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 1、001 “贺老师,时隔多年后您再次归国带来的新作很是让人惊艳,这部作品和十几年前您出国前留下的那部作品相比,您觉得哪部更好一些呢?” “林月初老师去年在云海电影节上斩获最佳女主角奖,这已经是她蝉联的第三届,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您觉得您此次凭借这部作品有望在今年的云海电影节上压过林月初获得最佳女主角奖吗?” ...... 一辆纯黑的商务车从海城最为繁华中心街道驶出,外面是嘈杂鼎沸的人声,车内却十分安静。 真皮座椅上的年轻女人恣意地靠坐着,透过墨黑的车窗望着外面热闹的人群。 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墨镜,半张脸都隐匿在墨镜之下,看不清面上神色。 她对面坐着个穿着西装、打扮干练的女人,女人双腿交叠翘起,腿上放着一个平板,手里还拿着部手机正在接电话,看样子十分忙碌。 十几分钟后,车驶出热闹地带,两旁飞速划过映着蓝天白云的商业楼。 容纤刚结束最后一通电话,烦躁地撸了撸滑下来的头发,抬眼瞧见对面稳稳当当坐得恣意优雅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我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好歹不要在面上露出来吧?知不知道这得有多麻烦?” 稳稳坐着的贺燕筠换了个姿势,学着对面容纤的样子翘起一条长腿。 虽然姿态随意且极为不端正,那份优雅矜贵的感觉却仿佛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显。 也不知道这人的矜贵气度哪里来的,大家明明都是普通家庭。 果然还是老天爷赏饭吃,虽然很欠打,但真让人恨不起来。 容纤气得牙痒痒,一想到对方刚在采访上说的那些话,她就觉得头疼。 刚回国就跟国内素有‘娱乐圈常青树’一称的三金影后林月初杠上了,谁在摄像机前提到这位不是满嘴恭维的话? 也偏偏就是贺燕筠这个刺头性子,竟然公开场下表面功夫一点都不做,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还怎么可能轻易收回来? 看来归国前自己百般强调的话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真是让她坑了个大的。 容纤无奈扶额,想起当年那个国外片场做特技演员,浑身脏兮兮身上还带点血渍,拍完就直接端着盒饭坐在马路牙子边吃起来的贺燕筠,那叫一个狼狈不堪。 当时她一咬牙脱离了公司要自己出来单干,到片场一眼就看中了蹲在一旁吃盒饭的贺燕筠。 她手下第一个艺人就是贺燕筠,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最初的那段日子她是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为了省钱两人混租便宜房子,醉酒的疯子半夜过来锤门,吓得两人瑟瑟发抖,但最终还是没有搬离。 只因为没钱。 最开始也就是最难的那段阶段,什么没做过? 为了一点资源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以前总觉得靠实力能有出头的那一天,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她做梦都想着要是有点人脉就好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而且还是在准备回国前才告诉她的。 而现今这人脉没有,倒是变成仇家了。 “今天的记者怎么都这么不专业?” 对面坐着的贺燕筠并没有回答容纤的话,而是转了话题。 这是她主演的这部作品在国内上映的第一场首映礼,没想到这群记者不问关于电影的内容,反而是追着今年云海电影节的事情在问。 “她现在还记得你?” 这也很有可能啊,如此针锋相对的话题屡次被提起,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刻意作祟。 两人合作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拿到现在来讲做什么?只能是别有用心。 容纤一脸疑惑地看向贺燕筠,难不成...... “怎么可能?” 贺燕筠想也不想地回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觉得她还记得,我们也没必要提这个人。” 两个接连否认似乎要把这关系断得干干净净,越是这样说偏生也就越可疑。 “啧。” 容纤咂嘴,把腿上的平板放到一边,抱着双臂往后一靠,表情似乎有些戏谑。 这两人间的事情还真是说不清楚,最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人家现在已经是三金影后,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贵人多忘事,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好几年前的事和人,犯不着使绊子来针对她们,她也没说这是林月初干的,不过看贺燕筠这个态度...... “怎么?你决定回来就不可能避开这个人,我提不提有什么重要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说不定你以后跟她见面的机会少不了。” “可以尽量避免吗?我的经纪人。” 贺燕筠附身靠近容纤,略略下放墨镜,露出一双狡黠又多情的桃花眼,那漆黑的瞳仁宛若深邃的黑洞一般,能轻易将人吸进去。 容纤平静地移开视线,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这人的额头,将人推开。 每次这人做错什么事情或者不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弄这一套来卖乖,不过作为历练多年的业内“金牌”经纪人,容纤可不吃这一套。 “没用,只要你还想在国内发展,而且越往上走就越不可能避开。” 还有一点容纤没说,她一回国就是这种样子,估计是被盯上了,很明显方才的采访就是有意为之。 估计是造势,但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她暂时还没看明白。 “ok。” 得到这样的结果,贺燕筠立马又坐了回去,格外冷漠地推上墨镜。 每次只要容纤拿事业上的理由来堵,贺燕筠就不可能反驳。 毕竟什么东西都不如事业重要。 不过为了理解这句话,她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容纤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助理,已经叫她加你联系方式了,估计等会就来了。” “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海城这边几场通告都差不多了,后面可以休息会儿,新的剧本我也在挑,合适的会发给你。” “不过仅靠剧来维持曝光量,目前来说有点难度,你的想法可能没那么容易实现。” 容纤说完从旁边拿过平板,皱着眉头继续翻看,还没几分钟,一旁躺着的手机忽然又开始震动起来。 贺燕筠知道容纤的言下之意,但容纤不说出来,她也就不去主动提。 她确实只想做一个演员,不喜欢上那些综艺,不过在事业面前,她倒也可以让步。 从包里取出蓝牙耳机给自己戴上,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高架桥下飞速掠过的景物熟悉又陌生,在不同的地方即便是常见的钢铁水泥森林也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她此刻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其实回国之后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只要迈出第一步,那些曾经觉得难以克服的东西也就迎刃而解了。 她原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可以对那个人的名字无感了,但没想到今天被提起时还是让她心中一紧,以至于连表面的状态都无法好好维持。 不知道今天过后那群无良媒体又该怎么编排了。 想到这里,贺燕筠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综艺?我这几天就给您答复可以吗?” 容纤皱着眉头抬眼瞧了贺燕筠一眼,电话那边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她连应了几声才挂断。 贺燕筠忽然觉得有些发毛,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怎么?要我接综艺?” 容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我想让你接。” “好吧。”贺燕筠没什么波澜,直接点了点头应下。 “嗯?”容纤愣了愣神,视线从手机上移到贺燕筠身上,眸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贺燕筠淡淡道:“为事业着想。” 容纤:“你有这个觉悟朕很欣慰。” “蹬鼻子上脸。” ...... 司机将贺燕筠送到酒店之后转头就送容纤去机场,容纤作为经纪人比贺燕筠还要忙上一些。 酒店门口不少粉丝围着等待,见到贺燕筠下来便围了过去,许是因为她刚回国,热度虽然有但粉丝着实不算多,所以现场来的人也不多,还有不少是出国前就认识的老粉了。 她挨个给粉丝签名,在一众印着自己照片的卡片上忽然瞧见一只摊开向上的白净手掌。 贺燕筠一愣,问道:“要签在手上吗?” “贺老师觉得签在哪里好呢?” 声音有几分熟悉,语气也很是熟稔。 贺燕筠疑惑片刻抬起头,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睛撞入她的视线。 这人个子高挑,十分低调地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墨镜架在鼻梁上,一张脸遮了大半,方才墨镜下滑,才露出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 不过仅这一刻,旁边便有人先贺燕筠一步认出来了。 “言然?!” “是言然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忽然噪声大动,方才还有序的人群忽然变得混乱,贺燕筠身后跟着的两个工作人员差点没拦住。 “等会跟你算账。” 贺燕筠低低地说了一声,连忙抓住言然的手臂把人拉了过来,挤过人群直到进入酒店电梯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 www.w】 2、002 她一回过头就瞧见言然弯着一双眉眼望着自己笑,眼妆没有卸,看样子是直接赶过来的。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处则露出不合时宜的礼服一角。 “你是直接从会场赶过来的?” 贺燕筠忽然想起前几天言然说过她在海市有一个晚宴要参加,到时候说不定可以见上一面。 不过她也只当言然随口说说的,毕竟言然有多忙她是知道的,即便自己能抽出时间来她也不一定能有时间过来。 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过来了。 贺燕筠看了下手机,这个时候才八点多不到九点,什么晚宴结束得这么早? 言然伸手要取下口罩,贺燕筠伸手拦住,“还没到房间,注意点。” 她话刚说完忽然想起方才在酒店门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时候说这话似乎晚了一点。 不过言然还是听话地把口罩又戴上去了,人就乖乖站在贺燕筠身后,看上去十分听话。 不过贺燕筠倒是清楚,这人要真是像表面上这么乖的话,也就不会这个点跑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和经纪人说的。 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这一层基本上都是套房,来往的人比较少,也很安静。 贺燕筠带着言然直接往里走,到了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房卡刷开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圆圆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鼻梁上还挂着一副厚重的黑色眼镜,看着有几分呆愣的可爱。 她看到贺燕筠时微微发愣,再转眼看到言然眼睛直接瞪圆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确实不怎么好说话,贺燕筠轻咳一声,“你就是新来的助理?” 陈甜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点头,“是的,老板好,我叫陈甜,可以叫我小甜,小陈都行。” “先进去吧。” 贺燕筠拉开了门,先一步进去。 言然这会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进去,进屋之后才把口罩帽子摘了下来,直接让后面的陈甜又愣了一瞬。 虽然她知道做艺人助理确实是会遇见不少明星,但没想到一来就见着了,而且对方还是言然。 国内目前最火女团的门面,队内人气最高,活跃于各大综艺,新上的剧也是一波波的,说是目前内娱顶流都不为过。 不过自家老板竟然跟她认识?看上去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她正疑惑着就听见自家老板开口了。 “你自己跑过来的还是跟cc姐报备了的?” cc姐是言然的经纪人,才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是圈内金牌经纪人了,带出过一众影后影帝,当然也是容纤的偶像。 “我跟cc姐说了的,你放心吧。” 言然解开大衣,露出里面那漂亮单薄的露肩晚礼服。 “有没有衣服给我换一下,这个穿着挺不舒服的。” 说这话的时候那一双似小鹿般纯净又明亮的眼睛望着贺燕筠。 见贺燕筠并不为所动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甜,把陈甜看得心里一紧,耳根悄悄红了。 谁能被这样的大美女盯着看,心里却毫无波动? 估计只有老板这样的柳下惠才能坐怀不乱。 陈甜心脏怦怦跳,一张脸红扑扑的,瞥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表情丝毫未变的贺燕筠,她一下子拿不准主意。 贺燕筠站起身往衣帽间走,“小甜是新来的,你看着她也没用。” 言然看贺燕筠这动作就知道这人是同意了,不由得弯了弯眼睛,心情显然很是不错。 只剩下陈甜凌乱地站在原地,看着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进入衣帽间。 谁来告诉她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言然看起来气势还有点弱? 如果不是看过她采访时那冷艳傲气的样子,陈甜真要信了眼前这一幕。 难道荧幕前后人的性格差距可以这样大吗? 贺燕筠给言然挑了几件衣裳让她自己选,两人身形其实差不多,衣服也不会显得不合身。 她挑完衣服后就出了衣帽间给言然留出空间。 “你这次急匆匆过来要干什么?” 贺燕筠抱着双臂站在衣帽间门口,目光落在那道关着的木门上。 里面动静消失了片刻,悉悉索索的换衣声伴随着言然的声音响起。 “来找你还需要什么原因吗?你回国都不约我见一面。” 话语尾端有丝丝委屈,不过贺燕筠没听出来。 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抬手捏了捏鼻梁,“我回来还没见过谁,事情挺多的,你不也是个忙人?” 这话倒是事实,贺燕筠回国也才不到一个月,事情多得很,忙得停不下来。 而言然这种咖位事情只会比她更多,两人都挺忙的,凑不到一起也很正常。 “好吧,百忙之中约你出去吃顿饭,赏脸吗?” 贺燕筠莞尔,“你想去哪里吃?” 话音刚落,言然拉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件黑灰色大衣,内搭简单素雅的白衬衫,打扮十分低调。 不过仅仅是这样,也难以遮掩她的天生丽质,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一双浓眉更是让她多了几分少年锐气。 澄澈明亮的眼睛却正好中和了这几分锐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确实是很难让人移开眼的一张脸。 跟站在一旁的贺燕筠是两个类型,却并不违和,反而十分登对。 言然想不想直接道:“就去华西区十号路那一家,以前你带我去过的。” “华西区......十号路......” 贺燕筠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可以吗?”言然看出贺燕筠反应有些不对,犹豫了片刻又道:“不去这家也没关系。” “就去这家吧,我也好久没去吃过了。”贺燕筠抬起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言然却不这样认为,她心下觉得有几分不好,回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贺燕筠拿起手机看了眼。 “倒也是这个日子。” 她近乎释然地叹了口气,眼里有某种言然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不去这个地方了吧。” 言然这时却忽然反对了起来,脸上带上几分执拗。 “怎么了?” 贺燕筠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言然,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言然看着这双眼睛,心里一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掀开了,她赶忙低下头,反对的话到了嘴边突然说不出口,只能含糊点头。 贺燕筠则是转向了另一边的陈甜,“要一起去吃饭吗?” 陈甜有些不可思议,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吗?” 看着她这呆愣的样子,贺燕筠哑然失笑。 “怎么不可以了?” 由于华西区那边距离这里有大概快一个小时的路程,贺燕筠也没换衣服,跟言然一样戴了帽子和口罩,简单遮掩了一下。 其实她一般要是自己一个人还用不着做这么多遮掩,不过有言然在一旁那就不一样。 就两人在酒店耽搁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酒店前门就汇集了不少人,比方才那阵仗大不知道多少倍。 从前门出去肯定是不行了,几人只能从员工出入的侧门出去。 言然的司机在底下将几人接上了车,开往华西区。 贺燕筠刚上车没几分钟,容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和言然在一起?” “这么快就知道了?” 贺燕筠倒是知道容纤肯定要打电话过来,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你们俩这阵仗有点大吧?她今天晚上活动结束了过来的?跟cc姐说了没?” 容纤在电话另一头说话有几分阴阳怪气,听得贺燕筠不禁笑出了声。 “放心,说了的。只是这架势想小也不容易吧。” “还是注意点吧,你现在这情况跟谁走得太近都不好。” “……我知道了。” 她如今风头正盛,许是因为新上映作品题材的缘故,大众对她的舆论却并不是什么正向的,言然跟她走得太近对两人都不是很好。 她回国后一直没有联系言然见面除了两人确实很忙之外,也有这个原因在。 不过没想到言然竟然直接来找她了,更何况这人刚才这么大胆,直接在楼下等她,估计这会儿视频早都满天飞了。 想到这里,贺燕筠瞪了言然一眼。 言然只是抿着唇笑着,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她惹出来这么大的事儿。 容纤得到消息心里算是放下来了,她看到粉丝发的视频里言然脸上还带着妆,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活动没结束就过来了。 既然是cc姐放的人她也就不在意那么多了,只是叮嘱了一下便挂断了电话。 贺燕筠收起手机,视线落在言然身上,“你明天就要飞京市了?” “嗯,就在海市这边呆一天,明天下午的飞机。” 言然点了点头,她的事情确实很多,能挤出这一晚的时间也很不容易。 她确实是跟cc姐说了的,但是她没有跟贺燕筠说实话,她走的时候活动还没有结束,但如果等到结束,她可能会来不及吃上这顿饭。 言然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方才还有些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靠在座椅上的贺燕筠闭着眼睛,在车里没必要遮掩,她卸下了口罩和帽子,姿态轻松随意,没有白日里聚光灯之下疏离的距离感。 今天上午只是做了个采访,脸上的妆容很淡,反而更突显她本身就精致的五官。 车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时有光影落在她的脸上,蒙上一层不太亮的光晕。 这朦胧的光却让她显得更加真实,这是眼前真实的景象,不是在手机里,屏幕上。 【 www.w】 3、003 言然头微微靠在头枕上,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贺燕筠身上。 坐在对面刷手机的陈甜听见周围安静下来了,一抬头就瞧见言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贺燕筠,周围气氛宁静到她不敢发出动静来打扰这片刻。 她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滑动起了屏幕,在搜索栏打下一行字: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看着搜索栏里跳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搜索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立马改成这两人名字,下面跳出来一条条信息。 “素人时期曾是好友?” “邻居家的女孩?” 这些消息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只是因为言然的热度一直都挺高所以还在,而贺燕筠热度最近也挺高的,所以这些陈旧的新闻就被翻了上来。 陈甜翻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打算等会去wb上看看。 这时候车也正好开到华西区十号路了。 两边繁华热闹的景象逐渐褪去,这里和海市其他地方相比像是两个地方。 道路不宽,两旁的楼层也不算高,看着建筑样式也都是几十年前的了。 司机跟着导航拐进了一出只容得下一辆车进去的窄巷子里,两旁是垒起来的红砖墙,看着很有年代感。 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一个六层居民楼下,这居民楼外表老旧,但外面配置了一个电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贺燕筠望着楼上那亮着的白炽灯有些感叹。 几年的时光对人来说或许很长,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但对于这些老建筑来说,也不过只是在斑驳的墙面上多添上几笔。 言然点点头,“距离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年。”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贺燕筠有些惊讶,她只知道过去很多年了,但没有具体去估量过时间。 这里并不是一个她想去回忆怀念的地方。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第一次是你带我来的......” 她声音轻微,末尾几个字被电梯开门的声音掩盖住,听不真切。 贺燕筠按住电梯开门键,只往电梯里面看,没有听清言然在说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 电梯正好开门,时间到了,没说完的话自然而然消失。 这家私房菜在四楼,四楼五楼六楼都被买下了,做了一下改造,布局跟底下住宅完全不一样。 大堂没有很宽敞,离电梯门不太远的地方就是前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那里正在玩手机,听见声响抬起头看了过来。 “贺姐姐?” 年轻女孩声音欣喜,立马站起身迎了过来。 “小全,还是你一个人守在这儿呢?” 贺燕筠笑着搂住小全肩膀,态度亲密。 “招了人的,我平时上学也不常在店里。”小全转头瞧见站在后面的言然,惊讶道:“言然姐今天也过来了?姐姐们一起约过来的啊,怎么不提前跟我妈说一声,好多准备些。” “突然决定过来的,还是老样子吧。” 贺燕筠看向言然,目光中带上几分询问的意味,对方则是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包间也是老位置,在走廊最里面。 兴许是工作日的晚上,这里没多少人,一路走过来两边包厢全是空的,一路走到走廊尾端,只有她们包厢另一边是亮着的。 这间包厢比前面的包厢要小,只能容得下一张不大的圆桌,一眼就能看完,摆设也十分简单低调,看着倒是不起眼,没有什么特别的。 贺燕筠却是怔愣在原地,手扶着门框,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不似这般平静。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忽然蔓延上来,一瞬间占满她整个内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生出的这种感觉呢?或许是在下车的时候就有了,也或许更早,又或是一直没有消失过,只是她忽略太久了。 不过这也是她最不能承认的事情。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贺燕筠的内心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捏紧,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没有人,空荡荡的地方,只有一片并不算亮的光洒落了下来。 嘈杂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似乎在嘲笑她。 “不进去吗?” 陈甜看着伫立在门口的老板,小心地戳了戳提醒对方。 贺燕筠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喉咙已经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她眨着眼睛缓了片刻,忽然哑声失笑。 “没事,进去吧。” 贺燕筠快步进去,留下后面一脸疑惑的陈甜和看向对面包间若有所思的言然。 晚上没什么人,菜上得很快,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 贺燕筠从进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桌上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言然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沉默,像真的专门过来吃这顿饭一样,专注地吃着眼前的饭菜。 贺燕筠兴致不高,吃了几口之后便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让她们先吃,自己则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出去透透气。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包间里面让她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走廊的灯光关了一半,不影响视线但看上去有点昏暗。 她走到楼梯拐角,那里有一小片空地,还有一扇窗子,窗台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烟灰缸。 外面的路灯从窗子里透出来,洒落一片昏黄。 或许是因为入秋了,道路两旁的树叶都有些泛黄,在暖黄色路灯下亮得有些晃眼。 不知道人们为什么总是把树叶的金黄和萧瑟联系在一起,她从前不这样认为,但看得久了,竟然也觉得有几分落寞萧瑟。 贺燕筠不自觉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倒出一根细长的香烟拿在手上。 其实她没有烟瘾,更不抽烟。 点燃了烟只是夹在指尖任它燃烧,袅袅烟雾徐徐飘散在这昏黄的角落,将她周身笼上一层看不清的薄雾。 她远不知道她此刻正想着的人此刻近在咫尺。 另一处包间,林月初和几个朋友正在吃饭,大家都已经吃饱喝足,只是在聊天。 几个话题过后,林月初只觉得乏味,便寻了个由头出了包厢门。 对面包厢灯亮着,门关着,没什么声音,安静到像是没人一样。 林月初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就往楼梯间走去。 她来过好几次,来海市只要有时间几乎都会来这里,也算得上是熟客。 这个被道旁路灯眷顾的角落,是她在这里最常来的地方。 她觉得一天中最美的就是落日黄昏的那片刻,只可惜这片刻太短暂,可这里却像是一个被黑暗遗忘的角落。 路灯的昏黄也勉强可以暂替落日的余晖。 窗台边的小烟灰缸上搁着一根还没有燃尽的烟,淡淡的烟雾顺着飘向窗外。 看来今天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光顾这里了。 林月初踱步过去,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拿出木制盒子,里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根根烟。 她还没有点燃烟,鼻尖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目光移至那半截燃着的烟上,细长的烟蒂,熟悉的标志,赫然和她手里拿着的这款一模一样。 林月初疑惑地盯着那半截烟,烟蒂上没有咬过的痕迹,这支烟的主人并没有抽,只是点燃了放在这里。 谁会这样做?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的手下意识捏紧,没有发现自己刚才拿出来的那根烟已经被她紧紧捏在手里,揉成一团。 脑海中浮现一道纤瘦的身影,总是站在角落里,沉默寡言,却在她每次回头时都能看到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 会是她吗? 是吗? 只听说过记忆会越久越模糊,可到了她这里怎么是反的呢? 时间越久,那道停留在记忆里的身影却越发清晰,从前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几年这么深刻。 离开的人会越来越重要吗?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 林月初转身快步往回走,动作急迫,没有一点往日的从容。 待她再次回到那条长廊,对面原本亮着的包间早就暗了下去,显示里面空无一人。 已经走到楼下的贺燕筠抬头往了一眼亮着灯的楼上,其实从这里看不见什么,楼上除了倾泻出来的灯光,其他什么也没有。 “在看什么?” 言然忽然快步上前,拉住了贺燕筠的一只手臂,姿态亲昵地靠近对方。 “没什么。”贺燕筠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路,并没有在意言然那突然的举动。 两人越走越远,背影被路灯越拉越长,好似纠缠在一起。 吃撑的陈甜走不太快,落了几步跟在后面,想着方才自家老板突然回头看的举动,自己也回头看了一眼。 那亮着灯的四楼似乎站了一个人,灯光昏暗照得人影也十分不清晰。 不过却似乎有几分熟悉,她努力想要看清但越走越远就越难看清,何况她好像确实不认识这个人,但却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陈甜嘀咕着回头,却看到前面走着的言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过头,视线跟她方才一样落在那栋楼上,眼神有些复杂。 不等她琢磨,对方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同贺燕筠说话。 几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快半夜十二点,不过言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明天的飞机你现在不回去吗?” 贺燕筠倒了杯热水给她,这话倒是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她只是担心言然明天的行程。 “你这边离飞机场很近啊。” 确实,一低头就能看到那边的飞机场。 “你今晚要留下么?” 贺燕筠倒是有些意外,怎么感觉几年不见言然像是变了一个性子一样。 变得有点粘人也爱撒娇了,看惯了以前沉闷的样子,这副模样无疑有些新奇。 她这般直白的话倒是让言然有些涩然,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以前的样子。 时间不早,贺燕筠也不再逗她,“还有间空房。” 这间套房有两个卧室,其中主卧贺燕筠一个人住着,次卧还空着,倒是不缺地方睡。 两人这番对话把一旁的陈甜看得一愣,这两人关系好到这个程度吗? 不过想来应该也是这样,毕竟言然刚结束工作就赶过来,可见这两人交情不一般。 陈甜收拾东西后就离开了,毕竟也到了休息的时候,因为容纤给贺燕筠放了几天假,连带着她也得了几天休息。 言然没急着回房间休息,而是跟贺燕筠一样坐在了一旁沙发上。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 贺燕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言然是在问她后面的工作安排。 “容纤给我谈了一个综艺,大概过不了几天就要去参加录制了。” “什么综艺?”言然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姜导的。” 贺燕筠迟疑了片刻,她有些忘了这个综艺的名字,她其实到现在都不了解这个综艺,毕竟容纤才刚给她接下。 “接了这个?” 言然眉头一皱,有些着急地说道:“容纤怎么给你接这个?” 【 www.w】 4、004 “怎么了?” 贺燕筠对她这样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原本平稳的内心也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动摇。 她内心清楚容纤绝对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两人除了多年一起在外打拼的交情外,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是绝对相信容纤的,不过言然更是多年好友,从中学时期就认识了,以言然的性格如果不是知道什么一定不会这样说。 “你不是想要做演员么?” 言然斟酌着反问,没有回答贺燕筠的问题。 “我没有那么好的资本,也没有那么幸运。” 听到这样的回答,言然垂了垂眸。 果然几年的时间让眼前这人改变了许多,以前的贺燕筠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也绝对不会有这样落寞的神态。 她太了解她了,话不说完也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你来我们公司吧,她的手没有那么长,不会伸到这里来。” 而贺燕筠只是含着笑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其中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言然知道她会拒绝自己,很多年前在她还没有出国的时候自己也曾那样说过。 得到的是和现在一样的答案。 不过她的感受已经和那时有所不同,当时的她以为对方拒绝自己只是因为不想连累自己,而现在她从贺燕筠的眼里看出了另一种说不明白的感情。 她原先以为只是简单的得罪,但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理由,怎么会落得一个非走不可的下场呢? 明明不是一定要这样的。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和她没有关系。” 贺燕筠眨巴了几下眼睛,她的眼里明明还有太多没说话完的话,却只淡淡说道:“我累了,先去洗漱了。” 贺燕筠转身离开,只剩下言然独坐在沙发上。 人已经离开,空气中独留一股冷香还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贺燕筠就不再对她多说一些事情了。 两人的感情没淡也没变,但不过高中时候的贺燕筠好像也很沉默,她的心事似乎只能猜,需要自己不断去揣摩。 她一直也是这样做的。 那时候两个人交际圈是一样的,住一个小区,上一个学校。 那时候的贺燕筠还会对她说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以及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她能从中得知她的感受,揣摩她的心思。 如果说一段感情产生的开始是看见她、认识她,那么她认识贺燕筠已经有十几年了,不能说从高中两个人有了交集开始,她早就看见她了。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早。 但这份距离似乎并不因为早到就缩短。 言然打开手机,翻到朋友圈。 果然,那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日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配图。 很普通的窗子,一截路灯照了进来,窗台上一只小巧的烟灰缸,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搁在上面。 没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言然一开始也不知道,但现在她却可以猜出几分来了。 她望向一旁亮着灯的房间,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机。 洗完澡的贺燕筠吹过头发后就沉沉睡去,没有解决的事情很多,或许是故地重游太过于伤神,她此刻一点都不愿去想这些,只想安稳睡个觉。 翌日一早,贺燕筠醒来的时候言然已经不在了,客厅里只剩下了她的助理还在。 言然的助理买了两份早餐,一份早餐已经被人动过,还有一份则是规规矩矩地摆在一旁。 “言然姐才离开,她上午还有一个采访,这是给您的早餐。” “嗯好。” 贺燕筠打开餐盒,里面晶莹剔透的虾饺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而对面餐盒里正好也剩下了一只虾饺。 她依稀记得自己曾和言然说过羊城的虾饺十分好吃,没想到言然也喜欢上了,而且还记着这件事儿。 这份虾饺没有在羊城吃过的那么好吃,不过味道也还算是不错。 贺燕筠吃完了后,言然的助理收拾东西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做,她也就没有让陈甜过来,给陈甜也放了几天假,毕竟也就这几天休息时间了,后面要参加那个节目的录制。 昨天言然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她问过容纤关于这个节目的事儿,自己也去看了几期往日的节目。 总的来说这节目规则没什么,只是一档旅游节目,宣传各地风土人情的。 这节目本身并不搞事,搞事的只是人而已。 或许是因为没有剧本,又是全天录制,四天三晚,总有些艺人没忍住崩了人设。 节目组主打真实,这些东西也就一并剪了出来,网友闻风而动开始往下扒,所以因此而塌房的艺人不在少数。 这也就造成了这个节目另类出圈,堪称娱乐圈艺人人品炼金石。 不过因为热度还是有很多艺人想要往上挤,毕竟黑红也是红,没有热度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揣着这样心思的人多了,这节目也就鱼龙混杂的,一般来说有作品口碑的艺人不会选择上这档节目,来得最多的也就是一些流量小生。 容纤接这档节目也必然有她自己的考量在,从热度的角度上来说,这无疑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既然想清楚了这点,贺燕筠也就没什么好再担心的地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有一点还有些存疑,这季嘉宾名单没有出来,据节目组说是保密,不过估计应该跟以前一样邀请的差不多都是流量小生。 容纤叫她放平心态,虽然是第一次上综艺,也就正常来,反正也没有包装什么人设。 贺燕筠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她本身也就不是喜欢为这些东西思考的人,只要不是演戏,这种工作她就当去度假,心态非常之好,甚至有些期待。 这几天她也没出去干什么,难得有休息时间,便都呆在了酒店里,懒了几天。 这几天假期一晃而过,录制前一天清晨陈甜早早过来敲响了房间的门。 订的机票就在今天上午,从海城飞往厦城,录制地点是在厦城那边一座小岛的一个村子里,这一期估计是沿海风情。 贺燕筠带着陈甜离开海城前往厦城,海城离厦城并不远,飞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这次行程是保密的,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两人一路顺利到达厦城,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接引下直接到了节目组定好的酒店。 或许是因为明天才录制的缘故,贺燕筠到节目组定好的酒店时也没看到其他嘉宾,她算得上是第一个来的。 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定在离小岛不远的地方,酒店环境不错,临着大海,在天气好的时候总能看到不错的景色。 贺燕筠安然地在这边住了下来,左右她也没有别的事情。 这几天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不像前段时间那么热,厦城傍晚的海风吹着很舒服。 等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嘉宾入住了酒店,贺燕筠在房间里听着陈甜说着在外面看到的情况。 来的几个嘉宾她都不算认识,双方都没有要去打招呼的意思,只等着明天节目开始录制了。 贺燕筠心态放得很平,陈甜倒是有点紧张,从开始录制起,助理是不允许跟到岛上去的,毕竟是要求真实,她只能在酒店里等贺燕筠录制完。 听说那岛上生活并不算方便,一个村子只有一个小便利店,没有的东西得坐船出来采买。 第二日上午节目组就过来敲贺燕筠的门,楼下有节目组安排好的车,将人送到渡口去。 她下楼时看到了昨天没见上面的另一位嘉宾,一个个子挺高的女生,穿的平底鞋身高也有一米七以上,身材比例更是出挑,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很是惹眼。 十分年轻,约莫也才二十来岁,面容并不算熟悉。 对方面上表情有些冷,看到她也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 陈甜拎着东西跟在贺燕筠身后,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人她有点眼熟但不认识,看着这么年轻想来也是后辈吧。 “这人好高冷啊。” 陈甜小声嘀咕了一句。 贺燕筠倒是不在意对面是什么态度,她自己只不过是出道时间早了一点,离开时在内娱也没什么太大的水花,称为前辈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一点小插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酒店到渡口很近,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她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艘不小的船等在那边。 这里是有渡轮送两岸人来去的,只不过等待时间过长,一天也就只有几趟,时间上不太方便。 节目组租了小船送嘉宾过去,贺燕筠到的时候已经有一艘船等在一边了。 “先把贺老师送过去。” 船上的工作人员朝贺燕筠这边招手,几个人跑下来帮着陈甜把东西搬上船去。 贺燕筠过来只带了两个箱子,东西并不多,没费什么功夫就搬上了船,正待出发时另一辆车在渡口停下。 先前在酒店门口见过一面的年轻女人下了车,她的助理在一旁拉着箱子。 这人的箱子比她的还少,只有一个。 节目组租用的船不大,原本设定是一船一个嘉宾,但没想到这两位嘉宾老师一同时间到了,行李还都这么少。 工作人员见状立马停住,看了一下船内空间,有些犹豫地对着贺燕筠说道:“贺老师,我们刚才过去的那艘船还没有回来,王老师已经到了,您看.....” 贺燕筠颔首,“没关系,你问她吧。” 那工作人员连忙道谢,转头对着渡口上的人喊道:“王老师,你们过来吧,这里还有位置。” 船不大,但坐上六七八个人是没问题的,但是考虑到来的嘉宾行李可能比较多,所以本来安排的是每人一艘。 不过没想到贺燕筠跟王伊敏两个人的行李都很少。 站在岸上的王伊敏也是一愣,不过她倒是没有矫情,自己一个人拎着箱子就上了船。 她的箱子似乎有点沉,搬起来时有点不稳,船身摇摆了一下,险些将人晃下去。 【 www.w】 5、005 贺燕筠就坐在一旁,连忙站起身扶了她一把,才没让王伊敏掉到水里去。 “谢谢......” 王伊敏稳住心神,垂眸看了眼自己面前一脸关切的女人。 她本想说些软话,只是没想到一出声语气还是那么冷漠,好像十分不领情一样。 周围氛围一瞬间陷入尴尬之中,没有人开口。 贺燕筠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扶完人之后就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好在不久之后船开了,咸腥的海风吹散了几分热意,今天是个艳阳天,金光照射在水面上荡漾起耀眼的波纹。 远处海面和天色连成一线,分不清界限,偶有几只海鸥在这副蔚蓝色的画卷中上下飞舞。 看着海面很容易让人的内心宁静下来,贺燕筠偏过头专心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错过了一旁王伊敏几次偏头看向她的目光。 约莫半小时后,船开到了对岸,这个岛不算大,岛上也就只有一个村子。 位置虽然偏僻,但这个地方并不算穷,从码头一直到村子里都是平整的水泥路,道路两旁的绿植也是规整过的,看着很是整齐美观。 因为还没有开始录制,节目组并没有让贺燕筠她们进村子,而是在村外租了一个屋子,中午不少工作人员聚在这里吃午饭。 贺燕筠也分了一份盒饭,饭菜还不错,不过条件有限并没有桌子,她倒也入乡随俗,端着盒饭站到门外一边吃一边看海。 这副样子跟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差不了多少。 这季嘉宾一共七人,三男四女,贺燕筠他们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都到了。 几个嘉宾也都打过招呼,简单认识了一下。 下午三点的时候,录制准时开始。 六人拉着箱子聚在节目组门口,导演先没有颁发任务卡,而是推出一个箱子。 “录制节目期间不允许带手机,请大家把手机交上来。” 箱子从左往右推,站在最边上的王伊敏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手机放进箱子里,她边上站着的是贺燕筠,当然也没什么异议。 两部手机顺利收缴,贺燕筠边上站着的是李数,他是这几个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在上一次云海电影节上拿过最佳男演员奖。 无论是从年龄上还是从资历上都是这几个人中最有份量的一个。 贺燕筠也很是惊讶于李数参加这个节目,如果是为了热度,倒也不至于。 李数显然是对节目组这种规则有些不满,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放进箱子,并没有说什么。 他边上站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年纪跟李数相仿。 导演拿着箱子走到他面前,他只是看了眼箱子,整张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他本身长得就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有点平庸,做出这样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滑稽,让人看了忍不住发笑。 “秒然。” 导演叫了一声。 两人似乎比较熟悉,关系看着也还不错。 “哎呀,既然李老师都做了表率,我这再不愿意也不能不交。” 陈秒然故作不情愿地慢慢摸出手机交了上去。 他旁边站着的是徐允,一个流量小花,长相温柔可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很容易让人心声好感。 最后一个则是钱子诺,一个童星,这人贺燕筠跟他倒是合作过,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才几岁,而现在已经二十岁出头了。 一行人都被收缴了手机,导演才发任务卡。 关于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今晚在村子里住的地方。 每个人手上的任务卡里都有一张地图,不过是简易卡通版本,其中很多具体信息比较模糊,只有大致位置。 上面标注了七个地方,用数字标识,是嘉宾们今天晚上住的地方。 “先声明,任务卡是随机发的。” 姜导说到这里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往下说,“每个人卡背面有自己的房间号,手上的地图有前往该房间最详细的路线规划。” 听他讲到这里,贺燕筠看了一眼任务卡背面,果然有一个不大的数字‘3’,看来这就是她的房间了。 “每个住的地方有好有坏,节目组是按照房间的豪华程度来排序,所以排在前面就表示房间越好,最好的是1号。” “啊!” 陈秒然忍不住先开了口,“这很不公平啊,一开始就抽到最差的地方怎么办?” 姜导瞥了一眼,忍住笑道:“自己看着办。” 模棱两可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姜导转头继续说道:“我们本次一共有七位嘉宾,现在到场的只有六位,还有一位嘉宾因为行程原因会稍微晚一点来,她的任务卡节目组已经保留了一份。” “剩余的任务卡已经都发布出去了,大家要记住,任务卡是进入房间的钥匙。” “没有太多的规则,大家现在可以去寻找自己的房间了,每个房间里都放上了今晚晚饭的食材。” 姜导说完就站到了一边,陈秒然本来还想追上去问问详情,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最边上的钱子诺已经拿着任务卡出发了。 剩下的几个嘉宾为了抢先机会也拿着任务卡纷纷出发了,一时间就只剩下他还在原地。 “唉,怎么这就走了。”陈秒然也顾不上问导演详情了,马上抬脚跟了上去。 贺燕筠一个人拿着任务卡走在中间,后面突然走上来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呀,贺老师。” 来人声音有些轻柔,听着十分悦耳。 徐允轻拍了一下贺燕筠的肩膀之后就撤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既显得亲昵又不会太冒失。 “徐老师,怎么了?” 贺燕筠见到是徐允也有些惊讶,她跟徐允之间并不熟悉,可以说在之前是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只不过方才打了招呼混了个脸熟而已。 徐允过来找她是什么意思呢?总不会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吧。 “贺姐姐,咱们就别太生分了,叫我小允就好。” 徐允见贺燕筠并不介意,便又重新靠近了几步,两人并肩走着。 贺燕筠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一时间有点莫不明白这人过来找自己干什么,难道不应该先跑去找自己住的地方吗? “姐姐,你抽中的是几号啊。”徐允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任务卡,叹了口气说道:“我运气不好,抽到的比较靠后,还是李老师运气好,抽到了二号。” 李数居然是二号吗? 这么巧合的事情贺燕筠不由得多想了下,虽然节目组说是随机的,但这毕竟不是嘉宾亲手抽的,有点暗箱操作也很正常。 李数这人她还是知道一点的,演了那么多年戏了,影响力不小。 这人原本出身就好,据说某个娱乐公司就是他家开的,他不缺资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上这个节目。 贺燕筠还在想着事情,徐允忽然说道:“姐姐,你抽中的是几号呀,可以给我看看吗?” 徐允撒娇似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晃了晃,说得话也挺有礼貌的,让人很难拒绝。 贺燕筠没咋想就把手里的任务卡递给了对方,她抽中的是三号,一个不上不下的数。 经过方才徐允的话她现在有些怀疑节目组是不是按照咖位来分配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她一边思考着,目光也在留意两旁道路,寻找自己的三号房。 三号房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从村口进来顺着大路直走十几分钟就可以看到,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贺燕筠才不怎么着急。 徐允跟在她身边,似乎也不着急,两人走的路一样,徐允并没有要跟她分开的意思。 贺燕筠不禁有些疑惑地闻向身旁的徐允。 “你是几号房?” 徐允则是笑而不答,拿起自己手里的任务卡背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姐姐等会就知道了。” 眼看着三号房就在眼前不远处,贺燕筠也没了再追问的意思。 “我到了。” 贺燕筠正准备进三号房然后跟徐允道别,没想到徐允先她两步直接进了三号房。 贺燕筠有点没搞清楚状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发愣地看着徐允慢慢摊开手里的任务卡。 她手里拿的那张任务卡背面赫然印着3号这两个字。 “不好意思了贺姐姐,是我先到了哦。” 贺燕筠怔愣片刻忽然笑了出来,她并没有打开自己手里的那张任务卡,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徐允的那份。 节目组不可能出现这种打印错误,很显然是徐允刚才把她手里的任务卡换掉了。 节目组强调过任务卡就是钥匙,也说过并没有太多规则,钥匙在谁手里谁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倒也没什么问题。 “贺老师不会怪我吧?” 任务达成之后的徐允又退回了以前的称呼,对比先前一口一个姐姐的亲昵,此刻的称呼算得上冷漠了。 “贺老师当然不会怪你。”贺燕筠明白此时节目早已开始,心里没有半分被戏耍的怒意。 她话风一转,似有些幽怨,“但姐姐会怪你。” 似乎是没有想到贺燕筠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徐允愣了一瞬,耳朵竟然浮起淡淡的粉色。 一向都只有她撩别人的份,被人撩还是第一次。 贺燕筠见反将一军后轻笑一声,也不等别人有什么反应,转身迅速离开。 别人今天是有着落了,她还没有呢。 “欸...” 徐允反应过来想要叫说点什么,但人已经走远。 她把视线从那抹倩影上收回,落在自己手上那张写着三号的任务卡上,忽地笑了笑。 已经赶往下一个地点的贺燕筠打开了手上的任务卡,果不其然,是七号房。 难怪徐允急着跟她换。 贺燕筠叹了口气,朝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摄像机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笑容。 虽然七号房是最差的,但节目组应该多少都会体面点吧? 七号房不但排序在最后面,就连位置也是最偏远的,与一二号房相隔一小片海湾,如果从陆地上过去路程不短,但若是从海里开船过去大概要个十来分钟,也不算太差。 为了尽快赶到七号房,贺燕筠选择乘船过去。 节目组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贺燕筠过去的时候已经有汽艇等在一旁了。 “贺老师不担心吗?” 一旁有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贺燕筠此时又乘上船了,欣赏着海面夕阳落下的美景。 “担心什么?七号房吗?” “对啊,难道贺老师不担心么?” 贺燕筠回过头来,做出一副沉思状,“我觉得节目组应该不会太坑我吧?” 坐在船上的工作人员突然齐齐笑出声,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经过刚才的事难道贺老师还不清楚吗?” “难道?” 【 www.w】 6、006 贺燕筠刚安下来的心忽然有些动摇,她对居住环境没有太大要求,所以才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七号房。 这时候她忽然有丝丝后悔。 揣着这种心情踏上了七号房所在地。 从船靠岸的地方到七号房还有一段路程,走上个三四分钟就到了。 七号房是一座带着院子的小平房,正屋三间抹了白墙灰,从外面看着还算整洁,两边的杂间直接裸露着红砖,屋顶的瓦片看着也很是老旧。 还没进去,贺燕筠就闻到了一股家畜的味道。 圈在院子一角的鸡咯咯哒地叫着,因为刚下过雨院子里有些泥泞,不过好在从大门到院门口用红砖铺了一条小路。 厨房设置在外面,用是那两个红砖房其中一间,另一间看着应该是洗澡的地方,只不过没有花洒之类的,只有几个盆桶。 “贺老师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 只是洗澡的地方有点简陋。 对于环境贺燕筠倒是不太在意,毕竟她以前也是跟着爷奶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的,这种环境最为常见。 除了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外,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看来这间屋子应该就她一个人住。 屋子里有意见卧房收拾得还挺干净,半边玻璃窗上糊了报纸,看着有些年头了。 堂屋桌子上放了一篮子东西,旁边还有节目组的任务卡。 贺燕筠简单把自己行李箱放在房间后就出来打开节目组放的东西。 篮子里放了一些食材,大多都是一些普通蔬菜。 从录制开始节目组一般不会准备晚饭,都是由嘉宾自己来准备的。 所以这些就是她今天的晚饭了。 在贺燕筠忙着做晚饭的时候,抢了她三号房的徐允面对一筐食材有些束手无策。 她住的三号房排序比较靠前,所得的食材也比贺燕筠那一筐绿油油的蔬菜要好得多,不过再好的食材放在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手中也是无用。 徐允犯难,问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一定要自己亲手做吗?” 工作人员没有说话,沉默的态度表明了答案。 徐允反应很快,没有再问便提着篮子周了出去。 离三号房最近的是二号房,其次是一号房,一二三号房都在一个地方,距离不过百米。 刚才节目组有人说一号房的嘉宾到了,她摸清楚了房间的排序其实不是运气,应该是跟咖位有关。 能让李数都排在后面,这位迟来的一号房大佬她是一定要去会会的。 徐允提着一篮子东西还没有踏入一号房的大门,里面走出来一道单薄的身影。 “林前辈?” 徐允愣在原地,声音中透出几分不敢置信。 “徐允?” 林月初眼眸微垂,面上表情和煦。 她穿着简约的浅棕色大衣,颜色很衬人,更显得她五官柔美,气质婉约。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有几分温柔,看着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让人容易忽略她的身份。 徐允陡然醒过神来,抑制住自己想要后退半步的欲望。 她没有想到来的会是林月初,这人怎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呢? 她不是一向不接综艺吗? 而且是这种综艺。 徐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亏了,什么运气竟然跟林月初一个综艺,这个综艺估计也是对方首次上综艺,热度必定不会小。 不过风险也不小,要是不小心哪里得罪了面前这个人自己的演艺生涯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林月初除了自身奖项经历耀眼之外,其背后的势力也不小。 她在圈里还只是个小卡拉米,人微言轻当然触及不到这些,不过也就只在一些场合和林月初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对方这种身份地位竟然还能记得她。 徐允喜欢蹭,她也从来不认为蹭是个什么坏事,但她也不是个傻子,什么人能蹭什么人可以得罪,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 林月初视线移到徐允手里提着的一篮子菜上,面上表情未变。 徐允反应过来立马解释道:“晚饭需要嘉宾自己准备,我不会做饭,二号房的李前辈应该也不会,所以......” 难道她要说自己其实是来拉近和一号房大佬的关系顺便蹭饭的吗? 林月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饭? 再说她也没这个胆子让林月初做饭。 “自己解决晚饭么?”林月初若有所思地重复念了一边,“我不会做饭,李数挺会做饭的。” “啊?”徐允表情有些尴尬,她跟李数不熟,当然也不知道李数还会做饭。 “那我去找......” 她话还没说完,林月初忽然拿过她手里的篮子,“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人做饭更好吃。” 迷迷瞪瞪的徐允就这样被带着上了一条贼船。 外面的风雨暂且还没波及到七号房这边,贺燕筠正忙着做饭。 七号房陈旧的不仅仅只是外表。 厨房里用的还是圆台子的柴火灶,不过好在节目组还算做人,厨房角落里堆了一小堆砍好的柴,不用她做饭前还要自己去砍。 她打了点清水先把节目组给的菜洗了一下,节目组在这点上并没有太吝啬,给的菜不少,但也就仅仅只有菜,没有肉。 由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吃,所以她随便洗了一点蔬菜,打算做个蒜蓉西兰花,清炒个上海青算了。 毕竟节目组给的食材有限,而她一个人也不想大张旗鼓地弄太多东西。 贺燕筠洗完菜回去生火,把火升起来,捡了几根柴火丢进去,看着微小的火舌渐渐爬上木头。 “贺老师......” 贺燕筠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徐允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厨房门口。 看到来人,贺燕筠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露出,徐允身后出现的那道身影让她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贺老师。” 人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呢? 如果让贺燕筠来回答,她一定会说是声音。 人的喜好、衣着打扮、样貌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但声音不会。 就像现在,这熟悉的声音她曾无数次听过,在薄露未消的清晨,在寂静幽冷的黑夜。 这道声音的主人用过很多称呼叫过她,唯独没有用过这样有距离感的称呼,也从没有在这种场合喊过她。 从前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似乎又在面前铺陈开来,告诉着她那段缠绵的日子她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有这样的魔力? 她没有办法不动容。 看着屋子里的贺燕筠突然沉下去的脸色,徐允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身后的大佬突然要跑这么远的地方来蹭饭,这两人关系好吗? 不好的话怎么知道对方会做饭?好的话呢怎么又感觉有点生疏。 这气氛有点奇怪。 夹在两人中间的徐允只觉得自己身前身后的两道视线宛如利剑一样,她被戳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突然沉默的氛围实在是太尴尬,徐允见两人都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只能自己打破这份尴尬。 “外面挺冷的,要不先进来说话吧。” 七号房临近海边,白天有太阳顶着倒也不觉着冷,傍晚凉风大,只吹了一会儿就让人觉着浑身发冷。 不知道这两人要沉默到什么时候,但节目还在录制着,这样下去总不会太好。 徐允这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凝固的氛围,也让贺燕筠从方才无法自控的感情中抽离出来。 “先进来吧。” 贺燕筠低垂下眉眼,并不看两人,转身向着炉灶走去。 她这样的举动似有些不太礼貌,但在场几人都没有在意这个的意思。 一间不大的屋子聚着心思各不相同的三人。 这间厨房虽然旧了点,但好在并不算小,容纳贺燕筠三个人再加上几个摄制组的人并不算太拥挤。 “看来来得挺巧的,正碰上贺老师在做饭。” 徐允有些尴尬地说着场面话。 本来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她第一个开口,但奈何屋里其他两人根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俩人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少了? 徐允的话落地,她跟旁边两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一样,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 “这是在做什么菜?” 一直站在后面的林月初忽然走到灶台边,弯着腰低头看着贺燕筠案板上的菜。 坐在小马扎上看火的贺燕筠感受到她的靠近,身子一僵,忍住想要离开的冲动。 那声音近得像是附在耳边说的一样。 林月初垂眸看着身旁人乌黑的发顶,火里飘出的一点如雪一样的烟灰落在她的发顶,林月初不自觉地就要伸手拂去。 可下一秒身旁的那人弯腰拿了一根木柴,躲过了过去。 站在上方的林月初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燕筠当然听到了林月初说的话,她其实并不想回答,不过这是在录节目,况且徐允也还在这里。 不过她也没有回答林月初,而是说道:“林老师站得这么近不怕弄脏了衣服?” 她这并不是在关心,语气中反而隐隐含着一股嘲讽之意。 而对面也无声,等了一会儿的贺燕筠没听见声响,刚扭头看过去,眼前忽然擦过一缕带着幽幽香气的发丝。 两人之间挨得极近,发丝交融,近在咫尺。 “你干什么?” 【 www.w】 7、007 贺燕筠迅速起身往一旁退了半步,她心尖一颤,语气也不由得重了一点。 被质问的林月初抬起头,那双似水的眸中露出一抹惊讶,似乎有被吓到。 “我想帮你捡一下柴。”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小块木头,似乎是真的只想蹲下来帮着捡一下柴而已。 贺燕筠方才那一声似乎将她惊到了,语气有些弱,配着表情来看似乎还有丝丝委屈。 贺燕筠反应过来明白自己这次是有些反应太大,但她也不知道怎么来挽回,特别是对着这张脸。 她只能侧过头不去看她,为着自己身后的摄像机努力让自己声音柔和几分。 “你不用做这些。” 林月初听了这话也没有坚持,只是将手里那块木头放下,拍拍手站了起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终于能插上话的徐允此时也不管这两人之间氛围到底怪不怪了,节目组的任务要先。 “贺老师,我跟林前辈是过来蹭饭的,我们不白蹭饭,带了菜过来。” 她把带来的菜篮子拿过来递给贺燕筠。 三号房的食材种类比七号房不知道要丰富上多少,除了一些常见的蔬菜和肉类之外,还有海鲜,里面竟然还有一条活鱼。 贺燕筠把鱼提出来看了看,这鱼倒不是什么海鱼,就是一条鲈鱼,用来清蒸味道不会差。 看着贺燕筠接过食材,徐允松了口气,刚看着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她还以为贺燕筠不会同意呢。 不过现在是在录制节目,在节目上总不至于这样吧?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来的只有林月初一个人的话,贺燕筠还真有可能把人拒之门外。 不过现在外面一堆摄制组的人,更有徐允在这里,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做。 只能先把个人恩怨抛开。 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吃饭,原本打算随便吃点也是不可能了。 贺燕筠开始麻利地收拾食材,林月初站在另一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大家都有事可做这尴尬的氛围倒也就淡了不少。 徐允缓缓透了口气,走到贺燕筠身边看看她需要帮什么忙。 “想吃什么?” 贺燕筠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如果只是她自己吃的话当然是随便做,不过现在有其他人在,当然要先问问。 “还可以点菜?” 徐允有些意外,“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得让我好好想想。” “蚝油生菜。” 原本被说了之后站到一边的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徐允身边探出身子,瞅着两人这边。 “做不了。” 贺燕筠冷冷的拒绝声下一秒便落了下来,把旁边徐允刚想好的菜名都卡在了嘴里。 “为什么?” 林月初似乎被她冰冷的态度刺到,第一次态度强硬的反问了回去。 贺燕筠第一次抬头认真地看了林月初一眼,这人并不是想要回怼她,而是真的在问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 她这个最清楚原因的人难道还不了解为什么不可以吗? 是怎么能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问出这句话的? 贺燕筠有一瞬间忽然想结束这录制,不想继续在这里和她表演这种和睦的假象了。 她从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刻无法避免,但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地这么早这么仓促。 曾经无数次幻想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对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这人应该还是和当初一样的,高傲隐藏在那副谦逊温和的面孔之下,这样的天之骄女,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她拥有的东西那么多,会对这样微不足道的一段感情插曲而感到遗憾吗? 她想,对方应该至少不会是无动于衷的,真实存在的那几年,不管是以怎样的身份,她都陪了她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从她新人出道的第一部戏,到她拿下大奖成为最年轻的三金影后,这段最好的日子,她都有见证过。 其实离开后的那么多年她也有想过,一段感情最好的结尾一定要是得到什么吗? 她曾经是想要得到这个人,发了疯似的,不用以什么代价,不管用什么身份,只要可以达成这个目的就好。 她确实也是这样做的,但结果呢? 用几年的时间证明了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 倒也并非是因为感情消散才离开,直到她到现在都没办法去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真的毫无感情了,她离开只是因为她知道没办法再继续了,她们之间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 她如今也不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地选择。 贺燕筠垂了垂眸,敛住眼底情绪,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会做了。” 在旁边没弄懂情况的徐允走了上来,翻了一下菜篮子,聚着生菜打圆场道:“这儿有生菜呀,没关系很好做的,随便做做就好,不行我来做也可以,不过就是一道菜嘛。” 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贺燕筠也没有办法再下面子拒绝,只得沉默不语。 “我去洗菜。” 徐允拿了生菜去外面找水洗菜,屋里就剩下了贺燕筠和林月初两个人。 诡异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就连录制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贺燕筠备着菜,咔咔的切菜声音在这突然空荡下来的厨房里回荡。 她有意不去留意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人,但却还是能清楚察觉到身后人的一举一动。 能感受到她缓慢地靠近过来,贺燕筠内心慌乱了一下,心思一动就难以留意手下动作。 等到那痛觉传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本就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林月初比她还先一步发现情况,三两步走上前来,握住贺燕筠受伤的那只手。 “先冲一下伤口。” 她握着贺燕筠的手放在柔柔的水流下冲洗,动作迅速却又十分轻柔,仿若握着的不是手而是一件珍贵古物。 屋外无声,唯有眼前流水潺潺,凉意覆在相交握的手上,痛意缓去,却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宛若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在心口,滋味难明。 那伤口不大,还没有一指甲盖宽,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已经被冲刷干净。 贺燕筠从方才伤了手到被林月初捏住手冲伤口开始都是发愣的状态,直到如小针刺入一般的痛感不断传来时,她才清醒过来,使了点力气想把手从林月初手里抽出来。 感受到这股劲儿,林月初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手下却将贺燕筠的手攥得更紧。 贺燕筠原本还要继续使劲,忽一抬眼看到林月初皱着的眉头,那明显沉下来的脸色,她忽然松了手里的劲,任由林月初攥着。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连忙送来了创可贴,连带着在外面洗菜的徐允都跑了过来。 贺燕筠看着一屋子人也是觉着有些好笑,“没事,只是小问题。” 徐允带看完贺燕筠的伤势确实并没有多大问题之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是林月初正好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创口贴给贺燕筠贴上,那动作细致,神态更是温柔。 不似往常那种挂在表面礼貌疏离的温柔。 这两人的关系亲密到有些出乎徐允的预料。 贺燕筠感受到徐允的视线,莫名有些紧张,正好林月初也贴完了创口贴,她便立马把手抽了出来,瞥了一眼林月初。 却发现对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嘴角笑意明显扩大。 贺燕筠眉头皱起,还没等发作就见林月初垂下的手悄悄指了指镜头的方向,她立马冷静下来。心中虽然有点怒意,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 瞥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林月初,恐怕这人也就是趁这个时候故意这样做,因为知道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 一直压抑着的内心有些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生出一股无力感,一瞬间蔓延至她全身上下,她想就这样算了,她或许还是高看自己了。 她是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曾经同床共枕无比熟悉的人演这场“旧友”的戏码。 然而不管她是否愿意,戏台已经搭好。 这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回到了快凝固的胶着状态。 饭菜看着是不错,但面对两尊冷场王,徐允是一点滋味都没有尝出来。 林月初表面上看着是温柔可亲的样子,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此时状态有点不对,但好在面对镜头时还能过得去。 而她对面坐着的贺燕筠,原本长相气质就有些偏冷,只是生得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中和了一部分冷意,平时笑着时看着还好,此时冷下来那模样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冷意似乎具象化了,徐允坐在屋里都能察觉到这丝丝冷气。 不过好在这股气不是冲着她的,她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 另一旁真正受着这股冷意的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如泰山般沉稳不动,安然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仔细品味,似乎心情还挺不错的样子。 在这种低气压之中几人吃完了饭,节目组通知去村口领取明天的任务。 【 www.w】 8、008 此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那一点太阳的薄辉也逐渐沉了下去,天色将黑未黑。 由于贺燕筠住得比较远,所以她们这一行人算是来得最晚的。 等她们来的时候,其余嘉宾已经都到了有一会儿了。 陈秒然原本正热切地同李数说话,李数面上不冷不热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似乎心思有点不在这里。 对方咖位大,即便是这样敷衍的态度,陈秒然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正说着话,李数却直接把头扭了过去看向另一边,陈秒然直接在镜头前被冷了脸,不免有些怒意。 此时正好另一边来了人,几个嘉宾都往那边看过去,连同节目组的人也望着那边。 好像是压轴出场,吸引了全场注意。 料想是那几个人抢镜头的手段,陈秒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把戏。 在场几个人中没来的就剩下那两个,陈秒然扫了一眼心里有数,立马开口道:“哟,这压轴出场的谁呀?” 他声音尖锐,嗓音不大但却很轻易就吸引到了全场人的注意。 不过却丝毫没人把他的话听进去。 “不好意思,是我来迟了。” 林月初听了这话表情不变,像是真的很愧疚一般,话语诚恳。 陈秒然听到对方道歉,眼角眉梢隐含得意之色,只不过还没得意多久,忽然觉着有些不太对劲,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站在他边上的李数忽然出声,“月初也是片场那边刚拍完不久就赶过来了,录制也才刚开始不久,不算迟。” 李数刚得知林月初过来的消息不久,他只当林月初是从片场赶过来的,并不知道这人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陈秒然闻声正眼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林老师?您怎么会来这个节目?” “你是......?”林月初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张陌生面孔有些迟疑。 “之前您上过我主持的一档节目,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您估计是忘了吧。” 陈秒然表情突然变得谦虚恭敬,他当然知道林月初不会记得他一个小角色,不过他可是把这人记得牢牢的。 虽然不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但这无疑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贺燕筠跟徐允走在最后面,她见到这一幕并没有在意。 从来都是这样,在人群中林月初一直都是被众星拱月的那个,她在这种场合是不会有机会跟这人相提并论的。 她已经习惯了。 她站在人群一角,一旁站着的是王伊敏,之前和她一起坐船过来的一位女嘉宾。 王伊敏跟她一样站在人群一角,并不往中间挤。 “不过去吗?” 贺燕筠偏过头眼带笑意看着她,她总觉得这人跟自己几年前有点像,也是一个人不合群地站在一旁,给人留下不好相处的感觉。 王伊敏似乎被她的突然开口给惊了一下,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要过去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让了让,以为是自己挡着贺燕筠了。 贺燕筠不由得失笑,“不是,我是问你怎么不过去?” “人太多了,我不太想过去。”王伊敏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怕自己挡到路了。 这人看起来挺高冷的,但实际上接触起来完全不是这样,反差挺大。 贺燕筠不由得多跟她聊了一会儿,反正两人先前也是打过交道的,再接触起来也不像第一次认识一样那么麻烦。 林月初被其他几个嘉宾围在中间,她一面礼貌周全地应付几个嘉宾,一面还留意着站在边缘的贺燕筠。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远处海面茫茫,幽深的蓝黑色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节目组的灯光并不算太亮,站在边缘处的两道高挑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有几分暧昧氛围。 两人肆意谈笑着,丝毫没有不合群的不自在感,反而显得十分契合。 林月初沉了沉眉头,只觉得这一幕有几分刺眼。 她无心这边的应和,几句话结束了话题,朝着那边迈步过去。 “怎么不过来?姜导要发任务卡了。” 贺燕筠一抬眼就瞧见林月初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不可避免地对上视线。 她下意识垂眸躲开视线,就看到自己的手被林月初牵过,以轻柔又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拉了过去。 贺燕筠动了动手腕,对面力道加重,稳稳将她的手腕捏在手心。 她抬头看了眼林月初,对方表情自然,唇角还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和手上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一样。 如果是放在以前,林月初在这样的场合、这么多摄像机对着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两人只会像并不熟悉的前后辈一样,没有人会将她们俩想到一起。 现在这番举动又是在做什么呢? “这......” 姑且不论两人是怎么想的,对面的王伊敏显然已经震惊到愣在原地。 不等她反应过来,林月初已经拉着贺燕筠过去了,王伊敏也只好跟上。 姜导见时候差不多,此时也过来分发了任务卡。 “明早六点大家在这里集合,我们出海打鱼,抽到相同数字的为一组。” 贺燕筠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温热触感似乎还在,她心尖如同缠着一团乱麻,捋不清楚。 节目组的任务卡发过来她没注意到,还是一旁的林月初接了过来。 “在想什么?” 贺燕筠闻声抬头看去,林月初将任务卡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仿佛是再随意不过的举动。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专注地拆自己手中的任务卡,在镜头看来,除了递卡,两人之间毫无交流。 在想什么呢? 贺燕筠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人的侧脸,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几年时光没有减去她半分美丽,反而让她的气质更加沉淀凝实,让人挪不开眼。 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其中似乎有什么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有很多话想问,但到了嘴边却没有一句话能说出来。 问什么呢? 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为什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问她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是巧合还是...... 可是无论她回答什么,自己都会失望。 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适合再去问这样的话了。 贺燕筠收敛心神,微微拉开距离,拆开自己手里的任务卡。 林月初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瞥见对方已经专注手中任务卡去了,丝毫不理会她这边。 看来又是被冷淡处理了。 从那边吃饭到来村口,再是脾气好的人也接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冷漠态度,更何况是林月初? 贺燕筠看着手里的任务卡,实则心思乱如麻,全然没有放在节目组的任务卡上。 旁边的人似乎安静下来了,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对方原来已经走远了几步,跟一旁的李数聊得正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笑得如沐春风的侧脸。 就应该是这样。 这样才对。 贺燕筠重新低下了头,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该这样,像个陌生人一样,不会再有任何交际。 她捏着任务卡的指尖泛白,面上表情下意识地变得严肃凝重。 “贺老师抽到了几号?” 王伊敏靠了过来,将自己卡片上的数字亮给贺燕筠看,她卡片上的数字显示为数字“3”。 贺燕筠这才认真看向自己任务卡上的数字。 “可惜了,是2号。” 她刚说完,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道有几分高昂尖锐的声音。 “林老师!我也抽到了2号欸!看来要跟您合作了!” 她扬头看过去,只见陈秒然凑到林月初跟前,脸上是止不住的殷切笑容,有些谄媚讨好的意味。 他年纪比林月初还要大上一点,入行时间也算比较早,在一行人中也能算得上前辈了,但为人处事圆滑,在林月初和李数面前都是伏地做小讨好着。 “请多关照。” 林月初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礼貌的淡笑,看上去温和却又疏离。 “2号......”王伊敏愣了愣,“贺老师你跟林前辈她们一组欸。” 贺燕筠下意识看向林月初那边,而听到声音的林月初也向这边望了过来,两人对上视线。 林月初笑了笑,往这边走了过来。 陈秒然本来以为这一组就只有林月初跟自己,毕竟旁边的都是两两一组,没想到横刀杀出来一个贺燕筠。 而且林月初竟然直接就往那边过去了,他既便是心下不悦,却也只能忍下来,笑着跟在林月初后面往那边走了过去。 “看来咱们三个一组啊,真好,姜导竟然安排我跟两位大美女一组,咱们不愧是好兄弟。” 陈秒然扬起笑脸,喜滋滋地对着摄像头说道。 贺燕筠全然没理会这位队友在说什么,她目光只落在那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过来的人身上,看着她垂眸含着笑意望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来。 “请多关照。”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只剩几度海风在两人之间盘旋不定,被搅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几欲触碰。但两人之间距离实在太远,每每总是差那么一点。 贺燕筠凝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只手,脑子里在确认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 www.w】 9、009 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她脑海中曾经无数次浮现的场景,在这样场合下伸出来的一只手。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被谈及时的回避,无时无刻的躲藏。 以前曾认为,是两人目前地位的不相配,是以双方前程为先的考量。那时的她总以为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可以去弥补的,可直到后来才发现其实这段关系根本没必要去思考以后。 八年的时间那么长,人的一生,尤其是在青春年华,能有几个八年呢? 人都是会往前走的,她早已不再是八年前的那个自己。 可那段在她近乎三十年的人生中仅占有十分之一不到的时光,分量却如此之重。 她其实挺喜欢在大洋彼岸的时光,两地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似乎是两个世界。 这边的世界陌生到无法与那段时光那个人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久而久之她也以为自己忘了,可每每在深夜中因噩梦而惊醒时,想到的却只有那个人在她身边的模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她是忘了,可她的心却替她记得。 原来那几年的忘却只是短暂的,她其实从未走出过那段时光。 可是为什么那人却能是一副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说起来千般万般重的那几年,曾经那些对她来说珍贵开心的时光,也不过只是这人闲暇之余的消遣罢了。 所以,这番表现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即便是这样想着,她仍然还是觉着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怒意在攀升。 她弄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她一点都不想去思考关于这个人的半点事情。 最好只是当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就像那八年没有联系的时光一样。 贺燕筠抬眸,往日狡黠多情的眼里此时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唇角微微牵动,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这么多摄像头对着,她明白此时不是能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伸手虚虚握了两下,“请多关照。” 话说完便直接松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 可越是这般自然表现就越是显得有几分不一样。 林月初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落在贺燕筠那张故作冷淡的脸上,唇角笑意更胜。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浓厚的乌云,夜色掩盖之下竟然也没有人发现,等到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才发觉。 “下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雨了拍摄也很难再进行,正好今天的录制环节也都差不多了,姜导直接让原地解散了。 住得近的几个嘉宾不着急,但贺燕筠这种住的比较远的就有点着急。 毕竟不知道这雨一会儿会不会下大了。 她正要急忙往回赶,却被一旁的林月初一把拉住。 “下雨了,你那边远,先......” “不用了。” 贺燕筠冷冷抽回手,一瞬间忘了自己本来还打算在镜头前装一装的。 一扭头瞧见镜头怼着,贺燕筠面色有一瞬间僵硬,缓和了几秒说道:“我急着回去。” 林月初垂下眼睑,面对贺燕筠的冷淡对待,她看起来淡然又从容,丝毫不生气。 “去我那给你拿把伞了再回去。” 她本来也就是这个打算,毕竟她也不指望贺燕筠能跟她回去。 “不用了,等会雨大了。” 贺燕筠冷声拒绝,没有想要再继续跟林月初聊下去的意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即便是在镜头面前。 她态度如此坚决明了,林月初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贺燕筠转头快步离开村口,把一众嘉宾落在身后,步伐之快险些让身边的跟拍摄影师跟不上来。 豆大的雨点子打了下来,落在地上噼啪直响,掀起一股尘土味。 贺燕筠没空在意这些,她一只手顶在头上,缩了缩身子往码头那边跑。 来时的小船还停在那里。 她的速度还算快,但是要等着几个工作人员上船开船,耽误了几分钟,船开到一半,那雨滴大颗大颗落了下来,也就片刻时间,贺燕筠套在外面挡雨的外套湿透。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是自顾不暇。 这船速度虽然快,但一行人到达对面的时候身上也淋了个透湿。 贺燕筠的状况比周围人要好一些,出门时她身上穿了个风衣,面料十分硬挺,此时一路披着回来,内里的衣服竟然还没有完全湿透,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栋房子没有热水器,烧热水还得用柴火。院子里原本堆着一批柴火,足够她这几天用的。 这场雨来得突然,等贺燕筠到家时,这堆柴火已经完全湿了。 她挑选几根没有完全湿透的柴,抱到灶前准备烧热水。 可能是湿柴的缘故,这次火很难生起来。 偶有一点要燃的苗头,总是烟比火大,熏得人完全看不见,如此反复好几次,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能把火生起来。 贺燕筠坐在灶前熏得两眼通红,跟拍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受不了退了几个出去。 半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面前又是烟熏火燎的灶台。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劝道:“贺老师,去别的嘉宾老师那里借用浴室吧。” 贺燕筠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在这里跟谁都不算熟悉,所以一开始她也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或许她内心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此时被别人提起来,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影就是林月初,也是唯一一个。 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驱散了。 今天这个火估计是生不起来了。 她拿着火钳夹出来一根柴,完全没有要燃起明火的迹象。 贺燕筠放下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只剩毛毛小雨还在空中飘着,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方才被熏着的憋闷感缓解了不少。 这里的水是烧不开了,她只能选择去求助别人了。 贺燕筠坐着船又赶到村口那边,其他几个嘉宾住的地方基本上都在这一带,从村口通往村中心的位置,最偏的只有贺燕筠住的地方,在最里面。 林月初的一号房位置距离周围几家都近,算是处于中心位置。 贺燕筠一眼都不扫直接路过,徐允的三号房算是除了二号房之外最近的一家,不过贺燕筠到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屋里灯都没有了,显然是已经休息了。 她只好顺着往下一家,跟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对她径直路过林月初的一号房这种行为有些不解。 只见过往上蹭的,还没见过主动避嫌撇清关系的,这难道是一种新营销方式吗? 节目组当然是希望两人能发生点什么,毕竟这种东西才有节目效果。 “贺老师,一号房的门还开着......” 这言下之意很明显。 然而贺燕筠只淡淡回复一句,“太晚了,打扰林前辈休息不好。” 她脚步不停,朝着王伊敏住的五号房而去。 工作人员一愣,难道打扰其他嘉宾老师休息就好吗? 兴许是贺燕筠运气有些差,五号房门也是早早关上了,显然里面的人已经休息,可能大家今天也都累了,休息的都格外早。 “贺老师,要不还是去一号房吧。” 工作人员再次劝道。 这大晚上的风凉得狠,跟着贺燕筠走了这么一遭,他们穿着厚夹克的都受不了。 更何况贺燕筠这种穿着更加单薄的。 “算了,回去吧” 贺燕筠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尽管她现在确实很需要洗一顿热水澡去去疲乏和寒气。 可她并不想看到林月初。 结果偏生是不想看什么就来什么。 贺燕筠从1号门口路过,正好碰到林月初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这人这么晚了出来干什么,但她偏生就是出来了。 “这么晚过来是要借浴室吗?” 林月初似乎早就等好了,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没有一丝疑惑。 “嗯,你不是看见了吗?” 贺燕筠语气不怎么好,但也没有太过,毕竟身旁的摄像机一直提醒着她。 “我这里有浴室,你来吗?”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话语并不强硬,反而带着几分示弱。 听到这样的话,贺燕筠突然在心底小小叹息了一声。 如果她还是记忆中那强硬的模样,自己或许能更狠下心一些,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过了半晌,这冷风吹得两人鼻尖都通红。 下过雨后夜间的空气实在是太冷,时不时有冷风裹挟着一丝鱼腥味吹来。 林月初身子单薄,更是怕冷,此时垂在衣袖里的手微微发抖。 贺燕筠抬头望向站在门前台阶上的林月初,这人许是已经准备歇息了,身上只随意套了一件皮质外套,里面还是单薄的睡衣。 白日里的妆容已经卸下,却反而更显清丽出尘。 此时她面颊泛着些许不正常的红晕,鼻尖也微微泛红,纤长的脖颈缩在柔软的衣领之中,就这样瑟缩着看向贺燕筠。 这夜间空气实在是太冷。 贺燕筠想,她确实不应该在外面耽搁这么久的时间。 “嗯。” 她微微垂下头应了一声。 林月初面上表情忽而一松,凝着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欣喜,她几步迈下台阶要迎上来,而贺燕筠却已经先她一步跨上台阶,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 www.w】 10、010 林月初迎上来的手落空,神色有一瞬间怔然,下一秒又很好地调整回来,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这番动作贺燕筠当然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她是故意这样做。 诚然,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不希望这人好过,但是察觉到对方的失落之后她并没有感到痛快,反而有几分莫名的滋味。 “卫生间在左边。” 林月初没有在意这点,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带她过去。 农家的院子没有小的,范围跟贺燕筠住的七号房相差无几,但地面上铺了石砖,院内也没有堆放其他杂物,看上去干净整洁,更显宽敞。 中间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外墙贴了漂亮的瓷砖,两边用水泥搭建了几间屋子,应该是厨房浴室一类的,都刷着整洁的白漆。 这边农村房子造型都大差不差,这边的布局跟她那边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到底是要比她那边更为干净整洁一点。 这一点不用进入屋内,从外面看就能看出。 院里都倒上水泥地,下了雨不用踩得满脚是泥。 “你带换洗的衣服了吗?” 林月初给她打开浴室的门,开了浴霸,这并不时新的东西开启后有吵嚷的声音,不过效果显然还不错。 暖黄色的灯光自两人头顶倾泻下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这浴室不大,一个人进去刚好,两个人则有些拥挤。 灯光暧昧,狭小的空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几近可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缠绵的雨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了一样,有些沉闷,像是在耳边细敲。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习惯了沉默的贺燕筠此时突然想开口找一些话题来打破这莫名安静下来的氛围。 她转头瞧见一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一个好的演员,眼睛可以传递她想表达的情绪。毫无疑问,林月初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 那双透亮又深沉的眼睛似乎能将人拉进深潭之中,贺燕筠一时间乱了心神,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垂眸躲开这道视线。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的沦陷,没有人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能够毫不动容。 她想,自己选择进来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导致事情走向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局面。 事情最终还是以贺燕筠的落荒而逃结尾,她强硬地把林月初“请”了出来。 她靠着冰冷的墙面,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卸下了自己的面具。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 有这么一瞬间她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明明曾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为什么此刻还是会觉得迷茫? 难道仅仅就因为对方这几句都算不上暧昧的话吗?这就能让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回到那个时候。 被关在门外的林月初怔愣了一瞬,转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角眉梢流淌着几分愉悦。 贺燕筠洗完澡出来后雨势仍然不见小,带着凉意的水汽扑进屋内,整个空气都有些润润的,仿佛捏一把能捏出水来。 林月初似乎还没有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老式电视机打开着。 这户人家安装的还是老式的卫星锅,搜不到几个台,不知道是cctv的哪个频道,这时候还在放着很多年前的电影。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安静中又透出几分热闹。 贺燕筠本想过去问她借一个吹风机,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 没有醒着时的强撑遮掩,此时能从她精致的面容上瞧出一丝疲惫来。 虽然这档综艺对她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但以林月初的性格来说,凡是她接下的工作,无论大小她都会认真仔细地完成,几乎不会出现迟到这种状况。 想来她今天应该已经是非常累了。 贺燕筠拧着眉头不由得舒缓了下来,动作也下意识轻柔了几分,她正要弯腰去拿林月初面前的吹风机,这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洗完了?” 林月初显然刚眯了一会儿,此时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白日里的矜贵端庄淡去了几分,显得有些柔软。 这一幕的林月初并不常见,她自我要求高,就算在日常大多数时候也是保持着在荧幕上一样的优雅疏离,此时无疑显得平易近人许多,这是她私下里的样子,鲜少有人能够看到。 可是这种样子,贺燕筠并不陌生。 晃神一瞬,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好像把时间线拉回了好多年前,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们还是那样。 偏以为眼前的时间、片刻的温存就可以维持永久,哪怕有一天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也不会后悔。 不过才几年时间,这个问题再去问她自己,她已经犹豫着说不出答案。 林月初把吹风机递给贺燕筠,起身看了眼外面,此时的雨不算小,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外面还下着雨,你要不今晚在这睡?” 她说完之后瞧见贺燕筠皱着的眉头,立马解释道:“这里还有一间房。” “不用了,我是七号房的,这不合规矩。” 这个理由最是无法拒绝,毕竟是节目组的规定。 听到身后没了声音,她插上吹风机插头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运转的声音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交叠,谱出一首安静的乐曲。 在这安静的乐曲中,林月初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贺燕筠的背影,时间仿佛回溯好多年。 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她们也是这样,白天各自忙碌着,只有到了无人的夜晚,才会有属于彼此的时间。 即便什么都不做,却也觉得高兴舒服。 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这就是幸福。 可是那时候她想要抓住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有的也从指缝中悄然流逝。 “我要走了。” 背对着的她的人转过身,一如往昔的美丽容颜,岁月这把刻刀似乎将她雕刻地更加美丽了。 那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声音,可一双眼睛却是那么陌生。 那双盛满她身影的眼睛,似乎随着她丢弃过往那段时光的同时,一并丢弃了。 懊悔的情绪浮上心头,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去挽留,最终只能喃喃念了一句。 “对不起。” 这近乎于呢喃的一句话,一出口就消散在了细密的雨声之中。 “你说什么?” 贺燕筠没有听清。 “没什么。” 林月初有些失神地看着她。 此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拿来了雨衣和伞,贺燕筠把雨衣套在身上,撑开了伞。 “今天谢谢你了,我走了。” 她说完便踏入了雨幕之中,没有丝毫迟疑。漫天的细丝将她缠绕包裹,雨雾朦胧了她的身影,背影逐渐消失。 林月初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唇微动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摊开手掌,虚虚握了握。 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燕筠走在路上,咸腥潮湿的空气打在脸上,她望着海面无边的黑暗,忽然间听清了林月初方才的话。 她神色有一瞬间怔然。 这个道歉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不过不管是什么意思,现在来说都已经太迟了。 她不需要这个意义不明的道歉。 第二日天还没亮,节目组工作人员早早叫了贺燕筠,录制任务是从一大早上开始。 外边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完全看不出要亮的迹象。 贺燕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洗漱,不知道为什么她昨晚没睡好,兴许是换了地方有点不太熟悉,她一晚上辗转反侧,很晚才睡踏实。 好在眼底疲倦不是那么明显,状态也还好,除了偶尔控制不住想要打个哈欠。 这次集合是在村外港口那边,贺燕筠乘船过来速度要快上一些,到的时候比较早,其他嘉宾还没有来。 节目组准备了几艘船,船身都不大,应该是村里渔民平日里出海打鱼所用的,出不了远海。 节目组看样子也没打算让她们真的用捕捞网去捞鱼,只准备了几个钓竿。 几个渔民模样的人正在船上忙活,每艘船都贴了数字标号,按照顺序依次停靠在岸。 远处天际未亮,深蓝色的海面在暗沉的天色之下更显得幽深,时不时掀起几道海浪显示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兴许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感到恐惧的,贺燕筠盯着海面看久了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丝惧意来。 她回身看向岸上,不远处走来三五个人,身旁跟着摄影师,看来应该是来了几个嘉宾。 还是熟人。 王伊敏走在前面,后面是徐允他们,中间的则是林月初,她今天穿着一身轻松休闲的黑白运动服,比往常更显几分年轻气,像个还在校园的学生。 这副模样让贺燕筠恍惚了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她如今只能在梦中看到校园时代。 那是她如今最为想念却也最不愿意承认的时光。 她身旁站着的人却将贺燕筠拉回了现实的地狱。 【 www.w】 11、011 李数个头虽然不高,容貌在一群男明星中也不算出挑,但他五官端正,长得有几分斯文。 许是因为家世不错,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从容优雅的气质,身影和林月初以前的未婚夫有些相似。 许是因为她就喜欢这种类型,而这类人才是能和她光明正大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差不多的出身,同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从小到大最困扰的事或许也就是今天吃什么了。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需要去考虑后果,他们这样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她最为讨厌的张扬自信,还有她学不来的松弛感。 她是没办法放松下来的,即便是现在已经不太为钱去发愁,而这堪堪只是摸到了他们的门槛而已。 她时常感到自己脖子上有根无形的绳子,只要她一放松下来就会被勒住,吊在这无边的情绪海之中,分分钟都清醒感受这令人窒息的感觉。 从很小的时候这根绳子就套在她的脖颈上。 她是没有人会去为她兜底的,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得自己去承担后果,可她很多时候无法去承担这样的后果,即便这代价并不是很重。 就好像她读书的时候,不喜欢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就挤在人群中飞奔去食堂抢饭,她讨厌挤攘人群中的汗臭味,更厌恶自己因为奔跑弄乱的衣领。 可是如果落在后面只能吃残羹剩饭,吃最后一勺含着骨头碎片的汤,即便是咬到咯牙,尖锐碎片划破口腔也没有办法。 没有人会带她去看医生,即便是回到家也没有人会给她留上一份热乎的饭菜。 十八岁的她连所在县城都没有出过,那个时候的林月初呢?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这一点她早就认清了。 贺燕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闭上刺痛的眼睛。 许是海面上升起的太阳太过刺眼,她只觉得眼睛突突地疼。 脑海里回闪过往的画面,那是八九年前的某一天。 记忆中那个面容早已模糊的男人还是斯文俊秀的模样,看不清脸也影响不了他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气质。 那是一种很“昂贵”的气质,她怎么学也学不会,怎么装也装不出来,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总有一种滑稽感。 只可惜这一点她后来才发现。 其实那个男人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事情,他们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作为林月初的未婚夫站在那里,在某间她已经忘记名字的高端酒店里。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慈善晚会,那时她还没有什么名气,作为受邀明星参加,被安排在无人问津的位置。 她看着林月初和那个男人一同走上高台,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之中,他投过来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感情,一如往常的任何一个时刻。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记住了这一眼,甚至在她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长相之后,仍然清楚的记得这一幕、这一眼。 她想,其实这个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只不过从来都不在意而已。 从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把他当作情敌,而她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似乎也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贺燕筠忽然觉得眼睛疼得厉害,似乎是受到外面阳光的召唤,身体里像是有根针在不停地往外面刺,想要从混沌的□□中钻出来,疼得她脑袋昏沉几乎要站不住。 “你没事吧?” 一旁的王伊敏眼疾手快地扶住贺燕筠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默默观察着这边的林月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贺燕筠的不对劲,她面色微变,但下一秒王伊敏侧过去的身形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边的动静并没有传过来,除了留意那边的林月初,没有几个人发现这件事情。 贺燕筠的头晕也就是片刻的时间,晕过之后整个人反而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轻松了不少。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她刻意回避不去看向林月初那边,似乎这样就能让她的情况好转一些,忘记那方才的不愉快。 王伊敏见她脸色惨白但心思游离,便也不再问了,只是站在一旁时时注意着她的情况,生怕方才那样的情况再次出现。 她看着贺燕筠的时候忽然有几分说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王伊敏狐疑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却发现林月初投过来的目光。 她一时间有些好奇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她相信应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察觉出了这一点。 想到此处她下意识看向徐允,却发现对方此刻竟然也在看着自己,神情有些莫名。 王伊敏伸手摸了摸脸,确认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有,目光再次转向徐允的时候,对方已经将视线移开。 没过多久最后一个嘉宾钱子诺也来了,一众嘉宾到齐。 除了二号船是三个人组队以外,剩下两队都是两两一组。徐允和李数在一号船,王伊敏和钱子诺是三号船。 今天出海钓鱼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但出海捕获的鱼是他们今天午饭的食材。 船上还安排了几个村子里的渔民给嘉宾提供帮助,因为贺燕筠他们这队是三个人,所以安排的渔民要比其他队伍少上一个。 陈秒然对此有几分怨言,这怨气不是冲着节目组的,而是冲着贺燕筠的。 不过他说话向来不直说,喜欢拐弯抹角,贺燕筠也就当没听见,充耳不闻。 她和这个陈秒然从来没有合作过,当然也没见过,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对自己隐隐有种敌意。 当然,她也没心思去了解。 陈秒然这类的人她在圈内没少见,这都不算什么,这毕竟是在节目上,对方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做出什么来,只是几句含刺儿的话而已。 贺燕筠并不理会,穿好救生衣直接上了船,从渔民手里接过一根鱼竿。 她以前没有钓过鱼,手法有些生疏,饵料也不会上。 陈秒然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低了头去挑节目组准备好的鱼竿,船上的渔民走过来帮他,他挥了挥手拒绝,从善如流地拿了一根新的鱼竿整理鱼线。 整理鱼线的同时还跟林月初解释,各种专业名词从他嘴里冒了出来,看上去似乎对钓鱼十分了解。 贺燕筠瞧了一眼那边,没有要凑过去的意思。 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一般,双方似乎有意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没有人会记得。 眼睛又开始刺痛,贺燕筠闭了闭眼将心思转了回来,目光落在手里的鱼竿上。 船很快就开到了指定地点,贺燕筠确实不会钓鱼,但好在节目组本身就考虑到了有些嘉宾不会钓鱼这一点,请了附近渔民来指导。 她们船上本来只安排了两个渔民,还有点不够分,不过陈秒然嚷嚷着不用教,也就省得分了。 钓鱼本身不算难,再加上有师傅在一旁带着,贺燕筠很快就上手了。 船在海面上难免有些摇摇晃晃的,不过初晨的风浪并不算特别大,海面还算是平静。 时间这种东西在海上总是会比较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兴起了一阵风,海面风浪越来越大,头顶天空聚了一团乌云,眼看又有要下雨的意思。 船只越来越摇晃颠簸,一股恶心的感觉泛上心头,贺燕筠一时间不知道是头晕还是船只摇摆,耳边隐隐约约的嘈杂对话声悉悉索索。 熟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让她仿若身处从前那些她所厌恶的场合之中。 不只是心理还是身体作祟,她的灵魂仿佛飘荡在上下沉浮的海面之中,身体轻飘飘地仿佛不像她自己的。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贺燕筠只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 贺燕筠落水实在有些突然,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上一秒看起来还好好的人下一秒突然就倒下了船。 在这呼啸的风浪之中,那落水的噗通声引起的动静并不大,也不过就一瞬间的事情。 “救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场面一片混乱,本来船上的位置就不大,混乱起来更是显得拥挤难行。 节目组请来的那几个本地渔民正要下去救人,却有个身影比他们还要快。 “林老师也跳下去了!” 陈秒然一手指着林月初方才跳下去的位置,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场面一乱起来时他就准备往后撤了,他当然是会游泳的,但此时海面风浪这么大,船虽然没有开动但也是在海面上飘动着,每秒位置都不一样,这情况并不乐观。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逞能当英雄,这固然可以获得不少镜头,但是风险太大。 陈秒然提防着被人挤下去了,又想着拉一把林月初,好在这位大影后面前刷刷好感,没成想一转头就只看见个衣角。 他吃了个大惊,怀疑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再定睛一看却发现林月初的跟拍摄影师把扛在肩上的摄像机都丢在了一旁,趴在船沿边往水面焦急伸手。 翻涌的海面上只有白色的浪花打了过来,一点人影都寻不到。 船上几个工作人员立马着了急,举着摄像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拍下这突然的一幕还是立马实施救援。 另一条船上的姜导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将对讲机举在嘴边,带着几分暴躁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扬到了几条船的上空。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 www.w】 12、012 附近几条跟着的救援船马上开了过来,准备实施救援。 这动静不小,其他两条船上的嘉宾也都发现了这边的不寻常之处。 一号船上的徐允刚跟一条不小的鱼做完斗争,正准备冲摄像机展示展示,拎起鱼才发现摄像老师抗着摄像机根本就没拍自己。 “诶……” 徐允话还没说出口,队友李数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二号船上谁掉下去了?” 三条船虽然是一起捕鱼,但船与船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那么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船上的人影。 他一直注意着二号船的动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边状况不对,几条救援小船开了过去,他就算再是愚钝也看明白了不对劲。 正好一旁的工作人员收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些不敢置信地回答道:“林老师和贺老师一起掉下去了......” “麻烦把船开过去。” 李数双手撑着栏杆,面色凝重地望着二号船的方向,鱼竿随手丢在一旁。 深蓝的海面上巨浪起起伏伏,打着白色旋儿的浪花不断翻涌,几十秒的时间像是过去了一天一样漫长,方才还沉浮的人影消失不见。 李数焦心于林月初那边的状况,连自己这边都顾不上,也不管是不是正在录制。 本来他也不是冲着这个节目来的。 节目组请来开船的是岛上的村民,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他看了看那边的形势犹豫了几秒说道:“不行,那边船太多了,开过去不好。” 这一句话一瞬间将压抑着焦急情绪的李数引燃,他暴躁地锤了一下栏杆,“为什么不行?你说怎么不行?” 开船的年轻男人被他这忽然暴起的态度给吓愣住了,磕磕绊绊道:“救援过去了,现在咱们过去也......” “他说救援船只过去了,现在咱们开过去了反而会妨碍救援。” 徐允见情况不对立马站出来打圆场,李数就算会游泳那也不是专业人员,现在情况这么差,去了指不定还添堵。 李数双手紧握栏杆,用力晃了晃栏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了,徐允的话没错,以现在的局面来看,过去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远处救援小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一叶扁舟承受着无情的风浪。 黑云聚了过来,暗沉的天空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倒下来一样。 海面上已经看不见其他船只了,今天出海的船只本来就少,因着天气不好,渔民们都没有出海,只有节目组为了录制出海。 其实从昨天开始天气就不是很好,晚上还下过雨,本来不该出船,但这是之前设计好的环节,轻易改掉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案来。 后半夜雨差不多停了,也就觉着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出海录制也就不到一上午,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姜导那边怕其他船上的嘉宾再出事,便让其他船只先回去。 远处的海面黑沉沉一片,恶劣天气下的大海总能让人心生敬畏。 几个巨浪就能将船只推出老远,站在船上的人随着船身摇摆,要勉强扶着栏杆才能站稳。 沉闷压抑的氛围逐渐在每条船上蔓延开来。就在此时,翻涌着的海面上飘起两道橙红色的身影,离救援船只大概百米的距离。 “那边!” “快过去!” 几道嘶吼着的呼喊声响起,打破了船上压抑的氛围,所有人的精神陡然一震。 虽然不过百米的距离,但在巨浪中前行实在是有些艰难。 林月初一只手揽着贺燕筠,感受着身边人泡在冰冷海水中逐渐流失温度的身体。 她的心脏因为剧烈活动而怦怦直跳,脸被海水拍得冰冷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眼前是翻涌着的昏暗天地,耳边时而安静时而嘈杂,随着海浪在柔软冰冷的海水中沉沉浮浮,林月初忽然切身体会到了自己这几年来每夜梦醒时的感觉。 不同的是她在梦中才可以抓到的那一丝安稳如今稳稳被她抓在手心。 可虽然抓在手中,她心里却没有一丝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此时身体飘在这海里一样,她的心也是这样飘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感觉,直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很久了。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她的意识却逐渐飘远,落在几年前的那个雨夜,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联想起来,或许是那天的天气和今天很像,她的心情也是这样。 桌上摆了一张纸,只用一支笔压着,想来写它的人也不在意这张单薄的纸是否会被风吹走。 写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感受,可是却也如同她们之间的关系一般,没有字句能够简单形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知道对方参加这个节目之后也鬼使神差的来了这里,她也不是后悔,只是有些没想清楚。 贺燕筠会是这样的态度她并不奇怪,来之前就有想到过,可是当真面对这样的她,林月初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她仰着头望着昏暗无边的天空,身体浸泡在柔软却又让人窒息的海水中。 那一刻她有些极端地想到,如果只能是这样的话,那就停在这一刻也不错。 上岸后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做出一个选择呢? 这么多年她确实也有些累了。 贺燕筠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觉得没有多久,海水没过头顶的感觉就好像在上一秒。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咸腥味。 “贺老师你醒了?” 徐允正坐在一旁玩手机,看见贺燕筠醒了忙把手机放下。 贺燕筠晃了晃神,抬眼扫了周围一圈,这像是1号房的布局,但是房间里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录制结束了吗?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她想问的是林月初去哪里了,倒下水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林月初往她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姜导说录制暂停,毕竟......” 徐允正想说林月初,但又考虑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而且也算不上和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醒了?”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双手虚虚环抱,安静地靠门站着,也不过来。 “林老师?”徐允精神一震,立马从床边站了起来,“您坐。” 林月初摆了摆手,“你坐吧,我还有事,只是过来看看。” 她靠着门站着,身子稍稍弯着,没有往日站得那般笔直挺拔。细看之下脸色微微发白,只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宇之间有几分难掩的疼痛之意。 “没事没事,姜导叫我呢,我先走了。”徐允打定了主意要走,这俩人之间氛围怪怪的。 她转头跟贺燕筠告别,离开了房间,刚走出一号房,恰巧碰见王伊敏往这边走了过来。 “过来看贺老师的吗?” “嗯。” 这态度怪冷的。 徐允并没有在意,虽然没跟王伊敏说过几句话,但她倒也看出这人就是这么个性子,长得挺冷的,性子也是这样。 徐允一手揽住王伊敏的手臂,“林老师在里面,还是别进去打扰了吧,跟我一起去找姜导看看接下来怎么安排。” 王伊敏一头雾水地被自来熟的徐允给拉走了。 徐允走后房间里就剩下两人,林月初原本不欲进去,但现在也只能进去坐坐了。 她把椅子拉开坐下,眉宇间的疼痛之色淡了几分,但脸色仍然是苍白的。 在没有摄像机在的地方,贺燕筠不必维持镜头前的和谐,她并不觉得两人还能够如同以前一样和睦相处,虽然她现在并不理解林月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点似乎倒也不是那么重要。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确实只能这样。 林月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这样静默坐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任由时间流逝。 录制时被节目组收走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了回来,贺燕筠躺在床上无聊刷着手机信息,可能是因为旁边坐着个人的缘故,总是觉得有些放不开。 她落水的消息节目组第一时间就通知给了容纤,由于贺燕筠人没有大碍而且并不太影响录制进程,这件事情其实也不算严重。 容纤只是暂时封锁了消息,毕竟涉及到节目内容。她也没有要过来的打算,容纤作为经纪人事情比贺燕筠这个艺人还要多。 贺燕筠这边情况良好,也无需容纤飞过来,拍摄录制中出现意外的情况并不算罕见,她自己本身也能够处理。 只不过...... 贺燕筠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敲击着键盘打下一段段话发送过去,对面显然在忙,一句都没有回复。 她不信林月初来参加节目这个事情容纤不知道,对方这会儿不回消息,忙是真忙,装死也是真装死。 贺燕筠余光扫向坐在一旁静静看手机的林月初,一时间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想法? 她对当时在船上的情况不太了解,并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也没有人跟她讲过。 很显然林月初应该是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对方并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 【 www.w】 13、013 如果说是别人,贺燕筠或许就直接问了,但偏偏这人是林月初,她是不会开这个口去问的。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里的氛围一开始还有些僵持地尴尬,后面慢慢也就归于平静了。 气氛沉闷,谁也没有要打破的意思。 贺燕筠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上划过的信息只是从眼前飘过去了,并没有留下半点印象,而坐在床边的人衣角被风吹动几次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次又一次地纠正思绪,在这不断和自己作斗争地过程中,她听到了林月初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贺燕筠有点憋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还没有做什么,对方却已经识趣地先退场了。 她此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林月初总算是要走了,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庆幸开心,甚至有些难以言明的失落感。 贺燕筠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只觉得郁闷烦躁,连话都懒得回,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林月初那双古井无波般的眼定定地望着贺燕筠,她没有急着走,就那样站在床边。 垂斜的暖黄色日光透过窗子渡了进来,为她单薄的身形覆上一层金边,显得有几分宁静美好。 可空气中流动的气氛却远没有这般平静美好。 贺燕筠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视线,却并没有抬头,装作毫不知情一样沉闷地划着单薄的手机屏幕。 她知道林月初有话想说,从开始她就做好准备去应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想去听。 林月初许是察觉到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落在头顶的阴影离开,贺燕筠微微抬头看去,对方离去的步伐并不快,反而有些缓慢,身子也并不十分直稳,竟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感觉。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想说的话堵在心口,瞬秒的时间太短,犹豫的那片刻时间对方已经离开。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无力感攀了上来,她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手机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叹出一口气,忍住不去再想那些如发丝般缠绕不断的事码。 下午节目组的录制正常进行,给嘉宾重新安排了组队,分别去村里安排好的农家弄到当地特产,这些特产将是他们今晚晚饭的食材,还有一部分用于明天的直播。 这个综艺节目有宣传地方特色的任务在,主要环节是围绕这个点来的,并非是只为节目效果随意制定。 这次节目组没有再搞事,兴许是看出贺林两人状态不对,打散了上午的组队,没有将两个人继续安排到一起。 贺燕筠同徐允一组,两人拿到任务就出发了,不知今天的徐允怎么回事,一向话多八卦的她竟然没有多说一句关于上午的事情。 贺燕筠想问,但是现在心绪有些复杂,一时间也就搁置下来,认真做起任务。 一下午的时间惶然而过,这个渔村不大,但特产种类繁多,他们一行人分组到村子不同地方。 每个队伍忙活了一下午,甚至还超过节目组定的时间,临到天黑村中各家各户吃过晚饭亮起灯,几个队伍这才把任务做完。 兴许是超过了节目组原定的晚饭时间,下午录制时间太长,几个嘉宾脸上都明显有几分疲态。 就连一向有活力的徐允此时也有些蔫蔫的,没有出来活跃氛围。 节目组取消了晚上做饭的环节,安排了饭食,大家都聚在一号房院子里吃饭。 兴许是忙了大半天的缘故,大家都有些累,饭桌上气氛低沉。 不过好在有陈秒然和徐允这两个捧场活跃气氛的在,时不时抛一下梗,说几句话,整体气氛看上去好歹不算太差。 贺燕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落水的缘故,现在只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不影响录制,但是情绪不高。 在场的几位嘉宾中情绪不高的不止她一人,所以也没什么人发现她的不正常之处。 今天晚上没有什么活动安排,吃过晚饭后天早就完全黑下来了,蝉鸣伴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起,是很惬意的夜晚。 嘉宾们吃过饭,三三俩俩地往住处走,林月初和钱子诺走在前面,两人很多年前有过合作,现在聊起来也不算生分。 钱子诺童星出道,现在长相上也没有太大变化,还有几分从前稚嫩的模样,性格也很活泼,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叫得很是热络。 李数慢几步落在两人后面,几人说说笑笑,氛围舒缓。 贺燕筠落在一群人后面,走得有些慢。 没几分钟就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拜拜。” 王伊敏停住脚步,先跟贺燕筠告别。 她看出贺燕筠这一路上有些魂不守舍,只认为是早上落水的缘故,情绪不对也正常。 “回去了好好休息,你跟林老师都得小心别感冒了。” “嗯?” 贺燕筠从自己思绪中抽离出来,一瞬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王伊敏在说些什么。 这跟林月初有什么关系呢? “林老师也落水了呀。” 王伊敏有几分疑惑地说道。 “她落水?”贺燕筠思绪有些迟缓,“是因为......我的缘故?” “毕竟是队友,林老师人也挺热心的。” 如果换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还真不知道会不会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 王伊敏没有多想,她伸手拍了拍贺燕筠的肩膀,“林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贺燕筠眼中带着几分茫然,抬头看向人群前面那人的身影,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复杂莫名的滋味从裂开的缝隙中悠悠然钻了出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触手攀在她的心口。 每一瞬的呼吸,都能感受到被束缚的沉重。 这种久违的感觉又在心头重现,陌生却又熟悉,像是过往某个时间段的特定感受。 她侧过头去看向一旁无边无际的广袤海面,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她无法言明这种感觉,是开心抑或是难受,种种都有,最终只汇聚成酸涩,堵在心头让人难以开口。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跳下去救她,她都知道自己对此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知道了。” 这话有些冷漠,听得一旁的王伊敏都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来。 不过一想到今天这人情绪都是这样,倒也不奇怪了,只再次说了一遍好好休息的话。 看着贺燕筠上汽艇,王伊敏目送人离开,转头准备跟上大部队,一抬眼却对上林月初的目光。 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似乎在看别的地方。 王伊敏看不清楚,她也不在意那么多,礼貌回以一笑,走向自己的五号房。 虽然差不多已经入秋,白日里还是有些炎热,只有夜间的凉风少许带来几分凉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 这边天气总是不怎么好,来的这一俩天几乎都有下雨。 现在卷着风,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也有雨。 贺燕筠回到七号房,昨天因为没有准备导致柴火淋湿了没办法烧水洗澡,她今天一早便捡了一些没有完全湿透的柴放在厨房灶台那边,晾着等晚上用。 今天总算是有干柴烧水。 她也不怕麻烦,烧好了热水用桶提着去了浴室,这边的浴室简陋但好在收拾的比较干净。 简单洗了个澡后便准备睡觉,其实这个时候也才不过九十点而已。 村里没有夜生活,这个点附近几乎没什么亮着的灯了,偶有几个亮着的是院门口一整夜都不会关的路灯,这几只孤零零的路灯伴着呼啸的风在漆黑的夜里摇摆,反而更显得小村庄的夜晚冷清寂静。 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贺燕筠并不十分安然地入睡。 夜里风雨声呼啸,海边的暴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木窗被拍得震震作响,带花纹的磨砂玻璃哐当哐当,似乎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 幽冷潮湿的气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凉意沁入鼻尖。 雨滴声声交叠,藏在记忆深处的谱子在心尖敲响。暴雨似乎总是没什么差别,时间的界限在这里显得格外模糊。 过去和现在在这特定的环境中交融,细密的雨声拥有将时间贯连的能力。 也是一样的雨夜,小城酒吧装修老旧,空调降温效果不怎么好,略有些闷热的氛围在这闪烁迷离的灯光之下倒也不让人觉着难受,反而使人心口燥热,增添几分莫名滋味。 “11桌点了几瓶百威,你给客人送上去。” 领班拿着烟的手虚虚点了点贺燕筠,叫她去后厨端酒上来。 她默然地垂下头,熟练地走向后厨。 后厨那边已经把果盘和啤酒准备好了,罐装的红色包装啤酒用束带拎着,果盘里的水果精心摆了个造型。 她抬起眼,忽略掉后厨员工还没完全塞进嘴里的半块果切,一手拎着啤酒一手端着果盘,穿过昏暗嘈杂的走廊。 两边磨砂玻璃门透出各色灯光,门缝里漏出男女嬉笑声,吵吵嚷嚷密密麻麻,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闹人。 这条长廊她数不清楚自己走过多少次,尽头那盏摇摇欲坠的昏黄色灯指着路,斑驳的红色木门推开便是五光十色人影晃动的舞池。 和寻常无二的场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既期盼又难受的情绪反复拉扯着她。 走过这条长廊的时间比往日要废得久了一些。 “啧,怎么这么慢?” 领班咂了咂嘴,有些不满地推了她一把,他脸上浮起的白色劣质粉底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之下都无法遮掩几分。 她被推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拿好手里的果盘。 “小心点,摔了今天的工资可就没了。” 领班的并不在意,反而催促着她赶紧过去。 她拿紧手里的东西,穿过拥挤的人群。十一号卡座那边坐着四五个中年男人,看桌上地下堆积的酒瓶,应该是已经喝过几轮了。 看着桌上凌乱堆积着的空酒瓶,她有些艰难地寻了个空的位置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先放了下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酒瓶。 男人的谈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专注地收拾那些空酒瓶并没有注意到,直到一只粘腻滚烫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做这个脏活累不累啊,跟哥喝一杯,这么漂亮干这脏活可惜了。” 混浊的酒气比话语声先到,浊气扑打在她的侧面,她一时间没屏住气息,只觉得腹内翻涌,恶心感直扑上来。 她压下反胃的感觉,迅速抽回手后退一步,将一旁的果盘摆在桌子中间。 “酒和果盘送上来了,请慢用。” 【 www.w】 14、014 桌上看不清面容的几个男人咧着一口黄牙的嘴笑了起来,没有声音,但她却好像听到了那恶心的笑声。 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被白胖的手指拍在了桌上。 哄笑声在心底响得更为起劲,那股恶心反胃感向上翻涌,酒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她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 “不够?” 眼前景象在摇摆,朦胧的灯光中她只看见那白胖的手弹开一个皮夹子,从里面又抽出几张艳红的票子来,拍在先前那几张票子上。 白色的手掌压在艳红的纸票上,澄黄的酒上漂着细密的白色泡泡。烟味和酒气混杂在一起,夹着酒吧特有的气息,她眼前昏花,倔强僵直的脊背在此刻忽然觉得有些疲软。 她久久没有回答,心底唯一清晰的声音催促着她离开。 “给脸不要。”白胖男子又用皮夹子里抽出几张来狠狠拍在桌上。 这动静不小,周围似有一瞬间的安静,无数双带着探究的目光投射了过来,要将她那单薄的背影洞穿。 “我陪哥喝几杯,这小姑娘是新来的,还不懂事儿。” 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上前来要拿过桌上的一杯酒,手摸向那叠压着的票子,却被白胖男人一把推开。 “老子要她喝,你是什么东西就往上凑?” 白胖男人没了耐心,抓起桌上一瓶百威扯开拉环,酒沫喷了一手,他站起身举起手把酒举到贺燕筠头顶。 冰凉的酒液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啤酒独特的香味灌进鼻尖,她低着头舔了舔,没什么味道,并不苦涩。 那时候在小县城里这种洋酒卖的价格并不便宜,比那些青岛、雪花贵多了,她第一次尝到这个味道,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周围惊叫声已经被她隔离,她内心的情绪也被封闭,好像冷漠的看客一般,甚至已经预知到了这一幕。 不远处人群退散开来,身量纤细的女人背着光缓步而来,看不清容貌,只知身段极好,想来面容也不会差。 低着头的贺燕筠只能看到一双包裹在黑色西装裤之下纤长笔直的腿,人停在她面前,柑橘的清香味霸道的覆盖了周围混杂的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触着她的下颚,以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贺燕筠可以完全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 一双狭长的眼,眼角略微上挑却不带笑意,鼻尖高挺,唇薄如纸。她的气质很独特,贺燕筠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锋利到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这般清醒的眼神她从未在这样的场合中见到过。 对方的气质和这糜烂的地方格格不入,出现在这里好像就是一个意外,一场梦,她的幻想。 这张脸她很熟悉,心中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一般,叫不出名字来,直到对方温热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擦干她睫毛上凝着的水珠。 她身上冷冽的气质散开,温柔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贺燕筠心上的迷雾忽然也就散开,所有的所有回忆宛如一道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想起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也明白了这就是上天给她开的玩笑。 震震雷声在耳边响起,惊醒了本就睡的不踏实的贺燕筠。 摆在床头的手机,叮铃铃地响着,不知道响了多久。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贺燕筠却并不陌生,自从删了联系人之后,对方似乎有默契一般,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 贺燕筠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方才那一觉睡了像是没睡一样,脑子反而更加疼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半夜十二点多,那串号码坚持不懈地在屏幕上跳动着,大有不接就不会停息的意思。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会是什么事情呢? 贺燕筠接通了电话,电话对面一片安静。 “什么事?” 她没有这几秒的耐心等对面开口。 外面风雨声呼啸,撞击着床边的玻璃窗哐哐作响,无形之中带来一股压抑的氛围。 她没有等多久,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那边还好吗?” 贺燕筠沉默。 半夜打电话过来只是问自己好不好吗?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一滴滴水声透过风雨传入耳中,她这才觉得脚边似乎有些湿冷。 贺燕筠举着手机抬头一看,屏幕投射出微弱的灯光中,自屋顶落下来的水珠十分显眼。 她所居住的七号房本来就老旧,并没有天花板,头顶是几根原木柱子,可以清晰看见屋顶内部结构。 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漏水也是正常,她以前住在乡下老家的时候没少遇见过这些事情。 昨天兴许是雨没有下大的缘故,屋内没有漏水,今夜雨下得确实有点太大了。 窗子的缝隙处不断有冷风灌进来,顶上的雨滴也越落越快,床脚处湿了一片,冰冷的触感自脚边传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没事。” 她一边冷漠拒绝着对面的好意询问,一面从床上起身,将打湿的床单被角掖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这边传了过去,对面安静了一瞬,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漏雨了是吗?” 贺燕筠看着自己手上湿透的被子,沉默了几秒回道:“没有。” “我过来看看。” “不用了。” 她立刻拒绝。 这次电话对面沉默了。 “所以漏雨了是吗?” 贺燕筠这次没有再反驳。 “过来睡吧。” 对面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房间里没有安装摄像机,双方都没有在屏幕前演戏的意思。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停了一顿,贺燕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的头脑却格外地清醒。 两人相处那么多年,她最是了解林月初的性格,这是下最后通牒的意思,一般到这个时候,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她回忆起从前两人之间争吵的片段,似乎没有哪一次是真正吵起来的,每次都会以这样的情况收场。 她确实会低头,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她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不呢?” 话音落下,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久,久到贺燕筠都以为这电话已经挂断。 外面风声骤大,连木制的门板都哐哐作响,唯一安静不变的还是这通电话,以及屋内的氛围。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的耐心在一点点流逝,就在她以为对面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冷静平淡的声音透了过来。 “可以别闹了吗?” 外面那似乎能将天地万物都卷走的风雨忽然间安静了片刻,贺燕筠心头一窒,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声音都无法再传入她的耳中,此刻脑中回响的只有林月初那句话。 愤怒难过等等情绪如同洪水一般疯狂灌入她的脑中,挤满她所有的感受,无数句话在嘴边徘徊,最终却只有一声嗤笑。 眼眶酸涩温热,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天黑没有开灯的缘故。 “你一直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鼻音居然这么重了,喉头也有些发紧,说出这几个字十分吃力。 明明是想要说出云淡风轻的感觉,想要表达她的毫不在意,但实在是演技太差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步,还是这样一眼就能让人看清的模样。 心底怨恨自己的念头一瞬间占了上风,她痛恨自己到现在还因为对方只是在电话里的一两句话就产生这么大的波动,那些年那些过去的时间里,她无数次告诫自己的话,在此刻被击碎,灰飞烟灭。 仿佛那些只是她给自己罗织的一个假象,她其实从未忘记过。 她最无法接受的一个恐怖的真相是,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她。 这是她最痛恨也最无法接受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道声音依旧淡然,仿佛无论是什么事情、什么状况都无法让她有半分波动。她总是那样娴静优雅的模样,谁也没办法指责上半分。 贺燕筠最是讨厌她这一点。 仿佛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她,别人都像疯子一般。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贺燕筠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几分。 在回来之前她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以林月初的高傲她们两个应该不会再有说这句话的一天。 她没有预设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内心竟然也没有几分波动,还不如方才听到林月初的那句话来得波动大。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此时说出来也不过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结果已经明晰的问题而已。 所以她没有等林月初的回答便继续说。 “我想,在那份合约中应该有提到过,任何一方都有权利单方面解除这份合同、结束这段关系,林小姐这么好的记性应该不会忘记吧?” 贺燕筠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只是话音末那丝丝不平稳的颤抖气息显示出她的内心并非这般毫不在意。 对面闻声沉默,电话里却不如之前一样安静到落针可闻,丝丝模糊的风雨声钻了过来,那沉默却在风雨中愈发明显。 “我知道了,所以你不过来吗?” 林月初似乎完全不纠结于贺燕筠这番冷漠的话,仍旧问起了这个问题,不过这次她补上了一句。 “以前辈的身份邀请,可以吗?” 【 www.w】 15、015 “哈......” 贺燕筠忍不住冷笑一声,只觉得这人荒唐,她完全弄不清楚林月初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以林月初的脾气难道不该是挂掉电话,两人以后除了做做表面功夫私底下再不联系吗? 以林月初这个性格,兴许连表面功夫都没必要做,没有她不喜欢还要继续忍的道理。 贺燕筠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算是挺过分的了,毕竟在两人闹到最严重的时候她都没有说过这番话,当然,她们似乎也从来没有吵起来过,都是冷战。 一想到这些以前的事就觉得头疼,她管不了对方是怎么想的了,她只觉得头晕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对方这番话影响的,现在只想挂断这通电话。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切的一切早就被那该死的合约给毁掉了。 或许毁掉这些的不是那份合约,是她们自己。 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模样呢? 贺燕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人才刚认识的那一年。 