殷部长指挥,我们放心。” …… 殷愿却微微拧起眉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半空中,似乎在观察什么。 章芯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昏暗的天空和一些高耸入云端的游乐设施。 秦月也在看。 她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隐约能感知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有用异能去感知,可是她的异能等级突破后,隐约能感知到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待在殷愿身边,能让她安心。 其他异能者也在看天空。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可是章芯和秦月两人的表情却十分凝重,这让他们不得不下意识地觉得,天空里似乎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殷愿在看那条一进游乐园就在发亮的光线。 她破天荒地的,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情绪,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可是她觉得是来自污染物的。 不是本土污染物,是外来污染物。 情绪里有恐惧,有不安。 污染物在恐惧什么? 又在不安什么? 殷愿还没来得细想,远处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下来,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团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天空的一角。 有人叫道:“污染物来了!” 章芯站在最前方,双手张开,一个巨大的静电盾瞬间在众人头顶展开。 雷电的光芒在盾面上闪烁。 真不愧是S级的异能者,展开电盾后,雷电交加,密集得宛如世纪末日。 透过雷光,所有人看见那团遮天蔽日的黑影动了。 它明明那么庞大,俯冲的速度却快得不符合它的身形,带着令人惧怕的气势,狠狠地撞向静电盾。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爆发出来,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静电盾上雷电滋滋作响,与黑影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章芯咬牙硬撑,异能在体内疯狂输入盾中。 但那股冲击力太强了,强得不像是一个S级污染物该有的力量。 静电盾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盾面。 章芯面色大变。 “不好了,我的盾……” 她的话还没说完,静电盾轰然碎裂。 整个游乐园像是被无数场雷暴袭击了一样,青蓝色的雷电溅落在不同的游乐设施上,转瞬间就炸开。 章芯迅速融合金属,组成新的金属盾牌,挡住了原先静电盾的雷电溅射。 由于短时间内过度使用异能,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面色惨白惨白的。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围的异能者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章芯是S级!” “她A级电盾都能挡住S级污染物的一击,现在是S级,怎么会连一招都接不住?这污染物真的是S级吗?” “完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S级都没有,我们这些A级岂不是送死?” 杜南的脸色彻底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殷愿。 她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神色,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害怕和恐惧,还是从容淡定。 殷愿微微拧眉。 那股情绪又来了。 是恐惧。 是不安。 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是这一次,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情绪,就是来自面前的污染物。 殷愿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在星悦城广场,那些低等级的污染物见到她会直冲冲地上来干掉她,符合这里的污染物逻辑:杀戮。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污染物会产生不安和恐惧? 殷愿盯着那条光线。 打从她进入游乐园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条光线在发亮,连接着她和眼前的这个污染物。 “愿愿,小心!” 秦月忽然叫道。 那团黑影又动了! 异能者们纷纷下意识地后退。 连S级的异能者都杀不死它,他们留下来也是送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殷愿忽然开口说道:“所有人,不要动!不要使用异能!” 殷愿往前迈了两步。 她主动靠近污染物。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殷愿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污染物的身前时,她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黑影,声音平静:“你在害怕是吗?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又在不安什么?” 【 www.w】 90-100 第91章 殷愿的话音未落, 在场的大部分异能者都觉得她疯了。 她在跟污染物交流? 疯了吗? 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直播间的弹幕早在S级污染物出现的时候,骤减了百分之九十。 S级污染物到底是S级,明明只出现在屏幕里, 但是精神污染已经透过网络媒介影响到所有屏幕前的普通人了。 如今直播间里就只剩下异能者。 剩余的普通人只能靠异能者的口头转播来观看。 “殷愿正在跟污染物交流!” “她问污染物在害怕什么, 在不安什么?” “我个人认为她企图用自己的异能去安抚污染物,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成功率为0。她要真能安抚污染物,从今以后殷愿就是我姑奶奶!” “我倒是觉得会有奇迹发生。” “首先, 我不是盲目吹捧殷愿,我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无数次奇迹。之前的种种表现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多种因素结合,再次发生奇迹的概率并不低。” “另外,如果一个人身上奇迹发生的次数多了,那就不是运气,而是一种实力。” ……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能觉醒点异能啊?最普通最无用的异能也行啊!不然我现在就能直接看直播,而不是听异能者转述了!】 【每个异能者博主都有自己的见解, 到底听谁的?】 【听谁的不重要, 我现在就想知道污染物有没有听殷愿的?】 【真是异想天开, 说不定殷愿现在已经死了。】 【企图跟污染物交流, 殷愿怕不是也是个污染物吧?】 【你才是污染物!你全家都是污染物!】 …… 就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个陌生的直播间突然出现在直播平台首页。 直播间标题只有四个字:我是顾怜。 画面虚虚一晃,终于稳定下来。 画面里, 是一个昏暗的角落。 墙壁斑驳,蛛网遍布, 像是废弃了很久的地下室。光线微弱极了,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而这片区域里,躺着一个人。 尽管光线昏暗, 可是那张脸太过有辨识度,几乎是所有一进直播间的人,都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顾怜。 异能管理局的局长顾怜。 他靠在墙上,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脖子上、裸露的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出,染红了半边身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大暗红色液体。 他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顾怜吗?真的是顾怜吗?】 【他怎么了?谁干的?发上什么事了?】 【我听异能管理局的亲戚说,顾怜年前去南岛市出任务了,怎么成这样了?也没听说南岛市有S级污染物出现啊?】 【我去,这血也太多了吧,这是致死量了吧?异能管理局的人呢?局长都成这样了!没人去救援吗?】 【对啊,南岛市异能管理局分局的人呢?】 …… 就在这个时候,镜头里的顾怜眼皮动了下,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般,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镜头。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聚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之极。 他说:“殷愿……” 这一声似乎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说完后,他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联系不上她,但我……应该……快……死了……帮我……告……诉她……” 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此刻涣散的眼神却分外坚定。 “我爱她。” 他的眼睛慢慢阖上,头歪向了一边。 镜头一晃,画面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那只手无力地摊在血水里,手指微微蜷曲,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 与此同时,殷愿紧盯着眼前的污染物。 她此刻离它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随着她的靠近,她能明显感受到污染物的不安与恐惧,在慢慢地减少。 她总觉得眼前的这团污染物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但仔细一想,她见过的污染物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而唯一没死的s级污染物,似乎就只剩下象山上逃掉的污染物了。 是它吗? 她这一次显然没在它身上感受到恶意了。 殷愿伸出手,轻轻地去触碰眼前的黑影。 身后的所有异能者都倒抽一口凉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污染物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缩小,最后只有巴掌大小,落在殷愿的掌心 最后,化作了灰烬。 笼罩在空中的雾气散去。 阳光重新照进游乐园的土地上。 周遭的一切被污染的游乐设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众人愣在原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 发生了什么? 殷愿做了什么? 她就上前摸了一下污染物,然后污染物就消失了吗? 那可是S级污染物啊! 殷愿也愣在原地。 只不过她愣住的时间要短了很多,仅仅几秒钟,她似乎就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杜南,说:“我的考核任务算完成了,对吗?” 杜南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行:“……对。” 殷愿说:“行,那我收工了……” 也是此时,众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响声起此彼伏。 信号恢复了。 殷愿身上的手机也连着响了很多声,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顾怜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几条语音信息。 他那边信号似乎也不好,语音信息里也是断断续续的。 殷愿按了播放,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愿愿!”章芯脸色有些发白,急匆匆地拿着手机过来,递给殷愿:“顾局长好像出事了,在我们刚刚没有信号的时候,他开了个直播。” 这会儿顾怜的录播已经在传遍全网,几乎没花多长的时间就上了热搜。 殷愿点开播放。 视频里奄奄一息的顾怜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殷愿的唇微微抿紧。 此时,行动部里有个女异能者小声地说:“殷……殷部长,您现在要赶去南岛市吗?我是空间传送异能,从云京市传到南岛市,只需要五分钟。” 第92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乌玫, 是A级异能者。” 殷愿径直走到杜南的的面前。 杜南尚未从殷愿轻松解决掉一个S级污染物的事情里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甚至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恐惧。 以至于, 殷愿一走过来,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殷愿面无表情地开口:“五分钟后,我落地南岛市, 我要获得所有和顾怜的任务相关的权限。” 他忙不跌地回道:“明白!” 等殷愿和乌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后,杜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和她平级, 她凭什么命令他! 而此时,章芯也走了过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杜部长,不要忘了,你欠殷愿,也欠大众一个解释。” 章芯脖子上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提示着杜南, 直播一直在开着。 杜南面色微变, 然而对着已经是S级的章芯, 他只能堆了笑出来:“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解释。” 杜南的目光在游乐园里虚转了一圈,只觉章芯和秦月是真的运气好, 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会儿,异能等级就突破了, 怎么他就没有这个运气呢? 而殷愿…… 杜南一想到刚刚殷愿的情绪安抚竟然真的对S级污染物管用,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真是邪门到极致了! 他得赶紧联系上先生才行。 *** 这个殷愿第一次进行空间传送。 她以前也写过类似的设定,但是并不具体, 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像是游戏里的传送锚点一样,眨眼间就到目的地了。 但这个世界的空间传送并非如此。 在乌玫拉上她的手,转眼间,她就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里。 这样的感觉十分奇特。 她没有任何失重感,可是周遭却像是进入了黑洞里,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也没有光线,在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忽然,一道流光闪过。 虚无的空间里像是被流光划开了一道缝隙,是高山,是城市的轮廓,是大海,是陌生的人脸,是大自然的景象…… 乌玫一直牵着她的手,离她很近,声音明明是从身侧传来的,却又像隔着一座大山飘来:“空间传送就是这样,看着吓人,其实很安全的。您……可以当作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展览馆,五分钟左右就能到南岛市了。” 殷愿应了声。 乌玫忽然问:“殷部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尽管声音隔得遥远,可声音里的崇拜却分外明显:“您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S级污染物,您……您就摸了它一下,它就消失了!太神奇了!太厉害了!我出了那么多次任务,也进过几次S级污染区,可是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您比顾局长还厉害!” 她一顿,又说道:“还有之前您站出来为我们女异能者说话!要不是有你出来为我们发声,我们现在还得穿着不合适的战斗服。” 殷愿说:“你也可以的。” 乌玫:“啊?真的吗?我只是个A级。” 殷愿说:“也许你今天就能升为S级呢?章芯可以,你也可以的。” 要是别人说,乌玫肯定觉得别人在哄她。 可是从殷愿的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分外有力量,莫名觉得她说的就是真的。 *** 五分钟一过,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南岛市的空气潮湿温热,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迎面拂来。她们落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周围是锈迹斑驳的集装箱和厂房。 殷愿的手机响了下。 杜南给她开了权限,还把南岛市的异能管理局分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乌玫也收到了消息,说:“根据任务记录,顾局长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南岛市东区第七码头附近。他接到的任务是调查一桩疑似S级污染物出没的案件,但任务简报里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污染物等级。另外,根据顾局长的直播间展示的场景,南岛市的管理局分局正在进行地点排查,预估还有二十分钟就能……” 殷愿打断她:“不用等他们查了。” 乌玫愣了下:“啊?” 殷愿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别人眼里,那里只有雾气。 但在她的眼里,有一根明亮的光线穿过雾气,直愣愣地延伸出来。 殷愿知道,那是傅星洲和顾怜的光线。 他们就在那里。 殷愿指了个方向:“他在那里,你还能使用异能带我过去吗?” 乌玫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说:“长距离有cd,但这样的短距离没问题!” 她又拉上殷愿的手。 这一次,速度更快了,大概是短距离的缘故,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周遭的环境就从废弃的集装箱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殷愿第一眼就见到了属于傅星洲和顾怜的光线,抬步就往巷道里走。 乌玫也随即跟上。 忽然间,殷愿脚步一顿。 乌玫立即警惕地问:“有污染物吗?” 殷愿说:“不是,忘了一件事。” 她说着,把脖子上的摄像头摘了下来,递给乌玫:“知道怎么关掉吗?” 乌玫:“啊,我看看,好像是这里……” 直播间里一阵哀嚎。 【不要关啊!!!】 【我就想看看顾怜能不能活下来!】 【这跟看电视剧看到最关键的时候被强制关掉有什么区别!】 【空间传送好神奇啊,虽然镜头里什么都看不见,也收不到任何声音,但是五分钟欸!仅仅五分钟,就从云京市到了南岛市!这飞一般的体验,我也想感受一下!】 【各位!去顾怜的直播间蹲着!顾怜晕过去了,直播间没关!还开着!】 【快!快去看了!现在已经开始卡了!】 【快快快!殷愿已经找到顾怜了!艹,什么绝美爱情啊!】 【林景深要哭晕在厕所了!】 光线越来越短。 殷愿终于见到了顾怜。 他的情况比直播画面里更触目惊心,那些伤口又深又大,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血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闭着,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现在像是一具尸体。 殷愿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但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殷愿立即使用了情绪安抚。 她又问乌玫:“有能量剂吗?” 乌玫连忙说:“有的。” 乌玫立即从包里掏出两管能量剂递过去。殷愿接过来,拧开能量剂的盖子,将管口抵在他的唇边。 他吃不进去。 殷愿直接仰脖,灌了自己一大口能量剂,又低头亲上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乌玫连忙别过头。 顾怜的手机就在不远处用石块支着,此时此刻,两人嘴对嘴喝营养剂的场景一帧不落地出现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的眼里。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疯狂增长。 弹幕甚至比之前污染区的直播还多。 【啊,顾怜一定不能死啊!】 【好虐!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S级的异能者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真的伤得好严重啊,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有没有人发现他有只手一直护住腹部啊?是腹部也受伤了吗?】 【他要是个女的,我觉得他肯定是怀孕了,只有怀孕的人才会无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顾怜怎么可能怀孕?他体内有污染物都不可能怀孕!】 …… 乌玫还没谈过恋爱,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会儿见殷愿和顾怜一直嘴对嘴的,内心怪不好意思的,完全不敢偷看,只能望着虚空。 顾怜伤得太重,能量剂只能一点一点地喂。 时间非常漫长。 乌玫没事干,一会给他们放风,一会看着虚空,最后拿起手机瞄了几眼。 这一瞄,正好就见到顾怜的直播间。 乌玫看了眼不远处的手机,有点犹豫。 要不要告诉殷愿一声,直播间还开着? 但这个时候开口,又似乎不合时宜。 也是此时,乌玫也见到了那一条说顾怜怀孕的弹幕。她愣了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就飘向顾怜的小腹。 尽管血迹斑斑,可是定睛一看,似乎……微微隆起。 乌玫吓了一跳。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无形之中好像有一道阴冷的眼神在空中看了她一眼。 两管能量剂喂空,顾怜的眉头终于动了下,眼皮也跟着动了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对上了焦。 他看着她,神色恍惚。 “我……是在……做梦吗?” 殷愿松了口气:“不是,我来了,醒过来就好,你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顾怜的眼神却忽然变了,声音发颤:“快走,这里……有……SSS级污染物……检测不出来……你快走……” 殷愿面色顿变。 SSS级污染物? 此时,他又说:“别救我,来不及了,但你……要救……我们的孩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殷愿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不活,但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活下来……” 他终于松开了一直护住的小腹。 那儿微微隆起。 他露出欣慰的笑。 “已经两个多月了,管理局有能特殊育婴仓,她……能活下来。” 殷愿愣住了。 啥? 孩子? 什么孩子? 她猛地反应过来。 艹,傅星洲的设定! 第93章 殷愿根本来不及多想, 紧接着,顾怜又喊她:“愿愿……” 这一声,殷愿立马分辨出来。 是傅星洲。 他用那么悲伤, 又那么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说:“一定……要让我们……的女儿活下来。” 此情此景,根本没法让殷愿仔细思考,她眼睁睁地看着傅星洲的求生意志一点一点地从眼神里消失。 属于顾怜的火系异能,此刻也愈发薄弱了。 以往有顾怜在地方, 即便是零下的温度,也能感受到火的热度, 可是此时此刻,殷愿几乎感受不到热度了。 傅星洲乞求她:“答……应……我……” 她咬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 傅星洲终于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逐渐阖上了眼。 直播间并没法看清整个画面,毕竟镜头是支在石头上的, 只能看见顾怜的半边身体, 以及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但这也足够让所有人震撼了。 【我去?男人也能怀孕吗?】 【真的假的?】 【顾怜怀上殷愿的孩子了???】 【男人到底怎么怀孕的?是异能吗?】 【卧槽, 我就说他干嘛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 敢情是怀孕了!】 【才两个多月,孩子能活下来吗?】 【S级异能者的孩子,应该可以吧?不是说异能管理局有什么育婴仓吗?孩子的爸是S级异能者, 妈妈虽然是D级,但是能力有目共睹的, 两个人结合出来的孩子,指不定是个天才!】 【有一说一,不管殷愿等级是什么, 能让男人怀孕这一点,没有哪个异能者能做到吧?】 【喂喂喂!你们都没人关心顾局长的死活吗?就知道孩子孩子,大人都快死了!】 【也没人关心林景深吗?殷愿都和顾怜有孩子了!殷愿考虑过林景深的感受吗?】 【得了吧,林景深和殷愿都是绯闻,现在顾怜都有孩子了,林景深算哪根葱?】 唐茉今天早就请了假,蹲在了殷愿的直播间里。 殷愿的直播间一关,她马不停蹄地赶往顾怜的直播间。 几乎每个弹幕都没有错过。 也下场喷了不少骂殷愿的人。 这会儿,得知顾怜怀孕的消息,唐茉一点儿都没有震撼,甚至觉得挺正常的,想要绑住殷愿的心,顾怜怀个孕,手段虽然过激了一些,但是这似乎是她能想到最适合的手段了。 真是好手段啊。 她家艺人比不了。 也不对。 唐茉正要给林景深打电话,林景深已经拨了电话过来。 “我最近有事,通告能推就推吧,不能推我愿意支付违约金。” 唐茉:“你有什么事?你该不会也怀孕了吧?” 林景深倒是想怀,可是他没这个本事啊。 他看到傅星洲的肚子时,整个人的震撼程度不亚于任何直播间的人。 也是那一瞬间,他猛地就明白过来了。 难怪傅星洲突然不过激了,本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愿意跟他和平共处,甚至还分配好了时间。 敢情是怕他误了他的大事! 太心机了。 他第一眼见到傅星洲,就知道他心机重,没想到藏在这儿,竟然能生孩子! 他要真生下嫡长女,地位就稳了。 林景深心里嫉妒疯了。 凭什么就他能生啊! 他怎么就不能生啊! 他要能生,他肯定三年抱两,给殷愿生个连! 如今唐茉这么一问,林景深内心酸涩极了,说:“我没有怀孕,但顾怜这个情况,需要人照顾。最好的医疗环境在云京市,他肯定要送回来的。我得去照顾他。” 唐茉有点被自家艺人的大度给震撼住了。 但转眼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林景深这会儿不去献殷勤,等以后顾怜真生下女儿了,殷愿身边哪里有他的地位呢? 唐茉说:“行,我帮你拖住。” 一顿,她又问:“你也能生吗?” 林景深苦涩:“我不能。” 唐茉安慰他:“没关系,顾怜不一定能活得下来,他要死了,孩子还活着,孩子给你养,以后也是要管你叫爸爸的。” *** 殷愿又试图再给傅星洲灌入能量剂。但是这一次不管怎么喂,能量剂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嘴角溢出来。 殷愿探了探他的脉搏。 仍然有微弱的呼吸。 乌玫说:“顾局长需要医疗异能者,最好的异能者在云京市。” 殷愿看向乌玫:“你的CD是多久?” 乌玫说:“二十四小时。” 她一顿,咬咬牙,说道:“但我可以再试一次,大不了落地的时候和顾局长一块去医疗部医治。” 殷愿却问:“你如果成为S级的空间传送异能者,你的空间传送次数是不是能增多?” 乌玫说:“我不确定,至今还没有过S级的空间传送异能者,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应该能支撑的。” 也是此时,石头上架着的手机电量告罄。 手机屏幕转黑。 直播瞬间断了。 这个小插曲,殷愿和乌玫都没有注意到。 乌玫在感受自己的异能。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用一次空间传送。 代价她能承受,顶多身体不支,在医疗部里多躺几天而已。 她咬咬牙,说道:“殷部长,让我送顾局长回云京市吧!” 殷愿没吭声。 她盯着乌玫的脑袋上方。 她想试一试。 星河游乐园里,她认为秦月和章芯的异能升级不是偶然。在她们转化成她的纸片人后,脑袋上方出现属于她的光线连接后,她们的异能等级就突破了。 这应该也是她的权限新增的一种方式。 但现在问题是,怎么把这个世界的纸片人转化成她的纸片人? 这么多人,为什么唯独是秦月和章芯? 是信任度吗? 殷愿拉住乌玫的手。 她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你信我吗?” 乌玫愣了下,说:“我……我信。” 殷愿说:“如果说我是造物主,你也信吗?” 乌玫说:“……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你都能让顾局长怀孕了,从某种层面而言,你确实算得上是造物主……” 乌玫不知道殷愿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可是她隐隐觉得,殷愿没有骗她。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即便再奇怪再离谱,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乌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而此时,殷愿说:“哦,那好吧,既然你相信我是造物主,那我就让你异能等级升为S级。” 殷愿随口一说,眼睛却盯着她的脑袋上方。 乌玫觉得殷愿在开玩笑,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殷愿不会开玩笑。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身体都开始微微发烫。 她眨了眨眼,只觉身体越来越烫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能是今天频繁使用异能的副作用,但热度并未消退,烫得让她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似乎有什么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里。 她不得不闭眼去感受。 殷愿的视线终于从她的脑袋上方挪走。 ……成了。 果然不是偶然,转化成她的纸片人,就是能突破一个等级。 一条明晃晃的光线凭空而出。 殷愿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更加充沛了。 乌玫睁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啊……我的异能升级了吗?” 殷愿含笑说:“对,你现在应该是S级异能者了,你的传送CD应该不需要二十四小时了,现在把顾怜带回去……”一顿,她又说道:“他现在昏迷中,身体很虚弱,不要让任何不怀好意的人靠近他。” 乌玫慢半拍地点头。 殷愿把顾怜交到她的手里,说:“不用来接我,我要去看看这里的SSS级污染物是怎么回事。” 乌玫点头。 她此刻还是蒙圈的。 她真的就轻轻松松地成为S级异能者了吗? 身体的力量不会骗人。 她拉上顾怜,只觉一股以前无法想象的力量自体内迸发出来,转瞬进入了熟悉的空间里。 她的感知范围变大了。 之前隐约能看见流过的光芒后的景象,现在她却能看清每一道光芒后的景象,甚至能感知到每一个坐标的方向。 以前是单线的,现在不是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空间里多了几条传送线路。 她难道能多线传送了吗? 仅仅两分钟,乌玫落地云京市异能管理局的医疗部。 她和顾怜的出现,吓了医疗部人员一跳。 也是此时,乌玫内心的不真实感才落了地。 ……不是梦。 ……是真的。 五分钟前,她还是个A级异能者。 现在她真的成为了异能管理局的第四个S级异能者了! 乌玫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殷愿只是拉着她的手,问了她一句“你信我吗”,然后她真的就升级了! 这哪儿是造物主啊! 这分明是言出法随的神明! 从今以后,她就是殷愿最忠实的信徒! 乌玫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医疗人员说道:“顾局长受伤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飞快地将所知的情况向医疗人员交代。 有医疗人员关切地问乌玫:“您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乌玫说:“我没有,不用管我,我的异能升级了,现在状态很好,请尽全力保全顾局长和孩子。” 乌玫话音一落,周遭的人都愣了下。 升级了? 乌玫不是行动部的A级异能者吗?现在升级了,岂不是S级? 立即有人说道:“那真是太棒了,顾局长请交给我们,你快去检测部一趟吧。” 乌玫却摇头,坚定地说:“在殷愿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顾局长半步。” *** 南岛市。 殷愿已经从废弃的地下室走出来,她回到了阴暗的巷道里。这儿离海边也很近,依旧能感受到潮湿的海风。 殷愿站在原地。 她微微眯起眼,用心感受。 大概是力量真的增强了,远在南岛市的此地,也有属于她的纸片人光线。 很多条。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 它们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十分暗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是她力量增强了,估计是看不见这些光线的。 没有特别亮的光线,殷愿也不知道顾怜口中的SSS级污染物在哪里。 她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是本土SSS级污染物,污染能量探测仪肯定能探得出来。如果不是外来的SSS级污染物,她这里的光线应该也会比较傲明显。 但两者都没有。 殷愿没有任何头绪。 她想起杜南给他开通的任务权限。 之前章芯跟她说过,每个出任务的异能者身上都会有个设备,专门记录任务日志的,会同步上传到异能管理局的云端。 殷愿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入口:是否播放任务日志? 殷愿点击了确认。 画面亮起。 这是顾怜的第一视角。 一开始的画面很正常。南岛市的街道,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顾怜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二月十三日,抵达南岛市。目标区域暂未发现异常,继续排查。” 画面快进。 第二段日志,时间是晚上。 顾怜站在一个码头边,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亮着灯的货轮。他的声音沙哑:“排查到第三日,发现可疑船只。船主身份不明,货物清单与实际不符。明日登船检查。” 第三段日志。 画面剧烈晃动。 顾怜在跑。 身后传来某种诡异的声响,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他的呼吸很重,断断续续地说:“登船……遭遇不明污染物……初步判断等级……至少是S级往上……有概率是SS级污染物……” 画面突然中断。 下一段日志,画面里是顾怜的脸。 他的脸色很差,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看着镜头,声音沙哑:“检测仪坏了。污染物等级无法确认。但我可以确认……不是S级污染物,至少是SS级,有一定概率是SSS级。”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上报,等回复。” 第四段日志。 画面里是顾怜藏在一个集装箱后面。 他屏住了呼吸。 镜头微微转动,对准了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有一团黑影。 看不清形状,看不清大小,只能看到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触手纠缠在一起。 画面戛然而止。 第五段日志,也是最后一段。 画面里的顾怜已经站不稳了。 他靠在一面墙上,浑身是血,嘴唇发白,左手在无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他看着镜头,神色很冷说:“回复下来了,异能管理局说,没有SS级污染物出没的记录,让我确认是不是误判。” 他冷笑:“我确认了。不是误判。有人压下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我被放弃了。” 画面静止了几秒。 然后顾怜抬起手,关掉了记录仪。 顾怜没有每天都记录日志,仅仅记录了五段。 污染物记录的画面很少,仅仅有几帧,但是通过那几帧,也能发现污染物绝对等级不低。 顾怜作为一局之长,他的判断力不会出问题,也该被异能管理局信任才对。 正常来说,顾怜发现超高等级污染物,向上汇报,上面应该会第一时间重视,并且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如何解决掉这个棘手的污染物才对。 但是反常的是,异能管理局那边收到了消息,却压下去了,甚至还回复顾怜,认为顾怜判断错误。 那是顾怜。 异能管理局的局长。 管理局内部最高等级的异能者 谁有权力压下S级局长的报告? 谁能让整个管理局都装聋作哑,连个支援都不派? 而且凭什么一句话就判定顾怜是误判? 不仅仅压下去了,还在顾怜生死不明的时候,让她去星河游乐园执行什么“考核任务”。全程直播,全民围观,说什么“证明实力”。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消息是异能管理局故意压下去的。 殷愿忽然想起在异能管理局的地下停车场里,顾雪说:“……反正是有人做了手脚,故意把我哥困在外面……” 裴傲天真的只想把顾怜困在南岛市吗? 她看未必。 她当时还以为裴傲天是想拖住顾怜,然后在星河游乐园里杀了她。现在看来,裴傲天一开始就打算把两个人都解决掉! 她死在S级污染物手里,顾怜死在SSS级污染物手里。 一箭双雕。 干净利落。 只是他没想到,她没死,顾怜也没死,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开了直播,把真相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殷愿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94章 暮色降临。 巷道里的路灯依次亮起。 女人站得笔直, 眼神冷得可怕。 裴傲天站在高层的落地窗旁,手指不由得捏紧了酒杯。 这是裴傲天第一次正视殷愿的模样。 他看女人,往往第一眼看的是脸, 其次是身材。可是此时此刻, 他见到殷愿的第一眼,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她的外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无比耀眼。 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还有一丝莫名的畏惧。 这样的畏惧来得毫无道理。 他是SSS级异能者,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他凭什么畏惧一个D级? 可是那就是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畏惧。 这种畏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害怕,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也更本能的不安。 裴傲天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肚肠, 那一股畏惧消散了不少。 裴傲天心想,一定是顾怜怀孕的消息让他太过震惊,才产生了错觉。 顾怜怀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男人怎么怀孕?他用什么怀? 异能吗? 不可能的。 他太熟悉顾怜了,顾怜根本没这样的异能。 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异能。 男人能怀孕,还要女人来干嘛? 简直倒反天罡。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还有星河游乐园的S级污染物…… 甚至连南岛市…… 裴傲天太阳穴突突地疼, 仿佛有一根筋横在额头上, 被反复拉扯。 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他现在都没想明白, 殷愿、顾怜、怀孕、还有那些污染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杀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裴傲天想杀了殷愿, 只要杀了她,失控感就能消失一大半。 ……杀了她吧。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而已。他有一万种方式能杀死她。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 明明这是一件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可是裴傲天犹豫了。 该死的失控感让他没有底气。 她轻而易举安抚了S级污染物, 这事连他都做不到。 还有投票那件事。 他明明更改了剧情,可是剧情却没有按照他的设定发展。 还有, 明明这本书的设定只有两个S级异能者,现在竟然多出了两个!而这两个在原本的设定里,也是和殷愿一样, 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设定。 接二连三的改变让他愈发犹豫和不安了。 他甚至在此时此刻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敢动手。 他下意识地觉得动手后,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裴傲天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到来电显示。 是杜南。 他只觉额头上的那根筋拉扯得更厉害了。 他接通了电话。 杜南的声音响起:“先生,总算联系上您了。星河游乐园的事情,您都看到了吧?现在舆论已经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在骂异能管理局,还有顾怜那边,南岛市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问SSS级污染物是怎么回事。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裴傲天本来就烦躁,听到这话更烦躁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是顾怜说有SSS级污染物,他才跑过来的。 他根本不知道SSS级污染物在哪里? 他的设定里就没这种东西啊喂! 但是接二连三的剧情偏移,让他不确定了。 万一真的有SSS级污染物呢? 裴傲天烦透了。 他在南岛市什么都没发现,这会儿异能管理局都觉得SSS级污染物是他搞出来的。 他真的太冤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傲天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说:“等SSS级污染物出来了,我自然会解决,至于其他,你们看着办。” 杜南:“啊?” 裴傲天一字一句:“我说,你们看着办。这种事还要我教吗?不会带节奏,不会扣帽子吗?自己看着办,别再烦我。” 说完,裴傲天不等杜南回复,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裴傲天再次看向巷道。 此时,巷道里的殷愿已经不见了。 裴傲天莫名松了口气,决定返回云京市。 他的私人飞机停在高楼的楼顶,随时可以起飞。他倒也不是没有空间传送异能者在身边,而是他根本没带。 他的后宫里就有个空间传送异能者。 他习惯一个人行动。 那些女人漂亮归漂亮,带在身边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而且他不喜欢女人的异能等级过高。那些女人,异能等级高一些,就个个眼光高于顶。 A级就刚刚好。 不过太高,也不会太低。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设定里,没有一个女人是S级异能者。瞧瞧章芯这个路人甲,成为S级异能者后,直播间里的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见过章芯,穿着性感暴露的战斗服,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被男同事调侃几句就红着脸低头,说话声音也软绵绵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挺养眼的。 女人嘛,就该这样,柔顺点,乖点,别太有主见。 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多省心。 可现在呢? 她成为S级了,站在镜头前,语气硬邦邦的,眼神也不躲闪了,也不害羞了,穿着那套完全不彰显女人曲线的战斗服,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裴傲天觉得太不像话了。 女人就不该有太多的能力。 明明以前说话是“嗯嗯好的”,现在大大咧咧的,“我觉得我认为你应该”,背挺得笔直,还用鼻孔瞧男人。 裴傲天胸口那股烦躁此刻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越来越糟糕了! 裴傲天回到云京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半山腰一处不显眼的停机坪上。 说是不显眼,是因为从山下看,这半山腰除了常年茂密的树冠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灯光,没有建筑物,连山路都刻意修得窄而曲折,寻常车辆根本开不上来。 可一旦穿过那片人工栽植的密林,视线就豁然开朗。 整座山头被削平了一截,圈出一块占地极广的私人领地。 领地上是修剪得平整的草坪。 草坪尽头矗立着一栋豪华别墅,两侧各有一栋配楼,装修得极尽奢华。 裴傲天从飞机上走下来,夜风裹着草坪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宏伟建筑,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下了许多。 他在这座离云京市最近的山头,坐拥千平豪宅,俯瞰着整座城市。 在这里,他掌控着一切。 一想到建筑内还有若干温香软玉,嘴角才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不过…… 他感到一丝奇怪。 平日里飞机降落,他的后宫都会出来迎接。 可现在,他一个人都没看见。 他疾步穿过花园。 感应门应声而开。 裴傲天迈步走进大厅。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厅里灯火通明。 他的女人们都坐在沙发上,不是平时的那种坐法。平时她们都是温顺乖巧地并着腿,低着头,或浅笑或含笑。可今天,她们姿态各异,有人盘着腿,有人翘着二郎腿,还有人端着茶杯笑得前仰后合。 而她们围着的人,是殷愿。 她坐在平日里他常坐的位置上,手里捧着茶,正说着什么。 女人们笑成了一团。 兴许是听见了动静,靠在沙发背上的殷愿慢吞吞地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裴傲天看清她眼里的从容与淡定。 那股该死的畏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又一次弥漫了上来。 他按捺住,咬牙问:“你怎么进来的?” 殷愿说:“我走进来的。” 她微微一笑,说:“裴傲天,你的房子不错,大隐隐于市,闹中取静,品味还行。不过,安保差了些。” 第95章 裴傲天面色大变。 殷愿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不可能的。 他的地址根本没人知道, 更何况他还在半山腰设了异能防控。 他圈下的这一块地,是整个华国最安全的地方,就算SSS级污染物爆发, 也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质量。 殷愿轻描淡写地说:“这个世界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傲天, 眼神里是高深莫测。 她一直都知道裴傲天住在哪里。 毕竟这本男频小说为了水文,大篇幅描写了男主的家,大到如何建造,小到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作者本人都事无巨细地写得一清二楚。 为了打造完美后宫的住址,作者写了将近三章的内容。 她是路人甲的时候, 她自然是能避则避,不然怎么过好她的摸鱼生活? 现在世界对她逐渐开放权限。 她不是路人甲了。 本来她穿进这个世界,也没什么野心,她从头到尾也不过是想有个能好好摸鱼,方便她还房贷的工作,在家可以好好码字, 写自己喜欢的东西, 闲暇时再泡几个男人玩玩而已, 是裴傲天非要搞事, 不愿意放过她。 她又不是什么大冤种,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只懂得一退再退。 她上下打量着裴傲天。 好家伙。 真不愧是男主角, 给自己找了一副好皮囊。 可惜了。 烂黄瓜再漂亮也是烂了。 裴傲天很不喜欢殷愿这样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简直倒反天罡。一个女人,还是D级,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是顾怜体内的东西吗? 裴傲天打算给她点颜色瞧瞧, 人都冲到家门口了,他再怂的话还配当个男人吗? 然而此时,殷愿却淡淡地说:“怎么?想给我展示你的SSS级异能?” 裴傲天愣住。 殷愿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展示了,你就不怕展示了你唯二的底牌,却发现拿我没办法时,你以后见着我了,不就是老鼠见到猫么?” 她微微一笑:“哦,差点忘了,你的唯二底牌已经展示过一个了,真是可惜呢,你那么用心地改变剧情,却始终赢不了我。” 裴傲天瞳孔地震。 殷愿没有错过他的表情。 她这一番试探,没有试探错,那一次是她就在思考是不是原作者在操控这个世界的后续剧情,但是不确定作者是不是穿进来的,可眼下看裴傲天的神色,她就知道她的推测是对的。 这本男频小说的原作者,果然也穿进来了。 而且就是穿到了男主角身上。 那么他的权限应该比她高。 否则,为什么她不能继续写姜序的书,而他却能继续写这本书呢? 不过权限高又怎么样? 殷愿很有底气。 她日渐增加的权限,以及这个世界的纸片人能被她转化,加上姜序,全都是她的底气。 就算裴傲天是SSS级异能者,他现在也不敢对她出手。 殷愿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底气给她的,而是她的职业嗅觉。 她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本男频小说。 作为一个同样是写小说的作者,她很清楚,一个作者的文字,即便主角人设和本人完全不同,可是文字,就是一个作者的三观和性格以及当下心境的投影。 她可以推断出来。 裴傲天本人,根本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 他骨子里,是个怂包。 书里的裴傲天,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先让配角上,等配角把敌人的底牌摸清楚了,确定自己不会翻车了,才慢悠悠地出场收割。 每一次的绝境翻盘,都是因为他提前知道剧情走向。 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长。 不是因为他谋定后动,而是因为他输不起。 一个真正心里强大的人,不会把女人当作附属品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也不会不给自己的女人赋予强大的设定。 所以,他不敢赌。 投票的剧情。 星河游乐园的剧情。 还有顾怜怀孕的剧情。 都超出了他设定的剧情范围,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逻辑一直都很简单,只要不出手就不会输。所以在没有百分百赢的把握之前,他都不会贸然出手。 殷愿更加从容了,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花茶,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她笑眯眯地说:“你也知道,我是个D级,你是个SSS级,我打不过你。”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裴傲天到底是没出手。 他看了眼周围的女人,说:“你们先出去。” 顾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裴傲天,带头第一个出去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偌大的会客厅里,顿时就剩下裴傲天和殷愿两个人。 殷愿换了个姿势翘二郎腿,人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裴傲天声音很冷:“你想说什么?” 殷愿却说:“我夜观天象,看出你有不少烦心事啊。比如星河游乐园,你想杀我,真可惜没杀成。在你的计划里,我应该被捧到最高处,飘飘然之际,当着所有直播间观众的面前,跌落云端,被污染物杀死对吗?真是可惜了呢,计划没成功……” 她又说:“还有顾怜……” 说到这儿,她笑眯眯的模样忽然消失了,眼神里像是有寒冰一般:“我来这里,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碰我的人,我可以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再搞点让我不愉快的事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裴傲天神色难看极了。 他问:“污染物都是你弄出来的?” 殷愿注意到这个“都”字,她没正面回答,似笑非笑地说:“你猜?” 裴傲天问:“你是什么人?” 殷愿说:“你猜?” 裴傲天还未开口,此时的殷愿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说:“我是什么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至于现在……” 她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不必送。” 话音未落,殷愿竟直接从裴傲天的眼前消失了。 裴傲天大惊失色。 *** “去哪里?”乌玫问。 殷愿问她:“你这么频繁地用异能,真的没事吗?” 乌玫说:“没事没事,我不是升级了吗?我现在是S级的空间传送异能者,长途传送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就在云京市内的短途。不过升级了确实有很多好处,你不在我身边,我都能把你传送走!” 乌玫嘿嘿地笑:“我以后要是失业了,我就去干物流,秒拍秒送。” 殷愿仔细打量乌玫,见她不是逞强,才说道:“送我回异能管理局吧。” 乌玫应声,又问:“刚刚那个地方,就是管理局传说中的那一位不可言说之人吗?” 殷愿说:“对。” 乌玫说:“没我想象中那么强大,以前总觉得SSS级是毁天灭地的强大,现在觉得……也不过如此,好像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SSS级一样。” 殷愿看她一眼,说:“嗯,你可以的。” 乌玫一下子高兴起来。 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说:“对了,顾局长那边,情况不容乐观,他被SSS级污染物伤得太重了,现在还躺在营养舱里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医疗部的人还在商量怎么取出他体内的婴儿,放到育婴舱里。” 殷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乌玫又补了一句:“不过医疗部的人说了,情况虽然严重,但也不是没办法救。另外婴儿似乎有点特殊,好像和顾局长的异能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鸣,不太好分离。” 殷愿“嗯”了声。 乌玫又说:“对了,还有个人,就是……林景深,他一直跟我说,想要贴身照顾顾局长。但我谨记你的交代,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单独靠近顾局长。只要有人靠近顾局长,就算我不在,我也会立马把他传送走。” 殷愿说:“你做得很好,等到了管理局,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第96章 殷愿回到异能管理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从乌玫的空间脱身落地, 她的人影已经出现在医疗部。 乌玫紧跟着从空间里走出来,说:“顾局长就在重症监护区,他……”话音未落, 周遭已经涌上一群人, 将乌玫彻底挤了出去。 “殷部长,您是要看顾局长吗?我给您带路!” 一个年轻的男异能者抢在前面,脸上的笑容极其殷勤。 “殷部长,您刚从南岛市回来, 路上辛苦了,要不要喝点水?我给您去倒一杯。” “你们都让开, 别挤着殷部长了!殷部长,您还记得我吗?以前您还在心理科的时候,我找您做过一次情绪安抚。我当时就觉得您的情绪安抚和别人的不一样!” …… 殷愿抬眼扫了一圈。 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人,大多都是生面孔,不过从工牌能看出来都是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其中行动部的异能者最多。 他们热情地围在她的周围, 有点像是……一群闻到蜜糖的蚂蚁, 争先恐后地往前凑。 眼神……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一个男异能者搓搓手, 讨好的意思十分明显:“殷部长, 下次您出任务,啊不,你有什么需要人跑腿的地方, 请一定要找我。我的异能在生活上很便利的,我什么都能干, 跑腿打杂都行……” “我也是!” “还有我!” “我也是我也是!找我!” 他们此时此刻看殷愿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名为渴望。 秦月和章芯的升级, 他们原以为是星河游乐园有什么奇怪特殊的磁场,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两个人连续升级突破,甚至还觉醒新的高等级天赋。 但随着乌玫的升级,他们意识到,是殷愿,不是星河游乐园。 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行走的!大写的!升级buff! 试问,哪个异能者不想轻轻松松地升级和觉醒天赋呢! 乌玫再次挤进人群,伸开双臂,凶巴巴地说:“这里是医疗部,不是菜市场!不要挤!顾局长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你们有没有心!快让开!” “咋地?医疗部你家开的?” “就是啊,你占了便宜,还想独占殷部长吗?” “怎么着,还想再升到SS级吗?” …… 殷愿拧起眉头。 她说:“都散了吧,”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所有人的头顶,除了乌玫之外,还有五六个人,头顶上有微弱的光线,她又说:“如果我有需求,会找你们。” 她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很快的,人群里让出一条路来。 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的金属大门紧闭。 殷愿疾步上前,手搭上门把手。 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犹豫了几秒钟后,才推开了门。 *** 门开了。 重症监护室比走廊安静得多,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殷愿忽然想起,她上次也来过这里,当时是顾怜昏迷了。她察觉到不对劲,扛着顾怜,硬是用能量脉冲枪打了个大洞,从这儿逃跑了。 如今过去了几个月,房间早已修复好,看不出原来被破坏过的痕迹,和之前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上次顾怜躺在这里,躺的是病床,而这一次,他躺的是营养舱。 舱体是透明的,里面盛满了浅绿色的营养液。 几根不同粗细的管线从舱底延伸出来,连接着墙上的设备。屏幕上的数值在跳动。 殷愿一个一个数值地看过去。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全都低得可怕。 她低声叹了口气,目光这才移回营养舱里。 他躺在里面,闭着眼,嘴唇发白,伤口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了,但仍旧触目惊心。 他的双手贴在腹部上。 那儿微微隆起。 殷愿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写第一本书时傅星洲怀孕生子的具体情节了,当时年少无知,只觉得新奇,写着玩的。 那本书里,有关孩子的情节也不多。 写完那本书后,殷愿对孩子便不感兴趣了。 后来写的书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孩子。 殷愿心情有些复杂。 是她疏忽了。 她早该在傅星洲穿过来,第一句就跟她说,愿愿,我要给你生个女儿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件事了。 她喃喃道:“有必要这么拼吗?” *** “殷愿回来了?” 石英勋带着两个助理匆匆来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乌玫一把拦住,说:“副局长,您不能进去,殷部长刚刚交代我了,她需要和顾局长单独相处的空间。” 石英勋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就来看一眼,她有说要在里面待多久吗?” 乌玫神色稍缓,说:“这个倒是没有,不过一家三口难得团聚,应该要花不少时间。” 石英勋笑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成为管理局的第四个S级异能者。” 乌玫说:“谢谢。” 也是此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殷愿从里面出了来。 乌玫愣了下。 这也太快了。 殷愿进去有五分钟吗? 没有吧? 乌玫诧异地问:“顾局长醒过来了吗?” 殷愿说:“没有,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孩子的事也不用剥离了,别送去特殊的育婴舱了。他这几天就能醒过来。” 她一顿,才发现副局长也在,目光落在他身上。 石英勋朝殷愿点点头,说道:“顾局现在昏迷了,接下来将由我全权负责管理局的所有事宜,按照规定,殷部长,你现在该去检测部做个检测,大家都很期待你的检测结果。” 殷愿似笑非笑地说:“ 我也很期待管理局给我一个说法,就星河游乐园的S级污染物,管理局不给我一个说话,我是不去去做什么检测的。” 石英勋说:“好,了解了,你的说法我会向上面反馈的。” 石英勋这么好说话,倒是让殷愿有些出乎意料。 他冲她笑笑,说:“我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异能管理局本来就是个看等级说话的地儿,你能力强,我肯定没法勉强你。流程我也走完了,剩余的,殷部长,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带着助理溜得飞快。 殷愿想了想,又对乌玫说:“你的异能升级后,只能传人吗?物品能传吗?大件一点的。” 乌玫愣愣地说:“我……试试?” 三十秒后。 乌玫出现在殷愿的家,随之而来的还有重症监护室的一整套设备,包括营养舱里的顾怜。 又过了十秒钟,殷愿也到了。 她对乌玫笑了笑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改天请你吃饭。” 似是想起什么,她又问:“你还没重新检测异能对吧?” 乌玫点点头。 殷愿说:“那等你重新检测后,请相信你的直觉。” 乌玫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等乌玫一走,骆星尘就现了身。 他只看了眼营养舱里的顾怜,就开始把客房里的家具电器都收了出来。 营养舱太重,骆星尘搬不动。 殷愿直接上手,把仪器搬进客房里,等一切都搞定的时候,屋外响起开门的声响。 没多久,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林景深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殷愿的面前。 殷愿神色如常,瞧着他,说了句:“你回来了。” 林景深是在异能管理局门口听说殷愿回去了,才一路赶回来的。他心慌得很,傅星洲怀孕这事太意外了,他实在害怕。 他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还生不了孩子,除了年纪小之外,比起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但在见到殷愿那一刻,她神色如常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回来两个字无疑是一针定心剂,精准地扎进他的内心。 他紧握的拳头松了下来,低声说:“你没事吧?南岛市的污染物……” 殷愿说:“我没事,不过没找到污染物。” 他说:“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在看直播,担心死我了,”他这才看向顾怜:“他也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顾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始终没有克制住,黯然了几分。 他又问:“孩子也没事吧?” 殷愿说:“都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听到殷愿这么说,林景深知道傅星洲怀孕一事没跑了,是真的。他真的怀上了殷愿的孩子。 他心酸极了,垂下眼帘,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 傅星洲都有孩子了。 她还对他说:“你回来了。” 她用的是“回”字。 只有家才是能回的地方。 他在她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林景深深吸一口气,说:“你忙碌一整天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骆星尘照顾着,他要是醒来了,我再告诉你。” 第97章 次日一早, 殷愿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她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骆星尘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汤面、煎蛋、青菜、还有几碟小菜,以及一杯鲜榨橙汁。 见她出来, 他眉眼微微一弯, 先递给她一杯温水,又在手机里写:昨晚睡得好吗? 殷愿喝了几口温水,说:“嗯,睡得很舒服, 一觉到天亮,昨天的疲倦全都没了。” 他的身体微微发亮, 似乎很高兴,见她坐下来,又给她递了一双筷子,转身去厨房,准备给她切点饭后水果。 打从林景深住进来后,骆星尘每天早上都很忙。 殷愿喜欢吃什么, 他是知道的。 林景深和顾怜, 还有傅星洲喜欢吃的东西都不一样, 他每天都准备不一样的早饭。 饭后水果也是。 殷愿喜欢吃莓果, 但顾怜不吃水果,傅星洲喜欢吃香蕉,林景深则是喜欢柑橘一类的。 每次网购水果, 都要买很多种类。 “他醒过来了吗?” 殷愿问。 骆星尘停住脚步,转回身来, 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什么,又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才递了过来:“没有醒来,林景深照顾了他一夜。” 殷愿说:“喊他出来一块吃早饭吧。” 骆星尘打字:那我去换他。 殷愿说:“不用,你也休息,辛苦你了,他们在里面出不了啥事的。” 骆星尘缓缓地点头,又弯了眉眼,打字:不辛苦,我很喜欢为你忙活。 他打完字,就去客房叫人了。 没过一会,林景深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骆星尘指了指餐桌方向。 林景深顺着看过去,微微颔首,也朝殷愿走了过来。 骆星尘又走去厨房。 等林景深走到餐桌,骆星尘也端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放在桌上。 林景深说了声:“谢谢。” 他才跟殷愿说:“营养舱的数值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很低,不过我看着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殷愿表情淡淡的,吃着煎蛋,没什么反应。 林景深又说:“他要是一直不醒来,肚里的孩子会不会营养不够啊?父体伤得这么重,很多药都不能乱用,只能靠他硬生生地扛过去。好在他的身体是S级异能者,比普通人强太多了,应该能扛过去的吧?” 殷愿说:“不用担心,他会醒来的。” 林景深吃了一个小笼包,看了一眼殷愿,又喝了一口豆浆,才开口:“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殷愿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林景深莫名有些紧张,总觉得她这双眼能洞悉一切。 殷愿没有否认,淡淡地说:“确实谈不上喜欢。” 林景深顿时明白过来了。 孩子果然是个意外。 也许连姐姐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就知道她和以前一样,还是不喜欢孩子。 看来是傅星洲用了什么手段。 林景深不得不佩服傅星洲的勇气,但仔细一想,换作是他,他应该也会用尽手段也会去怀一个。 之前他就很喜欢孩子。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就很想要一个和姐姐的孩子,最好是女儿,长得像姐姐。 可是喜欢归喜欢,想要归想要,他无法接受姐姐承受孕育带来的风险和损伤。 怀孕要十个月。 十个月里,身体会浮肿,会有可能吃不下东西,会睡不好觉,还有可能吐得昏天暗地。生的时候更疼,他了解过这些,那种疼痛是男人无法感受的。生完后,花再多的钱和精力都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甚至有可能会带来一辈子的损伤。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揪疼。 爱一个人,他不愿意让她去承受这些。 所以他从来没有提过。 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想姐姐受那种罪。 他有时候想想,要是自己能生就好了。 他不怕那些损伤和风险。 男人身体天生比女人强壮,就该承受这些风险。 但是这样的想法,他也只是想了想,毕竟没法视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傅星洲竟然怀孕了。 林景深内心十分复杂,心想:姐姐应该更喜欢傅星洲吧,不然凭什么他能生,而他却不可以? 他昨天夜里照顾傅星洲,想了一整宿这个问题。 可如今见到殷愿这副模样,那股酸涩消失了。 看来并没有更喜欢他。 他能生孩子,大概率就是占了天时地利罢了。 林景深眼神深邃了几分,伸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说:“不管你喜不喜欢孩子,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殷愿说:“你真好。” 林景深含笑,没再说话。 殷愿吃过早饭,才起身去客房。 客房的门虚掩着。 营养舱安安静静地放在房间中央,浅绿色的营养液似乎少了一些,四周的仪器嗡鸣声依旧。顾怜躺在里面,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双手仍旧放在付不上,眼睛闭着,嘴唇还是微微泛着白,但似乎比昨天多了一点血色。 殷愿在营养舱旁站定。 她慢慢打量着他,一点一点地从上到下,又慢慢地回到脸部。 他的鼻梁高挺,从侧面看线条硬朗,属于一照面就知道这人不好惹的长相,眼睛哪怕是闭着,也丝毫不减凌厉之色,不过也许是怀孕的缘故,眉眼间有一丝柔和。 殷愿终于开口:“还不醒来吗?傅星洲?顾怜?嗯?一个S级污染物不至于把你伤成这样吧。” 她淡淡地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不可能强迫你打掉的。这个孩子,我认了。傅星洲,真不愧是你,心机多得我甘拜下风。” 她又说:“顾怜,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但你是不是也太大胆了?那是裴傲天,你们俩联手打着幌子把他拖下水,就不怕真的死在他手里?” 见营养舱里的男人纹丝不动,殷愿又说:“值得吗?为了个孩子,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 浅绿色的液体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紧接着,男人缓缓地睁开眼,看向了殷愿。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认了?” 殷愿气得脸色都变了:“我说了那么多,傅星洲,你就听到这一句?” 第98章 傅星洲从营养舱里坐起来, 过重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倒吸几口凉气才坐稳了身体。他的一只手始终护在小腹上。 他温声说:“当然不是,愿愿,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记住, 不信的话,我可以复述一遍给你听。” 而此时,他换了个语气,显然是换成了顾怜。 “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不想瞒着你的。” 殷愿说:“我知道。” 顾怜看她:“没生气吧?” 殷愿说:“有。” 顾怜一下子就有点慌,想从营养舱出来, 奈何确实伤得很重,加上傅星洲一心护着腹中的孩子,两人开始争夺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又再次往营养液里摔去。 殷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说:“等伤好了再说这个事吧,我先去上班。” 傅星洲又问:“你不会反悔吧?” 殷愿有点头疼。 傅星洲这人设, 怀孕前还好, 怀孕后就是个宝爸, 啰嗦得不得了。 这是她最初给傅星洲的人设。 她说:“不会, 你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我再跟你们说发生了什么事。” 殷愿一提, 顾怜脸色就变了,说道:“等我伤好了, 我第一时间就把杜南给做了。” 傅星洲说:“你不要总在孩子面前说这么血腥的东西,胎教很重要的。” 殷愿说:“不用管杜南了,他现在也自身难保。” 顾怜又问:“你一个人去管理局上班不要紧吧?我很快能好起来的, 要不然你等我伤好了再一块去上班?我……担心有人对你动手脚。” 殷愿说:“哦,这个倒不用担心,我现在是个香饽饽,”似是想起什么,她看了眼他们头顶的光线,又说:“等我研究透了,我送你们一份礼物。” 顾怜很警惕。 他在身体里对傅星洲说:什么香饽饽?我们不在的时候,又有野男人趁虚而入了?林景深怎么办事的?就那么几天,都看不住吗? 傅星洲说:你怕什么,我们有孩子。 顾怜:……也是。 傅星洲: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出来,其他暂时不重要,过了明面,总算不用担心她不要这个孩子了。 顾怜没问香饽饽是怎么回事,他不想当一个拈酸吃醋的男人,显得他很小气,尤其是现在傅星洲满心满眼都是孩子,根本不跟他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容易显得他斤斤计较。 他空出的一只手,轻轻地拉了下殷愿的手,才点头说:“好。” 话虽如此,顾怜在殷愿离开后,还是给林金禄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林金禄就连忙说:“咦,顾局,您的伤势好转了吗?哎,恭喜恭喜,还没来得及祝贺您怀孕了。” 顾怜“嗯”了声,说:“谢谢。” 林金禄又在那儿拍马屁:“要不说顾局您眼光好呢,这么会挑人!一眼就看到了殷部长非池中物!” 顾怜没说话。 林金禄只觉顾局的心思是越来越难揣摩了,同时也庆幸自己没站错队,要是一直跟着杜南,现下肯定遭殃了,哪有跟着顾怜有前途啊? 尤其是顾怜还怀了殷愿的孩子。 林金禄心痒痒的。 只要是异能者,没有人不想升级,他也想混个S级异能者当当。 他本来就打算等顾怜伤好了,再带着妻子上门探望的,没想到今日一早,顾怜电话就来了。 他嘿嘿地笑了声,问:“顾局,您给我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顾怜问:“我不在异能管理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林金禄说:“啊,您是说哪方面的?” 话音一落,林金禄就被自己的老婆温容使了个眼色。 温容小小声提醒:“肯定跟殷部长有关。” 林金禄问:“是跟殷部长有关吗?” 顾怜实在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就说:“我不在的时候,她身边有出现什么举止密切的男性吗?” 林金禄问:“您是说……林景深那个流量明星吗?” 顾怜:“不是,我知道他。” 林金禄一下子就语塞了。 啊?顾局长这个语气,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傅星洲听不下去了,不满地对顾怜说:“你别问了,你还不如问我,你不就是想知道愿愿说自己成为香饽饽是怎么回事吗?” 顾怜:“你知道?” 傅星洲:“我脑子比你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短短几天,管理局就多了两个S级异能者,还有一个双A异能者,这么凑巧,都是在愿愿身边升级的,只要有点脑子都知道,现在愿愿身上有种特殊力量,容易让人的异能升级。这不是香饽饽是什么?” 顾怜:“……你不早说。” 傅星洲:“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悟出来,没想到你还要打电话去向林金禄打听。他一个小虾米,能知道些什么?你这个智商,我很担心孩子遗传到了。” 顾怜:“……” 傅星洲:“把电话挂了吧,我们得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顾怜:“……要不是你为了逼真,故意漏出破绽,让污染物在你身上留下伤口,我用得着受这个罪吗?” 傅星洲:“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 顾怜:“是你说,你很了解她,直接告诉她怀孕了,她会不要这个孩子。看来你也没那么了解她……” 傅星洲:“我只做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 顾怜和傅星洲你一句我一句的。 林金禄自然是听不到,然而他此刻处在震撼之中,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直到温容拧了他一下,他才不忘本心地继续拍马屁:“顾局长您的大度,真是我辈楷模。” 他又说:“您现在怀了孕,有了孩子,林景深再年轻也比不过您。” 林金禄只觉这话说出来诡异极了。 他竟然在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这合理吗? 但是仔细一想,顾局长都能怀孕了,违反人体的生理构造,其他事情似乎也没那么不合理了。 林金禄不知不觉之中开始觉得,存在即是合理。 顾怜不满地说:“我用不着跟谁比,你继续盯着管理局,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汇报,挂了。” 电话立即被挂断。 林金禄在电话那头愣了下,才放下手机。 温容见状,问:“通话结束了吗?” 林金禄说:“对。” 温容有点不高兴:“我都说了,让你抓紧机会问一问。” 林金禄说:“事情总得一桩一桩地来。” 温容说:“孩子的事情重要一些,异能升级先放在一边,你下次逮着机会记得问清楚,顾局长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林金禄本来是没打算问这个的,之前都是哄着老婆的。 异能自然比孩子重要多了。 男人怀孕,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是跟顾局长通话完后,林金禄坚定的认知开始松动了。 连顾局长那样的人都怀了,他要是也怀一个,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能帮老婆减轻点负担也是好的。 说不定以后男人怀孕是个潮流,而他是紧跟潮流第一人。 他要是也怀上了,肯定跟顾局长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以后但凡有升迁的好事,顾局长不得第一个想到他? 林金禄说:“好好好,我都记着,等顾局长康复了,我就去打听。” 第99章 殷愿乘坐电梯上宣传部。 电梯门打开时, 宣传部瞬间安静了,紧接着宣传部的异能者就围了过来。 “殷部长早上好!” “殷部长,您今天气色真好!” “殷部长辛苦了, 刚从南岛市回来就赶来上班, 真是我们宣传部的楷模!” 唐宁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恭喜你了,顾局长怀了您的孩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话一出,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是啊是啊,男人怀孕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殷部长您是真太厉害了!您就是女人中的女人!雌鹰中的雌鹰!” “顾局长那个体质,能怀上您的孩子,那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对对对,殷部长您……真是……真是……”那人一时找不到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牛叉!顾局长那么好的身材,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强壮又健康!” “能不能透露一下, 怎么让男人生孩子啊?” 这句话话音一落, 所有女异能者都安静下来, 屏住呼吸, 看着殷愿,还有人当场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反观其他男异能者,表情倒是精彩多了。 有的强颜欢笑, 有的假装听不见,有的一脸便秘…… 此时, 角落里的一个男异能者嘀咕了一句:“检测部那边根本没检测出来她们升级了……” 昨天秦月就去检测了。 还是B级。 冰系异能也没有检测出来。 章芯也是。 还是A级。 之前觉醒的金属吞噬异能也只是D级。 根本没有双S级。 乌玫也是一样,还是A级的空间传送异能。 殷愿自然听见了,循声望去。 哦, 是之前那个说娶唐宁只愿意出十八万彩礼,自己上门却配得上市场千金那一位,叫刘淳。 殷愿的目光一扫过去,刘淳立马怂了,耷拉下眼皮,不敢再开口。 殷愿说:“检测部有没有检查出来是检测部的事,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检测不出来,不代表没有。至于为什么检测不出来,”她一顿,说:“那是机器该升级了。” 她又说:“至于怎么让男人怀孕,说实话,其实是个意外,不过放心吧,既然大家有这个需求,总有一天也是能实现的。” 殷愿故意问:“你们相信吗?” “我信你!”唐宁第一个说。 “我也信。” “信的信的。” “当然相信殷部长了!” …… 殷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 打从她进办公室后就在留意了,宣传部里的异能者头顶上也是有光线的,有的强,有的弱,有的没有。 男异能者的头顶几乎是没有任何光线,不过也不是没有,譬如有个男异能者在她提及检测部后,原本没有光线的他,慢慢地出现了一条细细的光线,非常暗淡。 女异能者的光线则是多一些。 其中,又属唐宁的光线最强烈。 在她故意问出“你们相信吗”之后,回答的人里大部分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了,剩余的没什么变化,那些不回答的,光线则是变得更弱了。 殷愿若有所思地看着。 看来转化成自己的纸片人,关键在于信任。 越相信她,光线越强。 强到一定程度就会彻底成为她的纸片人,同时也能得到转化的馈赠:升级。 殷愿收回目光,说:“你们好好工作。” 殷愿走进办公室没多久,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是唐宁。 唐宁双眼依旧亮晶晶的,一进来就兴奋地对殷愿说:“殷部长,刚刚收到通知,半个小时后,在十九层开紧急会议,说是要针对星河游乐园的事,给公众一个交代。” 殷愿点点头。 *** 十九层的会议室。 殷愿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她一进门,一如既往地收获了所有人的目光。 杜南坐在一旁,面色惨白惨白的,和昨天的他俨然是两个人。他看了眼殷愿,面色更加苍白了,似是想到什么,低下了头,整个人显得弱小又可怜。 殷愿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副局长石英勋。 他坐在主位上,身前是一堆文件。 周遭没有任何摄像头,显然今天管理局是不打算直播了。 石英勋清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的会议,主要就两件事。第一,星河游乐园S级污染物事件的责任认定与处理;第二,对公众的交代方案。” 杜南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大约是没什么心思打扮自己,今天穿得尤其朴素,之前被顾怜烧掉的那一撮头发也没费心思用假发片去遮挡了,露出光秃秃的脑壳。 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 石英勋翻开面前的文件:“经调查,星河游乐园事件中,最初探测到的污染物等级为B级,后突然异变为S级。这一异变过程,并非自然发生,而是有认为操控的痕迹。行动部部长杜南,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触病试图控制第七区的S级污染物,意图将其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行为,直接导致了星河游乐园污染物的异常出现和失态升级。” 他念完,抬眼看向杜南:“杜部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杜南没有抬眼,仍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我负全部责任。” 石英勋点点头:“经上层决定,免去杜南行动部部长职务,移交司法部门处理。具体量刑,由法院裁定。同时,管理局将就此事向公众做出详细说明,绝不姑息。” 殷愿看出来了。 这个事儿,裴傲天是认输了,而杜南就是个顶包背锅的。 她问:“副局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石英勋问:“你说。” 殷愿问:“星河游乐园的事,杜南该负的责任,自然要负,但是南岛市的SSS级污染物呢?顾局长重伤,现在还躺在营养舱里。这件事,谁来负责?怎么给公众交代?南岛市有SSS级污染物出没,在座的各位就没有人担心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石英勋说:“南岛市的事,目前还在调查中。” 殷愿说:“调查中?顾局长在那边重伤,直播里满身是血,全国人民都看见了。公众在问,SSS级污染物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预警?污染能量检测仪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问题,异能管理局没有任何解释?还有为什么要让一个S级局长肚子面对SSS级污染物?这些问题,今天的交代里有答案吗?” 殷愿继续说:“一个SSS级污染物,凭空出现在南岛市,重伤了我们S级局长。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第七区吗?是人为弄出来的,还是意外?又为什么偏偏选在顾局长去南岛市出任务的时候出现?这些问题,难道不比星河游乐园的事情更需要查清楚吗?” 她话音一转,一字一句地问:“还是说,有些人,我们查不了?” 她微微一笑,又说:“我听说,SSS级污染物,整个华国只有一个人能对付。那个人是谁,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她没说出裴傲天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石英勋先是愣了下,疑惑殷愿是怎么知道的,但转眼一想,顾怜都怀孕了,人家两口子,殷愿能不知道裴傲天吗? 杜南猛地抬头,看向殷愿。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知道先生的存在! 她明知道先生是SSS级异能者,还敢说这些话,一定是有什么倚仗在身上的。 他定定地盯着殷愿。 石英勋说:“殷部长,你的意思是,南岛市的事,和那位有关?” 殷愿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顾局长作为一局之长,又是管理局的最高等级的异能者,他自然有他的判断,但是上面却忽视了他的判断,造成他今时今日的损伤,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猜测。” 石英勋说:“南岛市的事,涉及SSS级污染物,调查难度大,需要时间,但现在也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与那一位有关系。而且你也知道,污染能量探测仪在这次事件中并没有发出预警,当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几次,探测仪也出现过失效的情况。探测仪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 他顿了下,叹了一声,说:“南岛市那边,管理局已经发布公告,说明情况,也加派了人手在南岛市及周边地区进行巡查和布防。同时,我们和南岛市的分局保持密切沟通,确保一旦有异常,能第一时间响应。至于其他,管理局也会继续调查。” 殷愿点点头,说:“行,我接受这个说法,也代替顾局长,接受这个说法。” 对于南岛市的SSS级污染物,殷愿心里清楚得很。 根本没这回事。 但傅星洲和顾怜扯出来了,她就得帮他们俩擦这个屁股。 上面那些人最怕的就是牵扯到裴傲天。 她越往那个方向暗示,他们越不敢深挖。 裴傲天现在估计也想不明白,异常的事太多了,多一件是异常,多两件也是异常。 这也就足够了。 殷愿又说:“哦,对了,那我的考核算结束了吧?” 石英勋说:“这个自然,殷部长在宣传部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星河游乐园事件中,你临危不乱,又展现了惊人的天赋,部长一职,你名至实归。” 第100章 会议结束后, 杜南被人带走了。 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耷拉着肩,神色茫然,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 回首看了眼殷愿,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着出去了。 脑袋上秃顶的地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堂。 每一步都充斥着一种落败颓废感。 短短一天的时间, 他的意气风发在此刻全然消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并没有散去。 石英勋清清嗓子, 看向殷愿,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殷部长,星河游乐园的事,算是给你一个交代了吧?” 殷愿看向他,没接话。 杜南是不是出来背锅的,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没人挑破罢了。 石英勋笑呵呵地继续说:“当然, 这件事对你和顾局长的伤害, 不是处理一个杜南就能弥补的。你放心, 异能管理局后续该有的补偿,一样都不会少。你看,眼下的事情也解决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一下正规流程,去检测部重新检测一下。毕竟你现在是部长了, 档案也该更新了。不管结果如何,肯定不影响你现在的职务。” 殷愿说:“行啊。” 石英勋明显松了口气:“那现在去?正好大家都在,大家都很关心殷部长。” 殷愿仔细看了看大家的头顶。 没有光线。 这里的异能者, 看来不太容易转化成她的纸片人。 关心是不可能关心的。 大家只是更关心自己的前途罢了。 殷愿很清楚,在座的都是异能管理局的领导层,每一个都是A级异能者。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如果她的异能真的能由她随心操控让别人升级,这并不是这里的人乐于见到的。 现在A级异能者不多,S级更稀少。 如果她能产生一大批S级异能者,在座的领导们未必能管得住手里的异能者。 消息传的很快。 等殷愿到检测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甚至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部研究员,个个伸长脖子往她身上看,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仿佛下一秒就能操着刀,把她肢解去研究了。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也跟着一块下来了。 殷愿上次做异能检测,还是几个月前的事儿,那会儿检测部冷冷清清的,灯都没开几盏,就一个打着哈欠的检测员,见着她头也没抬。今个儿是检测部的最高负责人周巡出来迎接。 “殷部长,这边请。” 二十分钟后,殷愿从检测部里走出来,面色如常。 周巡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石英勋问:“怎么样?” 周巡轻咳一声,说:“异能等级还是D级,异能类型也没有变化,还是情绪安抚,以及没有任何新增天赋。” 和几个月前的检测报告,一模一样。 殷愿并不觉得意外,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里的检测系统大概是不适用于她的世界体系,检测不出来很正常。 大概类似都是异能。 但是东方修仙体系没法检测出西方魔法等级体系吧。 周巡将检测报告递给了石英勋。 石英勋低头扫了眼,又将报告递给旁边的人。 薄薄的报告纸在领导层手里传了一圈。 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是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的放松。其中一人笑了一声,说:“我就说,哪有什么能让人升级的异能。要真有这种能力,那还得了?” 他说着,扫了一眼走廊里那群伸长脖子的年轻异能者,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的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玄乎了,检测报告摆在这里,什么级别就是什么级别。年轻人别想走捷径,脚踏实地的把任务做好,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经事。” 有人说:“可是秦月觉醒了冰系异能,大家都看见了,检测仪器就是没有检测出来。一个能说是意外,两个三个四个都是这样,还算是意外吗?” “人在生死关头,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各类激素,潜能会被短暂激发,做出一些平时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就跟普通人危急时刻能抬起一辆汽车,道理是一样的。检测不出来,就代表是昙花一现的觉醒。” 走廊里安静下来。 有些人被说服了。 有些人没有。 还是那个理由。 一个是意外,两个三个那就不可能是意外。 他们没吭声。 是不是意外,时间会给出答案。 领导们散去了。 石英勋还留在原地,他对殷愿笑着说:“对了,殷部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殷愿问:“什么事?” 石英勋说:“来我办公室说吧。” 殷愿跟着石英勋去了他的办公室。 她问:“是什么事?” 石英勋温声说:“虽然检测部没有检测出来,但是我还是更倾向于检测仪器出问题了,殷部长,我是相信你有能力的,接下来的事,是我个人的请求,和异能管理局无关。第七区关押了不少污染物,其中有一个S级的污染物,代号是猎犬,你如果能安抚星河游乐园的S级污染物,我想,也许你也能安抚它。” 殷愿说:“哦?异能管理局只要求我重新检测吗?” 石英勋说:“他们的想法,其实也就是代表上面的想法,检测报告摆在那儿,他们只相信这个。至于你们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什么,他们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我在这个位置待了很久了,太了解上面的人了,他们不是看不见,是不敢看见。万一你真的有这种能力,整个管理局的秩序都得重写。A级不再稀缺,S级不再至高无上,他们手里的权力,他们的地位,通通都要重新洗牌。所以,只要检测报告上写着D级,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坐稳自己的位置。而你只要没有真正危及他们的地位和利益,他们也不会插手你的事情。人在高位,有时候糊涂装傻也是一种应变能力。” 他一顿,又说道:“第七区确实有点危险,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陪你一起去。” 殷愿多看了他两眼。 他头顶并没有任何光线。 她说:“行,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吗?” 石英勋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问:“你想要什么?” 殷愿微笑:“副局长真是个爽快人,”她伸出手三个手指:“第一,我需要第七区的所有权限,以及第七区的完整档案,不是那种删减过的公开版本,是所有污染物的完整档案,包括它们是怎么来的,谁关进去的;第二,我我连轴转多天,我需要双倍补偿;第三,也是最后一个,你得欠我一个人情。” 在这本书里,第七区的描写几乎为零。 殷愿有种直觉,第七区也许隐藏着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 她问过顾怜第七区的相关事宜,顾怜知道得并不多。 也许石英勋会知道得更多。 同时,她十分笃定,石英勋会答应自己。 果不其然,石英勋沉默很久后,说:“殷部长,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殷愿说:“你不答应我就不去,难道你还能强迫我去不成?” 石英勋无奈地说:“确实没办法强迫你,行,我答应你。” 殷愿问:“什么时候去?” 石英勋说:“过几天吧,我需要做点准备。” 【 www.w】 100-110 第101章 殷愿在第五天半夜才收到石英勋发来的第七区档案, 已经开通权限的通知。 不过殷愿一直睡觉关手机的习惯,收到的时候已经早上了。 她边吃早餐边浏览第七区档案。 顾怜坐在她的对面,也在吃早餐。 经过五天的营养舱疗伤, 顾怜身体上的伤口早已愈合。 昨天晚上, 乌玫过来了一趟,殷愿把营养舱设备搬回异能管理局了。 乌玫重新检测了两次,两次都是A级。 作为实打实的受益者,乌玫很清楚自己是什么等级, 一个A级的空间传送异能者,是不可能做到现在这种频繁传送的程度。 乌玫彻底不信任管理局的仪器了, 甚至在帮忙搬营养舱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以顾局长的体质,换个升级换代的营养舱,说不定早就好了。” 