那是一个拍完夜戏的晚上,走在片场附近的无人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忽远忽近,她揣着一颗扑通跳动的新鲜心脏,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靠近她。 自以为做得隐秘,可在这敞亮的天地之中,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完全藏得住的呢? 更何况是这种即便是捂住嘴巴也会从眼里跑出来的感情。 她没有想过对方会回应她。 确实也是这样,如果那单薄苍白的合约不算是一种回应的话。 事情到了这里,她也自认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她和林月初之间私下里再没有更多的话好说。 屋里还漏着雨,这场雨并没有因为她的心情差就停止,反而下得更大,屋内的雨也漏得更猛。 雨水如注,床脚很快就打湿了一片,屋内各个地方也出现漏水情况,水泥地上很快就打湿了一片,部分不平整得地方还聚成了个小水坑。 贺燕筠忙去浴室找了几个盆桶过来,路过旁边屋子时发现里面也是灯火通明,显然摄制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也是漏水了,不存在摄制组坑她的情况。 但她还是被坑到了。 贺燕筠敲了敲房门,没过一会儿她的跟拍老师打开了房门,看到她也是一愣。 贺燕筠没有忽略掉对方那狼狈的模样,身上的白t湿了一大块特别明显,头发也支棱不起来了,四仰八叉地趴在头上。 她视线越过对方往屋里瞧去,状况跟她那边几乎没差。 “真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啊。” 她冷笑一声,拎着盆桶转头就走。 跟拍老师摸不着头脑探出去一看,只能瞅见人走远的背影,那大红色复古盆桶在她身前一摆一摆的,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贺燕筠拎着盆桶回到自己房间,把床挪了个位置,床上总算是不漏水了。 屋内却还有几个地方漏着水,漏水的地方有点太多,这几个盆桶都有些不够用,只能先紧着漏水大的地方来,只滴水的地方就没办法管了。 整个屋内几乎没有干的地方。 贺燕筠拿了拖把进来,敞着门任由门外的冷风吹进来,从这里往外望去,可以看见不远处那连着天地的无尽海面,海浪翻滚连着墨色云雾,仿若一副水墨画。 她叼着皮筋将吹乱的头发绑起来,把门大敞,欣赏了一会儿这美丽风景,湿润的凉风拂面,吹散了心底的几分燥热。 一道黑点由远处海面闯入她的视线中,这黑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地驶了过来,微弱的灯宛如萤火虫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无情的风雨击翻在黑暗中。 这么晚了,会是谁过来呢? 贺燕筠揉了揉眼睛,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一个人影来,很快又被她擦掉。 明明不相信却不知为何又关上了房门,迅速收拾了一下,拖把都没有拿出去就把屋内的灯给关上了,仿佛做贼心虚一般躺回了床上。 望着漏水的屋顶,她心里回过味来,颇有几分不是滋味地咂咂嘴,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是在做什么。 只当是困了,为了不耽误明天的拍摄,想要快点睡觉罢了。 这一番话安慰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转身内心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心尖上却跟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无法平静下来,只得悄悄翻身撑着床头透过半开合的窗子望向外面。 现在怎么可能看得见什么。 她眯着眼睛望着外面,试图从那连天翻涌的水浪之中看见些什么,海上的风雨似乎有些太大了,她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林老师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这漏雨了,过来看看。” “啊,是漏雨了,漏的还不小呢,估计今天晚上都别想睡个好觉了。” “那贺老师那边呢?” “欸?” 跟拍老师摸了摸脑袋,看向另一侧的屋子,语气略有些疑惑。 “刚才还看到亮着灯呢,这么快就睡了吗?” 屋里躺在床上的贺燕筠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捂紧了被子。 脚步声在雨夜里并不十分明显,门被敲响时她并没有做好准备,那咚咚的声响仿佛敲在了她的心里。 她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一点她清楚知道,她此刻并不想见到外面那个人。 门响了一次,在她以为还会再有几次的时候却意外地沉寂了下来,安静到像是外面的人已经识趣地离开。 贺燕筠闭上眼睛翻身夹紧被子,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这外面的风雨声却太过吵嚷,吵到她无法安静入睡。 她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磨蹭了小半个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很是烦躁,起身下了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原因,她走到门边,明明外面没人,她心里却仿若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推开了门。 院里无人,隔壁的灯也关了。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丝丝缕缕的愁漫了上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还没睡?” 有些低哑的声音伴着凉风一起送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突然的声音给她惊地身子颤抖一下,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下移这才看清林月初蹲在门边。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来了?” 林月初垂下头低声笑了。 “怎么不走?” 贺燕筠避开这个问题不答。 好在林月初也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再等一会儿就走了。” 她说完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很低,像是压抑了很久,咳出来差点呛到自己。 她身上穿得单薄,像是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就匆匆出来了,里面是面料柔软的睡衣,领口扣子没系好,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肌肤,两侧锁骨像是卧着的蝴蝶翅膀,仿佛下一秒就会展翅飞出来。 “等什么,等我?” 贺燕筠没漏掉她话里的那个字,但心里只觉得不相信。 “不然还能等谁?” 林月初抬头看向贺燕筠,一双透亮的眼宛如盛着一汪秋水,抿唇笑着,眸光柔和。 贺燕筠移开视线,看着雨水落下,院子里黄土地被踩得一片泥泞。 急急细密的雨水无情地斜插向地面,打起一片薄雾。 她的眼前也蔓上一片水雾。 “我没有让你来找我,我也不想见你。” 她的声音同这满院的细雨一样,湿漉漉的,像裹着一层薄雾,让人听不真切。 林月初细眉微蹙,眼底一丝暗淡之色闪过,凝眸看着贺燕筠那白皙的侧脸,神情又忽然变得柔和。 丝丝雨水落在贺燕筠瓷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水雾,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看到对方在她预料之中地惊慌跑开,她并不受伤难受,反而眼角眉梢具是笑意。 “我知道,是我想见你。” 贺燕筠闪身进了门,一把关上了门,不管外面人说什么。 她的脸上湿漉漉的,方才那温凉的触感仿佛还在,她的心思乱如一团细麻,下意识地抬手不停地擦方才被触摸过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把方才的感觉消除掉。 可是脸越痛,那种感觉仿佛就越是清楚明晰。 她烦躁地放下手,心乱如麻地躺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隔绝外面一切声音。 可那隐忍的咳嗽声夹杂着雨声还是钻进了被窝。 她在床上翻动,翻了几个身最终还是起身去开了门,不过这次她没有出去。 门外的人果然还没走,只是面着雨站在门外,像是她离开后就没有动过。 雨水濡湿了她半边衣裳。 “怎么不走?” 贺燕筠没什么好话说给她听。 林月初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小颗水珠挂在浓密的长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眼睛眨动间,水珠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像是一滴透明的泪珠。 “因为我想见你。” 【 www.w】 16、016 贺燕筠愣神之际,林月初侧身钻了进来,打量着屋内的设施。 此时屋内算得上是一片狼藉,摆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盆桶,屋顶的水滴滴答答地落进盆里,周围地面被水溅得潮湿。 床移了个位置,憋屈地横在屋子里,床单被角掀起一块,显得有几分凌乱。 在她挤进来那一刻,贺燕筠有些后悔自己为了躲开这人选择避让开位置,错过了关门的时机。 方才那番话说得她心里乱乱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此时并不太想见到这人,面对面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觉得怪怪的。 于是翻身上床,做了一个让她后悔的决定。 她只以为对方会识趣离开,没想到场面安静了片刻之后,床单扯动。 贺燕筠弹坐起来,裹着被子一角,眼睛瞪大,“你干什么?” 林月初双膝跪在床上,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在瘦削的肩上,有几缕俏皮地支棱在肩头,恬静的面容适宜地展现出些许无辜,拉着被子一角,像一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怯懦小孩。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贺燕筠火气消了下来,全部化为憋屈情绪咽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像是不愿意靠近一般,她往边上挪了挪,尽量离林月初远了一些,翻身裹上被子又躺了下去。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她显然低估了对面的无耻程度。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声传来,不知道对方在捣鼓什么,不一会儿声音消失,重新又安静了下来。 由于背对着捂在被窝里,贺燕筠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只觉得听起来不像是离开的样子。 她安静等待了一会儿,周遭除了雨水嗒嗒滴落下来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贺燕筠不由得疑惑坐起身,抬眼就瞧见躺在自己床上的林月初,她不仅没走,还躺得稳稳当当闭着双眼,一副已经休息的样子。 这床很大,但她睡得仍然有点憋屈,大部分地方都被雨水淋湿,贺燕筠早就折起来了,现在留下的地方除开她自己睡的位置,也不过堪堪一人宽而已,而林月初还让出了半臂宽的距离。 看着她整个人憋憋屈屈地躺在一块小小的地方,贺燕筠是又好气又好笑,几年没见她竟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性格了? 若说她没有分寸感吧,爬上床了还留出半臂宽的距离,若说她有分寸感,怎么会不经别人同意就上床呢? 她索性伸手推了推对方,皱着眉头问道:“这样睡着不难受吗?” 林月初睁开眼睛,“那你跟我回去吗?” 她如秋水般温柔的眼似乎有让人能够宁静下来的能力。 透过那宛如一面水镜的眼,她看到了倒影在其中那小小的自己,贺燕筠心里那乱撞的小兽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就此平静了。 她并不是没有预料到林月初会说出这番话来,她也无法欺瞒自己,说自己内心毫无波动。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们之间的距离,这是当初选择离开的原因。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态度,但在过往那些年里,她也并不是没有因为这样动情温柔的片刻而犹豫着,最终放弃离开。 可是这些都有什么用呢? 没有谁能一直走在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上,或许刚开始可以凭借一路上那星星点点的灯火慰藉自我,可这一点指不明前路的灯火,并不足以支撑着走完全程。 于是她坦然拒绝,“不会。” 说完这句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林月初,是你在闹吧?” 她说这句话时没带什么情绪,话语平淡,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十分认真,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而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过身侧躺着,静默的时间在两人之间流淌。 贺燕筠有些昏昏欲睡,早上落水,她头脑本就昏沉,原本思绪纷乱,却在把这些话说完,将问题抛给对方之后轻松了不少,至少她不需要再思考这些问题。 只需要等一个答案就好了。 在她半阖上眼快要睡着之际,听到那轻微的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外面风雨声似乎有些太大,把这话吹得竟然有几分颤抖。 “只是什么?” 她有些困了,轻哼了一声不太在意地问道,眼睛闭合间瞧见对方似乎转过身来。 天太黑了,看不太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透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雾蒙蒙,似乎酝酿着新一场的云雨。 可实在是太困了,贺燕筠选择闭上眼睛。 “我只是......” 林月初视线落在对面那人平静的面容上,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米,呼吸几近可闻。 看着那张每夜梦回都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熟悉面容,她们已经分离很多个日夜,却又仿佛从未有一天没见过面。 她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就和那无数次在梦里发生的一样,当她想要解释的时候,梦就醒了。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想让一切回到原位而已? 林月初侧身轻叹。 这一声叹息反而让贺燕筠睡意消散了,她揉了揉眼眶,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林月初原先平躺着的位置空了一小块地方出来,露出被压在底下的深色床单。 这是之前就因为漏雨而打湿的,漏水不小,贺燕筠发现得又有些太迟了,所以床单被打湿的范围有点大,但倒也能睡人,睡贺燕筠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现在多了一个人只能是躺在淋湿的那边了。 今早这人和她一起落水,还淋了雨,林月初的体质并不比她好多少,现在竟然还这样作践自己。 贺燕筠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情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翻了过来。 林月初由侧着身子躺着,转为直面向贺燕筠躺着,她似乎没有料到贺燕筠会做出这番举动来,眼神有些飘忽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不敢直视贺燕筠,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羞涩的情绪。 贺燕筠可没看出来这些,她把人扒拉了两下,让林月初躺在干的床单上,探过身去看她之前睡的那面。 屋内有些暗,看不真切,她探手一摸,触手是温热的湿润,这人果然一直睡在淋湿的地方。 贺燕筠转身去摸向她的衣服,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林月初搞得有点懵,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挡,却硬生生又遏制住了,任由对方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被濡湿单薄睡衣传了过来,这一点温热却似乎驱散了她源自心灵的寒冷,似有无尽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来,让她觉着安心的暖意,舒适到困意都袭来,她竟然想就这样睡过去。 “衣服打湿了还不回去换?” 贺燕筠没好气地收回手,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状似泼皮无赖的人。 这人躺得稳稳当当,当作没有听到贺燕筠的话一样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贺燕筠当然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知道林月初在等什么,但她明显不可能会同意跟她回去,也不知道这人在倔强什么,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服软吗? 贺燕筠没什么好话说,更是懒得理会这人,她理了理自己的枕头,重新躺了下去,侧过身子不去管。 反正她向来都是管不了林月初的,这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操心别人在意什么呢? 才刚躺下,贺燕筠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们现在怎么躺到一张床上去了? 她跟林月初现在能是可以躺到一张床上的关系吗? 这件事情实在是发生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转圜的余地。 虽然她没有跟林月初回去,但现在这样的局面好像也不是她想要的。 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样的局面呢? 贺燕筠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已经发展成这一步,她似乎也做不出什么更好地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举动来,无论是现实意义上的,还是...... 她其实也没有觉得两人的距离在靠近,即便是身体已经靠得这么近,她心上关着门,对方也好似根本不在门外,而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似乎从未变过,从她认识她开始,就一直是这个距离。 贺燕筠这样想着,思绪随着外面的雨声逐渐飘远。 直到一具温热的身躯靠近她,腰间环上了一双手。 她一动不动,倒不是僵住了,而是在思考这人到底要做什么?这又是什么态度,她弄不清楚。 断联了七八年的人再次相遇应该是这样一个距离吗? 所以她问出来的时候,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疑惑。 “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睡个好觉。” ...... 窗外雨声缠绵,屋内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无形的时钟,氛围静默凝固,时间倒也不受阻碍地肆意往前流淌着。 无论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决定,今晚照样会过去。 林月初感受着怀中的温热,这一刻她似乎等了太久太久,她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在渴求着这一刻。 过往那几年每夜缠着她的漂泊感终于在此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内心只有盈满的充实,外面的风雨再也无法吹得她飘动。 她没有对贺燕筠说假话,也没有在敷衍她。 如今是真的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怀中的温柔却突然抽离,假象太易碎,片刻间只余冷香余温在怀。 冷然的声音打破这表面的温馨。 “我跟你回去,走吧。” 林月初抬起眼,瞧着站在床边的贺燕筠,她背着光看不清面容,瘦削单薄的身体像个衣服架子,纯白无任何花色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很好看,只是有点冷。 可她方才才真切环绕过这副冷然面具之下的柔软身躯,很多年前也曾触碰过那颗同样柔软的心。 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有些委屈吗?林月初问自己。 那确实是有一些。 她很想和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对贺燕筠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说这句话了。 她提出那个要求时,并没有觉得贺燕筠会同意她。 其实也不全是,她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可是在这一刻,她真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发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高兴,只有一种无力感攀升上来。 难道她是在强求她么? 【 www.w】 17、017 外面雨已经小很多了,只飘着些细如牛毛的雨丝。 空气湿润到可以拧出水来。 此时已是快凌晨。 两人打着手电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贺燕筠落后林月初半步。 小道并非拥挤狭小到只许一人通过,而是林月初无论怎么调整速度,贺燕筠都稳稳地落后她半步。 这是她无声的抵抗。 俩人一路无话,直到一号房门口的路灯亮在眼前。 门口的灯没有关,木门虚掩着,仿佛屋里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号房作为节目组定下的环境最好的嘉宾房间,位置也十分优越,处于村中心,并不像七号房那样一面临海,这边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大。 贺燕筠来这边借过一次浴室,但是并没有进过屋内,对这屋子并不是很熟悉。 所幸这一次林月初并没有再多做些别的,而是安分地给她找出节目组原先就备好的被子床单一类的用品。 贺燕筠做好了她要继续整事儿的准备,没想到这人真的只是来帮她铺床。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来找我。” 两人之间像是一瞬间回到了正常距离,贺燕筠竟然生出几分不适应来。 林月初似乎并不在意贺燕筠要说什么,她说完这句话也没等,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临到出门时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身面向屋内。 “不管是什么关系,不要委屈自己。”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贺燕筠却听懂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自己的心思像是完全被对方看穿了,成了透明人。 这点却并不是让她最在意的。 她在意的竟然是林月初说的那句话。 不要委屈自己? 贺燕筠仿若僵在了原地,久久盯着已经关上的房门。 这次门外的人是真的走了。 她却还没从其中回过神来,躺床上了还是翻来覆去,终究想不通。 什么委屈?一直以来她受过的最大的委屈不就是她给的吗? 贺燕筠想起那件事情,心底那才刚升起的一丝说不清的感情被斩断,只余一片冰凉,她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不继续瞎猜,转头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节目组安排了早餐送进一号房。 今天拍摄任务比较简单,主要集中在下午的直播环节。 几个嘉宾难得睡了个晚床,贺燕筠由于昨晚上睡得太晚,而且也没睡多踏实,难免起晚了一些。 醒来时已经差不多上午九十点钟,虽然没睡太好,但前一天头晕昏沉的情况竟然还好了几分,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昨夜的雨已经走了,也带走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雨后的空气总是十分清新,天空被洗刷过一边格外铮亮,仅仅是瞧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贺燕筠起身出房间后只看见屋内桌上摆着的一份早餐,并没有看见这屋里暂时的主人。 不过她也毫不在意,简单洗漱完用过早饭就自己回了七号房,这种不打招呼就离开的事情她对林月初做起来毫无负担。 七号房她住的那间屋子里还保留着昨夜的残局,搅乱的被子,拉开一半的床单还有那大大小小的盆桶都映照着昨夜发生的荒唐的一切。 贺燕筠看到这一切忽然觉得有几分嘲讽、可笑,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没有搞清楚自己。 叹了口气之后开始收拾起残局,今天晚上还有一夜,但她没打算再有什么接触。 昨天答应已经是有些荒唐的做法了,那迷离朦胧的一场雨下过后,理智回笼,越过去的距离也该退回原位。 贺燕筠收拾好心态,把被子抱出去晾在院子里晒,一上午就收拾了一下房间,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临近中午的时候节目组直播设置已经准备好了,徐允昨天同贺燕筠是一组,所以今天直播也是一组。 直播位置定在村口大棚下面,节目组现搭上的大棚,昨天嘉宾找到的土特产已经全部摆放在里面。 同样也是分了三组同时开播,徐允同贺燕筠在二号直播间,一号则是林月初和李数外加一个陈秒然,剩下的王伊敏和钱子诺两人在三号。 这场直播节目组一早就在官号上放出消息,其余各位已经公布的嘉宾也在个人账号上宣传过了。 只有一直没有公布的神秘嘉宾林月初没有宣传,甚至连节目组也没有透露出她参加了。 只有网络上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但她的粉丝影迷都不太相信,还以为是一些无良媒体为了蹭热度发出来的不实消息。 只是这些消息越传越广,也不见林月初工作室的人出来压一下,这舆论像是一壶快要烧开的水,正咕嘟嘟地冒泡。 直到距离开播前一小时,林月初个人账号转发节目组官号消息,这一壶水是真的烧开了。 还没有开启的直播间忽然涌入了不少人,原本节目热度就挺不错的,现在更是直接爆了。 节目组不得已又开了个直播间,同时转播三个组的。 还没开播弹幕刷得一层层的,没有一条能看清楚。 贺燕筠先到,节目组准备的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陆陆续续地其他几个嘉宾也都到了。 姜导过来说了一下接下来直播任务,就是将她们昨天做任务在居民家弄到的当地特产卖出去。 原本打算是谁卖得最快最好,谁就有节目组准备的充足资金为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准备食物。 每个组都需要弄到足够的食物,但节目组只会为第一名提供资金,剩下的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不过现在显然这个规则无法成立了,这么多人涌进来,就算是一条咸鱼卖一百都能给卖光了。 估计还是秒空的那种。 现在姜导只能定出新规定,结束的时候哪一组直播间人数最多,哪一组就算是今天的第一名。 虽然这看上去是板上钉钉的结局,第一名会是哪一组几乎是可以确定的答案。 不过还是得整这么一出过一过流程。 因为一组是三个人,如果一组获得第一名的话节目组提供的五百块资金会打折变成三百块,这也算是节目组另类的公平了。 贺燕筠先化好妆出去了,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等,她化妆很快,本身五官就十分立体,妆不需要过浓,反而更能衬出她五官原本的美丽。 因为要开启直播环节,节目组又把手机还发下来,这节目明面上收手机,但实际上会在不拍摄的时候把手机还给嘉宾,并没有十分严苛。 贺燕筠抱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她回国后也没有换号,只是把之前的号捡了回来。 因为太久没用掉了不少粉,还多了一些僵尸号,不过她原本出国前粉丝也就不多。 如今这个账号被容纤管着,日常运营都是容纤来做的,她回国后还没有登过这个账号。 刚一登上去发现粉丝多了一大圈,评论区也是异常热闹,只是一下子冒出来太多条消息,页面有些卡顿。 页面跳转到自己关注的人,言然的动态上面压着一条最新动态,那熟悉的头像很是惹眼。 贺燕筠有些怀疑是不是软件崩了,不然上面怎么会显示林月初是她关注的人? 她刷了几下也不见得掉下去,还是显示互关的状态。 难道是容纤趁她不在的时候搞了些什么? 贺燕筠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容纤现在都有这能耐了吗?一回国直接跟影后搭上关系?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的关系,有个关注也很正常。 没想到她们之间第一次公众平台互关竟然是在这个时候,这感觉倒也......很难以言喻。 她点进林月初的账号,准备打开她的关注人列表,却发现是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软件真的崩了。 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贺燕筠收起手机,转头瞧见是队友徐允。 徐允这次倒是显得拘谨了几分,拍完之后退了回去,保持了一点距离。 “贺老师我们要不要先进去调试一下?” 徐允已经化好妆了,她长相是比较清纯可爱一类的,这次妆容化的也很适合她,眼妆偏橘红色,眼瞳漆黑,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笑起来时又分外灵动狡黠。 她浅笑着,眉眼弯弯,眼中却带着几分礼貌疏离。 “当然可以。” 贺燕筠还记得她抢了自己房子的事情,不过倒也算不上有过节,相反她还挺喜欢徐允这个性格的。 她站起身,抬手搭在徐允肩膀上,能感受到徐允身形一僵,脸上那挂着的浅笑似乎都凝固住了。 贺燕筠唇角勾了勾,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十分自如地揽着徐允进去调试了。 大棚里设施很简单,节目组也没有准备太多,甚至都没有分隔开来,就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相隔并不算远。 桌子上架了几部手机,此时距离开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关于直播这种东西贺燕筠了解也不太多,她没做过这种,但徐允貌似比较熟悉,跟着节目组工作人员一同调试。 调试过程也比较简单,没几分钟就弄好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开播。 临到开播所有嘉宾都进场准备了,林月初还没有到现场。 贺燕筠想起今早上出来时似乎就没有见到过她人,心下顿时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林月初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 不过她也不好直接去问,两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何必这么关心。 她心下只觉得自己多想,不免往一组那边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徐允察觉出几分来,忽然开口说道:“林老师似乎是昨晚上身体就有点不大舒服,昨夜好像就坐船离开岛上了。” “嗯?” 贺燕筠有几分疑惑,昨晚上她们不是才见过吗?难道是后半夜的事情吗?她怎么不知道? “估计等下就会回来吧,毕竟也发宣传了。” 徐允也有些不大确定,毕竟这个点都没到,难道是要迟到吗? 可是都已经宣传出去了。 【 www.w】 18、018 确实宣传出去了,影响力还不小。 这档综艺原本热度就不小,路人缘也十分广,没开播时各路宣发已经跟上,网上声势浩大。 言然坐在cc姐办公室里,划着手机屏幕看着网上各路消息,点开自己账号关注列表划到最底。 看到那最新动态,点了一个转发,配了几个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点开评论区评论了几句。 几分钟后。 “言然,你又在用你的号干嘛!” cc姐从办公椅上起身,几步走了过来抽过言然手里握着的手机,眯着眼睛刷了一下。 “你看清楚这可是你大号。” 言然手机被抽走了也不生气,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cc姐。 “又是她?” “上新综艺了,帮忙宣传一下咯。” 言然弯着眼睛笑着,神情自然。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这可不是给朋友打call在朋友圈里发发动态。”cc姐无奈扶额,在言然旁边坐了下来,把手机递给她。 言然接过手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眸光温柔,仿若透过手机瞧见了别的什么。 她语气轻柔低缓,“正因为是这样,才可以。” cc姐听见了没回,她知道这话可不是说给她听的。 看着言然这副样子,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这人跟几年前刚入行一模一样,分毫没变。 言然最开始不是她接手的,是公司星探在大学校园十佳歌手里发现的。 最初进入公司上面的人就觉得她很有潜力,本身学的是音乐,虽然是钢琴系,但各种流行乐器也都熟练,底子很好,长得更是十分出众。 难得的是家世也干净,出道前作为素人时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有一点,人很随意,说得好听点是人淡如菊,说得不好听就是没有上进心。 原先带言然的一个经纪人因为受不了这么没有上进心的艺人,于是将她转手了。 公司不愿意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被浪费,于是把这块难啃的骨头推给了她。 俩人刚见面的时候就聊过一次,能看得出来言然对进入娱乐圈大红大紫这件事情并没有很执着,她也不像是其他人一样,为了钱或者单纯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这样的人最是难搞。 不过能做到金牌经纪人,她也并不是没有手段的。经过长期的拉锯战,两人终于是达成和解,言然配合她,当然她也答应了对方一个条件。 一张现在都没有填上条件的支票。 她不怕是钱,只怕是什么她给不起的东西。 在几年前的时候她有预感那张没有写上条件的支票会兑现,没想到言然并没有来找她,并且就这样七八年都没再提起这件事情,就好像从没有这个约定一样。 但她知道言然并没有忘记。 现在对方的名气已经如日中天,成为公司最大的摇钱树之一,如果这次要提出来这个条件,只怕自己没办法帮她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也算是大致能猜到,言然执着的是什么。 一想到对方和那位之间的纠葛,想来也不是这么容易说清楚的,恐怕是难了。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cc姐又叹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一旁的言然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举动,手机屏幕上闪过一条提示消息。 您关注的人已经开始直播。 言然点了进去,直播间里很热闹,一层层的弹幕刷上来,晃得人眼花。 她进去也没有说话,但很快就被人顶到上面去了。 本就热闹的直播间不过几分钟便涌入更多的人,差点将直播间挤到崩坏。 画面中那低垂着眼神情专注看着单表的人,只占据了屏幕一半不到的空间,言然视线落在上面,在心底默默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 其实细数起来半个月都没过,但总觉得像是过了好久好久一样。 贺燕筠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明明身处同一片大陆,可她总还是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重重山水的距离。 兴许是因为刚开播还没有调整好的缘故,直播画面有几分卡顿,声音也是。 她看到贺燕筠旁边坐着的那个长相娇俏的女孩瞪圆了一双眼睛,小声叫了一句。 “言然来了?” 言然心中一紧,画面却突然卡了一秒,她抬手拉下手机状态栏准备切换成wifi,刚切换完,画面突然正常,一张精致的脸在屏幕上放大。 那双桃花眼含着几分疑惑,拧着眉头看着。 “哪儿呢?” 言然落下的手指像是触到那张脸上,冰冷的屏幕仿佛带了点温度,像是被烫到一样,她一瞬间收回了手指。 耳机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画面中徐允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说道:“贺姐姐,看上面!右上角这三个头像,第二个就是。” 言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马上点开礼物栏送了几个跑车,把自己刷上了榜一,头像还带着光圈,十分显眼。 贺燕筠原本眯着眼睛在找,忽然几个礼物特效怼脸上,身子往后退了退,耳边传来徐允的小声惊呼。 “言然老师送礼物了!” 她这才看到言然的头像,顶在第一位想让人不看见都难。 她们的直播间本来远不如一组那边的直播间人多,不过可能因为林月初还没到场。 言然来她们直播间,二组的直播间人数噌噌往上涨,跟开了外挂一样,跟其他两组迅速拉开距离。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贺燕筠没有直播的经验,一时间不知道对着手机屏幕能说些什么,而一旁的徐允已经开始熟练地跟直播间地观众打起招呼。 “徐允我女鹅,好米啊啊啊。” “因为言然宝宝推荐才进来,没想到我宝的朋友也这么美!” “这个直播是干啥的,节目要播了吗?” “我宝什么时候有个关系这么好的圈内好友了?” ...... 贺燕筠完全看不清楚弹幕上在说什么,如同老年人玩手机一样。 徐允挑选了几个自己能回答的回答了,和观众聊了一阵后略有些八卦地侧头看向贺燕筠,问道:“贺老师,我可以替广大好奇的网友问一个问题吗?” 贺燕筠下意识撇了一眼一组那边,没有看到那人身影,心底松了一口气,想来徐允应该不会问什么太过的事,便放心回答道:“什么问题?” 徐允得到许可,眼前一亮,一手圈起做话筒状举到贺燕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贺老师和言然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立马找补递台阶,“是很好的朋友吗?” 即便是这么说了徐允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联想到这位最近新出的关于同性之爱的电影,风头有点不太对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支持。 这关系显然不一般了。 况且对方还是言然,影响力可不小,如今问起那些选秀出来的爱豆,十有九个的偶像都是她,谁不想复制她的成功之路? 徐允同这位的交情不太深,圈内也没什么交集,每每出席活动是坐不了一排的,自然也就搭不上什么话,只知道她挺难接近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圈内人跟她走得近的。 这个问题除了是替那些吃瓜网友问的,更是有一些她自己的私心在。 有些好奇,面前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贺燕筠愣了一瞬,还以为徐允要问什么,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不过这也是在摄像头前。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没什么难度,她点了点头,“是很好的朋友,小时候两家住得很近,认识很多年了哦。” “那看来关系是真的很好了,我算是沾到光了,一直以来都可喜欢言然老师,可以要一张签名吗?” 徐允眨了眨眼睛,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贺燕筠生起了几分逗弄之心,故作伤感道:“我记得你之前可是说最喜欢我了。” 徐允做举手求饶状,“贺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抢你的东西了。” 之前抢房子那事儿算是让贺燕筠记上她了,没想到这人这么记仇,徐允只得求饶。 贺燕筠只淡笑不语。 弹幕上炸开了花。 “素人时期就是好友了!求贺老师多说一些言宝素人时期的事儿。” “之前言宝上节目时候有说过有个青梅竹马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难道说得就是这位吗?” “抢东西是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 临到正式环节开始前几分钟,林月初才匆匆赶到现场。 由于匆忙,只化了淡妆,遮不住有些苍白的脸色。 “不好意思,我来迟一点。” “身体还好吗?” 李数等了十几分钟,见到人来连直播都没注意,忙站起身关切问道。 林月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颔首答道:“没什么大碍,多谢关心。” 话语间有几分冷淡。 李数也察觉出自己这样做有几分不得体,按捺下心思重新坐了回去。 姜导这边环节内容公布之后,安排链接上架。 一组由于林月初到场,场面变得热闹起来,直播间人数瞬间上涨,险些要超过二组。 但二组有言然这个定海神针在,人数热度一直没下去过,始终高居不下。 两边嘉宾介绍当地风土人情以及特产,直播间链接一上,果不其然三个组都秒空。 贺燕筠有些心不在焉,眼角余光的那抹身影总是扰乱她的心神。 【 www.w】 19、019 随着导演最后的宣告,这场直播环节结束,临到那五百块钱发到她手上,贺燕筠都没有反应过来环节已经结束。 徐允拉着她做简单的获奖感言,头低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林月初含笑坐在人群中,李数站在她身旁。 一时间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样,让她瞬间清醒几分。 二组拥有五百块钱的采购费,可以去岛外镇子上买菜,而其他嘉宾则需要在岛上收集今晚篝火晚会的食材。 徐允叽叽喳喳地跟贺燕筠登上了船,吵着要感谢言然。 贺燕筠只好给言然拨去一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好像这时候正在看手机一样。 “今天休息么?” 听着电话那头伴着海风送进来的声音,言然眉眼不自觉地松开,声音轻快,带着些许笑意。 “是啊,明天要飞首都了,有一个活动要出席。你现在是还在录制节目吗?” 这话温柔到一旁的cc姐频频侧目。 “嗯,今天是这期录制最后一天了,明天就结束了。今天直播流量这么大,是你转发宣传了么?” 言然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她敏感地察觉到对方话里并没有多大喜悦,“怎么了?你不高兴了么?” 她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擅作主张了。 “没有,还是.....谢谢你了。”贺燕筠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或许是因为那边在录制节目中,她没有把话说完。 言然知道这点,也没继续问,而是说道:“录制怎么样,好玩么?” “看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挺有意思的。” 这话贺燕筠没作假,她很少参加综艺,这种旅游性质的综艺更是头一回。 对她来说也相当于是在忙碌疲惫的工作中短暂地休息了几天,还算是轻松。 “那你欢迎我来么?” “啊?” 言然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低声笑了笑,“开玩笑的,你继续忙吧。” “好。” 挂断了电话,言然收起手机侧头看向刚刚抓起文件的cc姐。 “我想去飞行一期。” cc姐痛苦地拧眉,“姐姐,这么草率吗?” “这很草率吗?”言然挑眉,脸上笑意不减,她知道cc姐一定会同意。 这人虽然嘴巴上每次都会说她,但能满足的事情还是都会尽力按照她的意愿来。 当然,她也没怎么不服从过cc姐的安排,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个人意愿”。 “下个月假期没了。” cc姐白了她一眼坐了回去,到底是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不过我再问你一遍,林影后在,你真的要去吗?” 听到这句言然脸上笑意淡了许多,“她在不在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cc姐皱起眉头,思考着这话她到底该不该说,本身这事儿也没多少人知道,不算隐蔽但事关那位也没几个人敢嚼舌根子乱传。 她也是猜出来的,但也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道言然知不知道这个事儿,又或者说想不想知道。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跟现在无关。” 言然脸上笑意彻底冷了下来,她当然知道cc姐指的是什么,贺燕筠从没有对她说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她也看得出来。 不过这些又怎样呢,那些早都已经过去了,这篇章早就该翻过去了。 本该翻过这篇章的人此时还在海上翻涌,贺燕筠两手撑着栏杆,此时海上风浪不算太大,船身摇晃但还能忍受。 她偏爱此刻的感觉,晴空艳阳之下,蔚蓝的海面一览无余,天地辽阔,连着心境都宽敞了几分。 “贺老师,你不晕吗?” 徐允捂着头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往日活力削弱了一半,此时只觉得有些眼冒金星的。 之前钓鱼都没有觉得这么晕过,不知道这次怎么就有点晕船了。 “我不晕船,再有一会儿就可以下船了。” 贺燕筠看向前方码头,陆地已经隐隐露出来一角,正在迅速拉近。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左右,她们有一个小时多的采购时间,临走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要买什么,有目标就很好找了。 两人下船沿着周边街上的饭店逛,一般菜市场都是早上开,此时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两人也不打算过去看看。 直奔烤肉店点了一只烤全羊,这点经费基本上就全部花完了。 还从老板这里顺了一点烤饼。 远处天边聚了一片火烧云,绚烂多彩,让人移不开目光。 烤肉的香味时不时飘来,三轮车挂着大喇叭,冒出一段段叽里咕噜的方言。 似乎全国各地小镇傍晚的氛围都是这样,如此安详平和。 贺燕筠瞧着烧红的云,感受着带着凉意的晚风扑打在脸上,只觉得此刻格外美好,接下这档节目似乎也还不错,除了......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带着烤全羊登船回了村。 篝火晚会选址在村尾小山坡那块平地上,临着海面,脚下房屋错落的小村庄一览无余,蜿蜒的小道上走上来三三俩俩的人。 这次篝火晚会没设门槛,但是来得人也没有太多。 这个村子本就不算大,这些年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人口流失严重,还留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是一些小孩,本也就睡得早,爱凑热闹的没几个。 徐允和贺燕筠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天空介于蓝色和黑色之间,格外美丽。 两人坐着三蹦子,载着烤全羊就上来了。 篝火已经燃起,除了烤全羊这道硬菜没上,其他菜都摆齐全了。 嘉宾全部到场,今天之后这一期的节目录制就算是结束了。 姜导讲了一堆感谢的话,今天这场直播的热度已经超出他的预料,节目播出后一定会爆,下一季的招商不用愁了。 贺燕筠站在一旁抱臂看着,手里拿了一杯橙汁,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怎么不过去?” 钱子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里还拿了一把串。 他的长相是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的,如今的模样也不过是几年前的长开版。 她有几年没见过钱子诺了,如今见他还是以前模样,不禁有些恍惚,带点余温的风扑面而来,还以为是那个快结束的夏天。 周围吵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那边有什么事儿么?” 贺燕筠侧头看去,发现徐允站在烧烤架前,发觉她看过来还举了举手里的一把烤串对她挥了挥。 “徐允姐喊你过去烤肉呢,燕筠姐要过去吗?”钱子诺说着咬了一口手上的串,表情一瞬间有些难以言喻。 “怎么了?不好吃?”贺燕筠挑了挑眉,她倒是记得徐允一开始的时候说她自己没什么做饭天赋,烤串的话...... 钱子诺咂咂嘴,“也不是不好吃吧,就是......有点老了,一块咸一块淡的。” 贺燕筠会意莞尔,那看来是真不太好吃了。 钱子诺咬了一口把串放下,叹了一口气,“还是怀念在稻县的时候,燕筠姐烤的那串,没什么调料但就是很好吃!” 随着他的话音,那个夏天的帷幕仿佛在她眼前落下。 闷热的气息扑面,空气中伴着炒菜的油烟味,独属于那个时间的味道。 她其实也没正经学过烤串,只是小时候跟着爷奶生活在田间地头抓一些知了烤来吃,偶尔还有些蝉蛹,那个时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零嘴了。 不需要什么调味料,火候到了就行,这也算是刻在身体里的本事了。 她认识钱子诺是在剧组里,当时她也才十七八岁,钱子诺更小,十多岁的模样,不过那个时候就因为长相卓越被选中做童星了,入行时间比她还要早些。 许是因为很早就认识了,现在交谈起来也不觉得陌生奇怪,甚至有一种熟捻感。 “那只是因为你那时候太饿了。” 烤的不过就是一些剧组剩下来作为道具的肉而已,再普通不过,甚至因为条件原因,都没有撒什么调料。 “哪有啊,明明林姐姐也说很好吃。”钱子诺听了这话不高兴,“徐允姐都烤了这么久了,肯定都累了。” 贺燕筠忽略掉前面的话,抬头看了眼徐允,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疲惫,只能看到藏不住的开心。 不过她也没有揭穿钱子诺这小心思。 烤串那边烟熏火燎的,温度还高,但徐允一点都不嫌脏累,相反还挺开心的,只不过烤的串都没有发出去几把,剩了一堆在手上。 只有几个小孩领情地拿了几串,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贺燕筠走过去的时候还听到徐允问这几个小孩好不好吃。 看着几个小孩皱着张小脸还要说好吃,她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人情世故了呀。” 徐允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不由得羞恼作势锤了一下贺燕筠。 贺燕筠也不解释,就这样笑着躲开。 “我看看贺大厨烤肉是不是也这样厉害。” 徐允将烤串塞到贺燕筠手里,连摊上正在烤着的肉串都不管了。 贺燕筠也不推脱,拿上串就开始烤了起来,只是点了点原先就在烧烤架上的那几串。 “这些可不是我烤的。” 徐允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脸上泛起薄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我不说了好吧。” 贺燕筠弯了弯眉眼,手上动作不停。 炭火旺,烤串用不了多久,徐允还没看一会儿,贺燕筠的第一把串就烤好了。 “喏,尝尝。” 徐允不服气地接过,咬了一口,眼前一亮。 边上那几个小孩一看这情况,纷纷围了过来,讨要那剩下的几串。 “好吃好吃!” “姐姐烤的好吃!” 徐允无奈叉腰,“喂,你们几个小孩,刚才还说我烤的好吃呢。” 不远处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我可以做评委么?” 【 www.w】 20、020 林月初站在一旁看了许久了,看这边几人交谈甚欢,看着贺燕筠同徐允说话时脸上洋溢的笑意。 她回想起来,这几日的接触,她似乎从没有看见她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笑,有摄像头在时也只是出于镜头,脸色好几分。 俩人独处时,没有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林月初此时心里像是装了一只小猫,不断地抓挠,说痛不痛,反倒是有点痒。 还有下午直播时,那个言然...... 似乎关系都很不错的样子。 腹部隐隐的钝痛让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原本不想过来破坏这样轻松的氛围,可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呢。 她抬眼看向贺燕筠那张漂亮的脸,方才还扬着笑容,现在已经消失了。 不由得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 “当然可以啦。” 徐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让出了位置。 “不过我烤的确实不太好吃,林老师还是别尝了吧,吃贺老师烤的,很香呢。” 徐允瞅了一眼贺燕筠,见对方低着头烤肉,没有要再分一串烤肉给林月初的意思,便只好把自己手上没动过的肉串递给对方,补了一句。 “这个是贺老师刚烤出来的,我没吃过。” 林月初倒也没说什么,接过烤得焦黄泛着油光的肉串,轻轻咬了一口,表皮焦脆内里软嫩。 味道和印象中一般无二,她记得这人偏爱这种焦脆的口感,但每每火候把握得当,从来没有烤得过火。 她垂眸凝视站在烧烤架后的那人,见对方只低着头烤肉,脸颊被烫的微红也不抬头,和之前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下不由得微酸。 眼瞧着徐允像是比贺燕筠还着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连连追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林月初抬眸,“她赢了你会很高兴么?” 徐允一愣,“是我本来就不如贺老师嘛。” 一边说着话,像是懂了一点什么,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瞅了一眼贺燕筠。 她这番动作轻微自然,除了林月初倒是没什么人察觉到。 “开玩笑的。” 林月初轻笑一声,腹部突然钝痛加重,不由得闷哼一声,单手捂住了腹部。 “林老师,没事吧?” 徐允忙伸手虚虚扶住她弯下去的腰。 贺燕筠烤肉的手一顿,抬眼望去,瞧见那人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手背上还有没有摘下来的输液贴。 “林老师,你这身体没好,不适合吃这么辛辣的食物。” 徐允想要接过林月初手上的烤串,却被对方躲过。 “没事,这点不算什么。” 林月初刚把串拿到另一边,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她怔愣一瞬抬头瞧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只是此刻眼里没有多少温柔笑意,只是冷冰冰的。 “别吃了。” “好。” 贺燕筠接过串搁在一旁,“小允,麻烦你扶林老师去一旁休息。” 徐允愣了一瞬,侧头看向林月初,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语气而觉得不快,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减下半分,笑意盈盈的。 “好哦。” 她这才应声扶着林月初走了几步,走到一旁休息区。 原本坐在休息区的李数见林月初被扶着回来,忙迎了上去要伸手扶一把,却被林月初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刚伸出来的手一僵,旋即收了回去,调整好语气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多坐会儿,才进了医院的,得多注意点。” 他说着把凳子抽了过来,以便让林月初方便坐下来。 “没什么大碍。” 林月初顺势坐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腹部,忍受着腹中阵阵绞痛。 此时痛意没有方才那么强烈,倒是可以忍受一二。 休息区这边离贺燕筠烤肉那块地方不远,中间也没什么遮挡,抬头就可以直接看到。 那边几个孩子似乎格外嘴馋,缠在烧烤架前,围成了一团,个个眼巴巴地盯着架子上的烤肉。 那道清丽修长的身影站在架子前忙来忙去,几缕乌黑的发丝俏皮地黏在饱满的额前,随着海风一翘一翘。 乌黑发丝下那双温柔多情的双眼似乎因为她的离开又盈满了笑意。 林月初轻轻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 李数瞧了一眼林月初视线方向,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还是老毛病吗?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医术很不错,要不要到时候去看看?” 他记得林月初身体不是很好,常年拍戏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 两人之前也有过合作,李数见过林月初拍戏那拼的劲儿,能不用替身的就不同替身,即便是拍一些危险戏份也都是自己上。 到了现在这个地位的,没几个是不惜命的,他鲜少见这样拼劲的人,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很执着,硬是要得到一个她所希望的答案。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才会被她吸引,难以抗拒。 “是么?我这老毛病了。” 林月初抬了抬眼,腹中阵痛现在好了许多,长久以来她也都习惯了,一直有在调理,也没这么严重,可能是这次落水引的。 “节目结束了就去看看吧,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李数叹了一口气,抬头瞅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仿若自顾自一般说道:“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累了只会说休息,你痛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这些疼痛落在我身上就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完话,等了半天没等到身旁人的回复,抬起一只眼看了过去,却见林月初双手托着下颚目光直视前方。 他也顺着目光看过去,是那个......叫什么来着,贺燕筠? 李数对这人没有多大印象,也不记得林月初什么时候跟她有关系。 于是他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嗯?”林月初像是才听见他的话一样,收起了撑在膝盖上的双手,身体向后靠在靠背上,姿态轻松随意。 “你不认识她么?” “你们之间认识?”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几分疑惑,疑惑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更是在疑惑林月初方才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嗯。”林月初站起身,看向一旁已经吃饱喝足围着篝火唱起来的人们。 “不过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也没有回头,好像是一句轻飘飘无关痛痒的问候一般。 李数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维持。 原来她听到了自己的话。 入秋的傍晚空气有几分微凉,节目组火堆没有燃得太大,只是象征意义地弄了个火堆。 贺燕筠没有凑过去,刚才烤肉已经让她觉得够热的了。 她也无意于这样热闹的氛围。 索性走到临海那一角,侧头就能看见曲折蜿蜒的山路,下面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农家小院,再往里去是村子中心,院落房屋比较密集,顺着望下去能瞧见石板小路上隐隐约约的人影。 天色暗沉下来,路灯也一盏盏接连亮起,顺着最远的村口开始,点蜡烛一般,夜色如同被拨开的浓雾,点点星火由远及近。 一道人影背着灯光顺着蜿蜒盘旋的路缓步走了上来。 路灯有些刺眼,贺燕筠眯着眼睛看着,待人影走近她看清楚了那是谁。 脸上表情一僵,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回走,动作干净利落。 一道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有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贺燕筠脚步一顿,本想装没看到没听到,但没办法,那边的热闹声传不到这儿来,闹哄嘈杂的底色铺垫反而显得林月初的声音如同珠玉落盘,字字清晰。 这个问题让她犯了难。 贺燕筠沉思片刻,回身站定,“没有。” 这两个字意味不明,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没有,什么没有呢?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那晚林月初非要问出个答案,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无异于把从前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次摊开摆在面前,要再次揭开过往一次,要再次去评判是非。 可是她已经不想再纠缠其中了,所以自然也就不愿意再见到眼前这人。 林月初听了这话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低声笑了笑,走上前来。 贺燕筠克制住想要后退的欲望,侧了个身不去看,面向着大海。 “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如此平淡的语气,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正叙旧聊天。 贺燕筠冷笑出声,“我们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林月初她总是不能很好地冷静去思考,对方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将她激怒,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说完也有些懊悔,明明是想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对方没有说什么,自己这样的话倒显得有些计较之前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有些呆不住,脚下像是长了蚂蚁一般,让她想立刻逃离原地。 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脚步微动,正想离开这里,腰间的衣服却突然被轻轻拽住。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扯开,手也被抓住,微凉的温度传至掌心。 入秋的夜风是有些凉,但林月初整只手都是冷的,指尖更是冰凉,细腻光滑的皮肤称得输液贴格外粗糙。 贺燕筠心下一惊,一时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愣在原地。 “扶我一会儿,好吗?” 声音轻微,仿若一阵风来就可以吹走。 贺燕筠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就这样站着,看着辽阔的海面,远处翻涌的云海。 直到晚上收工躺回床上,贺燕筠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再次翻了个身,想不明白,脑子也晕晕乎乎,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了。 在梦里她回到了十八岁那年,那个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小县城里。 【 www.w】 21、021 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合着叮叮的音乐声,快乐地向前绕着圈。她坐在上面,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难受,眼前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明明是该开心的,为什么总是有些难受呢? 好像少了什么。 贺燕筠坐在木马上流泪,目光四处搜寻着,直到望见那不远处站着的人影,这才心定下来。 一晃神却又置身于小船上,两侧是垂下的柳条,坐在对面同她一起划船的人却始终也看不清脸,她想要伸手去触摸,那一刻却又醒了。 这样反反复复一整夜,直到天亮她才筋疲力尽地从梦中拔了出来,拿出手机赫然发现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昨晚上这期节目就已经算是结束了,只不过结束地太晚,海岛这边出行也不便,所以也就都多留了一晚。 节目组这边的船从上午到下午都有,分批次送嘉宾们出去。 贺燕筠早早醒了睡不着,也没等陈甜,自己开始收拾东西。 等收拾地差不多的时候,陈甜也过来了。 她一进来就被这院子惊到了。 “贺老师,这院子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进到屋里又是一惊。 原来在外面还以为只有外面破点,没想到这房子表里如一。 抬头一看还能看见屋顶隐隐透出来的天光。 “别看了。” 贺燕筠没在意这些,把自己收拾好的箱子拎了出来。 “没想到还有这么破的房子,能住人吗?” 陈甜是真的很疑惑,她是海城人,从小就在海城生活,家境虽然算不上殷实但也不算差,从来没住过这种屋子。 刚进房间那堆叠在角落里的盆桶还有屋内潮湿的地面,甚至还有些地方生了霉斑。 “怎么不能了?没倒就能住。” 贺燕筠把东西打包好放到院子里,回头看屋里应该没什么漏下的东西。 “我以前就住过,比这还破点呢。” “啊?” 陈甜明显有些疑惑。 贺燕筠倒没有要隐瞒自己出身的意思,浑然不在意这些。 “小的时候住村里的,那个时候还是泥砖房子呢。” 她以前跟爷爷奶奶住乡下的时候,还没这全是水泥的屋子。 那都是土砖建的低矮房子,不过这种房子也没住几年,后面都换成水泥砖瓦房子了,原先的土屋也就作为厨房或者杂物间留着。 “真的吗?没看出来贺老师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陈甜现在同贺燕筠熟悉了几分,倒是也敢多说上几句,她朋友原先说娱乐圈没几个好相处的艺人,没想到她运气还算挺好的。 贺燕筠作为老板简直是没有任何毛病。 虽然因为太美而有些距离感,但实际接触下来,陈甜只觉得她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没有什么架子,也不盛气凌人。 之前只是觉得她做事干练,从来不挑剔环境,一点架子也没有,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是么?” 贺燕筠倒是无意于和陈甜在这些事上多说,她虽然不介意不隐藏这段过往,但也没有要特意拿出来说的意思。 只是当下看见了这破旧的房子,有些想起老家的房子了,不知道出去这么多年,是不是还依旧完好呢? 想来也有太久没有回去过了,但是似乎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想起老家那些人......值得想念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剩下的也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再见。 两人收拾好东西,直接乘船离开了岛上。 贺燕筠刚下船,坐上车就接到了容纤的电话。 “怎么了?” 贺燕筠有点疑惑,自己还没有给她打电话,怎么对方电话都打过来了。 “没事就不能问问?” 容纤声音中隐隐含着几分笑意。 贺燕筠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可不觉得容纤会是这种闲来没事打个电话唠唠嗑的那种人,况且对方也几乎没什么时间闲下来吧? “没事,回酒店说。” “好。” 贺燕筠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网上肯定腥风血雨一片,她懒得上网看了,反正容纤会跟她说。 这几天节目录制完,容纤手里的事情估计也忙完了,总算是碰得上面了,她得好好质问一番。 在电话里说总是隔着什么。 正好明天一组杂志拍摄就在这边,现在倒也不用去赶飞机。 贺燕筠翻看了一下行程表,这档综艺边剪边播,她这边才录制完,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开始播了,下一期几乎可以是同步进行了。 中间间隔时间短,只能接一些访谈杂志广告之类的,容纤倒也不趁着她这段时间的热度就乱接,就接了一两个广告和杂志,这个工作量堪称清闲。 贺燕筠扫了一眼就合上了,容纤这样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在这方面自己从来不用去操心什么。 索性阖上眼睛,不去再想这些事情。 陈甜坐在一旁刷手机刷得不亦乐乎,她之前虽然说不混粉圈,但现在跟了艺人之后已经在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网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她正刷到一个搞笑的,手抬起还没拿给贺燕筠看,余光瞥见对方已经安安稳稳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今天没有通告也就没化妆,贺燕筠脸上的倦色更显。 陈甜小小地叹了口气,拿出一旁的小毯子给贺燕筠盖上,想到今天去收拾行李看到节目组安排的那样的屋子,这几天没睡好也是正常的了。 到酒店的路并不远,贺燕筠没睡多久就被叫醒,有点迷糊地跟着陈甜上楼。 容纤定了个套房,自己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正好过来陪贺燕筠跑几个通告。 “怎么这么憔悴了?” 容纤抬手扶了扶眼镜框,看着跟在陈甜身后明显憔悴了几分的人。 是听说过姜导的节目一向求真,录制过程难免吃点苦头,但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头啊? “落水之后好些了没?” 贺燕筠摆摆手,进了房间之后像是一瞬间卸下了许多,重重地躺倒在沙发上,连手都懒得抬起来。 落水那只是一出,还有晚上林月初过来找她的事情,弄得她一夜几乎都没有睡好。 不过这件事情容纤没有提,想来节目组应该也没有把这事情泄露出去,她倒也不想跟容纤说这个。 “别提了。” 贺燕筠一只手挡住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眯了眯眼睛,“节目组找的什么房子,还漏雨。” 说到这里她撑着双手坐了起来,皱着眉头难以理解地问道:“姜导故意的吧?” 节目组从哪里找来的这烂房子,表面修整了一下,她还真以为有人住呢? 有人住的房子怎么可能漏雨漏成这样? 容纤噗呲一声笑开,看来这趟真是把她整得有点惨了。 “怎么可能?有可能是弄了点节目组效果,但应该不是针对你的。” 她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没说。 针对贺燕筠的那可不是这么简单,不过从目前来看,她也说不好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也算是搭上了一条线。 “不针对我?”贺燕筠挑了挑眉,“林月初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目?你事先知道消息吗?” “没有。” 容纤这话说得坦荡,录制前邀约名单是不透明的,就算她也拿不到。 不过倒是可以猜,这点她没有说,在接下这个综艺的时候她就有猜到这一点。 那时候几场发布会现场,几个媒体都提到那个现在没什么关系的人,两人之间现在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说句不太好听的,沾上去属于登月碰瓷。 这点很挨骂的,她可没有找媒体蹭这波热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半点热度也没有,频繁被提起只能是有些人想要把这事儿翻出来。 然后她就接到了这个综艺的邀约。 事情就很明朗了。 虽然这节目组搞事,但到底也是有利于她们这边,而且她察觉到了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所以她接下了。 毕竟关于林月初的事情,要是没有她自己的默认,这节目组胆子再大也不敢搞这些小动作。 想到这里她眼里带上几分考究,这事儿可不怎么像贺燕筠嘴里说的断干净了。 贺燕筠敏感地察觉到容纤眼里探究的意味,霎时间身上像是爬了小虫子一样,让她有些不舒服,坐立难安。 刚升起的困意立马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纤听了这句话笑了笑,转头瞥了一眼去厨房热外卖的陈甜,声音压低了几分道:“我只觉得,这位林影后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我?”贺燕筠有些坐不住,挪了挪位置,“我怎么会知道。” 脑海里闪过林月初蹲在她门口的模样,还有那些模糊的话。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 容纤打开手机,指了指屏幕,“我看你登号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和这位林影后互关了?” “你还说呢!” 贺燕筠有点恨恨的,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不过瞧着容纤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别那么急着就说我。”容纤表情有点欠欠的,她鲜少瞧见贺燕筠这吃瘪的模样,当然得好好欣赏一下。 “那可是这位林影后主动关注的,我当然得回关一下。” 贺燕筠的账号一般都是她在操作,林月初关注的第一时间她就察觉了,毕竟账号突然涨了那么多粉丝,想不发现都难。 前辈主动关注,还是同一档节目的,再怎么说她都得回关上,那不然不得落人口舌了。 “什么时候关注上的?” 贺燕筠虽然已经有点心里准备,容纤知道她避讳,不可能主动去招惹,所以只能是林月初主动的。 在得到容纤肯定的答复时她心里还是难免有几分波动,要知道这人从前可是不会和她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那时候即便是躺在一张床上,她们的账号都没有互关,网络上没有任何一点联系。 而如今却...... 【 www.w】 22、022 “就在你直播之前。” 容纤除了这点疑惑,还有一点就是言然,突然转发关于直播那条动态,一声不吭就宣传上了,简直比宣传自家还认真。 早知道她在圈里有这么多人脉,还这么铁,在出去混啥。 当然,这也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应该是为直播造势吧。” 贺燕筠松了口气,这句话颇有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模样。 容纤瞧出来了,没有戳穿她。 但凡只要她再多问一句,或者再多看几眼,就能知道林月初只关注了她一个。 什么为直播造势,林月初需要这个流量吗?看重这档综艺吗?不过是借口罢了。 而现在贺燕筠需要这个借口,她也就不戳穿她。 “反正,不影响工作就好。” 这几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容纤看出了贺燕筠的回避,也就不再去问。 容纤说回正题:“这节目录制间隔时间短,没两周下期就开始录制了,中间我没有给你接太多工作,行程表小甜应该已经给你看过了。” “好,我知道的。” 贺燕筠看过那几个广告和杂志,虽然算不上特别好的,但对她来说也不算差,再往上的她现在也拿不到那个资源。 两人正沟通档期事宜,贺燕筠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 贺燕筠看了一眼屏幕,言然的电话,她拿起手机便往房间走。 刚接起电话,言然第一句话便问道:“你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贺燕筠愣了愣,这才打开通讯软件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多条未读消息,里面就有言然几个小时前发的。 “刚结束录制,我才看到,有什么事情么?” “好吧,就知道你没有看到。”言然小小叹了一口气,“再过一周我生日了,你有时间么?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起吃个饭?” “回宁城么?” 贺燕筠顿了顿,言然生日她基本上都会去,除了后面出国那几年没办法。 言然的父母对她也很好,在言然一家还没搬走之前,两家曾做过几年的邻居,她没少在言然家吃过饭。 虽然宁城......是她不太愿意提起的地方,出来这么多年,倒也没回去过几次。 言然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点迟疑,“还是不愿意回去么?” “那是以前了,现在觉得无所谓。”贺燕筠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没事,好久没见过叔叔阿姨了,正好最近没什么工作,一起回去吧。” 言然了然,“十二号我在京市有个采访,弄完了就可以回去,你是要跟我一起还是你先回去?” “和你一起回去吧。” 贺燕筠应了一声,正好那个时间她确实没有工作,本身也就要回京市休息。 