乌玫头顶的光线是愈发明亮。 殷愿没多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力量的增强,乌玫越信任她,她的力量越是充沛。 譬如现在, 她明明没有锻炼, 但身体却有明显的变化。 她的手臂, 小腹, 大腿,肩颈像是进化了一样,之前久坐办公室带来的酸痛早已消失, 她夜里甚至能听到骨骼响动的声音。 殷愿觉得自己长高了。 之前只有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她现在应该不止了, 衣服有些不合身了。 身体线条比以前流畅了许多。 她轻轻触碰的时候,能感受到肌肉线条,那是强大力量的触感。 还有她的皮肤, 以前熬夜后次日能看到明显的黑眼圈,现在哪怕通宵一夜,第二天起来皮肤状态好得不可思议,光滑,紧致,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还有她的思维和记忆。 以前她就能一目十行,现在她不仅仅能一目十行,而且看完后,能清楚地记住。 这份第七区档案,殷愿吃个早餐的时间,已经彻底消化完毕。 档案是按照编号排列的,从0001到0137,一共一百三十七个污染物,从D级到S级不等。每一个污染物的档案都记录得很详细,从发现时间、发现地点,再到等级评估和收押后的观察习性,并且配了相关照片。 看得出来,一直有人在研究这些污染物。 殷愿觉得有些奇怪。 第七区在原文里几乎是没什么描写,只有一笔带过,说异能管理局里有个第七区,是个地牢,里面关押了许多污染物。 这种地方,尤其是像裴傲天后期喜欢水文,第七区可以大做文章,甚至能给男主创造不少高光点,也能让世界线更加丰满,但是,奇怪的地方在于,第七区没有出现任何情节。 要不是前面杜南企图把顾怜送去第七区,殷愿都要忘记这个世界里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仿佛第七区只是裴傲天突发奇想创造出来的地方,写着写着就忘记这个地儿了。 “在看什么?” 殷愿的思绪被拉回,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殷愿辨认出来是顾怜在说话。 她最近越来越能分辨出顾怜和傅星洲了。 打从他们怀孕后,尤其是傅星洲,神色充满了温柔慈爱的父性。而顾怜显然没那么多父性,偶尔还会展现出一丝不适应的神色。 “第七区的档案。” 顾怜眉头微拧:“谁给你的?” “石英勋。” “他给你第七区的档案做什么?” 殷愿把石英勋的请求给顾怜说了。 说话时,骆星尘又过来给殷愿的杯里倒了新的橙汁,见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的身体微微发亮。 他这才转身给顾怜倒了杯牛奶。 林景深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骆星尘给他倒茶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七区很危险,”顾怜摇摇头,说:“那个地方名义上归异能管理局管,实际上有最高负责人不是管理局这边的。我当局长这么久,对第七区的了解也仅限于档案上那些东西。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关押的污染物有没有异常,研究到什么程度,我一概不知。” 他看向殷愿,说道:“你一个人去太不安全了,我跟你一起去。” 殷愿想也没想就说:“不行。”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上,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傅星洲故意隐瞒,五天前还只是微微隆起,今天已经很明显了。 她说道:“第七区很危险,你更不能去。你还怀着孕,万一出了什么事,孩子怎么办?而且你刚出营养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更不适合跟我去了。我有没有自保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傅星洲对顾怜说:“我们肚子里有孩子,第七区不能去。我们去了,真遇上什么事,说不定还会给愿愿拖后腿。” 林景深听不到傅星洲和顾怜的对话,也帮腔说道:“姐姐说得对,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去那种地方。第七区关押的都是污染物,哪怕隔着牢笼,万一精神污染了呢?大人心性坚定,可是孩子呢?万一还在腹中就被污染物影响了……” 林景深没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桌上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怜低声说:“第七区存在这么久,从来没主动让哪个异能者进去过。现在石英勋突然找你,说是个人请求,怎么听都觉得古怪。” 殷愿说:“我知道。” 顾怜一愣。 殷愿笑说:“正因为知道他古怪,所以才想去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你跟我去过星悦城,你应该知道,污染物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更何况,我还有姜序。” 提起姜序,殷愿神色里添了一丝柔和。 在座的几位都捕捉到了。 此时,顾怜低声说:“你在星河游乐园面对S级污染物的时候,我在南岛市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殷愿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难察觉出里面的满满当当的关怀和担忧。 和她亲自创造出来对她盲目信任的纸片人不一样,顾怜总是容易过分担心她。只能说,也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殷愿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跟着来,但是你不能进去,就在外面等,我会一直跟你保持联系。” “没问题。” 第102章 顾怜挺着个肚子出现在异能管理局时, 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人怀孕是破天荒地头一回,怀孕的人还是顾局长。 挺着个孕肚,加上他高大的身躯, 实在有些微妙。 过往怀孕总是和温柔慈爱的女性形象搭边的, 可如今瞧着顾怜的形象,似乎有什么正在悄悄地被打破。 “呃,顾……顾局长早,殷……殷部长早。” “顾局您的伤好些了吗?” “对了, 顾局,您需要去检测部一趟, 看看有没有觉醒新的天赋……” 顾怜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去,我怀着孕,谁知道仪器有没有辐射?等我生了孩子再说。这事没得商量。” 那人讪讪一笑,不敢再开口。 周遭的人本来对顾怜怀孕一事没什么实感,但现在听着顾怜这么坦荡地说出来,立即有了实感, 不得不多打量几眼顾怜的孕肚。 真是难以想象, 顾局长的肚子里竟然在孕育一个新生命。 顾怜其实有点不自在的。 他从来都是人群里的焦点, 但仅仅是因为高挑颀长强壮的身体, 又或是S级异能,而不是因为一个孕肚。 但是傅星洲是一丁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含着笑对周围的人说:“等我和愿愿的孩子出生了, 摆满月酒的时候,请你们来喝。” “啊, 好的,一定来。” “对对对,我一定会来的。” “顾局长和殷部长的孩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人中龙凤,绝非池中物,说不定生下来就是S级异能者。” “红包我都准备好了。” 唐宁正好也在,笑眯眯地说:“部长,可别忘记邀请我。” …… 顾怜看了眼殷愿。 殷愿没看他,而是笑着对唐宁说:“那肯定的,现在可以开始准备红包了。” 顾怜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欢喜。 他十分期待怀胎十月后,愿愿的孩子呱呱坠地,满月时,大摆筵席,宴请宾客,他抱着孩子,作为孩子的父亲,而愿愿作为孩子的母亲,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一家三口从此成为一个整体的符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而这样的待遇,是林景深,是骆星尘永远都不会拥有的。 等进了电梯,周遭才彻底安静下来。 其他人也许是怕打扰顾怜和殷愿单独相处,两人一进电梯,众人都很有默契地等下一个。 殷愿低头看手机。 石英勋给她发了进第七区的时间,两个小时之后。 殷愿回复:ok。 刚回复完消息,就听见身边的人问:“真摆满月酒啊?” 殷愿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是傅星洲后,才似笑非笑地问:“你不想摆吗?” 傅星洲说:“想。” 殷愿说:“那就行,摆呗,又不是多大事。”孩子他生,摆满月酒这种麻烦事,她又不需要出力,不用想也知道傅星洲会自己搞好,顾怜和傅星洲又有钱,肯定也不需要她出钱。 她只需要出席一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到红包。 这种热闹,谁不喜欢啊? 傅星洲乐呵呵地问:“你觉得孩子叫什么好?” 殷愿说:“还没想呢,你想叫什么?” 傅星洲眼神温柔:“要不也叫昭昭吧?” 在之前的世界里,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单名一个昭字,意为照亮世界的光。 傅星洲说:“殷昭。” 顾怜吐槽:“听起来像阴招,以后上学了容易被起花名。” 傅星洲:“没人敢欺负我的女儿。” 顾怜:“……不对,你怎么知道生下来就是女儿?万一是儿子呢?还是说你在育婴囊里已经能看到性别了?” 傅星洲说:“愿愿喜欢女儿。” 殷愿在一旁听着,此时,才插了一句:“对,是女儿。” 傅星洲对顾怜说:“愿愿是创造者,是男孩是女孩,都是她说了算。喜欢什么就是什么性别。” 顾怜说:“别叫殷昭,不好听。” 傅星洲问殷愿:“你也觉得不好听吗?” 殷愿说:“这不还早吗?等生下来再想想。” 电梯到了宣传部。 殷愿走出去。 顾怜也跟着出去。 殷愿的脚步一顿:“你不回你的办公室?” 顾怜理直气壮地说:“我还在休病假,不用上班,我现在是陪你上班。” 傅星洲说:“宝宝也想多跟你待一会。” 殷愿说:“也行,那你来我办公室吧。” 殷愿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这会儿上了宣传部,大部分同事已经到达工位。他们又一次震撼地目睹着挺着个有点明显的孕肚,跟着殷愿进了办公室。 顾怜神色自然,还跟殷愿有说有笑的。 等办公室的门一关,女异能者们感慨:“啊,太羡慕了,我要去哪里找个也能怀孕的男人啊?” “以后结婚得加个硬性条件,能生优先。” “我还以为见到怀孕的顾局长会很奇怪呢,没想到还好,就给人一种……好像男人怀孕也很理所当然的感觉。” “仔细想想,男性身体构造比女性生理上更强壮,确实更适合孕育孩子,产后恢复也快。” 男异能者们闭口不言。 *** 两个小时后,石英勋来找殷愿。 一进办公室,石英勋就见到坐在一旁茶桌前的顾怜。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正在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育儿手册。那本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婴儿。茶桌上还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子水果。 石英勋虽然知道顾怜怀孕了,但亲眼见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怜抬头看了他一眼。 石英勋才反应过来:“顾……顾局,早上好。” 顾怜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又继续低头翻那本育儿手册。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做个笔记,像是在研究什么高难度任务似的。 石英勋见过很多个顾怜。 训练场上一拳打爆靶子的顾怜,污染区里一个人冒着火光冲进去的顾怜,管理局暴跳如雷的顾怜,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石英勋和大多数人一样,内心起初是震撼的,但他和别人不一样,震撼之余,他是立即发自内心接受了,多看了几眼,问殷愿:“殷部长,我也能怀上孩子吗?” 顾怜手里的册子“啪”的一声合上了,整个人瞬间坐直,微微眯起眼看向了石英勋。 石英勋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能怀上别人的孩子吗?” 殷愿说:“现在不好说,以后未必不行。” 石英勋点头:“行,我明白了,殷部长,第七区已经准备好了,麻烦你今天跟我过去一趟。” 殷愿起身:“走吧。” 顾怜也起身。 石英勋微微一愣:“顾局,您也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腹部。 殷愿摆摆手:“他就在门口等着,就我跟你进去。” 顾怜吩咐:“你保护好她。” 他语气很冷淡。 石英勋听出来了,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走出来第七区,他是别想活了。 *** 第七区在地下。 石英勋在电梯刷了卡,电梯才一路往下。 显示屏的数字从正数变成负数。 殷愿有些意外:“要是有人偷了你的卡,岂不是谁都能去第七区?” 石英勋说:“第七区门口还有三层验证,验证不通过,会触发警报。” 说着,电梯门打开。 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石英勋再次刷卡,验证虹膜,又按了指纹。 三层验证通过后,合金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让一切都显得十分冷清。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都有异能装置,还贴着编号和污染物等级标签。 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合金门,上面有个显眼的标志:S级污染物关押处。 殷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里的污染物并没有任何与她链接的光线。 S级污染物关押处也没有。 看来这里没有她的纸片人污染物了。 石英勋轻声说:“猎犬就在前面,关押住了,很安全。” 殷愿脚步却顿了下。 石英勋侧首看她。 殷愿忽然发现地面上有微弱的光线,很暗很暗,几乎要与黑灰色的地面融为一体,要不是突然有一条光线突然闪了一下,她也发现不了。 殷愿忽问:“负七层是第七区,难道还有第六区第五区吗?” 石英勋说:“确实有,不过都是做研究用的。” 殷愿问:“最深处就是负七层了吗?” 石英勋:“……对。” 他眼神深邃:“为什么这么问?” 殷愿迎上他的眼神,说道:“随口一问。” ……看来这儿还有个第八区。 第103章 殷愿回忆了下原文里的石英勋。 石英勋作为异能管理局的副局长, 仅仅出场过几次,是背景板般的存在,并没有参与任何重要的情节, 几乎都是, 出现污染物,顾怜出场,解决不了,裴傲天闪亮登场, 石英勋内心充满崇拜,结束。 然而真正相处下来, 殷愿发现这人说话并没有管理局里领导的圆滑做派,反而十分随和,也十分令人捉摸不透。 进入S级污染物关押处后,石英勋拧开了保温杯,开始仰脖喝水,边喝边跟殷愿说:“猎犬就在三号仓。” 说着, 石英勋给殷愿递上了一管能量剂。 殷愿这才发现石英勋保温杯里装的不是水, 而是能量剂。 石英勋说:“这儿S级污染物有好几个, 我等级低, 不喝点,承受不了。殷部长,要来一管吗?” 殷愿接过了。 但她没有喝。 她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还有吗?” 石英勋愣了下, 从背包里又给殷愿拿了几管,见殷愿通通笑纳, 也不喝,不由问:“你不喝吗?” 殷愿隐晦地说:“养孩子费钱。” 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能量剂在市场里能卖不少钱呢。 石英勋是没想到这个理由,呆住了。 殷愿说:“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污染物的等级压制,你也不用喝,你要是不舒服跟我讲,我给你做情绪安抚,不收你钱,你把手里的能量剂都给我就行。” 石英勋:“……其实管理局的生产福利很不错的,你可以了解一下。” “嗯好。”殷愿伸出手。 石英勋盯了她的手掌一眼。 她的手很白,掌心摊开,纹路清晰,却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隐隐流动,像有个漩涡,看久了,能把人吸进去。 石英勋赶忙收回眼神,把背包里的能量剂一管一管地码好,全都递给了殷愿。 殷愿裤兜没那么大。 石英勋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子,装好后,才给了殷愿。 殷愿收了,顺手给石英勋做了一次情绪安抚。 石英勋立即感受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笼罩了他的全身,因高等级污染物带来的压制瞬间被清空,整个人舒服又安心,比保温杯里的能量剂管用多了。 殷愿问:“哪个是三号仓?” 石英勋回过神,指了个方向。 殷愿抬步走去。 她发觉自己力量是真的增强了,现在身处第七区,这儿污染物云集,大的小的齐聚一堂,散发出来的污染能量能让一个普通人崩溃到自杀,可她此时此刻却没有丝毫感觉,内心也十分平和。 S级污染物关押处比外面的污染物牢笼要大得多,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镶嵌着一排排冷白色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若白昼。 关押S级污染物的牢笼悬浮在半空。 每一个牢笼都有相对应的廊桥连接。 殷愿快步走上廊桥,走至尽头,金属数字“3”烙印在仓体上。 石英勋又走了几道程序,才把仓门打开。 里面的空间竟然比外面还要大,四周的墙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抑制污染能量的仪器,泛着冰冷的光泽。 而中央是一个特制的透明牢笼,里面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殷愿第一眼看过去,觉得它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犬科动物,但又不完全是。它的身躯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没有任何皮毛。 鳞甲缝隙里延伸出来细长的黑色触须,像是某种深海生物,不断地蠕动着,仿佛在空中捕捉着什么。 它的脸,如果能叫脸的话,充满了獠牙,交错着从口腔延伸出来,几乎看不见眼睛哪里。 在殷愿和石英勋踏进来时,它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 大概是抑制器起了作用,这一声不足以让地面震动。 石英勋边喝保温杯的能量剂边说:“这就是猎犬,当年……那一位……”他一顿,倒也不遮掩了,说:“你也知道是谁了,是他亲自出手才制服了它,之后就一直关在这里。” 这倒是原文里没有出场过的污染物。 殷愿问:“其他S级污染物也是裴傲天制服的吗?” 石英勋说:“是的。” 殷愿见他又在喝保温杯里的东西,抬手又给他做了个情绪安抚,说:“现在我要做什么?像给你做情绪安抚一样,给它做情绪安抚吗?” 石英勋说:“猎犬最近有点不对劲,频繁暴动,我担心哪天抑制器失控,整个异能管理局都能被它掀翻。” 殷愿不理解:“既然担心,为什么要留一个这样的定时炸弹在管理局的地下?” 石英勋说:“你也知道,污染来得突然,现在科学家们仍旧在寻找污染的原因,消灭污染物治标不治本,只有找出污染源,并且彻底净化污染源,才能让污染物从此消失,S级污染物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殷愿问:“那找出来了吗?” 石英勋苦笑:“没有。” 殷愿没再追问。 这本书的开篇是很典型的男频爽文开头,先抑后扬的打脸写法,大概是这类书籍的背景都大差不差,背景介绍是一笔带过,只写了某年某月,第一例污染物出现在云京市,全球各地陆续出现异能觉醒者,人类迎来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纪元,也迎来了进化的曙光。 她盯着牢笼里那只庞然大物。 猎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黑色触须突然猛地绷直,疯狂地抽打空气。 那双藏在獠牙后的眼睛突然迸发出猩红色的光。 抑制器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墙壁上的仪器开始疯狂地闪烁,地面微微颤抖。 石英勋脸色大变,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不好,它又开始了。” 话音未落,猎犬猛地撞向透明牢笼的仓壁。 “砰!” 整个三号仓都在剧烈地震动,头顶的灯管晃了几下,光线明灭不定。 猎犬退后一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愿。 此时,殷愿抬起手。 她的掌心朝前,安安静静地停滞在半空中,仿佛在等一只受惊的野兽慢慢安静下来。 石英勋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溢出。 紧接着,猎犬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触须一根一根地垂落下来,软塌塌地贴在鳞甲上。它慢慢地趴了下来,前爪蜷缩在身下,把那颗全是獠牙的脑袋搁在爪子上。 猎犬闭上眼睛。 一切恢复了平静。 安静的猎犬莫名有种乖巧的感觉。 殷愿说:“好了,不过我不确定能维持多久,下次它再暴动的话,我再过来。” 猎犬安静下来后,灯光也恢复了平静。 殷愿借着灯光打量着透明牢笼,目光仔细扫了一圈,在右上方闪烁着**的地方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看向石英勋。 他似乎很意外,察觉到她的目光才急急忙忙地敛去表情,说:“啊,好的,麻烦殷部长了。” 殷愿说:“不麻烦。”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下次出现暴动,我能自己一个人过来吗?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你带我下来吧?我现在有这个权限了吗?” 石英勋说:“当然可以。” 殷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上去了。” 石英勋又说:“没……没有了。” 殷愿提着装满能量剂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下,说:“这些能量剂,谢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出了第七区的门,靠在墙上的顾怜立即走了过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受伤后,问:“石英勋呢?” 殷愿说:“还在里面,我先出来的。” 顾怜问:“没事吧?” 殷愿:“能有什么事?就是帮污染物做一下情绪安抚,里面有S级污染物,猎犬你知道吗?” 顾怜愣了下,说:“听说过。” 殷愿:“给它做的情绪安抚,已经搞定了。” 她把薅来的能量剂全都塞给顾怜:“我从石英勋那儿拿过来的,都给你,你怀孕了,多吃点补品。” 顾怜眼神柔和下来。 “好。” 第104章 骆星尘有点发愁。 顾怜和傅星洲怀孕了, 这饭菜要怎么做? 他实在没有这个经验,上网一搜,男性怀孕又是第一例, 思来想去, 只好去问林景深。 林景深也没这个经验,苦涩又心酸地说:“我没怀过,不清楚。” 骆星尘想了想,打字:问问愿愿呢? 林景深立马说:“不行, 愿愿哪里知道这些?这些小事没必要麻烦她,也不用去问顾怜和傅星洲了, 我让我经纪人找个医生帮忙。” 林景深给唐茉打电话。 “唐姐,帮我找个医生。” 唐茉:“啊?找医生干嘛?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景深:“我没有不舒服,你人脉广,给我推个妇产科医生,顾怜不是怀孕了吗?我们都不知道要给他做什么饭菜好,才能让孩子营养更全面, 发育得更好。” 唐茉说:“……哦, 没问题, 我给你找找。” 说着, 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也要加油啊,景深, 顾怜能生,你一定也能的, 我相信你。” 林景深心里酸涩得要命。 凭什么只有傅星洲能生? 他不能生啊? 同时,内心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有没有可能他也能生呢? 等傅星洲的孩子出生了,姐姐要是不排斥的话, 也许会想要第二个。 能不能生,说到底不就是姐姐一个想法的事情吗? 林景深收起酸涩,郑重地说:“我会加油的,唐姐。” 唐茉办事效率高,没一会儿就给林景深推了个医生,姓周。大概是唐茉透露了一些信息,林景深说要给怀孕的男人做营养咨询时,周医生问都没问孕夫信息,只说:“检查报告有吗?” 林景深说:“有的,稍等。” 他给骆星尘使了个眼色。 骆星尘立即去找了。 营养舱自带检查身体的功效,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自动产生一份身体检查报告。考虑到孕夫的隐私,骆星尘拍下报告后,把孕夫信息都马赛克掉了。 过了一会,周医生才说:“雄性激素水平偏低,孕酮值偏高,这个胎盘附着位置……说实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案例。但人体的基本需求是一样的,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尤其是叶酸和铁,不管男女,怀孕了都需要补。” 她一顿,又说:“饮食上注意少油少盐,不要辛辣刺激,海鲜可以吃但要确保全熟,生冷的东西一律忌口。多吃瘦肉、鸡蛋、深绿色蔬菜,水果选糖分低的。每天少食多餐,别让他饿着也别让他撑着。” 有了周医生的建议,骆星尘很快就想好了晚上做什么饭菜。 他给林景深看: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番茄鸡蛋汤、杂粮饭,这是给顾怜和傅星洲吃的。愿愿也爱吃鱼,再给她做两个凉菜,和一道糖醋菜。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再加两道。 林景深说:“不用了,姐姐喜欢吃什么我跟着吃一点就行了。” 骆星尘点点头。 此时,林景深又说:“算了,你多买点菜,我跟你一块做,顾怜和傅星洲吃什么,我也跟着吃好了。” 他心想:跟着补一补好了,万一也能怀呢? *** 下班时间一过,殷愿和顾怜一块离开异能管理局。 回到家的时候,殷愿人刚进门,屋里的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就飘了过来。 殷愿馋虫被勾出来,洗了手,坐在饭桌前。 林景深先端了两盘凉菜过来,眼睛往顾怜隆起的肚子瞧了眼,又说:“你身体没养好,就去上班,也不怕胎儿不稳。” 傅星洲捕捉到他眼里的那一丝复杂情绪,心里倒是怪得意的。 他冒死拼来的机会果然值得。 愿愿承认了孩子。 林景深的羡慕眼里根本藏不住。 他在身体里和顾怜说:“你看吧,只有我们能生,林景深泡一整湖的绿茶都没用。” 顾怜顿觉傅星洲是有点先见之明的。 这种独一无二的稀缺性,让顾怜很有安全感。 果然有了孩子,地位就会变稳。 顾怜对林景深说:“不碍事,我不是去上班,我一整天都在愿愿办公室待着养胎。” 林景深“哦”了声,又说:“我今天跟骆星尘咨询过医生,根据医生的建议给你定制了专门的孕夫饮食,你都吃点。” 顾怜点点头:“谢谢。” 林景深:“不客气,毕竟你有了姐姐的孩子,我爱屋及乌是理所当然的。” 殷愿低着头看手机,听到林景深提到自己,才抬起头,冲林景深笑了下。大概是怕傅星洲和顾怜不开心,又随即冲他也笑了下。 没多久,骆星尘把饭菜都端上来了。 殷愿起了筷。 他们也开始吃饭了。 饭桌上很安静。 顾怜和傅星洲为了胎儿的营养,除了饭菜之外,能量剂也没少喝,兑在番茄鸡蛋汤里,喝了整整一大碗。 林景深看着有点眼馋,问:“我没有觉醒任何天赋,只是个普通人,也能喝能量剂吗?” 顾怜说:“能喝,不过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林景深眼巴巴地看着殷愿。 殷愿不喝能量剂这个东西,打从穿来后,异能管理局发下来的能量剂,不是卖了就是囤起来了。 见林景深这副模样,她说:“你想喝的话,我卧室里还放一些,你去拿就行了。” 顾怜说:“不用,我有。” 他说着,给林景深递了一管能量剂,又说:“你要想喝,找我要就行,管够。” 林景深:“谢了。” 此时,殷愿吃饱了,放下筷子。 骆星尘端了果盘出来。 殷愿说:“我不吃,你们吃吧,我还要出门呢。” 三人一鬼齐刷刷地看向殷愿,脸上写满疑惑。 顾怜是第一个问的:“去哪?” 语气有点紧张。 傅星洲立马找补,语气柔和下来:“不会是石英勋又找你去给污染物做情绪安抚吧?都这么晚了,你不能陪陪孩子吗?医生说了,孩子需要早教,多听妈妈说话,有利于成长。” 林景深心里的苦涩在此刻攀升到极致。 果然没有孩子,连陪陪我的话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拿什么跟傅星洲和顾怜争? 林景深看殷愿的眼神带了一丝忧郁。 殷愿说:“我早跟秦月章芯乌玫约好了,她们本来约了我吃晚饭的,但我还是先陪你们吃了,等我跟她们聚完就立马回来,你们在家等我。” 说着,殷愿凑到林景深那边,亲了亲他的侧脸。 见她第一个亲他,林景深眼神里的忧郁才消失了。 顾怜死死地盯着她。 她当作没看见,又笑嘻嘻地凑过去,也亲了他一下。 傅星洲问:“你亲的是顾怜还是我?” 殷愿又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都亲都亲。”说着,她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等妈妈回来啊,乖。” 她亲完后,见骆星尘杵在桌边,又温声说:“你今晚做的饭菜很好吃。” 骆星尘的身体微微发亮。 殷愿拎上沙发的手提袋,大步走向玄关处,穿上鞋又跟他们挥手:“拜拜,我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 殷愿到的时候,秦月、章芯和乌玫已经在约定地点等着了。 那是一座废弃建筑的顶层,视野开阔。 夜风吹拂,吹得三人的头发微微飘动。 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眼神明亮,氛围轻松到极致。 殷愿远远地看着她们,只觉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家里的小蛋糕明里暗里地让她陪着,她难免有些压力,还是和女孩子在一起快乐。 秦月是第一个发现殷愿的,侧首就冲她招手:“愿愿。” 章芯眼睛亮了下,也冲殷愿挥手。 乌玫更直接了,那么短的距离,直接一眨眼就空间传送了过来,又一眨眼把殷愿带了过去,她笑眯眯地说:“我刚刚就和她们说,应该让我去接你的。” 章芯点头:“是乌玫接我过来的。” 秦月说:“我也是。” 殷愿说:“我家情况特殊,你要过来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殷愿这么一说,乌玫就想起顾局长那令人发毛的眼神,说:“……我不过去,我就说说。” 秦月关心地问:“顾局长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殷愿说:“年底。” 章芯说:“那就是个马年宝宝。” 殷愿颔首。 乌玫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兴冲冲地问:“是现在就动手吗?有多少污染物需要我们消灭?” 殷愿说:“对,现在就动手。” 她给她们分配任务:“乌玫负责传送,秦月和章芯负责看住污染物,别让污染物在传送过程中跑掉了,不过我们不负责消灭,我们只负责传送,有更适合的人负责消灭。” 乌玫问:“啊,是谁?” 殷愿说出三个字:“裴傲天。” 章芯和乌玫都愣住了,转眼就说:“他确实很适合消灭污染物。” 只有秦月有点懵,问:“裴傲天是谁?” 章芯和乌玫都是行动部的异能者,两人之前都是A级,自然比心理科的秦月拥有更多的出任务机会,因此多多少少也知道裴傲天这一位传闻中的传闻的存在。 秦月之前只是低等级的异能者,权限太低,也没法知道那么多。 不过她现在升级了异能,是双A异能者,感知范围和强度比以前多多了。即便章芯和乌玫没立刻回答她,她稍微用了下异能,就不由瞪大眼:“什么?竟然还有SSS级异能者的存在吗?” 章芯:“是的,是异能管理局的传说。” 乌玫:“他很强!” 秦月感觉到了。 她的感知里,那确实是非常强大的存在。 她感慨地道:“确实很强……” 殷愿问她:“能感知到我强,还是他强吗?” 秦月闭上眼,试图去感知。 半晌,她摇摇头,说道:“感知不出来,好像有一层雾气遮挡着,我能看出来你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他也有,分不出谁更强大一些。” 殷愿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也不确定裴傲天的SSS级到底有多强大,要是能确定的话,她那天在他的别墅那儿就直接动手了,但毕竟这是别人写的世界,他还是男主角,作者光环和男主光环的加持之下,她一个外来者实在不适合动手。 只能先动动嘴皮子了。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心眼大的人,动动嘴皮只是餐前面包,今日该上前菜了。 顶层的视野开阔极了。 殷愿轻而易举地将天空上的所有光线一览无余。 她说:“走,任务开始。” *** 别墅里灯火通明。 裴傲天靠在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桌面。 他身后有一个女人正在给他按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和茶点,另一个女人依偎在他的身边,用银叉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他的嘴边。 他张嘴吃下,但眉头还是拧着的。 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 自从那天殷愿从他的别墅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他的心情就没舒坦过。一闭上眼就是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那句“你猜”,轻飘飘的,却像是跟刺扎在喉咙里,疼得他难受。 一个女人,闯进他的家,坐在他的沙发上,喝着他的茶,当着他女人的面,把他当空气。 他越想越气,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身后的女人力道没控制好,重了一分。 裴傲天猛地坐直,回头瞪她:“会不会按?” 女人吓得手一缩,脸色发白:“对……对不起……” 裴傲天没理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水入喉,那股燥意压下去一点,但很快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 他想起那天殷愿说的那些话。 “我劝你还是不要展示了,你就不怕展示了你唯二的底牌,却发现拿我没办法时,你以后见着我了,不就是老鼠见到猫么?” 老鼠见到猫。 裴傲天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酒水溅出来,打湿了一小块桌布。 他凭什么怕她? 凭什么? 可他确实没动手。 他确实让她全须全尾地走出了这栋房子。 他确实……不敢。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都出去。”他冷冷地开口。 女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往外走。只有顾雪没动,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没听见。 裴傲天看了她一眼:“你也出去。” 顾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和那些低着头、缩着肩膀离开的女人不一样。她走得很直,背脊挺着,脚步稳稳当当的。 裴傲天没注意到这些。 他脑子里全是殷愿。 他想起今天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幕。 殷愿站在猎犬的牢笼前,什么都没做,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前,那只连A级异能者靠近都会失控的怪物,就那么乖乖地趴了下来。 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闭上了,那些狂舞的触须垂落了,那张全是獠牙的脸搁在前爪上,乖得像条狗。 裴傲天打了个寒颤。 他是SSS级。 他亲手制服猎犬的时候,也做不到这样。他靠的是暴力,是碾压,是让它知道谁更强。可殷愿什么都没做,猎犬就服了。 它服的不是力量,而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实在想不明白。 裴傲天闭上眼睛,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试图找出答案。 她是D级,她的异能是情绪安抚,可那点微末的能力怎么可能对S级污染物起作用?不对,她在星河游乐园安抚过S级污染物,她甚至连猎犬都能驯服。猎犬只听他的指挥,这是他亲手建立的规则。 可现在,这条规则被殷愿轻飘飘地打破了。 殷愿的话又再次浮现出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展示了,你就不怕展示了你唯二的底牌,却发现拿我没办法时,你以后见着我了,不就是老鼠见到猫么?” 她真的知道他的底牌吗? 裴傲天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那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是污染警报。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可能。 他这里不可能会有污染物出现的。 是山下的污染物吗? 他急匆匆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山下的云京市灯火通明,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集,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逼近。 他抬起头。 半山腰的密林上方,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缓缓升起,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星辰。黑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污染警报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裴傲天的瞳孔地震。 是污染物。 D级的。 C级的。 B级的! A级的!!还有S级的!!! 在同一时刻,瞬间全部涌了进来! 第105章 别墅里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污染物的嘶吼声混在一起,传遍整座山头。 又因为当初裴傲天打造完美之家时,增设了异能屏障, 尽管污染警报响彻天地, 山头之外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去。 月亮挂在夜空之中。 安安静静的。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废弃建筑的顶层。 夜风仍旧在轻轻地吹拂。 乌玫把最后找到的一只污染物送走,拍拍手,笑眯眯地说:“搞定了!” 章芯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说道:“乌玫,你这异能也太好用了。能带人传送就很厉害了, 没想到还能传送污染物。以前我以为我的电盾只能挡住污染物的攻击,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可以防止污染物逃跑,”一顿,她说道:“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云京市里还藏了这么多污染物,而污染警报跟摆设一样。” 乌玫说:“可不是吗?管理局里的异能检测也跟摆设一样。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 我自己能感受不到吗?” 她看向秦月:“对, 阿月的冰系异能也是实打实的, 居然没检测出来。” 秦月却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这一句问得突然, 也没头没尾的,但章芯和乌玫却互望一眼,两人眼里都掠过一丝亮光, 仿佛脑子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嗡嗡的, 心跳声逐渐加快,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两人都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她们俩其实也想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但并不是不好的感受。 章芯斟酌着,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就是以前总觉得脑子雾蒙蒙的,但最近仿佛突然就清晰起来。” 乌玫:“我是觉得以前脑子里像有个系统,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突然间系统好像不见了,我好像能掌握起自己的人生。” 秦月说:“我的感觉和乌玫一样,以前总觉得有人给我画了个圈,告诉我只能在圈里待着,我觉得挺正常的。现在忽然发现,那个圈其实不存在。我可以走出去,可以去任何地方!” 章芯:“而且以前我觉得,女人穿那种战斗服、一定要化妆、说话要温柔,都是自己的选择,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就意识到,那真的是自己的选择吗?还是有人替我选好了,然后告诉我,这是我的选择。” 秦月点头,说:“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以前在心理科,每天上班下班,领着微薄的工资,觉得日子挺好的。但后来也是忽然有一天发现,以前那种好,仿佛是别人给我框定的好,而不是我觉得的好。” 她一顿:“就好像……” 乌玫和章芯异口同声 “像有人给我写了剧本人设!” “像有固定代码的纸片人!” 三人琢磨了一会,都意识到转折点在殷愿突然站出来之后。 乌玫问秦月:“你能感知到什么吗?就是在愿愿身上,除了强大力量。” 秦月说:“没法感知得太清楚,每次我想努力感知和愿愿有关的事情,总会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以前还好,但是就在我逐渐清醒,意识到世界不太对劲的时候,我去感知和她有关的事情时,就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一样,有种……窥探了神明的秘密的异样。” 三人瞬间沉默,总觉得好像忽然间触碰到了世界的核心秘密似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秦月打破了沉默。 她说:“不管是什么秘密,但我们总归是往好的方向走。” 章芯说:“对,以前像是被坏的神明接管,然后坏神明下线,好神明登录了……” 乌玫说:“神明如果有性别,坏神明也许是男的,好神明是女的。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只会拥有一群兄弟姐妹,有一个有钱的妈妈才是真正的富有。我们这种情况,就很相似。” 章芯:“这比喻绝了,以前我们像是私生女,还是最底层的那种,换了个妈妈,一下子就什么都有了。” 秦月问:“吃夜宵不?再聊一个小时?” 章芯:“走!” 乌玫说:“也行,万一妈妈需要我去接她呢?我吃个宵夜,还能精神好一会。你们谁给妈妈发个消息,说我们已经搞定了?你们不发的话,我自己发了。” 秦月:“行,你发吧。” 章芯:“我也没意见,你发吧。吃什么宵夜?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店,烤茄子做得一绝,还有烤鸡翅,外皮烤得脆脆的,咬开还流汁!不过有点远……” 乌玫:“包在我身上!” *** 电梯门缓缓打开。 殷愿刷卡验证。 手机传来消息,是乌玫发过来的:搞定啦,所有污染物都安全送达! 殷愿回复:真棒。 乌玫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殷愿没再回复,收起手机,虹膜验证后,她又来到了第七区。 她今早没错过猎犬的牢笼里的监控。 她可以确定一件事。 石英勋找她去给猎犬做情绪安抚,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裴傲天一定有第七区的权限,应该比她现有的权限还高。 石英勋让她去给猎犬做情绪安抚,极有可能是裴傲天的授意。 裴傲天也是怪怂的。 顾怜和傅星洲养伤这几天,毫无动静,她一直等着他的反击呢。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掌控这个世界这么久,忽然出现变数,而这个变数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引以为傲的秘密城堡里,他起码得慌好一阵子了。 今天这份前菜也足以让他对她更加忌惮。 不过她的主要目的倒也不是这个。 石英勋今天的话里话外,像是在提醒她:这里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她可以偷偷过来看看。 所以,殷愿来了。 在裴傲天忙着对付家里从天而降的污染物大军时,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第七区。 第106章 第七区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廊桥依旧静悄悄地悬在半空, 仓库牢笼里的污染物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兴许是闻到了人味,开始有些躁动,低沉的嘶吼声穿过仓壁, 令抑制器疯狂闪烁着红光。 殷愿抬手, 试着做了下群体情绪安抚。 它们立即安静下来。 殷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怎么感觉好像能量增强了? 之前还没有察觉到“世界权限”的时候,她用异能时,是能感觉到有蓝条的。但现在的能量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便安抚了一整群污染物, 可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 为什么? 殷愿略微思考了一会,并没有停留在原地, 而是径直打开手机,查看第七区的地图。石英勋给她开了第七区的权限,第七区的分布图自然而然也包括。 虽然说裴傲天此刻忙得无暇分身,但是不该出现的监控还是得消失。 她根据地图径直走向监控室。 监控室的门是锁着的。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锁,抬手贴了上去,显示解锁成功。 殷愿推门进去。 监控室不大, 一面墙全是屏幕, 实时显示着第七区每一个角落的画面。殷愿站在控制台前, 扫了一眼, 抬手按下了总电源。 屏幕齐刷刷地黑了。 所有记录设备在一瞬间全都失灵了。 她又顺手把第七区的所有灯光熄灭了,这才转身离开了监控室。她借着手机的灯光走向最高处,停下脚步后, 关掉了手机灯光。 白天来第七区的时候灯光亮若白昼,她仔细辨认才能依稀看到一些不明显的光线。 此刻所有灯光熄灭, 第七区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头顶链接的光线在此刻明显了许多。 她这才发现,白天因为光线原因只看到了若干条不明显的光线,但当周遭陷入黑暗后, 竟还有密密麻麻的,数之不清的没有发亮的线。 这些线全都是从第七区的地面蔓延上来的。 那么,第八区的入口在哪里? 电梯下不去。 难道有隐藏的暗门? 暗门在哪? 她沿着廊桥走了一圈,每到一个可疑的角落就停下来,敲地板,摸墙壁,掀开那些覆盖在管线上的金属盖板。没有暗门,没有缝隙,更没有任何像是入口的东西。 殷愿想着要不干脆给墙壁来一枪算了,从地面破个洞,直接下去,但转眼一想,动静太大,而且也未必能下得去。 既然第八区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就一定会有所防范。 虽然关闭了监控,但是这一枪下去,说不定会触发什么警报,那就得不偿失了。 殷愿想了想,放弃寻找入口,找了面墙靠着,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约摸几秒钟,视频电话那头接通了。 石英勋笑得一脸温和,屏幕背景是他家的书房,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档案柜。他问:“殷部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屏幕里只有一张放大后殷愿的脸,看不太清楚她在哪里,只能判断出周遭黑漆漆的,要不是他这边光线明亮,根本看不清殷愿那边的情况。 殷愿说:“副局长,你猜我在哪里?”她微微一笑:“我到第八区了。” 石英勋面露愕然之色。 殷愿噗嗤地笑了声,说:“副局长,你演技这么好,你该进军演艺圈才对,留在异能管理局,实在屈才了。” 她慢吞吞地说道:“难道不是你给我提示让我来第八区的吗?别装了。” 石英勋逐渐收起愕然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佩服,他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殷部长的火眼金睛。” 殷愿面不改色地说:“不必恭维我,你引我来第八区的意图是什么?第八区里的东西是裴傲天的手笔吧。” 石英勋眼神立马变了,迫切地问:“是什么东西?” 殷愿没回答,只问:“先告诉我意图。” 石英勋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个姐姐,她叫石英珠,她在一年前失踪了,我追查了很久,第八区是最后的线索。裴傲天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己来第七区,然后消失几个小时。也是那时开始,我猜到了有第八区的存在,管理局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应该只有裴傲天才了解。而放眼整个管理局,只有您才有和裴傲天抗衡的实力。” 殷愿:“哦,所以你是个两面派,我能这么理解对吧?” 石英勋说:“您说得对,我确实是个两面派。裴傲天让我引你来第七区,给猎犬做情绪安抚,是想试探你的底牌。这是他交代的任务。我照办了。但我知道您和裴傲天不是一路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从战斗服再到星河游乐园,以及南岛市,您让章芯、乌玫、秦月一个个觉醒升级,这些事,裴傲天做不出来。他看不起女人,也不可能让女人站到他的前面。所以我在赌你有能力发现第八区,也有胆子进去。” 他的眼神里又充斥着一股热切和紧张,问:“第八区里究竟有什么?” 殷愿说:“不知道啊,我还没进去呢,”她笑眯眯地问:“我没找到入口,但我想也许你知道。” 石英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巴微微抽搐,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行,您诈我,我认了,但我真不知道第八区的入口在哪里,如果我知道,我肯定自己去了。