言然:“那我们开车回去?” 宁城不大,倒是有飞机场,但是时间比较固定,一天也就一两班,并不适合。 开车回去大概三四个小时可以到。 “好,到时候再说吧。” 贺燕筠应下,两人又再聊了一会儿,直到容纤过来敲了敲门。 “怎么了?” 贺燕筠挂断电话看向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的容纤。 “不去吃饭么?跟谁呢打这么久电话。”容纤打了个哈欠。 外卖热好有一阵了,她看贺燕筠一直在房间打电话这才过来问一句。 “言然。” 贺燕筠收了手机走过去,餐桌上陈甜已经乖乖坐好等着俩人吃饭了。 在厦城这几日没什么大事情。 直播造势一出,节目也正式开始播放,随着节目一期期放出,几位嘉宾的热度也是与日俱增。 容纤陪贺燕筠跑通告这几天,电话也是接了不少,但她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趁着热度猛接,还是依照之前的行程。 至少在这档综艺结束之前,她不会让贺燕筠进组,只是接了几个本子在手里挑着,等到后面再做安排。 毕竟本身也不是打算走流量型的艺人。 这边工作进度意外顺利,只在厦城逗留了几天,十一号贺燕筠坐飞机回了京市。 这几年也攒下不少钱,一回国就在京市这边买了房,回国之前就做准备了,不在京市这段时间也请人帮忙看着,目前房子已经打理好可以拎包入住了。 只不过位置偏了些,是郊区一栋独栋小别墅,正好她喜静不怎么喜欢出门,再则平日里外出工作,基本都是住酒店,一年里也没几个月时间带在这里。 说是家,其实更像一个长期酒店。 不过即便如此,贺燕筠脚踏上这片地方时,心中还是有一丝落定的感觉。 宛如一艘漂泊了七八年的船终于停靠在港湾。 这边每座独栋别墅之间都留了足够的空间,中间还种上绿植作为遮挡,只有在二楼露台才能瞧见邻居家。 在隐私这方面倒是做得很好。 屋内干干净净,收拾得极为整洁,桌上还留了一桌饭菜,看来阿姨应该是刚走不久。 这几天在京市没有什么工作,贺燕筠也不着急,在二楼找了个房间放下东西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夜幕已经落下,桌上的饭菜有些冷了,但也不影响吃。 手机上没什么消息,大多都是工作上的,这段时间算是休息,她也不着急回。 她离开七八年了,身边早就没了多少朋友,一个个的基本上都不怎么联系,除了容纤一个,再就是言然还时不时给她发消息,沟通一下近况。 忙的时候不觉得,闲下来的时候才发觉。 给言然发过去一条已经回京市的消息,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要过来看演唱会吗?” 言然坐在化妆间,发型师正在给她整理发型。 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要上台了,周围人都很匆忙,几个队友正在念着歌词哼歌,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 歌词、舞台细节,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手机里这段文字也无数次打在对话框里。 没有一次发出去过。 太忙了,没有时间,没有机会。 在她知道贺燕筠今天回京市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在犹豫,航班是否会晚点、她是否会改签...... 直到看到她发过来的消息,言然才下定决心。 下一秒就得到了回复。 简单的一个“好”字出现在屏幕上,她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另一根线却又提了起来。 但那点紧张感不足以抵过此时的兴奋和高兴。 原来这条消息也没有那么难发出去,原来她们之间似乎也没有那么多阻碍。 贺燕筠在收到消息后就立马去换了套常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过多的纹路,只是做了个收腰的设计。 此时外面温度已经降了下来,配上一件卡其色风衣,简单戴了个渔夫帽,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言然开演唱会的体育场离她这边也不是很远,大概半个小时多的路程,此时晚高峰已经过去,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以内就可以到。 完全可以赶在演唱会开场前。 想起来她也算是第一次看言然开演唱会,言然这些年开过大大小小不少演唱会,似乎很少邀请她过去,有时候即便是邀请了她也没时间过去。 这是第一次看言然的演唱会,说起来她还是有点羞愧。 晚上的京市繁华依旧,甚至更显,贺燕筠开了半边车窗,任由风吹在脸上,只觉得畅快。 她对京市的印象还停留在读书那会儿,四方天地只有片场学校,还有那个贯穿了她一整个大学校园时代的人。 那时候总觉得京市不大,也就这么小点,如今出来了才觉得京市如此之大,如此陌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没有一点以前的影子。 她心上的阴霾似乎被吹散了小小一部分。 体育场灯光四射,人还没到附近,那五颜六色的灯光已经抢眼地照射开来,映在漆黑的天上,分外夺目。 贺燕筠将车挺好,就看见言然的助理已经等在外面,带她入场。 场内的氛围实在是太热烈,已经临到开场时间,她也就没从后台过去打扰言然,而是直接坐在言然给她安排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很好,虽然不算在场内正中间,但也在舞台边上,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台上所有人。 她没怎么看过演唱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演唱会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人,这该是万人演唱会了吧。 粗略扫了一眼,几乎座无虚席,也就她身边两三个位置空着在,其他地方都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晃动。 那高举的灯牌,一大片呼声中越来越清晰的名字。 这场面一点都不小,她一时间对言然的人气有了如此具象化的感受。 随着身后狂热的呼喊声如浪潮般传来,舞台上四射的光柱忽然一暗,全场都黑了下来。 四周的呼声却不减半分,甚至越来越热烈。 灯光骤亮,周围粉丝惊呼。 台上像是被人甩了几个烟雾弹,十多秒之后烟雾散尽,人影出现,劲爆的音乐没有前奏地突然响起,引爆全场。 贺燕筠一眼就看到了作为开场的言然,第一句歌词就是她唱,万千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多视角的屏幕记录着她的每一刻。 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贺燕筠似乎还从没有在这个视角看过言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 高中的时候言然成绩优越,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总是一身干净的校服,素面朝天。 好像一直都很受欢迎,读书的时候经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每每到这时候,后排那几个爱吵闹的男生总会正经一些。 可能是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多少见面机会,所以印象也就停留在了之前,现在才注意到言然这些年也有不少改变。 当年那个说着要当音乐家,要开大演唱会的女孩,不知道现在是否算是实现了她的愿望? 【 www.w】 23、023 贺燕筠这个位置正好对着舞台上言然的占位,她都能瞧见言然望过来的目光。 为了回应言然,她也抬了抬应援棒,和那些粉丝应援一样晃了晃,这还是进来的时候助理给她塞的,上面沾着个发着光的言字。 看着言然那双弯弯的双眼,她心情也好上几分,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这场演唱会持续时间不算太长,也可能是表演精彩,没有让人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演唱会进行到尾声,言然的助理过来将她带到后台休息室。 “贺老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会言老师就过来了。” 助理拿来了水和一些小零食,安置好就出去了,屋里只留下贺燕筠一个人。 她刷了会儿手机,方才看演唱会还拍了不少言然照片,挑出几张觉得不错的发给了言然。 前面正在谢幕,言然这会儿肯定没时间回她消息。 方才那新鲜劲儿一过,此时困意上涌,现在差不多也十点多了。 贺燕筠迷迷糊糊靠坐在沙发上,没等上一会儿就眯上眼睛。 言然结束前面的谢幕,几个队友下台,队长苗森正要复盘这次演出,瞧见言然游神的模样也就压下了到嘴的话。 “大家都先去休息一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其他几个队员打眼色,其他几个队员心照不宣。 只有言然心思飘在外面,只听到了休息这两个字。 “那我先去了。” 言然打了个招呼,见几个队友没有异议,忙往自己休息室方向去。 看着她那急匆匆的步伐,诺翊渺睁圆了一双眼,有些奇怪。 “队长,言然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难道她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怎么会?”苗森无奈笑笑,揽过诺翊渺的肩往前走,“她朋友来了。” “朋友?”诺翊渺更奇怪了,相处这么多年,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言然有什么其他的朋友。 “她门票终于发出去了?” 每次开演唱会她们每个人都有几张内部票,可以发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只有言然那几张票从来没发出去过。 这次突然有情况,她当然好奇。 “少贫嘴,人在后面休息室呢。”苗森拍了拍诺翊渺的头。 诺翊渺从来不惧自己这个面冷心热的队长,抱住她的胳膊晃了两下,撒娇道:“等会要去看看是谁。” 言然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在后面说什么,助理已经告知她贺燕筠在休息室等她。 她的心思一直在这上面,怕自己耽搁的时间过久,贺燕筠有事情离开。 休息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言然心下一紧,手下不免有些用力,门撞在一旁发出砰地一声响。 “怎么了?” 贺燕筠迷茫转醒,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这是演出已经结束了?怎么妆都没卸?” 言然蓦然瞧见人,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没有开口。 她身后跟上来的助理连忙上前解释道:“演出快结束的时候我先让贺老师来这儿休息了一会儿。” 助理说完话之后气氛有点沉寂了下来。 贺燕筠察觉出一点尴尬氛围,便转了话题,揉了揉饿扁的肚子说道:“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言然这才仿若回过神来一般,要掏出手机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此时外面突然闹哄哄的,一辆小推车先推了进来。 言然没弄清楚状况,皱着眉头往后退了退,顺手把贺燕筠拦在身后。 推着小推车进来的苗森注意着两旁,嘴里念叨着:“让一让啊,别撞着了。” 诺翊渺从推着小推车的苗森身后探出脑袋,一只手聚着礼花筒寻到言然的方向,下意识就冲着那边拉开了礼花筒。 五颜六色的彩带伴着闪闪亮片飞出来,言然下意识抬手挡了不少,但身上还是不免落上许多。 "生日快乐,言然!" 剩下两个队友也挤了进来,原本就不大的休息室突然占满了人。 贺燕筠被言然挡在身后,彩带和亮片还是飘了她一身,她抬了抬手,表情有些疑惑,看着转过身来的言然,一脸茫然。 “是我队友弄的,没吓到吧?” 言然抬手为贺燕筠清理她身上的那些彩带。 贺燕筠看着她那有些紧张的神情,只是笑了笑,“没事的,你身上比我还多呢。” 刚才言然挡在她前面,身上全是那一团团的彩带,抬手间亮片飞飞扬扬地飘散开来。 不知道这句话触到哪里,言然耳根可疑地泛红,只是面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正经。 诺翊渺从苗森身后出来,忙呲牙咧嘴地上前忙帮清理贺燕筠身上的彩带,“不好意思啊美女姐姐,我还以为就言然一个人站在这儿呢!” 她确实是知道休息室不止言然一个人,但那一瞬间也是真没看见还有个人在言然身后站着。 这真属于误伤。 “叫你不要玩这个吧。” 苗森无奈,赶紧上前提两人清理身上的彩带,瞧见被言然挡在身后的贺燕筠,脸上表情一愣。 “没事的,还挺有意思。” 贺燕筠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言然这些队友都还挺不错的,相处得也挺融洽。 “美女姐姐你好漂亮呀,这在圈内都没几个比姐姐漂亮的!性格还好。” 诺翊渺一脸幸福陶醉的模样,把一旁的苗森看得直皱眉。 苗森一把将诺翊渺拉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贺老师,小翊就是这样跳脱的性格。” 被拦在后面地诺翊渺一脸不服气,“我是什么性格?我只是喜欢欣赏美人,看到美女姐姐走不动道!”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家队长好像认识对面这位美女姐姐。 “队长你认识?” 苗森解释道:“这是贺前辈,和林......” 她话还没说完,贺燕筠打断道:“算不上前辈,今天只是言然的朋友。” 她出道虽然比言然她们早,要真算起来倒也算不是她们前辈。 在影视圈也就拍过几部电影,没留下什么姓名不为大众所知倒也正常,要不是有个综艺撑着,电影上映完热度也就下去了。 又是那不温不火的状态。 在国内她跟新人没什么两样。 “不管怎么说,又认识了一个漂亮姐姐,来吃蛋糕!”诺翊渺拉来两人,闹着要吃蛋糕。 “言然这个寿星都还没吹蜡烛呢。”苗森无语叉腰。 诺翊渺这才恍然大悟,拿起蜡烛插了几根上去。 “好吧,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苗森拉过言然,一一点燃蜡烛,“知道明天才是你的生日,但是你的行程一直都很紧,也只能抽这个时间提前给你庆祝一下。” 她们团里言然是最有人气的,个人资源也比她们要多出不少,平时忙得不见人影,只有一些团体活动或排练节目时才会出现。 也就只能趁这个时候提前庆祝。 “快来吹蜡烛,反正还有两个小时你就是真正的寿星啦。”诺翊渺瞧着那上面的蜡烛都快融化滴到蛋糕上,不免有些着急。 言然瞧着她直勾勾地盯着蛋糕,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倒也顺从地吹灭了蜡烛。 “吃吧。” 她声音刚落下,诺翊渺拿着叉子就想叉块水果吃,却被苗森用切蛋糕的齿刀挡了回去。 “寿星还没切蛋糕呢,少不了你这一口。” 她把刀递给言然,言然切下来第一块就想递给身旁的贺燕筠。 贺燕筠瞧了一眼眼巴巴望着的诺翊渺,没接她切的这块蛋糕。 言然不解:“不是饿了么?先吃这个垫垫。” “有人更饿呢。” 贺燕筠笑着看向诺翊渺。 在场几人发出哄笑,就连言然也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转而把手里的蛋糕递向诺翊渺。 “其实......也没有那么馋啦。” 诺翊渺红着脸低声解释。 她确实是有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前面为了上台呈现最好的状态也没吃多少东西,忙了一天下来还真有点饿了。 “没事,吃吧。”言然宽慰一声,迅速切下剩下几块蛋糕。 都是一起训练过来的,当然懂这种感觉。 这块蛋糕并不大,每人都只分了不到巴掌大小的一小块,几口就吃完了。 “就不该让cc姐来定的。”诺翊渺抿了抿嘴,还在怀念方才那块蛋糕的味道。 “不让cc姐定,那咱们连蛋糕都没得吃。” 苗森瞥见诺翊渺投过来的幽幽目光,几口吃完剩下的蛋糕,看向站在一旁的言然。 “要不一起去聚个餐?” 言然看向一旁的贺燕筠,思索几秒后道:“还是算了,今天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作为寿星的言然都拒绝了,苗森当然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几人吃完蛋糕送上礼物也就散了,言然急着过来都没卸妆,人都散了卸妆师才过来卸妆。 贺燕筠坐在沙发上等她。 “你想吃什么?” 言然从镜子里看着垂着头玩手机的贺燕筠。 “不知道吃什么,只是有点饿。” 贺燕筠头也不抬,无聊地刷着手机,“刚才怎么不跟她们去聚餐?是因为我在么?” 言然愣了一瞬,“那倒不是,主要是跟她们出去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不会想吃的。” “吃什么?”贺燕筠问道。 言然:“清水打边炉。” ...... 贺燕筠哑口不再问。 言然卸完妆换好常服出来,没有让司机送回去,反而是坐上了贺燕筠的车。 言然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伸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想好要去吃什么了吗?” 为了这次的舞台她把头发剪得有点短,不再是以前长发的模样,而是剪到锁骨。发型师有些大胆,两边层次感明显却不夸张,即便是不做造型看起来也挺好看。 这并不破坏言然以往的甜美形象,反而增添了几分酷感。 贺燕筠通过车内后视镜瞧了她一眼,道:“回去吃吧,煮碗面就好了,你今天也累了。” “好。” 言然也没有反驳,这个时间要找个吃饭的地儿也确实不太容易。 她撑着精神跟贺燕筠说话,倒是被对方看出来自己的疲惫了。 “那去我家吧。” “我还没告诉你我也在京市买了房子。”贺燕筠开着车没有回头,“只不过我也才住进去,也不知道缺什么东西,还是去你家吧。” 言然笑了笑,“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和你一起去买。” 贺燕筠笑出声,“那我可有得等了。” 【 www.w】 24、024 言然家也不在市区,但比贺燕筠那位置好一点,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这是一处高档小区,私密性比较好,不少明星也都在这儿有房。 贺燕筠之前来过,虽然许久没来了,现在倒也轻车熟路。 两人回到言然家已经快要零点。 言然家冰箱里的食材准备的都还挺齐全,趁着她去洗澡的功夫,贺燕筠拿了一颗生菜和两颗鸡蛋出来。 大晚上两人虽然都饿了,但也没打算吃太油腥的,贺燕筠也就小小准备了一点。 煮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两碗简单的挂面。 生菜用猪油煎过一道,脆嫩可口,摆在面上增色,两碗挂面看起来也没那么素了。 虽然这上面有那么多品类的油,贺燕筠做饭还是最爱用那白如羊脂玉的猪油,小的时候不管炒什么菜,只要里面加上一点猪油就会非常香,即便是青菜也会有一股肉香。 现在长大了好的东西吃过不少,也不缺那一点肉吃,她却还是爱这样做,总觉得有一股从前的味道。 言然洗过澡换了身睡衣出来,发尾微湿,似乎因为刚洗过澡,眼里带着几分氤氲的雾气。 她没急着吃,而是先拿出手机找好看的角度拍照片,拍好照片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动筷。 贺燕筠看她这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说道:“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还要如此精心地拍照么?” “当然需要啊,山珍海味可以时时吃到,但这个可不是。” 言然抬头冲她笑,那双如小鹿般纯净的眼眸一片澄澈,她所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如同她那双眼眸一般澄澈。 贺燕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无法说出。 这已经不是以前了,那个时候放学回家,言然说饿了,她就随时可以为她做上一碗鸡蛋面。 现在两人忙得一年四季都见不上几回面,这种事情竟然也成为一种奢侈。 “我前几天做梦梦到从前了。”言然自顾自地低头说着,也没有在意贺燕筠是否在听。 “梦到下课我等你一起回家,爸妈照例都不在家,冰箱里只有速食,我不会做饭,你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好饿啊,我肯定是想那碗鸡蛋面了。” 言然抬起头笑了笑,笑容灿烂,可是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她的眼角有一点红。 可能是这几天的排练太累。 贺燕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道:“那我今天倒是做对了。” “是的,我现在很开心。” 言然唇角上扬,却又很快落下。 “有时候觉得,现在真比不上从前。” “只是偶尔这样想吧?你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么大的舞台上,以前的心愿已经都实现了,难道不高兴么。” 贺燕筠有些饿了,低头用筷子夹开了荷包蛋,这个蛋煮的时间正好,夹开里面还是溏心。 “是吗?” 言然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眼神却有些空洞。 这一幕好像发生过很多次了,对于现在来说又有些陌生。 头顶暖黄的灯光落在手上,似乎突然有了温度,成了落日的余晖。 高中时期的贺燕筠坐在餐桌另一边吃面,手里还拿着课本看着。 两人和那些对未来感到好奇的学生一样,正在讨论关于以后的事情。 她不知道贺燕筠这段时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以前不管她怎么说,对方都是一副对学习不上心的样子,这段时间却手不离书,开始认真学习了。 “所以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稚嫩的言然问下了这个稚嫩的问题。 “我吗?我想考首都电影学院,以后想演戏,想让全世界人都看到我演的电影。”贺燕筠吃着面,目光始终落在书本上。 “你呢?” “我......” “你肯定是要当音乐家吧!毕竟言阿姨对你音乐方面可是一直很看重,你本身不也就挺喜欢音乐的吗。” 贺燕筠放下书,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言然,眼里闪动着对未来的笃定。 那双眼睛太漂亮,视线太灼热,那一瞬间她竟不敢对上对方的视线。 她低着头,嗫嚅道:“我也想进娱乐圈,当唱跳歌手吧,开大演唱会。” “那我们一起,我要当百亿票房的影后,你就当大红大紫的明星!开万人演唱会!” “好。” ...... 那灼热的灯光又忽然冷了下来,言然抬头看见如今妆容精致的贺燕筠。 “我突然想起我们以前说的话了。” “什么话?” “你说你要当百亿票房的影后,我要当大红大紫的明星,要开万人演唱会。” “你还记得啊,你现在已经实现了啊。” 贺燕筠吃着面,没有抬头。 “所以你是真的热爱表演吗?” 言然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贺燕筠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要问这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现在是的。” 她想她那个时候说的话,只是为了和林月初斗气,对方要成为影后,那么她要比她更红才行。 可是这么多年坚持下来,早已经不只是为了和林月初斗气。 演戏也成为了她人生的一部分。 话题有些沉重了,贺燕筠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转开话题道:“你难道不是吗?想要开大演唱会,现在也开了万人演唱会,成了大红大紫的明星,不高兴么?” “可我感觉我的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言然看着贺燕筠,目光暗了下来。 贺燕筠问,“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实现?” “这个目前不能告诉你。” 言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贺燕筠顺着话问,低着头吃面。 “要等到你愿望也实现的时候。” 也要等到你愿意听的时候。 后面半句话言然咽了回去,如果都说出来仿佛将遮掩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大白于天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这样告诉自己。 却又感觉这话好像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 总之,现在不是时候。 言然收回落在对面人身上的目光,每多看一眼,内心的贪欲好像又多涨一分。 面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一如既往,还是很好吃。 她忘记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不是一年也不是两年三年。 贺燕筠吃完了面条,看了下手机时间,正好零点了。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出来。 小孩掌心大小的黑色盒子摆在瓷白的桌面上,分外显眼。 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流露出几分暗红色,更显精致昂贵。 “零点了,生日快乐,言然。” 言然的内心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喧嚣的声音,叫嚣着接近,各种欲念日复一日地吵着她的内心,在这一刻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这人似乎总有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奇妙魔力。 那双眼睛宛如幽深的漩涡能将人心神吸进去,她不敢看,只能将视线落在这盒子上。 “打开来看看。” 打开看看...... 她缓慢伸出手,那盒子里面装的仿若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暗红色就是证明。 盒子打开,银白鎏金的色彩,简单却炫目,细细的手链上点缀着颗颗发着光的钻。 简单的设计却并不低调,但也不虚浮夸张。 那条手链静静地躺在流淌着暗红色彩的盒子里,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冰冷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着,似乎也传递了那冷冰冰的温度。 言然心里忽然生出一分莫名的失落,东西很好,她也很喜欢,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那一瞬间她倒情愿那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在国外的时候,路过一家饰品店发现了这个,很好看,我想你会喜欢。” 当时莫名走进这家店,看中这个东西,忽然就觉得很适合言然。 这条手链她很早就买了下来,虽然回来之后事情太多有点忘记了,可她还记得这个东西是专门为了言然买的。 “我很喜欢。” 言然拿起那条手链,戴在左手上,可是一只手操作起来难免有些不便。 贺燕筠帮她调整了一下,那条手链戴在言然手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为温润透亮。 “谢谢你......” 她还想说什么话,但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说出这三个简单的字眼。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吗?” 贺燕筠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这个点也确实该洗澡睡觉了。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两只碗。 “明天没什么事情吧,就在我这住一晚,我采访调到明天上午了,下午我们开车回宁城。”言然拦住她想要收拾碗筷的手。 “我来收拾。” 贺燕筠原本也是想在这睡一晚,反正明天两人也是要一起开车回宁城的。 言然这房子大,三百多平,房间那是够的,她之前也在这儿住过几次,熟门熟路的。 “那我去洗澡了。” 贺燕筠起身去浴室。 言然这边东西都有现成的,洗漱用品什么的原本也就备了几套,贺燕筠留下来什么都不缺。 她去厨房收拾碗筷,听着浴室那边涓涓流水声,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条手链上,心下只觉得安宁。 越看越觉得喜欢,想起今晚上的事只觉得高兴,不由得拿出手机来,凑了个九宫格的照片发了动态。 同样的照片也了朋友圈。 发完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睡觉,今夜睡了个好觉。 【 www.w】 25、025 第二日一早,言然收拾完准备出门,车已经等在楼下。 “言老师,早餐我已经买回来了。” 助理拎着两份打包好的早点,上面映着茶楼的标志,这是一家老字号茶楼,专门做粤式早茶。 去晚了有些还买不着。 言然点了点头,“一份放在桌上吧,还有一份带走我路上吃。” 专门把采访的时间调整到上午,正好弄完了可以直接回来开车回家,也算是忙中休息上一天。 她刚坐上车准备吃早饭,手机就响了起来。 助理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小声说道:“是cc姐。” 言然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示意助理接下。 cc姐手底下可不止她一个艺人,比她还要忙,一般没什么情况是不会打来电话的。 她倒是能猜到这通电话是因为什么。 果不其然,电话刚接通,cc姐那质问的声音立刻就扩散到了整个车厢内。 “你昨天干嘛了?” 助理把声音开得有点太大,脸上戴上几分歉意,忙把声音调小了几分。 言然挠了挠耳朵,“没干嘛啊。” “没干嘛?演唱会邀请贺燕筠去,结束了两人还一起回家,一反常态拍了个九宫格秀你的手链!我平时叫你拍几张照片发发生活状态你就敷衍我?” 可以见得cc姐确实是有点生气,助理把声音调小了几分但那气势却不见小。 言然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便也顺着cc姐的毛,“哪有秀我的手链了,我这发得可是你说的生活照。” 话越说道后面声音越低,肉眼可见的气势不足。 “九张照片,也就用了三张敷衍我,剩下六张三张拍你那鸡蛋面,还有三张凹造型秀你那手链,以为我看不出来?” “好了现在评论区下面全是问链接的,你满意了?” cc姐一口气说到这儿,声音中含着几分无语的冷笑,她是真有点无语了,要是不她前面说过,那剩下三张照片还不得全是合照? 那她真得两眼一黑了。 “那可没有链接。” 言然小声说道。 也没那么容易买着。 cc姐缓了口气,“谁送的?贺燕筠送的是吧。” 见言然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答案,除了贺燕筠还能是谁送的? “你说你那几个位置空着就空着,发出去也无所谓,但是只发一个,还只给她,这是要别人看到你们之间关系有多好?” cc姐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不是阻拦你们俩,只是她最近这个风头......你也想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吗?” 言然当然知晓,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贺燕筠新上映的那部同性题材的电影? “我对她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什么标签。” “你这话说给她听去。” “我......” 言然忽然有些被哽住,脸色涨红。 一旁的助理连忙拿来水给她顺了顺。 cc姐见到言然吃瘪,也见好就收,“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没有打算现在公开,那就给我藏好,别在团队快解散这节骨眼上给我闹什么事儿。” “你自己觉得无所谓,那人家怎么想的?她愿意吗?” 这话倒是说到点上了,说得言然哑口无言,半晌只能幽幽吐出两个字。 “好吧。” “你朋友圈那条......不怕那位看到?我可是看到她还点了个赞。” cc姐当然有林月初的联系方式,昨晚上睡得太早,今早上醒来才看到言然发的朋友圈,当然也看到林月初在底下的点赞。 “是吗?” 言然声音有几分疑惑,她从助理手里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林月初的点赞,正是昨晚那条朋友圈。 她朋友圈发得细致一点,照片虽然只发了六张,但有几张和贺燕筠的合照。 她和林月初向来没什么交际,即便是加了联系方式也从没有聊过天,这人突然给她点赞,意思很明显。 言然收了手机,抬了抬眼,情绪没有半分波动,“没关系,就是给她看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cc姐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地从那边传来。 “言然,你还挺有种的。” “谢谢夸奖。” 搬出林月初并没有吓到言然,反而让她有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自己了,看着对方被逼无奈出国却没有任何能力去挽回。 林月初又如何呢? 如果算上先后,她才是后来者吧? 言然冷笑一声,结束了和cc姐的通话。 早晨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垂下眼睑,打开手机给贺燕筠发了条消息。 “早餐放在桌上了,醒来了记得吃。” ...... 昨晚洗完澡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贺燕筠睡得有点晚,再加上前一天的奔波,确实是也是累着了。 今天没什么工作,她睡得倒也安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灼热的日光落在脸上,她无法忍受,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所处的环境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睁着眼睛愣神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她在言然家。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这一觉睡得确实是有够久的。 屏幕上显示几条未读消息,工作上的暂时不用看,言然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除了告知她桌上有早饭,还发了几条工作中的小趣事儿。 贺燕筠随手回复了几条,穿着睡衣进到客厅,餐桌上果然摆着一份早餐。 她对这家的包装很熟悉,以前在京市读书的时候吃过几次,觉得味道很不错,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乍一看到还挺怀念。 里面是她爱吃的虾饺和金钱肚,还有一些其他的。 只是都有些冷了。 她挑了几样能热的送进微波炉,去洗漱了一番回来正好也都加热好了。 这顿也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言然结束工作回来。 “才吃上么,冷了味道可能会差些。” “没事,醒得太迟了,下次要是去店里吃就好了。”贺燕筠咽下最后一只虾饺。 凉了味道确实是要差上一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打包回来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在店里现吃得要好,她确实也是馋这一口了。 言然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那......找个时间?” “算了吧,你这么忙。” 贺燕筠摇了摇头,她到时候自己去就好了,言然行程那么紧,难得有个一天两天的休息时间不在家好好休息睡懒觉还得陪她去吃茶楼,真是难为了。 “再怎么忙也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言然说完这句话便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贺燕筠听了这话一愣,只是笑着摆了摆头。 忙到没时间吃饭的那种感觉她可是有体会过的。 两人去宁城原本就打算待上一晚,言然第二天就得赶最早一班的飞机去别的地方。 贺燕筠自己是没啥事儿的,节目组下一期录制虽说是在这几天了,但是不知道为啥没有放出录制地点。 不知道姜导在搞什么乌龙,只是别冲着她来就好了。 言然只待一天就走的,她也懒得在宁城多呆,准备跟言然一个时间走,只不过是回京市待着。 由于只待一个晚上,贺燕筠也没带什么行李,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是言然的。 言然的衣帽间里衣服很多都是没穿过的,两人身形又相近,什么衣服都穿得上,贺燕筠省的回去拿衣服。 给言然父母买的礼物倒是塞了满满一后备箱,就这样驱车去宁城。 两人差不多中午时分走的,到宁城的时候正好快赶上饭点。 宁城这几年发展变化不大,很多老街道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时光几乎像是在这里停滞了,把一切都保留原样,只是现在看来要更加破旧一些。 一切都保留着,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 贺燕筠自开车进入宁城之后脸色就一直沉着,直到开到言然家小区楼下时才好了几分。 言然家所在的小区在宁城算得上是不错的,在从贺燕筠以前的家所在的小区搬出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边算得上是宁城的中心地段,只不过也不算太繁华就是了。 贺燕筠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言然的父亲下楼来接两人。 “林叔叔好。” 林全身上还穿着围裙,听见声音寻到来人,瞧见站在车边上的贺燕筠,愣了一瞬。 “是小筠啊,都这么大人了。” 林全戴着眼镜,兴许刚做饭染上了一些油烟,眼镜上还带着雾气。 身形较几年前更瘦削干瘪了几分,那原先乌黑的发丝也变得有几分斑白。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出国前,一晃已经好多年过去了,这些年倒是也在言然偶尔的视频里见过几面,但也不如现在看得真切。 贺燕筠鼻尖有些微酸。 可以说她对言然父母的感情要比自己父母还要深上一些,两家以前还是邻居的时候,她没少在言家吃过饭。 那时候父亲整天不着家,母亲又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专门为弟弟陪读,家里就她一个人。 林全是贺燕筠和言然就读高中的老师。 言然家庭结构也简单,言然母亲是大学教授,音乐系的,本身也有自己的副业,常年在外。 贺燕筠对她的印象不深,因为没见过多少次面,印象中她每次回来都是问言然成绩和检查她钢琴弹得如何。 每每到这时候言家的氛围总是很凝重压抑,贺燕筠不喜欢多呆,所以言阿姨回来了她就很少来言然家。 不过言阿姨对她还是挺温柔的,每次回来了除了给言然带东西之外,也总会有她的一份。 所以贺燕筠对言阿姨的印象也很不错。 “先上去说话吧。” 林全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把人往楼上引。 【 www.w】 26、026 贺燕筠买的东西实在有点太多,毕竟她好多年没见过言然父母,一下子不免买得多了些。 林全两手拿了不少,跟在后面的贺燕筠和言然也拿了不少。 这里面什么都有,不过考虑到林全不喝酒不抽烟,就偶尔喝喝茶,她也就没买烟酒,多买了一些茶叶。 “你们这回来一趟还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有,小言隔三岔五就寄一些东西回来,现在也就我一个人在家,根本用不完。” 林全把东西收起来,嘴上虽然责怪小辈们乱买东西,但脸上笑意没有减下去过。 “这些都是我和燕筠的一番心意,这些吃得别舍不得吃,茶叶也可以放很久慢慢喝,喝不完就跟楼下那些老爷子一起喝。” 言然给贺燕筠找出一双鞋来换上,冲她笑了笑。 林全现在年纪大了,在学校那边虽然还是做了个主任,但带的班级少了些,人也轻松了不少。 时间多,言然一年又回不来几次,他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带上茶去楼下凉亭那儿和几个老家伙一起下棋喝茶。 这次贺燕筠给他买的茶叶又够喝上好一阵了,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面对小辈难免叨叨两句。 贺燕筠许久没听到这些关切的话,心里只觉得温暖,并不有其他。 “哎呀,我还有个菜在锅里煮着呢。” 林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丢下言然两人就跑去了厨房。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两人无奈相视一笑。 这屋子不算大,也就一百来平,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这布局没什么太大变化,和以前一样。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冒着热气,显然才端上来不久。 这么一大桌子菜做起来不容易,贺燕筠忙进厨房帮着打下手。 言然拿碗筷收拾桌面,几人各有各的任务。 等到厨房里最后一盘菜端出来,今天的晚饭也就弄好了,满满一桌子。 “好久没吃过爸做的饭了。” 言然闻着饭菜香眯了眯眼。 林全做饭向来是色香味俱全,手艺堪比外面饭店,家常菜做得那是一绝。 林全笑了笑,“你在外面什么好吃的吃不上?还看得上我这点家常小菜?” “那不一样。”言然摆了摆手,“外面的菜吃多了都那一个味,还是爸做得菜滋味不同。” 林全拿了碗给言然盛饭,“好吃那就多吃点。” “不等一下言阿姨么?”贺燕筠看这桌上四副碗筷,言阿姨不像是不回来的样子。 林全盛饭的动作一顿,“你言阿姨有点事儿耽搁了,等会就回来,叫我们先吃。”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林全连忙起身过去迎。 贺燕筠跟言然也站了起来,往门口那边走了几步,屋内氛围一时间有些莫名紧张。 几人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屋里三人跟门外俩人视线对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还是门外站在后面的男生先开口道:“言教授,那我先回去了。” 言钤伸手拦了拦,“留下来吃个饭吧,正好也到饭点了。” “多双筷子的事儿,进来吧。”林全也反应过来了,热情地把人往屋里拉。 “这......那好吧。” 男生瞧着有几分腼腆,进了屋子瞧见言然和贺燕筠两个也不多打量,只是微微红了脸低着头。 “你叫林叔叔就好。”言钤跟着进屋,“这位是我的学生,陈硕。” “叫我小陈就好。”陈硕挠了挠头,站在客厅中间显得有几分局促。 “没事儿,坐过去吧,那是我女儿言然,这个是小筠。” 言钤也没过多介绍,人到齐了就先坐下了。 “师妹我认识,在电视上见过。”陈硕抬起头看了言然一眼。 他长得面皮白净,一脸红就很容看出来。 提到这个言钤皱了皱眉,“算不上你师妹,就是在娱乐圈混了混。” 听着她语气不太好,陈硕也没敢多说什么。 “我们继续说,你已经收到多利亚音乐学院录取通知,那个导师我也算是认识......” 关于专业上的事儿,言钤谈起来就容易忘我,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看得出来陈硕也是这个性格,两人就陈硕留学这个事儿就谈起来了。 林全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只埋着头给言然和贺燕筠夹菜,让两人多吃点。 在这有些怪异的氛围里几人吃完这顿饭,饭后言钤送陈硕下楼,屋里就留下贺燕筠三人。 林全收拾碗筷,瞥了一旁扫地的言然一眼,小声说道:“你妈她就是这个性格,不要太在意这些。” 言然唇角及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声音有几分无力,“我知道的。” 她当然是知道的,自从读大学的时候偷偷签了公司进入娱乐圈,她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那是她第一次做出违抗言钤命令的举动,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在对方规划之内的道路。 想到有今天这样一天,以后可能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她会难受,可是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半分后悔。 只是有时候会有一些迷茫。 “唉。” 林全摇了摇头走开,这母女俩之间的事情他掺和不来,都是个有主意的。 等她们收拾完,言钤也回来了。 她进屋后没有说话,更是没有理言然,只是瞧见贺燕筠的时候面上表情好了几分,打了个招呼。 但也没多说两句,转头回了自己屋子。 林全看见这副样子,又摇了摇头,倒了杯热水跟了进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他进屋瞧见言钤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台电脑,看样子又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小小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明天她又得走了,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况且今天还是她的生日,你何必这么不给面子?” 言钤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那皱着的眉头似乎平缓了几分。 “我没有不给她面子。” 她这话一出,林全就知道她意识到了,此时只不过还是在嘴硬罢了。 两人相处了几十年,他最是熟知她的脾气。 林全把水推到她面前,“去跟她好好说会儿话吧,上次见面还是在过年那会儿,这大半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吧?” 言钤沉默片刻,“行,我知道了。” 客厅里贺燕筠跟言然两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 贺燕筠录制的那档综艺节目这时候正好开播,看自己的节目难免有些尴尬,不过这是言然要求的,她也没什么办法。 两人看着电视,那边房门突然开了。 林全和言钤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这架势应该才谈过。 “小筠啊,过来看看我这茶叶。” 林全冲贺燕筠招了招手。 贺燕筠也秒懂,跟着林全去了书房,把客厅留给言然和言钤两人。 这间书房里东西不少,是言钤和林全两人一起在用的,只不过言钤平日里不常在家,架子上摆满了林全的东西。 大多都是一些茶叶。 “来,给你泡壶瓜片,陪叔叔下一局。” 林全把烧了壶热水,把东西摆在茶几上泡茶。 “还会下围棋吧?” 贺燕筠摆弄着小桌上的黑白棋子,闻声笑了笑,“还记得一点,要是再过几年怕是只能下个五子棋玩玩了。” 她那点东西还是在林全这儿学的,对围棋也就属于一个堪堪入门的新手,不过她也知道林全的心思并不在这局棋上。 果然,没走两步棋,林全就道:“在外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贺燕筠垂了垂眸,并不对上他视线,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以前的事情她不愿意再提,无论好或坏,都已经过去,没什么好再谈的。 林全扫了一眼,知道她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对贺燕筠的性格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性子倔强。 和自家女儿从小玩得好,两人性格多少也有些相似,如出一辙的倔强。 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小言当年不知道怎么着,一声不吭跟那个公司偷偷签约,节目都上电视了她妈才知道。” “我从来不知道她脾气这么倔,几年前回来那会儿跟她妈大吵了一架,这几年了都是这么个关系,明明是家人却弄得像仇人一样。” 都说小孩会有叛逆期,但他家女儿一直就没有。 学音乐那会儿也是一直都很听话,从小读书就很努力,成绩也很不错,从没有让他操心过。 高考结束填志愿也是听他们的话填了言钤为她选择的学校。 直到那个时候家里的关系都还是很融洽,他有时候也会担心言钤的教育方式是否太严苛了,可这么多年言然的乖顺也让他逐渐忽视了这个问题。 直到言然大一那年一声不吭签下合同,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想过她会出道去做偶像。 原本言钤的计划已经给她规划好了道路,在国内读完本科再出国读硕博,可是这一出直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那年言然刚出道,第一次放假回家,和言钤两人吵得很凶。 他记得那次他做了一桌菜,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吵得最凶的时候,言钤说了一句:我捧你读那么多年书,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一个台上卖笑的戏子。 这句话说完后,言然有几年没有再回来。 【 www.w】 27、027 贺燕筠沉默,关于言然当年的选择她其实也不清楚太多,当时她在京市上学拍戏,和言然并不在一个地方。 关于签合约这件事情言然貌似是有跟她说过,她知道这家经纪公司,当时还挺赞同的,后面对这件事情过问也不多。 她那会儿顾着拍戏,全然没有想到言然背后还扛了那么多。 当然,这些事情言然也从未跟她说起过。 对于林全此番倾诉,苍白安慰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是对方想听的。 闷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几年,平时身边无人倾诉,也只得把这些话告诉她。 “我们说的话她听不进去,你和小言关系好,你帮叔叔问问她当年到底怎么想的?”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全仍然对言然当年一声不吭做出的选择而感到疑惑。 为什么他那么乖顺听话的一个女儿,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贺燕筠看着瓷白的杯子里被热水泡得伸展开的叶片,“林叔叔,如果这是言然的梦想,你会支持吗?” “我吗?”林全看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思考了几秒,“如果真是她想做的,我没有什么不支持的。” “如果真是这样,言阿姨那边还得看您了。” 贺燕筠这番话也不敢说得肯定,如果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会认为言然肯定是热爱这个舞台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经过前一晚的交谈,她已经不能再去这样单纯地相信这个答案了。 以言然如今的成绩来说,已经算是做到了业内顶尖,一路走来也算是顺风顺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就连她,也羡慕言然这坦荡璀璨的星途。 不过两人方向不同,倒也没什么好比的。 “好。” 林全再把茶斟满,两人一局下完,外面也没了什么动静。 贺燕筠推开门就看见言然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没什么笑意。 那边的房门又关上了,不知道她这样坐着已经坐了多久。 电视机上仍然放着那档综艺节目,已经放到了她们第二天坐船捕鱼的时候。 贺燕筠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到了该洗澡睡觉的时候。 她收起手机坐在言然旁边,对方像是突然发现她一样,有些惊讶。 “你们......” 言然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里黯淡了几分。 贺燕筠也没去解释,言然当然猜得出来她们刚才在书房里聊了关于她的事情。 她不问,她也没去解释。 不知道说什么,这是言然家务事,即便关系再好她也不能去多说什么。 况且言然是自己有主意的人。 所以她只是问道:“这节目好看吗?” 言然愣了一秒,点了点头,“挺有意思的。”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贺燕筠道:“去洗漱吧,明天我送你去赶飞机。” 言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看着她转身去洗漱,客厅里只剩下了贺燕筠一人。 电视机屏幕上正好放到她落水的部分,镜头给到和她一组的林月初,对方丢下鱼竿转身跳水,动作干脆利落,快到连摄像机都差点没有捕捉上。 在节目结束后她没有去看成片,当然也从没见过这一段,原来林月初当时是这么决然地就跳下去了么? 她现在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想不通也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如果她还在,她会说什么呢?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抬手把电视机关上,晃去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去了客房。 她虽然已经回了宁城,但是并没打算回那个“家”看上一眼,现在那家人不再缠着她,也多亏了林月初当初的帮忙。 一想到这儿,她又想起了她,在这座城市里,她的许多记忆都没办法离开这个人。 这也是她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回来的原因之一。 她无法否认。 手机里安安静静,自从下了节目之后两人再没什么联系,仿佛那之前的都是一场魔幻的梦。 她弄不懂,只能克制自己不去想。 贺燕筠把手机丢在床头,听到言然洗完澡出来的声音,自己也收拾了一下去浴室洗澡。 言然家位置很好,从客房那个窗子望过去可以看见她们以前就读过的高中。 可能是宁城实在太小了吧,只要站的位置高一点,仿佛哪里都可以看见。 此时还未到零点,夜不算太深,周边街道灯还没关,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学校的灯已经关了,但是夜不太黑,还是能看见那建筑物的轮廓。 她没回来这些年,学校变化还是挺大。当初跟言然也捐了一些钱,现在这教学楼又新建了几栋,操场也修得更大了些,环境比起她们之前算是好了不少。 不过宁城一中当时就算是宁城里最好的高中,有现在这发展也很正常。 贺燕筠看着学校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贺燕筠没有回头,只说道:“门没锁,进吧。” “在看什么呢?” 言然端了杯水进屋,转身轻轻把门关上,瞧见贺燕筠站在窗子前,便把水搁在床头柜上走了过去。 “看一中。” 言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笑,“你这些年没回来,一中现在变化挺大的。” “你还回去看过?”贺燕筠随口问道。 “这几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有去看过。”言然目光从学校那边移了回来,却也只看着楼下路灯。 她是过年的时候抽空去看了看,那个时候学校关着,里面没人。 言然一个人重新走了一次她们高中时的路,想着今年贺燕筠就要回来了,今年应该可以带她走一次。 “你今年回来吗?” 言然偏过头,看着那张脸。 褪去白日里的精致妆造,淡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她双手撑着窗台,身子却依旧站得直挺。 言然开始翻阅起自己的记忆,似乎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这样过于笔挺着的样子,总有一股紧绷感。 她明白贺燕筠的性格就是这样要强,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可是有没有人说过,她这样反而更让人怜爱。 言然眸光幽深,垂落在一旁的手忍不住捏成拳。 贺燕筠对身后情况毫无知觉,只是看着那边的学校,看着夜幕下的宁城。 “看情况吧,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回来的必要。” 毕竟她在宁城也没有家,还回来做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却立即响起声音。 “和我一起过年。” “好不好?” 贺燕筠听了这话没有立刻答应。 虽然她们以前是经常一起过年,但那是还在宁城读书的时候,现在这话说出来怎么听着感觉有点怪。 贺燕筠有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言然,哪知对方却并不对上她的视线,只看着那楼下的路灯。 “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回来了么?” 她只当是自己出国八年,太久没回宁城过年的缘故。 言然沉默半晌才道:“嗯,我爸妈她们都很想你。我爸每年都念叨,你不在他做的好菜都没人吃了。” 这话说得倒是正常。 林全爱做美食,但偏生言钤和言然两个都是对食物没什么太多要求的,只要能吃不算太难吃就行,什么菜几个菜都无所谓。 只有贺燕筠还算是爱做菜,也爱吃美食,能跟林全聊上几句。 想到这里贺燕筠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如果我那段时间没什么安排的话。” 这离过年还有大半年呢,她说不准容纤会不会给她接本子让她进组,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毕竟对容纤来说,过年跟工作日没什么两样。 两人在国外的时候也是不过年,毕竟又没个家人在身边,每年到了那个时间,不拘着嘴吃一顿好的,就算是过年了。 现在弄得她也是对过年没什么期待,更没什么想法。 但如果能抽出时间来的话,回宁城过年倒也算挺好的。 “现在说还早呢,是不是?” 贺燕筠伸手揽住言然的肩,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上飞机。” “好。” 言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楼下路灯上,并不抬头。 把言然送出房间,夜已深,贺燕筠躺在床上回想起林全让她问的话,她今天没问。 总觉得和昨天言然说的愿望有关。 这件事情她既然已经有了想法,贺燕筠也愿意等到她想说出来的那一天。 第二日一早,贺燕筠开车带着言然就去了宁城飞机场。 早上的宁城分外热闹。 要去宁城飞机场得经过一中门口,正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时候。道路本就不算宽敞,人多交通也有些混乱,街道两旁还有支着摊子卖早点的。 这一中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也就一些电动车还能走得通。 “也就堵这一会儿。” 盘算着时间还早,贺燕筠也就不着急,透过玻璃看向往一中校园里走的学生们。 校服也换了颜色款式,比以前的看着顺眼。 言然靠着窗子边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幽幽叹道:“羡慕。” “也就你这个学霸享受读书时代。” 贺燕筠笑了笑,她最多也就一些感慨怀念,读书那会儿不用心,又喜欢逃课,成绩不算好,在学校里人嫌狗憎的,一直也就没什么朋友。 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流转于各种场合打工,那段时光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怀念。 “不要这么说,你也很聪明的,只是......” 言然下意识反驳,话出口却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贺燕筠脸上的神情,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才转而看向窗外,不再提这个话题。 她们车被堵在路边,与旁边那卖早点的推车不足十米。 小摊收拾得挺干净,旁边站了三四个买早饭的学生。 “竟然有糯米包油条。” 言然盯着那边,眸光有些发亮。 其实早上林全给她们做了早饭,只不过时间太早她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吃多少,现在也不太饿,只是突然就很想吃这个。 贺燕筠看了一眼,原来是卖糯米包油条的。 抬眼看了看前面,暂时还没有要动的迹象。 她顺手拿上一旁的鸭舌帽,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快步走到卖糯米包油条摊位前。 这时候那几个学生也都买完走了,做一个糯米包油条的速度还挺快的,她要了两个。 有几年没吃过了,小料又多了些新花样,她每一样都要了,拿着两个糯米包油条回了车上。 “你就这样直接下去了?不怕被人发现?” 言然接过东西握在手里。 贺燕筠瞥了她一眼,打开油纸包装咬了一口,“你这名气都不怕,我怕什么?” 言然愣了片刻,转念一想,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她知道贺燕筠在说之前的事情,给她节目宣传,演唱会也毫不避嫌。 这些都是她自己想做的,只是怕对方不喜,而现在她这么说,自己也不用再担心那些。 言然手里捏着那热乎乎的糯米包油条,心里一片熨帖。 【 www.w】 28、028 车堵了没一会儿,等人流散完,路就通了。 越往宁城机场走路越宽敞,车也少。没开多久就到了机场,言然的助理来停车场接两人。 贺燕筠没跟着上去,虽然言然这趟行程保密,但多多少少也肯定有些狗仔知道,她上去了免得又被拍些照片,给言然造成些麻烦。 和言然简单告别后,贺燕筠一个人把车开回京市。 差不多中午到的京市,刚到家收拾了一下,打开手机看到言然发的登机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容纤打来的电话。 “有什么事么?”贺燕筠接起电话,顺手把言然父母给自己装的特产整理了一下。 “节目下一期录制地点出了。” 电话里容纤的声音有些含糊,那气势不足的样子让贺燕筠心里敲响了警钟。 “地点是?” 少见有容纤这般气势不足的样子,对方的沉默无疑是印证了她心里那不好的揣测。 心中一个地点缓缓浮现。 “宁城?”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了声:“嗯。” 贺燕筠冷笑一声,“我再问你一遍,你接这个节目的时候知道林月初会来么?” “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提前跟你说。” 这话说出,反而让贺燕筠沉默了。 “对不起。” 她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情绪有些上头,回想起先前一期在海边录制的节目,她和林月初之间种种接触,很难说没有节目组在里面推波助澜。 “只能说你被资本做局了。” 容纤没理她的道歉,反而有心情跟她开玩笑。 “我觉得你应该想想,她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的事情,她林月初一个口碑热度都在的影后,需要接这种综艺吗? 在这之前可没有传出她要上综艺的消息。 这综艺要是一开始就邀请到了她,容纤倒是不相信能忍住藏得这么严实一点风声都不露,反倒是邀请了贺燕筠之后大肆宣传。 在人员没定的时候就已经擦边传出风声,像是已经定下贺燕筠的样子。 之后的宣传更是比宣传其他嘉宾要更加用力,弄得她还以为贺燕筠跟姜导是老相识呢。 那如果是为了引林月初来,那她倒是没什么疑问了。 在国外那几年贺燕筠可没跟她怎么提起过这段经历,最多也就是在偶尔喝多了酒的时候透露了一两句,平时的时候一句都不多说,嘴比死鸭子还硬。 回来前倒是简单说了一下,虽然当年出国是因为得罪了对方,导致在圈内接不到戏了,被迫离开。 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对方咖位那么大,应该不太会记得这点小卡拉米大的事情。 毕竟在容纤看来两人闹掰的那件事情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应该不至于导致对方封杀她。 当然,如果贺燕筠说的事情是全的,没有隐瞒的话。 “你想多了。” 贺燕筠一口否决,“她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只要不影响事业,容纤不管那么多。 “那好吧,反正......这事我管不了,录制地点在宁城,三天后我叫小陈过来接你。” 贺燕筠挂了电话,仰倒在沙发上,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容纤方才那句话如同一道震耳的雷音,一下子击穿了她所有的隐瞒,其实她怎么可能没想过对方是因为她才来的这个节目呢?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 林月初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在她们还在一起的那几年里,对方路过京市都不会来看她一眼。如果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件事情,她就绝对不会节外生枝。 而她的计划里有什么呢?大概只有拍戏了吧。 当然,可能还有她的亲人,但贺燕筠清楚知道自己是从来不在这一类里面的。 这样的人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里,不可能有例外。 她只是疑惑对方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贺燕筠躺了一会儿,看了一下自己几张银行卡的余额,如果要付违约金的话,不知道够不够。 毕竟在国外挣得也不算多,回国就在京市买了套房,回来后工作也没有接太多,没挣多少钱。 这么一想她还是太穷了,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压根就没这底气,不然一朝就得回归解放前。 贺燕筠叹了口气,撑在沙发上想着想着,不觉间竟然就睡了过去。 准备下一次录制其间她倒是没做什么事情,在家里看了会儿老电影。 几天休息时间一晃而过。 平时没行程时陈甜就在自己家里休息,等到贺燕筠有行程时才跟着跑。 这几天贺燕筠没行程她也跟着休息了个爽,临到录制前一天才过来。 宁城离京市不太远,也没准备赶飞机,下午的录制这时候赶过去也不迟。 跟司机一起到时还没到中午,顺道给贺燕筠买了午饭。 贺燕筠是一个不怎么让助理操心的艺人,她自己的行李不喜欢外人动手,所以基本上都是她自己收拾。 司机把行李搬上车,贺燕筠吃过饭后就上了车出发,前几天才从宁城回来,现在又要回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贺老师,你去看了言然老师的演唱会啊。” 陈甜拿着手机,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那可是言然她们女团的演唱会,一票难求,好的位置在黄牛手里卖到几万。 而且隐隐有解散的风声,这几场演唱会一场比一场抢得疯狂,她自己虽然不追,但她朋友挺喜欢的,也就跟着了解了一下。 “你知道了?” 贺燕筠抬眉,她可没发朋友圈,连容纤都没说,陈甜哪里来得消息。 “老师最近没上网?”陈甜疑惑,不过想到贺燕筠这性格倒也不奇怪,虽然年轻,但行事作风老干部。 “老师不混圈不知道也正常,偶像的动向粉丝当然一清二楚,这些是我在她们粉丝群看到的,有人还拍了照。” 陈甜翻出照片给贺燕筠看,赫然是贺燕筠前几天在言然演唱会现场。 拍照的这个人位置还不错,也是前排,照片倒也比较清晰,不过贺燕筠还是仔细辨认了一番才敢确认自己。 “我戴着口罩帽子,她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贺燕筠疑惑,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基本素养,她可是包装了一下才去的,这些人都是言然的粉丝,怎么一下就认出她来了。 “老师,前段时间言老师才在直播里为你宣传了一番,这些粉丝认识你也很正常。” 陈甜没说群里粉丝关于贺燕筠的讨论,毕竟言然那几条动态可是让她们炸了锅了。 这要是换个人来都不会这么夸张,但是这是言然,可从没听说过她跟别的哪位明星关系好,可以说除了她们团里那几个成员外,在圈内几乎没朋友。 好几年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一下子又做了那么多宣传,粉丝纷纷揣测她是不是被骗感情了。 粉丝是不敢确认,但陈甜倒是能细品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 不过她能感觉出贺燕筠应该是没察觉出来的,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也就不多说。 贺燕筠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看账号,她的账号一般都是由容纤在管,网络上消息看多了也挺影响人心态的,所以她也就不看。 只要容纤没拿出来跟她说的,那就不怎么重要。 贺燕筠放平心态,等着接下来的录制。 每一期节目玩法都不一样,这节目确实是在针对她,她得准备应对姜导又整出来的花活儿。 这次拍摄地点定在宁城,当然不在市里拍,而是在宁城附近一个小镇上。 这镇子原本不出名,只是因为附近有山有水风景好,再加上有点历史文化,近年来发展旅游业,宣传势头正好,倒也算是宁城一个比较有名的镇子。 这镇子贺燕筠并不陌生,毕竟和林月初第一部电影就是在这里拍的。 看来姜导为了弄热度下了不少功夫。 当年那部电影上映后确实挺成功的,奖是拿了不少,但流量热度欠缺,况且那点成就对于现在的林月初来说算不上什么,早就被掩埋了。 这是要把她们之前的事情翻出来么? 当初被林月初压下去的,她如今难道就会允许这劣迹污了她的星途? 这件事情最着急的不该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贺燕筠也放平了心思,等会就免不了要见面了,这会儿没见面的时间竟然还让这道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对自己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折磨。 贺燕筠闭了眼不去想,昏昏沉沉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转眼就到了录制地点。 姜导这次没有等人齐了才开始录制,来一个就录制一个,而且什么规则都没有说。 贺燕筠一来就直接进入录制,拉着个行李箱就走进了她们这次录制的地方。 是一片靠山别墅区,除了风景很好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本次安排嘉宾住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贺燕筠迈着有些忐忑的步伐走进这片别墅区,一时间不知道姜导这次花活整在哪里。 这住宿环节这么容易弄节目效果,姜导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还弄几个大别墅让他们住着?当真是来旅游的? 【 www.w】 29、029 根据工作人员引导的位置,她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别墅位置也很好找,只不过得走得远一点,这群别墅都是在山脚下。 节目组选的那栋靠里面,周边有条小河环着,风景更好。 她一路走过来除了节目组的人之外没看到什么住户,许多房子都是无人状态,倒是安静。 贺燕筠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问一旁的工作人员,“还有谁比我来得早?” 工作人员略略思索,“只有王老师来了。” 贺燕筠瞥眼瞧见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果然是王伊敏。 在前面一期节目里两人还算聊得上几句。 贺燕筠问道:“怎么不进去?” 王伊敏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难色,她个高腿长,几步就走了过来想帮贺燕筠拿东西,走近了发现对方就拉了个行李箱,连个包都没有。 于是只能迎了一步跟在一旁。 贺燕筠看她局促的模样觉着有几分奇怪,一下摸不准里面有啥陷阱等着她,停了脚步。 两人就这样站在外面。 王伊敏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几番想开口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贺燕筠看她这模样心里更加没有底,也不急着进去了,生怕真有什么坑等着她。 这僵持之际徐允从后边拉着箱子走来了,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人更是兴奋,拖着箱子就跑了过来。 “怎么都站门口呢?” 贺燕筠这拉着箱子的模样显然不是在等她,有啥事不能进去说要站在门口聊呢? 王伊敏这会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们先进去看看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里走,留下不明情况的俩人站在原地。 “进去说呗。” 徐允瞅了一眼贺燕筠,示意让她先行。 贺燕筠反而不敢先进去,拉着箱子往外面让了让。 这番举动看得徐允皱起眉头,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找不出奇怪的点在哪里。 难道这别墅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也不跟贺燕筠退让,拉着箱子先进去。 一楼客厅空间很大,边上放着个行李箱,显然是王伊敏的。 “怎么说?住的位置在哪呢?” 徐允丢下行李箱绕着一楼看了一圈。 这别墅不算大,一楼房间并不多,就两个房间门口贴上节目组给的编号,应该是可以入住的房间。 靠着行李箱的王伊敏瞅了一眼两人,说道:“是自己挑房间。” “那怎么都不挑.....” 徐允有些奇怪,这不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么?难道也要看咖位了? 这不奇怪吗?要是咖位大的没来,她们还不能动了? 王伊敏面露几分难色,“我看了一下,只有四个房间可以选。” “那不还挺多.....”徐允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男嘉宾也算在这四个房间里面?” 王伊敏这次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因为第一期节目每个嘉宾都有自己的房子,所以这几人都没有意识到会有跟别的嘉宾挤一起的一天。 就算节目组没有财大气粗包下几栋别墅,那至少也会是房间够分。 没想到..... 徐允眨眼之间就想明白,抢道:“那我们女生住二楼吧?” 在场的贺燕筠跟王伊敏两人都没有反驳。 她继续说道:“那我跟伊敏一起住吧,可以吗伊敏姐姐?” 徐允乌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背着贺燕筠给自己面前的王伊敏使眼色。 王伊敏愣了片刻,立刻想明白应了下来。 她虽然挺不愿意和人同住,但七个嘉宾四个女生三个男生,只有男嘉宾那边会出一个单人间。 原本她想邀请贺燕筠一起住,在上期节目里面她跟徐允的交集不是很多,俩人之间没说过几句话。 而跟林月初的话,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即便是来之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跟这位蹭上点关系,但她还是不太愿意这样做。 方才徐允的提醒倒是让她想起来了,贺燕筠跟那位的关系可不一般,可能她们俩会想要住一起吧。 自己还是不往上蹭了。 徐允见她同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转头对着贺燕筠说道:“贺老师先去二楼挑房间吧,剩下的留给我和伊敏就可以了。” 贺燕筠从听到王伊敏说只有四个房间起,心里就开始发楞,一直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徐允让她去挑房间。 “挑什么房间?我跟......” “当然是和林老师的房间啦。” 徐允已经帮她提起行李箱,顺便还招呼着王伊敏一起来抬。 “咱们先把行李搬上去吧。” 两人抬着贺燕筠的行李上楼,只留下她一人风中凌乱。 楼上两个节目组标出来的房间,只有一间有阳台,面朝着外面花园和小河,风景很好。 徐允跟王伊敏自觉把这间房留给贺燕筠,选择了另一间稍微小一点的。 等贺燕筠上楼一看,基本上都安排好了。 好在节目组没有丧心病狂,房间里都是双人床,这让她内心的抗拒竟然少了几分。 果然,这就是拆屋效应吧。 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这时候那边徐允俩人都开始收拾东西了,事已成定局。 她不懂自己怎么就被安排好了,为什么这俩人没有一个愿意跟林月初住一起的? 难道不是因为林月初,而是不想跟她住一起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的人缘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想到要和林月初共处一室,贺燕筠内心一时间如同被重锤猛击。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容纤的电话。 “我要解约。” 对面沉默片刻,“这就不录了?” “录不下去......” 请问谁在不体面的分手之后,还可以和“前任”同上一个综艺并且共处一室? “那可以。” 电话那边传来计算器按键声音。 “我算了一下,这笔违约金以你目前手里几张银行卡的余额加起来还有些不够,我需要再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用于偿还。” "好了别说了。" 贺燕筠痛苦捂住耳朵。 “好好录制咯,人家又不会把你吃了。”容纤甩开计算器,声音中隐约含着几分笑。 “还需要提醒你,镜头面前可要做好表情管理哦!不要传出什么不合的消息来,她影迷战斗力还蛮强的,我买水军也要一笔钱啊。” 想挤兑两句又发现人家说的确实是实话,贺燕筠只能冷笑挂掉电话。 在忍气吞声和一朝回归解放前之间,她只能选择前者。 容纤算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屋内两张床,本着并不尊老爱幼的原则,她先挑选了靠里面的一张。 这间带阳台的屋子并不算小,只是屋内设置两张床之后看起来没那么宽敞,空间还是有的。 贺燕筠没急着把行李拿出来,而是先把行李箱拖到一边,她决定为自己既定的命运做些什么来挽救一下。 毕竟在来的时候,节目组可没说有什么规则,那么她也没必要那么老实吧? 做起坏事来,她显得尤为谨慎。 隔壁房间徐允两人还在忙自己的,她悄悄关上自己这边的房门。 节目组是只放了四间房,又没说屋内布局不可以调整。 她稍稍更改一番,没问题吧? 贺燕筠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房间里有两个床头柜,各在左右一边。 贺燕筠把两张床挪开,两个床头柜摆在中间隔起来,拉开距离的同时还显得两边泾渭分明,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挪东西的声音有点吵,有门隔着想来应该也不会传到外面去。 不知道林月初什么时候来,她一定要赶在对方来之前办完这件事。 正当她搬得正火热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贺燕筠动作一僵,心提到嗓子眼,身子没动只慢慢回过头。 