裴傲天每次进去,都是直接消失的。” 殷愿微微一怔:“直接消失……空间传送异能吗?” 石英勋说:“我也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我没有空间传送异能,就算有,也未必能精准传到第八区。” 殷愿也没有空间传送异能。 但是乌玫有。 殷愿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立即给乌玫发了一条信息:来第七区,定位发你了。 不到十秒钟,乌玫发来信息:我没有权限电梯下不去。 殷愿:不能直接传送到第七区吗? 乌玫: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功,我得有个锚点才能确认具体的位置,否则只能靠感觉传送。 殷愿说:就在负七层,地底下面,你小心点,别传到污染物面前了。 半分钟过去了。 殷愿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还有乌玫试探的声音:“愿愿?” 殷愿开了灯。 “我在这里。” 乌玫旋即抬头,见到殷愿的瞬间,不由安心了许多。第七区这儿氛围实在恐怖,即便她已经是S级异能者了,可是这么多污染物齐聚,周围又没有章芯的电盾,和秦月的冰系异能,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以至于明明离殷愿只有一小段距离,她连走都没走,直接瞬移过去。 殷愿失笑:“这点路都懒得走吗?” 乌玫贴近殷愿,实话实说:“这里实在太可怕了。” 她又问:“是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殷愿摇摇头:“不是回家,下面还有个第八区。” 乌玫愣了下:“第八区?异能管理局不是只到第七区吗?” “所以才叫第八区,”殷愿蹲下来,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就在这底下。没有电梯,没有任何暗门,也没有入口,应该只能用空间传送下去。” 乌玫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眼睛慢慢瞪大:“啊,还有这种地方吗?” 殷愿站起来,拍拍手指上的灰尘:“你能带我下去吗?” 乌玫下意识地点点头。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觉得自己不可以,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什么事都能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 她拉住殷愿的手腕。 “别松手哦,”乌玫的声音有点紧张:“我试着往下沉,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这里污染物太多了,有点妨碍我……” 殷愿立即安抚她。 乌玫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那些浑浊的充斥整个空间的污染能量一瞬间就被驱散了。 乌玫紧紧地攥着殷愿的手腕,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闭上眼,施展自己的异能。 下一刻,脚底传来一阵实感。 她们真的落地了。 第107章 殷愿睁开眼。 第八区并没有开灯, 但并非完全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幽蓝微光。仔细一看,才辩认出来是墙壁上嵌着浅蓝色的管线,时不时喷洒出消毒水喷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厚的消毒水气味。 乌玫小声地说:“好刺鼻啊, 消毒水气味浓度爆表了。” 殷愿内心也有一丝疑惑。 第八区里究竟藏了什么? 用得着一直喷洒消毒喷雾? 第七区污染物多得不计其数, 也没见有任何消毒措施。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需要一直消毒的东西是? 乌玫也想到这一点,不禁有些害怕,但一看殷愿就杵在身边,又顿时安心下来, 问:“这就是第八区吗?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殷愿说:“不会有错,就是这里。” 那些延伸到第七区的光线, 全都在聚拢在这个地方。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的灯光。 她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需要空间传送才能进来的第八区,不可能装监控的。 有监控,就有被破密和泄漏的风险。 这里藏着裴傲天的秘密,他不会让这样的风险出现。 殷愿这才打开手机的灯光。 光束扫了过去, 照亮了第一样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差不多有一人高, 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液体。 有点像顾怜和傅星洲跑的营养舱液体, 但应该不是同个东西。 因为里面泡的不是活人, 而是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器官和肢体。 有从肩膀处齐齐切断的胳膊,切面整齐平整,能看见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 还有腿, 膝盖以上的不见了,不像是被齐整切段的, 更像是被火烧的,只有那一处颜色焦黑。 更有一些说不上是哪个部门的器官,零零碎碎的, 统统泡在绿色的液体里。 殷愿明显惊了一下。 这个玻璃容器里,就像是垃圾桶里是乱扔的是烂肉烂骨,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法细数到底有多少。 乌玫干呕了一声,脸色煞白:“丧尽天良!这里到底有多少具尸体?” 数不清。 根本数不清。 殷愿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难受,就算是纸片人,也是活生生的人,裴傲天肢解这些人,是怎么下得了这个手的? 忽然,她眼神微微眯起。 那些在第七区见到的没有发光的线就是从这里穿出来的! 断腿残肢各种各样的脏器,还有半边头颅,一颗眼珠子,半只耳朵,飘在最上方的半截人皮等等,它们都有共同的特征,链接着一根没有发光的线。 线的另一端在她这里。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没有发光的线。 乌玫只觉胃里翻涌,一股恶心冲上心头,她没有忍住,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殷愿手里的光束挪开,扫到另一边。 那儿是一排排操作台,上面血迹斑斑,台面上散落了许多器械:手术刀、电锯、注射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 有的器械还残留着褐色的血迹。 操作台旁边的架子上还摆满了一排排的玻璃管,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角落里还有一张金属床,上面拴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殷愿走近,才赫然发现尸体上有一根光线,和那些彻底失去亮光的线不一样,这一根光线还有微弱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光。 乌玫非常庆幸自己的空间传送异能升级了,不然她真不知道用什么来收拾这一地的呕吐物。 她飞快地传送回家,带来了工具,是麻利地收拾干净,连指纹都不留。 这才打着光走上前。 有了那一整个玻璃容器的碎尸在前,猛然看见干尸,她脸色都不带变化的,小声地跟殷愿说:“周围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碎尸和干尸,裴傲天太猖狂了,他怎么敢在异能管理局的地下干着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乌玫现在内心是一点儿都不崇拜裴傲天了。 之前知道管理局之外,有一位隐世高手,是SSS级异能者时,她总盼着哪一天能亲眼见到他,一睹3S级异能者的风采。 她甚至没由来的就觉得裴傲天一定很优秀,能嫁给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有资格留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想法总是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以前不觉得奇怪,现在总算知道奇怪的点在哪儿了。 这些想法根本不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而是像是被人强塞进来的。 她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同时也有点恶心自己以前竟然对这样的人,有着近乎生理性的崇拜。 她干呸了一口,说:“真是人渣!” 殷愿没有接话。 她一直盯着金属床上的干尸。 过了会,她忽然问:“乌玫,你今天的空间传送异能还用吗?” 乌玫说:“短距离的应该还能用几次,但长距离的不行,因为今天用了太多次短距离的了。” 殷愿一顿,说:“四次行吗?都是很短的距离。” 乌玫说:“那肯定没问题的。” *** 顾怜困得眼皮上下打架,一看时间,都过零点了,可殷愿还没有回来。 傅星洲对他说:“不要撑着了,你不睡,宝宝也要睡。” 顾怜固执地说:“她说会早点回来的,现在零点都过了。” 傅星洲说:“她八点才出的门,现在也就只过了四个小时,朋友聚会四个小时算不上什么,”他打了个哈欠,说:“你不睡我睡了,我去育婴囊看宝宝去了。另外,你大可放心,愿愿认床,不会不回来睡觉的,就算在外面遇到什么野男人,说破天了,也得回家睡觉。” 顾怜和傅星洲说话的时候,林景深就对面的沙发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目光时不时从顾怜和傅星洲隆起的小腹掠过。 也是此时,顾怜的目光扫了过来。 林景深说:“你在和傅星洲说话?” 顾怜倒是有些意外:“你能分得清楚我和他?” 林景深说:“嗯,你们的神态并不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双重人格的设定,”他不动声色地说:“你还不睡吗?我看你已经很困了,你等她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等着,她回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早点休息,养胎重要,毕竟是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林景深这番话让顾怜下意识地伸手抚上隆起的小腹。 第一个孩子这几个字总让他有种满满的安心感。 他说:“没事,傅星洲睡了,我在这里等就行。” 林景深眼神瞬间深邃起来。 他说道:“有点好奇,你和他共用一个身体,孕感也是共通的吗?会孕吐吗?” 顾怜说:“不会,除了肚子大了点,并没有什么难受的,也可能是我习惯了,另外傅星洲的设定里,身体里有个育婴囊,婴儿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 傅星洲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林景深:“你以为我睡着了就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机,不找我打听,找顾怜,欺负他没什么心机吗?” 顾怜:“……” 傅星洲又说:“你知道我怎么怀孕又怎么样,你怀不上的。你没我的设定。” 林景深面不改色地说:“顾哥,他平时在身体里也是这么跟你交流的吗?” 傅星洲:“你少挑拨离间。” 就在此时,顾怜忽然说道:“嘘,别吵,客房有声音。” 话音一落,客房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乌玫。 乌玫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和殷愿的男人们打招呼:“顾局长晚上好,林景深晚上好,我是来替殷部长送东西过来的。” 顾怜皱眉:“送什么东西?” 说着,他已经一手扶腰起身,快步走到客房门口,一望,不由愣住。 客房里又出现了营养舱。 林景深脸色瞬间变了:“她受伤了吗?” 乌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殷部长那么强,怎么会受伤?是别人受伤了,需要营养舱,所以才从异能管理局借过来的。” “别人?”顾怜警惕地问:“谁?男的女的?” 乌玫“呃”了声,说:“这个……不好说,但殷部长觉得ta很重要,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救活,具体的,过一会你们应该就知道了……” 两个男人目光灼灼。 乌玫不习惯,赶紧溜了。 林景深冷笑:“你怀孕有什么用?一样留不住姐姐的心。这又上哪捞了个奄奄一息的野男人回来?” 傅星洲也冷笑:“我会生,你会吗?” 林景深顿时气得哑口无言。 第108章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骆星尘在一旁着急地想劝架,然而他没法开口说话,半透明的身体激动得忽明忽灭。 到底是考虑到了顾怜和傅星洲的状况, 骆星尘把手机横过去, 一行大字正对林景深的眼睛:他怀孕了,你让让他。 林景深顿时歇火,瞥了眼他隆起的小腹,也不禁有些后怕。 那是姐姐的孩子, 要是因为跟他拌嘴几句出事了,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景深垂下眼, 低声说:“我给你道歉,我刚刚是一时着急,才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 他这般低声下气却又不绿茶的模样,傅星洲还是第一次见,他和顾怜说:“怀孕了就不是一样, 小绿茶也得服软。” 顾怜也确实感受到怀孕的好处了。 这搁以前, 林景深不得摆出矫揉做作的模样, 然后阴阳怪气地怼他? 顾怜问傅星洲:“生完一胎后, 多久能生二胎?” 傅星洲:“得休息半年。” 就在这个时候,乌玫又一次出现,稳稳当当地落地。 骆星尘刷的一下消失了。 顾怜和林景深看向乌玫。 乌玫又露出尴尬的笑, 点点头:“顾局长。” 又冲林景深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此时, 空气里又裂开一道口子。 殷愿走了出来。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严格来说,应该是干尸, 身体干瘪,几乎看不出人形,四肢细得像枯枝,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能看清楚每一根骨头的轮廓,头发只有零星几根,身上披了件殷愿的衣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林景深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这是污染物吗?” 饶是顾怜和傅星洲见多了污染物,也愣得彻底。 原本以为殷愿带回个濒死的男人,现在一看,这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不对,应该说,是不是活人都不好说。 殷愿说:“把营养舱打开来。” 林景深在顾怜和傅星洲昏迷时照顾过他几天,很清楚营养舱的使用方式,立即跑到营养舱前,按下了启动键。 舱体立即发出一声闷响,嗡嗡嗡地运作起来。 透明的舱盖缓缓升起,浅绿色的营养液开始从底部注入。 舱壁内侧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各种监测数据开始跳动。 殷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那具干瘪瘦小的身体放进了营养舱。很快的,浅绿色的液体没过了整个身体。 检测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慢慢地显现出了数字。 乌玫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竟然真的还活着!” 殷愿说要救活她的时候,乌玫以为是天荒夜谈,这明明是一具干尸。能救活那叫诈尸!但是殷愿这么说,乌玫就觉得,她肯定有她的道理,她都能让她在一天之内成为S级异能者,让死尸复活,谁知道呢? 没想到进入营养舱后,这具极像干尸的身体竟然还有生命体征。 顾怜忽然上前了一步,盯着营养舱里的人看了好几眼,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殷愿问:“你认识她?” 顾怜说:“等等。” 他立马进入异能管理局的档案系统。 傅星洲比顾怜更快认出来,接管身体,用手机调出一份档案,给殷愿看。 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约摸二十三四岁,五官清秀,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头发是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异能管理局的标识。 姓名:石英珠 性别:女 异能等级:B级 异能类型:休眠(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当身体受到致命伤害时,异能自动触发,将生命活动降至最低,代谢几乎停止,无需进食、饮水、呼吸。表面呈现干尸化特征,但内部机能处于停滞保存状态,可在条件适宜时苏醒并缓慢恢复。) 所属部门:档案部 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备注:该异能极为罕见,对极端环境生存研究具有重大参考价值,建议重点保护。 殷愿盯着那张照片,又转头看了一眼里那具干瘪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的身体。 照片里的人活着,笑着,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营养舱里的人闭着眼,皮肤贴着骨头,头发只剩零星几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要不是脖子内侧有一块暗褐色的形状像叶子的胎记,根本没法将照片里的人和营养舱里的“干尸”联想在一起。 顾怜说:“石英珠是石英勋的妹妹。” 殷愿说:“嗯,我知道,他找她很久了。” 殷愿把石英勋说妹妹失踪和第八区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众人听完,都不由沉默。 林景深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所以他妹妹失踪那么久,一直在那个地方?” 他没说出第八区三个字。 顾怜的眉头拧得很紧。 乌玫忽然说:“她在里面都是靠着休眠硬撑过来的吧,不吃饭不喝水,连呼吸都没有,就那样躺着,等着有人来就救她……她的异能管理局里的人知道,裴傲天肯定也知道……” 她的喉咙发紧。 石英珠在里面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折磨? 如果她的异能不是休眠,如果殷部长今天没有下去……她是不是就会一直那样,直到变成真正的干尸? 顾怜咬牙说:“他到底把这些人当成什么了?实验品还是耗材?” 乌玫说:“要告诉副局长这个消息吗?” 殷愿把手机给回了顾怜,转身看向营养舱。 石英珠安静地躺在浅绿色的液体里,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缓慢地跳动着。 殷愿说:“等她醒来后再说,先对石英勋保密,不然他见到这样的妹妹,心里会不好受。” 顾怜反应过来:“你今晚去的第八区?” 殷愿“嗯”了声。 顾怜说:“以后去那种地方,带上我。” 殷愿看了眼他隆起的小腹:“等你生了孩子再说。” 林景深有些羡慕地看了眼他的肚子,也说:“是啊,现在孩子重要,你别冲在前面,好好地为姐姐生个女儿。” 乌玫重咳一声,说:“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殷部长再见。” 说完,她溜得飞快,一下子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109章 乌玫一走, 骆星尘就现了身。 他瞥了眼营养舱里的石英珠,迅速收回目光,问殷愿:需要我看着她吗?如果她有任何动静, 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殷愿今天干了很多事, 这会儿确实有点困了。 骆星尘照顾人有一手,她向来放心。 于是,她点点头,说:“可以。” 她打了个哈欠。 顾怜却拉住她的手, 没吭声,直勾勾地看着她。 殷愿这才想起来说要陪他的事儿, 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客房给石英珠睡了,我陪你睡吧……” 说着,她望了眼林景深。 林景深心底有些黯然,但没有表现出来,温声说:“我睡沙发就行, 石英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 我还可以搭把手, 姐姐, 你放心睡吧。” 殷愿“嗯”了声,拉着顾怜的手,往房门口走去, 路过林景深身边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捏了捏林景深的掌心。 明明没有任何对视, 但林景深内心的黯然一瞬间就消失了。 *** 殷愿洗过澡出来时,床上的人还没睡,半躺着, 睁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诧异地问:“都一点了,你还没睡吗?” 殷愿仔细辨认了几秒钟,确认是顾怜。 打从他们这具身体怀孕后,傅星洲便像只孵蛋的母鸡时时刻刻都在育婴囊里守着孩子,几乎都是顾怜在用这具身体。 殷愿当时写傅星洲的人设时,最初也没想过让他生孩子。 她写那本书无大纲,只有人设,生孩子的设定是后面加的,设定只有寥寥几笔。印象中就是他身体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个育婴囊,婴儿能在他的体内活下来,十个月后剖开小腹,就能从育婴囊里取出十月怀胎的婴儿。 如今傅星洲与顾怜共用同一具身体,似乎开发了不少新的功能。 顾怜说:“嗯,在等你。” 殷愿说:“不是说怀孕了要早休息吗?下次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顾怜没说话。 殷愿爬上床,刚坐下,他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分外诱人。 殷愿看得心痒痒的,心想,这绝对是顾怜没跑了,换成傅星洲,他哪里会这么纯情,早就滚上了。 她咽了口唾沫,瞥了眼他的小腹。 “这能行吗?” 他声音沙哑地说:“可以。”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摩挲了下她的虎口,说:“小心点就行了,我的身体强壮,没那么脆弱的。” 殷愿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傅星洲?” 傅星洲“嗯”了声,又说:“两个人伺候你行吗?” 殷愿说:“啊,这也太多了吧。” 傅星洲哼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哪会嫌多?” 殷愿口是心非地说:“怎么不会?一天一个吧,一下子两个,太yin乱了。” 傅星洲瞧她这副模样,人已经主动凑过去了,轻声说:“行,那就一天一个,你猜猜我是谁,猜错了就惩罚两个。” 殷愿说:“傅星洲啊。” 他说:“不是这么猜。” 半晌,他才一嘴湿漉地抬头,问:“我是谁?” 殷愿:“顾怜?” 他:“错了,我是傅星洲,你得接受惩罚。” 又过了会,他又一次一脸湿漉地抬头:“我呢?” 殷愿:“傅星洲?” 他:“错了。” 殷愿控制了力度,用脚推开他的脑袋,说:“你说错就错了,有什么证据?明明都差不多嘛。” 他一把握住她的脚,亲了一口。 “那再来一次。” 一个半小时后,殷愿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皮。 傅星洲给她细心地擦拭,眼里全是温柔。 顾怜一直在回味,冷不防的,似是意识到什么,跟傅星洲说:“她是故意说错的吗?” 傅星洲哼笑一声:“是啊,你现在才知道吗?” 顾怜:“……” 他还是太年轻了。 真以为她分不出来呢。 然而一想到她能分辨出来谁才是他,心里又怪甜蜜的,对傅星洲说:“我来,你去照顾宝宝。” 他接管身体,动作比傅星洲还要轻柔上几分,甚至有些虔诚地又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也是此时,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顾怜压低声音,问:“石英珠醒来了吗?” 房门外是林景深的声音:“不是,你妹妹来了。” 顾怜一愣。 床上的殷愿已经睁开眼,问:“是顾雪吗?” 林景深说:“对,她是这么说的,还在门口,我没开门,要开门吗?” 殷愿说:“让她进来。” 她坐起来,对上了顾怜的视线。 顾怜竟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醒了?” 殷愿说:“我没睡着。” 顾怜的耳根顿时红了,没睡着,岂不是刚刚他干了什么她都知道? *** 顾雪进来时,见到林景深就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问:“怎么是你?” 林景深:“别跟我说话,我是有男德的人,不喜欢在晚上跟异性说话。” 他说完,也没搭理顾雪,径直往沙发上走去,挑了单人沙发坐下来,心里全是不爽,觉得顾怜和傅星洲太不懂事了,姐姐在外面忙了一天,过了零点才忙完的,两个人怀着孕还缠着姐姐做,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姐姐?都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他板着张脸杵在沙发上。 顾雪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反应过来,才跟着走进客厅。 她问林景深:“我哥呢?殷愿呢?” 她又说:“你知道我哥怀孕了吗?你肯定知道,现在没人不知道我哥怀了殷愿的孩子……”顾雪说出来都觉得这话离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能怀孕,但偏偏的,她哥就是怀上了,还在直播里求着殷愿保孩子。 她什么时候见过她哥那幅模样?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她都接受这个事实了,结果一上门,好家伙,林景深穿着睡衣出现在殷愿的家里,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德! 也是此时,殷愿的声音响起:“你来我家,客气一点。” 顾雪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扭头,就见到殷愿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脖子上依稀能见到暧昧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刚造出来的。 而她哥就跟在殷愿的身后,也穿着睡衣,肚子隆起来了,眉头拧得很紧,一开口,语气不善:“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注意你的态度,对林景深放尊重一点!” 就算他千万个不喜欢林景深,也知道林景深在殷愿心里有地位的,加入这个家,这个家就是个团体,就算是他妹妹,也不能诋毁这个团体。 第110章 顾雪一直以为殷愿是骗她的。 她哥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跟别的男人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可是此时此刻, 她才意识到,是真的。 殷愿并没有骗她。 想为哥哥打抱不平的心瞬间歇菜了。 顾雪很想得开,既然是她哥的选择, 而她哥又是个成年人, 她自然没法干涉他的决定,只能尊重。 她从善如流地给林景深道歉,这才看向殷愿。 她说:“裴傲天家里的污染物是你弄的,对吗?” 殷愿笑了:“所以是裴傲天让你来找我的?” 顾雪说:“果然是你, 也是,除了你, 我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直接杀到裴傲天家里的人,只有你一个。” 顾雪却露出一丝笑意,说:“不是裴傲天让我来找你的,是我自己过来的。” 她往四周打量了一圈,问:“你家还有空房吗?” 殷愿:“……” 顾雪问:“收留我几天, 可以吗?” “不可以。” 顾怜和林景深异口同声地说。 顾雪打从一进来, 就知道这个家是殷愿说了算, 听到两人直接拒绝, 眼睛都不带眨的,还是问殷愿:“可以吗?” 殷愿说:“我家没空房。” 顾雪:“我睡沙发。” 林景深对殷愿说:“她睡沙发的话,我要跟你们一起睡。” 顾怜微微拧眉, 问:“污染物是怎么回事?” 顾雪说:“哥,原来你不知道啊,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孩子她妈,在裴傲天的家投放了将近四十个污染物, 什么等级都有,现在裴傲天还在家里杀污染物呢,其他人都找地方躲起来了。” 殷愿有些意外,说:“都这么久了,还没杀完吗?” 顾雪说:“我暗中观察了一阵子,你投放的污染物似乎和以前的污染物不太一样,明明击中了污染物的弱点,但是它们却不会消亡。” 殷愿意味深长地说:“你家那一位,SSS级,也不过如此。” 顾雪没有接这句话。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再抬起眼时,眼神却变了,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坚定。 她耸耸肩,说道:“他不是我家那一位了,反正我跟他也没领结婚证,不存在任何婚姻关系,以及我不是替他来传话的,也不是替他办事的,我是来……” 她一顿,眼神里的坚定又添了几分。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投诚的。” 殷愿挑了下眉头。 顾雪又说:“我要离开他,今晚的事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看东西。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或者是因为他太强了,所以理所当然应该这样,直到那天,你点醒了我。我看着你,忽然觉得,女人原来可以活成这样,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装饰品,更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去依附谁,一样可以靠自己就能站得笔直。所以我想离开他。” 她直勾勾地看着殷愿,又说:“我逃出来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也许哪一天,他不喜欢我了,我就会成为第八区里的那些东西。” 殷愿眼神微变。 顾雪却忽然笑了:“你不用在装震惊,我知道你去了第八区,第八区的警报是我帮你关的。裴傲天虽然自负,但在第八区这种地方,他比谁都谨慎。他设了一个触发警报,任何人只要踏入第八区,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现。空间传送也好,物理传送也罢,只要进去了,他那边就会知道。我趁他睡觉的时候,找到了警报权限,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所以,你进入第八区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家忙着杀污染物,忙得焦头烂耳,压根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 殷愿问:“第八区里有什么?” 顾雪敛去了笑容,神色却凝重起来,说:“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没去过,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进去,但我知道有第八区的存在。有一次,裴傲天喝多了,透露出了第八区的一些信息,他骂骂咧咧,说这些鬼东西怎么不听话,明明他已经接管了。” 她在回忆,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当时是我在照顾他,我问他鬼东西是什么?他说我也是鬼东西,不过是能干的鬼东西,又跟我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不会让我进第八区的,他可舍不得把我拆掉,但我要是不听话,他就会像拆那些鬼东西一样,心肝脾肺全都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在阻止他的接管。” 顾雪说:“他好像能……”她顿了下,说:“操控傀儡……但又好像不能。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明白,我觉得这应该是他隐藏的异能之一,但又跟异能有点出入……” 顾雪说得前后矛盾,但殷愿却听明白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接管”两个字。 已知第八区里关的全是她的纸片人。 再加上裴傲天用了接管两个字。 接管她的纸片人。 她忽然想起傅星洲最开始说的话。 傅星洲说,顾怜的身体原本就是他的,是顾怜占用了他的身体,而不是他穿过来占用了顾怜的身体。 难道说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裴傲天创造出来的世界,而是她创造出来的世界吗? 她才是真正的世界之主吗? 那她这个世界之主也当得太苦哈哈了吧? 穿进来当了一整年路人甲! 连世界权限都是逐渐开放的,她甚至不知道运行规则是什么,全靠自己摸索?而裴傲天一个偷东西的却有比她更大的权限? 她自己的小说都不能修改,凭什么裴傲天的就能修改! 而且裴傲天是怎么偷她的纸片人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创造活过来的纸片人啊喂! 这太不对劲了! 但仔细一想,殷愿又很生气。 什么啊。 裴傲天哪里来的胆子把她的世界弄得乌烟瘴气! 顾雪又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够诚意了吧,能收留我了吗?” 殷愿:“你睡沙发,不要乱走动。” 顾雪:“ok。” 林景深说:“那我跟你们俩一起睡,我那么有男德,不可能跟异性共处一室的。” 殷愿没表态,看向顾怜。 顾怜没吭声。 傅星洲倒是开口了:“可以啊,床够大。” 顾雪捂住耳朵,当没没听见。 这几人真是太没羞没臊了! 林景深高兴地抱着枕头去殷愿房间了。 殷愿睡在中间,满脑子都是纸片人的事情。 林景深有心勾引,只可惜殷愿已经吃过两轮蛋糕,撑得慌了,拍了拍林景深的手,让他别乱动。 林景深这才作罢。 顾怜想细问第八区的事情,还有顾雪说的接管是什么意思,然而怀孕让他容易疲倦,怀孕以前通宵个几晚都不是问题,现在没一会就困得不行了,话还没出口,就睡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下。 【 www.w】 110-120 第111章 夜色漆黑得能滴出墨来。 裴傲天站在别墅的废墟里。 他浑身上下都是污染物留下来的黏液和碎肉组织。 他的头发乱了, 衣服也破了,脸上还有一道利爪划过的血痕。 作为唯一的SSS级强者,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身上有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并不深, 也不严重,但火辣辣地疼,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了皮肤上一样。 这些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一个SSS级的异能者,杀不死这些污染物。 他试过了无数种办法。 用火烧, 用冰封,用风切割, 甚至用了SSS级的精神碾压,换作以前那些污染物,随便哪一招够它们死上一百回了。 可是这些东西却不会死,像是骷髅大军一样,明明已经彻底将它们的身体都毁灭了,它们也明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明明在他的感知里应该是一堆死亡的数据, 可它们就是不会消失。 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蠕动、重组、再生。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揪住他的心脏。 他站在废墟中央, 胸膛剧烈起伏。 他怕了。 明明这些都是污染物, 都是在他制定规则后才出来的。 它们有着统一的弱点:眼睛。 只要击中眼睛,必死无疑。 这是他亲手写下的设定,也是他亲手定制的牢不可破的规则。 可是现在, 规则被打破了。 他慌得在发抖。 他会死在这些污染物手里吗? 他一个SSS级异能者,会死在这些跟骷髅军团一样的污染物手中吗? 这像话吗?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却死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污染物手里。 是她派来的吗? 就是她。 就是殷愿。 他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杀不死,那就让它们从未存在过。 裴傲天召唤出他的个人控制面板。 那是世界主宰才拥有的东西, 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每一行都是他亲手写下的。 *** 一道白光从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却笼罩了整一片大地。 它穿过每一栋建筑物,穿过每一条街道,无声无息地落在还在街头游荡的人的发梢上,落在熟睡的人的身上,落在高楼大厦里还在加班的人的脑袋上…… 它混在空气里,像是无味无色的病毒,在极短的时间内,随着呼吸进入身体,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安静地潜伏在大脑深处的褶皱里。 明明白光那么刺目,那么明显,可是却没有人发现。 *** 白光晃醒了殷愿。 殷愿睁开眼,才发现是林景深拉开了遮光窗帘。 晨光从玻璃窗外涌进来,将整个卧室照得明亮。 身边的顾怜还在睡,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呼吸平稳,眉头舒缓。 林景深站在窗边,逆着光,低头看着手机。 兴许是察觉到殷愿的视线,也跟着抬头,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怕吵醒顾怜,压低声音说:“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殷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 林景深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全是新闻推送,一整排,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和名字—— 裴傲天。 他坐在一张由形形色色的污染物堆成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微扬着下巴,神色倨傲地看着众生。 照片把他拍得高大威武,神圣不可侵犯。 照片下方是五个字:人类救世主。 殷愿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异能管理局上方。 污染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们被污染物打倒。 他们满身鲜血。 他们满面愁容。 而就在这个时候,裴傲天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战斗服,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出场了。 旁白是慷慨激昂的声音解说。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SSS级异能者,横空出世!” “他来了!” “我们的人类救世主来了!” “让我们呼喊他的名字!” “裴傲天!” 而此时,裴傲天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甚至没有过多的动作,仅仅是抬起右手。 一道炙热的白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彻底席卷了所有污染物。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短短一瞬间,白光以裴傲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彻底笼罩整个城市。然后,冲出了云京市,冲出了华国,冲出了世界,冲出了地球! 画面再次回到裴傲天的身上。 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轮巨大的圆月,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华光。 画面拉近,给了他的脸部一个特写。 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蛋。 英俊,骄矜,又神圣。 旁白:“一瞬之间,全球污染物肃清。从此,世界再无污染威胁。人类的新纪元,从今天开始。”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 一行白字弹出:SSS级异能者裴傲天,已于昨夜消灭全球所有污染物。本视频由异能管理局官方认证,信息真实有效。 视频下方的评论多得不计其数。 殷愿随便点开一看。 【救世主降临!】 【妈妈,我竟然见证历史了!】 【SSS级啊,我们人类终于也有SSS级的异能者了!】 【裴傲天!裴傲天!裴傲天!】 【我此生将永远拥戴裴傲天!这是人类的王!】 【哭死了,真的太好哭了,以后再也不怕活着活着就遇到污染物了!】 【裴傲天,永远的神!】 …… 评论全在狂欢,没有一条质疑。 仿佛就在殷愿睡着的那几个小时里,全世界的人都同时变成了裴傲天最忠实的信徒。 林景深:“姐姐,昨天晚上要是真发生了这些事,我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感知不到的。是他做的吗?” 殷愿说:“……对。” ……她是真没想到,裴傲天居然打不过那些污染物。 污染物必然有弱点的。 这个弱点不对,那就换一个。 她没想到裴傲天都是SSS级的异能者了,竟然连个弱点都找不出来,最后大费周章地抹掉了污染物的设定。 这跟打不过,我就把这盘棋掀翻了有什么区别? 殷愿嗤笑一声。 男人破防起来,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112章 殷愿开车前往异能管理局。 道路两旁, 随处可见裴傲天的身影。 商场门口的巨幅广告,大厦外墙的广告屏,裴傲天占据了整个画面。 有些是视频, 有些是照片。 无一不例外在夸赞崇拜裴傲天。 一夕之间, 裴傲天仿佛成为了所有人的神。 顾怜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也看见了那些广告牌,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这座城市一夜之间变成裴傲天的个人秀场,又是另一回事。 顾雪坐在车后座。 比起顾怜的沉默, 她的脑子要混乱得多。 她此时此刻的脑子十分割裂,太阳穴像是有什么在疯狂拉扯, 令她头痛欲裂。她使劲揉着太阳穴,想缓解头痛。 殷愿的情绪安抚发挥了作用。 顾雪太阳穴上的拉扯奇迹般的消失了。 脑子里迷雾重重的,似有阵风刮来,在将将吹散雾气后,却又在关键时刻停下来。雾气再次聚拢。 顾雪已经不头疼了,可还是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 说:“我……觉得很奇怪。” 她一字一顿地说:“有点像被催眠后的难受, 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逼迫我记住, 逼迫我承认,也在逼迫我接受。我想抗拒,但没有抗拒成功, 也没失败。” 她很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随后又喃喃地说道:“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昨晚裴傲天不是在别墅里和污染物打斗吗?什么时候跑到异能管理局去了?污染物真的消失了吗?” 她看着手里的视频喃喃:“不对啊,裴傲天怎么帅了这么多?他昨天明明肚子还有一圈肉的,今天怎么全变成腹肌了?还八块!不可能的吧, 他从不锻炼的。我跟他在一起后,他的腹肌一块一块地消失,最后变成了三层肉。” 殷愿透过后视镜,无声地看了眼顾雪。 她头顶原本什么都没有。 却在此刻生出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殷愿领悟出来。 原来成为她的纸片人的条件,彻底信任她,不是必备条件,而是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也一样能转化成她的纸片人。 到了异能管理局门口。 车却进不了车库。 人脸认证失败。 顾怜刷脸,一样认证失败。 殷愿让顾雪去刷脸,这才刷成功了。 电梯来到宣传部。 门打开的瞬间,殷愿就察觉到了不一样了。 宣传部的女员工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几乎全都是陌生的男人面孔。而之前那些在办公室抽烟,开黄腔、阴阳怪气的人全都在。 刘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看见殷愿进来,嘴角勾了下,眼睛里的得意之色显而易见。 顾怜看得戾气都冒出来了,正想动嘴,被傅星洲阻止了。 傅星洲对他说:“别动,愿愿有自己的打算。” 顾怜说:“我知道,我这不还没动手吗?都这么久了,我还不了解她吗?” 而此时,刘淳装作惊讶的模样,说:“殷部长,你怎么来了?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殷部长了。你被开除了,你的私人物品已经全部被收拾放在异能管理局门口的箱子了,难道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吗?那么大的殷愿两个字,哦,对,也许是被裴局长的信徒给踩烂了。毕竟他可是凭一己之力消灭整个世界的污染物的男人,和你一个D级不是同个级别的。你不过是个……” 殷愿得到的信息足够多了。 裴傲天不仅仅把污染物的设定改了,现在还当上局长,而她和之前跟她走得近的全都开除了,包括怀了她孩子的顾怜。 那就没必要再听了。 她伸手扇了刘淳一巴掌。 她力气增强后,和人相处一直控制着力度,如今这一巴掌是丝毫没有控制力度,落在刘淳的脸上,几乎是瞬间,他整个人就被甩出了几米远,砰的一声撞在了墙壁。 他吐出一口鲜血,不可思议地看向殷愿。 “你……” 殷愿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再赏你一巴掌。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我心情不好,你不要狗叫,让你的主子也不要狗叫。真恶心人,占了我的东西,改得乱七八糟就算了,还敢在我面前叫。” 刘淳一脸蒙圈,完全听不懂殷愿在说什么。 可是刚刚殷愿那一巴掌打得实打实的,他现在根本不敢开口。 其他人见状,也是如此。 殷愿扫了一眼办公室,那些陌生的男人面孔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没有一个敢和她对视。 她嗤笑一声,对顾怜和顾雪说:“走,上去找裴傲天。” 她进入电梯。 电梯上楼时,又再次遇到了其他楼层的异能者,里面还有一位殷愿的老熟人,之前她在心理科的科长徐景明。 男异能者仿佛被触发了底层代码,一开口就是:“哦,你都被开除了,怎么还有脸上来,是……” 殷愿扇了他一巴掌。 整个电梯都抖了下。 他整个人顿时像张肉饼贴在了电梯墙上。 电梯门一开,下一位上来。 一开口。 “顾怜?你被开除了,你还来?你真是男人里的耻辱,你……” 殷愿又扇了他一巴掌。 电梯墙再次多了一张肉饼。 电梯门又开了。 又一个男异能者进来。 他连嘴都没张开,就被殷愿扇在电梯墙上。 殷愿:“男的真晦气。” 她慢吞吞地看向了徐景明。 她伸手。 徐景明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您要去几楼,我给您按电梯。” 殷愿说:“我找裴傲天。” 徐景明连忙按了顶楼,按完电梯后,缩在角落里,偷偷地看了眼贴在电梯墙上的那几张A级异能者“肉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 电梯安静地上升。 徐景明声音压得很低,低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语气:“殷部长,那个……不,姐,我一直觉得您是真有本事的。从您在心理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您的情绪安抚异能,那可不是别人能比的。后来您去了宣传部,搞投票,我私下里就跟好多人说过,这事做得漂亮,是真正为咱们管理局,为女同胞们办实事。只是我这个人,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的老科长,没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能力,在管理局里夹缝求生,有些事我是不敢说,也不敢做。但是……” 他的语气很真诚:“我的心,一直是向着您的。” 殷愿没出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打开。 她说了句:“到了。” 第113章 殷愿走出电梯。 她刚迈出一步, 还没向局长办公室靠近,走廊尽头就涌出一群女人,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穿着异能管理局的制服, 神色各异,有愤怒、有生气、有不屑……但无一例外都挡在局长办公室的门前,像一堵人墙。 殷愿嗤笑一声,说:“裴傲天, 你真没种,男人挡不住我, 你就换女人来挡。在你眼里,女人是什么?是盾牌?是用完就能扔掉的抹布吗?你让她们站在这里,是觉得我会心软,还是觉得她们应该为你卖命?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却指望她们替你去扛?这就是你所谓的救世主吗?” 她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神平静。 她问:“你们为他站在这儿, 他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其中一个女人说:“救世主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们只知道他拯救了世界, 他是我们的救世主, 我们愿意为他牺牲一切!” 殷愿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声,说:“裴傲天, 你确实猜对了一件事,我不打女人。但是……”她话锋一转:“顾怜, 把她们关起来。” 顾怜:“关哪里?” 殷愿:“第七区不是有现成的地牢吗?反正裴傲天把所有污染物都抹除了,第七区空着也是空着。” 她们似乎也知道第七区是什么,露出惶恐的模样。 有人指责殷愿:“你凭什么关我们?就因为我们拥戴我们的救世主而没有拥戴你吗?你是独裁暴君吗?只要跟你想法不一样, 就得被关起来?” 殷愿说:“我是暴君,你们这会儿已经命都没了。” 对于女人,殷愿耐心总是很多。 即便这些是裴傲天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新纸片人。 