是徐允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王伊敏,这俩人看见房间布局,面色怪异一言不发。 贺燕筠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林月初来了就行。 正要问这两人有什么事儿,就瞧见她们俩往边上让了让,露出后面那道她最眼熟不过的身影。 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还是徐允反应最快,“林老师,那我们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您这边慢慢收拾。” 飞速退出去的同时还挺讲义气地拉了一把旁边愣着的王伊敏。 两人逃也似的跑远了,只剩下有点手足无措的贺燕筠和抱臂倚门的林月初。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衬得肤白如雪,身形窈窕。乌黑的长发半挽起,垂下几缕落到肩头,更显知性优雅。 那一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依旧让人察觉到几分压迫感。 她没急着进来,而是抬眼看了看房间四壁。 “这样做不怕摄像头拍下,传出咱俩不和么?” “只是比较在意个人隐私而已,请林老师不要曲解。” 贺燕筠镇定下来,假装自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安安静静的,好像人已经离开了一样。 她正疑惑着,身旁的床头柜却突然动了动。 “你做什么?” 贺燕筠下意识拉住床头柜不让对方挪动,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林月初。 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圆了,透澈的黑眸中满是疑惑,甚至还夹杂一丝惊恐。 有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狐狸。 【 www.w】 30、030 林月初眼底浮上浅浅的笑意,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沙发,声音轻微仿佛怕惊吓到什么一样。 “我只是想帮你更好地保护个人隐私而已。”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贺燕筠瞥了眼对面那张脸,神情倒是挺自然真诚的。 她还以为是对方想拆了她的防守线呢,没想到竟然是要帮她。 贺燕筠看了眼那边的小沙发,面上神情有一丝尴尬。 原先也不是没打过那个小沙发的主意,只是把小沙发横过来弄到中间有点太奇怪,所以就歇了这心思。 “我已经弄好了,你不用管这些。” 她说完似乎是觉着环境有些太闷,转头去了里面阳台,把空间留给林月初。 这阳台空间挺大,上面还摆了张木制的小桌子,放了两把椅子。 只是平常应该没什么人来,节目组也没有打扫,上面落了一层灰。 下面风景是挺好的,对着后面院子里的小花园,只不过这小花园没人打理,荒着堆了些落叶,长出不少野草。 倒也是有种不一样的美感。 抬眼可以看见对面翠绿的青山,不远处是缓缓流淌的小河。 宁城的大部分地方她都知道,这边原先发展没这么好,这别墅区应该是这块地方旅游发展起来之后建的,估计没多少年。 贺燕筠的老家不是这里,但离这边也不算太远,只不过两者之间发展就差得多了。 自从两位老人走了之后这么多年也没再回去过,她自以为已经忘得差不多,现在一想起来竟然历历在目。 好似就在昨天。 擦了灰尘自顾自地在这儿坐了一会,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落。 每当思绪混乱的时候,沐浴在这不算炽热的阳光之下,仿佛就能将一切杂念净化。 玻璃门阻隔了里外声音,她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林月初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扇玻璃门后。 环着双臂安静靠在墙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望着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只隔着一扇算不上厚重的门,里外却像是两个世界。 单薄透亮的玻璃门阻拦不了光和视线,看上去脆弱无比一推就碎。 就和这两张床之间荒谬的床头柜一样,轻易就可以越过去。 可又没这么轻易。 剩下几个嘉宾也到了,一楼分给男嘉宾,人不多也没什么争议的。 单独的一间留给李数是默认的,剩下的陈秒然和钱子诺同住一间。 方才溜回房间的徐允和王伊敏两人在屋里静坐了一会儿,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不过显然有些让人失望,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等了半天只等到工作人员过来敲门,让嘉宾们都下去。 俩人开门,望了望一旁房间,只瞧见贺燕筠正要关门下楼。 “那个......林老师呢?”徐允莫名有些扭捏,问出的话也是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 “她先下去了,怎么?”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贺燕筠找借口自己留了一会儿,先让林月初下去了。 这确实是有私心的,不想在众人面前跟林月初沾上太多关系,以免两人后期捆绑了。 就像这次选房间一样。 她想徐允继续问,正好借此撇清一下跟林月初的关系,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应了一声并不继续追问,让她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法说出口。 几人下了楼,下面其他嘉宾已经到齐,都围坐在客厅里。 节目组弄来一张大地毯,摆上两张矮桌拼在一起,送上火锅和各种食材,铺了满满一桌。 “快来,贺姐姐。” 钱子诺已经坐下,忍不住偷吃了几块水果,一面冲贺燕筠招手。 贺燕筠瞧了眼他的位置,迈腿走了过去,在他身旁靠着桌角的位置坐下。 王伊敏也是个喜欢靠边坐的人,依次在贺燕筠旁边坐下。 只有徐允是个爱凑热闹的,坐在靠中间位置跟陈秒然俩一人一句,林月初瞧着倒也脾气好,偶尔接话。 李数原是不爱说话的,也在林月初插上一两句话。 “这西瓜甜得很。” 钱子诺叉了一块瓜递给贺燕筠,顺手还给王伊敏也叉了一块。 “多吃点,后面几天就得自己挣饭吃了。” 钱子诺又插了一块送进嘴里。 这话说得在座几人一乐,节目组尿性不就是这样吗? “姜导可是说这次是真过来旅游的。” 陈秒然这话一出,下面笑声更大。 姜导脸上有些挂不住,眯着眼睛尬笑出来打断,“这一期改变了以往多位嘉宾分开住的模式,将大家聚到一起也是希望咱们彼此之间多接触一些,多一些凝聚力!” “我们接下来这几天相处模式也是这样,离不开团队合作。” 眼看他要继续讲一堆团结友爱之类的长篇话题,徐允连忙出声打断。 “姜导,接下来是什么合作求生模式,你就直说了吧。” 姜导也不卖关子,“说了本站是旅游,那肯定就是旅游。只不过大家估计也没少去旅游玩过,肯定也去过不少那种当地博物馆什么的,想必有些无聊。” “我们节目组选址的时候考虑到这边还有一大特色,这边梯田算得上是国内十大最美梯田之一!为了让大家深入体会到当地特色和风土人情,我们决定明天下乡体验。” “体验什么?” 钱子诺有点迷茫,碗里的肉吃着都不香了。 “种田?” 陈秒然立马接上。 “这个时节稻子都要收了吧?”贺燕筠疑惑。 王伊敏一向不出声也不免跟了一句,“那是什么?” “当然不可能让大家去种田!”姜导笑了笑,“是去捉稻花鱼。” “这跟梯田有什么关系?”钱子诺小声吐槽。 一旁贺燕筠只是笑了笑,“是没关系,主要是下田摸鱼。” 姜导那边不等大家出声已经开始下一个话题:“大家也知道我们节目组的传统是不包饭,所以会有一对嘉宾负责明天的饭食,这个算是我们的特殊任务。” 贺燕筠对前面的捉鱼都没太大反应,听到这特殊任务心里一紧。 节目组藏不住了,现在就要搞事了么? 要是姜导下一秒就指定林月初跟她一组,她倒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去反抗。 一想到这样的结果贺燕筠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旁边的工作人员拿出一个罐子放到桌上,罐子里插着几根签。 姜导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里面只有两根签上写了字,抽到字的嘉宾负责明天的饭食。” 这抽签方式倒是让贺燕筠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一定概率,但只要不是那种按头做局的方式,她心里也能舒服一点。 毕竟她也不想在镜头面前暴露出两人不合的事,但是牵扯太多难免会有马脚露出来,更何况她在林月初面前演技总是不怎么样。 这点贺燕筠并不想承认。 “大家自行抽签决定吧。” 钱子诺见没人先动手,于是率先拿了根签,签一出果然是根空白的。 罐子里的签少了一根。 “这我也得先抽,不然等下抽中了怎么办,我这厨艺还是不献丑了。” 陈秒然见签少了,马上拿了一根。 又是一根白签。 “我厨艺不好我也先抽了。” 徐允随后跟上一根,又是白签。 罐子里的签一下子减少三根,只剩下四根,一半一半的概率。 眼看着等下概率估计会更大,贺燕筠犹豫再三忍不住先动手抽了一根出来。 她对自己的运气是有点不抱希望的,毕竟是买刮刮乐从来没中过的程度,是过年跟言然她们打牌玩一个人输对面三个人赢的程度。 可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祈求上天,赐给她一点好运。 签一翻开,全场第一个有字的。 “好,第一根字签已经被我们贺老师翻出来,下一位幸运嘉宾会是谁呢?” 徐允当起了播报员,若说贺燕筠中签谁最开心,那绝对是她。 上一次吃过贺燕筠做的饭,徐允已经被折服。 其实手艺也不能算是酒店大厨那样顶顶好吃,但是人与人之间不能比,在他们这一众不通厨艺的人面前,算得上御厨级别。 贺燕筠眼前一黑,下一秒心里开始宽慰起自己。 还有三根签呢,林月初又不一定会抽到,万一她是跟别人一组呢? 她们之间总不可能有这样强的缘分。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也还能再次遇见的缘分,那么她们之间不会落到这样的局面。 要是真有这样绑死的缘分,那她也认命了。 那盒签到了林月初手里,她抬手抽了一根,还没完全拿起来忽然间手一抖,签筒翻在了一旁,里面的签掉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再来一次。” 她嘴里说着抱歉的话,面上表情却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一丝歉意。 整理好签筒再抽一次,果然抽出来一根和贺燕筠一样的字签。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姜导见一旁的贺燕筠脸色有些不好看,连忙出来转移话题。 “既然人选已经确定,那我们经费也送上来。” 话说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林月初。 林月初却并不接过,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导一眼,“我不管钱。” 【 www.w】 31、031 姜导怔愣片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把那红包递给贺燕筠。 “那小贺老师来管钱吧。” 贺燕筠在宣布结果之后面上就没了什么表情,心里更是烦躁,只是在镜头面签不显,但熟知她的人都能知道她这会情绪不太对。 那红包递到面前,贺燕筠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抬了抬眉。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周围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氛围变得有些僵持尴尬。 原本端坐在中间的林月初身子缓缓向后移了移,换了个姿势倚在身后沙发上,姿态优雅随意,似乎完全没有发觉现场气氛怪异。 只有那目光始终落在贺燕筠身上,眸光愈发幽深。 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镜头面前不予人为难,贺燕筠还是伸手拿过那红包。 红包入手很单薄,不禁让人怀疑里面装没装钱。 她也没故弄玄虚,直接拆开来看。 “多少多少?” 钱子诺对这些很是关心,他饭量大可不想到时候吃不饱还得干活。 毕竟这节目组说不给饭是真不给饭。 贺燕筠没有说话,拿着红包的手微微倾斜,一抹薄薄的绿色映入眼帘。 “才五十?” 钱子诺惊叫出声。 他本不是这种大惊小怪的人,但还是被节目组这样的操作给震惊到了。 要知道这可是七个人的伙食费。 “买米都不够吧?” 他说话是有些直白,特别是关于吃的这方面,确实是有点忍不住。 长这么大很少体会挨饿的滋味,上了这节目体会过一次就不想再有了。 剩下几位嘉宾嘴没他快,这下也是反应过来了,该说的话他都说完了,剩下几人也只能跟着笑。 “我们几个饿着不要紧,别把孩子饿着了。” 陈秒然想起上期节目把钱子诺饿的晚上到处找东西吃的场面,不免笑得更大声。 “放心放心,米面什么的我们准备好了,都放在厨房,这些就是菜钱。” 姜导摆了摆手,他就算想弄点节目效果,也不可能真什么都不给,就五十块钱解决这七个人的一日三餐。 毕竟现在买袋米都不止这个价了。 不可能就买米光吃大米饭吧? 到时候节目播出不得给人骂死,恶意弄节目效果整嘉宾呢。 他还是要点名声口碑来请下一季嘉宾的。 陈秒然听完这话探身拍了拍钱子诺的肩,“好了,你不用担心了,这下大米饭管够。” “那这......光吃饭不下点菜?” 钱子诺目光落在桌上还没有怎么动过的菜上,“大家先别吃了,这些留到明天吧。” 这话一出连一向冷脸的王伊敏也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额.....”这把姜导也整得有些汗颜,“周边菜价不高的,不过这还是要看我们贺老师怎么精打细算买菜了,毕竟节目组经费有限啊。” 又是这一句万能借口搪塞过去。 徐允对此倒是挺乐观的,还挺高兴的。 她起身挪到贺燕筠身边的位置上,抬手环上对方的肩,“我相信我们小贺老师。” 她在这方面对贺燕筠尤其信服,有限的食材在她也能做出花来,而且怎么做都好吃。 在这方面她俨然已经成为了对方的小迷妹。 认真工作的人很有魅力,认真做饭的人也是。 她正准备再夸上两句,却瞥见对面坐着的林月初。 对方面上是一如往常的温柔浅笑,那双幽深的眼睛含着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目光下移落在她搁在贺燕筠肩头的手上,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徐允脸上笑意一凝,默默地把手挪了下来,悄悄拉远了几分和贺燕筠的距离。 她这人是有点一高兴就得意忘形的,现在不禁有点后悔这举动,刚才是怎么高兴过来的,现在就想着怎么偷偷溜走。 贺燕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动静,徐允本就是这样自来熟的性格,高兴了就撒娇卖乖,她还挺吃这套的。 被对方这么一宽慰,心里舒服了几分,没那么纠结于这件事情。 转瞬又想起今天下午这人手脚麻利抢房间的事儿,动作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以及上一期录制节目对方也是坑了她一把。 新仇旧恨加到一起,于是微笑着转过身一言不发掐了她胳膊一下。 这力道算不上重,但也能让人感受到几分疼意。 徐允一个没防备轻声惊叫,桌上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她赔着笑意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儿,随后转头瞪了贺燕筠一眼。 她的眼睛生得圆,瞪起人来没什么威力,反而瞧着有几分像是撒娇。 这一幕被喝着水的林月初尽收眼底,也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 可能因为第二天就吃不着这样的饭了,这一顿饭大家吃了很久。 钱子诺最是夸张,或许真是担心第二天吃不饱饭,非要把剩菜打包了放到明天吃。 被贺燕筠再三劝解,许下一定会让他吃饱饭的承诺才松口。 桌上的菜本来就不剩什么了,左一点右一点都凑不齐一盘子菜,也是没必要留着。 几人吃完便也回房休息去了,养足精力明天还得去抓鱼。 贺燕筠率先回了房间,拿上衣服就去洗漱,浴室门反锁好,避免出去跟林月初碰上面。 等她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十点多,差不多过去半个多小时。 她是听着门外的动静出来的,出来后却发现外面根本没人。 疑惑着往里走才发现林月初人在阳台,背对着屋里坐在那把她下午坐过的椅子上。 别墅区入住率不高,外面没几家亮着灯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再往远处看是那入了夜的山林,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墨绿色,颇有几分静谧萧瑟的味道。 她注意着外面,没留意自己脚下,不留意给绊了一跤腿磕在那横在中间的床头柜上,疼得心里一紧,嘶了一声。 里面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 “没事吧?” 林月初拉开玻璃门进来,瞧见贺燕筠捂着小腿伏跪在床上,一旁是被撞开的床头柜。 一时间不免有些心疼又好笑。 贺燕筠回头瞧见自己撞得是那床头柜,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咬牙强装,“没事。” 林月初却不听她这假话,一手推开她遮掩的身体,把人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握住她脚踝。 “你干嘛?” 贺燕筠一时间又羞又恼,可是上半身被人按住,腿也被抓住,只能蹭着往后退。 她穿的睡裤布料十分丝滑,捏在手里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不停挣扎。 “别动。”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手里握得更紧,索性直接把她裤腿拉上去一截。 对方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下来,宛如一条蹦跶的鱼被拍晕在案板上,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林月初这下能静下来去查看伤口。 白皙的小腿上一道红痕十分明显,上面甚至还白了一块,蹭掉了一小块皮肉,但是没有血流出来。 “可以活动吗?” 她抬头才发现贺燕筠不知什么时候拉过被子盖在了脸上,一副装死不愿说话的模样。 重话舍不得说,只能无奈轻笑了一声。 她手里的动作也放轻了几分,一松手才发觉对方脚踝那处皮肤被她捏红了。 缩在被子里的人察觉到了她松手的力道,快速把腿缩了回去。 看着灵活的程度,也不像是骨折的样子。 林月初心里放下几分,饶有兴致地开始欣赏起对方这不多见的模样。 她拽了拽被子,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拽回去了。 林月初也不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抢,只是放轻脚步走到床头,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 看见了一双泛红的眼睛,细碎的晶莹聚在眼眶里,宛如碎掉的琉璃,惹人怜惜。 只一秒被子就被拉了回去,蒙得严严实实的。 那一眼仿若撞进了林月初心里,无声的控诉像是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被惹急了之后伸出爪子挠了她一下。 林月初的眼神愈发柔和,却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她动作轻柔却有着不容拒绝地强势,无视对方那如猫抓般无力的抵抗,掀开单薄的被子强硬地挤了进去。 这被子薄,里面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透着淡粉色的光,氛围陡然变得有些暧昧。 在这有些闷热温暖的被窝里,沐浴过后的清香味似乎变得有些甜腻,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烧进了心里。 贺燕筠不舒服地想要逃离这个氛围,却被对方强势地一把按了回来。 挣扎之间她那如绸缎般丝滑的衣服往上滑了滑,十分凌乱地堆在身上。 两人之间现在已经靠得非常近,近到彼此之间呼吸交融。 林月初按着贺燕筠的双手,视线由那双漂亮的眼睛下移到双唇之上。 兴许是哭过的原因,那张唇也变得更加红润,像某种香甜可口的蛋糕,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她的脸往下压了压,她的唇下意识地靠近另一张红润可口、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唇。 而那张唇却在逃离。 林月初眼中的迷离消散了几分,双眼重新注视对方那双哭过的泪眼,低头俯下身子,两张侧脸几乎相贴。 她感受着对方轻微的挣扎,却不以为意,只是问。 “为什么哭?” 【 www.w】 32-40 第32章 贺燕筠不舒服地撇开头, 极力避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 “我疼不行啊?” 仍然是嘴硬,声音却不自觉地服了软,像清晨被露水打湿过的草, 有点蔫蔫的。 林月初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悦耳暧昧, 仿佛情人早起的清晨。 那震动仿佛由耳朵震进了心里, 贺燕筠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但她却没有办法阻止这越来越高的温度。 只能倔强地偏过头闭上眼睛, 不去看这一切。 林月初当然看见了,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这无用的挣扎。 “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走开!”贺燕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炸毛, “你还没洗澡!不要上我的床。” 她用力推着林月初, 把对方推下自己的床。 林月初由着她的力下了床, 一点也不生气, 那双眼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里说得话却堪称恶劣。 “那我洗了澡就可以上了么?” 这番无赖的话对方并不回应,又拿被子把整个人盖了起来。 估计这一下是真把她惹急了,一直到林月初洗完澡出来都没什么动静, 人仍旧保持着蒙在被子里的状态。 林月初静静靠在床头,双眼望着那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人,就这样安静看了一会儿。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快走到零点。 估摸着贺燕筠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拽了下被子, 果然没有反应。 也是挺羡慕这种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到点能够倒头就睡的特质。 林月初起身拿了一条毛巾去浴室用水沾湿,又回到床头,动作轻柔地拉开贺燕筠盖在脸上的被子。 睡熟之后安安分分的,睡颜恬静乖顺。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仿佛梦里也在经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那双闭着的双眼, 眼角周围还能看出几分红肿, 褪去白日里冰冷疏离的外壳, 此时看着倒是显得有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人毕竟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戴着那伪装的假面。 如果不是她曾真正见过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面孔,她也会怀疑这是否就是对方真正的样子。 其实即便是她也很少见到贺燕筠哭,上一次见到她落泪已经忘记是在什么时候了。 林月初发现她自己也记不清这些事情,其实这样的事情留得印象应该会很深,但是她脑海里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实在是模糊。 贺燕筠一向不喜欢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难过的时候总是会消失躲起来,再出现时是已经整理好情绪。 可能她自己也有在下意识回避对方的痛苦吧。 因为她那时候无法解决。 林月初小心擦拭着对方眼角处的泪痕,宛如在擦拭什么珍贵易碎的艺术品,手下动作轻柔。 她知道贺燕筠这个体质,哭过之后很容易眼睛红肿,等到第二天上节目怕是只能戴墨镜了。 轻手把毛巾盖在那双眼睛上,林月初又去拿了一条毛巾打湿敷在她磕伤的腿上。 许是因为皮肤太白,一点红肿都看得明显,明天必然是要青上一大块的。 她转头看了看这两个挡路的床头柜,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挪开。 就这样换了几条毛巾,折腾到后半夜林月初才安心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门刚被敲响,林月初就醒了。 看了眼旁边床上,贺燕筠翻动了一下身子,但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开了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工作人员瞥了眼里面还在睡的人,把声音放轻了几分。 “等下稻田行程大概十点准备出发,您跟贺老师现在可以起来去附近买菜了,车已经准备好了。” 林月初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工作人员指了指屋里,“昨天晚上那段要不要剪掉?” 嘉宾房间里都是有摄像头的,但在睡觉前也可以盖起来。 上次在渔村她晚上去找贺燕筠那段也是让节目组剪掉了。 她默许姜导用一些手段炒热度,但那也是有底线的。 “剪掉吧。” 一想到对方尽力在镜头面前跟她避嫌,要是这些传出去了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林月初垂下眼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她转身进了屋,再抬起眼已经是和往常一样的神色。 没有急着叫醒贺燕筠,而是先看了一下她昨晚上撞伤的位置,果然青了一片。 伤口正中间那块位置因为掉了一小块皮显得有些红。 林月初跟节目组要来一张创可贴贴了上去,今天捉鱼肯定是要下水的。 她这番动作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贺燕筠。 人醒了,正好也已经弄完。 林月初放下挽起来的裤腿,拉好被子给她盖上,神色如常。 “准备去买菜吧,我先去洗漱。” 贺燕筠迷迷瞪瞪揉了揉眼睛,预想中的肿胀感竟然没有,她昨晚上是准备等林月初睡了之后去冷敷一下的。 没想到等着等着睡着了。 梦里梦见的都是戴着墨镜去录制,林月初不给面子地当众拿下她的墨镜,然后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她只能“没办法”地顺利解约,进组拍戏还钱,但是再也不用见到对方那张可恨的脸。 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竟然还有些惋惜。 认命地爬起床收拾一番,她的腿好像没有那么疼了,眼睛也没有预想中那样肿起来,反而因为好好睡了一觉精气神意外地不错。 应该只是想多了,她身体应该没自己想得那么脆弱。 贺燕筠心情忽然轻松起来,连带着看林月初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一觉睡醒她心情很好,昨天的事情不想再提,也不愿意去想,只是一场坏了心情地意外罢了。 贺燕筠好好捯饬了一番,换衣服时瞧见腿上那创可贴,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林月初贴的。 今天早上站在床边原来是在做这个。 按理说应该去道谢,但是她选择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人脸皮竟然有点厚,来硬的不听,来软的更是顺着竿子往上爬。 或许不理不睬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收拾好了下楼,二楼徐允俩人没什么动静,毕竟这时候也还早。 楼下倒是已经有人在了。 李数作息还挺规律的,这会儿已经起来了,跟林月初两人站在冰箱前。 “冰箱里有吐司和牛奶,鸡蛋也有。” 林月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看。 贺燕筠本来想装做没看到,但这会儿也不得不过去了。 节目组倒是也没那么抠门,冰箱里的东西可以吃,但是只有一些面包牛奶什么的,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那今天早上就吃这个吧。” 贺燕筠点了点头,要是从那五十块钱里扣出早餐钱来,还真是有点为难她。 毕竟那五十块钱可是两顿饭的钱。 工作人员过来叫两人出发,贺燕筠叼了一片面包拿了瓶赞助商的矿泉水走了出去。 出门一看傻眼了。 还当是准备什么车呢,一辆电动车。 “这也不是不行,但是就一辆吗?”贺燕筠手微微颤抖,指着这饱经风霜的电瓶车。 嘴里叼着的面包都忘了咽下去。 “贺老师您知道的,我们节目组经费有限” 万能说辞又顶了上来。 贺燕筠抿嘴无语,要不是这期节目又新增两个赞助商她就信了这鬼话。 “还能走就行,别在意这些。” 林月初嘴角含笑,好像这不是她等下要坐的车一样。 她正要上去开车,贺燕筠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林老师出身” 她把挤兑的话勉强咽了下去,“还是我来开吧。” “好。” 林月初对此显得百依百顺。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棕色薄羊绒衫,设计简约大方,暖色系更衬她气质温和。 要是没有见过她昨晚那极具侵略性的模样,贺燕筠还真就会被这人的表面温和给骗到。 贺燕筠坐上车目视前方,也不多看,只两三口吃完面包就着口水咽下。 把水塞进车兜,手扶上车把手,还捞了个节目组准备的头盔戴上。 林月初跨上电瓶车,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贺燕筠地腰身。 感受到身前人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笑意,手上动作却没有要改的意思。 贺燕筠心里念着安全第一,强行忽略那双手。 等车一启动倒是自然就往了这件事情。 她也有很多年没开过小电驴了,也就在读书的时候骑过小电驴,毕业后再没碰过这玩意。 上手倒是挺快的,一点都不陌生,除了开头不稳摇晃了两下,后面都挺顺利。 这边菜市场就在镇子上,位置也还挺好找的。 这段时间不算是旅游旺季,镇上人不多,一大早都是附近村民过来摆摊卖菜的,没什么年轻人。 节目组录制也低调,俩人没做什么打扮倒也没被围。 贺燕筠骑着小电驴慢慢悠悠,一边走一边看摊上的菜,看到满意的就问老板价格,价格合适就叫老板用塑料袋给装起来,她直接挂车上。 这一套动作她做起来十分自然,虽然妆容精致看起来与周边格格不入,可这番行为却并没有什么割裂感。 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林月初忽然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一次相同的经历。 第33章 如果说她是从哪里真正开始对贺燕筠有好感的, 应该就是这一次。 那个时候她们才认识不久,也是在这座小城里。 剧组的盒饭很难吃,但是她们从来都只是私底下偷偷吐槽。 忘记是哪一天意外收工早, 贺燕筠忽然说要做饭给她吃。 她说她想陪着一起去买菜。 这是真心话,她几乎没有自己做饭的经验, 毕竟从来也就不需要。 可是那天, 她就想学一下做饭。 也是同样破旧的小电驴, 她依稀还记得对方推出小电驴时脸上犹豫的神情。 那辆小电驴已经很旧了, 坐垫上的人造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陈旧的黄色海绵。 除了剧组刻意做旧的, 她从没有见过还有人在用那么老旧寒酸的车。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仍旧对这辆小电驴记忆犹新。 也清楚记得小电驴后面那张稚嫩纯真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还远没有现在这样摄人心魄的魅力。 只是纯真善良, 少女心思一览无余。 她最喜欢看人的眼睛,因为这是最难以说谎的地方。 其实她不介意被骗,只要谎言足够完美,和真话又有什么两样?反正结局不都这样。 可是那些人无疑都不是一个好演员。 她见过很多双漂亮的眼睛, 他们所说的真挚的感情只不过是那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最浅显的东西。 所求的、所想的,总是弯弯绕绕不肯说清,却偏要打着爱她的名义。 精心包装过的真心, 她看得太多太多了。 其实不如直接说清,她兴许还会考虑考虑,毕竟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吝啬的人。 她拥有的东西很多,那些都是与生俱来的, 她从来不为价格发愁, 也没有她卖不下来的东西。 可是真有一个人捧着那颗寒酸的真心出现时, 她却发现自己开不出价格。 她开始质疑那颗真心。 这是最错误的决定, 因为她从来都知道贺燕筠不是一个好演员。 “老板,送棵葱呗。”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贺燕筠正在一处摊位上买完菜,她没有立刻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菜,笑意吟吟地问摊主要一点添头。 摊主看这俩人买的不多,有点犹豫,最终还是松了口,“美女打扮光鲜亮丽的,这好吧。” “谢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啊。” 贺燕筠笑着接过袋子挂在车把手上。 那老板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问道:“你是不是贺三家那个当了大明星的女儿?你们这是在录节目?” 自从镇子旅游发展起来后,每天都有拿着长枪大炮的人到处拍拍拍,他们都习惯了。 今天这俩闺女看着尤其漂亮,他多看了俩眼,说话的这个长得挺像贺三家那个闺女。 从小到大都长得挺好看的,他以前还见过几面呢。 林月初默不作声地看向身前的人,只见对方脸上笑意果然淡下去了。 “您认错人了。”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倏然而其的紧绷,林月初环着对方腰间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边上还有跟拍摄像师,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渐渐地镇上人多了起来,怕形成围观堵塞情况,贺燕筠简单买光了手里这五十块钱就回去了。 虽说五十块钱看起来不多,但是能买的菜还不少,只能说买不了什么大鱼大肉。 前面林林总总地挂了不少,坐在后面的林月初也不能幸免。 她两只手也都拿上了不少,没有空着的,有些怀疑这人是故意让她腾不出手来。 等到两人回到别墅,几位嘉宾也都起来了。 大巴车等在门口,节目组准备进行今天上午的录制环节。 徐允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看起来清新甜美,与周边环境格外相衬。 “穿得漂亮去下泥坑。” 她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上了大巴车。 跟在她旁边的王伊敏想了想说道:“应该有水裤的。” “希望到时候不弄到脸上。”徐允看着她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一晚上过去两人之间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 瞧见贺燕筠也上车,徐允热烈地站起身准备招手打招呼,眼角瞥见跟在对方身后的身影又立马收嘴坐了下来。 到最后只怯怯地打了个招呼。 贺燕筠也没多想,直接走过去坐在两人前面的位置,身后的身影紧跟其后落座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从两人做室友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捆绑起来了一样,偏生她还没办法说些什么。 贺燕筠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瞥了眼旁边摄像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闷,就连一向爱说话的徐允都没有开口。 王伊敏瞥了一眼徐允,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自己开口问道:“昨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气氛诡异地僵持住了。 徐允面色古怪地偷偷用手肘戳了戳王伊敏,眼睛不停地瞟前面两个人。 林月初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余光瞥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贺燕筠,对方正经危坐好像全然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挺好的,你们呢?” 眼见是林月初回的话,王伊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她跟林月初并不熟悉,此时i人属性又上来了。 徐允立刻补上,“都挺好的,环境很不错,我们俩睡得都挺香。” 林月初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车开得越深,周边山林越是茂密,沿着盘旋的山路晃晃悠悠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众人眼前出现一片小山村。 这小山村处于一块盆地中央,周围田地也平坦,绿油油的稻田连成一片分外好看。 “到了,下车吧。” 姜导带着摄制组已经到现场布置好了,只等着几位嘉宾。 “好了,大家都过来领一套衣服。” 节目组准备得还算齐全,水裤、雨衣和护目镜都有。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热,不然这密不透风的衣服穿上去就开始汗如雨下。 节目组后面一块区域就是稻田,大概有个两亩地的样子,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那一簇簇稻梗还竖着。 一般来说稻花鱼在收割麦子前就得抓完,毕竟之后要放水收割稻子,附近其他稻田已经干了,只剩下这块地还留着水。 钱子诺看这水不深,便试探着一脚迈了下去,结果人差点栽田里,急忙用双手稳住身形,差点吃了一嘴泥。 他举起沾满淤泥的双手面朝田埂上的众人道:“这淤泥不浅,大家注意点。” “这水看着也不深啊。” 陈秒然将信将疑地下了水,一脚下去直接没入大半截小腿,甚至快到膝盖部分。 也跟钱子诺一样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这田埂高,下来时的落差让人防不胜防。 看着两人已经在水里走起来,贺燕筠蹲下去摸了摸这浑浊的水,试探性慢慢下了水。 这水确实不算深,还有些鱼露着背脊,能看出游动的痕迹。 只是这淤泥确实是有点深,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下像是黏了个吸铁石一样,行走起来万分艰难。 动作快一点就得摔倒,所以每个人都是慢慢走。 徐允来得时候娇气说不愿意,结果下水了比谁玩得都欢。 贺燕筠适应好后正准备走,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帮我一下可以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 贺燕筠闭了闭眼忍下情绪,转头瞧见对方站在田埂上向她伸出来一只手。 手臂皮肤白皙如玉,被这满地的污泥衬托得更加雪白,她周身的气度也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也确实,想来这下田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吧。 贺燕筠顿时将昨夜对方那副面孔忘得一干二净,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一旁原本还没下水的李数听了这话,立刻三两下跳下了水,人都还没站稳就要往这边走过来。 贺燕筠瞥见这一幕,直接伸手把人扶了下来。 李数瞧见了也没再上前,只落后两人几步。 姜导看大家都下了水,“这次大家抓到的鱼作为明天的旅游经费啊,大家加油。” 他拿了几个装鱼的桶放在岸边。 最先开始捞鱼的徐允已经抓到一条了。 她捧着鱼乐呵呵的,“这鱼挺好抓的,都露在外面呢。” 正说着话,手里的鱼疯狂摆尾甩了她一脸泥点子,她被吓到手里没拿稳,鱼跑了。 “不是这样拿的,得掐鳃。” 贺燕筠眼疾手快抓了一条,手指抓住鱼鳃和鱼嘴,拿得稳稳当当。 她嫌走到岸上放鱼麻烦,直接叫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甩了一个桶下来。 刚抓上一条鱼的陈秒然正准备给徐允演示,没想着被人抢了风头,心里一酸便直接说道:“贺老师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熟悉?” 贺燕筠有些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话。 她对这些事情熟悉无非是因为小时候亲身经历过,这段过往她出道之后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但也不在媒体面前提起。 她知道陈秒然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当时出道后有媒体大肆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其实主要也还是他父母为了钱弄的,这事情闹得挺难堪,一度闹到几乎要以她退圈收尾。 陈旧的往事袭来,在贺燕筠脑海里翻涌占据她全部思绪。 原以为已经可以不在意,当这些事情如潮水般涌上来时候,她还是觉得难以抵抗。 林月初带着丝冷意的声音响起。 “陈秒然,你鱼抓好了么?” 她问得漫不经心,谁都能看出她并非真在关心对方抓鱼情况。 那双眼睛里也再看不出往日常含着的笑意。 这番态度一出,倒是有些像平时在荧幕上所见到的那气质,冷漠又有一丝高傲。 陈秒然这会儿才突然回醒过来,才相处几天见过对方好脾气的模样,他怎么就认为林月初是那种好相处平易近人的类型? 见对方不再出声只陪着笑脸,林月初回过身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 见对方只安静抓着鱼,并不理睬这边,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第34章 这田里的鱼其实还挺好抓的, 水也不深只是行走有些困难而已,掌握技巧之后一抓一个准。 水虽然淌过几趟之后变得很浑浊,但鱼游动的痕迹还是能清晰看见。 毕竟是为了明天的旅游经费, 几人抓起来尽心尽力,一时间竟也抓了不少。 日头渐渐升高, 温度逐渐上升。 穿着厚重不透气的雨衣几人都有些感到闷热。 徐允前面没收力, 只顾着抓鱼, 这会儿热意上来闷得慌, 头有点晕。 她一把摘下了护目镜,抓了那么多鱼, 这上面溅得全是泥点子, 用纸擦了也擦不干净, 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看久了感觉头晕目眩。 “有点头昏。” 徐允嚷嚷了一声, 这声音太含糊周边没有一个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以为是又在碎碎念什么。 面前一条鱼晃晃悠悠游过去,中间还停顿了一下,嘲讽似的在原地摆了摆尾巴。 徐允虽然此时有点头晕, 但还是忍不了这么一条嚣张的鱼。 她立马放下桶跟在了这条鱼后面,可是这鱼跟有灵性一样,仿佛知道她在追, 近了就立刻拉远距离,远了又会停下来等一会儿。 如此反复溜了徐允一圈,弄得她本身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更加少,甚至都透支了。 她现在仅凭着想愤怒的情绪支撑着, 非要抓到这条可恶的鱼不可。 这水里泥多且有些不平坦, 徐允低着头莽撞地就过去了, 带起一片泥水, 弄得其他几个嘉宾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这是怎么了?” 贺燕筠直起身子有点茫然地看向王伊敏,一时间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王伊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捉一条鱼?” “不太安全,我去看看。”贺燕筠看她那横冲直撞地样子,不太放心地走了过去。 王伊敏也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俩人一起往那边走。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走到那边,徐允就左脚绊右脚往前扑了过去。 站在附近的林月初本就留意着这边,见她快要摔倒立马伸出了手拉上一把。 但徐允乱挣扎力道太大,林月初被带得也身形不稳,两人作势就要摔倒在泥水里。 千钧一发之际贺燕筠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但也难以控制身体,两人一起坐倒在一旁的田埂上。 贺燕筠闷哼一声,她这一下带得林月初坐在了她身上,正好是腰腹位置。 对方虽然不重,但是这猛然坐下来力道也绝对算不上轻。方才动作幅度过大,溅起不少泥水。 贺燕筠坐下来的时候感觉脸上落了不少,冰凉滑腻的泥水顺着脸颊低落,还有些溅在眼皮上。她一只眼睛睁不开,只能眯着一只眼。 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绝对算得上狼狈,贺燕筠把脸偏向一旁。 “没事吧?” 林月初倒下来那一瞬间只看见贺燕筠的衣角,原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冰冷的泥坑里,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想到身下的“泥坑”竟然这么柔软? “不起来?” 贺燕筠闷着声音,她此时胃里有翻江倒海,多说一个字都感觉自己要吐出来。 林月初立刻起身要去看她的状态,却见对方偏过了头。 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林月初也没再上前,只是伸出一只手想拉她起来。 “让我自己坐一会儿就行。” 贺燕筠摆了摆手。 一旁的工作人员送来毛巾,贺燕筠伸手接过,擦脸上被溅到的泥浆。 林月初垂着眼眸也坐在她身边,瞧见她的动作眼底神色一闪,再抬起眼时不见半分波澜,眸中神色尽是温柔。 “谢谢。” 贺燕筠愣了一秒,感受到身旁人那有些灼热的视线,她并不回头看,只是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不也帮了我吗?” “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么?” 林月初有些不解地问道,那双眼睛执着地望向贺燕筠,希翼对方能说出她期盼的答案。 “有必要。” 贺燕筠头偏向另一边,看着周边绿油油的山林。 林月初轻笑,眼神却有些落寞。 如果她方才没有说那番话,对方这时候也就不会出手么? 她当然知道对方嘴硬心软,不愿意去相信这话,但心底却又无法避免地相信这番话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感受到这气氛的沉闷尴尬,贺燕筠偏头看向徐允。 另一边的徐允就没这么幸运,她摔在了泥坑里。 王伊敏只来得及拉了她一把,但徐允还是摔倒在泥地里,只不过没有脸着地,而是摔了个屁股蹲。 好在水裤够长,没有泥水渗进去,只是看着比较磕碜而已。 王伊敏拉了几次没有把人拉起来,徐允实在是力竭了,陷进去了没力气起来,仅靠王伊敏一个人的力道还不够把人拉起来。 贺燕筠过去搭了把手,把人拉了起来。 徐允的护目镜早就摘掉了,现在脸上溅上不少泥点子,手上也全是泥水。 “这是怎么了,追一条鱼追成这样?” 贺燕筠眉眼间舒展几分,拿出毛巾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点。 这玩意也不能擦干净,弄得徐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就那条鱼一直在我面前晃悠,看着不快,但我追就跑得贼快,看我慢下来就停着等我,哪有这样的鱼?” 徐允非常不服气,转眼一看那条鱼似乎还在那等着呢。 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继续摆着尾巴游着,甚至还吐了几个泡泡。 贺燕筠当然也看到了,那条鱼踪迹特别明显,游得最浅,一眼就能看见。 她看了一会儿见徐允还要去抓那条鱼,便低声道:“民间有一种说法,他们称这种鱼为引路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听她这故意压低用以营造恐怖氛围的声音,徐允敏锐地察觉出几分不妙。 “这话什么意思?” 王伊敏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罕见的笑意,“这种鱼也叫带路鱼、索命鱼,说是脏东西专门出来找替身的。” 徐允惊叫一声,要不是她现在手脏,不然都捂上王伊敏的嘴了。 “别说了!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坏了?” 王伊敏只是笑着闭上了嘴,果然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林月初还坐在方才的田埂上,望着那边欢乐一片,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 望了一会儿低下头,自顾自地用手划着面前的水。 徐允闹着闹着瞥见独自一人坐在田埂上的林月初,转头对着俩人有些怀疑地问道:“我刚才摔倒的时候林老师是不是拉了我一把的?” 她好像是记得当时是有人拉了她一把,不然早脸着地摔下去了。 不过她当时脑子也不是很清醒,只想着那条鱼根本没注意到。 贺燕筠眼角瞥见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的林月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王伊敏见她不说话,只好回答道:“是的,当时林老师在你边上拉了一把。” “那我得去道谢。” 徐允说着就往那边去了。 王伊敏跟在身后也往那边走了几步,瞥见贺燕筠没有跟上来。 她正准备问一下,前边走着的徐允却忽然回身拉住了她,使了个眼色。 留在原地的贺燕筠没注意那些,她转头继续寻摸鱼去了。 一行人弄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才收工。 抓上来好几桶鱼,粗略一看应该有好几十斤。 不过鱼个头普遍较小,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那么点。 “这能卖得出去吗?这么小。” 钱子诺用手划着桶里巴掌大点的鱼,这些鱼都挺有活力的,在桶里不停甩尾,弄上来不少水花。 “放心,这可是稻花鱼。” 陈秒然终于找到自己能插话的地儿了,忙摆弄见识,“一斤可以卖四五十呢,拿到好点的地方一斤卖个几百没问题。” “真的吗?这鱼还能卖那么贵?” 钱子诺提起一条小鱼,怎么看都感觉跟普通的鱼没什么俩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点来。 “因为皮薄肉嫩,吃起来有股禾花香味。” 说起吃这方面,陈秒然多多少少有些见解之处。 “这么神奇?今天中午吃几条吧,这么多呢。” 钱子诺的提议受到众人一致认同。 这小鱼抓起来也挺费劲,一上午才抓了这么多,自己抓的鱼,吃起来都不一样。 节目组大巴车把人送回别墅,虽然下水时穿了水裤雨衣,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泥渍。 趁着众人都去洗澡的功夫,贺燕筠处理起早上买的食材。 当时因为经费有限,肉类也就买了一块猪肉和一块排骨,这两样买得也不算多,但在支出里算得上是大头。 这边的花甲也不算贵,她也都称了一些,现在拿出来吐一下沙。 毕竟是七个人的饭,做起来还是一个不太小的活儿。 她正处理食材,刚上楼的林月初却突然又下来了。 其他嘉宾都去洗澡了,一楼大厅就她们两个人在。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林月初站在一旁看着塑料袋里的菜,没有自己先动手,似乎在等着贺燕筠说什么。 如果只看表面,对方此时这副模样确实是很有迷惑性,对着面前没有处理过的蔬菜也是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跟往日精明优雅的模样大不相同。 脱离了那些聚光灯之下万人瞩目的大场面,她看着也只是一个不会做饭,没有什么生活常识的普通人而已。 这一幕贺燕筠其实很少看见,回忆起与对方相处的那一些时间,总是很匆忙,不是在晚宴的落幕就是在颁奖典礼之后。 电视机上放的是她意气风发、游刃有余应付在各种名利场之间的场面。 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总是一身华服,妆容精致,应付完种种场合之后眉宇间染上几分倦色的她。 说来也是可笑,两人认识也算是很多年了,但竟然是在这个节目里才见过对方这么多生活中的一面。 看着那无辜茫然的神色,她到嘴边的硬话最终还是软了下去,“帮我把土豆去皮洗净吧。” 第35章 今天做饭毕竟是两人的任务, 贺燕筠不好让她不参与进来,想来对方应该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她们其实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做过饭,很多时候是因为没时间, 相处的每一秒都很宝贵,这些事情她提前就做了。 她们俩其实也没有一起吃过多少顿饭, 除开之前拍摄时间在片场吃的盒饭, 她们私底下其实并没有太多交际。 现在回想起来, 她们之间好像真没有什么值得去回忆的地方。 留在贺燕筠印象里最深的,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着林月初的场景,有时候会等到, 有时候不会等到。 那样的日子似乎已经过去太久太久, 现在一想起来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而她的内心却似乎还是留着当时那份感觉。 “土豆洗好了, 这个要切成什么形状?” 林月初握着一把刀, 对这光溜溜的土豆不知道如何下手。 贺燕筠瞬时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忙小心拿过对方手里的菜刀说道:“帮我把那边蔬菜洗了吧,这边我来。” 她几下把土豆切成丝,转头看见水池那边的林月初连一把菜都没洗出来, 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放下菜刀走到林月初身后,这才看见对方洗菜竟然是一片片择下来洗的,洗干净的菜叶子则是规整地码放在菜篮子里。 老了的叶子也没扔, 都规矩地摆进菜篮子里。 看到这一幕贺燕筠不由得无奈轻笑出声,那声音似乎惊动了面前沉浸式洗菜的人,把对方吓得身体颤抖了一瞬。 “那些叶子你吃吗?” 贺燕筠目光落在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老叶子上。 林月初像是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冷嘲热讽的话语,垂了垂眸说道:“我只是怕不够。” 是了, 毕竟节目组也就给了这么点经费, 早上贺燕筠买菜都是抠抠搜搜的。 “可以不要, 没那么缺。” 贺燕筠丢下这句话转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动作有几分仓促,像是落荒而逃。 林月初转头瞧着,目光大胆直接,没有半分要隐藏自己视线的意思。 而那被注视的人仿佛是没有察觉到这炽热的视线,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会有点手忙脚乱的。 其他嘉宾洗了澡下楼,等着吃饭顺便也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贺燕筠就现有食材让众人点了一波菜。 徐允第一个抢着先,“香辣花甲!” 她点完了才发觉自己第一个点似乎有点不妥,便讪笑着看向林月初和李数,“林老师、李前辈,你们先点吧?” “那就”林月初略略思考,看向那边似乎正忙着做菜的身影,“那就番茄炒蛋吧。” “发现林老师点的菜好像都是这种简单易做的家常菜欸,” 徐允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是点了一道简单的菜,难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喜欢吃这么朴素的菜? 林月初看着那边仍旧不抬头在厨房里忙着的人,略微颔首,“嗯,喜欢吃这种家常菜。” “林老师是经常做饭自己吃吗?” 徐允有些好奇,看林月初这样,她想不出对方竟然是那种会喜欢在家里做饭的类型。 “不是,是因为之前有个朋友做得很好吃。” 林月初说完后瞥见贺燕筠身形僵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我们小贺老师做得家常菜味道也很不错哦!”徐允又开始夸起贺燕筠。 被一旁站着的王伊敏扯了下衣角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声不再说话。 “是很不错。” 林月初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这些。 有人忙帮打下手,饭做起来也快,没半小时所有菜就全部做好了。 有肉有菜,色香味俱全,这一顿饭吃得大家是心服口服,就连陈秒然都没再多说几句。 吃完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贺燕筠本想留下来收拾,但被其他几位嘉宾全劝上楼去。 林月初已经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了,见贺燕筠进来便问道:“你要先去洗澡么?” 贺燕筠看了眼她已经准备好的衣服,“你先去吧。” 林月初这会儿倒也没跟她推让,便直接进去了。 两人现在都有些狼狈,毕竟上午刚下田摸过鱼,弄得一身汗,出来又是备菜又是做饭,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收拾出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林月初洗完出来,没等上几分钟,自己就先睡着了。 迷迷糊糊被叫醒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只看见对方已经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看起来娴静温柔。 “洗了去床上睡。” 贺燕筠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含糊点头身体却没有半分要挪动的迹象。 眼看着又要睡过去,脸被轻轻拍了拍。 她迷瞪瞪地睁着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因为困倦而含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林月初底下身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难道是要我帮你么?” 这语气极尽轻柔,仿若情人间的呢喃,却瞬间让贺燕筠清醒了过来。 鼻尖尽是对方沐浴过后的清香味道,一时间五感中的听感、嗅觉都被对方占据,思绪混乱。 她踉踉跄跄地进了浴室,似乎逃无可逃似的又被那股味道给包围。 打开花洒让冷水浇在身上,这才清醒几分,神智回魂,她发现自己忘了带衣服进来。 门外适宜地传来敲门声。 “衣服不要么?” 贺燕筠无语抬眼,明知故问的事情,她真的有点弄不懂对方的恶趣味了。 她关了水慢慢挪到门边,把门开了小小一道缝隙,正好只伸出一只手出去。 衣服拿在手上一瞬间就把门关上,似乎生怕对方闯进来一样。 林月初碰了一鼻子灰倒也并不恼,只是站在门口轻笑。 等贺燕筠洗完澡出来,对方已经悠闲躺在床上,手拿一本书在看。 洗完澡之后困意又上头,贺燕筠耷拉着眼皮扑到床上,翻了个身裹上被子睡着了。 几乎是沾床秒睡。 林月初看着她这番动作,垂眸笑了笑,翻了个身面向贺燕筠那边,就这样靠在床头看书,一面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挡了大半,还是有几缕穿过并不严实的窗帘落在屋内。 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飞飞扬扬,不肯落下。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工作人员上来敲门。 林月初本就没睡,听到敲门声瞥见另一张床的人动了动,似乎有要醒的迹象。 她起身去开了门,外面站着节目组工作人员。 “林老师,下午任务是需要卖出一桶鱼,但需要装扮成普通群众并且不被发现。” 林月初听了这任务略略皱眉,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化妆用品还有任务卡。 屋里贺燕筠靠坐在床头,揉了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什么事情?” “下午任务,去卖鱼。” 林月初进了屋子顺手把门关上。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贺燕筠看着对方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东西,这貌似是刚才节目组工作人员塞过来的吧。 林月初拿起一支化妆刷摆了摆,“下午卖鱼不可以被认出来。” 听到这贺燕筠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节目组要求果然没那么简单。 如果让嘉宾就这样直接去卖东西,那估计跟上一次的直播一样,链接一上就被抢完。即便是在线下也会有不少凑热闹的人,他们想要卖完东西很容易。 “你想要打扮成什么样子?” 林月初把化妆品放在桌上,随意拿了几样看。 眼影盘色号都挺夸张的,不敢想象涂在脸上是个什么样子。 贺燕筠下床拿起东西仔细看了看,疑惑道:“你会化妆?” 林月初颔首,“会一些。” 像她们这种的,虽然经常需要化妆,但都是有化妆师来准备的,贺燕筠她自己就不太会化妆,只是略懂一点。 她知道林月初的性子,如果不是真有把握,对方可不会说这种话。 那看来应该是挺会化妆了。 “那你看着来吧,不被发现就行了。” 贺燕筠拿过任务卡仔细看了看,“这要是被认出来,那就只能停止卖鱼,只能拿到没认出来前卖鱼所得的资金。” 规则还挺严苛。 林月初已经挑了几样化妆品拿出来,手法娴熟地给贺燕筠打底开始化妆。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对方身上那馨香清新的味道幽幽地爬了过来,逐渐渗透进每次呼吸之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凝望着她,一瞬间像独坐在幽潭边,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着自己那张面容,越看越醉。 贺燕筠移开视线,这么近的距离能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 略微透明的小绒毛被呼吸之间的气息吹得一晃一晃的,随着呼吸柔顺伏在光洁的皮肤上。 贺燕筠起了玩心,时而屏住呼吸,时而用悠长的气息吹动那小小的绒毛。 林月初专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意,但神情柔和,并不冷肃。 “你在玩什么?” 此时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眸光柔和。 贺燕筠慌乱了一瞬,不答反问,“化完了吗?” “还差一点。” 林月初倒也没有在意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指腹带着几分温热落在贺燕筠的眼尾,温热感似乎一瞬间烫进了心里。 “这是干什么?” 第36章 她微微向后避让, 那只手却紧追不舍。 “别动,给你晕染开。” 贺燕筠虽然有几分疑惑,但还是停在原地, 等着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揉揉按按。 “好了,你看看。” 林月初把镜子推向她, 光洁的镜面映照出一张陌生的脸。 贺燕筠忍不住靠近仔细看了看, 妆容是她从来没有尝试的一种, 浓妆艳抹过后是一张陌生且有些俗气的脸。 谈不上丑, 但也不能说有多好看。 她本身因为五官过于精致,妆容过浓反而会遮掩原本气质, 所以化妆师从来都只给她化淡妆。这是第一次尝试这么浓艳的妆容。 一张脸上除了一双眼睛还算有几分原来的模样, 剩下的部分只是几笔, 却与原来的味道大不相同。 有点像零几年的时候地下商场摆摊卖衣服的老板。 贺燕筠沉默片刻, 问道:“你这手艺哪里学的?” “之前在组里拍戏,有个化妆师挺厉害的,就学了一点。” 林月初此时已经开始在自己脸上捣鼓,她手上动作不停, 只是问道:“怎么?不想赢么?” 听了这熟悉的话贺燕筠笑了笑,她才想起来对方可是一个不择不扣爱拼爱赢的性格。 “当然想赢。” 贺燕筠起身看了眼还在给自己化妆的林月初,“我下楼去挑几件衣服。” 节目组摆了几组服装在下面任由嘉宾们挑选。 贺燕筠下去没瞧见底下有人, 看来都在屋子里关着化妆。 衣服满满当当摆了三排,什么风格都有。 贺燕筠就自己这浓妆,挑了一套艳俗夸张一点的,红色v领针织衫加上白色小披肩。 本身这颜色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版型不好看, 显得没那么时尚, 颇有几分年代感。 这一身跟她这妆容挺搭, 零几年街边卖衣裳的时髦老板这身份倒是立住了。 卖衣服估计生意不错,不知道这卖鱼能不能行。 她挑选完衣服回了楼上,瞧见隔壁徐允她们房间没关门,吵吵闹闹的。 “这是做什么呢?” 贺燕筠走进去一瞧,徐允坐在那小沙发上一面化妆一面笑,眼线都飞出去了。 听见声音对方扭头看向门口,咧着的嘴一收,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一句话没说。 还是从浴室出来的王伊敏最先反应过来,“贺老师?” “没认出来?” 贺燕筠还风骚地摆了个符合角色身份的姿势。 “哈?” 徐允丢下化妆刷几步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绕前绕后走了几圈,对着王伊敏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眼睛。” 王伊敏嘴上应付着徐允的话,手里动作没停。 她给自己化了个略有点沧桑的妆容,原本白皙的脸被抹得蜡黄,还画上了几道皱纹,年龄感一下子就拉上去了。 不过由于原本底子不错,五官过硬,虽然大不如前,但也还是挺好看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能看出以前的样子。 “你们都不化眼睛的?眼睛不是最能暴露人吗?” 徐允瞪着两红红绿绿的眼睛不解地看着面前俩人,她这确实是在眼睛上下了不少功夫,花花绿绿的看不出以前半分模样来。 “那你认出贺老师来了吗?”王伊敏毫不留情地戳穿。 “那那是她化得好,一点都不夸张。”徐允这话没法反驳,她刚才是真没认出来,主要是这套打扮看起来并不违和。 王伊敏上下扫视她一遍,“那你化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引人注意了。” 徐允皱着眉头想了想,还真有点,毕竟她这是出去卖东西的,好像弄得太夸张不太好。 她转头用祈求的目光望向贺燕筠,“贺姐姐帮我化一化眼睛吧。” “我的妆是林老师弄的,你要不去问问她?” 贺燕筠指了指那边房间。 听到是林月初弄的,徐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可以吗?不会打扰到林老师吧” 能看得出来她还是有几分怕林月初。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没想到录了几期了徐允还是有点怵她的模样,贺燕筠倒是有点好奇。 毕竟林月初在这个节目里目前展现出来的好像都还比较平易近人,虽然说咖位是大了一点,但她从来没什么架子。 这点不管是在之前还是现在,她都是这副模样,从来不会摆架子。 应该算是比较好相与的。 徐允带着几分忐忑前去敲了敲门。 “进来。” 还以为是贺燕筠回来了,林月初没有回头,继续对着镜子化妆。 徐允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怯怯,但很好地被她这张大花脸给遮掩住了,没有一个人发现。 “林老师,你有时间么,可以帮我改一下妆吗?” 林月初回头瞧见徐允那张大花脸也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过来我帮你改。” 徐允乖乖地走过去坐下,任由对方卸掉她脸上的妆容。 她明白自己那妆容确实是有点夸张,不过她其实也是那种不太会化妆得手残党。 林月初只是替她改了改眼妆,抹去了那并不合适的滑稽艳妆。 只轻轻几笔,约莫十分钟都不要。 林月初收了眼线笔,示意徐允已经弄完。 徐允对着桌上的镜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比之前那花花绿绿的妆好看多了,但也没看出什么太大的差别来。 一时间不知道林月初改动在哪里,只是觉着确实是有些许不一样。 “别急。” 林月初看出她的疑惑,拿了一副黑框眼镜戴在她脸上。 “再看看吧。” 这黑框眼镜很普通,就是那种板正的方框,镜片也没什么度数,只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这样死板的眼镜配上前面改的妆容,正好压住了徐允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将她最有特点的地方遮掩住了。 这一看多了几分书卷气,年纪也小上不少。 “感觉换套校服可以去读书了。” 贺燕筠靠在门口鼓鼓掌。 “真的吗?”徐允兴奋地站了起来,一个鞠躬对向林月初。 “谢谢林老师,我下去挑衣服了,这个眼镜可以借给我吗?” “没事,这是从楼下节目组那里拿的,本身就是节目组准备的道具,你拿去吧。” 林月初摆摆手,看着徐允兴奋着一路小跑下了楼。 贺燕筠见人走了,便问道:“你打算扮成什么类型?” “你觉得呢?” 林月初回正身子,脸面向贺燕筠,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她给自己脸上点了不少雀斑,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此时有些黑黄,戴了一副玫红色扁框眼镜。 “老师?”贺燕筠疑惑。 “可以。” 林月初笑了笑,绕过贺燕筠下楼挑选衣服去了。 等到差不多弄完,节目组聚集大家在楼下集合。 别墅小院里放着几桶她们上午抓来的鱼,节目组已经按斤数分好了,每个桶的鱼都是差不多重。 “以房间为小组,我们节目组准备了五个地方供大家卖鱼,大家可以过来抽卡。” “考虑到李数老师是一个人住的,您可以选择和其他嘉宾组队,也可以自己卖。” 姜导把抽卡盒放在中间,让他们自行抽卡。 李数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状似思考,眸光划过林月初那边。 “哥,加入我跟小诺这一组吧,咱们三肯定很快就能把鱼卖完。” 陈秒然戴着厚厚的眼镜,他长相本就是几人中最普通的,穿上那刻意挑选的朴素衣裳,属于扔到人群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的类型。 不过他身旁的钱子诺就有些显眼了,即便是刻意打扮地土里土气也还是能看出几分不一般。脸上刻意抹黑过,应该是不太会化妆,原本模样还是能瞧出来。 李数扫了一眼钱子诺,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笑了笑道:“我还是挺想赢的。” 这话一出陈秒然都没法反驳,毕竟他们一这组算是妆造最差的了。 女嘉宾组那边各显神通,刚才下来时候他都没敢认。 “我可以跟你们一组吗?” 李数提着节目组分给他的一桶鱼走到林月初面前,兴许是他打扮得比较老实,这话说得也老实,让人不好拒绝。 几个摄像机都对着,林月初敛眸,那扁框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这得问一下我队友。”她偏头看向贺燕筠,眼底神色不明,“你同意吗?” 这个问题怎么突然甩到自己身上来了,贺燕筠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这话说得又没什么毛病。 同意与否? 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几个摄像机对着,她要是拒绝节目播出了不得传出她不尊重前辈? 身上背负的骂名已经不少了,还是不要让容纤操心了,到时候真没钱去买水军。 她也确实不太想跟林月初绑得太深,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怎么不同意?李数老师加入进来也是一份力量,当然欢迎。” 贺燕筠鼓掌欢迎,心里却没她想得那样高兴。 林月初听到她的回答没有说话,视线飘向对方,那张脸上似乎真是热切欢迎的真诚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容,面上神色不变。 “好了,抽卡啊。每组一个机会,抽到什么是什么,当然如果大家私底下想互换也可以。” 姜导拍了拍手,示意诸位嘉宾过来抽签。 贺燕筠这一组则是让林月初去抽的,抽出一个街道地址。 其他组则是抽出什么学校门口,菜市场之类的,位置明显也好找,只有他们这一组的地址有些不清不楚的。 姜导提醒道:“交通工具在卡背面。” “怎么是自行车啊?”陈秒然第一个叫了出来,“给辆电瓶车也好啊。” 姜导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徐允那边一翻开更是倒霉,但她脑袋瓜子机灵,转头问向陈秒然那一组。 “哥,要不要换换?” 第37章 两组抽出来地址看上去也差不多, 一个学校一个菜市口,都挺好卖的,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不同。 陈秒然正欲同意, 毕竟他不觉得还有什么交通工具能比这自行车更差了,这桶鱼怎么带走都是个麻烦。 话正要出口,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上一期节目播出后他可是看了的。徐允鬼精鬼精的, 不然七号房就是她自己去住了。 “还是不换了吧。” 陈秒然断然拒绝了, 看着徐允望向另一组方向,感觉自己选对了。 “电三轮, 还可以。”贺燕筠翻开牌背面, 一张电三轮映在背面, 车看上去不大, 但用来卖鱼是足够了。 听到贺燕筠那边的交通工具是电三轮,徐允死了心,摊开卡牌背面。 “导演,请问这独轮车怎么用来卖鱼?” 徐允真是有些绝望了, “你怎么不弄根扁担让我俩挑过去呢?” 姜导听了眼前一亮,似乎还真把这建议听进去了。 “可以有可以有,下次考虑。” 见他真在考虑, 徐允无力吐槽。 贺燕筠见两人拌嘴有些忍俊不禁,乱出主意,“比提着桶走好啊,你把鱼连着水倒进独轮车里, 鱼在车里游, 说不定人家看着这鱼有活力抢着买呢。” 她这话虽然像是个馊主意, 但说得倒是有几分真道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几人抽完卡片出去领自己的车。 见到摆在外面的几辆车,徐允内心一丝侥幸消散地无影无踪,她原本还觉着节目组只是唬人玩玩,怎么可能真让嘉宾推着独轮车去卖鱼啊。 这面前明晃晃摆着的独轮车打破了她的幻想。 “哈,一路顺风啊。” 陈秒然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虽然他的自行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跟这独轮车一比起来,还是好很多的嘛。 贺燕筠那边也是爱莫能助,他们的三轮车也挺小的,估计转弯幅度大上一点都能翻到沟里去。 “先走啦。” 贺燕筠跟落在后面的几位嘉宾打了声招呼,准备带着自己这一小组的人出发。 根据节目组刚发的地图来看,交通工具最好的抽到的卡最远,所以他们那个不知名街道是最远的。 电三轮也是有很多年没开过了,但也挺好上手的,只要注意点转弯,这玩意比电瓶车骑起来还简单。 她稳稳当当地开车一路往那不知名街道去,后面车厢里坐着的两人稍显安静。 只有李数偶尔说上几句话,林月初不冷不热地回复几句,在镜头面前看起来暂时融洽。 节目组给的地图还算是明了,贺燕筠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位置。 这处巷子没什么特别的,当真称得上不知名小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其他两组地方排在一起。 巷子里路也不宽,好在这三轮车也够小,挤进去了道两旁还能走人。 只不过也没多少行人,不少关着门的。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着她们这三轮车,车上几人有些紧张,但好在一时间没有被人发现出什么不对劲来。 节目组的摄像师也是做了伪装打扮,拍摄尽量不露出马脚。 看到有人好奇往这边看,贺燕筠停车下来揭开后车厢一出挡板,把两个水桶盖子揭开,里面活蹦乱跳的稻花鱼立马活力摆尾,溅起不少水花。 “叔叔婶子们,这是刚从咱们田里抓上来的稻花鱼,还活蹦乱跳的。” 贺燕筠是没指望自己身后站着的影帝影后能开口揽客,只能自己吆喝开来。 不然这几十斤鱼得卖到什么时候去。 话刚喊出口还是有几分不顺,毕竟她也很长时间没有做过这事儿了。 也就刚在国外那会儿事业还没起步,挣不到多少钱,她跟容纤俩会去进点货摆摊倒卖,还是能勉强挣点维持开销的钱。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没想到这种事情做起来还是很顺手,只要敢开第一声,后面也就自然而然上手了。 贺燕筠拉了几个叔叔婶子过来看鱼,她是不知道怎么辨认稻花鱼的,不过当地人应该会看。 节目组弄得一定是稻花鱼,为了让她们亲自抓,连收割完的稻田也要重新放上水和鱼,不至于大费周章弄点普通鱼糊弄。 “你这稻花鱼倒是卖得晚了点,什么价啊。” 站在边上的婶子甩了甩手上的水问价。 谈到价格贺燕筠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两位队友,手在底下比了个五。 林月初含着笑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做主,看着贺燕筠熟练地和那些叔婶讲价。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眸光中染上一丝心疼。 李数不经意地扫了两人一眼,眼神稍沉,开口道:“小贺对这些事情很熟悉啊,我记得她好像就是宁城的吧?” “我记得你第一部电影好像也是在宁城拍的还是和小贺一起拍的,你们俩关系不错啊。” 林月初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眼中笑意淡下来几分,低声说道:“你又知道些什么呢?权宁告诉你的?” 李数面色一僵,喉结上下滚动,“权宁哥是那种喜欢说这些的人吗?” “你竟然是先维护他呢,真不愧是表兄弟。”林月初轻笑一声,那双眼睛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我给够你面子了,想知道什么回去问你表哥。” 李数脸色忽地涨红,双眼紧紧盯着前面毫无知觉正在卖鱼的贺燕筠。 “难道真是因为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月初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之色,那双眼睛冷漠得出奇。身旁人在控诉,她却没有丝毫要多说些什么的意思。 仿若事情与她毫无关系,她只不过是一个听都懒得听的无关路人而已。 “她哪里比” 李数涨红了脸一步跨到林月初前面,却在看到那漠然的面容时顿住了,声音像被卡在了喉咙里,顿时哑声。 林月初见人挡在她面前,轻轻挑了挑眉,眸中露出一丝轻蔑。 就和那许多次他在家族晚宴上见到的那副模样一样,距离虽然是很近了,可他心里却知道那还很远,远到他看不见对方的衣角。 她脚步未动,李数已经低头自动让开了道。 那未说完的话自然也是不用再说了,答案已经很明显。 李数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可最终却只是一声不吭,甚至连头都没抬。 贺燕筠那边卖鱼卖得火热,不知道这边什么动静。 那群婶子跟她砍价,她倒也不是那种死不松口的人,买得多了就给人便宜一些,毕竟挣到差不多的经费就可以了。 前面卖了一些,她拿着手机录了段吆喝声搁在三轮车上一直放,这一放叫出来不少。 这边离附近那些村子还是有段距离的,在稻田收割前就有不少人用三轮车拖着稻花鱼过来卖,镇上人都熟悉了。 贺燕筠这两桶也才二十来斤鱼,根本不够看的,没俩下就卖出去了,一个巷子都没走完。 当然也有她卖得便宜的缘故,不然是没那么快的。 鱼都卖出去她算了下钱,大概卖了有七八百左右,给李数分了一半。 李数倒是没要这么多,坚持三分了。 回去路上贺燕筠自己还挺高兴的,这妆化得也挺成功,卖鱼也很顺利。那些叔婶们根本都不带看人的,只盯着鱼看,根本就没人认出来。 当然,她们三人的妆容也都还挺成功的,没有太夸张的,也不算引人注目。 几人卖完鱼也不多留,这会儿正好也差不多四五点了,骑着小三轮就往回赶。 途径学校,正好遇上学生放学,校门口不少人。 贺燕筠瞅了眼那边,正准备直接开走,她好像是记得徐允她们是在这儿卖鱼的,也不知道卖完没有。 这人太多太杂,她不准备停下来看看徐允她们,一个弄不好容易被发现了。 毕竟都是一些喜欢上网的年轻人,消息灵通着呢。 “是徐允她们吗?被围起来了。” 林月初坐在车厢上看得远,一眼就瞧见那被人群围在中间的人。 为了不被发现,节目组的人不是很多,现下几人被围在人群里面都抽不出身来。 贺燕筠一听,马上调转车头往被围着的地方开过去,一路按着喇叭硬生生挤了进去。 好在这边本身就是个辅道,不少小电驴也跟在后面走,竟然把这人群挤开了。 那边果然站着徐允跟王伊敏俩人,两人用独轮车挡着,倒也没被挤到,只是出不去而已。 原本围得死死的人群忽然散开,中间挤出一辆吵闹的电三轮,站在独轮车后的两人一呆,见到贺燕筠招手才反应过来。 这三轮车不大点,喇叭倒是挺响亮的,一下就镇住不少人。 徐允一瞧见三轮车眼睛都亮了,拉着王伊敏两步就跑了过来,迅速跨上三轮车。 这停下来的几秒后面有电瓶车等不及了自己开道往前去了,此时正好挤出一条路来。 贺燕筠顺着就跟上去,开出了人群直接加速甩开距离。 徐允坐在三轮车里对方才那场景心有余悸,“还好都是些看热闹的,不是什么私生,不然可没这么容易甩掉。” 要是私生,方才那场面可不会这样平和。 贺燕筠疑惑问道:“你们怎么被发现的?” “不知道,我数钱的,伊敏装鱼给客人。不知道怎么她就被人认出来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说起这个徐允也是一头雾水,她不知道情况,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围住了。 节目组的规矩还是什么被认出来了不许继续卖鱼,她这被认出来根本就动不了,别说卖鱼了。 第38章 那边节目组的人也是第一时间过来帮忙解困, 但是没办法,他们一过来场面更乱了。 周围看热闹的都认出来她们这是在录制节目,还猜出了是什么节目。 没办法, 只能怪节目太火。 林月初沉吟片刻,“很正常, 跟妆容无关, 估计子诺那边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徐允跟在后面立马点头应声, “还好把鱼卖出去大半才被发现的, 这边人多真好卖啊,都没吆喝就有人来问了。” 这会儿闲下来了, 徐允立马开始数钱。 “买了三四百, 你们呢?” 贺燕筠回道:“我们两桶鱼卖光了, 七八百吧。” “真不少, 你们那位置应该也挺好卖的,这稻花鱼本身就挺好卖。” 徐允点了点头,忽然叹道:“因祸得福啊,要是没有你们来估计我跟伊敏俩就得走回去了。” 那独轮车可真不好推啊, 她第一次推这种车,操控不好方向路上还倒了几次,鱼都是一条条重新抓回去的。 其中费的功夫、崩溃的瞬间她不想再说。 如果说原先来这节目还有点什么小心思想展现展现, 现在是完全没有了,能把节目组给的任务做完都不错了。 小三轮速度快,等几人回到别墅,钱子诺那一组果然还没有回来。 贺燕筠开始忙做饭, 林月初自然跟过来打下手。 别墅里这会儿没摄影师跟拍, 只有摆着的摄像机。 没有摄像机怼脸, 贺燕筠自然了许多, 她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的菜,中午做了一顿之后还剩下了不少。 冰箱里还有火锅底料,她偷懒用来做了个麻辣香锅,剩下的几道菜正好就随便做做。 徐允溜上车的时候正好手里还拿着装了鱼的塑料袋,没卖出去也就一并带了回来。 中午做了稻花鱼,吃得几人是赞不绝口,这鱼刺少肉嫩还不腥气,就连一向不爱吃鱼的王伊敏都多吃了几口。 她杀鱼手法干净利落,林月初基本上找不到什么活儿干,便也就站在一旁看着。 视线有点太灼热,贺燕筠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找不到适合对方干的活儿。 说实话,做啥她都有点不放心。 她找不到活儿来安排,又想把人支走,下意识便说道:“不嫌腥么?” “不嫌。” 林月初闻言还走近了点,只不过她的目光可从来不落在鱼身上。 “那你来杀吧。” 贺燕筠说罢便递过菜刀,看着对方明显愣住的表情心底有些想笑。 “我去切点配菜。” 她还真转身去弄配菜了,只是眼角余光还是悄悄留意着这边。 林月初显然没有杀过鱼,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情很是生疏。 水池里还放着几条贺燕筠没有杀的鱼,案板上摆着几条已经开膛破肚的。 已经过去一下午,这水池里的鱼还是很有活力,时不时溅起水花展现自己的鲜活。 案板上的鱼也还是留有几分活力,即便是被开膛破肚了也还要偶尔挣扎一下。 贺燕筠一边切着配菜,一边留意着那边,她看见林月初捡起那杀了一半的鱼,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立马丢回去了。 看那表情很是凝重,如果不看她面前的鱼、手里拿着的菜刀,还以为是在签一份重要文件。 她捡起鱼又扔下去几次,脸上表情愈发凝重,看得贺燕筠一头雾水。 “你是要把鱼丢晕吗?” 林月初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似乎还没有切换好场景,脸上仍然是那副凝重的神色。 杀个鱼这么严肃。 贺燕筠心里暗暗嘀咕,她走过去问道:“有什么难题吗?” 她拿起自己刚切配菜的菜刀,一手抓住鱼,拿着菜刀的手翻转,用刀背一下子敲下去,那鱼瞬间就不动弹了。 她把敲晕的鱼递给林月初,“打晕了,可以杀了。” 贺燕筠手伸出许久,也不见身旁人有要接的意思。联想到她之前的举动,不由得疑惑问道:“你怕鱼?” 她话音刚落手上的鱼突然摆动了两下,身边人也瞬间紧绷。 贺燕筠瞧着水池里蹦跶的鱼,翻着脑海里的记忆,没有找到一点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看这人昨天抓鱼也挺正常的,怎么可能会怕鱼? “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手里的鱼是死了还会跳动的尸体。” 林月初悄悄后退半步,声音幽幽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你刚才就是在怕这个?” 贺燕筠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鱼,这鱼已经被开膛破肚了,但还会摆尾巴,可不就像是死了还会跳动的尸体吗? 这么一想感觉自己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干脆利落地一刀斩掉鱼尾,刮干净内脏,冲洗过后把鱼扔在菜板上。 “我自己来吧。” 贺燕筠连杀了几条鱼,这才把那股感觉给消下去,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杀个鱼竟然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明明这样几刀下去就弄好了。 她这样想着,手上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她是很熟悉这些,因为从小就做了不少,林月初怎么会了解这些事情呢? 对方从来也就不需要做这些事情,要不是这档节目,估计也永远不会接触到这些事情。 贺燕筠抬起头缓解莫名腾升上来的情绪,偏头却瞧见林月初一直看着她。 “你看什么?” “看你杀鱼。”林月初倒也挺坦诚地就说出来了,目光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贺燕筠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语气平淡,只是随口一问。 “很厉害啊,能把鱼处理得这么干净,这些鱼在你手里好像都挺安分的。” 林月初目光真诚又坦然,直直地看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反而是贺燕筠先低下了头躲开这坦诚又炙热的目光。 水池里鱼的内脏和鳞片混在一起,血迹顺着刀身蜿蜒流下,同这些腥气的内脏混合在一起。 贺燕筠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这里脏,你还是先去一边坐一会吧。” “你可以教我怎么弄吗?” 林月初没理会对方说去休息的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水池里摆着尾巴的鱼。 贺燕筠虽然对她这个请求心生疑惑,但也没有拒绝。 她拿起一条鱼做示范,这种鱼很小,鳞片薄内脏小,其实清理起来很简单,没什么技巧可言。 贺燕筠处理完后瞥了一旁似乎是在认真学习的林月初一眼,问道:“学这个做什么?” 总不可能真去杀鱼吧?根本不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月初也不抬眼,“因为你会教我。” 听到这句回答的贺燕筠一愣,血溅到手上有点粘黏,她把手放到水流下冲刷着,冰冷的水很快就冲干净了这一点粘腻的感觉。 “别跟我说这些。” 她把刀放在案板上,像是全然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平静地说道:“最后一条留给你了。” 贺燕筠说完真转身走了,不再管这边。 把前面弄好的几道菜摆上,她回头看瞧见所有的鱼已经杀好了,规规矩矩地摆在案板上。 只是最后一条鱼弄得显然有点磕碜,出自谁的手不用说。 徐允上去洗了个澡,顺便卸妆,卖鱼的时候听了贺燕筠的建议确实是把鱼放在车斗里卖的。 效果确实是不错,很有活力,卖得也很好。只是抓起来有点费劲,她身上那衣服给溅湿了大半。 后面又给人认出围起来了,急得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很不舒服。 一回来就直奔浴室了。 她卸完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瞧见王伊敏在小沙发上坐着,看上去也是刚卸完妆不久。 徐允随口问道:“怎么不下去帮忙?” 她这会儿弄完了准备下去帮忙的,虽然昨天抽出来是贺燕筠那边负责做饭,但也不好意思就让人家真负责全部。 坐在沙发上的王伊敏原本在看着手机,这会儿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面上表情有几分罕见的犹豫。 徐允看一眼就想明白了,问道:“钱子诺他们那一组还没有回来吗?” 王伊敏点了点头。 “李前辈也没有在下面?”徐允又补上一句。 王伊敏依旧点点头,眼神逐渐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徐允点了点她挂在衣服领口的麦,示意对方摘下来。 这会儿没有节目组的人跟拍,摘下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她们俩的关系你知道吗?” 徐允捂着嘴低声说着,即便是对方摘下麦也还是很谨慎。 王伊敏摊了摊手,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她进圈跟徐允差不多时间,对之前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甚至连这两人认识都不知道,来之前经纪人虽然给过部分嘉宾资料,但是她没看出什么来。 “我感觉节目组在搞事。”徐允坐了下来轻声说着,“这几次都很巧合。” 她指的是第一次录制节目,可能是节目组第一期想搞个大点的,抽签环节真的很明显。 王伊敏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不止。” 话虽然没说清楚,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的抽签环节,林月初连摇两次,说前一次是手滑了,这谁相信? 那么拙劣的手法,根本就没有要藏的意思,在场几乎没人看不出来吧?但肯定是没一个人敢说的。 第39章 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徐允就开始注意自己跟贺燕筠的距离, 但对方真的还挺不错的,相处起来很舒服,跟她圈外好友一样, 有时候就会忘了距离。 有几次她看到贺燕筠对自己态度明明不错,但转而面对林月初的时候就会莫名冷下脸来。 这两人之间关系看来也不怎么样, 她倒是挺好奇是怎样一段过往。 毕竟能给林月初甩脸子的人她还没见过。 胡乱的猜测都不算什么, 徐允摆了摆手, “我们俩一起下去吧。” 两个人一起气氛总不会那么尴尬, 估计王伊敏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一直没有下去。 正好院外也传来了钱子诺几人的说话声,看来是一起到了。 徐允她们下来就瞧见钱子诺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身旁站着陈秒然。 桶也带回来了, 里面倒是空的。 “你们鱼卖完了?” 徐允心里有点忐忑, 难不成自己这一组成了唯一被发现的? 钱子诺苦笑出声, “怎么可能啊,徐允姐。” 他露出胳膊,手臂上一道明晃晃的抓痕,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只不过没有流血。 “这是怎么了?被发现了?” 徐允心里一跳。 “进去说吧。” 钱子诺摇摇头,先走了进去。 王伊敏方才没有跟着出来,帮着贺燕筠一起摆碗筷, 这会儿一桌菜已经弄好,正好也是到了饭点。 “好香啊。” 钱子诺忙去洗手洗脸,简单打理一下回了餐厅。 他扫视一圈,叹道:“我们回来最晚啊。” “怎么回事?弄得这么狼狈。” 贺燕筠方才听到了他跟徐允在外面说的话, 当时手里有事儿就没问, 这会儿大家正好都围着桌子坐下了。 她顾着问钱子诺, 都忘了给自己盛饭。 一碗盛好的饭忽然被推了过来, 贺燕筠侧头看去,果然是林月初。 对方并不抬头,像是下意识的举动,递过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着空碗给自己盛饭。 从方才杀鱼那会儿之后,贺燕筠就没再跟林月初说过话,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也觉得有一点尴尬。 不论她再怎么想跟对方撇清关系,但现在都是在节目上,做不到没有一点交流。 所以她理智地像面对其他人一样对她,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藏不住的脾气。 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方才说了重话,这会儿她没再说什么,也没把这碗饭推开。 钱子诺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口下肚这才有精力回想之前的事情。 他身旁的陈秒然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两人看着都有点狼狈。 “快说!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鱼不是卖完了吗?” 徐允听八卦的心冉冉升起,总算不是只有自己一个队伍惨了。 可能人就是这样在,在自己差的时候瞧见一个情况比自己差的,那对之前差的事情也能坦然接受了,总能得到几分安慰。 “别提了。” 钱子诺从兜里掏出零零散散的钱,加上来估计才一二百的样子,“这像是卖完了的样子吗?” “没卖完?我看里面都没鱼了,你是不是标的价格太低了?”徐允疑惑问道。 “那是被抢完的。”钱子诺苦笑摇摇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陈秒然,说道:“给陈哥弄得都沉默了。” 陈秒然这会儿才像是突然听到对方的话,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笑容看上去有几分心酸。 “可能是我们俩伪装技术太差吧,卖了还没一半就给发现了。”钱子诺说道这里苦笑更胜,“本来人就不少,被发现了涌进来不少人,鱼被人浑水摸鱼地抢完了。” “啊” 徐允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确实是很惨了,没卖完就算了,还给人抢了。 看来自己这一组还算是幸运的,至少没被抢。 钱子诺几句话说得简单,但谁都能想到当时那场面应该挺混乱的。 只有贺燕筠这一组算是成功卖完所有的鱼,虽然钱分成两份,但获得的经费依旧是三组里最高的。 一行人吃完饭,姜导冒出来宣布明天环节。 “经过大家一天的劳累,我们凑齐了大家明天游玩的经费。”说到这里他还轻声咳了咳,没看出来一点不好意思。 “由于林老师这一组赚的钱最多且没有被发现,奖励二百三十六块钱的活动经费。” 贺燕筠听了这话低着头轻笑着念了一句,“还有零有整的。” 坐在沙发上的林月初听见了她这念叨的话,眼里泛起一丝笑意,“凑整了。” 贺燕筠一愣,回想起下午赚的钱,好像还真是补起了一千块钱。 这节目组 “考虑到大家今天已经够累了,明天游玩大家就自由点,我们节目组不加以限制,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地点,限宁城范围内。” 原本这会儿都有些昏昏欲睡,姜导这话一放出来都清醒了不少。 就连先前一直不在状态的陈秒然都回过神来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说了大家是来旅游的,那肯定是来旅游的。”姜导这话说得十分肯定。 他虽然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但没一个人相信他这话,节目组什么尿性从第一季就可以看得出来。 “好吧。” 见大家都不信,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说道:“确实是有一个小小的任务。” 几位嘉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是有一出解救公主的戏码需要大家去完成。” 姜导发下去几分地图,三个组每组手上都有一份。 他也不急着说内容,而是等大家先看地图。 贺燕筠那一组的地图发到了林月初手上,她们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看似坐得近,实际上谁也挨不着谁。 看到地图发在林月初手里,她眼神飘了飘,却没有要凑上去一起看的意思,只是等着对方看完了把地图给自己。 等待的过程有些尴尬无聊,另一边徐允她们讨论的声音有点大,贺燕筠听了一耳朵,断断续续地听不完全。 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这里有点看不懂。” 贺燕筠下意识回头,碰巧对上林月初俯身,一缕香味绕了上来。 两人之间距离陡然拉近,近到贺燕筠能够看见那长又密的睫毛。 她有一瞬间晃了神,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思绪逐渐回笼。 这地图比起之前发的那张,算是有够模糊的,只画了几个要去的站点。 有游乐园、人民巷、1988酒吧等等地方,贺燕筠粗略看了一眼,估计得有个六七个地点,都是特别标注。 侧面标注了可能有钥匙碎片。 最后一个地点指向是公园,上面还画了一个锁。 地图上方还印了一行加粗的大字,解救公主行动。 贺燕筠看了几眼心里多少有点数了,这些地方她都不是很陌生。 “应该是让我们去三个地点,找齐钥匙碎片,然后去公园解救公主。” 公园图标上面的锁很明显了,需要钥匙去开锁。 只是有一点麻烦的是,这几个地方上面标注的都是可能含有钥匙碎片,也就是说她们可能有跑个空的可能。 就算到了地方要拿到钥匙碎片估计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这几个地方位置也都不在一起,路上估计还要废一些时间。 如果节目组要在载具上为难她们,这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公园是下午四点才开放,我们四点之后才能进去。其他几个地方也差不多都是有开放时间限制,我们得先排一下明天要去的地方。” 贺燕筠认真看着地图上的信息,说了半天没听到有人回应,这才疑惑地扭头看去。 只见林月初一只手拿着地图,她是坐在沙发上,必须得弯腰才能把地图放在两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个姿势显然不是很舒服,她用一只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腰,双眉微皱。 贺燕筠回头有些突然,林月初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按在腰间的手悄悄收回,一副我认真在听的模样。 两人坐得这么近,这点动作当然逃不过贺燕筠的双眼。 她面上表情冷了几分,起身坐在沙发上,地图也拿在自己手里。 姜导看大家都讨论地差不多了,终于开始讲起游戏规则。 “大家都看到地图上的内容了,我们明天是要去拯救公主!拯救公主当然没那么简单,虽然我们不是骑士需要披荆斩棘,但也需要获得打开城堡的钥匙。” “地图上标出来的地点都有可能获得钥匙,不是百分百几率,也不是去了就能找到钥匙。这都要靠大家火眼金睛仔细寻找,过关斩将解决各种问题才能拿到钥匙碎片。” “每个地方拿到钥匙的难度不同,这得看运气了。一天的经费就是大家今天靠自己双手赚到的钱,多点经费当然是有利于行动的。” 姜导似乎很喜欢抽签,又弄了个抽签盒上来。 “各位出发时间也不同,抽签决定先后,次一名延后半小时。” “我靠!这么玩?” 徐允瞪大眼睛,她现在连地图上这些地方在哪里都没弄明白,竟然还要抽签决定先后顺序。 原本打算笨鸟先飞这下弄不成了。 “看来你对抽签很有兴趣,那你先来抽吧。” 姜导眯着眼睛笑着,示意徐允一个抽签。 徐允也毫不客气,手伸进盒子顺便抓了一张,运气着实不错,一下就抽出来一个1号。 她这会儿倒是喜滋滋了,看不出一点不满。 这抽签不分先后顺序,贺燕筠有心想让林月初去抽签,但并不是很想沟通。对方又没有要去抽签的意思,只好自己伸手拿了一张。 她在这方面手气一向很臭,拿起这张卡心里跟有答案了似的,不过还是压着几分小小的希翼。 “翻开看看。” 林月初倒是浑然不在意这些。 第40章 贺燕筠却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依旧按着那张卡片。 纤长的手指按在上面,手背的青筋明显。 她明显有些紧张, 手掌甚至变得有些湿润。 “不管是什么都很好,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林月初手背覆在其上, 感受着那要逃离的举动, 用了几分力道按得死死的。 贺燕筠疑惑望过来, 对方却根本没有看她, 那张脸上表情不变,仿佛那手里使劲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卡片翻了过来, 一个数字3。 贺燕筠心里那莫名的压力方才被打乱了, 现在看到这个答案竟然没有什么波动, 好像也没有心里想得那样难以接受。 林月初瞥了她一眼, 松开了手,指尖摩挲着方才的温热。 “怎么抽个签也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这么想拿第一么?” 这句话她只是随口一说,想起今天上午对方卖力抓鱼,下午卖鱼也是如此, 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不落于人。 是不是会有些太紧绷呢? 林月初随意说完,却瞧见了一双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见过贺燕筠那双眼里的温柔眷念, 也见过如今的冰冷漠然,但好像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陌生却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次,但她那向来不出错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这样一幕。 为什么又异常熟悉呢? 这样的目光看得她心惊, 那丝丝缕缕异样的情感牵扯着她悸动的心,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尖悄悄流走。 无形的, 让她抓不住, 失去的感觉却偏生又很明显。 “拿第一” 她看见贺燕筠的唇色迅速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轻轻从那张唇中飘出来的话,仿佛变成了一只蝴蝶,从耳朵飞进了她的记忆里,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 原来是在这里 那是什么时候呢? 也是一个和今天一样、和许多个阳光灿烂、风和日丽的日子一样。 她们也是坐在沙发上,不过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会是分开八个春夏秋冬前的倒数第三面。 她看到年轻稚嫩的贺燕筠,这会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没有如今的勾人的魅惑,只有倔强的真诚,其实也一样动人。 可是她那时候很讨厌这些,所以总是不愿意去看那双眼睛,总是让那双眼里盈满委屈与失望。 那是一件什么事情呢?实在是太不重要了,以至于以那她过目不忘的良好记性都能忘掉,像是丝毫没有这样一件事情一样。 她看见几年前的自己,端坐在沙发上,面对那个坐在角落缩着身子的贺燕筠,质问对方。 “为什么不去试镜。” “因为因为” 那时候的她没有耐心听对方吞吞吐吐的解释,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那藏在笨拙言语之下的真情。 只是冷漠地宣布了结局。 “好了,不用解释。没有任何原因可以用来推掉试镜,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对待这份工作,那我很失望。” 她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恳求,可她还是要说出这句话,说出那最后伤人的三个字。 说这话的时候有不忍吗? 又或者说下意识忽略了?人总是会忘掉、回避那些让自己难受的事情。 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在问起这件事情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的感受。 可她还清楚记得那个眼神。她把失望的话从嘴里说了出来,可却是实实在在地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失望。 那个时候不懂,不满对方为什么做错了事情却还是这副模样,这样的态度让她更加怒火中烧。 “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你是用这样的态度来应付我的吗?现在打选角导演的电话,去试镜。”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反驳的余地,同样也没有给两人之间留下任何余地。 这好像是她们之间第一次争吵。 年轻的贺燕筠比现在更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从那双眼睛望过去,就可以将她的心思一览无余。 那双眼里的倔强同她最初在酒吧里时看到的一样,细碎晶莹的泪氤氲在眼眶里,却迟迟不肯落下来。明明是如水晶一般地脆弱,却又有钻石的坚硬。 这样矛盾又纯粹的气质,这样一双眼睛确实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当初她因为这样倔强的一双眼睛,看见她、怜爱她。可现在当这样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时,她却感到厌烦。 她留有一丝感情,等待对方说出顺从的话,就大方地不计前嫌,却没想到第一次等来了拒绝。 “我不同意。”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没有生气,又或者说生气了也只是这样一副模样,和平常看不出什么差别。 只是平静问道:“为什么?” 其实这不是在问,因为无论对方给出什么答案,她都不会满意。 演员的每一个机会有多么难得,贺燕筠不知道,而她会让对方知道。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推掉这次试镜。 她等待着对方说出随便一句话,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等待着这场审判开始。 “如果我说我想见你呢?” “就因为这个?” “只因为这个。” 而现在当她用这样的眼睛望向自己,林月初才恍然记起这件事情。 贺燕筠在国外那段时间,她其实也有默默关注,见到对方拼命创出自己的一条道来,她也很是欣慰。 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原来自己也是伤害了她么? 可能那些导致走向这样一段结局的选择就藏在这点点滴滴不重要的事情之中。 如果她当时知道了,是否也会觉得那番话太过无情呢? “随便你怎么说。” 贺燕筠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回视线,向上眨了眨眼睛,将情绪憋了回去。 这是录制现场,不是可以随意乱来的地方。 手却紧紧捏着沙发软垫,只有面上维持着冷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明天最早定八点出发,抽到三号的嘉宾可以睡个晚床了,九点出发哦。” 姜导笑眯眯地宣布完明天任务,嘉宾自由活动。 这一番弄下来毕竟现在也不算早了,今天这一套行程弄下来,大家都累得不行。 钱子诺这会儿都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点脑袋,听到结束这才起了点儿精神,跌跌撞撞往房间里走去。 “大家早点睡,我先去洗洗睡了。” 没有一个人要留下来讨论明天站点的,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三个组也就六七个站点,当然得抢啊。 林月初这会儿心里藏着事儿,没太注意节目环节。见众人散开,正准备也跟着贺燕筠上楼去,却被李数拦住了。 “我们聊聊,可以吗?” 这一拦只能看到贺燕筠上去的背影,对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林月初收回目光,声音冷了几分,能听得出来一丝不耐烦。 “聊什么?” 李数指了指外面。 别墅前面院子里摆了石桌石凳,就靠在那路灯下。 室外摄像机比室内少,外面院子只有一个摄像机,还离得比较远,拍不到什么。 这会儿到不管什么女士优先了,不在镜头下,两人明显都放松了许多。 李数倒也不扯闲,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问了权宁哥。” “他怎么说?” 谈及自己前未婚夫,林月初面色淡然,像是谈论起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李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中稍稍失落,却又有一丝高兴。 “他说你们之间落到这个局面,不是因为她。”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两个人都很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林月初勾唇,眼底却无一丝笑意,“他倒是自认为了解我。” “毕竟‘谈’了几年,最后也走到谈婚论嫁这地步了。” 李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林月初表情,却只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不耐烦。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果你提这些是为了恶心我,那你没必要再说。” 林月初皱了皱眉,谈起这件事情她面上没有厌恶,反而瞧着李数的眼里倒是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数却是会错意了,瞧见这明晃晃的厌恶,他心里踏实多了。 他提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为了试探林月初对道权宁是否还有感情。 毕竟这么多年来,真正能算是走到她身边的,得到承认的,也就只有道权宁一个。 两人当初已经算是快订好婚礼了,却突然传来分手的消息,他有几次问起过道权宁,可对方却都不肯开口透露半分。 看上去到也不像是怨恨对方,倒像是和平分手。 可是这怎么可能?都快要走到最后一步却突然什么原因都没有就分手了? 往日在大家看来金童玉女的一对,就这样毫无原因地分手了? 李数虽然自傲,却也是自己是比不上道权宁的,他到现在连自己家族企业都插不进手,只能分得个娱乐公司玩玩。 哪里比得上道权宁现在的身份地位? 所以当林月初站在道权宁身边时,他只是认识她,却从来没有动过想法。 就像在那些宴会上一样,被众人围绕的天之娇女,他的耳边从来不缺她的消息,只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他也没想过后来能有机缘巧合合拍一部戏,从此认识到对方不同的一面,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狂热地追捧她,他也不可抵抗地陷入了进去。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可是那之后,她跟道权宁分开了,这难道不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吗? “我不是为了恶心你,我是” “好了,你别说这个,我不想听。” 【 www.w】 40-50 第41章 明明是拒绝的话语, 林月初却是笑着说出来的,如果不听这话,只看表情, 就好似同意了一般。 李数有一瞬间晃神,脸上喜悦还没来得及绽开, 就听见那张笑颜之下冰冷的声音。 李数怔愣在原地, “为什么?” 他不是想要对方接受他的表白, 只是想表达一个心意, 这也不可以吗? “你比道权宁还真是要差上不少。” 林月初面上笑颜依旧如初,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语一样, 这冷漠含讽的话语完全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李数一直维持的体面表情这会儿终于有些崩裂, 脸上那展现风度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了。 林月初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 继续说道:“他都不了解我, 你要怎么从他那里了解我?” 她已经失去了继续和这个男人聊天的兴趣,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楼上。 二楼亮着灯的阳台,拐角似乎暗了一块。 林月初嘴角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没过几秒又重新恢复如常。 她没有要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 起身准备回去。 身后传来李数强忍着压低的声音。 “我觉得他说错了。” 林月初脚步一顿,却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径直上楼去了。 李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倩影, 面上神情复杂,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光的地方。 此时客厅里已经没人在了,灯都只剩一个还顽强地亮着。 二楼也静悄悄的。 贺燕筠听见脚步声来到门口,她只是翻了个身, 面向阳台那边侧躺着。 听到开门进来的声音, 进来房间之后却静悄悄的, 只听到悉悉窣窣轻微动静。 贺燕筠一只手刷着手机, 回了几句粉丝留言。 不可能没有看到吧? 她一面刷着手机一面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可那人却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听着再次开关门的动静,贺燕筠还以为林月初又出门了,忙抬起头看了看,原来只是去洗澡了。 虽然偷看的是她,但对方这举动反而让她心里有几分焦灼。 为什么不问啊? 难道没有看到吗? 如果对方一进来就质问,质问她为什么偷看自己谈话,这样反而让贺燕筠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偏生是什么都不问,让她自己在这里想东想西,能为难死自己。 算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贺燕筠安抚着自己,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太傻了,为什么一对上林月初就能这么傻呢? 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情绪也难以隐藏住,总有一种什么都被看穿的感受,让她有些无力。 烦躁地不知过去多久,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她抬了抬眼皮子,林月初擦着头发走了过来,带着一股缠人的香味。 贺燕筠头一次这么烦木质香。 听到她开始吹头发,贺燕筠翻了个身。心情不大好,动作也稍微重了一点。 吹风机声音停下,她等了半天询问声终于响起,只不过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怎么了?吵到你了么?” 林月初把风力调小了一档,吹风机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贺燕筠有些烦闷地说道:“没有。” 其实那吹风机的声音本就不大,此时调小了一档更是可以忽略。 吹风机的声音又停下。 “那是因为什么,你不开心。” 贺燕筠听到这句话翻身坐起来,盯着一脸无辜的林月初。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喜欢装傻呢?” 林月初听了她这话忽然笑了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直接告诉你。” 贺燕筠知道她一定是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你会?” 她嗤笑一声,明显不相信。 “我当然会。” 对方却直接盯着她的双眼,那双如幽潭般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些往日遮掩在深潭之上的雾气似乎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此时仿佛只为了让她看清,看清那份真诚。 贺燕筠的心在此刻动摇了一瞬。 当对方似乎坦诚地打开自己的心门允许探访时,她却发现自己站在门口犹豫。 那扇一直对她关着的门似乎打开了,可她却徘徊了。 是因为什么呢? 她想不通,她也没什么想问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那扇门后是鲜花,还是又一个陷阱呢? 林月初却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问道:“上午那会儿为什么躲着我?” 她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贺燕筠,似乎要望到她心里去。 贺燕筠下意识挪开视线,“什么时候?” 对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双手撑着床沿,身子向前探,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看她是不是在装傻。 这点贺燕筠是真不知道,毕竟避着对方的时候不少,不过大多时候都做得比较隐蔽,应该不至于有这么明显吧? “我摔倒那里” “没有。” 贺燕筠没听她把话说完便直接反驳。 她当然知道林月初指的是上午抓鱼那会儿,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是反驳的答案,可配上她那副底气不足的模样,谈不上有什么说服力。 “其实你也挺在意我吧?” 林月初忽然靠近,那幽幽的木质香变得有几分浓郁,强势地浸入鼻尖,占满整个鼻腔。 贺燕筠下意识双手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对方却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叫安全距离,反而更靠近了几分。 贺燕筠被这逐渐靠近的距离弄得脑子一团乱,忽略了那句话。 “你说什么?” 她此时全身紧绷,紧缩着身子给自己留出一个安全距离,双眼着紧紧盯着林月初,时时注意着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林月初瞧着那缩成一团的人,脸上倒还保持着镇定,那手却是紧紧捏着被子,无疑暴露了她的慌乱。 那刺猬缩成一团,也是会扎人的。 她停了下来,不再靠近,轻声送出一句话。 “说你口是心非。” 贺燕筠精力全放在防备对方下一步靠近的动作上,听到这句话一愣。 对面却慢慢退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留下原地凌乱的贺燕筠。 林月初关了自己这边灯躺下还看见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忍不住笑了笑,道了声晚安。 这一套给贺燕筠弄得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要说对方做了什么,其实也没做什么。 但要是说什么都没有做,那也不对。 贺燕筠此时只感觉自己像是在打游击战一样,自己却是那个被打的小鬼子。 就这样凌乱地过去了一夜,贺燕筠早上醒来时精神状态一般,总感觉梦里也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 九点出发,还好不怎么需要弄妆造。 贺燕筠八点左右醒来,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到窗子边看了一下,徐允她们已经出发了。 她拿起桌上的地图看了看,节目组给的地图是没有准备地点的,只有一个大概位置。 其中几个地点还挺熟悉的,她知道位置可以直接过去,比问路要省上不少时间。 虽然比其他两组出发慢,进度上这两组却不一定比她快。 贺燕筠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还是挺有希望拿第一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怔愣了片刻,如果不是林月初昨天点出来,她倒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好像确实即便是在这些事情上也喜欢争一个第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事情非要争上一个第一呢? 她其实从来不是这样喜欢争抢的性格,如果是这样,也就不会漠视父母偏疼弟弟。 她只是认为,如果是属于自己的,就不会被别人抢走。 所以她不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因为不属于自己的争了也没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喜欢争抢的性格呢? 贺燕筠垂了垂眼眸,回身看向床上那道安静睡着的身影。 来的这几天里,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醒得比自己晚。 她知道林月初的毛病,虽然是个演员,经常面对镜头,可她却不喜欢镜头。 更不会在有镜头的地方安稳睡着,这几天睡得比自己晚却又醒得早,累了倒也正常。 比起林月初醒着的时候,她更喜欢对方睡着的模样。不睁开那双眼睛,此时倒是比平日里刻意装乖的模样显得更有几分可信度。 贺燕筠就这样垂眸看着。 阳光透过窗纱从她站的位置上方钻了进来,落在林月初安静闭着的双眼上。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贺燕筠正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林月初唇边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早吗?已经八点了。” 贺燕筠转身拉开一半窗帘,让阳光坦荡地照了进来。 这会儿正好节目组工作人员过来敲门。 她过走去开了门,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把钥匙。 “车钥匙?” 贺燕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 工作人员回答道:“是的,车就在楼下。” 这钥匙看着应该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车,节目组这回倒也没坑人。 “我看徐允那一组走的时候好像没开车。” “这是3号的特殊福利。” 工作人员解释道。 难怪昨天没有说提供载具,原来是只给抽到三号的组提供。 搞这种小心思。 贺燕筠笑了笑,收下了钥匙。 地图上那些位置可都不远,用腿走今天估计走不完三个站点。 贺燕筠心里轻松了不少,用指尖甩着钥匙进了门。 林月初一看她手上旋转的钥匙就明白了,弯了弯眼睛罕见地有几分俏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42章 半小时后, 钱子诺那一组也出发了。 贺燕筠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奇怪地问道;“李数老师是跟咱们一组么?” 沙发那儿化妆师正在给林月初上妆,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说道:“他现在应该已经退出录制了。” 贺燕筠眉头一沉,转而又松开, 眼里有几分不解, 但是她没问。 看两人昨晚上在楼下讲话的模样, 像是聊得还挺开心的, 怎么今天李数就退出录制了。 节目组没传来消息,林月初却这么笃定。 贺燕筠正疑惑着, 门忽然被敲了敲。 这会儿其他几组嘉宾都走完了, 只剩下她们这一组。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说道:“林老师、贺老师, 李数老师那边这期退出录制了, 这是那边分下来的经费。” 贺燕筠挑眉回头看了眼端坐在沙发上的林月初,对方神色并无异常,像是早就料定了一般。 贺燕筠收回目光,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红封过来一看, 正好是昨天分出去的那部分。 手里了多了二百来块钱,节目组还把车给包了,这预算宽裕了不少, 相当于整整一千块钱到了她手里。 好像又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的。 她转头问道:“等会出去吃早饭?” “好。” 一番收拾完,差不多也到了九点,正好是出发的时候。 节目组准备的竟然还是一辆崭新的suv,这回倒是真没坑人。 林月初开车, 贺燕筠坐在副驾驶研究地图, 顺便正好指路。 这次录制范围还挺广的, 这些站点涉及宁城各个地方, 并不拘于这个小镇上。 不过宁城本来也就没有多大,但前面一二组没有车,那就没这么容易了。 “先去人民巷,再去游乐园,这两个位置我都知道,只是最后这个1988酒吧没见过,但这位置也挺熟悉的。” 贺燕筠研究地图后给出最佳答案,“顺利的话去完这个酒吧就可以凑齐钥匙,酒吧这个位置离公园也近,正好可以直接过去。” 她指尖点在这个位置,忽然有股莫名熟悉的感觉。贺燕筠仔细看了几遍,这个酒吧名字确实陌生。 宁城地方不算大,公园和游乐园都只有一个,挺好找的。 “离别墅这边近的有几个站点,但是可能已经被一二组抢先了,他们没有车应该不会先去远的地方。” 贺燕筠对着地图和手里导航看了看,“人民巷那边比较热闹,早上吃饭的地方多,可以先吃个饭。” “好,都听你的。” 贺燕筠抬头瞥了一眼,林月初开车目不斜视,戴着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神,但能感受出她现在心情还挺好的。 “那就这样吧。” 贺燕筠收起手机,偏头看向窗外风景。 重叠的山林环绕着这座小城,无论从哪个方向抬头望去,都是郁郁葱葱地一片山林,让人心情不觉好上几分。 人民巷不在小镇上,离这边还有点距离,也是宁城比较出名的地方之一。 贺燕筠只记得那边有几座石桥,建筑挺有特色的,竹楼石桥,绕着水而建。 雨季时候总是不缺来旅游的人。 车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位置。 许是太久没回过宁城了,贺燕筠看着眼前着陌生的景象,也很有些迷茫。 这边看上去到似乎比城里变化大多了,以前人民巷只是个小巷子,也就景致漂亮点。 现在这边扩大了不少,地面也铺上了整洁漂亮的石砖。还没到雨季,路上游客就不少。 两人把车停在外面,下车时不约而同地戴上了墨镜。 贺燕筠以为还得找一会儿节目组设置的任务地点,没想到还蛮明显的。 沿着这绿幽幽的小河看过去,每道桥上都插了个旗帜做标志,尽头就是节目组设置的任务站点,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这会儿那边聚集的人还不多,她倒是赌对了,还没有其他嘉宾到场。 贺燕筠看了一圈转头问道:“想吃什么?” 这里现在发展到她已经觉得陌生了,原来的老地方拆了不少。 她方才下意识还是想去老地方吃,看到身边跟着的摄影机时才发现现在已经不同了。 再继续肆无忌惮地坐在路边摊上好像已经不能了。 “我不熟悉这里。” 林月初说罢还往贺燕筠身边靠了靠。 眼看周围已经有些在低声谈论了,贺燕筠抬头扫了一眼,看见个隐私性还算可以的店忙带着林月初走了进去。 这店一共三层,一二楼开放,一楼还有几桌客人。 贺燕筠直上二楼,找了处临窗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能观察到设旗的几道石桥,还能看到起点那边。 “不怕被人抢了先?” 林月初扫了看着窗外的贺燕筠一眼,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在她面前。 “不用担心,他们应该不会过来。” 贺燕筠对这个倒是挺有信心的,这两组都没什么钱,节目组还没有提供载具,不会舍近求远来这边。 “你想吃什么?”林月初看着菜单问了一句。 她们进来这地方正好是一家粥铺,菜单上写满了各种口味的粥,让人挑花了眼。 贺燕筠只扫了一眼,她随便找的地方,现在也想不出吃什么,只说道:“你来吧,随意点。” 林月初也就不再问,点了几样。 她点的东西没过多久就端了上来,两碗白粥,两碗切成小段的油条,还有一叠小菜。 很是清淡。 都这会儿了贺燕筠还真是有点饿了。 她端起油条倒在自己那份白粥里,碗刚放下,就见对面也跟自己一样,把油条倒在了粥里。 她下意识疑惑问道:“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这样吃的吧?” 说完见到对方惊讶地望了过来,立马住了嘴。 嘴转得比脑子快,总是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 林月初却只是笑了笑,“你还记得。” 贺燕筠不语。 有些事情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她们之间确确实实相处过好几年,对方的一些小癖好和习惯不用刻意记得,却也不会轻易忘记。 她没有问继续问原因,林月初却好像是真要把昨天那随口说的承诺贯彻,她开始解释了起来。 “突然有一次尝试了一下,发现这样也挺好吃的。” 贺燕筠垂了垂眸。 突然有一次是哪一次呢? 反正不是在她们一起的那段时间,原来好像也不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八年的空档里怀念过这段日子。 那被粥泡软的油条仿佛裹上了其他的滋味,有些哽在喉咙里。 贺燕筠不接话,林月初也没再说什么,两人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几分吵闹,录制节目的消息不胫而走,毕竟节目组也没有刻意隐藏什么。 外面聚了不少人,两人从后面悄悄离开。 节目组站点那边离这里不远,河道两边这会儿也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游客。 这个站点果然没有其他嘉宾来,站点npc穿着玩偶服,面前抱着一个小箱子。 这个站点设置了一个游戏环节,前面四个桥,桥上都摆了道具,嘉宾需要乘船拿到桥上的道具再回来解开藏有钥匙的箱子。 两人合作游戏,一个划船一个拿东西。 两人扫了一眼都明白了任务,这关卡设置得确实还有点难度。 这边石桥建得比较矮,从桥洞下过去的时候必须俯身弯腰才能不撞到头。 要拿到石桥上的东西必须在船划到石桥前面的时候,迅速找准时机爬上石桥,成功拿到东西还得从桥上跳回船里。 身体不协调动作不利落地估计得掉到水里去。 “要参加吗?” 林月初显然有些担心。 贺燕筠却只是热了热身,“来都来了。” 在楼上看到这几个石桥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了节目组要弄什么,如果想走早就走了。 “我来拿东西,你划船吧。” 她说完这话就过去交门票费了,一个人五十,一组两个人一百。 落水了还得重新交费再来一次。 难怪昨天节目组让她们多挣点钱呢,原来是要花在这里。 见对方都交了钱穿上救生衣了,林月初只好跟了上去。 河里水不算深,撑个竿子就可以直接推着船走。 河道也不宽,在穿上拿着这根竿子甚至可以点到两边石壁上,撑着石壁也可以往前划,只是方向不好控制。 两边岸上站了不少人,有不少只是看热闹的路人,当然还有一些粉丝。 她们在这边录节目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没有刻意宣传过,知道的人也不少。 节目名气大,嘉宾名气更大,来得人只多不少,不过目前看来秩序还算稳定。 贺燕筠跳上船,离两旁岸上的人也就几米远,吵嚷声音不断传来。 她不常参加综艺,平时行程也低调,还挺少见到这种场面的,也就跟言然在一起的时候见过几次。 站在微微晃动的船头,她心里稍微有点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人太多的原因。 “准备好了吗?” 林月初坐在船尾,有些担心地看着站在船头的人。 贺燕筠并不回头,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 第43章 船开始慢慢划动起来, 维持一个平稳的速度慢慢前行。 第一个石桥很快就到了。 贺燕筠站在桥头捏紧了双手,石桥越来越近,到了差不多可以伸手抓上去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别磕着头了。” 贺燕筠双手抓上栏杆, 一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人群爆发一声惊呼。 贺燕筠顺利地拿到石桥上的道具, 立马几步跨过石桥, 一手撑在栏杆上翻身就站到了栏杆外, 只等着船身过来。 林月初在穿过桥洞前也用力撑了一下, 等会过桥洞的时候不能撑船,如果速度慢了导致船停在桥下就不好了。 船头出来的速度明显有些快, 贺燕筠找准时机立马跳了下去。 船只轻轻晃动, 她立刻蹲下扶着船舷稳住身心, 一整套动作做下来也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厉害。” 贺燕筠回头一看, 林月初双手比了个大拇指,两个大拇指之间露出一张笑颜,笑容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点傻。 很少见她做这样的动作,贺燕筠有些维持不住脸上那平静的表情, 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把东西放在船舱,下一座石桥马上也要到了。 依旧是这套动作,比方才还要熟练。两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顺利通过中间几个石桥,最后一个石桥近在眼前。 也就几十米的距离,不远处就是终点。 这一段的河道变得更窄,林月初手里的撑杆横过来估计都能打在两边的石壁上。 岸上的吵闹声也越来越近。 贺燕筠站在船头皱了皱眉头, 可能是因为两边站得人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她此时心里压力有点大。 最后一座石桥近在眼前, 贺燕筠轻巧地翻越了上去, 一连翻了几座石桥,她这会儿也手也有点酸了。 顺利拿到最后一个道具,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贺燕筠下意识抬头往那边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色的东西向自己砸了过来,她只感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股力道不小,贺燕筠脑子好像混沌了一瞬间,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周围的惊叫声让她意识回笼。 她低头看向桥底下,船头还没出来,绿幽幽的水面倒影着她的面容,水面之中她的额角好像暗了一块。 贺燕筠没有动,感觉有什么温热滑腻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到水面晕开一小片红色。 她才意识到那是血。 林月初在周围人惊叫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可是此时船已经在桥洞下,她只能低着头。 耳朵里传来周围人的惊叫,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握着的撑杆,期盼着船快点出桥洞。 那一端尖尖的船头已经出了桥洞,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滴滴滴落在船上。 阳光落在上面,照出它原本的模样。 哪里来的血 船上重重落下来一道身影,本就狭长的船只剧烈晃动,林月初原本想站起来看看情况,现在却也只能蹲在船上维持平衡。 “出什么事了?” 贺燕筠听到身后关切询问的话语,没有回头,待船平稳后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顿时红了一片。 她把手伸进河水里,那血迹立刻就散了。 “没事。” 林月初却不觉得没发生什么事情。 她抬眼扫了一圈周围人,岸上围着的人群看到她望过来的视线,叫喊声变得更大。 “血!” “她流血了!” 船只正好划到终点,她看到石阶上站着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后面跟着过来的医护人员。 贺燕筠看船靠岸,停稳了一脚跨步迈了上去,那边有人接应,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想要搀扶她的林月初。 她一上岸便被几个工作人员扶着上去,其实还能走,现在头也不怎么晕了,感觉也没继续流血。 只是眼前有点模糊,估计是流的血进眼睛里了,看不清楚东西。 她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医护人员帮她处理伤口。 额角传来几丝钝痛,好在并不强烈。 刚坐下不久,身后传来林月初的声音。 “她怎么了?” 那声音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焦急,倒是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贺燕筠记得对方似乎总是那副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模样,即便是在两人争吵的时候,也总是那淡然的模样,好像一切都对她来说不重要。 弄得对面歇斯底里的自己,像是一个上下跳蹿的疯子一样。 很可惜,她离开的时候没有选择告别,只是留下一封信,也没能见到对方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也是像现在这样呢? 贺燕筠心底一角生起了几分隐秘扭曲的快感,甚至觉得额角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她感受到对方走到了自己面前,脚步声突然变轻了不少,呼吸声却一瞬间重了几分。 她听到林月初问医生。 “这严重吗?需不需要缝针?” 贺燕筠忽然有些好奇,好像就只有她还不清楚自己头上这个创口有多大。 “不需要,创口其实不深,创面也不大,只是血迹没有处理看上去比较严重。” 贺燕筠听着医生的话,感觉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擦拭。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眼里进了血需要立刻冲洗啊。” 医生拿了两瓶纯净水过来,林月初伸手接过,拧开了瓶盖。 “我自己来吧。” 贺燕筠抬眼瞅了她一眼,瞧见了对方眼底明晃晃的担忧,立马垂下眼,站在河边用清水冲洗。 她自己看不到,只能是感觉洗得差不多了就停了手。 正准备上去,一转身就看到站在后面不远处关切望着的林月初。 “我看看洗干净了没有。”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贺燕筠,一只手按着肩膀让人站定。 许是因为站得台阶比贺燕筠高一层,原本两人分不出身高差,这会儿林月初比她高出一截。 两人之间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对方紧抿着的唇还有那翘挺的鼻尖。 贺燕筠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耳热,移开目光瞥见河岸两旁吵闹的人群,这才发觉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点太近了。 她正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林月初却先收回手退了一步。 “好了,没什么事了。” 贺燕筠额角的伤口用白色纱布遮上,头发放下来之后就不大能看见,只是偶尔扬头的时候还是能看见。 “头晕吗?” 林月初递过去剩下的一瓶水,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 “还好。” 贺燕筠接过水,没有喝,她此时感觉状态还好,也就方才被砸到那一会儿有点晕而已。 外边匆匆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进了棚子。 “是这东西砸的。” 他把一个厚本子放在桌上,那笔记本格外厚,外皮防水材质。 虽然摔在了地上,但外形没有明显变形,只有些磕碰。 笔记本一角还有明显的血迹。 林月初瞥了笔记本一眼,问道:“找到人了没有?” “找到了,是” 那工作人员似乎有些不好说,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才继续说道:“应该是言然的极端粉丝。” 贺燕筠这会儿正好把那笔记本拿在手里,小心避开底下的血迹,翻开第一页就全是言然的照片。 她草草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全是言然的照片还有一些情话。 她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把笔记本往桌上一丢。 林月初正要伸手去拿。 “没什么好看的,脏眼睛。” 贺燕筠抬手挡了一下,对着工作人员说道:“跟姜导说一下这段不要播出去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我们知道的。” 林月初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送去派出所了,放心,拘留几天是少不了的。” 林月初垂眸不语,眼底神色不明。 “小事,继续录制吧。” 贺燕筠也不再对这件事情多说什么,一路走来这种事情见得不少,也没什么问题,不能耽误录制。 她拿了钥匙往外走,这一个站点的任务虽然有点波折但也算是完成了。 林月初跟在人身后出门,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身影,无奈说道:“走这么快,头不晕吗?” 贺燕筠回头想反驳,可这猛一回身脑袋忽然一晕,原本准备好的反驳的话在嘴里说不出来。 “我这不是耽误太长时间了吗?” “没关系,我们不是有车吗?” 林月初顺着她的话来安抚,对面果然就没那么着急了。 两人的第二个站点是游乐园,这个地方也是很偏僻,算得上是几个站点之中最远的一个。 这游乐园不大也没什么人,很多游乐设施都已经关闭了,除了没什么人玩这个原因之外,本身也有设施老旧的原因在。 其实也算是倒闭了,现在进来都不收门票钱。 节目组在这边的站点是一个套圈摊子。 跟小时候玩的套圈游戏一样,一共摆了五排,最后摆了三个正方形小箱子。 前面几排则是一些纸条,上面写着再来几个圈之类的。 贺燕筠从进来时就有些沉默,这个游乐场是宁城原先唯一一个游乐场。以前很是热闹,只是后来新修了一个,这里就渐渐废弃了。 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应该还是读高中的时候。 虽然是本地人,但是她童年时期从未来过这里。 命运确实捉弄人,上一次来这里,身边人竟是同一个。 第44章 记忆中转动的旋转木马早已经生了锈, 停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不如记忆里鲜活的场面,却更加真实。补充了逐渐模糊的印象, 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发现她们之间其实有很多值得去回忆的过往,只是两个人好像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遗忘。 那些错误的时光让人痛苦, 舍弃时也连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 贺燕筠盯着那掉漆的木马, 忽然笑了笑。 或许对于过去来说, 她们一直回避的对错, 并没有那么重要。 反而耽搁了许多的美好。 或许当时她太沉浸在反复问对方真心的过程里了,一定要得到一个肯定的、让她相信的答案。 其间又错过了多少呢?反而不如一开始。 “你想玩这个吗?” 林月初见她视线久久落在那旋转木马上, 不由得问了一句。 贺燕筠只淡淡说道:“没有, 走吧。” 情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林月初瞥见她有些沉下来的面色, 又扫了那边落灰的旋转木马一眼,双眼微微睁大,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贺燕筠已经开始准备套圈,五十块钱十个圈, 一口价。 贺燕筠没买多,先买了十个圈试试水。 三个盒子说不准哪一个里面有钥匙碎片,贺燕筠先随手扔了几个。 十个圈只套中了前面两个小奖励, 奖励了三个圈。 贺燕筠又买了十个,加上之前中的,分了一半给林月初,让她也试试。 林月初试了几个, 圈扔起来控制不住距离, 有的飞得很远, 有的又太近了。 一个也没套中。 “我没玩过, 你来吧。” 她把手里的圈又还给了贺燕筠,站在一旁看对方套圈。 贺燕筠拿着手里的圈,精神有一瞬间恍惚,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第一次经历就会印象深刻吗?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之中。 如潮水般涌来的种种情绪将她淹没,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原先做的那个游乐园的梦,竟然也是一种预兆吗? 贺燕筠想,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节目组一定会深挖这件事情,她继续录制下去,就逃不了这样一天。 是谁在将她刻意往这些已经忘掉的事情上引导呢?是谁的默许纵容呢? 她晃了晃脑袋,极力清除那些杂念。 许是因为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原因,手里的圈并不受思绪的影响,她一次比一次套得准。 她稳稳地套中了一个木盒子,手里最后一个圈抛出去也套中了另一个木盒。 “好棒!” 林月初在旁边鼓掌,顺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个盒子。 贺燕筠脸上倒是没看见什么笑意,只是沉默地拆盒子。 好在运气不错,拆第一个盒子时就出了钥匙碎片。 概率挺高的,钥匙应该也不只有一把。 过了两个站点,这会儿也到了正午。 一上午没有联系的徐允那一组忽然打过来电话。 “贺老师,你们现在在哪里呢?” 贺燕筠这会儿刚出游乐园不久,正坐在车上。 “在游乐园这边,怎么了?” 徐允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贺老师,饿饿、饭饭。” 贺燕筠愣了一秒,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们经费用完了?” “这些站点做任务都要钱,我跟伊敏俩现在手里都没剩多少了,不知道够不够下个站点的钱。” 一提到这个徐允真是恼了,“而且没有交通工具,出门都得打车,给本就不富裕的经费雪上加霜。” 贺燕筠笑了两声,没有立即同意,而是转头看向林月初,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说道:“那好吧,我来找你们。” 徐允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蹭饭还”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贺燕筠说道:“我们有车。” “我” 咽下语气组词,徐允调整好情绪问道:“哪里来的?” “当然是节目组安排的,3号的特殊安排哦。” 贺燕筠带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贱嗖嗖的,给徐允哽地哼了几声挂掉了电话。 贺燕筠眼底浮上几分笑意,面色难得地放松了几分。她调出徐允给的定位,导在车载屏幕上。 林月初系上安全带,瞥见她脸上轻松的笑意,也不由得露出清浅的笑意,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徐允一组的位置果然在离别墅区近的站点附近,看来俩人一上午也没有跑远。 宁城这种小地方有一点好,就是不堵车。 开了一二十分钟也就到了目的地,没有很准确的位置,只能放慢车速找人。 倒也挺显眼的,毕竟周围一群人围着呢。 “就停在这里吧,我给她们打个电话。” 贺燕筠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路边,黑色suv,6790。” “马上来!” 电话刚挂没多久,人群那边开始骚动起来。 贺燕筠看着几道身影跑了出来,她向后拉开车门,让两人方便上车。 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四个人。 除了徐允这一组,钱子诺那一组竟然也在,不知道这俩组是怎么会上面的。 几人上车关好车门,林月初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贺燕筠回头看向有些狼狈的四人,还没等她询问,徐允就先解释。 “跟小钱和陈老师他们是才碰上的,没来得及说。” 钱子诺眼睛亮亮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贺燕筠,就差把我要蹭饭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于这几人遇见,贺燕筠倒是不奇怪。钱子诺这一组状况估计是比徐允这边还要差点,都没车也没钱,能撞上很正常。 “那就先去吃饭吧。” 贺燕筠导航了最近的饭馆,忙了一上午也是累得够呛。 “大恩不言谢,有什么用得着我们一组的地方吱一声!” 徐允两只手搭在前椅靠背上,表情真挚地看着前面坐着的两人。 钱子诺在后面不甘示弱,“我们也是!” “那把你们的钥匙碎片交出来。” 贺燕筠伸手逗她们玩。 徐允果然往后缩,把兜里那俩碎片护得严严实实的。 “贺老师,什么事情都行,但在拯救公主这艰巨且重要的任务面前,我们是对手!” “公主?” 贺燕筠笑着念叨了一句。 徐允却皱起了眉头,脸上表情耐人寻味,“有没有可能会是新嘉宾?” 李数早上退出录制那事儿他们都收到了消息,节目组给出的理由是有档期安排相撞。 人都录制到一半了说档期没排好,这理由谁信? 明面上随意糊弄的借口而已,都是人精了,没一个人会多问些什么。 贺燕筠转了话题问道:“你们组拿到几个了?” “两个!” 徐允飞速把钥匙碎片拿出来晃了一下又收进口袋里。 贺燕筠挑了挑眉,“这边好像就三个站点,你们两组没有碰见吗?” “两个站点都碰见了,徐允姐她们胜我们一次。” 钱子诺摊开手,他手里只有一个钥匙碎片。 “险胜,险胜。” 徐允话虽这样说,但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得意。 几人说话间也到了吃饭的地方,也就一平平无奇做家常菜的饭馆。 原先几人没敢点多,还是贺燕筠说了李数退出录制后经费都到她这一组了,其他几位嘉宾这才点了一些。 吃完饭交流完情报,贺燕筠这一组有车的自然是要去最远的站点,不跟这几个抢。 也都没过多寒暄,毕竟三组可是竞争关系,最后没有凑成钥匙碎片的一组可是参加不了最后一关。 节目组本身设置七个站点,就有要淘汰一个组的意思。 贺燕筠她们虽然有车但也不过多耽误,吃完饭立刻驱车前往最后一个站点,1988酒吧。 这酒吧的位置在宁城老城区,这几年宁城规划都向外迁移,老城区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这边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只是更久更破,也没什么人在。 大白天的街道上也没能见到几个人,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不见几个年轻人。 即便是在天色正亮的午后,也颇有一种萧瑟的感觉。 再次看见时,这些景色像是在记忆里褪了色,真实却远不如印象中那般鲜活。 贺燕筠从这里抬头,还可以看见她之前的家。 那老旧的居民楼直到现在也没有拆,红色的砖瓦像是被雨淋湿后褪色的水彩画,水泥墙皮斑驳不堪,铁护栏生了锈,烂得有一节没一节的。 她事业刚有起色时,有几次回来看到这栋楼,她心里是充满怨恨的。 恨那些不公平的待遇、恨利益面前翻脸的无耻、恨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无疑是年轻气盛的,总认为凡事都有个对错,她一定要在这片不公之中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贺燕筠看着那栋楼,当年多想拆迁拆掉这栋楼。 父母要的补贴,她要的离开。 可直到现在这栋楼却依旧挺立在这里,像烂疮一样顽强地跗在这座老城之上。 谁也没能如愿。 这栋留下来的楼,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对于这段她一直不肯放下的感情来说,自己身在其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非要纠一个对错,要一个答案呢? 只要结果是坏的,就可以否定一切。因为痛苦,就可以否定那所有的时光,夹杂在其中的美好,也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或许她其实没有理由去怨恨她,只是有些不服气而已。 可是谁也没有规定,任何事情就一定有公平,在感情里面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 这些都是她自愿的,怨不得别人。 第45章 “你在想什么?” 林月初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拉了下她的手。 贺燕筠掌心忽然被温热柔软的手填满, 飘远的意识回笼。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挣脱。 林月初倒也知进退, 只轻轻捏了她掌心一下便松了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不过脸上明显多了些笑意。 贺燕筠没在意这些, 只是垂眸看着地图。 好多年没有来老城区这边, 她竟然也不知道这里还开了个1988酒吧? 以前老城区这边还热闹的时候, 也就只有一两家酒吧。 她离开之后没几年,好像也就都倒闭了。 这个酒吧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对此还真是一无所知。 不过这些酒吧的位置倒也挺固定的, 基本上都在老城区南门最里面那条街道上。 地图位置虽然给得比较模糊, 但是老城区这边还开着的铺面已经不多了, 找起来倒也不麻烦。 找了个车位把车停下,两人循着街道开始找此次的任务地点。 两旁的街道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一点变化。 其实不需要找,这条街上还开着的店也就一家, 好像专门开着在等她们两人一样。 贺燕筠看着那熟悉的店门装修,现在看来有些老气的黑底金字牌匾,放在当时其实很时髦。 能看得出这牌匾是刚刷过一层清漆, 黑亮黑亮的牌匾看起来还挺新,应该是刚装新过。 贺燕筠心里涌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原因无他,这地方实在是太熟悉了,有种被资本做局的感觉。 这不是开玩笑, 是真被人针对了。 贺燕筠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盯着牌子看的林月初, 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玻璃门上还挂着今日营业的牌子, 但没写日常营业时间, 像是刚挂上去的。 这边的玻璃墙贴了隔绝视线的膜,只能看到微弱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至于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有进去了才能看到。 “进去吧?” 贺燕筠垂首,正好对上林月初抬眸望过来的目光。 她一手捂上麦,眼里罕见地有几分无措。 “我说我不知道这些,你信吗?” “没关系。” 贺燕筠像是看不到她眼里的恳求,似乎也毫不在意这件事情,只是沉默地推开门。 酒吧里面装了花里胡哨的氛围灯,看起来有些晃眼睛,光线很暗,根本看不出外面是白天。 很多年没有来这里,其实装修还是改了一些的。中间的舞池改小了,多增加了几张桌子,弄得像是清吧一样。 她们一进门,音乐忽然响了起来。 好在是比较轻柔的音乐,倒也符合这环境。 “您好,请先交费,五十块钱畅喝哦。” 吧台里站着的调酒师看见两人进门,原本斜倚着酒柜,立刻站直了身子走过来。 贺燕筠看了下剩的经费,还好钱够。 做完这个站点的任务手里竟然还能有二三百块钱。 估计其他两组手里应该没什么钱了,不过还有一个打工站点可以赚钱,钱子诺他们打听到的。 如果不是有李数那一份的话,她们这一组估计也是紧巴巴的,可能还得去站点打工。 她掏出一百用杯子压着放在桌上,这是她跟林月初两个人的。 那调酒师先给她们端上两杯温水,换杯子的同时把一百块钱抽走。 没有递上菜单,甚至什么都没说,那调酒师只是转身进到屋内,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 贺燕筠看到那箱子脸色一沉,是节目组最爱玩的一套。 “这里的规矩是,抽签喝酒,抽到什么喝什么,两个人至少要喝六杯。抽到钥匙碎片可以直接离开,当然现在也可以选择直接离开。” “你们是选择继续还是退出呢?” 那调酒师倒也不着急,只是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看二人。 “你这话说得晚了些吧?” 钱都交了还有不喝的道理? 