她说:“我不会要你们的命,也不需要你们认同我的做法和思想,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只要不危害社会,不违反法律,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你们的权利。但现在你们在妨碍公务。异能管理局不是裴傲天的私人领地。我来,是要找他谈事情的。你们拦在这里,不让我进去,这不是拥戴,是扰乱秩序。” 她又说:“你们可以崇拜他,拥戴他,可以在网上给他刷一万条救世主。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不拦着。但你们不能替他挡枪。” 顾雪看着她们,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她自告奋勇说:“我送她们去第七区。” 顾雪上前。 她们纷纷后退了半步,却没人敢反抗顾雪。 顾雪轻而易举就把一群人带走了。 殷愿觉得有些可笑。 裴傲天弄来了新的纸片人,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吝惜,害怕女人得到强大的力量。这群女人明明都被赋予了异能管理局的异能者身份,却没有一个敢出来反抗同为异能者的顾雪。 走廊总算清净下来。 局长办公室门紧闭。 殷愿懒得跟裴傲天多费口舌,一脚直接踹开。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窗外万里无云,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刺得人眼睛发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顾怜忽然拔高声音:“小心!” 落地窗的玻璃在此刻炸开,凝成无数锋利的尖刃,从四面八方朝殷愿刺来。 比顾怜声音更快的是殷愿的动作,她拽过顾怜,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炸开。 她在想:护盾。 一个坚韧的护盾立即生成。 玻璃尖刃扎在了护盾上! 护盾纹丝不动,尖刃却在撞击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下一秒,护盾猛地向外膨胀。 那些粉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去,砸在了未曾碎裂的落地窗上。整面落地窗彻底碎裂,碎玻璃裹挟着粉末,铺天盖地地朝窗外涌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才狼狈地稳住身形…… 哦,是许久未见的杜南。 他头发长出来了,脸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用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殷愿,没想到吧?我又出现了。” 他的笑容扩大:“先生给了我新的力量,现在我是SSS级异能者,比顾怜还高两级,我……” 殷愿没等他说完,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杜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杜南直接飞了出去。 落地窗本来就碎裂了,他连缓冲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像一颗被抛落的石头,直直坠向楼下。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就在即将砸落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滞,一团火焰自他身上炸开,硬生生地将他下坠的势头止住。 落地窗外,一团刺目的火光猛地出现。 火光之中,杜南边吐血边擦着嘴角,优雅地落地。 他踩在碎裂的玻璃渣上,得意洋洋地说:“我觉醒了火系异能,SSS级的火系异能,没想到吧……” 说到这里,杜南甚至觉得有些心酸。 他只有该死的催眠异能,以前他看到顾怜的S级火系异能,心里是多么的羡慕。多么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攻击性这么强的异能。 但好在,他的梦想成真了。 裴傲天赐予他新生。 赐予他SSS级火系异能。 他要弄死殷愿,向裴傲天证明自己的能耐! 他咧嘴笑着,眼睛里全是兴奋和疯癫:“殷愿,顾怜,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 话还没说完,殷愿抬手。 她在想:水。 天空骤然变色。 一道龙卷水柱从万里无云的蓝天上凭空出现,仿佛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天河灌溉。水柱旋转着,带着惊人的气势逼近了异能管理局大楼。 强大的吸力吸走了杜南身上的火焰。 火焰消失的瞬间,杜南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再次生成火焰,又一次被龙卷水柱吸走。 而这一次,吸力骤然加大。 整个办公室里的东西:办公桌、书架、地毯,一切细小的物品通通被卷进那一道水柱里。杜南双脚离地,拼命发动异能,可是身上却连一颗火星都冒不出来了。 他一点一点地被拖向那道旋转的水柱里。 水柱裹挟着他,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像是一台洗衣机,把杜南从里到外搅了个遍。杜南在水里挣扎,越挣扎越痛苦。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最后瞳孔里的光消失了。 杜南死了。 水柱消失了。 殷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好强大的力量! 她喜欢! 第114章 “冰系异能?什么时候觉醒的?” “刚刚。” “sss级?” 殷愿思考了两秒, 回顾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杜南领了便当的场景,说:“应该不止。” 傅星洲自豪地跟顾怜说:“愿愿肯定不止sss级,别说3s, 我觉得6s都有可能, 我们宝宝的妈妈就是最厉害的。” 殷愿听不见,突然打了个喷嚏。 傅星洲感慨道:“我们宝宝的妈妈连打喷嚏都如此好看。” 比起傅星洲的盲目“愿吹”,顾怜则是个担忧派。 他自己就是个S级异能者,深知能力越大, 责任越重,负担也越重。之前并未见殷愿有这样突出的能力, 现在突然间变得如此强大,他生怕殷愿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低声问:“没事吧?” 殷愿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而已。” 这种掌控强大力量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殷愿很好奇这个世界对她开放的权限现在究竟到哪种程度,除了水,除了盾牌, 她还能使用其他异能吗? 殷愿跃跃欲试。 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 办公室门本来就被踹没了, 刚刚水龙卷的强大吸力把门也吸走了,整个办公室此刻空荡荡的。 殷愿一抬眼,就见到一群陌生的面孔。 他们纷纷从楼梯口、电梯间、走廊拐角处齐刷刷地涌了出来, 像是npc突然刷新一样。 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兴奋、狂热、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对新力量的炫耀。 顾怜诧异极了:“异能管理局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高等级异能者?S级?不,”他摇头, 自言自语:“起码得有SSS级。” 顾怜能看出他们脸上的不怀好意,警惕地说:“小心。” 他催动异能,火苗尚未席卷而去, 就被殷愿拉到了身后,她说:“你怀孕别乱动,让我来。” 她正发愁去哪儿试试自己的新权限力量呢,这跟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有什么区别? 她说:“你在一边待着,我保护你们。” 傅星洲主动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顾怜:“你在做什么?” 傅星洲:“记录,以后给宝宝看。” 顾怜本来觉得没什么好拍的,但一抬头,见到殷愿杵在身前,身形不算高大,但认真的脸庞,强大的气息,却分外诱人。 顾怜狠狠地心动,对傅星洲说:“拍完给我一份。” 两人之前养胎的时候,无聊得很,索性搞了两个手机,一人一个,连殷愿之家的群,也分成了两个人,不再共同使用一个账号了。 不过银行卡之类的,还是共用。 毕竟傅星洲在这儿还是个黑户。 而此时,第一个异能者已经冲了上来,满身腱子肉,双手凝聚着白光,像是握了两把光剑。 他二话不说就朝殷愿劈来。 殷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异能,心想着:风。 一股狂风从她脚下炸开,仿佛无中生有一只大手,把男人直接拍在了天花板上。 异能管理局局长的办公室在顶层。 天花板一破,直接就破了个大洞,男人随着破裂的天花板一块呈抛物线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殷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风系也可以……” 第二个上来的也是个男人,速度很快,快得宛若一道闪电。他在走廊里左右腾挪,留下一串残影,试图从殷愿的视觉盲区发动攻击。 殷愿又喃喃:“电应该也行吧?” 话音一落,一道电弧就从她的指尖弹出,精准地击中了化作残影的男人。 他的身形瞬间僵住。 整个人显形,四肢抽搐着,像是被雷电击中的人,狂抽了几下,倒在地上,散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 殷愿点点头:“果然行。” 一群异能者们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来。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的。 竟然找不出第三个上去单挑殷愿的异能者。 忽然有人说:“别单挑了,一起上!” 众人跃跃欲试。 很快的,已经有四五个异能者往前迈了一步,他们各自施展异能。有的用火,有的用土,用的用冰,还有精神系异能,夹杂在一块,带着浓烈的杀意袭向殷愿。 殷愿把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异能想了个遍,也使用了个遍,本来还有些异能想不出来,但是见到别的异能者用了,她立即也上手了。 力量恐怖如斯。 不管对方用什么,哪怕一起上,她也能一起攻击,形形色色的异能夹杂在一块,比这群异能者用的更强。 殷愿兴致勃勃,宛若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而那群异能者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走廊已经躺满了人。天花板破了几个大洞,异能管理局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了。 剩余的异能者们缩在倒地的人墙后面,这一回,眼里已然没有先前的意气风发。 他们看殷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而最可恨的是,他们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殷愿毫发未损。毫发未损就算了,她旁边的顾怜时不时还蹲下来,换各种各样的角度拍视频,甚至有几次还嫌弃他们的异能不够强大,否则拍出来的背景效果一定堪比特效。 他们想吐血。 殷愿笑眯眯地问:“还有人要来吗?” 没人敢动。 有人开始跑了。 一个人跑,那动静仿佛吹哨的声响,其他人立即拔腿就跑。脚步声杂乱慌张,像是一群被猫吓破胆的老鼠,争先恐后地涌向外面,还有人甚至慌不择路地选择从高层飞了下去,生怕晚一步就成为走廊里壮观的人墙。 不到十秒钟,走廊里只剩下一群没法动的异能者。 殷愿环望一周,挑了个看起来还有口气的,问:“裴傲天人在哪里?” 那人结结巴巴:“不知道。” 殷愿说:“哦,又跑了吗?你们这位救世主,倒是跑得比谁都快。派了这么多SSS级异能者过来,怎么不自己出手呢?” 那人脸色发白,早已被吓得三魂六魄都没影儿了。 殷愿没再管地上的异能者。 而此时,顾怜忽然说:“看,下面突然多了很多人。” 殷愿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低头往下看。 异能管理局大楼前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群乌央乌央的人。 殷愿只看了一眼,就说:“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115章 顾怜说:“下面的人气势汹汹, 一看就来者不善。” 他一顿,说道:“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异能者。” 这点才是最麻烦的。 异能者不管强弱,总能打出个胜负来。 但如果是普通人, 不管动手或者不动手, 都胜之不武。 殷愿说:“看出来了。” 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旧从容,反而是瞥了眼顾怜的肚子,说:“这个高度跳下去, 没问题吧?” 她眼里跃跃欲试。 试了这么多异能,也该试试能不能飞了。 顾怜看出来了, 笑说:“我觉得没问题。” 傅星洲说:“我不同意,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顾怜一听,也有些犹豫。 他是觉得没问题,之前在南岛市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上蹿下跳的, 宝宝都没有事儿。如今跳个楼, 也不费什么力气, 也不至于出事吧?但傅星洲确实也说得有道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未成形的新生儿难免是要娇贵一些的。 要真出事了,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 顾怜也说:“我们坐电梯下去。” 殷愿说:“好,你们坐电梯下去。” *** 殷愿倒也不着急, 先送了顾怜和傅星洲去坐电梯,再返回到落地窗前。在经历了多次异能打斗后,异能管理局的顶楼已经所剩无几了。 高层外的风呼呼地吹。 她的头发, 衣角都在飞舞。 殷愿心想:飞起来。 下一刻,她感觉全身充满了轻盈的力量,整个人身轻如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托了起来。 她脚底宛若生出了透明的云层,驮着她离开了顶层,直直地往下方飞去。 没有任何失重的感觉,像是在平地一般。 殷愿又想:大翅膀。 她一顿,又补充:六翼大翅膀。 然而身体并没有任何反应。 殷愿感受到世界权限无声地拒绝了她。 好吧。 看来改造身体的构造是行不通的。 但各种各样的异能是可以随便使用的。 殷愿忽然灵机一动。 ……那这样呢? ***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横幅举着“殷愿滚出管理局”“女人不配掌权”“救世主只有一个”等等的标语。 他们喊得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殷愿!滚出去!滚出异能管理局!” “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D级!不配留在异能管理局!” “对!她根本不配!” “听说她勾结污染物!星河游乐园那次,就是她跟污染物串通好的!” “还有投票也是!那么多票数一秒之内冒出来,肯定是她找人刷的!” “她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一个女人还让男人怀孕!她一定是污染物!” “对!她就是污染物!” “她是最后一个污染物!” “杀死殷愿!” “杀死最后一个污染物!” 标语在短短一瞬间全都换成了“杀死殷愿”“杀死最后一个污染物”。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忽然撕开一道口子。 数道人影忽然出现。 秦月举着一个扩音器,喊道:“你们谁亲眼见到殷愿勾结污染物了?谁?站出来!有证据吗?有录音吗?有视频吗?什么都没有就张嘴瞎说,你们是**吗?就知道呱呱呱吗?” 秦月等人的凭空出现让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随机有人反驳:“这就是事实!大家都这么说的!网上也是这么说的!” “网上?”秦月冷笑一声:“网上还说吃屎能治脑瘫呢。你吃了吗?网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唐宁从另一边挤了上来,站在秦月身边,嗓门比秦月还大:“殷愿根本不用靠男人上位!谁说她是D级?你们看过直播,就知道殷愿的能力,根本不是现在的检测仪能检测得出来!星河游乐园里的污染物是殷愿解决的!她才是救世主!没有她,整个云京市早就被污染物踏为平地了!你你们口口声声说裴傲天是救世主,之前污染物横行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做什么了?他除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会什么?他要是这么有能耐,怎么不一早出来,消灭掉所有污染物呢?” 人群中仍旧有人大声反驳:“是他结束了污染物时代,这是既定事实,你们能反驳吗?” 秦月、唐宁、乌玫、还有章芯都沉默了。 她们不是被问住了。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裴傲天消灭了全球污染物这件事,于她们而言,非常没有实感,明明网络上有视频可查,问起身边人,她们也是言之凿凿。 她们也记得这件事。 可是她们都觉得非常奇怪。 就好像突然间,有人把一段没发生过的记忆强塞进她们的脑子里一样。 她们隐隐觉得记忆被篡改了。 就在一夕之间,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四人明明都没有交流,可是在此时此刻,这个念头却分外坚定。 就在萌生后的那一刻,仿佛扎了根似的,紧紧地扎在的内心的土壤里,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增加,愈发地坚定深刻。 四人互相交流了眼神。 章芯看向广场里那群喊口号的人群,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他们也被强塞了记忆。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通通都是裴傲天的人偶,身上有着看不见的操控丝线。 她大喊道:“你们的记忆被篡改了!你们好好想想,裴傲天消灭污染物那天晚上,你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又看到了什么?你们真的是亲眼看到了吗?还是只是记得自己看到了?” 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的人开始回忆。 那段记忆一点实感都没有。 好像突然间脑子里就有了这些记忆。 自己真的亲眼看见了吗? 那是全球的污染物! 动静一定很大! 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印象呢?裴傲天消灭污染物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乌玫却忽然在空中投放了一段视频。 就在刚刚几人和他们吵得激烈的时候,乌玫无声无息地做好了投放准备。 她来之前就知道这一定会是一场硬仗,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烈日当头。 视频投放在半空却分外清晰,也不知乌玫是用了什么和投放异能有关的设备。 清晰到仿佛是裸眼3D一般,就发生在众人的面前。 而视频里裴傲天在自家别墅里被污染物打得抱头鼠窜的画面。 他们口中的救世主被污染物打得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身上都有血痕。他拼命地施展异能,可那些污染物却像是打不死一样,倒下了又爬起来,明明灰飞烟灭了又重新冒出来。 乌玫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他在自己家里被一群污染物追着打。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你们?”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露出困惑的神色。 有人摇摇欲坠。 有人放下手里的横幅。 也有人嘶声力竭地喊:“视频可以造假!这是你们伪造的!反驳不了我们,就说救世主篡改记忆!胡扯也要有个度!” “就算裴傲天不是什么救世主!殷愿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一个女人,让男人怀孕,这正常吗?这不是污染物是什么?自古以来,只有妖魔鬼怪,才能让男人怀孕!” 唐宁听到这句话,气得脸都红了:“男人怀孕怎么了?顾怜愿意,殷愿愿意,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肚子?” 秦月接上:“你口口声声说殷愿是污染物,她伤害过谁?她杀过人吗?她毁过城市吗?她做的每一件事,哪件不是为了救人?她没有为我们女性发声吗?没有为我们女性争取应有的权利吗?你们当中也有女性,你们现在讨伐她,你们良心不痛吗?” 人群中的声音开始减弱。 大部分女人已经不说话了,只剩下一群男人顽固地嘶吼:“她就是污染物!她是最后一个污染物!杀了她!杀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湛蓝的天空忽然变了,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彻底黑了下来。 所有人不由噤声,内心不由开始恐惧。 实在是太黑了。 天空之上,一丝光亮也没有。 人群中有人慌慌张张地打开手电筒,却发现光亮被黑暗吞噬了,周遭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人群中发出恐慌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中却破开了一道口子,溢出了一丝温暖的光亮,是金色的,一寸一寸地向外蔓延。 金光所到之处,映照出人们惊疑不定的脸庞。 紧接着,空气里响起一连串的音符,仿佛有个人透明人坐在半空中奏响了钢琴。 是慷慨激昂的交响乐。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听完了一曲交响乐后,一条水火交织的巨龙穿过金色的云层,盘旋在空中。 龙头上站了个人。 是殷愿。 风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角向后飘飞。 光系异能结合暗系异能,再加上精神系异能,以及普普通通的水火异能。 殷愿对自己的出场很满意。 她凝望着众人,轻飘飘地问了句:“是谁要杀我来着?” 无人出声。 第116章 殷愿站在龙头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人敢出声。 刚刚那些还叫嚣着杀死殷愿的人,此时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像是喉咙被掐住了一样。 殷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不喊了?刚刚不是喊得挺起劲的吗?” 没有人回答。 殷愿嗤笑一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的耳朵里。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比不过女人的时候,不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行, 只会想方设法证明女人不是靠实力赢的。她肯定是靠男人上位的,她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肯定不是正常人,不然怎么解释她赢了呢?所以,裴傲天,你比不过我,就开始造谣。自古以来,连套路都不带换的。女人太强了, 那就一定是妖魔鬼怪;女人让男人怀孕了, 那她一定是污染物。反正只要是女人赢了, 男人就一定会找出一个不正当的理由, 不然你们那颗脆弱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 殷愿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拔高。 “你们说我是妖魔鬼怪,行叭,就算是我妖魔鬼怪吧。就算我是污染物, 我不比你们所谓的救世主强多了?他连面都不敢露,反而让你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站在这里为他发声。他给你们什么了?一脑子虚假的记忆?然后让你们当炮灰?这就是你们的救世主吗?”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出声。 有人想说话, 可张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在迟疑。 他们在犹豫。 殷愿又说:“你们看吧,我话都说到这里了, 你们的救世主还躲在你们身后呢。你们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把你们都杀了,他也不会来救你们,更不会替你们出头。他根本不在乎你们。你们在他眼里,不过是用完就丢的工具罢了。” 说到这里,殷愿停了下来。 广场依旧很安静。 有人抬头看向远方,似乎在期盼什么。 可是四面八方的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所有人眼神里的期盼一点一点地消散。 殷愿很清楚,裴傲天不会出现的。 从他放弃和她送过去的污染物战斗,选择一劳永逸的办法时,她就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打不过就逃避。 尤其是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属于他,而他只是个偷窃者的前提之下,他只会躲在暗处,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拦她。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裴傲天始终没有出现。 广场上有人开始放下手里的横幅和旗帜,人群涌动,也不知是谁先带头离开的,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他们无声地离开广场。 渐渐的,广场上就剩稀稀拉拉的几十人。 几乎都是女人。 她们脸上充满了矛盾的神色。 时而愤怒,时而茫然。 茫然后,又是狂热的模样,但很快的,又变成不知所措。 就像是人格分裂似的。 她们仿佛在和其他人格抗争。 有人最终痛苦地喊道:“我头好痛,救救我……” 她跪在地面上,捂着脑袋,脸色煞白。 “我头也好痛!” “送我去医院!” “啊啊啊,好疼啊!我的脑子好疼!我身体也好疼!” “是谁在说话?” “杀……杀……殷愿……不!我不要!” …… 殷愿意识到裴傲天在操控她们! 而她们此刻正在跟裴傲天的操控做抗争! 殷愿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她们。 就算是造物主,操控手里的纸片人,也一定需要媒介。 裴傲天操控她们的媒介是什么? 殷愿只观察了短暂的几秒钟,就开始使用情绪安抚的异能。 她们实在太痛苦了,像是灵魂在被撕裂一般。 殷愿没法放任她们这般痛苦下去。 情绪安抚的异能一施展,她们苍白的脸色逐渐消失,痛苦的模样也不见了。 她们原本在地上打滚,但此刻眼神已经恢复澄明,坐在地上,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她们喃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儿?” “我是谁?” “你又是谁?” …… 她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目光触及到龙头上的殷愿时,只觉无比熟悉亲昵,又无比安心。 她们开口问:“是神降临了吗?” “一定是吧,不然为什么我内心充满了平和?” “请神告诉我,我是谁?我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方?” …… 她们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殷愿发现,她们的身上多出了一道熟悉的光线,和秦月、章芯、乌玫她们的一模一样。 属于她的空白纸片人,诞生了。 殷愿温声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一切自有安排。” 她们纷纷点头。 也许是拥有了新的一批纸片人,殷愿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新的力量,就连脚底的水火交织的龙形态也更为旺盛了。 殷愿对章芯她们说:“照顾好她们,你们也留在这里,不要乱走。” 她看向一直站在管理局大门门口的顾怜和傅星洲,也说道:“你也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傅星洲说:“好。” 殷愿骑着龙离开了。 顾怜忽然觉得殷愿离他很远,她站在龙头上,站在天地之间,所有异能为她所用,她像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偶然路过这个世界,亲吻了他一下,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离去。 然后,他穷尽此生再也无法找到她。 顾怜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会不会不回来了?” 傅星洲没有回答。 他能明白顾怜的感受。 这就是爱上神的代价。 但他一点儿也不恐慌。 他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对顾怜说:“我们有刻在血缘里的羁绊。” 顾怜闻言,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算殷愿不回来了,孩子长大了,和她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顾怜忽然问:“……有可能是双胞胎吗?” 傅星洲:“我也想是双胞胎。” 顾怜:“所以不是吗?” 傅星洲:“不是。” 顾怜:“咱们努力点,多生几个。” 第117章 云京市最热闹的CBD地区, 街道上人头攒动,流向四方。 尽管高楼大厦的大屏幕上仍旧播放着救世主裴傲天的视频片段,可人们该上班的上班, 该娱乐的娱乐, 似乎与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污染物存在的时候,得生活。 污染物消失了,也得生活。 不管谁是救世主,该上的班还是得上。 异能管理局那儿一大早打得大楼都快塌了, 还聚集了无数人,但对这儿的人并没有多大影响。 饶是此时此刻, 湛蓝的天空忽然多了一道骑龙的身影,人们也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几眼,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呼朋唤友过来吃瓜,也有人匆匆看了眼又匆匆离去…… 毕竟在这个充满异能且曾经充满污染物的世界里, 天空出现人或坐骑一类的生物也不是多新鲜的事情。 不过这也足够让好奇的人津津乐道上个好些日子了。 “好漂亮的龙啊……” “是真龙吗?” “不是吧, 看着像异能变出来的龙, 你瞧瞧它身上, 是水和火的元素,应该是水异能和火异能结合出来的坐骑,真是漂亮啊, 现在没有污染物了,异能大力发展之后, 说不定以后咱们普通人也能骑,到时候能飞着上班了。” “龙头上是不是骑了个人?是裴傲天吗?” “不是吧,好像是个女人, 是殷愿吧?我早上看网友直播,殷愿在异能管理局的顶楼和一群异能者打架。” “啊?赢了吗?” “不知道啊,应该赢了吧,他们俩谁当救世主都无所谓了,谁能让世界变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说的话,裴傲天让污染物消失了,也算是让世界变得更好了。” “那不好说,他这么强,要是没个压制他的人,我们这个世界不就乱套了吗?太强也不是好事。” “你说得有道理,下午喝奶茶吗?” “喝!” …… 殷愿俯望着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属于她的光线只有寥寥无几。高楼大厦的屏幕上,裴傲天的脸无处不在,那张精修得过分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底下的人和聚集在异能管理局门口的那群人不一样,他们脸上没有那种被操控的狂热,似乎并没有受到裴傲天过多的影响,只是被篡改了部分记忆而已。 殷愿在想,这个世界的纸片人其实和真人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算是现实世界里,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不是纸片人? 一样要按时起床、按时上学上班,按时睡觉。 被社会规则框定,被消费主义引导,被大数据推送投喂。 很多时候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其实那些选项,早就是别人替你定好的。 穿进这本书之前,她时不时也能在网上看到别人的发言:大家有没有觉得某段记忆似曾相识?又或者是某段记忆被篡改了? 这些言论和穿书后这些纸片人的状况何其相似? 是不是纸片人其实并不重要。 在哪儿都需要活着。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殷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情绪安抚的异能。 和过往的单独施展不一样,她这一次的目标是一整个区域。 刚刚在异能管理局的门口,她试出来了。 她的情绪安抚能有效阻断裴傲天的操控,继而转换成属于自己的纸片人。 成为自己的纸片人后,裴傲天就无法操控了。 也就是,只要她的纸片人足够多,多到占满这个世界。 裴傲天就没法再操控这个世界。 她知道裴傲天在看着。 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地盘。 他不会一直躲着的。 一个窃取了别人东西的人,最受不了的,不是被抓住,而是看着自己偷来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地收回。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殷愿身上扩散开去,宛如一阵看不见的风,拂过街道、大厦、商场……风所过之处,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打了个哈欠,也有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殷愿再次感受到了部分微弱的力量,定睛一看,光线的数量增加了,不过不多。 殷愿没有失望,骑着龙往下一个区域飞去。 她路过一个区域,就施展一次大面积的情绪安抚。 属于她的纸片人光线越来越多。 光线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天际。 有些暗淡,有些明亮,也有些刺眼得无法忽略。 殷愿分辨得出来,最刺眼的那几根光线是属于傅星洲、林景深、骆星尘他们的。 她仔细数了数,除去他们的光线之外,还有姜序的。 裴傲天抹去了污染物的设定。 那姜序呢? 她并没有消失,仍旧存在。 她能清晰地看到属于姜序的光线所指引的方向,只是那根线并不稳定。 殷愿能感觉到姜序正在某个地方,安静且缓慢地积蓄力量。 她每一次对裴傲天的反击,属于姜序的那一根光线都会有所变化。 殷愿没有去找姜序。 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收回目光,骑着龙继续前行。 一个区域,又一个区域。 情绪安抚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扩散。 属于她的纸片人光线在增加。 速度不算快,但殷愿不急。 她知道裴傲天会急。 果然,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昏暗的天空颜色忽然变了。 本来仍旧有光亮的,可在一瞬间却漆黑下来,仿佛有什么张嘴吞没了所有的光亮。 就连殷愿脚底的龙身上的水火光芒也被吸收了。 她一抬眼,天际边的纸片人光线也消失了。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变化来得太突然。 殷愿想:光。 什么也没有发生。 殷愿想:火。 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又将其余异能依次试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出现。她的异能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她微微一怔。 如果异能消失了,那她脚底的龙肯定不在了。 她试着用脚去感受,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如果龙消失了,她又没法飞,人又在天空上,应该会立马失重摔下去才对。 但是她并没有。 相反,她能感受到脚底的实感,不是她的龙,而是类似平地一样的存在。 殷愿反应过来。 不是突然变黑了。 而是她被拉入一个黑暗的空间领域里! 而这个空间领域没法施展异能! 第118章 黑暗中, 裴傲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渺小愚蠢的生物,竟然藐视我的权威,胆敢在我的地盘胡作非为。今天, 我将审判你的灵魂, 送你去无尽黑暗的地狱。” 无数回声响起。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在此刻缓缓睁开,凝望着殷愿。 裴傲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我的世界, 我创造的,我拥有的, 我主宰的世界。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这个世界是我的,你呼吸的空气也是我的,就连你无法使用的异能,也是我的。我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上帝,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神!”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打啊, 你用异能啊, 你不是很会装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仿佛人就在她的耳畔低喃:“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你无法使用异能了,在我的地盘里, 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说到“女人”两个字, 他的语气里显然是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 “屈屈一个女人,也敢跟我叫嚣,真是渺小又愚蠢啊……” 殷愿却笑了起来,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边擦着眼泪边说:“难怪裴傲天这么中二,原来作者本人就很中二。喂,爱吃韭菜的狂少,现实里你成年了吗?” 爱吃韭菜的狂少,是这本男频文的作者笔名。 殷愿又说:“你想怎么审判我的灵魂?把我拉进一个黑不溜秋的空间里,然后……”她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意,脸上尽是冷色:“偷袭我吗?” 她猛然出手,准确地扣住了黑暗中一只正向她靠近的手。 那只手肥厚油腻。 殷愿的手指用力一拧。 “咔擦”的声音响起,骨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伴随着叮呤咣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金属掉落在了地面上。 狂少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殷愿什么都看不见,但并不妨碍她一个反手控制住靠近自己的这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嗤笑:“不是要审判我吗?” 她一用力。 黑暗里杀猪般的叫声再次响起。 殷愿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不是没怎么念过书?觉得人人都是傻子?你把我拉进这个空间,你是觉得能唬住我吗?用不了异能,你也一样用不了。我能单挑那么多SSS级异能者,我的实力在你之上。” 殷愿进来这个黑暗空间领域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她没法用异能。 也就是,这里有什么禁止异能使用。 她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同样的,她如果想要禁止,也一样能禁止。狂少是偷窃者,那么她的权限就该比他更高才对。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这里已经不是书里的世界了。 但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 殷愿猜测应该是一个处于书里和现实之间的空间。 狂少在书里的世界杀不死她,更不可能在现实里干掉她,因为那是违法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个灰色地带里干掉她。 她预判了狂少的预判。 唯一没预判到的是,狂少比她想象中弱太多了,扣住他肥腻的胳膊后,殷愿觉得怪恶心的。 她这辈子就没摸过这么油腻的男人,属于摸完后得洗手再摸一下别的男人的腹肌才能缓解的程度。 殷愿淡淡地说:“把这里的灯打开,我不喜欢黑暗的地方。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不开的话,我就……”她一顿,故意说:“审判你的**。”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得感谢你拉我进来这里,这儿一个人也没有,也受不到法律的制裁,正好能让我试试千刀万剐的手法,你摸起来又肥胖又油腻,应该够我割很久了……” 殷愿发出阴恻恻的嘿嘿笑声。 狂少使劲挣扎,然而单手被殷愿控制住了,不管怎么挣扎,硬是无法挣脱开来。黑暗里,他听见金属咣当的声响,以为殷愿把匕首捡起来了,吓得浑身发颤。 他知道殷愿干得出来。 她都能让男人怀孕,把他当成烤鸭片了,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连忙求饶:“我开!我开!别杀我!” 他大喊了句:“亮灯!” 周遭的黑暗瞬间消失了。 殷愿环望四周。 空间并不大。 墙体上贴了许多服装清凉,甚至称得上不堪入目的女性海报。远处的地板上还斜躺着五六个裸露的硅胶娃娃,还有许多揉成一团的纸巾。 床、桌椅、电脑、手办……这些都有。 要不是房间中央矗立着透明闪烁着数据的面板,殷愿只会觉得误入了某个宅男的卧室。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肚子大得拉链根本拉不上,脸上赘肉一层接一层,油光满面的。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只手被殷愿反扣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不敢看殷愿,只敢偷偷地瞄着闪烁的透明面板。 他说:“我……我开了,你……你不要杀我……” 殷愿的目光落在床上。 她拽着狂少靠近床榻,忍着恶心把枕头边上的绳索捆住了狂少,才松开了他的手。 黄豆般大小的眼睛泛着泪水。 他求饶:“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偷你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偶然有一天发现了这个空间的存在,好奇想试试它的功能……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裴傲天指使我这么干的。” 他抽抽搭搭的,哭得涕泪横流,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 狂少坐在出租屋里赶小说更新,写得头昏脑涨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最后赶在更新截止时间上传了章节,接着倒头就睡。 就是那一天,他梦见了书里的人,梦见了自己影子的投射——裴傲天。 裴傲天告诉他,他觉醒了,他拥有了自我意识,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也知道外面有一个现实世界,也知道他是由爱吃韭菜的狂少写出来的。 裴傲天说:“我发现了一个空间,就在书里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夹缝中,一个无人知晓、无人管辖的灰色地带。只要占领了那个空间,你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 狂少对殷愿说:“他告诉我怎么进入那个空间,我最开始以为是梦,可是我醒来的时候,握着进入空间的钥匙。我后来真的找到了空间,也成功进入了。我进来的时候,空间里就只有这个透明的面板……” 他回忆着,眼神飘向了远处,仿佛在看三年前的自己。 至今他仍旧难以忘记那一天见到的景象。 第119章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流动的文字。 【凌文躲在地底, 卑微地仰望着天空那一抹紫光。】 【省医院。】 【灵境里,竟然藏了一个妖!】 【他恨恨地瞪着舟舟:“你毁了我,这辈子你也别想好过。”】 【金价在一夕之间涨到了3000元一克。】 【凶手不可能是她!】 【谁能想到阴湿男鬼能长得这么好看?】 …… 流动的文字实在太多了。 狂少看了很久很久。 他发现这些文字前一句和后一句完全搭不上, 不过偶尔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人名。他这才确定了面板上的文字是由许多本小说组合而成的。 也是此时, 他的脑子里响起梦里的那一道声音。 “触碰文字。” 是他笔下男主角的声音! 狂少迟疑着,问:“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裴傲天:“不会,只会让你从此成为世界的主宰。” 狂少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句“她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模样极其惹人怜爱”。 下一秒,他仿佛穿越了次元, 见到了一个泪眼汪汪的女人。 她的眼泪如掉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下,确实十分惹人怜爱。 只是跟狂少脑补的场景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是女人是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暧昧,才会掉眼泪的,没想到她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绿得发亮的股票掉眼泪,嘴里还喃喃:“男人可以绿我,你可千万别绿我啊。” 狂少:“……” 他咽了口唾沫, 试探着伸手去触碰面前的女人。 还未触碰到, 就听见脑子里的声音说:“收手!” 狂少立即顿住。 裴傲天说:“这是配角, 你现在能力不够强大, 不能碰配角,否则会被吞噬。” 狂少:“那我能碰什么?” 裴傲天说:“你去找一些看起来像是背景描写一样的文字,里面会有一些空白的纸片人。” 狂少一愣神, 又回到了面板前。 他这一次选择了一句“风和日丽,大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一触碰, 他又一次穿越了次元,周遭环境彻底改变。 他出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空。 他像是游戏里获得上帝视角的玩家,可以查看整个街道上的场景, 周遭真实得和现实世界里的街道没有任何区别。 顶头的太阳,高楼大厦上反射的日光,街道上有说有笑的行人,甚至街边偶尔窜出一只流浪猫都如此的逼真。 要不是此刻他的视角这般宽广,他都要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城市的街道一角。 裴傲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随便选一个人。” 狂少一眼就相中了在斑马线上行走的双马尾女孩,长得青春洋溢,看起来就十八左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搁现实里,他连搭讪都不敢上前。 他的视角里出现了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碰上了双马尾女孩的脸。 下一秒,一个全息投影信息出现在他的面前。 名字:暂无 年龄:暂无 身份:暂无 状态:未觉醒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该角色为背景填充角色,无任何剧情线,可回收。 狂少的心跳加快,问:“回收是什么意思?” 裴傲天说:“你可以把她变成你的角色,由你操控。我这本书里不是有不少女性角色吗?我看肖晚晚就和她的形象挺符合的。你把肖晚晚的人设,出场,都在面板上写出来,再从这里回收纸片人,她就会成为肖晚晚。等你的力量再强大一些,你可以自己创造空白的纸片人,而不需要用这里的纸片人。” 裴傲天又说:“看到咖啡厅落地窗前的那个女孩了吗?形象就很符合顾雪。” 狂少看了眼。 落地窗旁确实坐了一个大美女,但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顾雪。他想象中的顾雪应该胸以下全是腿,穿着黑色丝袜,扎着高马尾,胸还得更大一些,脸也得再瘦一些才对。 他内心隐隐有一丝不悦。 裴傲天算什么,敢在他这个作者面前指点江山,没有他,他连个句号都不是。 不过狂少没有反驳裴傲天,而是试着把双马尾女孩回收了,又回到透明面板前,问:“从哪里写?” 裴傲天说:“你触碰面板的空白地方。” 狂少:“没有任何反应。” 裴傲天:“双击文字。” 狂少:“没有反应。” 裴傲天:“你再试试,是不是弄错了?” 狂少:“没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裴傲天:“没有我,你还不知道这个空间呢。” 两人吵了起来。 最后是误打误撞之下,才发现透明面板右侧还有一个透明的小面板,因为面积过小,两人都没察觉到。 狂少碰触小面板,小面板这才弹出写设定的页面。 狂少依照前面裴傲天所说的,写了肖晚晚的设定,还有部分肖晚晚出场的情节。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完成的时候,一个全息立体投影就出现在狂少的面前。 双马尾女孩俨然和先前在街道上看到的不一样了,眉眼间和说话语气和狂少写出来的肖晚晚一模一样。 裴傲天说:“这就是我的晚晚吗?” 狂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觉得他才是创造出肖晚晚的人,晚晚是他的,不是裴傲天的。她就应该对着他笑,让他为所欲为…… 殷愿听到这里,不耐烦地打断:“没必要说这些,觉醒的裴傲天去哪了?” 狂少说:“我趁他不注意,把他抹灭了,不就是个纸片人,算不上杀人,又不违法。” 他谄媚地对殷愿说:“我知道你才是这些世界的造物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了,用了你的纸片人,实在对不起。” 殷愿没搭他的话茬,而是问:“你抹杀掉裴傲天,自己穿进去当裴傲天了?顾怜是怎么回事?” 狂少说:“我在成千上万没有觉醒的纸片人里挑选了裴傲天的身体嘛,我身为男主长这样,男配肯定不能长得太差,不然我赢得太轻松也没意思。我写书就喜欢看高富帅输给一无所有的废柴,顾怜设定本来就是那样,我肯定得给他找一具好身体。” 狂少又说:“那些没有觉醒的路人甲,路人乙,都长得太一般了,我思来想去只好把主意打在你的主角身上。其实我最初相中的不是顾怜这具身体的,是另外一个,叫徐墨的,只是他的信息面板上写着觉醒,我不管怎么样都没法使用,我正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就有一具身体出现在我的面前,也没写姓名,但是状态写了觉醒,由于长得实在好看,很符合我的要求,我就用了。” 狂少又说:“事实证明,觉醒的纸片人不容易操控,妹妹,我给你说……” 殷愿:“我跟你很熟吗?别乱攀亲戚。” 殷愿又面无表情地说:“你在第八区杀了很多人。” 狂少说:“那些都是纸片人,能算人吗?” 殷愿说:“她们都觉醒了。” 狂少说:“觉醒了也是纸片人,再说,我也不是故意杀她们的,她们是为了科学研究献身的。” 殷愿冷笑一声:“你管那叫科学研究?” 狂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想试试,觉醒的纸片人和没觉醒的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觉醒的没法为我所用?他们就是纸片人而已,也不是十月怀胎出来的,不就是你动动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就出来,我写小说杀个人也没错吧?” 殷愿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黄豆般大小的眼睛上。 里面有恐惧、有害怕、有谄媚、唯独没有愧疚。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在他的认知里,纸片人的痛苦不是痛苦,纸片人的死亡也无所谓。 他可以随意地创造她们,折磨她们,甚至是销毁她们。 他是造物主,是神。 而神不需要对蝼蚁负责。 第120章 殷愿没有跟他争论“纸片人算不算人”。 她知道争不出结果。 狂少的底层逻辑显然是, 只要对方不是他认可的同类,就可以随意处置。他把纸片人当成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苦, 更没有尊严的物品。 他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却从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但问题的核心却不在于纸片人是不是真人,而是狂少用“纸片人不是人”来为自己的残忍开脱,这本质上跟动物不是人所以可以虐待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缺乏对生物的共情。 他只看得到自己的欲望,看不到别人的痛苦。 狂少见殷愿不说话, 又谄媚地笑了下,说:“不过我在你的世界里干这些事情, 我知道错了!这是不对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殷愿说:“哦,你还想在小说世界里待着?不回现实世界了?” 狂少眼睛微微发亮:“可以吗?只要你让我在小说世界里待着,我保证会好好做人,也不会随意使用异能,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殷愿不动声色地问:“你不回现实世界了?” 狂少说:“我不想回去, 现实世界有什么好的?我更喜欢这个世界。” 殷愿淡淡地说:“我更喜欢现实世界。” 狂少眼神更亮了:“那你回去, 我在这里替你看守着。你放心, 我们俩都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肯定会痛改前非,帮你维护好这个世界的和平!” 殷愿问:“怎么回去?” 狂少说:“看到我那张床了吗?床后面就是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而且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书里的世界不一样。” 他顿了下,说道:“现实世界一天, 书里的世界是一年。” 他无比诚恳地说:“你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喜欢书里的世界!现实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想回去。我一定会帮你维护好这个世界的秩序,也一定不会乱来的!” 他甚至还流出两滴眼泪,说道:“我过去真的不是人,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不为人齿的事情!” 殷愿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无奈,说:“行吧,你都这么忏悔了,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我要回家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来?” 殷愿说:“真的,我看看这个面板怎么操控……”她又说:“不过送你回去了,你没有权限操控我的世界了。” 狂少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这是你的世界,我没有权限,这是自然的。” 殷愿走到面板前,上下打量着。 透明面板里,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她写过的小说,也有狂少加进去的文字。 她虽然没有操控过这个面板,但指尖碰触到面板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到内心升腾起一股倍感亲切的力量。 狂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随便选一句跟裴傲天有关的句子,然后触碰它,然后默念回去,我就能回到书里的世界了。” 狂少想看殷愿操作的面板,但他这个角度,得挪动他肥胖的身躯才行。但他被捆得严严实实,根本动不了,只能见到殷愿站在面板前,也不知她在干些什么。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焦躁。 然而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等殷愿送他回去。 长年缺乏锻炼,且饮食不健康的身体,让他极其不习惯,不过是探长脖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额头冒出冷汗,被殷愿弄折的胳膊也在隐隐作痛。 他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殷愿下一秒就反悔了。 只要他能回到书里的世界,就算没法操控纸片人,他也是SSS级异能者,是那个世界的最顶尖的人才,拥有英俊帅气的脸庞,还有黄金比例的身材,所有女人都会倒在他的西装裤之下。 顶多以后需要多锻炼维持身材,没法直接寥寥几笔就恢复原来的身材容貌而已。 他是SSS级异能者,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就不一样,身材肯定也更容易维持,而且殷愿不愿意在书里的世界待着,她回到现实世界里,也不可能时时盯着这个世界,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了算? 狂少忽然有些后悔,本来设定里就他一个SSS级异能者,后来为了扳倒殷愿,硬是扶了几十个SSS级异能者上来。 他的地位就没那么特殊了。 不过好在还有救世主的名头在,他帮整个世界消灭了污染物,这个功劳怎么着也得永垂不朽吧。 狂少美滋滋地幻想着以后的好日子时,忽然听到殷愿说了一句:“好了,搞定了。” 紧接着,狂少眼前白光一闪。 下一秒,他出现在他无比熟悉的家里。 他的别墅废墟。 污染物残留的痕迹已经彻底被抹除。 而他站在废墟的中央,五步开外是他最喜欢的沙发。 而此时此刻,他的几个女人正在废墟里捡东西。 “这张沙发好像挺值钱的,要不搬走吧?” “也行,卖了吧。” 他闻言,愤怒地说:“卖什么?这是我的沙发!” 两个女人意外地抬头,其中一个皱着眉头,问:“你谁啊?有病!这是我们的沙发。” “肖晚晚!你胆子肥了!敢这么跟你老公说话!” 他习惯地使出禁锢异能,想给肖晚晚点颜色看看。 然而没想到的是,无事发生。 肖晚晚还嗤笑一声,说:“哪来的癞蛤蟆敢自称我的老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摇摇头,看看会不会被自己的猪耳朵扇醒?” 狂少愣住了。 他急急忙忙地低头,忽然发现不是原来的身体,而是自己的身体,肥胖又虚弱,走几步就喘得不行。 异能也没有了。 他顾不上肖晚晚他们,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掉的镜子,一照,他脸色都白了,是他在现实世界的脸。 他对天嚎叫:“殷愿!你给我出来!”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 肖晚晚嫌弃地看着他:“你到底谁啊?再不走我报警了。” 狂少拔高声音说:“我是裴傲天!我是你们老公!我是SSS级异能者!我是救世主!这个世界的污染物就是我消除掉的!” 其他女人笑起来,声音里充满嘲讽:“救世主?就你?你看看你的样子,头发都快秃没了!你是救世主,我就是上帝!” 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刺耳极了。 狂少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脸色毫无血色,眼神里是看不到尽头的茫然。 肖晚晚没再搭理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神经病,赶忙捡了地上值钱的东西,又让朋友帮忙沙发收进空间里。 几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谁也没有回头。 【 www.w】 120-130 第121章 “……还挺好用的。” 殷愿站在透明面板前, 喃喃着。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殷愿像得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开始研究起面板的其他功能。 没多久,她就发现她笔下的每一本小说都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她只要触碰文字, 就能拥有上帝视角看到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们或说或笑,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在她不知道的世界里,认认真真地活着。 殷愿心中触动。 她写这些故事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们会变成真的。 她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又或者是想编织一个现实里不存在的桃花源。 她一直以为故事只是故事, 角色也只是角色,可此时此刻,她发现她笔下的每一个文字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长出了血肉,拥有了灵魂,也诞生了属于她们自己的人生。 殷愿的胸口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像是有一股接一股的热流流淌过一样。 忽然, 她看到了傅星洲的名字。 她触碰了一下。 她进入了她写的第一本的小说的世界里。 奇怪的是, 她没有见到傅星洲。 她环视了一圈, 最终目光落在客厅的相框里。 这是她写的第一本小说,她当时写完后其实忘得差不多了,没有任何大纲, 每一章都是随性而写,写完故事落幕, 她也逐渐记不清了。 但误打误撞穿进来时,世界权限对她开放后,她的身体和大脑都得到强化, 以前被遗忘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全都记了起来。 这是她描述过的家。 属于她和傅星洲的家。 相框里,是她和傅星洲的结婚照。 傅星洲的模样和顾怜一模一样。 而她的模样也跟她自己没任何区别。 相框旁边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除了她和傅星洲之外,还有两个长得跟她极其相似的女孩。 傅星洲左右手各抱一个,凝望着她,眼神全是温柔。 殷愿对于这两个女儿倒是没什么触动,可能她天生就没那么喜欢孩子。 入户大门响起了指纹解锁的声响。 下一刻,两道身影进了屋子。 灯一下子打开了。 殷愿看了过去,不由一愣。 她认出了她们俩是相框里的女孩,只是年纪却差了很多,她们俩现在看起来约摸有六七十了,头发微微发白。 其中一个佝偻着背,说:“姐,你该去配一副老花眼镜了,哪有什么光进来?你还说是爸爸回来了,爸都走了多少年了。” 另一个的眼神浑浊,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在了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客厅背景墙的相框上。 她笑着说:“也是,爸都走多少年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不约而同地停在相框前。 “我一直觉得咱爸妈都没走,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哈哈哈哈多少年了,老姐,你总这么说。” “咱爸都能生下我们,还有什么奇迹不可能发生?” “也是。” 忽然,妹妹说:“姐,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梦见爸妈就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然后妈来我们这里看我们。姐,你说如果是真的,妈妈会来看我们吗?” 姐姐没有说话,而是凝望着相框。 半晌,她说:“会的,就算她不来看我们,她也在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她笑着说:“我们俩这一辈子都没结婚,也没生孩子,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殷愿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姐妹俩一顿。 两人望着虚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又很默契地互望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相视一笑,又搀扶着离开了。 殷愿点开她们的面板。 姓名:殷念(姐)、殷安(妹) 年龄:六十七岁、六十四岁 身份:殷念(华国科学院院士,量子物理领域领军人物);殷安(国内顶尖外科手术专家,曾任三甲医院院长) 异能:本世界无异能 状态:未觉醒 殷愿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在她和傅星洲的故事里,孩子的情节并不多,就写到了三四岁,这本书就结束了,也没有任何番外。 孩子的设定都是聪慧伶俐。 她们只是她笔下故事的意外产物,没有了设定,没有剧情推动,也活出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仔细说来,她们已经不是她的纸片人了。 而是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独立人格的真人了。 殷愿调动面板。 却弹出了一个禁止窗口:人物完成度已达百分百,无法改动。 殷愿说:“难道我作为作者,连送祝福都不行吗?” 面板似乎听懂了殷愿的话,立即弹出了一个祝福窗口。 她立即给她们增加一些属于母亲的美好祝福,让她们剩余的岁岁年年里,无病也无痛。 殷愿发现这个面板还挺智能的,根本不像狂少说得那样需要自己摸索。 也许跟她才是这些故事的正牌作者有关系。 殷愿又去林景深的世界看了眼。 林景深的情况和傅星洲也一样。 属于这个故事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已经离开了,但这个世界的故事还在延续,大多都是属于未觉醒的状态,也有部分觉醒了的。 觉醒了的角色,会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二是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殷愿亲眼目睹了一个觉醒的路人甲角色,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然后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后,路人甲出现在她之前穿进去的世界里。 姓名:暂无 年龄:暂无 身份:背景填充角色 状态:觉醒中 (备注:该角色已产生自我意识,正在寻找进入主世界的通道,靠近作者可累积能量,能量达到百分百后,可脱离纸片人身份,成为现实世界中的人) 殷愿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难怪之前污染物总想靠近她,原来是想累积能量。 殷愿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查看。 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她以自己为原型创作出来的故事,男主角觉醒了的只有傅星洲和林景深,路人甲是骆星尘。 其他故事里的男主角都是未觉醒的状态。 但是她为了创作故事而创作的,另有女主角的故事里,竟无一不例外的全都觉醒的。 她们的世界里,女主角全都不在了。 殷愿顿觉自己的女儿们怪争气的。 难怪姜序这么厉害,就写了一万来字,就觉醒了。 第122章 殷愿准备回家一趟。 她算了下时间。 她在书里待了两年多的时间, 现实世界里也就过了两天。 她周五晚上听的小说,这么算起来,回去现实世界后, 顶多也只是周日。 殷愿想了想, 又在透明面板上捣腾了一番。 她在尝试把顾怜和傅星洲,还有林景深他们弄到现实世界里来。毕竟小说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对等。 傅星洲还怀着她的孩子呢,把孕夫丢在小说世界里,她内心也过意不去。 殷愿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女人啊。 都能回现实世界了, 还对他们不离不弃的。 一阵白光闪光。 殷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遮光窗帘依旧遮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一片漆黑。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摸了摸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了。 殷愿想起来,她穿之前,被迫听了很久很久的狂少的小说,确实也该没电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 没一会,手机开了。 时间果然和她算得差不多,是周日的下午两点。 也就是, 她满打满算, 离开了现实世界不到两天。 手机并没有多出多少信息。 她平时上了五天的班, 周末就喜欢关在家里码字, 她爸妈也知道,几乎不怎么过来她这边。 不过在小说世界里待久了,殷愿还怪想念自己的父母。 她在给她妈妈发了条信息:妈, 晚上我过去吃饭。 殷女士没有回复。 殷愿又去给她爸发了条信息:爸,晚上我过去吃饭。 她爸倒是回复了:别来, 我和你妈不在,我们出去旅游了。 殷愿:…… 她爸很快又发了条信息过来:我们下周三回来。 哦,差点忘了。 她爸妈隔三差五就出去旅游, 要是她不主动联系她爸妈,说不定一个月里,她爸妈和她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得知爸妈没事,一切如常,她才松了口气。 手机还有七八条信息。 有两条工作信息,还有两条她闺蜜乔羽的约饭信息。 她看了眼,回了句:行啊,晚上见。 乔羽:你怎么不明年才回我? 殷愿:发生了点事。 乔羽:啊?什么事?别吓我! 殷愿:大事!吃饭的时候跟你说。 乔羽发了餐厅地址过来。 剩下的几条垃圾信息,殷愿扫了几眼,没搭理。 她拉开遮光窗帘。 光线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卧室。 殷愿舒服地眯了眯眼。 忽然愣了下。 她的视力好像比以前更好了,她能清楚地看见远方的每一处信息,之前广告牌下方的小字都看不太清楚,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远处绿树的叶子上的纹路,也尽收眼底。 殷愿连忙去看了看镜子。 她好像长高了。 不,不是好像。 她就是长高了。 她以前穿得合身的睡衣,现在穿在身上显然缩水了。 她有些意外。 她都回到现实世界了,难道在书中世界强化身体的效果也跟着回来了?那异能呢? 她的目光落在穿衣镜旁的一盆绿萝上,默念:水。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好吧,看来异能没跟着过来。 想想也是,要是真的过来了,她岂不是能称霸地球了? 不过,身体得到强化也是好的。 她觉得自己比以前要强壮了一些。 殷愿撩开上衣,有些沉迷于小腹上漂亮的马甲线,还有胳膊上的锻炼线条。现实世界里,她应该将近两天没吃没喝了,但丝毫没有虚弱的感觉,除了有点饥饿感之外。 殷愿非常满意。 她松开衣摆,环望了一圈。 顾怜他们怎么还没传过来? 难道是哪个步骤没做对吗? 殷愿忽然一愣。 她从那个灰色空间开门出来了,她要怎么再次进去? 她刚这么想,她的穿衣镜就微微发亮。 她试着触碰了下,又再次进入了那个位于夹杂在现实世界和书里世界的灰色空间。 透明面板上的文字不停地滚动着。 殷愿看了下。 人物传送的进度条还在加载着。 傅星洲:88% 顾怜:79% 林景深:95% 骆星辰:39% 姜序:99% 殷愿微微一怔,傅星洲和顾怜的进度条怎么不一样? 另外,怎么还有姜序? 怔楞的同时,又不由有些高兴。 女儿真是太争气了! 这才觉醒多久,都能来现实世界了! *** 乔羽订了一家火锅店的包厢。 时间约在了晚上七点整。 殷愿准点到达。 她进包厢后,乔羽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殷愿两年多没见闺蜜,一进包厢,眼睛就黏在了乔羽身上,说:“闺,我真的太久没见你了,话不多说,我很久没吃饭了,菜单给我,先让我点菜。” 殷愿饥肠辘辘,肥牛羊肉鱼肉虾滑点了一堆,又吩咐服务员尽快上菜,先把她点的熟食上了,不然等锅底沸腾起来还有一段时间。 吩咐完,才叹着气跟乔羽说:“你有所不知,我消失的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乔羽:“你背着我去增高了?做医美了?你比以前高了不止十厘米吧?” 殷愿说:“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就十厘米不到。” 乔羽:“说来听听发生了什么?” 殷愿说:“这要从周五晚上我听小说睡觉开始讲,周五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外面的雨声淅沥淅沥的,天空……” 乔羽:“打住,直接进入正题!不对,都不重要,先告诉我你怎么增高的?” 也是此时,门外有人敲了下门。 乔羽说:“进来。” 殷愿还以为是服务员把她叫的小酥肉、红糖糍粑、炸薯条端来了,欣喜地望了过去。这一望,她就不由呆住了。 门口站了个女人,五官明艳,一头长卷发披散到腰间,眼波流转间,可谓是风情万种。 乔羽看得眼睛都直了:“啊,您……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女人却看着殷愿,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说:“没有走错,我是来找她的。” 她迈开步伐走进包厢,停在殷愿的身前,她坐在殷愿旁边,伸手就握住了殷愿的手,然后,她热泪盈眶地喊道:“妈妈。” 殷愿:“姜序?” 她说:“是的,妈妈,我是姜序。” 乔羽瞳孔地震。 第123章 殷愿打量着姜序, 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满意。 太完美了。 她创造出来的女儿连头发丝都找不出瑕疵。 她原本是打算回现实世界一趟,再把傅星洲他们几个捞过来,待个几天, 再回书里的世界。这样书里也过了几年, 该发展的也发展得差不多了。 至于狂少在里面如何,她压根儿不担心他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先不说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更何况那个世界里还有姜序在。 她在面板前试图把世界规则和设定改一改的,但她发现了, 狂少的世界套用了她的纸片人壳子后,他的小说世界里也有不少纸片人觉醒了。既然觉醒了, 她也不能抹杀掉。正好姜序的故事并没有在另一个世界单独成立,而是扎根在狂少这个世界了,由于觉醒程度过于完整,她也没办法修改续写了。 如此一来,她在现实世界待个几天,给姜序几年的时间, 估摸着两个世界也融合得差不多了。 她并不想插手女儿的世界。 但没想到的是, 姜序竟然来现实世界了。 她召唤人的时候, 名单上并没有姜序。 殷愿温声问:“你怎么出来的?” 姜序看了眼乔羽, 见殷愿没有任何防备,知道这是妈妈信任的人,说:“其实我早在去年就能出来了, 但妈妈你没有回来,所以我也没有离开。我对这个世界不太感兴趣, 其他姐姐大多都喜欢外面的世界,而我更喜欢里面的世界。” ……其他姐姐。 殷愿有些意外:“她们都出来了?” 姜序“嗯”了声:“从某方面来说,我应该算是您的小女儿, 我和其他姐姐能互相感应到彼此,”说到这里,她又说:“不过我们都知道您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在您的面前。” 乔羽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她的闺闺,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儿,原以为这就够震撼了,没想到女儿不止一个,这还是小女儿? 她的闺闺是那种活了上万年的不死之身吗? 殷愿问:“她们都来了?” 姜序说:“严格来说,没有都,只能说是大多数,也有几个姐姐和我一样,更喜欢里面的世界。” 也是此时,服务员把殷愿的熟食都上了,还倒了两个火锅汤底。 殷愿让服务员加一份碗筷,又对姜序,说:“来,跟妈一起吃火锅。” 她又对乔羽说:“闺,这是我小女儿,姜序。” 乔羽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殷愿又对姜序说:“你妈妈的闺蜜,乔羽,你喊……干妈也行。” 姜序从善如流:“干妈好。” 乔羽:“……女……女儿好。” 殷愿打开手机,开始搜写过的女主角人名。 她以自己为原型的自然就不用搜了,她写的时候名字就用自己的名字和人设,都不带改的,就在硬盘文档里,能看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她输入沈砚两个字。 这也是她的女儿之一,算是早些年写的了,设定里是个法医,白天解剖尸体,晚上追凶,性格冷冰冰的,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除了尸体。 她还记得她为了写这本书,查了将近半个书房的资料,为了写得更真实,还看了不少能打马赛克的照片,那些专业知识写下来,她自己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很快的,网页里跳出ai总结的个人简介:沈砚,法医人类学专家,国家法医鉴定中心首席顾问。她主持建立了国内首个法医人类学骨骼特征数据库,该数据库填补了华国在该领域的空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沈砚曾多次参与国家级重大案件的鉴定工作,其研究成果在国内外学术界均享用盛誉。 照片里的女人看着四十出头,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戴着银框眼镜,眼神凌厉,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一排排的骨骼标本。 殷愿往下翻,看见一个采访片段。 记者问沈砚:“您为什么选择法医这个职业?” 沈砚没有任何犹豫:“不知道,就是想做。” 记者又问:“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砚:“没有如果,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殷愿写沈砚的时候,多次翻阅各种各样的资料,那时还没有沈砚这个人。她写完一本书自然也不会再去过多关注这个方面的信息了,后来偶然看见沈砚的名字时,也不会多想,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的沈砚。 殷愿又输入第二个名字,苏黎。 这是一本无cp的个人成长励志向的小说,没有任何感情线,写的是一个女性靠自己的双手敲出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帝国。 苏黎的设定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殷愿也很有自知之明,她没有这样的天赋,有的话,她也不是个牛马打工人了。所以写的时候,尽管查阅了很多资料,可真正落笔时,还是扬长避短了,很多需要专业知识的地方,她都一笔带过了。 殷愿不敢想象,苏黎要是来这个世界了,按照原有的设定,她应该早在这个世界扬名立万了。 她不可能没听说过的。 沈砚的行业毕竟比较小众冷门,但苏黎不一样。她做的是人工智能,是现在的风口行业,是大众媒体每天都在报道的东西。 以苏黎的成就和智慧,殷愿绝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果然,搜了苏黎,并没有搜出任何信息。 殷愿问姜序:“苏黎没过来,对吗?” 姜序瞥了眼照片,说:“她不叫苏黎,她改名了,叫殷黎,”一顿,姜序又说:“妈妈,你想我跟你姓的话,我也是可以叫殷序的。” 殷愿:“……倒也不用,姜序就很好听。” 殷愿搜索殷黎,还真的搜索出来了。 殷黎,亿象科技创始人兼CEO,她白手起家,从一间出租房、一台二手电脑起步,用两年的时间打造出华国ai领域的标杆企业。公司自主研发的“亿象”系列ai系统,在生活、医疗、交通等多个领域实现突破性应用,全球最年轻的女性科技企业创始人。 殷愿大吃一惊。 她看过殷黎的事迹,也看过她的照片,当时就觉得这女人看起来很亲切,没想到是她的女儿! 殷愿又搜索其他人。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眼睛不由湿润。 真是她的好女儿。 她写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去改变世界,只是想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她甚至都没有脑补过她们长什么样子,写的时候总隐隐觉得,长什么样自有天定,也许在平行时空里过着属于她们的精彩人生。 没想到她们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每一个都在各行各业大放光彩。 殷愿为她们感到自豪。 此时,乔羽咋舌:“闺,你就是传说中的重生归来我是多个大佬的妈吗!” 第124章 乔羽的话音刚落, 门外就响起服务员的声音:“先生,这个包房有人了,您不能进去。”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我老婆在里面。” 说着, 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包房里。 明明是夏天, 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乔羽和姜序,落在殷愿身上, 冷冽的眼神瞬间增添了一丝柔和。 他径直走过来,说:“愿愿, 我找你很久了。” 殷愿愣了下,这才想起她虽然回到现实世界后前就第一时间把他们召唤过来了,但在灰色空间里捣鼓透明面板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难道灰色空间的时间流速也和现实世界的一样吗? 她问:“我离开多久了?” 傅星洲低声说:“五个月了。” 他解开风衣的带子,露出圆润的小腹:“预产期还有十五天。”他拉着殷愿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看, 孩子也很想你。” 兴许是感知到母亲的存在, 薄薄的肚皮跳动了一下, 隐约能见到一个明显的脚印。 傅星洲说:“咱们女儿很活泼。” 乔羽的瞳孔此刻是十级地震。 啥? 傅星洲此时看了眼姜序, 用眼神示意她挪个位置。 姜序表示:“我要坐在我妈旁边。” 她微微一笑:“不管是谁过来,这个位置我都不会让。” 乔羽:“坐……坐我这里……” 乔羽连忙起身,挪了个位置。 傅星洲刚坐下, 门外又响起服务员的声音:“先生,这个包房有人了……” “我找我的女朋友。” “啊……好的……好的。” 一道人影匆匆进来。 殷愿抬眼一看, 是林景深。 她不由有些诧异,进度条显示的时候,明明是林景深的进度最快的, 其次才是傅星洲,怎么傅星洲先到了? 林景深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傅星洲,看向殷愿时眉眼里却多了一丝委屈,他径直走到殷愿身边说:“姐姐,我很想你。” 说这话时,他拨了拨头发,露出额头的一截红印。 殷愿立马看到了,问:“怎么受伤了?” 林景深低声说:“也不是受伤,你不要怪傅星洲,其实也是我不好,是我没站稳,又怕伤到姐姐的孩子,才摔了一跤,把脑袋磕到了,没什么事,也就晕了那么一小会吧。” 殷愿一听,立马猜到林景深进度条比傅星洲快,但却晚到的原因了。敢情是傅星洲给林景深使了绊子。 然而傅星洲怀着孕,她也不能去教训他一顿。 林景深受了伤,也不能让他忍着。 殷愿压低声音说:“晚上来我房间,我帮你涂药。” 林景深立即喜笑颜开。 同时,殷愿在桌布底下拉着傅星洲的手,给了他一个含笑的眼神。 傅星洲很受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给殷愿烫牛肉,没一会就蘸了调料,放在殷愿的碗里。 林景深看向乔羽。 乔羽目睹了一场无声无息的修罗场风波,看着自家闺蜜游刃有余地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倒也没有意外,此刻人已经起身,给林景深挪位置了。 她麻木地问:“闺,还有几个男人没来?这张桌够坐吗?” 殷愿:“……我也不知道。” 而此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服务员倒是没阻拦,而是直接把门打开了,目光瞥了一下傅星洲,又在眼前的身影偷瞄了眼。 殷愿愣了下,却也很快反应过来:“顾怜?” 顾怜声音低沉:“嗯,是我。” 他的模样和傅星洲一模一样,两个人相似的仿佛是双胞胎。唯一不同的是,顾怜的小腹是平坦的。 殷愿有一丝意外。 她在面板那儿看到顾怜和傅星洲进度条不一样的时候,大致能猜测到顾怜和傅星洲不是共用同个身体的情况了。毕竟在书里的世界,他们都是纸片人,而纸片人拥有一个新身体,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只是殷愿没想到的是,顾怜来到现实世界后,拥有的新身体竟然和傅星洲的一模一样。 她看看傅星洲,又看看顾怜。 顾怜环望一圈,直接在林景深身旁坐了下来。 乔羽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低头给殷愿发消息:闺,发生了什么不必多说了,我只想知道怎么让男人生孩子? 殷愿:我应该能帮你搞定。 之前以为是傅星洲的独特设定,所以傅星洲才能生孩子。 现在她拥有一整个面板,再搞些新设定,为闺蜜谋取福利,也不是没法实施的。 *** 殷愿吃饱喝足,把男人们带回家。 回到家了,殷愿才问:“你们是怎么精准找到我的?” 傅星洲说:“感应。” 顾怜说:“对,能隐约感应到你在哪里,靠近了会很安心。” 林景深跟着点头,目光却瞥向了卧室。 殷愿在现实世界里的房子比书里的世界还小,连书房都没有,就是个简单的一室一厅。 殷愿平时一个人住绰绰有余,这会儿挤了三个男人进来,难免显得有些逼仄了。 林景深低声说:“你们先聊着,我去打扫卫生。” 屋里倒也不脏,就是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 殷愿平时工作日上班,下班回来除了码字啥也不想干,也就周末有空收拾。不过大多数时候也不是她收拾的,她的前男友们总喜欢替她打扫房子,为她张罗起居住行。 只可惜他们总想要过多的名分,以及霸占她过多的空间和时间,殷愿总觉得不舒服。 她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不舒服就不会勉强自己,因此久而久之就分手了。 那些前男友哪像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人? 个个贴心懂事贤惠又美味。 瞧她微微拧眉,就知道她不喜欢,争风吃醋也立马消停。 林景深一开始干活,顾怜便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 和他们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顾怜如今很有自觉性。 林景深去扫地,他就去拖地。 傅星洲怀着孕,直接坐在沙发上,手也没闲着,把之前殷愿收下来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叠了。 他边叠边说:“孩子要是出生了,这个房子肯定不够住的。” 林景深说:“姜序说可以帮我们搞定身份的问题,有了身份,赚钱肯定也没问题,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赚。” 顾怜来到这个世界,倒是有些不习惯。 他异能没了。 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在思考要怎么赚钱,不然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生孩子,总不能死皮赖脸地住在这里,靠殷愿养着吧? 要是他跟傅星洲现在共用一个身体,他还能勉强死皮赖脸个几个月,可他现在没孩子了,总不能被绿茶比了下去? 傅星洲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 以他的能力,在哪里都能白手起家,现在担心的是,这儿的医疗条件未必有小说世界里好,要不是殷愿在这里,他肯定是要等生了孩子后再过来的。 殷愿也觉得房子有点挤,一个人住肯定没问题,但现在这么多人,确实不是个事儿。 不过房子的事也好解决。 买不起,先租一个。 之前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如今她有小说面板了,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第125章 次日一早, 林景深一脸餍足地从殷愿的卧室走出。 他穿过来时被傅星洲使了绊子,撞破了额头,虽然晚了一步过来, 但如今想想也不亏。在这个世界里, 他是第一个和殷愿亲密接触的,还是在殷愿生活了很多年的床上。 他是头一个。 这份殊荣就足以让林景深高兴很久了。 以至于,他从卧室出来后,瞧着两张一模一样, 但神色不太好看的脸时,他骄傲又得意的眼神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要不是傅星洲即将临盆,他高低也要炫耀个几句的。 只是如今傅星洲肚子里还有孩子,他只能尽可能地掩饰,免得因为他炫耀了几句出了点什么事全都甩锅到他头上来。 他压低声音咳了两声,往厨房瞥了眼,说:“还没做早饭吧, 我去做。” 房子虽小, 但五脏俱全。 厨房是封闭式, 门一关, 顾怜就冷笑一声:“绿茶穿过来了,还是绿茶。” 傅星洲说:“没办法,愿愿就喜欢他这副德行, ”他摇摇头,又说:“昨晚动静那么大, 也不知道节制一点,生怕我们俩听不见,算了, 能让愿愿舒服就行。” 他又对顾怜说:“你放心,我们俩虽然不共用一个身体,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喊你一声爸的,今晚怎么着也该轮到你了。那张床我目测过了,躺我们三个,绰绰有余。我肚子大,不方便动,到时候就你来,我们两个人,怎么着也得算两晚。两晚都是你的。” 顾怜:“她肯吗?” 傅星洲凑过去,说:“她嘴巴肯定不愿意的,内心肯定是愿意的,每次我们俩跟她一起,她都很快乐,那会儿还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夹心,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夹心,她肯定更快乐了。” 大抵是和傅星洲共用一个身体久了,如今得了新的身体,对此,顾怜是一点儿都不排斥。 他点头。 殷愿发现自己不仅仅身体长高了,小说世界里的听力也跟了七八成过来。傅星洲和顾怜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通通穿进她的耳里,听得她口干舌燥的。 一大早说什么夹心饼干呢! 她走出房门。 顾怜和傅星洲齐刷刷望了过来。 殷愿装作没听见,说:“我们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去看房子。” 她一顿,又对傅星洲说:“你月份大了,就在家里待着,顾怜和林景深也在家里待着吧,我去租个房子,很快的。” 殷愿不打算去上班。 她昨天夜里就请假了。 老板不愿意。 殷愿直接说她不干了,辞职信晚点补上,交接也可以线上交接。 辞职的殷愿神清气爽。 从今天起来,她就再也不是朝九晚五的打工牛马人了! 殷愿冰箱里的食材有限,林景深的厨艺在此发挥有限,只做了点简单的早饭:一大碗蒸鸡蛋羹,速冻馒头和速冻包子。 林景深想买点食材,然而他现在还是黑户,没钱也没手机。 听到殷愿说今天要去看房子,林景深也想跟着去。 他说:“有顾怜照顾傅星洲就够了,我在你身边,还能打点杂,对吧” 他眼里夹杂了一丝晦明晦暗的深意。 顾怜看不出来,傅星洲看出来了。 他说:“对,有顾怜就足够了。看房子跑上跑下的,有个人在你身边,总能帮上点忙的。” 殷愿同意了带林景深出门。 等两人一离开,顾怜才问:“你让绿茶跟她单独出门干嘛?” 傅星洲说:“我们初来乍到,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谁知道这里有多少野男人?林景深够绿茶,对付那些野男人正好。换了你,容易坏事。” 顾怜不由说:“有道理。” 傅星洲说:“那些野男人让绿茶对付去,我们先联系上姜序,把黑户问题解决了。” *** 殷愿找了个房屋中介,说了自己的需求。 中介给殷愿匹配房源。 没几分钟,就选了七八套房子给殷愿过目。 殷愿都看了一遍,挑了两套,说:“看看这两套吧。” “好嘞,现在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你们更喜欢哪一套,价格都还能再谈的。” 中介姓李,是个短头发的女人,十分善谈。 开车前往第一套房子的路上,把房子情况都介绍得七七八八了,下车时似是想起什么,又笑着说:“这套房子的房东也是个年轻人,应该和你差不多大,长得特别帅,上次来我们门店,我们所有人都一致觉得他长得不比明星差,说不定以后会出道。” 林景深不动声色地看了中介一眼。 大抵是眼神里藏了一丝警惕,中介看出来了,补了句:“但要跟您比,肯定是差了一些的,唉哟,我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您这样的,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气质,都是顶尖的,你是模特吗?” 林景深说:“不是。” 中介又说:“你们真是登对。” 林景深眼神柔和了一些,有些高兴地“嗯”了声,往殷愿身边靠近了几步,伸手就牵起她的手,微垂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殷愿又问了几句跟房子相关的话。 中介也一一作答。 察觉到这对情侣是殷愿能拿主意后,中介又介绍了周围受女孩欢迎的店铺:“我们这套房子虽然不在市中心地区,但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周围生活交通也很便利的,租金也不贵,就一万五,装修是豪华装修,家电一应俱全,建筑面积两百八十平,您不是说家里人多吗?住在这里肯定是够住的。” 殷愿参观了一下房子,内心十分满意,问林景深:“喜欢这里吗?” 林景深也很喜欢,点点头,心里却算了一笔账。 这里有八个房间,书房算一个,姐姐的卧室算一个,他的,顾怜的,傅星洲的,骆星尘的,还剩两个房间。 他又不动声色地说:“房间还能多出两个,一个当衣帽间,一个当储物间,你觉得怎么样?” 殷愿说:“可以。” 林景深内心是松了口气。 姐姐这么说,看来这个世界是没其他人了,也用不着留房间了。 他眉开眼笑地说:“我再去看看其他房间,你手机给我,我去拍点照片,回去给他们看。” 殷愿把手机给林景深。 林景深拿着手机走进离他最近的房间。 殷愿收回目光,问中介:“一万五的价格还能降低多少?一万三的话,我今天就能签。” 中介略微沉吟,说:“您在这儿稍等一会,我去跟房东砍价,不过话说在前头,一万三这个价格有点难,一万四我还是有把握的,但我先试试。” “好,多谢。” 中介冲殷愿笑了笑,出去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中介回来了,说:“巧了,房东正好就在附近,我跟他说了你们也是诚心租房的,他同意了,说现在就能过来签合同。您再稍等一会,我去准备一下合同,要是没问题的话,签完后今天就能搬了。” 殷愿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大平层越看越满意。 虽然地理位置差了些,但居住起来很舒适。 一万三的价格不算贵了。 此时的殷愿不由得有些怀念小说世界里的工资,比这里多了两倍不止。不过穿回来了也好,有了小说面板这一利器,压根儿不愁钱。 没多久,屋外响起两道脚步声。 中介带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咧着嘴笑道:“这就是想租您房子的租客。” 殷愿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不由顿了下。 男人的目光深邃极了,上上下下地扫着殷愿,嘴角一扯,说:“你不是有房吗?怎么还来租我的房子?” 话音未落,他又说:“三百二十五天没见,你不会对我余情未了吧。” 殷愿还真没想到这么巧。 这么多房子,偏偏租到了前前前男友的。 殷愿:“你连我们分手几天都记得这么清楚,谁余情未了,你说呢?” 她不以为意地说:“没想到是你的房子,既然是你的房子,看在我们是前任的份上,再便宜点呗?一万行不?我要住得舒服,你要出手的话,我就买下来自住。” 沈言冷笑:“别自作多情了,谁会对你余情未了?” 沈言瞧着她淡薄的眉眼,听着她冷淡的语气,怎么看怎么听都觉得她在演。他查得很清楚,殷愿跟他分手后就谈过两任,每一个都长得像他,时间还不长,上一任还是半年前分的,后来再也没找过新的。 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替身哪有原主香? 眼下不眼巴巴地过来租他的房子? 他说:“你知道我这房子多少钱吗?还买来自住。” 殷愿说:“你这房子这么偏,还是早些年买的,现在起码亏了有一两百万吧。” 殷愿不提房价还好,一提沈言就肉痛。 他说:“三百二十五天没见,你还是情商这么低,难怪我会跟你分手。” 殷愿问:“你到底租不租?不租我去看下一家了。” 沈言知道她是个行动派。 当初他一提分手,不到两分钟,殷愿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咬牙道:“租!一万不行。” 殷愿眨眼:“一万一?” 沈言说:“一万零五百二十吧,这数字吉利。” 殷愿说:“行吧。” 中介把合同拿过来了。 两人签字按手印,都很干脆利落。 沈言扬着下巴,说:“加个联系方式,”他又补了句:“方便我收租,”似是想到什么,又凶巴巴地说:“你交房租要是晚一天我就上门找你。” 这个价格跟捡漏有什么区别? 殷愿喜滋滋地收起合同,说:“你放心,我肯定准时交房租的,一天都不会晚,你别上门,我男朋友会吃醋。” 沈言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谎。 她最近连门都不爱出,去哪里谈新的对象。 就是来跟他求复合的。 他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第126章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姐姐,我们今天就搬家对吗?” 沈言愣了下,目光不由落在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人。 应该说是男孩。 看起来就十八出头的模样, 长得有些稚嫩, 皮肤微黑,身体能看得出来有锻炼的痕迹,看他的眼光带着一丝敌意。 林景深牵上殷愿的手,又问:“这是谁?” 殷愿不以为意地说:“前男友, 对,今天就搬。” 林景深说:“哦, 原来是前男友。” 沈言的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殷愿,为了气我,你还雇了个男模?” 林景深说:“哥哥说的什么话呀,我是姐姐的男朋友。男朋友就是可以牵手可以住在一起的关系, 你不知道吗?哦, 也对, 你是前男友了, 自然没有这种待遇了。不过哥哥你人真好,还愿意给我们租房子。” 沈言脸色都变了。 殷愿从哪里雇的黑皮小白脸,说话茶里茶气的。 根据他的专业调查, 殷愿连门都没出过,不可能谈了新的对象的, 一定是雇来的让他吃醋的。 沈言冷笑。 那殷愿就太天真了。 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他犯不着吃醋。 然而想是这么想,沈言盯着他们两人亲昵的举动,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殷愿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松开了林景深的手,去一边接电话。 沈言紧皱的眉头才松缓开来。 他仔细打量林景深,愈发笃定,林景深就是殷愿雇来气他的小白脸,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巧合的事情?能租的房子那么多,偏偏租他的房子,还带了个小白脸过来,不就是为了气他吗?然后让他主动开口说复合。 林景深的眼神此时敛去了笑意:“离她远一点!” 沈言不由一怔。 他从绿茶小白脸的眼神里看出浓郁的占有欲。 这绿茶喜欢殷愿! 沈言心里烦得不行,这么久了,殷愿还是一如既往地招桃花。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就没断过,一个两个三个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他每次看到就心烦意燥,飞醋起码吃了一缸。 相反,殷愿从来不吃他的醋。 这让沈言内心极其不平衡。 想到这里,沈言不由黑了张脸。 此时,殷愿也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对中介说:“中介费我转你了啊,水电什么的也今天交接一下吧,我等会就喊搬家公司搬家。” 中介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盈盈地应了声。 殷愿又对沈言说:“一个季度的房租加押金都转你了。” 沈言的语气酸得让走出大平层的中介都闻到了。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你租个房子,还得你掏钱?” 殷愿说:“都前任了,别问这么多不该问的事。” 