贺燕筠伸手抽了一张纸条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符合这酒吧的风格,纸条竟然也是黑纸金字,看上去低调奢华。 只是这字写得龙飞凤舞,给酒起得名字也是足够抽象,她一个都没认出来。 “日落之后?” “恭喜你!抽中我经典菜单上的一款酒。” 那调酒师低头就开始切什么东西,贺燕筠抬头瞅了一眼,好像是柚子。 她把切好的柚子肉丢进雪克壶里,用捣棒捣碎,过滤掉果肉只留下汁水。 再往里加上一些奇奇怪怪的酒,开始摇起来。 这动作流畅利落,看起来赏心悦目。 贺燕筠疑惑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 “binggo!真聪明,要不要奖励你一杯酒?” 调酒师正好调完了这杯酒,透明的圆口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橘红色的酒液从雪克壶里倾倒出来。 那雪克壶的盖子轻轻刮走上面的酒沫,拍了几片薄荷叶在上面。 不断变换色彩的霓虹正好打过来一道暖黄色的光,玻璃杯中的酒液竟然真像是那流动的落日余晖。 “奖励就不需要了,这杯酒很漂亮,谢谢。” 贺燕筠正要拿过酒杯,一旁伸出来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过了杯子。 “她不方便喝酒,我来喝吧。” 林月初浅浅抿了一口试了试味道,点了点头,然后一饮而尽。 贺燕筠看着她这番举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愈合了,额角的伤口隐隐发痒。 她撩了下发丝,那调酒师才看到她额角那一块白色的纱布。 “嘶” 调酒师惋惜地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没关系,一点小伤口,给我上酒精度数不高的就好了。” 贺燕筠眨了下眼睛。 “可以吗?” 那调酒师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先是瞥了一眼林月初。 贺燕筠没有漏过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说道:“当然可以了。” 且先不说她头上难道是什么很大的伤口吗? 这看林月初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点让她有些不高兴,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继续再抽了几张,都没有抽中那什么钥匙碎片。 贺燕筠也就喝了一杯近乎是无酒精的,也就是小甜水,她抽出来的都让林月初给喝了。 贺燕筠承认自己抽的那几张确实有发泄一下心里不爽利的意思。 她不是喜欢管这些吗?那就都管了。 一杯杯酒喝下去,林月初神色如常。 让旁边一直留意着的贺燕筠疑惑,那调酒师该不会给她上的也是那酒精含量低的吧? 林月初喝完手里那杯,面前忽然空了,她瞥了一眼贺燕筠。 “怎么不继续抽了?” 贺燕筠对上那一眼,忽然有种小心思被抓包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抽累了,你自己来吧。” 说罢还把盒子推到林月初面前,示意她自己抽。 林月初没说什么,接连抽了几张纸条。 可能她的运气也不怎么好,抽出来的都是酒。 那调酒师又一连上了三四杯,林月初都照单全收。 不知道是那调酒师故意的还是什么,端上来的酒杯从来不会撤下去,林月初面前摆满了空酒杯。 调酒师伸手拦住林月初要继续抽签的手说道:“喝满十杯了,可以去玩飞镖。不要求投中红心点,只要三次都在最内圈就可以。” “不过只能你去哦。” 林月初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向贺燕筠,问道:“还要继续吗?” 贺燕筠一愣,哼笑了一声回道:“这是你的事情。” 林月初双眸暗了暗,继续伸手拿签,手却一空,没有摸到抽签盒。 她惊讶地抬头看过去,发现是贺燕筠抬手拿开的盒子。 对方并不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喝完了杯子里的小甜水。 “可以了。” 林月初这才停了要继续抽签的手。 两人的互动被调酒师看在眼里,她抿抿唇,无语地说道:“你们还想喝多少杯?” “五十块钱畅喝,这么实惠当然是想喝多少杯就喝多少杯啦。” 贺燕筠笑了笑,“怎么?亏本了?” “那倒不是,我做生意还挺讲诚信的,说五十就五十,随便多少杯。”调酒师扬了扬头,“就怕你们喝不下。” 贺燕筠没接话,“你店开在这里能赚到钱吗?” “偶尔能吧。” 那调酒师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一边喝一边说道:“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来你们是第一单。” “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在这里开酒吧的?” “我看了几家门店,这里装修是现成的啊!收拾收拾就能直接开门营业了。” “还挺好的。” 贺燕筠抿了口温水,心底的怀疑淡去了。 毕竟她跟林月初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这件事情她当年有提过一嘴,但是其中细节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节目组就算去考古当年的事情,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仔细,除非是有人跟他们说了。 所以她才会直接怀疑这是林月初估计做的局,不过现在看来,只不过是缘分的阴差阳错罢了。 想起进门时对方说的话,她一时间有些沉默。 即便是在知道林月初绝对不会是那种撒谎的人,但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怀疑了对方。 连带着后来隐隐发泄的怒气。 其实对方什么也没做。 第46章 贺燕筠的目光落在那一排晶莹剔透的酒杯上, 有一瞬间茫然。 她该恨她么? 她又为什么要恨她? 好像没有什么理由。 她不懂,也想不通。 感情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复杂,永远没有唯一答案。 脑袋有点沉重,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只是喝了一杯小甜水,却感觉自己有几分醉意了。 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贺燕筠抬头看去, 林月初的面容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变得有些模糊,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那一幕相交叠。 额头的刺痛感仿佛游走到了眼眶, 她的眼睛像是进了酒液一般干涩刺痛。 面前似乎伸过来一只素白的手, 鼻尖还是那熟悉且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看见那张美丽的脸,红润的嘴唇似乎动了动。 “跟着我?” “你说什么?” 贺燕筠的心神有一瞬间地动摇。 “我说拿到钥匙了, 走吗?” 林月初伸出一只手想拉她起来, 贺燕筠现在的面色看起来着实有些差。 “哦, 那走吧。” 贺燕筠避开了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自己站起了身。 “欸,你们这就要走啦。” 那调酒师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舍,“我叫季泉, 有空记得来找我玩,两位大明星。” “会有机会的。” 贺燕筠摆了摆手,她对这个叫季泉的调酒师还真是有点好感, 说话挺有意思的。 出了酒吧门,外面大好地天光一照,贺燕筠瞬间清醒了几分。 还是受那个环境影响,出来了就不觉得脑袋昏沉了, 那些附身上的沉重感忽然就消减了下来。 她只觉得无比轻松。 看着蓝天白云的时候, 她似乎从来不会想起那些事情。 “钥匙集齐了, 去公园吧, 我来开车。” 这会儿正好也快到下午四点了,在酒吧里耽误了不少时间。 贺燕筠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还好方才在酒吧里没有都喝酒,不然这会儿还得找人开车。 她从内置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林月初。 对方神色清明,脸上半点红晕也没有,那十杯喝的像是小甜水一样。 投飞镖的时候她没有看,三镖一轮,林月初还放了两只飞镖在桌上,显然只一下便投中了把心。 看来那点酒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贺燕筠回想起她们两人以前喝酒的时候,好像也是从未见对方喝醉过,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林月初酒量的深浅。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歇菜太早的缘故。 那没办法 她这时候才忽然回想起来林月初方才拦着她喝酒的缘故,估计也有这一层意思在吧。 贺燕筠的目光从内置后视镜收回,脚踩油门驶离了这里。 公园的位置其实也离老城区不远,这公园也是很有年头了,从她记事起好像就已经存在了。 据说宁城要新修建一处公园,不过这么久了倒也没见到动工,每年都只有一些风言风语。 她们到达公园的时候离四点还差了这么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公园人不多,也不收门票。 门口有节目组设置的站点,门口还守着两个工作人员,游客不拦,主要是拦嘉宾。 贺燕筠瞅了一眼就打消了进去探探路的想法。 走过去还得交五十门票费,这个门票费是节目组自己设置的。 贺燕筠给两人交了钱之后,手腕上缠上了一个红色的绑带。 两人是同一个颜色,箱子里还剩下其他两种颜色,每种颜色两个,看来是其他组的。 四点一到,嘉宾可以直接进去。 本来就没有强行要求要一同进去,贺燕筠也没有要在门口等其他两组的意思。 两人先进去。 这公园没什么人,也不大,值得一看的就是那片湖。临湖而建,这边能玩的也就是划船这一项目。 湖心有一个亭子,离岸边还有些距离,从岸边看过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亭子里有人。 上面也没有立牌子,想来这个距离即便是立了牌子也没人能看得清楚。 岸边摆了一排小船,各种类型都有。充气的皮划艇、木筏、甚至还有澡盆。 这么远的距离要用这玩意划到湖心去,估计没个把小时应该不行。 “这船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贺燕筠问向走过来的工作人员。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 那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回绝,眼珠四处转了转。 贺燕筠走上前,点了点今天剩下的经费,抽出一百大洋来塞进对方手里,问道:“现在可以自己选了吧?” “当然可以!您选吧。” 那人拿了钱立刻让开一条路。 站在后面的林月初挑了挑眉头,像是第一次明白这钱还可以这样用。 这些船都是单人船,两人只能分开挑自己的船。 这里面也就皮划艇看上去还算靠谱,贺燕筠一眼就看中了。 “你用这个吧,可以快点划到湖心去。等会儿他们过来了,我来拦住他们。” 贺燕筠给自己挑了个木筏,无他,这个木筏是这几条船之中体型最大的了。 其实别看这玩意大,只要会玩的话,还挺灵活的。 节目组给配的撑杆还挺长的。 “那你注意点自己。” 林月初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贺燕筠只是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穿好救生衣,腰间还都套了个救生圈,湖面上不远处还跟了几条节目组准备的救生船。 待林月初出发之后,贺燕筠跟在后面也慢悠悠地划船,甚至还有心情用她那个长杆推对方一把。 两人才刚下水不久,后面两组也到了岸边。 徐允见两人都已经出发了,忙在岸边大喊。 “等等我们!” 贺燕筠回头瞧了一眼,“你说的,在拯救公主这件事情上,我们是对手!” 这一句话把徐允梗住,她还真没看出来贺燕筠其实也挺记仇的。 眼看着对方越划越远,徐允急急忙忙去找船。 她本以为也是要收钱的,没想到那工作人员根本没收钱就让她们自己挑船了。 徐允还以为捡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都什么船啊。 只有个小小的独木舟还算好点,然后就只剩下一个澡盆了。 节目组就准备这几条船?打算让剩下没抢着船的人游过去啊? 顾不得那么多,真怕钱子诺那一组等会儿反应过来跟她们抢船。 徐允把独木舟让给王伊敏,自己则上了那个澡盆。 上来前嫌弃是嫌弃,但没想到这玩意划得还挺快的。两手一张开可以左右开弓,扑腾着就离开原地了。 甚至还甩开了王伊敏的独木舟一截。 没想到这最不起眼的竟然是最好用的,以这速度,估计追上前面的贺燕筠也不要几分钟。 徐允那兴奋劲忽然上来了,摆着两只桨奋起直追。 划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太对经,根本就没有人要抢她的船。 岸边剩下的两只船划走了,那钱子诺一组呢? 她回头一看,只见钱子诺和陈秒然两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脚踏船。 以前公园常见这种船,脚蹬起来特别快,而且也很好操纵方向。 两人开着船就从徐允身边绕过去了,只留下徐允一人在原地凌乱。 “你们?” 钱子诺听到声音回头解释,“这不是我们开挂啊徐允姐,没拿到钥匙我们身份变成了追击者,必须对你们进行围追堵截!你慢慢划吧,我们先去追林老师了。” 这脚蹬船一会儿就到跟前了,贺燕筠连忙阻拦两人。 她原本就没划多远,这会儿正对上钱子诺他们,看着这俩人邪笑就知道他们是啥目的了。 贺燕筠竿子长,一竿点在对面船上,一下就把那脚蹬船推出去老远。 不过她自己也退出去老远,因为这木筏本身就轻,甚至比钱子诺那脚蹬船蹿出去更远。 一下子蹿到林月初那皮划艇后面,贺燕筠顺手用竿子再推了对方一把,把自己又送了回去。 她那木筏一横,还真没谁能轻易过去。 钱子诺他们硬碰硬几次不行,只能选择绕个远路,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几人在这纠缠了一会儿,后面划着独木舟的王伊敏也赶到了。 贺燕筠倒是没有拦她,对方这速度要追上林月初显然还是有些难度的,基本上不用担心。 她现在得盯着那钱子诺这一组,这船实在是太快了,一个不留神就溜出去老远。 若是用这个船,只怕一二十分钟就划到湖心岛了。 林月初这边已经行了三分之二左右的路程,只要没有被骚扰拦截,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登上湖心亭了。 贺燕筠拦了一会儿,逐渐有些跟不上钱子诺的脚蹬船。她便索性用力把竹竿卡在对方船上,让那脚蹬船带着自己这木筏走。 其实划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这跟竿子已经有些落不到湖底,根本不能继续撑着走。 正好让脚蹬船带着她去湖心亭。 徐允的小澡盆也追了上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贺燕筠这作弊手段,没有声张,只是也用桨卡住贺燕筠的木筏。 钱子诺跟陈秒然两人以为甩开了后面的船,头都没回猛猛蹬船,腿都快蹬出火星子这速度也没见得快上多少。 “不对啊?” 第47章 钱子诺这会儿满头大汗, 他这是离前面林月初的船越来越近了,但是也越来越累了。 累得有点不正常。 他看了眼一旁蹬船的陈秒然,对方也是满头大汗, 也没见偷懒啊。 陈秒然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停了下来。 在两人停下来之后,他们这船竟然还往后退了起来, 一股拉力把脚蹬船往后拉了几米。 贺燕筠的木筏悠悠然地飘到两人前面去, 那木筏后面还钉着个小澡盆。 徐允还有心思笑着冲脚蹬船上的钱子诺两人打了个招呼。 贺燕筠回首用那根长杆把两人送出更远, 她的木筏也借力往前冲了一截, 一瞬间就缩短了不少距离。 算得上是离湖心亭最近的第二条船。 徐允这会儿看借不到力了,立马松开卡着贺燕筠船的浆板, 自己往前划。 “哪有这么容易的?” 贺燕筠撑杆搭在她澡盆里, 徐允澡盆刚往前划了一会儿, 被搭上之后瞬间停滞不前, 变成了原地打转。 她这澡盆本来就小,根本就带不动贺燕筠的木筏。 徐允原地扑腾了几下,眼看湖心亭近在眼前,着急地哇哇直叫。 “快放了我!” “放了你?”贺燕筠勾唇笑道:“我们可是敌人啊。” 她话虽然这么说, 但手里却抽回了撑杆,再次点在划过来的钱子诺他们船上,借力又送出去一截距离。 这下离湖心岛距离不远了, 只差一竿子便可以到达。 贺燕筠一回头才看见林月初已经登上了湖心亭。 “拉你上来。” 林月初站在亭子边上伸出了手。 贺燕筠愣了一瞬,眼角瞥见绕开自己一截努力划着澡盆的徐允。 她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王伊敏的独木舟。 贺燕筠回头没有犹豫,把长杆的另一头递给了林月初。 对方只轻轻一拉,木筏很快就到了湖心亭边上。贺燕筠注意着脚下, 几步跨上了湖心亭。 她上来前隐隐约约瞧见了湖心亭的人, 但是看不真切, 而且注意力主要放在了跟剩下两组的颤抖上, 根本不知道节目组请来扮演公主的人是谁。 退出了一个嘉宾,补上一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位‘公主’坐在一把富丽堂皇的椅子上,这椅子背对着大家摆着,身旁还煞有其事地安排了两个黑衣保镖。 这两黑衣保镖堵着路让大家进不去,除非那‘公主’转身,没谁能看得出来她是谁。 徐允一组跟后面来的钱子诺一组也登上了湖心亭,几人看着这背身不说话的‘公主’,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 “还有什么?” 钱子诺有些不解。 “玩个最简单的游戏,猜猜我是谁,猜中的一组嘉宾可以获得明天真旅游项目的优先选择权。” ‘公主’的声音通过变音器处理,只有一股陌生的机械感,甚至连男女都听不出来。 “你们可以向我提三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字,问完之后会有答案卡给到你们。” 徐允问道:“是每个人都可以问三个吗?” ‘公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钱子诺:“你傻啊,每个人三个问题都直接问出答案来了。” 他们这一组没有钥匙,根本就没有得到最后拯救公主的资格,现在只是看看热闹而已。 徐允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可以问了。” 贺燕筠从一进这个亭子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没来由地浮上心头。 她看向徐允那一组,示意自己要先问一个问题。 “你是我们其中一位嘉宾的好友吗?” “是。” 能上节目的必然是圈内好友,这范围一下缩短了不少。 几人却听得皱起了眉头,互相看了看。 徐允那边问第二个问题。 “是男还是女?” “女。” 贺燕筠心里有些忐忑,那预感逐渐强烈。 第三个问题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关注答案。那答案卡发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几十个选择,她写了言然。 每个人的答案卡都收了上去,‘公主’一一看过。 “只有一个人猜对了。” 倒也没有卖关子,‘公主’脱下黑色长袍,从后面走了出来。 “你猜对了。” 她走到贺燕筠身边,拿着优先选择卡。 贺燕筠只是笑了笑,这笑容有几分无奈。镜头面前她没有细问对方是怎么说服cc姐的,只是拍拍言然的肩膀。 原本一向最爱说话的徐允此时忽然变成哑炮,只瞪大了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 贺燕筠问道:“怎么了?” “我看到答案卡上有言老师,我没敢选!” 徐允满脸懊悔,她看到那个选项时其实也挺想选的。上一次和贺燕筠作为获胜组出去采买的时候听见过两人打电话,关系看起来挺密切的。 只是她真不敢选啊,谁知道节目组真有这个能耐把人请来。 难怪这期赞助商又加了几个呢。 “那你还是差点勇敢喽!” 贺燕筠伸手揽住言然的肩膀,挑眉冲徐允笑了笑,那笑容张扬却又不轻浮。 简直是让人又爱又恨。 “贺姐姐,你真是” 钱子诺看到这里表情有些绷不住,着实是贺燕筠这副模样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作为败将,他真是有点无奈。 “对不住哈,对不住。” 贺燕筠拱手致谢,要是没有钱子诺这一组的帮助,她靠着这竹筏到湖心岛还真没这么容易。 这事儿确实做得有点缺德。 言然忽然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呢喃道:“姐姐?”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气音。 贺燕筠有些不舒服地缩了缩脖颈,两人离得太近了,言然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怎么了?” “没什么。” 贺燕筠这边说完话,临到这一环节结束时,节目组那边派船过来接人,这才想起方才似乎忽略了什么。 这到也不怪她,只能说林月初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她眼角瞥见林月初靠着柱子站在一旁,看着众人说话笑闹。对方目光并不落在这边,但贺燕筠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回头就一定会对上她的目光。 贺燕筠这一瞬间忽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明明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关系,怎么会有种背叛感? 应该是因为她们现在是队友,自己这种行为确实是有点抛弃队友的意思了。 贺燕筠知道有点不对,但感觉怎么做都好像有点奇怪。她目光落在言然脸上,对方站在自己身边正和其他嘉宾说着话,似乎聊得很开心。 要带着言然过去吗? “你在看哪里?” 言然忽然回过头来,顺着贺燕筠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倚柱站着的林月初。 她眸色稍沉,嘴里却说道:“好像还没有跟林前辈打个招呼。” 言然说完就走了过去,甚至连一旁的贺燕筠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老师,很高兴见到你。” 林月初瞥眼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时间仿佛定格三秒,在氛围逐渐变得奇怪之前,林月初伸手握上那双已经悬停在半空几秒的手。 “我也是。” 她面上笑容平和,一如往日在镜头面前展现的那般,只是眼底笑意有几分耐人寻味。 站在亭子另一边的徐允瞧见这一幕面色有几分奇怪,捂着麦悄悄跟王伊敏附耳说道:“好像没有听说这两人不对付啊?” 跟林月初也相处几期了,对方虽然咖位大但是从来都不摆架子,脾气挺好的。 言然也是这样,方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这两人对上就有点怪怪的? “难道是王不见王吗?” 王伊敏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看了徐允一眼,真是不知道她这脑袋瓜子怎么长得? 节目组的船正好也开了过来,几位嘉宾说笑着上船离开湖心亭。 “本次拯救公主行动圆满结束啊。”姜导在船上给大家鼓掌,“接下来真旅游来了,今天拯救公主成功的一支队伍获得优先选择卡。” “明天的旅游活动两人都可以优先选择。” “真旅游?今天是假的咯。” 陈秒然一手捂脸,今天可是把他们整得够惨。昨天经费没赚够,今天还去站点打工了,不然连过来的钱都没有。 姜导扫了眼几位把不信摆在脸上的嘉宾,抬手说道:“放心,明天活动项目不用你们嘉宾出钱,大家只享受就好。” “我在这里打包票!” 钱子诺:“姑且信。” 一行人回到别墅,钱子诺先进屋,立刻叫了起来。 剩下几人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走进去一看,什么都没有变。 徐允抬了抬眼皮,罕见地有些稳重,“咋了?” “桌上!” 钱子诺震惊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徐允:“饿疯了一个。”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脸上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言然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嘉宾的反应,转头低声问向贺燕筠。 “平常这些很难得吗?” 贺燕筠愣了一瞬,尬笑道:“倒也不是,他们就是夸张了点” 她该怎么说一个旅行综艺有时候弄得像荒野求生一样呢? 节目组本身很少提供现成的饭菜,很多时候食材得需要他们做任务去获得。正好这几位嘉宾里也没几个人会做饭的,嘴上受点苦也挺正常。 “我看过你们的节目。” 言然目光却陡然软了下来,皱起的眉宇间藏了一丝心疼。 “我会做饭啊!你看我哪一期饿着了?” 贺燕筠摊了摊手。 “我记得你出国前手艺还没这么好” “当然,我在国外进修了!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贺燕筠挑眉,语气轻松,像是全然不在意这些。 可站在她对面的言然却知道那段时光,过得有多艰难。 她曾经借着出国外务的机会去找过贺燕筠几次,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那小小的片场里。闷热的环境燥着所有人的心,已经不知道是重新拍的第几次,导演的脾气特别暴躁。 她记得贺燕筠当时只是一个特别小的角色,也就只和主演有一场对手戏,说完几句台词之后需要跳到旁边的泳池里。 那剧组似乎也没有什么钱,租用的泳池特别小,里面的水也非常脏臭。 主演似乎已经拍了几场戏了,有些不在状态,这一条ng了很多次。 那导演应该也只是一个小导演,不敢冲着主演发脾气,转头冲着当时还只是一个小演员的贺燕筠指桑骂槐。那场戏拍了很多次,所有人都不耐烦,只有她不能露出一点不耐烦。 她等着贺燕筠拍完戏,一起回了贺燕筠租的房子,两个人的东西就这样挤在一个三十平米不到的地下室里。 等着贺燕筠洗完澡,两人一起去超市买了半价菜,吃了那对她来说不算丰盛的一顿,可她现在却依旧记得对方脸上那满足的笑容。 言然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选择,只是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里很难受。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很好,可她总是觉得,对方值得更好的。 第48章 贺燕筠看着言然低眉垂眼那模样, 下意识像以前一样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出去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矮她一头了,甚至还隐隐比她高出一点。 而这也不是在寻常某些时候,这是在录制期间。 言然垂眸盯着地上等了一会儿, 看着那倒影中对方伸出又收回的手,她释然地抬起头来, 却发现对方额角的绷带。 “你的伤?”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摸, 贺燕筠没敢动, 生怕她扯到自己的伤口。 言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纱布, 顿时缩了回来。 “怎么弄的?上一次见面还没有……” 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 贺燕筠抬眼对上一双似含着一层薄薄雾气的双眸,她离得过于近可以清晰看见那双眼里浓厚复杂的感情。 她霎时间脑子一空愣在原地。 言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垂下双眸敛去眼底情绪, 再一抬眼已经是一片清明。 贺燕筠只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事, 就是磕到了。” 她这个借口找得敷衍,谁这个角度磕伤? 言然察觉到她的隐瞒,瞥了眼镜头,并不追问。 一旁的徐允跟钱子诺已经开始吃起桌上的小东西来, 除了中午贺燕筠请的那一顿,大家都还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早饿了。 徐允倒了杯温水, 忽然发觉自己就跟钱子诺这样吃起来不太好。 她顺手把刚倒好的温水递给站在不远处的林月初。 她的手晾在空中好几秒,林月初像是才看到一般接了过来。 “谢谢。” 徐允疑惑地抬眼瞧过去,真的很少见林月初有这般走神时候。 她眼角余光瞥见另一边站着的贺燕筠,心下瞬间了然。对方正和言然聊得正欢, 两人举止密切, 这关系看上去很是亲密。 徐允在心底悄悄摇了摇头, 却不敢对着林月初多说一句, 只能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过来吃饭吧,等会儿都凉了。” 这会儿结束一天的录制,几位嘉宾肚子早就饿扁了,这会儿一听到喊吃饭马上就坐了过去。 姜导拍了拍手,震了震这有些松散的氛围。 “借着大家吃饭这会儿功夫,正好安排一下今天晚上的房间,让明天同一项目的嘉宾住在一起,也挺方便。” “这次不搞抽签,大家自己写想要一起住的人,同一性别才能写啊!互选成功才能住在一起,不然继续维持原有分组。” 徐允这回没敢在新规则下面说什么,她低着头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林月初。 屋里没开空调,这温度怎么越来越低了? 姜导发下来纸和笔,“不许商量啊,写了可以直接投进来。” 钱子诺跟陈秒然两人都不用思考,直接填了对方。这一出弄出来跟他们两个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场也就剩下一对男嘉宾了,不互选能选谁? 这一环节进行得非常快,似乎大家都早就有了想法,没一会儿所有纸条都收齐了。 几人写完了就该干啥干啥,似乎对这环节一点期待都没有。 贺燕筠也没有抬头,她即便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从对面投来的目光,从姜导宣布新规则开始,直到她没有犹豫地落笔写完名字之后。 她不太想抬头对上林月初的目光,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好像说不清楚了。该说出口、该说清楚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渔村那会儿她说的话就是她的态度,可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听懂。 但是如果现在让她再来说一次,又好像有些不忍心。 不过这些却并不能影响她的决定。 “好了,我们现在宣布一下刚才配对成功的嘉宾。” 姜导看了一下纸条,惊讶道:“欸,好像每位嘉宾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贺燕筠猛地一下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对面坐着的林月初。 方才是她没有抬头,现在换成了对面不抬头。 徐允也好奇地抬起了眼瞅了桌上几人一眼,除了埋头吃饭的钱子诺貌似根本没有听到这话,其他几位嘉宾神色各异。 徐允疑惑地看向宣布结果的姜导。 很怀疑是不是导演故意做局。 所有人都满意? 怎么可能? 这几个人里最镇定的除了林月初之外就当数言然了,桌上也就她能笑得出来。 “老搭档还是挺有默契啊,两组老搭档互选成功,明天还是一起继续旅程。” 姜导说到这里顿了顿,扫了面前的几位嘉宾一眼,目光在贺燕筠和言然身上稍微留了一会儿。 “我们林老师之前在其他采访中透露出来想要一个人旅行,在本期也可以实现了!” 贺燕筠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地扫了对面端坐着的林月初一眼。 她有些没有想到,但又觉得林月初做出这样的选择来并不奇怪。 “我们‘公主’言然老师和贺老师互选成功,不愧是多年好友,心有灵犀啊。” 言然弯了弯眉眼,看向贺燕筠,却发现对方像是有些愣神。 她顺着贺燕筠的视线望过去,和林月初对上了目光。 对面神色如常,双眸如墨玉般不见分毫波澜,这样的结果仿佛丝毫没有对她造成一丝影响。 言然收回目光,落在垂眸不语的贺燕筠身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丝。 姜导宣布完分组之后,拿出五张景点卡来让几位嘉宾选择。 林月初和贺燕筠两人同时拥有最先选择权,两人一起选择。 这也没什么好抢的,贺燕筠没有动手,只等着对方先选择。 在那五张风景各异的卡片之中,林月初扫了四张景色美丽的卡片一眼,挑走了一张最普通的卡。 还是她们今天刚去过的,游乐园。 贺燕筠盯着那张被挑走的游乐园,手里动作一顿,她本来也没想选那张游乐园,可现在却一时间不知道选什么。 林月初见她久久不选,指尖夹着游乐园的卡片,眼里情绪有些复杂。 “选这个。” 言然伸手点了点蹦极那张卡。 贺燕筠下意识伸手拿了过来,拿到手里才发现这张竟然是要去蹦极。 她瞪大了眼睛回头望向言然。 “你” “我想去,陪我。” 言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选错。 “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么刺激的了?”贺燕筠把卡塞到她手里,白了言然一眼。 她可从来不记得言然这个乖乖女喜欢这些危险刺激的活动。 “我吗?其实我一直都还挺喜欢的。” 言然把卡捏在手里,低着头笑了笑。 贺燕筠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同意。 剩下三张卡都还挺正常的,也是这边比较有名的景点,剩下两组挑着自己喜欢的选了。 这么一看反倒是最先选的林月初没拿好的。 众人吃完饭后就上去收拾,其实没什么事情,其他两组又不变,只有贺燕筠换地方了。 她先一步上去收拾东西,节目组给她们新安排的房子也挺近的,就门对门。 节目组的心思她已经不想去猜。 贺燕筠进屋飞快地收拾东西,本身带来的东西也就不多,又是只搬到对门,没十来分钟就收拾完了。 走的时候看见那摆得歪七扭八的床头柜,还是她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摆上的。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去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稍微有些不是滋味。 她把东西搬去对面房间,找位置放了一下,回过头往之前住的房间走。 推门进去才发现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房间里一声不出,她都走进去了一回头才发现。 对方没有说话,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贺燕筠只觉得有几分尴尬,目光乱扫只落在那凌乱的床头柜上,抬手指了指。 “我来收拾一下这。” 林月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凌乱摆着的床头柜,淡淡笑了一下,“没事,你不要收这个。” 贺燕筠隐秘地注意到她的用词,是‘不要’而不是‘不用’。 这一时间让她脑子突然乱了起来,她抬着的手忽然像是被炙烤了一下,顿时缩了回去。 整个人站在原地讷讷地,她虽然之前住过这里,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非常不自然。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林月初在身后叫住了她。 贺燕筠在原地等了几秒,可对方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她落下地脚步复又抬起,手握在房门把手上。 “等会可以出去说说话吗?” 如果林月初是以散步的借口来说,她都会拒绝,可偏偏是这么直白的理由。 她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以。” 贺燕筠拉开门走了出去,开门那一瞬间正好对上言然的目光。 对方就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但看这样子估计是有一会儿了。 言然看见贺燕筠出来,微抿着的唇向上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一瞬,转而瞧见站在对方身后的人,她脸上的笑容不褪反而更胜。 贺燕筠问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不进去?” “也就才上来,等等你。”言然笑了笑,话说得很是自然。 贺燕筠轻哼一声,她可不信这话。 第49章 两人说笑着进了房子, 林月初看着那扇门关上,看见言然那‘挑衅’的眼神,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回头看着屋里那张已经空掉的床, 床单褶皱的痕迹还表明着曾经有人睡过。 她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床头柜,不自觉地发笑, 笑过又归于平静, 抬眸冷冷地看了监控一眼。 和这边的清冷不同, 对面房间热闹非凡。 她看着言然那大包小包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得对方上个节目也就一天,竟然带这么多东西。 没想到一打开全是给她带的东西。 贺燕筠坐在床上, 眼带笑意地看着蹲在行李箱边上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的言然。 “这是前几天去江城那边拍杂志的时候, 顺道看见的, 觉得很有新意就买了。” 言然拿出一个五彩线编织的中国结, 中间的福字是用各色线编织,十分小巧精致,可以直接挂在手机壳上。 “给你挂上?”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 见贺燕筠没有反对,拿过对方放在床上的手机。 贺燕筠看着她像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趴在床上摆弄起手机挂件。 她对于对方送自己的这些小东西向来不拒绝, 只是不爱收贵重的那些。 言然似乎也偏爱这些不太贵的小东西,每每到哪个地方总是能给她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不多也不贵重,但毕竟是分心意。 “真的很好看,我当时买的时候买了一对儿, 只是颜色上有些许不同。” 言然摸出另一个中国结来, 这个同样小巧精致, 只是整体颜色跟贺燕筠手机上挂着的那个不太相同。 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差别来。 不过都是一样的好看。 言然将那个中国结挂在自己手机上面, 将两部手机放在一起,这俩挂坠看起来分外相称。 贺燕筠望着言然的笑颜,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这一丝隐秘的感觉又飞速从她脑海里溜走,留不下一点印象。 “好了,我去洗澡了。” 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毕竟明天还有录制活动。 她去洗了澡出来,换言然进去。 坐着吹了会儿头发,房门被敲响。 贺燕筠起身拉开房门,门外果然是林月初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还是之前那一身打扮。 “走吗?” “好。” 贺燕筠看了眼浴室亮着的灯,迟疑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关了门从二楼下去,一楼客厅并没有什么人,两人早就把麦摘下了,这会儿也没有摄影师跟拍。 从大门出去,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旁的暖黄色的路灯亮起,路灯间隔有些远,照得这条路明明暗暗。 不远处那重重叠叠的山影像是蒙了一层黑雾,宛如画卷上那展开的水墨山影。 晚间的山风一阵阵吹过来,这风不大,只带着少许清新的凉意,很舒服。 两人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要走去哪里,反正也没有一个人在意终点是什么。 就这样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贺燕筠回头望了望别墅那边,已经只剩下一个亮着灯的屋顶。 面前的山却似乎近了一些。 “你想说什么?” 贺燕筠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月初,这人直到现在也不开口,不知道是真想说什么,还是借着这个由头出来散步的。 应该没那么闲吧? 林月初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边欣赏远处的山景。 她往前走了一截,才发现身旁好像没人了,这才停住脚步回头望过去。 贺燕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路灯下,大有一种如果不说什么就转头走的模样。 林月初轻笑出声,“你不觉得这山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么?” 贺燕筠现在哪有什么心情欣赏这山色,她转头就走。 “当时另一个角度看不觉得,只可惜现在才发现,宁城的山还挺好看的。” 宁城的山?不就这几座吗? 贺燕筠脚步微顿,转头看向那几座山。 宁城本身并不大,只要是身处这片范围之中,无论是在哪里抬头都能看见这几座山。 她心中微动,目光所及是这昏黄的路灯和远处重重叠叠的青山,这一幕和她记忆深处似乎已然遗忘的某一处相交叠。 她忽然知道林月初到底在说什么。 “山还是一样,只是看的人心态已经不同了。” 贺燕筠转过头,却并不走过去,“可能这些年我走过太多地方,见过那更巍峨更豪迈的山,反而不觉得这山色有多好看了。” 她看见林月初站在两处路灯之间,这块地方反而是灰暗的,只能看见那单薄的身影和被风吹起的衣摆。 在她说完这句话,她看见那道身影颤抖一瞬,仿佛只是自己眼睛花了,颤抖的是那被风吹得乱摆的衣角。 见对方并不回答,贺燕筠又问道:“这场录制地点安排在宁城,是你要求的吗?” “不是。” “那你知道第二期录制定在宁城是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 贺燕筠轻笑,眼底却毫无半点笑意,“这期之后我会退出节目录制。” “不要” 林月初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对方往后退了几步。 她走几步对方退几步,两人之间永远保持这个距离。 贺燕筠退出路灯底下,那混黄的灯自她头顶落下,面容陷入一片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神色。 林月初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祈求,“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你不喜欢这些我可以跟他们说,我们可以不用这样” “不用了。” 贺燕筠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好那番话此时有些说不出来,她几乎从未在林月初脸上看到过这般神色,那么高傲的人,什么时候会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她这一生恐怕都没有需要去求别人的时候,可是这短短一个月的时光,这是第二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神色。 若是在几年前,那刚离开的时候,贺燕筠还怀着恨意,她想要看见林月初承认错误的模样,想要看见她脸上的后悔乞求。 如今似乎做到了,可她的内心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痛快,反而有种难言的钝痛,她不忍心再去看林月初的模样。 可明明她说的话,她所做的事情不如对方当年那万分之一,为什么她的内心却如此沉痛? 说出去的话像是一把双刃剑,划开对方的同时,也划伤了她自己的心。 可是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并不会因此更改半分。 “我会离开这个节目,你也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一件本来就不该发生的事情。” 她纵容这件错误的事情发生,已经太久了,明明早就有决断的事情,这样实在太不该。 贺燕筠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去看林月初的模样,转身离开,朝着别墅那一角光亮走去。 背后是影影绰绰的青山,晃动的树荫仿佛在吵闹着什么。 她不敢回头,怕自己的脚步会因此而停下。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 贺燕筠一步步往前走着,身旁的路灯落在孤单的影子上,随着她的身形晃动。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两道影子,一道影子稍前,一道影子有些胆怯地跟在后面。隔着时空,耳畔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今日只看见了这山,便觉得这山好看,再没有比这更大、更好的。” “可假如你日后拥有了更广袤的天地,看见了那更高更远的山,会不会觉得今日的说法过于狭隘可笑?” 她忘记自己那个时候怎么说的,只记得应该是一些反驳的话。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又或者说后面她们还说了什么,可是她已经都忘掉了。 而林月初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念旧?凭什么认为再走一遍宁城的路她就会心软? 提起这件事情,她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就只有对方的这两句话。 所以今日,原话奉还。 时至今日她也没有认为林月初说的那番话是对的。 她如今也算是去到了更广袤的天地,见过那更高远的山,为什么她的心却依旧停在原地流连于困住她的那一小块地方? 见过那些广袤的天地,却依旧怀念十七八岁在宁城拥有的世界。见过更高远的山,却觉得在那更早之前,她就已经见过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山。 所以,林月初说的这句话从来都不对。 可是她却也觉得是该放下过去,去寻那属于自己的山了。 言然面无表情地站在楼上拐角处看着道路的尽头,那尽头逐渐出现一道身影。 她紧绷的神色骤然一轻,看着那道身影独自从道路尽头一点点走近,模样逐渐变得清晰。 这会儿一楼已经没了什么声音,贺燕筠轻轻走上二楼,望着对面紧关着的门神色有一瞬间怔然。 停顿几秒,她转身推开自己身后的门。 屋内灯光亮着,言然坐在靠里面的沙发上,望着门口。 她已经洗完澡,漆黑如墨的发丝松散披散在脑后,显得她那一张脸更加小巧。 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睡衣,衣服一角还印着可爱的小狗图案。 褪去白日里那精致的妆容,多了几分无害地清纯,更显得平易近人。 “你没睡么?” 贺燕筠疑惑问道。 “等你啊。” 第50章 言然弯了弯眉眼, 丝毫没有问对方刚才出去是做了什么。 贺燕筠闻言眸中染上一丝愧疚之色,“你怎么说服cc姐同意你过来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付出了一个惨痛的代价,后面都没有假期了……” 言然往后仰躺在沙发上, 说这话的语气故作沉痛。 她等了一会儿,丝毫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言然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瞧见对面坐在床上的贺燕筠那望着她的眼睛, 似有几分哀怨和难过。 她心跳陡然加速, 整个人有些无措解释道:“我开玩笑的……cc姐怎么可能这么坏不给我假期。” 对方却依旧只是不说话。 “我真的开玩笑的。” 她有些涩然地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 却低着头走过去,走到离贺燕筠近的位置坐下。 “你别往心里去……” 她依旧这样解释道。 话刚说完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你傻吗?” 她听见贺燕筠这样问。 “为什么……这样说我?” 她的心思有些飘飘然,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竟然连最擅长的表情管理都忘了。 只感觉身上的这个怀抱无比温暖, 她像是要融化在这里。 “本来就没有几天休息,还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贺燕筠幽幽长叹一声。 “没有,本身这也算是一种休息吧,明天还是一起去玩” 言然连连解释, 却在感受到肩头那一滴温热传来时,嘴里的话哽住。 她无声地感受对方难言的情绪。 手下意识慢慢抚上对方单薄的背,轻轻拍着。 这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 什么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单薄。 她不知道贺燕筠的情绪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猛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静静陪着对方。 墙上的时钟咔咔转动着,三针终归于一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言然转过头来, 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总是微微上挑着, 眼里是对一切事情胸有成竹的把握。她从来没见过对方露出这样脆弱茫然的神色。 即便是在她第一次认识对方的那天,贺燕筠独自被那一群混混围着,也始终没有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过。 她回忆的琴弦被拨动,言然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贺燕筠上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是在什么时候呢? 也是在宁城,是比离开八年更久远的时间,宁城某一年的夏天的尾巴。 蝉鸣声渐渐褪去,正午仍旧很热,那时候她已经搬了家,跟贺燕筠家不再是邻居。 记得那是快开学了,她一个人缩在家里,吃着半个甜爽的西瓜。 门铃被按响,她推开门看见的是贺燕筠那张淌着汗水的脸。 白色衬衣被汗水濡湿贴在身上,露出那单薄瘦削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给吹走。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却亮晶晶的,浸着一汪水。 眼里的神色哀伤,那双唇却是紧抿着的,和眼里的脆弱形成鲜明对比,那矛盾之色吸引着人去探寻她的秘密。 她少有见到贺燕筠这般狼狈的模样。在印象里,对方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狼狈示于人前。 她让人进屋,贺燕筠却不动,只是站在门口。 双唇蠕动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在嘴里酝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开口的时候。 “可以借我两百块钱吗过几天就还给你” 她看见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啊。” 她没有想到贺燕筠会问出这句话,毕竟对方从来不像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 “算了,没事的,不用了。” 她看着贺燕筠低着头转身就要走,连忙拉住对方,“不是,我现在去给你拿。” “你能告诉我你要这笔钱干什么吗?” 毕竟在那个时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两百块钱其实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 贺燕筠吞吞吐吐的,“我想买一张车票。” 她欲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对方却不肯再说了,也不要这笔钱。 那个时候她想不通,这张车票是买向哪里的,又要去往何地? 可是如今却好像有些眉目了。 总是因为那个人吗? 言然看着这双泛红的眼睛,忍住想要伸手擦去她眼角晶莹的欲望,再问了一遍,“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贺燕筠这句话说得真诚无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自己的情绪忽然这么不稳定,如此感性。 但她此时对于言然的感情却是绝对真实。相识于微末,一路走到现在,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她们始终是彼此的见证者,从未有过缺席。 她无比感激言然,此生也不会再有比言然更好的朋友。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言然眸光软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神色却是逐渐坚定。 贺燕筠心下安宁一片,宛如在海上漂泊的船终于寻到一片可以暂停的码头。 她安然地靠了一会儿,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原先被林月初扰乱的思绪现在也逐渐回复正常,整个人平静下来。 “好了,早点睡吧。” 贺燕筠松开怀抱,拉开两人之间这过于近的距离,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态,她面上有几分尴尬之色。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言然并不坐回去,只是盯着贺燕筠的额角看,大有一副不说就不走的架势。 看她这模样,估计就算是不告诉她,私底下也会去问。 贺燕筠抬手摸了摸那块纱布,“今天早上做一个站点任务的时候被路人砸到的,没关系,不严重。” “这是节目组的失职。” 言然双眸立刻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板着脸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往常电视上那高冷的模样。 “人那么多,有些意外也很正常,别去怪节目组。” 贺燕筠看着言然那正经沉稳的模样不觉有些想笑,这般郑重的脸色身上却还穿着印着可爱小狗图案的睡衣,到底在吓唬谁。 “他们这样!” 言然柳眉倒竖,在对上贺燕筠目光那一刻神情却突然软化了下去,语气弱了几分说道:“好吧。” “去休息吧。” 贺燕筠并不想再提这些,况且这件事情现在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退出后面的录制。 她刚做完一个决定,内心的疲惫感上涌,现在只渴望离开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场。 言然眼见对方确实有些憔悴,便也不再追问什么。 她起身去关上灯,回来发现对方已经窝在床上裹成一团了,不由得哑声失笑。 贺燕筠这一夜睡得却并不是那么安宁。 梦里她身处宁城,又回到了当年那段时光。 拍完那场开启她人生分支线的剧,看见了还很年轻傲气的林月初,宁城的夏天她又过了一遍,发现了许多被她遗忘的快乐。 临到梦醒时,又看到那条幽长昏暗的小路,萧瑟的风带走夏季最后一丝炎热。 她看着年轻的自己有着现在自己所没有的勇气,对林月初说出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对方拒绝得却很是温柔,其实她没有说错,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怎么敢说自己走不出那片山呢? 当初是对方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现在竟然换成她离开了。 曾经那么想得到的,为什么现在又可以说不要了呢? 她想不通,可却也没有理由去替过去的自己接受这样一番没有诚意的感情。 这不是她想要的,最终会重蹈覆辙的感情。 她看着梦中的自己背对着山一步步走远,这是她深思熟虑所做的最好的决定,可为什么内心还是会感到难过? 第二日一早,节目组已经在楼下准备好早饭,今天是本期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没有前几日那样忙碌,今天每位嘉宾都有自己规定好的行程。 今天氛围似乎比往常要更加低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的缘故。 就连徐允和陈秒然也看出了些苗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活跃气氛,几位嘉宾吃完饭就各自坐上节目组安排的车,去往今天的目的地。 如果没有意外,估计接下来一天都不会再怎么碰到。 贺燕筠从早上起就有些不大自然,不过林月初仍旧是往常的模样。 对方这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态度让贺燕筠淡去了几分不自在,但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郁闷。 而对方似乎知道她有意在避开两人之间的交际,也并不凑上前来,一顿早饭接触下来,几乎0交流。 贺燕筠揣着几分心事和言然一起上了车,离开了别墅。 一排车浩浩荡荡从别墅驶出去往宁城各个地方,贺燕筠坐在车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开往游乐园的那辆车上,直到车尾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言然坐在她身旁,眸光落在贺燕筠脸上,眼底神色有几分复杂。 她悄悄捏了捏对方的手。 贺燕筠这才回神,面露一丝歉意。 两人此行是向着宁城那最高的山而去,蹦极台就搭建在那里。 【 www.w】 50-60 第51章 宁城的山比较秀美, 一眼望过去连绵起伏郁郁青青,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节目组的车把两人送到山下,蹦极台在山腰上, 需要两人自己走上去。 言然对此显得很是兴奋,一早就准备好了各项装备。 站在那山脚下往上望, 林间小路曲折幽静。 “虽然说是宁城人, 但也有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言然望着那山顶, 眸中有几分怅然。 她自出去后很少回来宁城, 就算回来也只是呆在家里,极少出去逛, 以前读书时有空还时常过来玩, 一晃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贺燕筠望了望青山, 回忆起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总要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平静道:“是吗?那这么算来,我也有好久没来过了。” 贺燕筠离开的时间更久,自从少时起, 她迫于生计便流转于城里各个地方打工,极少有闲下来去玩的时候。 挣的那点钱用于交学杂费或补上一些学费,剩下的一些用于糊弄一张嘴, 多的也攒不下来,总会被父母拿走。 所以宁城很多地方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比如游乐园、公园,这些地方落下的回忆里竟然都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从来不知道, 林月初竟然给她那前半生平平无奇的少年时光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幽静的小道两旁是青翠的树影, 风在沙沙作响的树叶间被具象化。数十年来没有变过的景色, 只是走在这其中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贺燕筠罕见地有几分沉默。 另一边落单一人前往游乐园的林月初, 心情也不是十分美妙。 虽说只是她一个人的项目,节目组这边还是安排了一些人跟着,就为避免昨天那样的情况发生。 这是宁城已经快要倒闭的游乐园,只有部分项目在节假日的时候还开着,偶尔收一收费。 今天人不多,或者说除了林月初和节目组的人,这里就没有别人。 而那些游乐设施还是开了。 她看着亮起灯的旋转木马,一直沉着的脸上多了几分情绪。 “你们包下了?” 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镜头外解释道:“姜导决定包下的,这边一些游乐设施昨天已经进行了检修和维护,可以正常游玩。” 林月初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并不回答。 那工作人员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您为什么想要来这里?” 林月初回头瞥了一眼,“姜导让你包下这里的时候,难道没有说过原因么?” “这” 工作人员明显有些迟疑。 “你们这次有点过了。”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却并不再继续回答什么,垂眸看着那被擦得看不见灰尘的旋转木马,那掉漆的地方却无法补上,只能这样丑陋地裸露着。 这是时间给予的疤痕,任何人都无法消除。 即便是再刷上一层新漆,也只能做掩饰,内里却还是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机器开始运转,稚嫩的童歌响起,音质不清晰却又分外贴合这个场景。 一匹匹各色的木马围着中心杆慢慢跑起来,闪着五光十色的灯,速度不慢,却始终只是在圈里打着转。 她站在外面面对这么多选择挑花了眼。 恍然间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走过来的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如同这插上电的旋转木马一样,落入了一个怪圈。 追逐着那些撩人眼的东西,迷失在这怪圈之中,可又有哪一样是她真正想要的呢? 又有哪一步是她真正想走的呢? 她又想起当初两人决裂时她说的那番绝情的话,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知道每个机会对一个演员来说是多么难得,所以因怒才说出那么冷漠无情的话。 其实是因为她自己也在害怕吧?所以才会逼迫着对方快快成长。 因为察觉到自己光鲜的成就其实也不过只是依赖于背后家族的支撑,如果离开也就如同这没有翅膀的马。 而这没有翅膀的马,又怎么能飞得起来呢? 贺燕筠走不出宁城,而她的背后又何尝不是立着一个更大的宁城呢? 说到底,她们不过是同一类人。 所以她才会在那么多人之中一眼就发现了她。 贺燕筠其实远比她更有勇气。因为知道对方一定不会选择自己,所以昨晚的纸条,她不敢写下自己的心意。 她其实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日头渐升,斑驳的阳光落在林间,格外幽静美好。 贺燕筠跟言然已经快走到半山腰去。 这座山本来就不高,只是风景秀美了一些,所以很有名气。 她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城这边竟然还有个蹦极台,估计也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看到了那搭在崖壁边上的蹦极台。 工作人员出来引领,贺燕筠怕看见言然先跳之后自己不敢再跳,便要求第一个来。 一旁的工作人员检查着她身上的装备,贺燕筠侧头看向言然。 “你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个蹦极台了吗?” 言然双眸弯弯,眼里满是笑意,没有半分想要隐瞒的意思。 “我确实早就知道了,其实一直想约你一起来玩,只是都没有这个机会,今天也算是偿愿了。” “我还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要玩这个的?” 贺燕筠是真的很好奇,言然这种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模样的孩子,是怎么想要去尝试如此刺激疯狂的活动,这跟她一直以往的形象都不太搭。 “听说跳下去那一瞬间仿佛斩断过往,之后则会迎来新的人生,这是很多人玩这个游戏的初衷,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 她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抬手抚过贺燕筠拧着的眉心,像是要抹去对方所有的忧愁。 “我只是希望你能忘掉从前,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在这广袤无垠的天空里。” 贺燕筠怔愣在原地,她一直蒙着一片阴霾的心上忽然吹过来一阵轻柔的风,那头顶的阳光似乎直接从她的眼里照进了她的心间,带来一片灼热。 比这更灼热的却是言然言语里真诚的情感。 她闭上眼睛,忍着眼眶处汇聚的烫意。 这般真挚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只能抬手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言然似乎被这一抱弄得有些愣神,双手有些迟疑地渐渐环住对方单薄的背。 她听到贺燕筠在她耳边说。 “谢谢你。” 收敛好感情,贺燕筠转身看向高台之下,那万丈之深的峡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她的内心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跳下去的那一瞬,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却在这动荡之中寻到了一丝熨帖内心的安稳感。 昨日的徘徊犹豫在此刻烟消云散,人都是向前走的,可以允许自己回头看,却不可以走回头路 两人跳完之后,又在山上逛了一会儿,言然必须要先一步离开。 实在没办法,她的行程本来就很赶,其实能空出这几天档期来参加这个节目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贺燕筠也知道对方‘开玩笑’所说的那番话,实则并非开玩笑。 作为公司一姐,这么大的摇钱树,这几年风头正猛,她的行程表满满当当,一年也没几天能闲着。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见上两三次面已经是难得。 言然走之后,贺燕筠这边的行程也告一段落,只能先一步坐车回去。 这会儿也已经到了下午,只是天色还不算晚。 眼看着快要开到别墅了,那坐在前面的司机接了个电话,车头方向一转,向着另一面开走。 “怎么了?这是要开到哪里去?” 贺燕筠挑眉问道,面色并不算好看,她不知道节目组又在搞什么鬼。 那司机头也不回道:“不好意思啊贺老师,其他一组有个车坏了,导演那边叫我先过去接一下。” “难道不应该先把我放下吗?” 贺燕筠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这种无聊的戏码还要上演多少次,她此刻无比认为自己选择退出这节目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还稍迟了一些。 果然这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开往了游乐园的方向,开了不过十几分钟便停在了游乐园门口。 看着敞开的车门,贺燕筠内心的无语几乎要翻上了天,如果她可以不在意公众形象,那她这会儿一定翻了不少白眼。 姜导的手段什么时候可以高明一点?怎么总是这么直白地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并没有人在催,她还是下了车,看着敞开的大门,抬腿往里面走去。 昨天才来过这地方,她本以为自己这几年都不会有机会再来了,毕竟这不是一个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地方。 没想到今天就过来了,难道所有事情一定要这么急地赶趟吗?像是生怕她不反悔一样。 不过或许是言然的那一番话起了作用,她现在是真的神清气爽,像是真的斩断了前尘往事。 不得不说蹦极还真是有作用的。 至少她今日的心态已经跟昨日不同,没有那被绊住的感觉。 她无所畏惧地走进游乐场,走进那过往的回忆之中。 与昨日不同的是,她拥有了破除过去的勇气。 第52章 一进园她就发现游乐园跟昨日相比有些不同。 如果说昨天来这里是已经倒闭的游乐园, 那么今天就是快要倒闭的游乐园。 两者之间,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只是后者要更贴近她曾经去过的那个游乐园。 贺燕筠往园区里走去, 这个游乐园大概不到半小时就可以全部逛完,里面的游乐项目实在是少得可怜。 大摆锤和过山车这种刺激项目早就关停了, 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些碰碰车之类的, 温和一点的项目。 她本以为对方可能会直接退出, 毕竟这剩下的最后一天确实没什么好留下来的。 这里也着实没什么好玩的, 她想不通林月初怎么能在这里呆上一天的。 现在园区里也没什么管理员,贺燕筠爬了一天山也懒得走路, 直接把里面停着的卡丁车开了出来。 她不知道林月初会在哪里, 但也懒得再陪着对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她开着卡丁车在园区里逛了一会儿, 这里除了摄制组布置的摄像机, 空无一人。 应该是热闹代名词的游乐园却如此寂静冷清,成了被遗弃的地方,幽暗不明的情绪在这个地方渐渐滋生。 贺燕筠开始有些烦躁,她踩着卡丁车到处转着, 只想快点把人找到,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可是就是没有看到林月初,对方像是在躲着她一样, 在这片不大的游乐园里,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对方半点影子。 她开始思索这人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这里还有什么能玩的地方吗?或者说是有什么值得玩的地方? 她开着车渐渐滑到游乐园另一边,不大的儿歌声轻轻飘了过来。 那是旋转木马,没有人坐却也在不停地一圈圈旋转着。 她定睛看去, 一抹纤细的身影坐在那两匹马拉着的车厢里, 正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内心忽然隐隐生出一丝恼怒, 她把卡丁车开过去, 从车上下来,林月初仍旧没有发现她。 贺燕筠找了一圈开关,最后把旋转木马给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上阖着眼的林月初这才渐渐醒转,她有些迷茫地抬眼看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对面人冷声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玩旋转木马?” 贺燕筠这话说得有几分开玩笑般地阴阳怪气,只是她面色冷然,倒是看不出开玩笑的模样,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林月初神色却是不变,只是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贺燕筠,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卡丁车。 这番态度倒是把贺燕筠给气笑了,“不是找你我开这卡丁车?” “找我做什么?” 林月初双手撑着座椅,身子向前顷,一双漆黑的眼眸毫无掩饰地望着贺燕筠。 “你说呢?” 贺燕筠神色逐渐变得冷漠,这简单的几个字也说得硬邦邦的。 林月初没回答,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摄像机便一清二楚。 她垂眸压下眼底一丝不愉快,再抬起眼时眸中一片清明,似有几分嘲色,“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贺燕筠眸色淡淡,撇开视线不去对上那双眼,说道:“这不重要。” 对面沉默几秒钟,轻轻笑了声,“也是。” 林月初起身从车厢里走下来,贺燕筠一双眼睛立刻落回她身上,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昨天约你出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也不是要说那番话,只是”林月初瞧见她警惕防备的动作,眸光暗了暗,“算了,反正你也已经说得很清楚。” 贺燕筠问:“你什么意思?” “没事,这不重要。” 林月初勾起唇角笑了笑,只是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反正会如你所愿。” 贺燕筠愣了一瞬,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以为自己会很轻松,可却是笑得有几分勉强。 “那就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回走,背后是落下白日帷幕的游乐园,落日的余晖为这些老旧生灰的器具镀上一层回忆的金边。 贺燕筠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她有预感,自己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不会再怀念这个地方。 一直怀念过去,这确实很没有意思。 两人是最早回到别墅的,只是双方都没有说什么话。 陈甜已经过来把贺燕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录制完就可以离开宁城。 贺燕筠等着其他嘉宾回来,先在房间给容纤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通得很快,还没等贺燕筠开口说话,容纤就先问道:“想解约?” 贺燕筠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忽然一松,哑然失笑。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了。” 容纤的笑声从电话对面传了出来,“我还知道你想用言然那个极端粉丝为借口。” “那你知道就好了,不过这件事情是对节目组施压,不要爆出去。”贺燕筠语气有几分无奈。 容纤在电话对面啧了一声,“这有些难办吧?毕竟这事儿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 贺燕筠应了声,“但他们不知道那是言然的极端粉丝。” “这件事情其实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谁没有几个极端粉丝呢?只不过会在风口浪尖上呆上一段时间而已,这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容纤有几分不以为意,这事儿倒也算是个热度,只是看怎么利用而已。 这点都算不上黑料,言然这个体量的粉丝,估计对这种事情应该算是见怪不怪。 “没必要。” 贺燕筠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容纤见她这么坚持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好吧,我尽力。在京市等你回来。” “好。” 贺燕筠允诺一声,挂了电话。 打完这通电话,她心里的担子也放下了许多。 陈甜收完东西在一旁坐着,看见自家老板打完电话,有些好奇地问道:“容纤姐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她跟在贺燕筠身边也是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早就看出来对方不想录制这个节目,不过容纤那边态度还是蛮坚决的。 她在刚进来的时候也跟容纤接触过几回,知道对方是做起经纪人很敬业。可能时间久了多少有些职业病,任何事情都要利益最大化,偶尔有些不近人情。 包括这次想要借着言然炒热度也是一样,所以对于对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贺燕筠的要求有些奇怪。 “因为目前这些就已经够了,再继续下去反而得不偿失。” 贺燕筠耸耸肩,热度流量固然重要,可是多了对于她来说并不好,毕竟那些奖项可不是靠着这个就可以拿到的。 她相信容纤绝对有自己的判断。 陈甜表情还有些懵懵的,显然没太想通,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 楼下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应该是其他几组的嘉宾到了,估计是到了收尾的时候,贺燕筠便也就直接下去了。 果然其他嘉宾已经在客厅内聚集,贺燕筠淡淡扫了一眼,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姜导下一秒就解释道:“林老师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贺燕筠垂着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本来也就是应该的。 其实她们之间本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交集,这个节目对方也不该来,现在只不过是一切都走上正常轨道而已。 她想林月初应该也不会再继续留在这个节目了。 那句如你所愿,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贺燕筠抬起了头,眸中神色已经敛去,一切恢复如常。 姜导的收尾话如同云烟一般从眼前飘过,她的心思没有半分放在这上面。 只在结尾的时候,徐允和王伊敏同她告别这才反应过来。 “贺老师,加个好友吧?” 徐允亮了亮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结束录制了,不在镜头中大家也都放松了许多。 “好。” 贺燕筠拿手机扫过,一转眼身旁又出现一个亮着屏的手机。 王伊敏:“也加一下么?” 贺燕筠无奈笑笑,把两人都加上。 一行人道完别也就各自上车离开。 这一期的录制总算是结束,贺燕筠坐上车,这感觉不亚于拍了大夜戏从片场收工。 陈甜看着她疲惫的模样,连忙从包里找出眼罩来递给对方。 “先休息一下吧,等到了京市再说。” 她把座椅调低,车内空调温度调整到一个适宜的温度,看着贺燕筠戴上眼罩休息,这才翻看起手机。 不过老天像是存心不让她好好休息一般,贺燕筠才睡没一会儿,一个急刹将她弄醒。 “老板” 陈甜看着眼前一幕有些愣住。 贺燕筠摘下眼罩,许是因为有些过于疲惫,眼睛有些泛红。 她皱着眉头坐起身,看向陈甜目光望着的方向,只一眼整个人便怔愣在原地。 “贺老师,这怎么办?” 司机转过头来,显然有些无奈。 这条路本来就窄,保姆车又不小,被人这么一拦根本走不了。 司机打开车门下车,看着面前拦住车的两人,语气并不算和善。 “这大娘,你这是干啥?” 他给明星开了这么多年车,遇到那种不要命跟车的私生不知道得有多少,但还真没怎么见过这一把年纪了也来干这个的。 这看着也不像啊? 那坐在地上的白发妇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透过前车玻璃盯着里面坐着的贺燕筠,一分目光也舍不得分给旁边的司机。 “你叫她下来。” 那司机没得法,只能看向站在一旁还算理智的‘中年’男人,“这是你妈不?赶紧叫她起来吧,别什么车都碰瓷,我这有行车记录仪的。” 那男人却扬起了头,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母亲,眼里有些嫌恶,转而又有些妒恨地看向车里的人。 “你少管这些,叫里面那女人下来。” 