林景深低声说:“姐姐,我以后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殷愿说:“好好好,我相信你。” 沈言这会儿脸是彻底黑了,扭头就离开了。 林景深回去后,第一时间跟顾怜和傅星洲分享了这个事情。 顾怜如临大敌:“前男友的房子?” 傅星洲听完后,倒是很大度:“性格好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林景深觉得傅星洲伪善,要真大度,今早就不会让他陪着殷愿出门了。看在他怀孕的份上,林景深懒得喷他,如实说道:“你们俩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区区前男友,不成气候。” *** 临近傍晚,搬家公司才进入了殷愿新租的小区里。 林景深和搬家师傅沟通着。 “师傅,麻烦您搬这几个箱子,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好嘞。” 林景深抬头,看了眼周围。 顾怜和殷愿手牵手,正在赏落日。 他收回目光,语气倒也不酸,和傅星洲说:“你身体不方便就别动了,你在下面看着行李,我跟师傅上去,小心点那个前男友。他脑子里疑似有坑。” 傅星洲“嗯”了声,给顾怜发信息:“别饿着愿愿了,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先和愿愿去吃吧,我和林景深搬完就来,小心点愿愿的前男友,小绿茶说他脑子里疑似有坑。” 姜序办事效率极高,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短短一个下午,就把黑户问题解决了,还给他们送来了新的身份证和手机,甚至还大方地给他们每个人都办了张银行卡,里面各有十万块。 姜序说:“按理来说,我得喊你们一声爸,但我实在喊不出来,就当我给你们孝敬的吧。” 傅星洲也不得不感慨,同时作为愿愿的纸片人,她们比他们的适应速度和进化速度要更快更好。 在愿愿创造出来的世界里,她对女性角色充斥了更多的爱,也许就因为这个,所以女性角色的觉醒速度也要更快。 幸好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长女一出生,后面就算有其他人能生孩子,那也是不一样的。 顾怜回了句:“知道了。” *** “去吃点东西?傅星洲他们说搬完就过来跟我们汇合。” 殷愿说:“好,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家湘菜,就吃那家吧。我记得不远,走过去吧。” 顾怜自然没意见。 他牵上殷愿的手。 晚风温柔地拂来。 顾怜其实觉得这里和小说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没有异能之外。但其他似乎和小说世界里一模一样,一样的晚风,一样的落日。 真要比起来,他肯定更喜欢原来的世界,那儿的一切他都很熟悉,但是那里没有殷愿。 有了殷愿,晚风和落日也有了细微的差别。 他低声说:“我明天去找工作。” 殷愿微微讶异:“倒也不用这么急,其实你不工作也可以的,我现在还是能养得起你们的。” 顾怜说:“人总不能没工作的,等我工作一段时间,我也想给你生一个女儿。” 殷愿一愣。 她对孩子并没有什么需求,傅星洲怀的这个孩子,要是她提前知道了,傅星洲的生孩子设定跟着过来了,她肯定不会跟他做的。 但问题在于,做也做了,孩子也在肚子里了。 她不能让他打了。 大概是殷愿的沉默,让顾怜着急起来,他说:“我会照顾好她的,钱这些也不需要担心,我会想办法,你只要让我生就行了。” 殷愿想了想,这么说来,确实也很省心。 再说了,他从一个熟悉的世界来到陌生的世界里,一切从头开始,其实并不容易。 要个孩子确实不过分。 她也确实很省心,做了爽了,孩子也是他生,她时不时展露一下母爱,跟逗猫逗狗似的就行了,他们那么贤惠会照顾好孩子的。 殷愿说:“行啊,等傅星洲把孩子生了再说吧,不着急。” 顾怜喜出望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殷愿眼睛微微发亮:“晚上吗?” 顾怜:“嗯,让傅星洲也一块过来,没事的,他身体强壮。” 殷愿说:“这多不好啊。” 顾怜知道她这么说,就是喜欢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第127章 正值饭点, 湘菜馆外面全是取号排队的人。 殷愿问:“你饿吗?不饿的话,我们等一等,反正他们也没这么快过来。” 顾怜说:“不饿。” 他去了取了号。 大桌前面还有十二桌。 他跟殷愿说:“服务员说预计还要等上四十分钟。” 殷愿说:“差不多了, 我们找个位置等一等吧。” 顾怜很珍惜这一段跟殷愿独处的时光, 平日里家里人多,又跟傅星洲共用一个身体,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 两人在一起后,更没什么约会的时间, 更多的是处理污染物,或者前往处理污染物的路上。 他问:“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顾怜也实在没什么约会的经验, 之前看过傅星洲和殷愿约会,傅星洲会贴心地准备好一切。 殷愿说:“好,随便买点吧,我要喝冰的。” 殷愿一顿,又问:“你有钱吗?” 顾怜说:“有,姜序给我们都打钱了。” 殷愿点点头, 也没问具体的情况。 她的账户今天下午也有钱进账。 姜序给的。 没想到姜序也给他们钱了。 殷愿觉得姜序怪辛苦的, 小小的身躯孝敬父母, 一下子就四个。得亏她找的男人不算多, 不然姜序迟早要破产。 周边就有开奶茶店的。 顾怜环望了一圈,长腿一迈,直接进了最近的一家。 殷愿收回目光, 坐在饭店外面的椅子上用手机码字。 姜序那本小说写不了了。 她只能写新的了。 许久没码字,她手痒得不行。 知道小说面板的存在后, 她打算先写一本能和现实世界联通的小说,再赚点钱。毕竟一大家子,还有没出生的孩子, 哪哪哪都需要钱。 而且她还打算再回之前的小说世界一趟。 等今晚吃过饭后,家也收拾得差不多就回去。 姜序也没在原来的世界里,不知道跟狂少的世界融合得怎么样了。 另外,殷愿还是有点好奇姜序的后续发展。 既然不让她写了,总能让她瞧一瞧吧。 这种体验,殷愿觉得很新奇。 就像是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写了个开头,然后剧情就自己开始上演了,还是沉浸式的观影版本。 “你的新男友呢?” 冷不防的,殷愿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沈言。 他扬着下巴,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副笃定的模样:“怎么一个人排队吃饭?你的新男友呢?” 殷愿:“……” 殷愿旁边有个空位。 沈言自然而然地就坐下了,说:“算了,我就大发慈悲陪你吃饭吧,我掏钱。” 殷愿:“……” 沈言说:“给你的男模演员结钱了吗?多少钱演一天?两千够吗?我也给你掏钱。” 殷愿:“……” 见殷愿还是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又说:“你要说几句好话,我把房租也给你免了。” 殷愿的眼睛终于亮了下,问:“你想听什么好话?是一个月还是一个季度?还是一整年?” 沈言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白天吃的飞醋总算消失了一大半。 尽管她是为了钱才跟他服软的,可到底是服软了,至于什么原因就没必要计较。 沈言说:“你跟我复合,我以后都不收你房租。” 殷愿想也不想就直接说:“你对我念念不忘啊?你想跟我复合?” 沈言:“谁对你念念不忘了?” 她这话说得他多没面子! 他嘴硬说道:“我只是想雇个一万块的保姆而已,你不是辞职了吗?我请你来我这里上班。你什么也不用干,就每天在家打扫卫生,做好饭等我回家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他和殷愿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都是他打扫卫生,给她做饭的,生怕她吃不好。她的那个小家,都是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这儿附近人多,他不这么说,也太没面子了。 殷愿说:“你还挺关注我的,算了,对我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太多了,不多你一个。只不过我不同意。” 沈言立马紧张地问:“为什么?” 殷愿说:“你往后面看一下,看到那家奶茶店了吗?” 沈言闻言,转身望去。 不远处的奶茶店门口站了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饶是沈言对自己的外貌十分自信,在这一刻难免有些自卑。 毕竟那个男人不管是外貌还是身材,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殷愿的声音又传来:“看到那个男人了吗?他叫顾怜,是我的男朋友。” 沈言立即转头,冷笑:“早上找了个男模,晚上又换了新演员?你是有什么演员群吗?把我也加进去,以后我混不下去,还能当个副业。” 这个时候,顾怜拎了两袋奶茶过来,从中拿出了一杯,戳上了吸管,递给了殷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言身上,也没多问,旋即就收了回来,问:“三分糖,多冰,加了椰果和珍珠,是这个对吧?” 殷愿说:“对,我最近就喜欢喝这种。” 顾怜的手揽过了殷愿的腰,笑说:“好,那你不喜欢了记得跟我讲,我再重新记一下。” 殷愿笑眯眯地应了声。 两人之间的亲昵完全不像演的。 沈言看得酸水直冒。 他说:“你叫顾怜对吧,你知道她白天还有一个男朋友吗?” 顾怜皱眉。 沈言说:“是个比你年轻的男孩,像个小奶狗,”说到这里,沈言迫切地寻找一个能和自己同仇敌忾的,于是说:“哦,说话茶里茶气的。” 顾怜淡定地说:“你是说景深吧,他也不算茶里茶气,他为人品行还是不错的,不像有些人,明明分手了还要死缠烂打。” 沈言脸色顿变。 他不由看向殷愿。 殷愿对此没有任何表现。 沈言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咬牙说说:“你真行,请演员还带窜通的!”他才不信绿茶狗和眼前的男人在知道对方的存在后还能接受彼此,一定是殷愿请来在他面前演一出大戏。 殷愿腰上的那只手,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又咬咬牙说道:“你现在只要点个头,我就跟你复合,房租不要了,房子也给你。” 殷愿拧起眉头:“我都不喜欢你了,为什么要跟你复合?我最后说一遍,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不租你房子了。我和谁谈恋爱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我不允许你说我的男朋友茶里茶气的,别再让我听见。” 顾怜此时的语气也有些酸:“他这么说我,你也会这么护着我吗?” 殷愿说:“当然,我一直以来都是一视同仁的。” 顾怜笑了。 沈言却觉得他们疯了。 这肯定不是真的! 第128章 沈言觉得殷愿在骗他。 如果是真的, 那么这些男人也未必有多爱她。 爱是占有欲的。 是排他性的。 能接受多个伴侣,只能说明根本没那么爱。 沈言还想说些什么,此时, 他见到两道身影往这边走来。由于容貌过于出众, 引来了周遭人的瞩目。而其中这两道身影,沈言都非常眼熟! 一道是白天见过的绿茶狗。 另一道和顾怜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大夏天的还裹着件风衣,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沈言呆住。 双胞胎? 顾怜把买好的奶茶递了过去,说:“还有两桌就到我们了。” 傅星洲扫了眼排队的队伍, 说:“下次跟前面的人买个号就行了,别让愿愿等这么久。” 顾怜没想到这茬,点了点头,心想还是傅星洲想得周到。 傅星洲这才淡淡地瞥了眼沈言,上下打量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对殷愿说:“你以前吃得挺差的啊, 不过你要是喜欢, 我是无所谓的。” 殷愿连忙说:“不喜欢了不喜欢了。” 屋里三个都够多了, 再添一个, 屋里能闹翻天。 男人一多,就容易勾心斗角,就没安生日子过, 就算掩藏得再好,还是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林景深笑说:“我也是无所谓的, 姐姐喜欢,我肯定也不介意的,只可惜姐姐不喜欢。” 他笑眯眯地看着沈言:“哥哥, 你要真想住进来,得加把劲了哦。” 沈言跟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绿茶狗绿茶就算了。 还有这个跟顾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一副大房的语气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被三个男人围绕在中间的殷愿,而她根本没看自己一眼,心都跌到谷底了。 他咬咬牙道:“好,很好,一次性找三个男人来演戏是吧,还找了对双胞胎,真有你的。你、你别后悔!” 说完,他扭头就走。 傅星洲和顾怜还有林景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次万分确认:他果然脑子有坑。 这下是真的安心了。 三个人一周能分两天。 再加个人,一周都未必能分到两天。 吃晚饭的时候,殷愿才跟他们说了要回书里世界一趟的打算。 顾怜问:“什么时候?” 殷愿说:“晚点吧,反正两边流速不一样,我来回一趟,这边的世界顶天也就几个小时。” 殷愿又说:“正好我过去看看,怎么骆星尘还没过来。我半夜出发,回来的时候你们可能还没醒来。”她看向傅星洲,又说:“一定不会错过孩子出生的时间。” 傅星洲也知道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只是正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他才担心。愿愿去书里的世界待几个月,这边才过了几个小时。几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现实世界的前男友,他没任何危机感,毕竟不是为愿愿量身定制的。 可是书里的世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么多为她量身定制的男人,觉醒没觉醒的,都会天生被她吸引。 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 总会有偏爱的那一个。 他虽然有孩子能稳固地位,但谁知道半路会不会杀出一个特例? 他得防着一点。 他说:“我跟你一起回去,那边的世界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另外,我觉得在那边生孩子也许更合适。” 殷愿说:“有道理。” 傅星洲的担忧,也是顾怜和林景深的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地表示也要回去处理点事。 殷愿没有意见,一个人过去和一群人过去没任何差别。于是,吃过饭后,殷愿和傅星洲他们一块回了去。 四个人都注意到了身后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言。 殷愿懒得搭理他。 傅星洲牵着殷愿的手,两人走在前面,也懒得搭理沈言。 他让殷愿摸摸自己的肚子。 殷愿碰了下,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抚摸,很用力地踢了一脚。傅星洲很喜欢这种微痛的感觉,他能感受到育婴囊里孩子的健康。 他希望生一个像愿愿的孩子,能让她多留几分羁绊。 他说:“女儿很喜欢你,之前你不在,她都兴趣寥寥,每次你只要一靠近,她都很兴奋,可能是感受到妈妈的存在。” 这样的感觉,殷愿觉得很新奇。 她又连着摸了几下,孩子似乎真的能感受到她,又用力地回应着她。 傅星洲:“你再摸摸这里。” “这里。” “那里。” “还有这儿。” 每一次抚摸,都有回应。 孩子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傅星洲也很有耐心,仿佛孩子连续玩一整天,他都不会感受到厌倦。 殷愿头几次觉得新奇,新奇过了便觉得有些无聊,就像逗猫逗狗,起初猫猫狗狗回应几声,还觉得很有意思,次数一多,便没什么意思了。 殷愿也不知道傅星洲怎么这么喜欢玩这个游戏,也许是他怀孕后期,孕激素导致的。 正好此时林景深喊她。 殷愿便松开了傅星洲的手,过去牵林景深的手。 “姐姐,今晚你陪不陪我?” 殷愿说:“今晚不行,我答应了顾怜的。” 林景深有些失落:“那后天可以陪我吗?”他压低声音,小声地说:“我会让姐姐舒服的,比昨天还舒服,我新买了点小玩具,很有意思的。” 殷愿眨眨眼。 她发现自己其实挺吃林景深示弱这一套的,尤其是说话时,眼角总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她笑眯眯地应了。 傅星洲微微垂眼,手落在小腹上,心里跟孩子说:“妈妈不是不跟你玩了,妈妈只是太忙了,妈妈很爱你的,很期待你的出生。妈妈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了。你的妈妈强大又美丽,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 也是此时,殷愿的另一只手又拉住了傅星洲的手腕,对他轻轻地笑了下,说:“在那边生的话也挺好的,生下来说不定是个异能宝宝。不知道会是什么异能。” 傅星洲听出了殷愿语气里的期待,先前那一丝落寞不翼而飞。 林景深忽然说:“顾怜人呢?” 过了会,顾怜才从另一边的公园门口匆匆走了出来,他微微一笑,说:“刚刚看见路边有人在卖吃的,看了眼。” 林景深问:“你没吃饱吗?” 顾怜说:“看着挺好吃的,不过我没买,下次再遇到的话买点尝尝。” 他说得神清气爽。 与此同时,公园里的沈言捂着左脸吃痛地叫了两声。 ……什么人啊!竟然敢打人! 然后沈言又不敢去派出所,毕竟他是跟踪人在先的。 只能恶狠狠地吞下这口恶气了! 第129章 殷愿带着一家子回到了书里的世界。 仔细一算, 她在现实世界度过了三十二个小时,书里世界就是一年零四个月。 她和姜序聊过时间流速这个话题,意外发现, 是只有这本书的时间流速才是现实世界一天, 书里一年。 而其他书的时间流速则是各不相同。 也因此有觉醒的人会利用这个流速bug,在两个世界穿梭,达到时间的最大利用化。 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够让一个世界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殷愿落地的时候, 是书里世界的白天。 降落地点是她住了两年的家。 一年多没人住,家里竟然还是一尘不染的。不管是家具还是电器, 都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仿佛她没有离开过一样。 殷愿喊道:“骆星尘?” 屋里并没有人回应。 殷愿去看了眼小说面板,发现骆星尘在傅星洲他们离开的时候也跟着离开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进度条卡住了。 现在进度条是百分之八十八。 不是骆星尘负责打扫的话,那是谁? 殷愿转眼一想就猜到应该是姜序或者异能管理局的人在定期帮忙打扫她的房子,否则不可能维持得整洁如新。 就在这个时候, 门锁忽然自动打开。 一道陌生的人影出现。 是个男人。 他见到殷愿第一眼, 瞬间瞪大双眼, 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轻咳一声,沙哑着声音,用刻意的低沉沙哑的气泡音说:“您回来了, 我就知道您会回来。” 殷愿:“……您是哪位?” 他说:“我叫苏牧。” 他眼神炙热得无法掩盖,又说:“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是我申请到了这个机会,这是我以及我全家的荣耀。” 殷愿:“这个机会是指……” 苏牧说:“为您打扫房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说:“您离开后, 异能管理局和市民代表联合发起了一个守护殷女士住宅的志愿项目。全国报名人数超过八十万人,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了三十人,没人轮流值周。我是这周的值周仁,苏牧,牧场的牧。” 他一顿,又重复说:“能为您打扫房子,是我无上的荣耀!” 他又说:“我的异能和打扫有关,能够花最短的时间清理每一个死角的灰尘,大家都说您喜欢玫瑰花,每次轮到我当值,我都会从我家里采摘最新鲜最好看的玫瑰。” 餐边柜、餐桌、客厅的茶几上都摆放着透明的花瓶,里面插了不同颜色的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在空气里无声地怒放。 苏牧一脸期待地看着殷愿:“您喜欢吗?” 殷愿说:“你家的玫瑰养得很好看。” 苏牧立即一脸春情荡漾,完全无视了殷愿身边三个男人并不算得好看的脸色,递上了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 苏牧 18岁 处男身高一米八,腹肌八块,十八厘米,贤惠乖巧爱养花 剩下的是他的住址和电话 他有点害羞地说:“欢迎姐姐来找我。” 林景深脸色铁青地说:“你不是志愿者吗?干活去吧。” 苏牧拿着扫帚朝殷愿挥手:“姐姐我等你。” 林景深看着殷愿手里的名片,说:“晚上要我回避吗?” 殷愿说:“哎哟,你说啥呢。” 傅星洲似笑非笑地说:“你把名片捏得挺紧的啊,是喜欢王八吗?喜欢的话,今晚我们都回避。” 殷愿说:“人给我塞的,我总不能当着人的面丢了吧,我出去就扔掉,别骂人王八。” 傅星洲说:“他四个八,不是王八是什么?你不就喜欢四个八么?年龄十八正好,八块腹肌正好,身高一八八也正好,十八厘米也恰恰好。” 殷愿重咳一声,说:“我要喜欢什么数据,我自己不会捏一个嘛,再说了我不喜欢四个八,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她眉毛一挑,说:“顾怜,你回到这里也有身体了呢,不用和傅星洲共同一个身体,真是太好了。” 顾怜拿过她手里的名片:“我替你扔了。” 殷愿立即松了手:“好的,你真是贴心,我就喜欢你这么贴心。” 顾怜哼笑了声,问:“不是回来有事要做吗?还留在家里做什么?等着跟王八再聊几句?” 小醋怡情。 三份小醋把殷愿意怡得飘飘然。 她说:“我去异能管理局一趟。” 傅星洲在沙发坐下:“我就不去了,可能是今天搬家,晚上又没睡,有点困了,我睡一会。” 林景深眼神微深。 傅星洲这句话里,他就他听见了晚上又没睡这句。 他们三在房间做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也许是共用过身体的缘故,顾怜和傅星洲两人更为亲近,连那事儿也能一起来。换他,他才不愿意跟别人一起。 他瞧了眼傅星洲的肚子,摇摇头,心想,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私下里玩得真花。 林景深想什么,傅星洲自然不知道,不过顾怜是知道傅星洲为什么困了。回书里世界之前,他们俩陪殷愿睡了一觉,傅星洲大着肚子,不太方便,也不想让殷愿用劲,自然卖力了一些,时间一长,会困也正常。 他倒是不困,对殷愿说:“我陪你去。” 他和傅星洲回来后,应该是傅星洲拥有了全新的身体,而原来的身体给了他。他现在又是S级异能者,精力不是现实世界的普通身体能比的,别说睡一觉,睡一百觉,他都觉得绰绰有余。 林景深说:“我也不去了,我去看看我的经纪人。” 于是,殷愿和顾怜一块出了门。 一年多没回来,这里变化得很快。 大概是没有污染物的存在,而狂少又为一己之私搞出了一大批SSS级异能者。当污染物消失,异能管理局的工作重心彻底从消灭转向了服务,异能也彻底融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空中轨道列车在高楼之间无声地穿梭,没有任何噪音,跑起来比地铁快了数倍不止;路边的路灯杆是活的藤蔓,想来是木系异能者的杰作。广告牌上在宣传一座星河之城,仔细一看广告片,是能把人缩小,放进精心打造的模拟城镇里游玩…… 大概是异能的广泛应用,这儿的高科技水平比现实世界高出了一截,机器人已经普遍应用在生活上了,就跟手机一样,几乎人手一个,可大可小,携带方便。 难怪姜序说更喜欢这里的世界。 第130章 殷愿忽然在想, 难怪姜序喜欢书里的世界,她要是在现实世界无牵无挂的话,她也更喜欢书里的世界。 殷愿看着这发展速度飞快的小说世界, 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顾怜开口说:“到了。” 她的思绪才被拉回。 还是那个熟悉的异能管理局停车场。 她和顾怜说:“这儿好像没什么变化。” 说着, 她打开了车门。 车周遭原本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在殷愿话音一落,冷不防的出现了四五道身影。 他们突然闪现,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殷愿身上。 一张接一张的名片塞进殷愿的手里。 “殷部长,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在电梯里扇了我一巴掌……” 殷愿想了想。 那天为了去找狂少, 她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上也不知道扇飞了多少异能者。 而眼前的人…… 记忆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0.1秒后,她在记忆脉络过于清晰的脑子里找到了这张脸。 他的眼神殷切:“你的那一巴掌打得我终身难忘,我回去反思了很久,觉得您这样的女人才是我真正崇拜的类型。我不求名分,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暖床陪睡, 我什么都能干!您看我这张脸, 虽然比不上顾局,但是您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就能整成什么模样!” 另一道身影挤了前来:“殷部长, 我和他不一样。我从头到尾都是站在您这边的。我会做饭会唱歌会哄人,您要是不嫌弃, 我今晚就能上岗……” 他边说边撩开衣角,露出一截腰腹,上面有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又一道身影挤过来:“我的异能是变身!你喜欢动物我也能变!猫可以吗?我可以变成猫陪在您的身边吗?我会很乖的, 吃喝拉撒都不用你管,只要给我一个角落待着就可以。” “殷部长,我比他们都年轻!我今天刚满十八岁!” “我十九!更有韵味!” “我是处男!” “我也是啊。” “呸,谁不是啊?不是处男敢往殷部长面前凑?” …… 殷愿这才想起一件事。 她的纸片人都会下意识地靠近她,汲取创作者的力量,觉醒后才能前往现实世界。 眼前这些估摸着,也是她的纸片人。 不过论容貌身材,她身边的几个可以称得上一流。吃过美味的蛋糕,这些看起来不太美味的,入不了殷愿的眼。 毕竟,她其实也是个很挑剔的人。 她把名片全都塞到了顾怜的手里,嘴上扬起一抹弧度,对这些异能者说:“应聘的别来找我,找他,他同意了再进复试。” 她“吧唧”一声,亲了顾怜一口:“我上去了,晚点见。” 顾怜只能无奈地应了声。 异能者们对于这位消失了很久的前局长仍是心有余悸,见他目光扫来,纷纷缩了缩脖子。 顾怜脸上笑意早已敛去,下一秒,掌心跃起一股火焰,所有名片在顷刻间燃为灰烬。 “别来烦我,再让我看见,有一个烧一个。” 顾怜转身就走。 *** 殷愿进入电梯,她正思考先去哪一层看看老朋友的时候,电梯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月跟我们你会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诓我们呢。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我之前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殷部长,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 电梯里除了殷愿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她姿态很放松,眼里含着明显的笑意,看着虚空,说:“乌玫,我早就不是部长了,别喊我殷部长。” 话音落时,虚空里窜出一道身影。 乌玫穿着藏蓝色的工服,扎了高马尾,笑意盈盈地出现在电梯里。 殷愿说:“异能等级升级了?” 乌玫嘿嘿嘿地笑,说:“我现在也是3S级的异能者了,”她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我现在可以空间传送一万个人左右,一次性哦,一天能转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都没问题!等我异能再升级的话,我应该能一次性传送更多的人!看我的一级勋章!好看吧!” 殷愿早就注意到她工服上亮闪闪的勋章了。 她问:“污染物不是消失了吗?” 乌玫说:“跟污染物没关系,半年前东辰县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八级大地震,阿月提前感知到了,只可惜提前的时间不长,只有二十分钟,全国各地的异能管理局集体出动,在极限的时间内转移了东辰县三十九万人口,成功做到了八级大地震没有任何生物的死亡。” 每每提起这桩事,她都自豪极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在一天之内突破这么多次极限,那天她吐了起码有半箱的血,全靠磕能量剂撑下去的,每次当她以为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殷愿的身影。 她告诉她,她可以的。 她能做到的。 那天,她还只是个2S级的异能者,硬生生在二十分钟内空间转移了七万八千人六百三十五个人,还有三十九只猫,五十六条狗,十六只鸟,一百六十五只仓鼠。 虽然事后,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连床都下不了,但也许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极限,她才成为了3S级异能者。 三十九万人口,她转移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 殷愿由衷地道:“你真棒,”她看了眼她的工牌,含笑问:“你当副局长了?恭喜升职。” 乌玫听过无数人对她说恭喜,但是始终没有殷愿这一声来得高兴。 总有种自己的付出得到了母亲的认可的感觉。 她莫名鼻子有点发酸。 但乌玫没有表现出来,不着痕迹地吸了下鼻子,说:“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殷愿是真心替她高兴,笑说:“你已经很努力很优秀了。” 乌玫内心涌上一股暖流,说:“我带你去看看阿月,阿月因为提前预知了东辰县的地震,我升职的时候,她也升职了。不过你离开的时候,她总说,你过两天就会回来。整整一年四个月,她隔三差五就说你过两天肯定会回来的。你现在真的回来了,她一定很高兴。” 殷愿微微一怔。 如果不论时间流速的话,她确实是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 www.w】 130-135 第131章 电梯门一开, 一道急急匆匆的身影奔来。 殷愿定睛一看。 是唐宁。 唐宁不敢置信地打量她,眼里微微泛红,说:“你真的回来了, 秦部长没骗人, 你真的回来了。” 殷愿笑说:“我回来有这么震惊吗?” 唐宁重重地点头:“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还以为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你了。” 殷愿说:“不至于,你升职了吗?” 唐宁眼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升了,现在我是宣传部的部长。” 殷愿说:“恭喜你了。” 唐宁说:“谢谢, 顾局长呢?他生了吗?是女孩还是男孩?你们消失后,我们局里的人都很好奇呢。” 殷愿问:“秦月怎么说?” 唐宁摸摸后脑勺, 嘿嘿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们都去问秦部长了?” 乌玫接道:“秦月也猜不出来,所以我们才好奇。” 殷愿说:“还没生呢。” 唐宁和乌玫都很诧异。 不过两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男人怀孕头一遭。 说不定是要怀久一点的。 而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是个女儿。” 唐宁和乌玫一愣,扭头望去,秦月从办公室门后走出,笑意盈盈地看向殷愿:“好久不见。” 殷愿说:“听说你也当部长了?恭喜。” 秦月说:“多谢, 你离开后, 我异能也晋级了, 单开了一个信息部门。” 她伸出手。 殷愿没有犹豫, 就握上了,问:“吃到什么瓜了?” 秦月说:“你家那一位今晚要生,是个女儿。” 殷愿倒是没有很惊讶, 问:“还有呢?” “没有了,欢迎回来, 来我办公室坐坐吗?我那儿有好吃的蛋糕。” 殷愿看出秦月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 乌玫倒是有些依依不舍,不过没跟着去。 唐宁想跟着去, 被乌玫拉住了。 唐宁一脸不解:“我也想吃蛋糕。” 乌玫:“我那儿也有,你上我那儿吃。” 殷愿跟着秦月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打量了一圈,说:“办公室不错。” 秦月端了一壶刚泡好的红茶和一块黑森林蛋糕过来,放在茶几上后,才说:“你尝尝,蛋糕我自己做的。” 殷愿尝了口,蛋糕松软,微微甜,搭配红茶,恰好中和了甜味。 她说:“你让我过来,不仅仅是要吃蛋糕这么简单吧?” 秦月说:“果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您。” 殷愿注意到“您”字。 秦月的语气变得不一样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尊敬:“其实您离开后,我和乌玫还有章芯她们聊过很多次,有关这个世界的猜测。严格来说,您没离开前,我们也悄悄讨论过几次。” 殷愿:“嗯?怎么说?” 秦月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对吧,您是创作者,而裴傲天是曾经的男主角,而我们是这本书里的没那么重要的配角,对吗?” 殷愿露出一丝笑意:“你真的很聪明。” 不管是秦月,还是其他觉醒的角色,殷愿都觉得她们无比聪慧。 能察觉到自己是纸片人,真的很了不起。 殷愿又说:“这个结论你们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秦月说:“嗯,是的,我们很早就猜到了,我们甚至还知道了,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女性,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新女主角。她叫姜序,对不对?” 殷愿此时有些意外:“怎么说?” 秦月说:“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是有气运的,她不一样,她仿佛是上天的宠儿。之前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号人的存在,但是突然有一天,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我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她和我们的不一样。” 秦月语气里有一丝羡慕。 殷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小说世界是怎么形成的,但既然是小说世界,那必然就有主角。 谁都想当主角,而不是平平无奇的背景板。 殷愿倒也没有隐瞒,说:“你既然知道这些,肯定也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她仔细观察过不同的小说世界里觉醒的纸片人,她们在觉醒后,就能找到脱离小说世界的办法。 她朝秦月伸出手:“如果你想脱离这里,我可以帮你。你留在我身边,少则几天,多则数月数年,你就能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没有主角,也没有配角,每个人都可以当自己的主角。” 秦月握住了殷愿的手。 她没有说话。 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殷愿的手。 她的眼神渐渐浮现出几分痴迷,但转瞬即逝,仿佛有什么在极力克制似的。她长叹一声,说道:“真是令人着迷的滋味啊。” 殷愿:“……” 要不是她知道秦月指的是什么,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说:“不过你脱离了这个世界,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新的世界没有异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 秦月松开手说:“我知道,我不去,我喜欢这里。”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殷愿的手,说:“难怪那些男的都想爬你的床,摸一下你的手,我都觉得自己变强了。” 殷愿:“……没这么夸张。” 秦月笑说:“可能是心理作用,不过你的好意我谢了,我觉得这里很好。就算不是主角也没关系,我觉得在这里依旧能活出属于我的人生,更何况谁又能保证在那边的世界就没有主角呢?” 殷愿笑了笑。 秦月活得够通透。 是啊,谁又能保证现实世界里就没有备受上天宠爱的主角?就算是手握小说面板的她也不敢拍胸口保证自己就是主角。 幸运且有实力的人太多了。 活在哪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屋外,有人敲门。 秦月说:“我们局长来了。” 话音未落。 办公室门就被推开,章芯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舒适的衣裳,大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殷愿身上:“你果然回来了,是一个小时前的事,对不对?”尽管语气带着疑问,可她的神色却是无比肯定。 章芯说:“你一回来,很多人的情绪都很激动,觉醒的、半觉醒的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我猜你已经遇到不少投怀送抱的了。” 殷愿:“……不多,就几个。” 章芯说:“顾局是不是也跟你回来了,有他在你身边,敢靠近的确实不多。” 话音一落,顾怜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直接走到殷愿身边,说:“不用管我,你们说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章芯和秦月都下意识地先看顾怜的肚子。 小腹平坦,并未有任何隆起。 章芯愣了下。 秦月用了异能感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殷愿知道她们的疑问,不过并未多作解释。 这并不重要。 她又和章芯聊了几句,也大致了解了目前这个世界的状况。姜序真不愧是她设定里最为大胆的女主角,裴傲天一消失,她就以雷霆之势取代了裴傲天,成为这个世界新的气运之子。 在异能等级最高只是3S的时候,她就已经突破了3S,据说至今没有异能者知道她的异能等级是几个S。 她并没有加入官方组织,而是成立了民间组织。 有一大群异能者为她马首是瞻。 还有一群男人为她打得头破血流,很多人在网上吃瓜,想知道她究竟爱的是哪一个。 殷愿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就是梗冒出来,写了个开头后,文档会自己码字的快乐吗? 章芯也好奇地问:“姜序爱的是哪一个?” 如果按照姜序的设定,她哪个都不爱。 她最爱的是自己,其次是她的事业,男人只是调味剂罢了。 她笑眯眯地说:“我也不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临近傍晚,殷愿才和顾怜走出异能管理局。 顾怜坐上驾驶座,开车回去。 殷愿坐在副驾驶座上,给傅星洲发信息。 殷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星洲:没有,挺好的。 殷愿:那就好,我和顾怜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殷愿本来想跟傅星洲说,秦月感知到他今晚要生的。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傅星洲如今即将分娩,不可能没压力的,她要这会儿说了,他肯定会压力骤增。 傅星洲:出去了半天,看上什么新人了?叫什名字? 殷愿:…… 殷愿:瞎说什么,你别胡思乱想。 傅星洲:真看上了,你也得在我生完孩子之后再带回来, 殷愿:…… 殷愿:我是那样的人吗? 傅星洲:哼,你不是。 殷愿:对嘛,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多想,我马上回来了。 第132章 傅星洲总有些心绪不宁。 他也说不上原因。 重新回到书里的世界后, 他不再跟顾怜共用身体,虽然说没有了火系异能,但是最关键的孩子, 还是留在他的身体里。 他感受不到身体里异能的存在。 应该是一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身体。 这让傅星洲有些担忧。 异能者的身体比普通人的身体强壮得多, 也更适合生产。 屋里只剩他一个。 顾怜和殷愿去异能管理局了,林景深去找他的经纪人了。 幸好殷愿快回来了。 他看了眼信息。 根据过往的下班路程推算,估摸着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她就能回到家。想到这里,傅星洲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能感受到肚皮下透露出的生命力。 他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有了这个孩子,他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 “你真幸运, 能够得到她的青睐,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吗?”冷不防的,一道声音从身后冒出。 傅星洲这才意识到打扫卫生的苏牧还没有离去。 他这具身体的警觉性太差了。 他不悦地说:“这里不用你打扫了,你回去吧。” 苏牧却仿若未闻,径直走来,在傅星洲对面坐下来, 说:“她就喜欢这张脸吗?你在哪儿整的容?是照着顾怜整的吗?” 傅星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牧好奇地挑眉, 又说:“难道去到现实世界还能自由捏脸?就像玩游戏一样吗?兄弟, 你运气真不错, 这么艰难的路都被你走成功了。每天都能见到她,你一定很爽吧,是不是几天就能攒满进度条了?还是说你还没攒满呢?是不是得给她生个孩子才行?生完孩子后, 进度条满了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吗?” 苏牧靠近傅星洲:“你带带我呗,顾怜和林景深都是她身边的老人了, 早就认识了,他们俩感情肯定比你好,你带我一个, 我们俩结盟,早点攒满进度条,一起离开。” 他又挑眉,一副大家都懂的模样,说:“兄弟,我懂你,和几个男人一起伺候一个女人很憋屈对吧,但是没办法,只能忍了,谁让我们是纸片人呢?只能忍辱负重,装一装。” 傅星洲有些厌恶地蹙起眉头。 这个世界的纸片人到底是被裴傲天污染过了,这种货色的男人竟然也敢舞到他的面前。 傅星洲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他一手扶着腰,慢慢地站了起来,朝苏牧勾勾手。 “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苏牧立即靠了过去。 尽管苏牧有一米八的身高,可在傅星洲一米九的个子前,仍旧显得有些矮小。他靠过去时感到了一股不安,明明眼前的人挺着个肚子,眉眼间有着显而易见的父性光辉,可真靠近的时候,却像是被一条阴暗里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一抬眼,冷不防的落入一双毫无波澜的眼里。 他吓了一跳。 苏牧知道眼前的男人没有异能,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却在此刻,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异能力量。 空气里像是有无形的水流,锁住了他的喉咙鼻子。 他开始感受窒息。 苏牧用力地挣扎,他的双手扒拉着空气。 傅星洲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的力量,是腹中宝宝的力量。 他女儿在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傅星洲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的宝宝真棒! 苏牧的脸色开始发紫。 傅星洲察觉到了,眼见要闹出人命,他轻轻地拍了拍肚皮,低声说:“乖女儿,可以了。” 他可不想在这个房子闹出人命来。 腹中的胎儿似乎明白了傅星洲的意思。 转眼间,在疯狂挣扎的苏牧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捂着心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星洲。 “你明明没有异能……” 傅星洲很骄傲:“我女儿有。” “你……” 傅星洲又说:“你闭嘴吧,要不是我女儿不想脏了这个房子,你刚刚已经死在这里。你连个没出生的婴儿都不如。像你这样的货色,别说伺候愿愿,待在屋里我都嫌污染了空气。” 他冷声说:“立马滚。” 苏牧咬牙说道:“她又不在,你表什么忠心?你真以为你有多爱她吗?她要不是造物主,你会跟着她吗?别说得这么伟大,说到底,你也是有所图。” 傅星洲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牧却敛去了张牙舞爪的嘴脸,眼神变得殷勤又炙热,还带着几分真诚:“您回来啦,我已经打扫好卫生了,我正打算离开呢,觉得我服务还行的话记得联系我哦。” 话音未落,苏牧溜得飞快。 傅星洲回首。 本该二十分钟后才回到的殷愿蓦然出现客厅里,跟随着她的,还有顾怜。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牧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吗? 殷愿在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安。 傅星洲说了预产期还有半个月,但秦月说今天就要生了。而傅星洲又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殷愿也没弄清楚,怎么顾怜和傅星洲两个人穿到现实世界后,身体就分开了。而回来书里世界后,居然也是分开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傅星洲的身体。 殷愿想来想去,觉得回去的二十分钟实在有些长了,本来打算让乌玫过来送她回去的,但很快又想起自己是个全能者,最后索性用空间传送了回来。 一回来就见到苏牧冲着她咧嘴笑。 殷愿今天实在见到太多人这么冲着她笑了,男的女的,不计其数,笑意后面总藏着几分虚伪,仿佛她是什么大肥羊似的,人人都想上来啃两口。 她看得有些厌烦了。 就算有几个长得是好看,但不怀好意的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难免让人喜欢不起来。 还是她家的这几个好,不管哪方面都是顶尖的,也合她心意。 她上下打量着傅星洲,却见他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不由问:“真没哪里不舒服?” 傅星洲连忙说:“没有,你们吃过饭了吗?林景深还没回来。他下午跟我说,会晚点回来,不用等他吃饭。” 空气里隐约有异能能量波动,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殷愿微微眯起眼,试图寻找着一股异能的来源。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傅星洲隆起的肚子上。 一层微弱的光亮覆盖在他的肚皮上。 肚脐眼那儿渐渐凝成了一条实心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殷愿所在之处延伸。 光线触碰到殷愿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浮上殷愿的心头。 仿佛有什么轻轻地碰触了她的心脏一下。 柔软得不可思议。 下一秒,傅星洲忽然定定地看着她,手放在肚子上,温柔地说:“愿愿,我们的女儿要出生了。” *** 没有去现实世界之前,傅星洲就做好了生产预案。 他能怀孕,是因为他拥有育婴囊。 但是他的身体构造并没法达成自然分娩的条件。 所以,孩子只能通过剖开育婴囊再取出来。 后来殷愿把他们都带到了现实世界,他原本想着用相同的方案,虽然那边医疗条件没书里的好,但是他希望女儿第一个见到的是妈妈。 不过也幸好来书里的世界了,否则在现实世界里,将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这个异能世界里,男人生子,尽管是首例,可是到底不一样。 有异能在前,又有前面的铺垫,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怀上了殷愿的孩子。 进入手术室之前,殷愿问医生:“我能跟着一起进去吗?” 医生说:“按照规则来说,是不允许的,但你就是规则,所以,可以。” 顾怜也想进去观摩一下。 万一他以后生孩子,也算有经验了。 然而顾怜被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不行,你身上的异能太强烈了,会影响到孕夫生产。手术室温度不宜过高。” 殷愿扭头对顾怜说:“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陪他。” 说完,她被护士套上隔菌服,和傅星洲一起进入了手术室。 林景深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的。 他气喘吁吁地问顾怜:“生了吗?是女儿吗?” 顾怜:“没,刚进去十分钟。” 林景深问:“我能进去吗?” 顾怜说:“不行,我都被赶出来了。” 林景深摸摸下巴,说:“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提前学习一下。” 说完,他看了一眼顾怜,从对方眼里也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意思。 他问:“你也想生一个?” 顾怜:“废话。” 林景深说:“我今天从我经纪人那儿听说了,姐姐答应她们,迟早能让男人生孩子普及开来。到时候,你我都能生。”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又安心不少。 本来傅星洲不能生就算了,可偏偏他能生。 他生了,显得他们这些没生的……有些像废物。 如果大家都能生,那傅星洲生了头胎,他们多生点就是了。 他生一个女儿,他们就生双胞胎,卷死他。 手术室的灯亮着。 两个男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心里都在盘算着同一笔账。 第133章 与此同时, 手术室里。 傅星洲躺在手术台上,肚皮被一层绿色的手术布覆盖着,只露出一个隆起的肚子。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麻醉师在他的脊椎上推了一针。 他的下半身逐渐失去知觉。 殷愿坐在他的头侧, 穿着隔菌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疼吗?” 傅星洲说:“一点儿都不疼。” 他没有说真话。 育婴囊的切口和普通剖腹产不一样,他仍旧有疼痛的感觉, 麻醉只是减轻了一部分的痛觉。仿佛有什么在剧烈敲击他的神经,他极力忍住了。他不想在愿愿面前表现出来, 这样显得他很没用。 手术无声地进行着。 傅星洲感觉有一把电锯一直在拉扯着他的皮肉,神经,甚至是脑仁。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他痛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 忽然,一股极其温暖的力量笼罩了他的身体。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听见殷愿跟他说:“疼跟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我的力量不用白不用嘛。” 傅星洲的意识被拉了回来。 疼痛也有所减轻。 他看着殷愿的双眼, 忽然间就想起苏牧说的话。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 又害怕她会觉得自己对她也是有所图的, 他穿进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为了图什么,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她。 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先前的疼痛已经消耗了他将近百分之九十的力气,舌头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 哪怕有殷愿的情绪安抚,此时他已经累得几近虚脱。 他最终张了张嘴,说:“我从一开始, 就是为你生的,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殷愿才听得见。 殷愿内心十分感动。 傅星洲的爱一直很纯粹。 她设定的男主们都这样。 爱女主本人爱得单纯又纯粹,不管高矮胖瘦,不管富有贫穷,也不管性格好坏,爱的仅仅是女主这个人。 就算挖出来的心是黑的,脏的,黏腻的,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爱她。 毕竟是她亲手设定出来的男人,自然是最好的。 她当然也爱他们。 不爱就不会写出来了。 但这种爱,也许和傅星洲的爱不一样。 殷愿是真的很感动。 像傅星洲、林景深这样的男主角,她写了很多,并不止他们两个。她去过其他小说世界,也有男主角觉醒了的,但就像是她的女儿们一样,有的选择来找她,有的选择不见面。 彻底觉醒后又选择了现实世界的纸片人,实则跟她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他们和她们都拥有了自己全新的人生。 她只是起到了一个桥梁的作用而已。 像傅星洲这样的,是极少数。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爱你。” 傅星洲听见这几个字,忽然觉得身上哪儿都不痛了。 有这句话,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忽然,一声响亮的啼哭冒出。 医生托着一个皱巴巴的,浑身沾着血污的小婴儿,声音里带着惊喜:“是个女孩,很健康,咦,好像有异能波动!” 护士把皱巴巴的婴儿擦干净,裹上柔软的小毯子,抱给了傅星洲。 傅星洲低头看着回来的小人儿。 小小的一个。 脸蛋皱得像个可爱的小苦瓜。 他的内心柔软得不可思议,急急忙忙地把孩子抱给殷愿,说:“你看看我们的女儿。” 殷愿低头瞧它。 这倒是她头一回亲眼见到刚出生的婴儿。 第一反应是好丑啊。 接着又觉得这小婴儿怎么好像有点灵性啊? 眼珠子黑不溜秋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婴儿能一直睁眼吗? 怎么都不带眨的? 小婴儿忽然伸手,拽住了殷愿的一根手指。 她吓了一跳。 好大的力气。 她根本不敢动。 她在这个世界力气大得能把十个男人抡起转成风火轮。 难道女儿也遗传这一点了? 她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似乎觉得殷愿的手指好玩,握了又松手,松开又抓住。 傅星洲说:“女儿很喜欢你。” 殷愿说:“她应该是有异能的,力气怪大的。” 傅星洲说:“让我试试。” 殷愿正想阻止,毕竟傅星洲刚经历了一场手术,又是普通人的身体,未必能经得起女儿的折腾,然而话还未出口,傅星洲已经把手指伸到婴儿的跟前。 婴儿的小手一张一收,立马握住了傅星洲的手。 傅星洲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地戳了下,说:“咱们女儿很温柔,力气一点儿都不大。” 殷愿发现了。 她女儿看人下菜,刚出生呢,就知道谁可以用力握,谁不可以。 脑袋瓜子怪聪明的。 殷愿跟傅星洲说了这个发现。 傅星洲一点儿都不意外,说:“咱们女儿是个天才,绝非池中之物,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殷愿对女儿没啥要求,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就行了。 等回现实世界后还是得努力赚钱。 傅星洲生了一个。 顾怜和林景深肯定也想生。 万一都生了,就有三个小孩了。 一大家子人呢。 医生和护士都没有离去。 给造物主的男人接生,写在简历里,能吹一辈子了。 等会下了班,高低也要在网上说一说。 真不愧是造物主的女儿,瞧瞧这小婴儿,一看就知道大有作为的大人物,刚出生就有如此强烈的异能波动,长大了还得了! 殷愿也在想这个事。 女儿在这个世界出生有异能,回到现实世界后,应该就没有了吧? 也是,她都没有。 女儿肯定也没有。 不过,是什么异能呢? 殷愿有点好奇。 此时,医生给傅星洲喂了两管能量剂,又把傅星洲送去了营养舱里。 “这是特地为产夫研发的营养舱,躺进去恢复得快,身体素质好的异能者进去的话,半天就能恢复了。普通人应该会慢一点,最多也就一周能彻底康复。” 护士过来抱孩子。 小婴儿还是睁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护士,伸手又抓住了护士的手指。 下一刻,护士惨叫了一声。 手指骨折了。 殷愿赶紧过去。 护士惨白着张脸说:“好惊人的力气。” 殷愿抱回婴儿。 医生是个A级异能者,闻言,也好奇得不行,伸出一根手指,下一秒,医生也惨叫了一声。 医生的手指也骨折了。 躺在营养舱里的傅星洲坐了起来,说:“麻醉还在,我也不怎么疼了,把孩子给我吧,我来抱。可能她不喜欢别人抱。” 于是,殷愿推着营养舱出了手术室。 外面坐着的顾怜和林景深立即围了过来,两人盯着傅星洲怀里的小婴儿,眼睛一眨不眨的。 殷愿跟他们说了小婴儿力气大的事,推测:“应该是跟力气有关的异能。” 顾怜和林景深纷纷不约而同地伸出一根手指。 小婴儿一手一个。 顾怜诧异:“力气真的很大,我都觉得有点疼。” 林景深说:“不会啊,力气小小的,就是普通婴儿的力气吧。” 殷愿确认了。 这孩子机灵得很,真的会看人下菜。 第134章 烈日当空。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了树丛之后, 从头到脚裹着防晒衣,戴着口罩和墨镜,脑袋还顶了一个遮阳帽。 从身形看来, 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男性。 他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 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某一处。 路过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呸了一口,说:“变态,躲在这里干什么?” 他拉下口罩, 恶狠狠地说:“关你屁事,我是这里的业主, 我盯着我的家有问题吗?我跟物业报备过了,我爱干嘛干嘛,你少管。” 路人再次被吓到了。 眼前的人半边脸高高地肿起,藏在墨镜下的眼睛露出半边,全是戾气。 路人只觉晦气,噤声了, 紧赶慢赶地溜了。 沈言重新带回口罩。 他也觉得晦气。 两天前被顾怜揍了一顿。 他下手是真的狠, 两天了, 他的脸没有一丝好转, 晚上睡觉都疼。 沈言越想越气愤,还找了人去查那几个男人。 他原以为是哪个场子出来的男模,敢这么嚣张!没想到查了两天, 竟然半点信息都没查到,这几个男人跟凭空出现似的。 殷愿对他这么冷淡, 一定是受了这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的蛊惑!不然早跟他复合了! 沈言盯了两天了。 太奇怪了。 他查了监控,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屋的,然后再也没出来。 他还偷偷看了电表和水表, 几乎没怎么动。 沈言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他甚至在思考,有没有可能傅星洲那几个野男人是妖怪变的,专门来蛊惑殷愿这种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女人。 如果是妖怪的话,他也是能够理解殷愿的。 谁遇上妖怪不得被骗啊? 不怪她。 要怪就怪那几个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男人! 沈言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帅,从小到大收情书收到手软,读书时代只要他在,校草就非他莫属,他对自己的相貌一直很有自信,直到看见了顾怜那几个男人。 他的心底竟然生出自卑的情绪,头一回觉得相形见绌这个词能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这样的男人只有一个就算了,偏偏有三个! 他们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长成这个模样,按道理来说,随便在被路人拍张照片,都能火遍全网,不至于籍籍无名。可偏偏在毫无隐私的互联网上,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 “请问……2栋怎么走?” 声线清透干净,在炎炎夏日之中,宛如一道徐徐凉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沈言一抬头,就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长相能用美来形容的男人。 他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却一点儿也不显阴柔,反而有种超尘脱俗之感,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看人时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饶是同为男人,沈言都不由多看了几秒。 半晌,才回过神来,心想: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好看到让他自卑的男人出现?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离谱想法,觉得这不会又是一个想去勾引殷愿的野男人吧?但转眼一想,又否决了。 这男人看着一脸正气,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轻咳一声,说:“前面就是2栋,你直接走过去就行了,你是要去几层?” “16层。” 骆星尘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说着,他抬脚就往前方走去。 沈言愣了下,又接着愣了下,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16层? 他的房子一梯一户,就是16层的。 沈言不敢置信地跟上骆星尘,发现他竟然刷了十六层的电梯,直接上去了。 他才确认。 特么这个好看得跟天上下凡的男人,真的是去勾引殷愿的! *** 骆星尘输入了密码,进入了屋内。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偌大的房子里乱糟糟的,搬家的纸箱堆得哪儿都是,地面也并非干净得一尘不染。他略微沉吟,开始熟练地做起自己擅长的事情:收拾屋子。 他从中午收拾到了傍晚,屋里焕然一新。 期间,他还收到了姜序同城送过来的手机和身份证,以及一张余额有五万块的银行卡。 骆星尘收了手机和身份证,银行卡没收,总觉得受之有愧,打算等殷愿回来,直接交给殷愿。 这屋里的地板实在太脏了,他足足拖了三遍,光脚踩上去才不沾灰。 骆星尘踩了一遍又一遍。 他很久没感受到过脚触碰地面的滋味了,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鲜活。 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实体的身体。 忽然,卧室传出了声响。 骆星尘心有感应,眼神掠过一丝惊喜,正要往卧室里走的时候,殷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一颗心砰咚砰咚地跳着,连忙深吸一口气,佯作平静地迎了上去。 “您回来了。” 殷愿“咦”了声,说:“你的进条度好了啊,什么时候过来的?终于听见你说话了。” 骆星尘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今天上午到的。” 殷愿上下打量着他,说:“身体比以前魂体状态方便很多对吧。” 骆星尘点点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大概是察觉到傅星洲瞥来的目光,扬起的嘴角弧度稍微收敛了一些,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婴儿身上。 林景深说:“让骆星尘试试。” 骆星尘问:“试什么?” 林景深指着孩子,说:“小昭一出生力气就特别大,而且会看人下菜,那边世界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被她握骨折了。唯独我们几个没有,看看她认不认识你。” 骆星尘重复:“她叫小昭吗?” 傅星洲说:“嗯,是小名,大名还没取。” 林景深催促:“你伸一根手指过来试试。” 顾怜一副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景深,说:“你是不是傻?都回到现实世界了,异能肯定没有了。现在大家都是普通人,一个普通婴儿能有多大力气?” 顾怜把手指伸过去,看着小婴儿的脸,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的笑意:“来抓顾爸爸的手。” 林景深也伸出手:“抓林爸爸的。” 小昭谁也没理,冲着骆星尘咯咯地笑。 骆星尘一见到孩子,内心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就是她的孩子吗?长得真好看。 像她。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小昭立马握住了。 骆星尘大吃一惊。 尽管他没开口,可是他的手指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傅星洲乐呵呵地说:“我的女儿力气真大。” 顾怜又凑前手指。 小昭的另一只手握住。 他惊叹:“天生神力。” 林景深也想再试试,然而小昭就只有两个手,他硬挤了进去,说:“小昭,来踹林爸爸的胸膛!” 小昭这一次很赏脸,直接开踹。 林景深隔着衣裳,都觉得胸口被踩了一下。 他喜出望外地说:“咱们小昭是个神童!她才这么点大,就知道心疼她的林爸爸。” 殷愿听得有点无语。 敢情力气大力气小,他们都有话说。 这时,殷愿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倒吸一口冷气。 几个男人“刷”地一下,就看向了殷愿。 殷愿说:“我跟我爸妈约了今天晚上吃饭的,但我把这事忘了。嘘,你们先别说话,我打个电话。”她赶紧拨了电话过去,说:“爸,对,我搬家了,忘记跟你们说了,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什么吃,你妈妈就只吃得惯我做的饭,外面的饭菜哪有我做的好吃?你赶紧过来。” 殷愿说:“我马上到,半个小时,”一顿,又说:“对了,我带几个人回家一块吃饭,爸,你多做点。” “几个是多少个?” “五个吧。” 殷爸:“……半个小时哪够多做五个人的饭菜?” 殷愿:“我过去的时候,顺便买几个熟菜过去,爸,你多做一两道菜就行了。” 殷爸:“这五个人里有你的男朋友吗?” 殷愿:“有。” 殷爸喜笑颜开:“你再晚点过来吧,别去买熟食了,你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我肯定得好好招待人家。你们先玩会儿,不着急。” 殷愿可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殷爸高兴成这样,十成十不是因为自己带男友回家,而是她愿意带男友回家,代表她原因安定下来了,快成家了。成了家,就不会过多占用他老婆的时间了。 她打小就知道,她爸巴不得她妈妈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她妈多关注她一会儿,她爸就会吃醋。 这会儿,她带四个男人回家,还有一个孙女,她爸指不定兴奋得今晚睡不着。 殷愿还是有点担心。 倒也不是担心她爸,而是担心她妈妈会不会不接受他们。 不接受也没办法了。 孩子都出来了。 总不能塞回去吧! 殷愿深吸一口气,对几个男人说:“你们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见我的父母。” 骆星尘有些意外:“我也去吗?” 殷愿说:“你不想去也可以在家待着的。” 骆星尘连忙说:“我想去。” 傅星洲紧张得手都抖了下。 顾怜也是。 林景深说:“现在吗?什么时候?爸爸妈妈喜欢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去买点礼品。” 此时,傅星洲和顾怜也反应过来,说:“对,得买点礼品上门吧。” 殷愿说:“都行,我爸爸妈妈很随和的。” 话是这么说,几个男人都纷纷觉得礼品肯定得买,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空手上门的? 于是殷愿说:“行吧,那买点吧,我妈喜欢珍珠,我爸……”殷愿想了想,说:“喜欢我妈。” 几个男人明白了。 咱爸没喜好。 第135章 一个, 两个,三个…… 沈言躲在超市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戴着墨镜的双眼。 四个男人! 还有一个孩子? 等等, 他没看错吧? 沈言震惊地摘下墨镜, 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 没错,就是个婴儿! 是真的! 会哭会闹的婴儿! 沈言这下也顾不上之前顾怜的拳头警告,大步就冲了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傅星洲说:“愿愿,小昭想要妈妈抱。” 殷愿抱过来。 婴儿立即咯咯地笑。 殷愿也不由笑道:“我女儿果然很喜欢我啊。” 傅星洲笑道:“你是她的妈妈,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对吧。小昭,喜欢爸爸吗?” 顾怜也问:“顾爸爸喜欢吗?” 林景深不甘示弱,也挤了进去:“林爸爸呢?” 骆星尘很安静,身上背着婴儿用品,手里推着小推车, 含笑看着几人。 这几人颜值顶尖, 搁在大型会员超市里, 已经有不少人频频注目了, 还有人东张西望,以为是在拍什么素人综艺节目,试图找摄像头。 沈言的脚步顿住了, 不敢置信地盯着殷愿。 下一秒,他红了眼眶。 殷愿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了沈言。 见他这般模样, 她不由一愣。 她连忙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知道的,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哈,我没空招惹其他人。” 傅星洲笑了笑, 没说话。 见殷愿着急地跟他撇清关系,沈言一抹眼眶,刚擦掉了眼泪,鼻头又泛酸了,整个人委屈得不得了,说话的声音都破音了:“这是你的孩子?” 殷愿说:“对,我女儿。” 沈言见她承认得痛快,猩红着眼,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沈言这副哭红了眼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殷愿多看了两眼。 林景深哪会不知道殷愿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开口说:“姐姐,别叙旧了,爸爸妈妈在家等我们吃晚饭呢。” 殷愿回过神,说:“啊,对,走吧。” 傅星洲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要不把你前男友也一块喊去?” 殷愿说:“我们一家子吃饭,喊前男友多不像话啊,确实时间不早了,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走吧。” 经过沈言身边的时候,殷愿一眼都没看他。 沈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一抬眼,又见到顾怜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他这才想起自己被顾怜打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而殷愿却压根儿没发现,也没关心。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沈言的脸肿成那样,殷愿第一眼就看到了,毕竟如此明显,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见,但她不在意,并没有和前任闲聊的义务。况且她在超市里确实待太久了,这会儿赶回去,肯定要迟到了。 殷愿匆匆忙忙地拖家带口离开了超市。 车后备箱里塞满了礼品。 小轿车勉强塞进了五个人,加一个小婴儿。 等到了熟悉的家门口,殷愿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其实仔细算起来,算上书里的时间,她有两年多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虽然平时在现实世界里,一年能见到父母的时间也屈指可数,毕竟她的父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不在家,要么在外面旅游,要么在前往旅游的路上。 殷愿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两人神秘兮兮的。 在她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直接在她公司附近给她买了房和车,房子付了百分之七十的首付,她每个月只需要还一千五的贷款,车是全款买的。 在穿进书里之前,她虽然是个打工牛马,但是生活基本没什么压力,不然也没法天天摸鱼在文档里为爱发电码字了。 殷愿问过一次。 她妈妈回答得也很神秘,说:“等时机一到,你就知道了。” 她爸爸附和:“听你妈妈的,没有错。” 于是,殷愿索性不再问了。 殷愿正打算输入密码门锁的密码时,门“滴滴”两声,开了。 殷愿的手僵在半空。 门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父亲温以恒穿着围裙,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此时正愕然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男人们。 “你……”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殷父的目光落在了傅星洲怀里的婴儿身上,嘴巴瞬间张大,手里提着的垃圾袋也应声而落。 垃圾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叮铃啷当作响。 小昭被吵醒,张嘴就是哇哇大哭。 殷父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朋友来吃饭还带个孩子?” 殷愿咧嘴笑:“爸,是你的孙女。” 殷父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壁,脸色都变了,问:“孩子父亲是哪个?” 他盯着傅星洲。 傅星洲温声说:“我是孩子父亲,爸爸,初次见面,我叫傅星洲,是愿愿的男朋友。” 顾怜说:“我叫顾怜,也是愿愿的男朋友。” 林景深:“我也是,爸爸,我叫林景深。” 骆星尘轻声说:“叔叔您好,我是骆星尘。” 殷父面色古怪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扭头喊道:“老婆!快过来!你要当姥姥了!” *** 圆餐桌的一侧。 整整齐齐地坐了四个男人。 另一侧则是殷愿的母亲殷临和殷父。 殷愿则坐在他们的之间。 她边尝着殷父做的酸汤鱼边将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一一与两老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她仔细打量着父母的表情。 她不由有些诧异,预料之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她的父母完全没有觉得她在痴人说梦,或者是脑子烧坏了。尤其是殷母,略微点头,就说:“这样啊,挺好的。” 说完,她起身走向客厅,又把殷父喊了过去。 没一会儿,两人折返,殷母手里多了一个手提包。殷母先走到傅星洲面前,给他塞了两个红包。 红包沉甸甸的,又厚又大。 殷母说:“小傅啊,你给我们殷家生了个女儿,妈也没什么能给你的,第一次见面,红包你收着,一个给你,一个给小昭。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和她姥爷肯定要给她打个金镯子的,但我们俩行程定下来了,过两天就得走了,你挑个时间给小昭去买个金镯子。” 傅星洲看了眼殷愿。 殷愿说:“妈妈给你,你就收着吧,”一顿,殷愿又不满地说:“妈,爸,你们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出去了?” 殷母说:“行程早就订好了,要不是你说要跟我们吃饭,我们都不回来的。” 傅星洲温声说:“谢谢妈。” 殷母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红包,塞给了顾怜。 “小顾,这给你,收着吧,我家女儿以后麻烦你照顾了。” 顾怜哪里遇过这种场合,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接过红包的手颤颤巍巍的,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谢妈妈。” 殷母又把第三个红包给了林景深。 林景深咧嘴一笑,说:“谢谢妈。” 殷母又把第四个红包给了骆星尘。 骆星尘极其意外,连连摆手,说:“阿……阿姨,不用给我,我……我不是。” 殷母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骆星尘,说:“不是也没关系,之前辛苦你照顾我家女儿了,收着吧。” 骆星尘看向殷愿。 殷愿说:“我妈给你,你就收着吧。” 骆星尘这才红了张脸,说:“谢谢阿姨。” 殷父没吭声,目光在几个女婿身上来回打量,又对殷愿说:“之前担心你一个人过不好日子,总盼着你找个对象,现在好了,一下子就找了好几个,连女儿也有了,我和你妈以后也能彻底放心了。孩子摆满月酒不?摆的话,我和你妈肯定会赶回来的。” 殷愿说:“还没想好,如果摆的话,提前跟你们说。” 殷父说:“行。” 说着,殷父又频频看向殷母,见殷母含笑看着几个女婿,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吃完就撤吧,孩子还小,早点回去睡觉。” 殷母白他一眼:“女儿就吃了顿饭,你赶她走做什么?我还要抱孙女呢。” 殷父轻咳一声,说:“我没有赶她走,我就担心人多,吵着孩子了……” 殷母说:“小昭醒着,人多热闹。” 殷父点头:“对,热闹好。” 吃过晚饭后,殷父正要起身去洗碗,骆星尘已经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把碗筷收拾了,林景深打了把手,两人一块去厨房了。 傅星洲和顾怜两人在客厅里陪着殷父说话。 两人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殷父盯着两人,心里不得不感慨,女儿的审美是真的无可挑剔,幸好这两人生得晚,要生得早必定是两个强劲的对手。 傅星洲:“爸,您平时喜欢茶还是酒?” 殷父说:“都还行,茶喝得多一些。” 傅星洲又说:“我听说现在喝明前龙井最合适了,下次见您的时候,给您带一些,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怜接着话头说:“我那儿也有几瓶好酒,白的红的都有,下次也给您带过来。” 殷父点点头,说了句:“有心了。” 目光却跃过两人,落在不远处的阳台上。 阳台上,殷愿不知和殷母说了些什么,逗得殷母笑得前倾后仰的。 殷父目不转睛地盯着。 傅星洲和顾怜都发现了,顺着殷父的目光望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殷愿早就发现自己的父亲直勾勾地看着阳台这边了,低声和殷母说:“妈,爸这是咋了?我跟你说几句话,他都不放心吗?” 殷母笑说:“他就是担心我也学你这样,给他找几个伴儿。我年轻那会儿,也有两个追求者是双胞胎,你爸每每提起,家里的醋味能飘好几天。” 殷母叹道:“还是年轻的脑子好使啊,我以前是被局限了,都没想到能让男人生子。” 殷愿敏感地察觉出她妈妈话中的意思,惊讶地说:“难道你也有小说面板吗?” “我那时不叫小说面板,就是一道能穿书的门,我看过的书都能穿进去……只不过,”殷母一顿,说:“我生了你后,当天,门就消失了。我还以为是我丧失了这个能力,没想到是遗传给你了。从你描述的听来,这个能力到你这儿,应该是升级了。” 殷愿诧异:“妈,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能力,生了孩子就没了吗?” 殷愿立即去查看自己的小说面板。 面板仍旧好端端地在异次元空间待着。 她说:“还在欸,没有不见。” 殷母说:“我猜测是你找到了这个能力的bug,虽然你有了孩子,但孩子是傅星洲生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没有亲自孕育孩子,所以这个能力就没法遗传给小昭。但这只是个猜测……不过如果哪天你的能力失效了,也不用担心,大概率是给你的孩子了。” 殷愿此时总算知道家里的钱是哪里来的了。 原来妈妈也有个穿书面板。 她问:“妈,你后悔生了我吗?” 殷母笑:“为什么后悔?” 殷愿说:“如果你没生我,也许你现在还能继续穿书,可以领略不同世界的风景。” 殷母说:“你知道我是几岁发现自己能穿书的吗?” 殷愿:“像我一样的年纪?” 殷母说:“不,我从看第一本童话书开始就知道了,那一年我六岁,而我是三十六岁生的你,三十年,穿什么也穿够了。不同的人生阶段感受不同的人生,我不仅仅没有后悔过,相反还很满意。” 她摸着殷愿的脑袋,轻声说:“妈妈希望你也能过上自己喜欢的人生,不管别人觉得多么奇怪,多么不符合世俗定义,你高兴就成,你喜欢就可以。只要不违反法律,不伤害别人,剩下的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殷愿鼻头隐隐泛酸。 殷母又拍拍她的脑袋,说:“行了,煽情的话不多说了,再说你爸真以为你要给我多找几个伴儿了,进去吧,他该坐不住了。” 殷愿离开阳台,回到客厅里。 殷父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目光直勾勾地扫过来,在殷母的身上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回落在电视上。 电视没开。 屏幕是黑的。 殷愿觉得好笑,也不敢多待了,拉着傅星洲他们赶紧溜了。 【 www.w】 【完结章】 第136章 春去秋来, 眨眼间,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下,穿过院墙外那排银杏树的缝隙, 在铺了浅灰色石材的院子里投下一地细碎的金芒。 三层半高的别墅带了前后两个花园。 花园里种了殷愿最近喜欢的蔷薇花, 后院的泳池里飘落几片新鲜的落叶。 一阵微风拂过,将落叶拂去,飘向了一侧半开的窗户。 砂锅里熬着海鲜粥。 旁边的大煎锅里窝着五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灶台前, 身上系着蓝色围裙。 骆星尘精准地接住了飘来的落叶,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另一只手熟练地用锅铲将其中两个荷包蛋翻个面。 家里每个人吃煎蛋的喜好的都不一样。 骆星尘记得很清楚。 “咿呀……” 背后发出含糊不清的黏黏糊糊的声音。 骆星尘的眼神柔和,空出来的一只手轻拍背后婴儿的背部:“小穗又饿了吗?你爸爸还没醒呢,等会就给你喂奶哦。” 他背后用婴儿背带兜了一个女娃,约摸几个月大的模样,生得粉雕玉琢,嘴里叼着一个奶嘴, 时不时蹬一下腿, 咿呀咿呀地叫。 “嗯?不是饿了呀。” “是想跟姐姐玩吗?” “是的话, 你就拽一下我的头发。” 顾怜抱着一个婴儿走进厨房。 小穗立即高兴得手舞足蹈, 嘴里的奶嘴都掉下来了。 顾怜一把接住,塞回了小穗的嘴里,和骆星尘说:“她还真的是想跟她的姐姐玩, 你是怎么听懂的?我总是听不懂我女儿想表达的意思。” 骆星尘笑着说:“小瑾是神童,听说神童在孩童时期, 总会异于常人。” 顾怜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女儿,立即乐呵呵地笑了,对骆星尘说:“你把小穗也给我吧, 我带她们俩去客厅,他们也差不多该醒了。” 骆星尘应了声。 顾怜上前把小穗也抱在怀里,左手右手各一个女娃。 若是仔细一看,能看出来两个女娃年纪相仿,生得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两个孩子都是林景深的女儿。 就在几个月前,林景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他因此骄傲得不得了。 顾怜刚把两个孩子抱到客厅,脸色就变了。 小瑾骑在了小昭的身上。 小昭打从生下来就力气就特别大,如今才两岁,扛着小瑾就在围栏里乱冲乱撞,像条发疯的牛。 小瑾比小昭小了一岁,骑在小昭的背上,一点儿都不像一个一岁的小孩,神色分外冷静,大大的黑色眼珠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有时候顾怜都觉得女儿更像傅星洲,反而是傅星洲的女儿更像他。 他喝道:“小瑾,下来!怎么能骑在姐姐身上!” 从楼梯走下来的傅星洲也听见到了这一幕,三步当两步地冲了过来,连忙把两人分开了。 小瑾不哭也不闹,冷冷清清地盯着傅星洲看。 小昭倒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傅星洲叹了声,说:“妹妹还小呢,你不能让妹妹骑在你身上,妹妹摔了怎么办?” 小昭哇哇大哭:“昭昭想当牛牛。” 傅星洲很头疼。 她的女儿天生力气大,打从出生后,徒手掰断了不知多少婴儿车。所有早教玩具在她手里活不过五分钟,家里的电视冰箱也成了易损耗物品。 冰箱电视损坏了,能买新的。 顾怜女儿弄坏了,他去哪里赔? 两岁的小女孩哭得好不凄惨。 哭声穿透力让傅星洲耳膜都觉得疼。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瑾压根儿不受影响,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模样。而顾怜怀里的那两个已经被影响了,张嘴就开始哭。 傅星洲只好使出杀手锏:“妈妈起床了。” 小昭的哭声戛然而止,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刷的一下看向楼梯口。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还是自己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向楼梯口,开始爬楼梯。 顾怜说:“你也不怕她摔着。” 傅星洲叹气:“她不把楼梯拆了就算不错了。” 主卧的隔音效果极好。 楼下鸡飞狗跳的声音,是一点儿都没传进来。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下一秒,遮光窗帘漏出一条缝隙。 窗外的阳光见缝插针地溢了进来,在空中拉开了一条金色的丝线,照耀在殷愿的眼皮上。 她的眼皮动了动。 林景深才彻底拉开遮光窗帘,赤脚踩着地毯回到床边,低头在殷愿脸上亲了口,低声说:“姐姐,起来了。” 见殷愿没任何反应,他似是想到什么,又钻进被子底下。 这两年来,林景深的口技愈发厉害。 殷愿醒来时,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哪哪哪都是亮晶晶的。 他说:“该起床了,今天早上您不是有个采访吗?下午还要参加乔羽女儿的满月酒。” 殷愿浑身酥酥麻麻的,那股舒服的劲儿从脑袋弥漫到脚趾头。 她伸了个懒腰,在林景深脸上亲了口,说:“我记着,没忘,采访是十点,来得及。” 殷愿坐了起来。 林景深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给她穿衣服。 衣服昨晚就挑好了。 今天有重要场合,穿的是利落的正装。 殷愿似是想起什么,说:“你今天是不是有通告?” 林景深说:“对,就一组照片,唐姐知道我要照顾孩子,帮我安排到下午了。” 唐姐就是唐茉。 在林景深来到现实世界没多久后,唐茉也跟着来了。 唐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干回了老本行,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带出了个新晋小花,如今风头正盛。林景深也干回了老本行,不过毕竟生了孩子,他大半精力都放在家庭上,事业自然无法兼顾,只能当个佛系演员。 好在他硬件够出色,生了孩子回来后反而打开了新的人夫市场。 殷愿洗漱后才走出卧室,走了几步,发现小昭气喘吁吁地坐在楼梯口上,见着她,眼骤亮,张嘴就喊:“妈妈抱。” 殷愿不由莞尔。 一起床就见到软软萌萌的女儿坐在楼梯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口顿时像奶油般化开。 她弯腰把小昭抱了起来,亲了口。 小昭笑得眉眼弯弯,说:“昭昭最喜欢妈妈了。” *** 吃过早饭后,殷愿准备出门。 她的助理金泉半个小时前已经到达她的别墅门口。 傅星洲、顾怜、还有林景深纷纷抱着孩子送殷愿出门。 金泉已经开了车门,朝殷愿点点头,喊了声:“殷总早。” 金泉人如其名,顶着一头柔软金发,生了一双如泉水般的碧眼。 他本名不叫金泉,叫罗伯特,是个英国人,但打小生在华国,所以起了个中文名,中文也十分流利,要不是长了张典型的外国脸,单从口音分辨,根本辨认不出来。 殷愿朝他点头,正准备上车时,傅星洲开口说:“采访几点结束,我和顾怜带孩子去公司接你去参加乔羽孩子的满月酒。” 顾怜也说:“嗯,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的助理了。” 殷愿说:“十二点吧,你们十二点半过来吧。” 殷愿又说:“金泉,你安排下我和我家人的午饭。” 金泉应声:“是的,殷总。” 金泉的目光扫过生得一模一样的傅星洲和顾怜,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殷愿进了车里。 金泉关上门,又对傅星洲和顾怜点点头,才往副驾驶座走去。 傅星洲拉住他,笑说:“金助理,周末有空来我们家吃饭。” 顾怜没吭声,眼神却不太友好地看了他一眼。 金泉轻咳一声,说:“您真是太客气了,有空我一定过来,谢谢您的邀请。”说完,他加快脚步往副驾驶座走去,上车后,司机才开车了。 傅星洲和顾怜看着车子远去,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顾怜不咸不淡地哼了声,说:“我不喜欢金毛看愿愿的眼神。” 傅星洲说:“没人喜欢,想进这个家,没门儿。” 顾怜说:“进不进,说到底也不是你说了算,愿愿要真喜欢,你能拦着?” 傅星洲说:“吃过细糠怎么可能看得上金毛?不过,金毛确实长得不差……” 顾怜问:“那怎么办?” 傅星洲说:“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顾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目光跃过花园,看向了屋内:“你是说骆星尘?” 傅星洲:“嗯,这个你不反对吧。” 顾怜确实不反对,相处了这么久,骆星尘不争不抢,就知道埋头干活,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殷愿的爱慕。 顾怜说:“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可能不喜欢他……” 傅星洲哼笑说:“同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他又是最早和愿愿朝夕相处的人,愿愿要是反感他,不会和他住在一起,就差个水到渠成的机会。你看骆星尘的模样,她能不喜欢吗?有了骆星尘,金毛就得一边去,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一屋子男人,加上几个孩子,够她忙了。” *** 坐在车上的殷愿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她对于她挑的助理释放出来的好感是知道的。 这也正常。 毕竟她优秀又强壮,家里又有几个男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她的公司凭借新型的男性生产技术上市后,她和她家的那几位早被媒体扒得一干二净。 她没和任何一个领证,家里的那几位可以说是没名没分。 正因为如此,其他男人想给她当小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家里都不止一个了,再多几个也没太大的区别。 不过,殷愿没打算再收新人进来。 家里那几个争风吃醋起来,都足够让她头疼了。 但美味也是真美味。 交通灯转红。 司机停了车。 殷愿看向车窗外。 宽敞的十字路口上,有几位孕夫在过马路。 路上的行人几乎没多看一眼,面色如常地经过。 殷愿微微一笑。 这项技术是去年才研发出来的,刚推行的时候遇到了极其严重的阻力,但如今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路上看到个孕夫,也不会多看几眼。 而她也凭借这项独家技术,赚得盆满钵满。 公司上市第一年,营收破了百亿。 她的公司没有竞品,别人根本没法做出来,毕竟她这是从新的小说世界里带出来的。她注册了将近五百项专利,从手术器械到术后护理,又从药物配方到营养方案,整条产业链锁得死死的。 殷愿如此高调行事,却从不担心。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这个国家。 殷愿早在推广这项技术之前,就把小说面板的使用权共享给了国家。 她负责写,国家负责转化。 两年下来,她为国家贡献的技术成果,比她公司赚的钱多得多。 年初,她还拿了个年度经济人物的奖项。 台下坐着好几个曾经公开反对男性生育的大人物。 他们鼓掌的时候表情十分微妙。 殷愿不在意。 当一个女人有了权力和金钱后,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 采访时,记者问她:“殷总,您觉得男性生育技术的普及,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殷愿淡淡地说:“让想生孩子的人自己生,不想生就不用生,就这么简单。” 记者又问:“那您对反对者有什么想说的?” 殷愿说:“他们还在反对?挺闲的。建议他们去生个孩子,就没空管别人家的事了。” 记者还想追问。 金泉已经上前一步,礼貌地挡住镜头:“时间到了,殷总接下来还有安排。” 殷愿冲记者点点头。 记者不得不感慨:“殷总真是造福女性啊,现在谁不想娶个男人回家给自己生孩子,老公孩子热炕头,想想就美滋滋。” 中午的时候,殷愿没瞧见顾怜和傅星洲,反倒是见到了骆星尘。 她有些意外。 她问:“顾怜和傅星洲人呢?” 骆星尘说:“小昭有点感冒,傅星洲带她去看医生了。” 殷愿立即给傅星洲打了个电话。 傅星洲说:“就是一点小感冒,看过医生了,没什么大碍,开了点儿童感冒药,吃两天就好了。下午满月酒,你让骆星尘陪你去吧。” 殷愿问:“顾怜呢?” 傅星洲说:“他担心小昭是病毒型感冒,这会儿在家观察小瑾。” 殷愿:“行吧,那你们在家带孩子。” 傅星洲:“嗯,你跟骆星尘吃午饭吧,满月酒的礼物我们都挑好了,让骆星尘带去了,你到时候尽管给乔羽就行。” 殷愿笑呵呵:“还是你们贴心。” 傅星洲“嗯哼”一声,又说:“吃过饭要是有空的话,你也给骆星尘买点东西吧,他在我们家一年到头就没休息过。我们给他买,他不要。你买的话,他肯定要的。” 最后一句话,傅星洲带了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殷愿哪能听不明白。 她当然知道骆星尘的心思,也不是没动过心,他长成这个模样,就像是橱窗里展示的最漂亮最精致的一款蛋糕,嗜甜如命的她自然喜欢。 但这两年忙着开拓事业,家里那几位又火辣黏人,花样三百六十五天不带重复的,她也渐渐歇了这样的心思。 而骆星尘也实在乖巧,她说了不许爬床后,他便再也没爬过床,乖巧安分地将她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管是小说世界里不到一百平的小家,还是后来换到了大平层,再到现在的三层半别墅,在他的操持之下,一切都是干净整洁,比外面的金牌家政还好用。 如今傅星洲这么说,言下之意是什么,她自然懂。 老实说,吃一块蛋糕是吃,吃两块也是吃,再多一块新的,她肯定没意见,更何况这一块新蛋糕还经过时间的验证,还不要钱。 骆星尘不知道电话那头傅星洲和殷愿说了什么,内心忐忑,见殷愿挂了电话,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有几分紧张,问:“你不想和我吃饭的话,我找金助理陪你?” 殷愿说:“我跟助理吃什么饭,当然跟你吃,我为什么会不想跟你吃?走吧,他早订好了餐厅,我们俩一起吃。” 骆星尘有些受宠若惊,说:“哦,哦,好,好的。” 殷愿拉着他进包厢。 骆星尘更加受宠若惊了,视线一直盯着殷愿的手,半晌,才软软地说了句:“我随时都可以为您效劳。” 他飞快地抬眼,观察了下包厢,说:“这里有摄像头,但我可以想办法黑了它。” 殷愿愣了下。 他说的效劳是她想的那种效劳吗? 她有这么饥渴吗? 她刚这么想,冷不防的,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骆星尘时的场景。她那会儿正领着异能管理局的休假薪资去云京市郊区度假,在躺椅上睡着了,当时还做了个无比旖旎的带颜色的梦,醒来后,就发现骆星尘在给她洗内裤。 她忽然反应过来。 当时不是做梦! 就是骆星尘! 哦,难怪第二天就想爬她的床。 殷愿叹了声,问:“你打算就一直这样待在家里吗?” 骆星尘愣了下,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了起来,问:“您要赶我走吗?” 殷愿察觉到她掌心里的凉意,捏了捏他的手心,说:“不赶你走,你在家里待得好好的,赶你走做什么?我就是问你,没名没分跟着我也愿意吗?” 骆星尘眼睛瞬间亮起来,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殷愿慢慢地“哦”了声,没再说其他的。 不过一顿饭下来,却是没松开过骆星尘的手,连去乔羽的满月酒也没松开过。 乔羽满脸喜色,收了殷愿的礼物和礼金后,更是弯了眉眼,说:“哎,这么客气做什么?这礼金也太多了。” 殷愿说:“不多,你才一个孩子,我多少个啊,逢年过节的,你来我家一趟多破费啊。收着吧。” 乔羽说:“来瞧瞧我女儿,跟我长得特别像。” 殷愿瞧了眼,也没瞧出哪里像,只觉得满月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偶尔呓语几声,挥舞着拳头的模样,倒是蛮可爱的。 到现在为止,殷愿有四个女儿,但也没有那种母爱泛滥的感觉,偶尔会觉得她们好可爱,内心如同奶油般化开。 化开后也没别的了。 总觉得跟养了几只小猫小狗没啥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孩子会说话,猫猫狗狗不会。 乔羽问:“什么时候让骆星尘生一个?” 骆星尘没说话,倒是有些期待地看了眼殷愿,满脸写着“我也可以吗”。殷愿说:“看缘分吧,有了肯定要的。” 骆星尘的眼神更加明亮了,一副我在做梦吗的模样。 殷愿家里都有个四个了,再多一个也养得起,更何况家里男人都很省心,孩子出生后她都没感受到过小孩的吵闹。 她依旧是她。 不过在家里带小孩的几个男人确实能肉眼可见地看出苍老了一些。 忽然,一道陌生的人影冒了出来。 乔羽脸色微变,对殷愿说:“愿愿,我可没邀请他来。” 殷愿一看,好一会才想起这是沈言。 沈言说:“我也想给你生孩子,我不介意做小的。” 殷愿搬离大平层的时候,沈言也没出面,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来纠缠她呢。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沈言。 沈言似乎有些紧张。 殷愿慢慢地说了句:“我也不是不挑的。” 沈言面色刷地一下白了。 满月酒结束后,殷愿没去公司,也没回家,带着骆星尘去周边玩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回了家。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后院的泳池传来笑声。 她牵着骆星尘绕过楼房,从一侧的小径走了过去。刚穿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泳池边上做俯卧撑的顾怜,他只穿了一条泳裤,晨光洒落在他的宽肩窄腰上。 一晃眼,同样是只穿了泳裤的林景深从泳池里钻了出来,恰到好处的薄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躺椅上的傅星洲倒是穿得严严实实,高领的黑色针织衫包裹住了半个身体,他正在看书,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拉扯了下衣服。 殷愿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针织衫,明明是透肉的衣服。 他那么轻轻一拉,完美的身材在衣裳下若隐若现。 殷愿眼睛都看直了。 她愣愣地问:“你们不冷吗?孩子呢?” 傅星洲慢吞吞地说:“家政阿姨在楼上看着,都没醒,还在睡觉,”目光扫向殷愿和骆星尘相牵的手,问:“昨晚去哪玩了?” 殷愿说:“温泉山庄,环境不错,周末我们一块去。” 傅星洲“嗯哼”一声。 殷愿又说:“给你们带了伴手礼。” 林景深从泳池走出来,整个人湿淋淋的。 殷愿顺手就拿了浴巾递给他。 林景深含笑说:“我看看姐姐给我带了什么。” 顾怜问:“玩得开心吗?” 殷愿说:“挺开心的。” 顾怜“嗯”了声,说:“开心就好。” 骆星尘把伴手礼都分给了他们,说:“我去看看孩子,阿姨照顾,我不太放心。”说着,匆匆忙忙地往楼上走去。 殷愿嘿嘿地笑了声。 几个男人心知肚明,没有拆穿她的笑声。 傅星洲脱了衣服,跳进了泳池。 顾怜也紧跟其后。 林景深见状,放下浴巾,又重新回了泳池里。 三个男人在凉风拂来的秋日早晨,也不怕冷,在泳池里比谁游得更快。 殷愿没下水,从桌边拿了杯鲜榨橙汁,往躺椅一坐,笑眯眯地看着泳池里的几个男人。 嘿,好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 (完)——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啦! 希望平行空间里的殷愿过得快乐! 感谢大家的陪伴,下一本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开,详情可见专栏。 咱们有缘再见~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