第53章 那司机看着这架势不对,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面前这两人语气怪怪的,像是认识车里的贺老师一样。 “你回来。” 贺燕筠漠然开口, 声音却有几分微微地颤抖,只是极好地掩饰住了这一丝情绪泄露。 那司机立马回头坐回车上。 “直接走。” 司机从内置后视镜瞅了眼老板的脸色, 好像还算平静。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开始慢慢倒车。 眼见他们要走, 那老妇人仿佛发了狂一样, 竟然直接朝着车头撞过来。 司机下意识一踩刹车, 反倒是让这老妇人撞了个结实,车身发出‘砰’地一声响。 那司机也有些恼了, 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骂。 贺燕筠却先一步拉开了车门,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 下来那一瞬间对面两人都是一愣。 过了几秒待看见那双熟悉地眼睛之后, 那男人立刻就要冲上前来。 司机正好下车,一把给拦住,一下就给推开老远,“干嘛呢你这?” 他拿出手机要打个电话, 贺燕筠走到他身后,“不用打电话。” 那男人看起来体虚得很,被推了一把后退几步就坐倒在了地上, 脸色涨红地望了望四周。 这片地方实在是太偏僻太老旧了,街道上也没什么人走过,附近应该都没什么人住。 男人对上贺燕筠那漠然的眼神,恼怒更胜。女人居高临下地站着, 那漠然蔑视的眼神仿佛从来没有把他放到眼里过, 像是看任何一个死物一般。 他撑着地立马站起身, 单手指向贺燕筠, 看了一下倒在一旁抱着腿的老母亲,愤恨说道:“你连你妈都不管了吗?你这种狠心不要脸的白眼狼,你” 贺燕筠瞥了一眼两人,眼里带上几分厌恶,没有耐心去听他继续在这满嘴喷粪。 “我妈?贺子谦,这不应该是你妈吗?你不是早就让她跟我断了关系吗?不是有你在我就不允许叫妈吗?” “你!” 这句话把贺子谦气了个倒仰,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人牙尖嘴利了不少。 那倒在地上的老妇人见没有一个人要过来扶她的,便只能自己扶着地站起了身。 “小筠,我知道我们以前做得不对,但是你也不该这样狠心,这么多年不回来这个家看一眼。” 贺燕筠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不去看面前苍老地根本不符合这个年岁应有模样的母亲一眼。 “又是想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一脸疲态地妇人连连摆手,手上的老茧宛如种了二三十年的地一样。 可贺燕筠记得她们家早就没地了。 “五百万打到我卡上。” 贺子谦突然跳了出来,“这五百万现在对你来说应该不多吧?” 他瞥着贺燕筠眼底的神色,贪婪地报了个价格。 贺燕筠却只是摊了摊手,“一分没有。” “怎么没有?我只不过叫你一次性打给我而已,不要打给老头子!” 贺子谦声音一瞬间大了不少,面容变得狠厉,言语之中还隐隐有些不满。 他这一声嚷嚷出来,站在一旁的司机都不由得往前挡了挡,生怕这情绪不稳定的男的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贺燕筠却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谁在一直给你们打钱?” “不是你吗?” 他眼里也有几分疑惑,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那反正是有人替你出钱,你是不是更该给钱?我跟老头子可不一样,之前那些钱我跟妈可都没用多少,全是他拿走用了,这可不关我事。” 说到这里他还恨恨地看了一眼怯懦地站在一旁的母亲。 要不是那老头每次来要钱她都心软给了,甚至还把卡给了他,不然自己怎么至于混到这个地步。 贺燕筠却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没有在意贺子谦那后面的话,从知道有人一直在给他们打钱之后就沉默了。 她心底大概隐隐猜出来这个人是谁。 毕竟还能有谁呢?还能有谁知道她这样的家庭,并且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她不懂,当年她第一部电影,也就是跟林月初一起拍的那部电影,片酬她没有要,一是当年年轻,总觉得跟林月初一起不少地方都是对方付的钱,所以她想拿这个钱还给对方。 剩下的一些则是由对方替她收着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钱就算到了自己手里,也不过只会是被父母拿走的结局。 她那个时候没有成年,也根本没有自己的卡。 放在林月初那里她很安心。 她想用这笔钱逃离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可后来她用这笔钱换了自己的自由。 很可笑的是在没有什么钱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管她,反正也是没有家。那时候的自由不要钱,她什么时候都是自由的。 在她有了一点钱之后,这些人又找上来说要弥补过去,这时候她成了有家的人,自由开始要钱了。 放在林月初手里的片酬她没有取出来过一分,更是没有算过数,不过就算有多少也不够对方这些年给她家里的钱。 她原先还以为父母拿了这笔钱真的不再找她了,那时候就算她不红,片酬对他们一家人来说也绝对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至少可以还清欠下的赌债,毕竟那时候所欠下的数目应该也不算太多。 但是她想得还是太好了,赌鬼又怎么可能收敛呢? 贺燕筠脑子忽然开始抽抽地疼,她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厌倦。 “她这些年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句话倒是问得贺子谦一愣,他眼睛往上抬了抬思索一番道:“记不清楚了,有几百万大概。” “这么多钱你们过成这样?” 贺燕筠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她眸中没什么情绪,却让贺子谦无端地恼火,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从小时候便藏在心底的,只需要对方一个眼神就可以燎起这一片火来。 她凭什么这么高傲?从小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贺子谦从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姐姐,因为她也从来没喜欢过自己。 他在几岁的时候一直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孩子,直到贺燕筠突然从乡下来了,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就好像一个外来人突然闯入他们家,他可以全部得到的东西都要分出去一部分,他明明可以买两双不一样的鞋,却要为了这个姐姐少买一双。 他明明可以一个人吃完的菜,却非要给这个姐姐留一些。而她还偏偏要在父母面前装谦让的样子,让父母夸上她几句,觉得她懂事。 他拿自己本来应该得到的一切,忽然就变成了贪婪,不懂得分享。可是他凭什么应该分享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好在他后面考了偏一点的学校,拉着母亲去陪读,不然还不知道要继续跟贺燕筠住在一起多久。 如果不是他争着抢着,就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被她分走。 他们俩个从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他最讨厌她那副漠视一切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好像只有他像个争抢一切的孩子。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又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机会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他眼里似乎要恨出血来。 这一刻他最恨的人不是那个嫖赌的父亲,而是贺燕筠。 “你有本事你怎么不把那个男的带走!?你知道他欠下多少赌债吗?我们在宁城的房子都被他卖了!” 贺子谦声音骤然拔高,他像是很久没有这么用力地说过话了,脖颈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你**的现在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他送到局子里去?他对你这样你不恨?你不想把他送进局子?” 那一对眼睛珠子似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缕缕血丝看得分明。 贺燕筠不为所动,“你用不着这样激我。” “我没有激你,你不觉得这样做更好吗?对你我都好。” 贺子谦忽然笑了笑,“你再给我五百万,我绝对不会在外面乱传,我会封口。” 他抬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因为身形格外瘦,不仔细看像个骷髅架子,面上又苍白,神情疯癫又露出几分诡异的平静,这番动作做起来像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疯子一般。 把那司机吓得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贺燕筠却只是挑了挑眉,看上去丝毫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弟,身量并不矮,估计看起来一百二十斤都没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眼睛深陷在眼眶里,脸都瘦得脱了形,能看出来他这些年过得实在不好。 跟记忆里那个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的模样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完全像个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现在像个病态的瘾君子一般,看上去只有瘆人的感觉。 “我不会给你钱的,死心吧。” 贺燕筠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我从来都不欠你们什么,你也说了。我记得我早就给了一笔钱,我当时说这是最后一笔,你们都没听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真的死心了,每日极速赶日更终于还是被jj0点的系统卡翻车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裂开][裂开]最近一边上班一边无存稿赶日更感觉有些剧情写得还是太粗糙急躁了一点,正好停下来可以修改润色一下。还是会坚持赶日更的[求你了] 第54章 贺子谦听到拒绝给钱差点就要冲上前来, 好在司机大叔往贺燕筠身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站在后面的贺燕筠脚步纹丝不动,像是一点都没有被他这幅癫狂的模样给吓到。 确实, 眼前的贺子谦除了精神状态堪忧以外,毫无半点威胁力。 毕竟瘦得跟竹竿一样, 再走快两步风都给吹走了。 贺子谦站在原地大骂, “你**地会遭到报应的, 你……” “行了, 你这个演技也够卖力了,我想你也应该拿到钱了吧?” 贺燕筠冷冷地看着, 问道:“谁找你来的?” 贺子谦嘴里脏话一停, 愣了一瞬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真是……” 贺燕筠没理会对面一青一白的脸色, 抬眸望了望四周。 她来这边录制这几天, 虽然有消息传出来但那也只是关于录制的。谁知道她哪一辆车走的?又是往哪一条路去呢? 没有人报信她很难信服这两个人能够在出宁城的那么多条路上精准定位到她。 估计这会儿人应该也拿到自己想要的视频了。 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费这劲想要对付她,还能找到她自己都已经失联了快十年的‘家人’。 “你诈我?” 贺子谦双眼微眯,这神色看上去像条阴狠的毒蛇。 “是你自己太蠢。” 贺燕筠抬了抬手,显得有些无辜。 贺子谦却不怒反笑, 啐了一口,“你自己不也蠢吗?知道是陷阱还下车。” “没关系。” 贺燕筠一只手扶着车门,额角又开始突突地疼。她没再回头去看两人, 只是说道:“这不重要。” 司机上车开走,这时候对面两人没有再拦住她,毕竟该做的事儿都已经做完了。 贺燕筠一手捂着钝痛的额角,靠坐在车内看着两旁退去的景物, 瞥眼扫了那站在路边看着车远去的老妇人一眼。 与年纪不相符的苍老面容, 明明也就才五六十岁的年纪, 已经一头白发, 宛如迟暮老人。 记忆中那双清亮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浑浊。 其实贺燕筠对母亲的印象并不算深,她小学时候一直在乡下,只知道父母在城里打工,但几乎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其实他们家一开始家境并不差,爷爷是老师,一辈子勤勤恳恳也挣了不少钱。在城里房价还不高的时候买了一套房,父亲在没赌博之前也是有正经工作。 也还算是比较幸福的一家,只是他们好像都不是很喜欢她。 她很少看到父亲。在那寥寥十年里,也就母亲回来过几次,会给她带一些衣服和吃的。 她对母亲的印象停留在很久之前,是个穿得时尚、也很会打扮的漂亮女人。 只是每次来去都很匆匆,她们之间其实没有说上过几句话。 不过这并不妨碍母亲在她心里的形象。 她总觉得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在来到城里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跟村里那些留守儿童有什么不同。 没有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 贺燕筠收回目光微微抬眼,望着车顶。 如果她从来没有一点对自己好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会更洒脱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犹豫?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陈甜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观察着老板的神色。 “什么事儿?” 她的视线实在是有些太过明显,贺燕筠无法忽视。 “老板……” 陈甜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接说。” 贺燕筠闭着眼睛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声音平静像是寻常时候。 “老板知道他们是别有用心的,为什么还要下去?” 陈甜有些弄不懂,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不怀好意,就是要抓住把柄的,为什么还要下车呢? 她只知道贺燕筠的家庭可能不太好,但从来没有料到竟然有这么不好,这几乎能算得上是仇人了吧?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留有脸面和余地呢? 不应该断得干净吗? 贺燕筠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揉着额角。 “没事,正好看一下是谁做的手脚。” 陈甜沉默,她瞅着贺燕筠那张面容,却总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 以身涉险让对方拿到想要的东西,等待着对方爆出来主动联系自己?要查到是谁下手,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复杂。 她想起方才那老妇人撞车的一幕,贺燕筠那一瞬间的慌乱并不是作假。 是希望找到幕后之人还是为了让他们拿到一笔钱呢? 只能说老板远没有她看来那样冷静理智。 贺燕筠闭着眼睛状似休息,却在心里算起了一笔账。 她之前在国外积攒的大半身家都已经拿去在京市买了房,维持工作室的运转本身就需要一笔资金,而她现在又已经决定了要退出这个综艺的录制。 虽然说对面有过错,违约金容纤这边会谈,但估计也是要出上一笔的。 而现在又欠了林月初一笔债,从哪里拿出这笔钱。 贺燕筠只觉得头疼,明明才拉扯干净,怎么又牵扯上关系了呢? 她从来没觉得林月初和自己的缘分如此斩不断过,难道不应该是薄如线牵,一扯即断么? 应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要她不主动联系对方,两人之间就不会有什么联系么? 她的胸口似乎一直郁结着一口气,本以为要抒发出来时,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阻拦。 以为游乐园那一幕已经是结尾,没想到不是么? 她的心里有一丝沉重却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是庆幸又或是 贺燕筠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行阻断脑子里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掏出手机给容纤发了个消息。 “京市的房子出售能有多少钱?速度要快,最好就这段时间出手。” 她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着。 容纤兴许是在忙,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复又亮起,在这有些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屏幕亮了一会儿也没见贺燕筠看一眼,陈甜侧头望过去,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就已经睡着了。 手机屏亮光打在贺燕筠那张脸上,衬得皮肤瓷白细腻,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 只是即便是睡着了,那双秀眉却仍旧微微拧着,似有淡淡忧愁环绕。那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头顶暖黄色的车灯,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更显得几分憔悴。 整个人似乎也消瘦了不少,原本就不大的一张脸现在像是只一只手便可以覆盖完。 陈甜照角度偷偷拍了一张,发在了自己账号上。她作为贺燕筠的助理本身就经营着一个账号,一般会发一些贺燕筠日常照片作为记录。 她发完刷了一会儿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登上热搜一看,这热搜第一竟然是言然发文抵制私生。 陈甜点进去翻了一通,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言然连发几条动态,就针对私生这件事情。 她的一些圈内好友,以及队友也都进行了转发,不少明星也针对私生这件事情发表态度。忽然间这波抵制私生的风潮变大,圈内大半明星都站出来说话。 可能是因为言然这影响力,也可能是苦私生骚扰久矣,也纷纷出来掺和上一脚。 陈甜觉着有些奇怪,毕竟要知道像言然这种偶像出身的,遇到的不理智私生只多不少,之前也是闹出过不少事儿,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最近像是也没有什么消息爆出来言然被私生骚扰的事情,她翻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什么新消息,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言然此番举动的意义。 账号消息栏那边忽然99+,红点亮了一片。 难道是哪一条动态爆了么? 她这账号一般都是用来发关于贺燕筠的消息,平常也会有一些粉丝点赞,但今天怎么爆这么快? 陈甜正要从言然主页退出了,就刷到对方最新点赞。账号名字这么熟悉,这下面的动态不正是自己刚发的一条吗? 她顺着点开自己刚发的那条动态,下面第一条高赞评论就是言然发的。 她只发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陈甜当然知道对方肯不是发给自己的,她斟酌了一番措辞敲下几个字回复对方:会好好转告给贺老师的。 等回复完才往下翻评论看看怎么回事。 她原本还在看热闹呢,这会儿竟然成热闹中心了。 下面那几条高赞评论立刻有路人猜出了始末。 【看路透是在宁城录制综艺时,贺燕筠被言然私生砸了。】 【在现场,也就昨天的事儿,有个挺漂亮的明星流了一脸血呢,没想到就是她啊。】 【又没证据说是言然私生砸的,凭什么就说是她的事儿啊?】 【楼上不傻吗?没关系出来发那么多条动态抵制私生?】 【纯关系好不行?】 陈甜疑惑地看向贺燕筠额角处那隐隐从发丝下露出来的白纱布,她原先是疑惑怎么录了个节目多了个伤口呢! 还没来得及问,没想到竟然是这事儿。 此时宁城那边。 林月初虽然提前离开了节目,但其实还没有离开宁城,而是去见了一个导演。 第55章 宁城市中心某一家酒楼。 林月初坐在包间主位上, 看着后半部分剧本。 整个包间内也就四个人,她对面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林月初的经纪人阿华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 桌上没什么声音,一桌菜没动几口, 只有剩下那三人在安静吃着,心思却都没有放在饭菜上面。 这剧本并不厚, 但林月初看得很认真。 饭桌上氛围很安静, 都在等着她看完整个剧本。 林月初一只手撑着额角, 一双如水般沉静的眼眸毫无半分波动, 眸光静静落在手里的剧本上。 “上次你给的上半段剧本我很感兴趣,我一直在想一个什么样的结尾能配上这样的开头。” 她话说到这里顿了顿, 没看出来满意, 但也没有不满意。 那坐在对面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有些着急地问道:“这个结局不好吗?” 她咬了咬下唇, 面上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 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年轻女人立刻安抚似地捏了捏她放在桌上的手。 “没有不好。” 林月初垂着眸, 似乎好像还沉浸在那故事之中,思绪飘远,双眸有些空洞。 “意料之中,好像也只能是这个结局。” 那圆框眼镜女人提起的心稍微放了放, 脸上表情也舒缓了几分。 林月初凝眸望去,“你写的本子很好。” 那编剧藏在眼镜后面的脸红了红,不像是害羞的, 倒像是对认可的一种激动。 她旁边的人这会儿有点坐不住了,问道:“所以您是打算接下这个本子吗?” 林月初颔首。 她立马激动地要站起来,嘴里说道:“只要拉个投资商就好了,就可以准备开拍了。” “我投资了。”林月初手撑着下颚, 眸光淡淡。 “有另一位主角人选没?” 对面两人那激动的情绪瞬间降了下去, 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暂时没有另一位主角人选, 您这边有推荐吗?” 其实林月初作为主角之一, 甚至还是投资方,完全有资格去内定一个演员。 像她们这种没什么太多名气的导演和编剧在这面前其实根本就说不上什么话。 林月初沉吟片刻,“我这边倒是有一个人选,演技风评都挺不错,也很符合另一位主角人设。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出演,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想法吧。” 她这么一说,那个编剧忽然笑了笑,问道:“您说的另一位演员是贺燕筠贺老师吗?” 林月初抬了抬眸,“你也认识?” “我认识贺老师,贺老师不一定认识我。”那编剧摆了摆手,“她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我有看过,挺不错的。贺老师算是这种题材里比较出名的演员了,如果能请到她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这个本子我原先也有给她的经纪人投过,只是还没有得到回复。我想如果林老师您去请的话,肯定会成功的。” 林月初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手里把玩着瓷白的茶杯,淡淡说道:“我吗?”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卷了卷。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并不是那种喜欢被再三拒绝的人,应该也没人喜欢这样吧? 明明是想过就这样放手的,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呢? 她一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对方的影子,没有别的,是真的很适合。 不过贺燕筠应该不会想要她的本子吧?毕竟对方从来都不肯接受自己给的任何资源。 她想起昨天对方离开时那决绝的眼神,怕是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她了。 合作?可能吗? 虽然是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却还是保留着一丝期望。 这个本子很不错,自己会被吸引,对方难道不会吗? 答案是确实会。 远在京市工作室的容纤看着桌上叠起来的一堆本子,这些都是她从沙发上那一堆之中挑出来的。 贺燕筠这段时间名气大了,不少合作和影视找上门来。 她在国内还没有多少作品,名气虽然有但是片酬并不算高。再加上她看本子一向只看内容,不看导演名气,之前接过几个新人导演的本子,所以不少新人导演往她这投本子。 有些确实不能看,但有些还不错。 这些还不错的容纤就挑了出来,其中有个本子还挺不错的。 只不过风格类型跟贺燕筠之前拍得有些相似,容纤有些担忧如果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被捆绑导致不好转型接其他类型的本子。 而且偏文艺的作品并不是很好卖座,只是好拿奖一些。 不是说奖项什么的不重要,只是她们现在还挺穷的。 不管怎么说这本子还可以,有拿奖的潜力,只要能好好完成的话。 容纤看了看这导演和编剧,都是新人,只能先放在一边,等贺燕筠自己回来了挑。 和综艺那边解约的事情也在谈,她又收到贺燕筠要卖房的消息,只想等着人先回来了再好好劝劝。 毕竟京市现在的房子可是好卖不好买。 贺燕筠那边正睡着,车一路开到京市她都没醒,直到开到公司楼下。 “老板。” 陈甜小心地推了推贺燕筠,轻轻把人晃醒。 “到了?” 贺燕筠有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只含糊地问了一句。 “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容姐在上面。” 贺燕筠这才动作有些迟缓地起身下了车,跟着陈甜一路上去。 容纤的办公室门没有关,像是在等着谁一样。 贺燕筠一进去什么也没看,直接先找到沙发坐上,她刚坐下去两边的文件就开始向她这边凹陷,滚到她腿上。 面前茶几上也摆了不少还没收拾的文件合同,全都毫无章法地乱摆着。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容纤,无奈道:“感觉应该再给你派个助理。” 容纤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瘫倒在沙发上的贺燕筠,“我们可没钱了。” 一说到关于钱的事情,贺燕筠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不用怜惜我,请拿工作砸向我吧。” 容纤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放下手里工作,靠在椅背上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贺燕筠。 “不是怜惜你,我是在珍惜你的羽毛啊。” 这确实是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奖项拿了几个但电影并不十分卖座,知名度现在是有一些,但作品并不为大众熟知。 有点不上不下的。 “这边有几个本子你挑一下吧。” 容纤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堆文件摆在贺燕筠身前的茶几上,弯腰起身时抬眼瞧见了对方额角那裹着的纱布。 “好好地参加个节目给弄的这又得有段时间不能上杂志进组了。” 毕竟综艺这段时间是不考虑再接了,要等这个综艺解约风波散了还得有段时间。 “又不能挣钱了。” 贺燕筠叹了口气坐起身,拿起一个本子翻开看。 容纤瞧她这模样忽然问道:“你还没上网吧?” “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上网。” 贺燕筠低着头翻着剧本,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容纤话说一半,转身给自己在沙发上清理出一个空位坐下,转头瞧见贺燕筠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明显是着急了。 “就是你那个好朋友,发了几条动态而已。” 容纤念到‘好朋友’这几个字时,语气加重几分,瞥眼瞧着贺燕筠的反应。 对方好像完全没有听懂她话外的一丝,直接就忽略了。 “言然?她怎么了?” 贺燕筠这才捡起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打开自己账号登录,手机瞬间都变卡了几分。 她翻看着手机,那双眉渐渐拧了起来。 容纤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她看完消息,斟酌着说道:“她可不是从我这里知道的消息,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件事情吧,对咱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她这也算给节目组那边施压了,我跟节目组那边谈的话,能少出不少违约金,兴许能不出呢。” “这样你就不用着急卖房子了吧?你那房子整得那么漂亮,住进去还没多久吧?” 容纤这一番话让贺燕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跟容纤应该是没有半分关系,言然想要知道这件事情有的是法子,对方的脾气就是这样。她本来想瞒一下,但现在想来好像也是没什么用。 也就由她去吧。 贺燕筠盯着手里的剧本好半晌没有说话,摆在她面前有个更棘手的事情。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要卖房子。” 贺燕筠捏着纸张的指尖泛白,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能帮我查到一个人这几年账上的流水吗?” “我去哪里给你整这些?” 容纤想也不想就反驳,转眼看到贺燕筠那低着头沉默的模样,松了松口道:“我试试看吧,查谁?” “贺钱。” “这人是谁?你爸?” “嗯。” 这下倒是让容纤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那个赌鬼?你决定要卖房子跟他有关吗?” “算是有关系吧。” 贺燕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其中的关系。 “为一个赌鬼还债,即便是以你现在的赚钱能力,那可都是还不起的,你要知道这可是无底洞。” 容纤皱起眉头,并不是很支持对方这个举动。 她对贺燕筠这个赌鬼父亲也只是了解一些,毕竟两人也曾做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室友,不止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更是朋友。 “也不是因为他。” 贺燕筠面上有些为难,嘴里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嗯,你说。” 容纤倒也不着急,一只手托着下巴等着。 “这钱是还给林月初的。” “嗯什么?” 容纤那万年眯着的眼睛忽然瞪大,“你们之间什么关系她借你钱?” 第56章 “不是借我。” 贺燕筠立刻反驳, 她就算是跟林月初在一起的那几年都从未用过对方的钱。 林月初给的卡她分文没动,最后走的时候也没带走。 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倔强天真,以为不接受对方的钱就可以证明这段关系的清白。 不过那只是如小孩一样天真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现在看来怎么不算是一种自我欺瞒呢? 她为以前这种行为感到幼稚可笑。 “你的意思是,她借给你爸了?帮你爸还了赌债?” 容纤还在思考这件事情, 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因为合作一部剧有些纠葛而已, 什么缘分这么深?难道真是自己想得那样? 贺燕筠的嘴巴太严实了, 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她看着贺燕筠那沉默不语的模样, 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之间是” “没错。” 贺燕筠这次倒是没有隐瞒或者回避,她曾经确实认为这段关系很难以启齿, 可如今时过境迁, 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是因为已经在她心里完成了一个真正的结局吗? 贺燕筠面容平静, 她对面的容纤却反而看着比她要着急不少。 容纤抬起一只手握成拳抵住唇, 忍不住咬了食指一口。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是问?” 贺燕筠有些疑惑。 “不是,我是说她给的这个钱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虽然她心里早就有猜测,但真的得到承认,她还是难免被震惊到不敢相信。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她是好奇但真的一点都不敢去问。 贺燕筠思索了一番, “好像一直都有给吧,大概已经有个七八年了。” 她从贺子谦的话里也只能了解到这些。 原先还真以为是她给了一笔钱之后家里没有再找过来,没想到是林月初一直都有在帮她处理这些事情。 一想到这里, 贺燕筠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是一种什么东西都堵在脑子里的感觉,让她抓狂的是对方的态度,曾经的隐情,这些事情如一团浆糊一般将她裹住, 让她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呼吸。 “你们” 容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说她可能针对你的事情。” “其实我现在想来,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恨她。” 贺燕筠长叹一口气, 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可能我只是因为那段时间争执过后投递无门的怨恨呢?或许我那一开始的顺风顺水本就是因为她呢?” 其实也怪她自己当时年轻气盛,在演艺生涯上一路顺风顺水,只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可是现在看来,那些导演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多半也是因为林月初的缘故。 只是当年太自傲,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不过确实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通告。 容纤犹豫再三说道:“可能另有隐情吧,建议你问清楚。” “我问?我问什么?” 她的内心却如同压着一团火一样,有想要去问清楚的苗头,但理智一次次将这些苗头压了下去。 贺燕筠笑了笑,事已成定局,现在还有什么再提起的必要吗? 毕竟也不会改写结局。 “算了。” 容纤也是难劝,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劝,这两人差距确实是有些太大了,即便是现在提起来都跟科幻片一样。 “你卖这个房子是要还钱给她是吗?如果要最近就卖出去的话,价格肯定是高不了的,我给你推几个中介吧。” 贺燕筠点头应允,“好。” “这些本子你抱回去看吧,有挑中的给我说,这段时间反正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容纤面露犹豫,“言然那边……”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这边。”贺燕筠起身抱起那一堆文件,“记得推中介给我。” “对了,留意一下那几个狗仔的动向,看有没有这段时间在宁城的,可能有点麻烦事儿要处理。” 她临到出门前才想起来这件事情,没办法,针对她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赶走一个总会再来一个,人红是非多。 这个只不过知道多一点而已。 她还是有一点好奇的,节目里那群人到底谁想要对付她呢?是曾经有过口舌的陈秒然? 还是 贺燕筠自认为在那节目里应该没有人跟她有什么利益纠纷吧?毕竟大多数人她都能算得上是第一次见。 “有人又找你麻烦了?” 容纤抬眸,神色了然。 都不用贺燕筠多说,这种事儿她也算是处理了不少。 “这次可能有些不一样。” 贺燕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些事情不用她说容纤都会知道而且很好地处理掉。 只敢在背后放冷箭的,她倒是也不怎么怕。 陈甜在外面见贺燕筠抱着一堆文件出来,忙上前接过。 那司机还没走,等着把贺燕筠送回去。 她刚车上不久容纤那边就把中介联系方式推过来了,对方这办事效率真没话说。 贺燕筠直接把自己这套房子交给了中介处理,中介那边办事速度也挺快的。要不是她说自己还得搬东西,估计今天就上门看房了。 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她给陈甜也放了个假。顺便给言然发了条消息,自己一个人则在家里慢慢收拾东西。 之前搬过来还有几个纸箱子没有清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贺燕筠拿了箱子回来,就听到手机在客厅里响。她翻开一看,是言然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没有在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视频。” 贺燕筠接起电话,弄了个手机支架摆在桌上,调整好了视角能让对面的言然看见她。 “刚拍完一场戏,休息一会儿拍下一场。” 视频对面言然穿着一身纯白的古装戏服,看着仙气飘飘的。 可能因为是在片场,声音有几分吵杂。 “你还真是忙,不想着休息会儿。”贺燕筠收拾着东西,语气有几分嗔怪。 “这也是在休息啊。” 言然一张脸贴近屏幕,看着贺燕筠弯腰忙忙碌碌,忽然问道:“你这是要搬家吗?”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贺燕筠方才已经把纸箱子放另一边去了,现在面前摆着的是行李箱。 “难道我不能是因为工作吗?” 言然一语就戳破,“你工作可不会带这么多东西。” 贺燕筠看着自己装进行李箱的东西,无奈摇头,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听着对面关切的声音,贺燕筠下意识否认。 “没什么事你要搬出去?这房子你才买了没多久吧?” 言然声音听起来似有一丝恼意,“你不说难道我就不会知道了吗?又想瞒着我是吗?” “我瞒着你什么了?” 贺燕筠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然表情罕见地有些沉默,“你头上的伤。” “这个?” 贺燕筠笑了笑,忽然有些无奈,她还没有说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就先质问起她来了。 不过看着对方那模样,她原先想说的话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你真是……我说不过你。” 言然那张板着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有几分软化,那双眼睛却依旧瞪着,只不过气势明显有些不足。 “那是因为你瞒着我本来就不对。” 贺燕筠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好吧。” “为什么你要搬走?是因为要解约赔偿吗?” “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决定要把房子卖了而已。最近房价不是涨了吗?能赚不少,因为一直也都在外面跑,空着也是空着。” 贺燕筠停下手里的活,下意识挠了挠头发丝儿。 她说这话时并不跟言然对上视线。 “又在糊弄我。” 言然这时的声音没有先前那可以明显听出的恼怒,说这句话时稍显平静,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料定了贺燕筠在骗她。 贺燕筠心里一紧,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人,眉峰稍稍抬了抬,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挺有气势。” 对面神色却并没有要缓和下来的意思,显然糊弄不过去。 “好吧,只是手头有点紧,周转一下而已。” 其实她本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地卖掉房子,但只要一想到她还欠着林月初什么东西,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如果说曾经她有多么想两人之间多扯上一些关系,那现在就有多想撇清这些关系。 好像只有完全撇清掉这些东西,她才能真正解放。 言然斟酌着问道:“那你那你现在打算住哪里?” “去酒店住啊。” 贺燕筠只觉得奇怪,她在京市就这么一套房子,不去住酒店还能去哪里住? “没事的,没买这个房子之前还不是经常住酒店,住着还方便一些。” 她弯着腰继续收拾东西,幸好住进来时间还不长,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 除了那些品牌方送来的衣服外,她自己的东西这几个纸箱子就能装完,本来以为还需要喊一个搬家公司,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她自己都能把这些装车带走。 “我前几天通过监控看到小花在家里喵喵叫,好可怜,你要不要帮我去照顾它一段时间?” 第57章 言然说这话时眼睛乱飘, 她那双大眼睛黑眼珠实在太明显了,心虚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这进组拍戏得有好久回不来。” 贺燕筠是认得这只小猫咪的,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 特别会撒娇。 那小夹子音一叫,没有谁能抵抗住。 就连她这种不喜欢在家里养宠物的人, 当时都动了养一只在家里放着的心思。 还好当时就在言然家住了一晚, 不然她还真有可能把持不住。 这么久没见, 她确实是有些想那只叫小花的小咪。 贺燕筠没瞧见她那心虚的眼神, 只是思考了一番说道:“你不在家我在你家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里不好了,你难道是什么旁人吗?” 贺燕筠说得这番生分的话言然听着觉得有几分刺耳, 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过年都可以在一家过的, 什么时候需要考虑这个了? “不是。” 贺燕筠也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太中听, 连忙找补, “我当然不会做什么,别人那就不一定了,我是怕你对别人没有什么防备心” 解释了半天不知道在解释个什么,她这话好像越找补越乱。 言然眸中神色淡了淡, 冷声道:“没有别人。” 这话一出口,空气顿时一凝,气氛霎时就沉默了下来。 言然耳根蔓上一丝薄红, 藏在发丝之后,又隔着一个手机,千里的距离。 没有人能够发现。 “我是说我没有那么蠢。” 贺燕筠看着手机里对面那认真的神色,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好像对言然的印象总还是停留在初高中那会儿, 在她眼里对方还是那个需要人去照顾的小女孩。 好像是她管得太多了一点, 忽略了对方现在已然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年人, 有自己的判断。 言然看着对方那失落的模样, 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高兴,脑子乱成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好此时片场工作人员过来喊,她连忙对着屏幕说道:“门锁密码你知道的,直接过去就好啦,帮我照顾好小花。” 她说完立刻逃也似地挂了电话。 只留下贺燕筠一人看着黑掉的屏幕,被言然这风一般的决定速度惊到。 言然住的小区安全和隐私方面不用担心,这并不是公司给安排的地方,是言然自己买的房子。 当然她在京市也不止这一套房子,不过贺燕筠去得最多的就是这里,也是言然经常住的一套房子。 上一次借住在这里好像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时隔几年兜兜转转她又住进了这里。 贺燕筠开着车带着自己并不算多的行李进了小区,言然家在22楼,一梯一户空间也大。 门一开小花就咪咪叫着小跑过来,蹭了蹭贺燕筠的小腿,卧倒在她脚边。 贺燕筠送开拖着的行李箱,看着那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望着她的小花,忍不住道:“好久不见小花。”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小花,顺便拍了几张照片,忍不住发在朋友圈秀了秀。 她这也算是体会到了有‘人’在‘家’等她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抱着小花往屋里走,坐在沙发上好好地揉了一通。 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言然,给她这个亲妈也看看漂亮的小花。 言然这套房子不住也会定时有阿姨上门打扫,她出门已经有几周了,家里仍旧是刚离开的模样,干干净净的。 她先把行李都搬到自己住的房间里去,这些东西并不多,来回搬了几趟就全部搬完了。 小花跟在她脚边随着她一起进进出出,好奇地看着自己家闯入一个并不算陌生的人。 几趟下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有些东西她并不急着用,也就没有拆开,反正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贺燕筠抱着小花回到自己房间,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言然估计还在拍戏,并没有回复消息。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外面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的繁华映入眼帘。 屋内并没有开灯,门半掩着,一缕光从门外缓缓倾泻进来,让屋内不至于太过昏暗。 手里的事情忙完之后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没有借口和理由继续压着那些堆积在心里的事情。 她站在这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楼下散步的人如同蚂蚁般渺小。 她站得很高,看得很远,心仿佛也来到了一块开阔之地,从那狭窄低矮的宁城走了出来。 小花很安分地窝在她怀里,热乎乎的一团。漂亮的眼睛如同玻璃球一般晶莹剔透,一顺不顺地看向落地窗外的世界,好奇但很安分。 “你也想出去看看吗?” 小花闻声动了动脑袋,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过来。 “如果跑出去了,还会回来吗?” 贺燕筠抱着小花轻声问,“如果回来,又是因为什么而回来呢?” 她看着那繁华的街道,高架桥上车水马龙,那车灯照得地面亮如白昼。 热闹隔着玻璃半分都传递不进来,复杂的感情如藤蔓般慢慢爬了上来,将她牢牢固定在这扇落地窗之前。 她的五感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罐子里,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无法切身体会。 这种感觉很空,空到让人害怕。 她抓着问题,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绳索。她问小花,小花并不能回答,可是她能回答。 所以她也会回来吗?又是因为什么而回来呢? 那落地玻璃窗仿佛变成了幕布,不断闪回着宁城的一幕幕。 她在宁城的时候,明白这是回忆的陷阱,所以抗拒这一切东西,却还是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跳了这陷阱之中。 好多复杂的问题,她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没有答案又或者已经有了答案,或许只是她不想去承认。 这些过去的问题应该都失去了时效性,答与不答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帮她呢? 冰凉的东西滑过脸庞,落在小花的头顶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小花小声地“喵呜”了一声,那双大眼睛一顺不顺地看着贺燕筠,罕见地有些急躁地动了动身子。 它伸出前爪,温暖的肉垫轻轻拍在贺燕筠脸上,那圆润的小脸凑近了细细闻着什么东西。 柔顺的毛落在脸上痒痒的。 贺燕筠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挂上几颗晶莹。 她对上小花那亮晶晶的眼瞳,忽然笑了笑。 “你怎么跟言然长得一样?” “喵?” 小花歪了歪脑袋,听不懂什么但是蹭了蹭贺燕筠的脖颈。 那细软的毛挠过皮肤,贺燕筠笑着缩了缩脖子,躲开了小花的蹭蹭。 这一番打岔倒是让她心里的莫名感情消散了不少。 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响,贺燕筠翻开一看,果然是言然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她看了一下这会儿的时间,估计言然这个点应该才拍完一场戏。 她接起视频电话,言然那带着浓妆的脸果然出现在镜头前,身上戏服还没有脱。 额头上还浸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看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精神。 “是想小花了吗?一下戏就打过来电话。” 贺燕筠把小花的脸冲着镜头,小花也十分乖顺,就这样任由她摆布。 言然那边还挺忙的,时不时有剧组工作人员从她旁边走过跟她打招呼,声音有些吵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贺燕筠的话。 镜头也有些晃动,从下方往上照着,这张脸竟然还是依旧的美,像是无死角一般。 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贺燕筠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为她痴狂的粉丝了。 言然找了个安静地方才静下来看向屏幕。 小花那张圆脸就占了屏幕三分之二,贺燕筠在背后抱着小花,就露出一双眼睛,也不说话,静静地等言然这边忙完。 言然瞧见这一幕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看着贺燕筠背后那熟悉的环境,心里莫名有一丝熨帖。 “当然想啊,你都收拾好了吗?” 贺燕筠点了点头,“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我自己一个人收拾起来也不费力。” 这时候她有些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置办太多东西。 言然闻言却有些沉默,“没关系,再攒攒就能买回来了。” 她没有提出借钱,因为她知道贺燕筠绝对不会接受。 “倒也不是在为这个惋惜,只是搬家没多少东西是真的爽啊。” 贺燕筠拍了拍身旁的行李袋,一脸的轻松。昏暗的灯光之下,倒也没有人发现她眼角的红晕。 “你今天什么时候能拍完?” “没有夜戏要拍,大概再有个把小时就可以收工了。” 言然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哈欠打到一半又憋了回去,紧紧抿着唇。 贺燕筠还没有说什么,她怀里的小花窜了起来,一巴掌乎在屏幕上,粉色肉垫堵住摄像头。 “小花,这样可不乖,妈妈看不到你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它和你是一样的性格呢。” 贺燕筠调侃了一句。 言然反驳,“哪有,它就是自己在家久了,没人收拾。” “这么能这么说小花呢?明明是超级乖的一只小咪。”贺燕筠闻言搂紧了小花,用侧脸蹭着那细密柔软的绒毛。 言然那双眸多了一丝笑意。 第58章 两人扯闲了一会儿, 言然那边戏也要开拍,剧组工作人员来喊。 贺燕筠当然也听见了。 “去忙吧,记得好好休息, 小花有我照顾呢。” “那我去了,晚点给你回消息。” 言然点点头, 挂了电话这才起身跟着剧组工作人员走出去。 跟她搭戏的男演员陆逸飞是选秀节目出来的, 成立的男团因为发展不好没几年就解散单飞了。 趁着热度进军影视剧, 拍了几部小成本剧, 因为质量不错人设够好,火出圈了。 多少也有些背景, 直接空降到剧组当了个重要的男二号。 人长得俊秀却不阴柔, 粉丝还挺多的, 剧组外围着不少小姑娘都是来看他的。 陆逸飞穿着跟她差不多的白色戏服, 人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为他下一场戏补妆。 方才他跟女三的一场戏重拍了不少次,先是他没进入状态连失误几场,那演女三号的演员资历也不算老, 也跟着失误。 两人这会儿都被导演训了几句。 言然下一场戏也就延后了一会儿,才有时间跟贺燕筠打电话。 她从陆逸飞面前走过,正往导演那走去。 陆逸飞抬了抬眼皮, 倒也不起身,直接说道:“言然姐是在跟谁打电话啊,急匆匆的,吴导叫你都没听着。” 这番话说得周围人都不怎么敢抬头, 只瞥着眼观察着这边。 毕竟言然方才那几次中场歇息时跑出去打电话的样子他们也都是看到了, 确实还没怎么见过言然这幅急匆匆的模样。 “怎么了?吴导说你几句还不高兴了。” 言然瞥了眼陆逸飞, 脚步不停, “跟不上进度就多练练演技,别成天关注别人。” 陆逸飞耳根涨红,脸上因着化了厚重的妆容看不出来什么,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狠狠盯着离开的言然。 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看不出先前那半分斯文俊秀的模样。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吴导瞥见两人之间发生的口角,看着言然走近了低声说道:“他还是有点背景的,别跟他搞起来。” “背景多大?您也没怵他嘛。” 言然瞥了一眼陆逸飞,声音冷了下来,“况且这是他先惹我的。” “你这脾气还真是……” 吴导侧过头笑得有几分无奈,他本来也不太喜欢这个陆逸飞,从偶像爱豆那边跨界当演员的他感觉多少都差点实力甚至脾气还差。 毕竟像言然这样的有实力又讨喜还是在少数。 只不过这个陆逸飞是资方那边塞进来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言然没在意这些,反倒是对吴导那句话上了心,“我脾气怎么了?真的有点不好吗?” 刚才打电话贺燕筠也这么说了一句,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脾气是不是有些太冲了。 吴导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真有情况了?平时说你你可不会这么问。” 言然一反常态地有些沉默,浓妆之下看不出她的神情,只是这突然地沉默就已经能说明问题。 “还真有?你今天打了几个视频电话就是因为这个啊?”吴导转了下凳子看向言然,“哪家的小伙子啊?有这么好吗?能被你看上。” 他这是真来了兴趣,今天拍戏间断言然跑出去好几次。还频频拿手机,可不见得她平时手机瘾有这么大。 “不是圈内人吧?圈里这些小伙子也就长得漂亮点,人不好说。” 吴导说到这儿还咂巴了下嘴,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应该不是圈内人吧?” 他拿言然当女儿看的,两人合作了好几次,他对言然也还算熟悉。 言然平时除了拍戏,跟那些圈内人走得都不算近,他还真怕对方被哪个花言巧语的小伙子给蒙骗了。 “不是……” 言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的,吴导平时也不像那种喜欢听八卦的人啊。 “是很好的朋友,最近在我家住。” 她这话一说吴导更奇怪了,“你什么时候有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了,还能让人家上你家住。” 跟言然相处这么久,他还真没见过她有什么关系密切的朋友,毕竟拍戏都没什么人来探班的,一直也就一个人。 而且言然这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挺有距离感的,对谁都是这样,不因为身份不同而改,这也是他最欣赏对方的一点。 想到这里吴导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你今天说要在这几天就赶着把这段戏份拍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一点吧,毕竟让朋友一个人在家也不好。”言然眨巴了下眼睛,这句话说出来毫无信服力。 吴导立刻反驳,“屁话!这能是普通朋友吗?” “真的是普通朋友~”言然弯了弯眼睛,“我这也不是因为好久没休息了嘛,每次也就休息个一天两天的,正好这戏份也不多了,赶完了放个长假去。” “真是难得在你嘴里听到这话。” 要说片场最敬业打工人是谁,非她莫属了。 人红咖位大事儿也不多,一场戏让拍几次就是几次,能不用替身就不用替身。 吴导自己本身是怕用这些娇气偶像,不少是咖位小事儿多的,还没什么表演经验。 曾经用过几个那是一言难尽,所以一开始遇到言然他也没什么好气儿,后面才慢慢改观。 言然跟他合作那么多次,除了公司行程安排以外,没请过假,甚至都没提过这回事儿。 所以她现在这么说,吴导直接就同意了。 “这大夜戏拍下来可吃亏了。” “没事,早晚不都是要拍的。”言然浑不在意。 …… 贺燕筠挂了电话后磨蹭了一会儿,见时候确实不早了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这套房子虽然大,但卧室只有两个,一个是言然自己住的主卧,一个便是贺燕筠之前住过几次的次卧。 客厅挺大的,感觉在里面蹬个自行车都没什么问题。 有几个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光。 贺燕筠有些好奇地推开一个房门,里面竟然是满屋子的不知名花花草草,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进了这屋子跟进了森林没什么两样。 她退了出去,转头被另一个发着幽光的房间吸引,这房间里有个大大的鱼缸,靠墙角的几个透明景观盒里则是养着一些爬行类动物。 这两个房间给贺燕筠看得一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不是言然的家吧? 小花绕着她脚边转了几圈,细腻柔软的绒毛蹭着她,不时还喵喵叫几声,提醒贺燕筠这就是言然的家。 上次来的时候留的时间太短了,她根本没有留意过其他房间。 毕竟言然看起来并不像是喜欢这些的人,她的卧室都是清新又透着一丝温馨的风格,很难想象到一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竟然会喜欢这些。 贺燕筠脑袋有些发晕,这样一来上次对方邀请她一起蹦极的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了。 她只是感觉自己怎么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言然。 她从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些? 下次送东西或许是得好好挑一挑了。 贺燕筠洗完澡抱着今天从容纤那拿回来的剧本看,她现在大多只接电影,电视剧这边还没有考虑,但也不乏有一些好的电视剧资源找上门来。 不是女主,只是一些比较出彩的配角。说到底国内对这方面的接受度其实也不算太高,她那部作品虽然反响还不错,但对她来说受限制也挺大的。 不过没办法,她挺喜欢这种类型的本子,没有什么故事感,读起来却又很有韵味。 她坐在沙发上随手翻开几个本子,这里的都是容纤挑过一遍的,其实个个都还可以,但没有她特别喜欢的。 直到翻开那压在最底下的剧本,她看着看着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连在一旁撒娇卖萌的小花都没有注意到。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外边天光微微泛晓她才恍然抬头,惊觉时间已经流逝这么久。 脖子处传来的酸痛感提醒她已经在这坐了一夜。 腿边窝着小花,它盘着身子睡得正香,只有轻轻的呼噜声传来。 贺燕筠看着手中已经被她翻到最后一页的剧本,心里痒痒的,想迫切知道后面的内容。 这薄薄的剧本被她拿在手上,一点重量都没有,她手却攥得很紧。 文字的重量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一旁睡得正香的小花,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满足的慰叹。 现在估计是凌晨四点多的样子,手机弹出几条消息,贺燕筠扫了一眼,大多都是言然发的,对方那么晚竟然都还没睡。 不过这会儿应该也歇下了,估计睡得正香,贺燕筠也就没有发消息过去打扰。 她给容纤发了条消息,推了这个本子。应该是新人导演的,最近正好有时间可以谈谈。 弄完这些她回头瞧了一眼,小花还在沙发上睡着。 贺燕筠放轻脚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补觉。 这一觉也没有睡得踏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言然那养了一屋子爬虫的缘故,总感觉门口有东西在挠门。 第59章 等到日落黄昏的时候她才睡醒, 外面的夕阳透过窗纱斜照进来,落在她眼皮上。 贺燕筠悠悠睁开眼睛,五感也随之恢复, 她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她枕边响起。 侧头望过去,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了床, 安分地盘在枕头边的空位上, 小小声地打着呼噜。 贺燕筠挠了挠头, 睡得有点懵, 她记得昨晚上睡觉好像是关了门的吧? 不过脑海里也有一丝印象,小花昨晚挠门她迷迷糊糊起来把门给打开了。 没打开前一直睡得挺不踏实。 贺燕筠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小花睡觉的照片发给了言然, 又恶趣味地把小花给闹醒, 随后才起床给自己弄吃的。 言然不在家但冰箱里还是有一些现成的食物可以直接吃, 应该是她之前买的, 阿姨每周来打扫卫生时也会放一些食物在冰箱里。 贺燕筠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剧本,容纤那边也回了消息,说是会定个时间约导演那边谈谈剧本。 这几天休息没什么事儿,中介那边因为她急着出手, 给的价格较低,中介公司自己吃下了。 贺燕筠也如愿得到汇款,容纤那边也帮她查到了大致流水, 不多不少,差不多正是这一套房子的价格。 多出来的一点还要偿还违约金,差不多什么都没留下。 没想到回国没赚上钱,倒是给她赔了不少出去, 这真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开头。 怎么感觉回国了多少有些倒霉?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了。 贺燕筠看了眼自己账户余额, 现在卡里钱还有不少, 但这些都是用于偿还的, 这么一算下来可以说是忙活了这么久没赚到钱还亏了不少。 越看越觉得心痛。 她直觉不能再继续留在手里了,不然到时候更心痛。 这会儿容纤估计还在公司,贺燕筠收拾了一番,给小花喂了饭之后出门,开车去公司。 这会儿夜幕差不多刚刚降临,晚上七点左右。 路上有些堵车,不过好在言然家离公司这边也近,没用多少时间。 其他人差不多都下了班,也就容纤办公室还亮着灯。贺燕筠推门进去,容纤果然还没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见她推门进来也只是抬眸瞅了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休息日么?” 贺燕筠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们之间除了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还是朋友吧?” 容纤抬头奇怪地看着贺燕筠,“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了?” “还没吃饭吧,请你吃顿饭不行吗?” 贺燕筠无奈笑了一声,话音一转说道:“还真是有点事儿。” 容纤这才恢复那见怪不怪的模样,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处理事情,“那我得宰你一顿了,说吧,什么事儿?” “这钱你有办法帮我转给林月初吗?” 贺燕筠拿出那张还没有捂热的卡,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给容纤。 “你觉得我有这位林影后的联系方式吗?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容纤抬头白了她一眼,伸手抵住卡慢慢推了回来,“你不应该跟她熟一些吗?这件事情你自己来办最好。” 贺燕筠挑了挑眉,“不熟悉那你能关注她账号?” 还是在说之前容纤拿她账号回关了林月初的事情。 容纤听了这句话气笑了,“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人家率先关注的她,容纤看到了总不能就这样把人晾在一旁吧?到时候指不定又传出什么不和、不尊重前辈的消息来。 “说来也是有些可笑,虽然录制了几期节目,但我跟她不熟,现在也没有联系方式。” 她们之间确实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贺燕筠把卡往前推,手上用了几分力道,但卡还是纹丝不动。 “这很难办,我觉得关于感情上的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来结束比较好。” 容纤手上力道不减,态度坚定。 其他事情她可以代劳,但这两人之间关系不好说,尽量还是别插手得好。 况且她看这事儿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要是真像贺燕筠说得都放下来,那可不是这副模样。 贺燕筠看着卡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过去。 “那好吧,希望有机会。” “这还不简单?云海电影节要开始了,当然能碰上面。”容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说道:“如果你不想在这种场合解决也可以,我现在可以去联系她经纪人,或许可以约个私下见面的机会。” 别人约她可能是难见上,贺燕筠要是约的话,容纤还是有挺大信心的。 贺燕筠目光淡淡地移过去,“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 “那没有,这主要还是看你的想法。” 容纤摇了摇头,抬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框,嘴上话说得一本正经。 贺燕筠懒得理会她,“去吃饭吧。” “手上还有钱吗?” “我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贺燕筠无语沉默,只是没赚到钱而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身家的,不至于连饭都吃不起了。 两人下楼坐上车,贺燕筠订了容纤之前一直想去吃但因为没时间一直没吃成的餐厅。 这会儿下班的车流还没完全散去,路上堵着车。贺燕筠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慢开着。 容纤侧头看着窗外风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你房子已经卖出去了?” 前面车尾灯的红光照在贺燕筠脸上,看不清她的神色。 “已经卖了,不然这钱从哪里来的?” 容纤撇过头去,“其实等一等也可以的,你就这么急着把钱给她撇清关系吗?” 她还记得当初贺燕筠买房时的兴奋,人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甚至为这事儿飞回国内几趟才办妥。 拿着她自己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攒的钱,置办了她人生中第一套房子。 就这样卖掉,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可是她也弄不懂为什么贺燕筠要急吼吼地把房卖掉,非要赶在解约这个关头上。 “我不习惯欠别人钱,给了就给了吧。” 贺燕筠神色自若地开着车,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她现在演技好了不少,不说话没人能看出她心里想法,至少容纤看不出来。 “那你现在住酒店吗?” “住言然家里,顺便帮她照看一下小花。” “言然家里?” 容纤惊讶地扭过头来,“我记得她进组了吧?” “对啊。” 贺燕筠点了点头。 看着她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容纤不由得小小在心底惊叹了一下。 她是知道这两人关系还不错,毕竟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她也见过言然几次。 只是没能想到这两人关系竟然能好成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容纤总感觉有些奇怪,毕竟言然并不是那总很容易接近的人,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但看着贺燕筠那模样,容纤想提醒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能说应该是自己多想吧。 “对了,你说的那个事情我查到了一点。”容纤查流水的时候顺带一起查了一下这件事情。 毕竟范围这么小,要锁定一个人还是挺容易的。 “李数?” 贺燕筠开着车,双目注视着前方,心思像是半分都没有放在这上面,却能一下就说出来。 “你这不是知道吗?还让我查。” 她们跟李数那边从来没有接触过,对方针对她们应该只能是在节目里发生的摩擦。 “你跟他发生什么摩擦了?因为林月初?”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毕竟以李数这样的咖位实际上也是不会参加这个综艺节目的,对方自降身份过来只能是别有所图。 只是她想不通李数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挖贺燕筠之前的事情,难道就因为林月初么?她们在节目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燕筠毫不在意,“只能是这样了,我节目里没和他有什么矛盾。” “真的没什么矛盾吗?” 容纤抬眸扫了一眼贺燕筠,见对方说得毫不心虚。 “他自家就有公司,要爆料我们可拦不住,毕竟又不是冲着钱来的。” 李数其实跟林月初差不多的,他们都属于自家就有娱乐公司,而且规模还不小,资源由着他们先挑,挑剩的才会漏下来。 李数这个影帝倒也是用了不少资源喂起来的,他家本身是干什么的容纤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娱乐公司纯属是他弄来玩的,背后势力深不可测。 至少容纤是接触不到的。 她们现在也就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根本没几个人,手里艺人目前也只有贺燕筠一个,也就在娱乐圈有点水花而已。 跟对方杠上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没关系,又不是没被爆过。” 贺燕筠语气平淡,这件事情放在好几年前她可能还会很在意,会因为担心那不堪的家庭环境被扒出来而在深夜辗转反侧。 甚至当时最大的想法是,如果她拥有言然那样幸福体面的家庭,是不是就不用去担心这些? 她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害怕那些喜欢她的人知道她其实也没那么好,没有外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光鲜亮丽,是不是会因为这些而离开她。 所以她总是在各种场合避免去提起这些事情,怕眼前的这些她所得到的美好会因为那不堪的现实而破碎。 可能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她占了两样,贫穷和爱。 第60章 “好, 这件事情麻烦你了,辛苦了。” 林月初挂完电话,电梯正好在她面前停下。 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比较早, 这会儿外面天也才刚黑下来。 上次录制之后她也回了京市,已经有一两年没进组了, 影迷粉丝们都在等着。 她的空档期越来越长了, 从以前的无缝进组, 到现在拍一部戏休息一年半载, 甚至还要更久。 倦怠期也越来越长,林月初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爱演戏了。 刚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是有些惊慌的, 她想不通如果自己不拍戏、不热爱拍戏, 还能去做什么事情。 违背了众人意愿做出的选择, 终于还是错了吗? 光洁的电梯围壁映照出林月初的身形, 连带着脸上的疲惫也清清楚楚。 她沉默地看着对面的自己,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轿厢内沉默氛围蔓延,如潮水般似乎要将她吞没,一点冰凉的感觉点在她心头, 一瞬间仿佛回到前段时间她在水里抱着贺燕筠沉浮时。 四周都是冰凉的,一层无形的水将她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为什么会有不想上岸的感觉呢? 可能那时候才是真的上岸了, 而她现在却反而没有。 她的背上逐渐浸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忽然嘀嘀嘀地响了,猛然一下将她从那氛围中猛然拉回。 “阿华姐,什么事?” 阿华在手机对面听到她这透着丝丝虚弱的声音,迟疑了片刻说道:“陈导那边说贺燕筠那边已经约她什么时候吃饭聊一下本子了, 你” “我就不去了, 如果因为她拒绝出演的话, 就跟她说可以换另一个主演。” 林月初垂着眸, 脚下的深色地毯仿佛浸出墨来,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缓慢旋转着。 “你真的不出演吗?” 阿华有些犹豫,“看得出来你挺喜欢这个本子的,而且如果不演的话,空档期要满两年了。” “没关系。” 林月初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湿润一片,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你还好吗?” 方才两人才见过面,都还挺正常的,这会儿电话里声音为什么这么虚弱。 “没事。” 电梯正好到了所在楼层,叮地一声开了门。 新鲜的空气涌入,林月初眼前那眩晕感忽然消失了一些。 “没事就行,老爷子那边来消息叫你回老宅一趟,说是林晨得了个儿子,满月宴。” “在老宅办?” 林月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看来是挺喜欢这个重孙子了。” “反正这些都跟你没什么关系,回去礼貌凑个数得了,别上心。已经安排车过来了,反正也就回去吃个饭而已。” 阿华叹了口气,叮嘱着。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林月初刚出电梯,垂眸看着楼下开进来一辆黑车,眼底神色不明。 背后那电梯门还没有关上,好像知道她会再回去一样。 她低着头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再抬起眼时神色依旧,只是面色有些许苍白。 刚下到车库时,那辆黑车正好也开了进来,停在她面前。 司机下车开门,一句话没说。 这不是阿华安排的司机,应该是老爷子那边安排的。 还挺着急的,一个满月宴而已。 热闹的市区缓缓远去,远处一座并不算高的山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沿着盘旋的路慢慢上去,一座并不算华丽,甚至还有几分复古的洋房出现在眼前。 “你没开错地方?” 林月初皱着眉头。 “林老爷子说就是这里。” 司机看着林月初下车,没在多说什么就把车开走了。 林月初抬眸看着眼前这栋复古的洋楼,面色有几分奇怪,她身后又开来一辆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个穿着旗袍身姿妖娆的女人。 对方逆着灯,身后的白色车灯为她周身镀上一层刺眼的光圈。 林月初眯着眼睛看着,“站够了没有?我眼睛酸了。” 那女人噗呲笑了声,从灯光里走出来,“你怎么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她生得一张和林月初相似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眼角稍稍上挑,配着那双弯眉,笑起来风情万种。身量并不纤细,反而是恰到好处的丰腴,那身裁剪得体的旗袍恰好衬出她完美的身形,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 两人站在大门前并未着急进去。 林月初看着这亮如白昼的洋楼,问道:“不是说在老宅吗?怎么在这里办?” “谁说在老宅办的?林晨自己说的吧?想得还挺美。” 林月微弯着眸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倒是,老爷子不至于老糊涂了。” 林月初眼底带上一丝嘲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怎么还这么说爷爷,一句气话而已,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呢?”林月微侧眸看着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 林月初侧头躲了躲,对方才放下手,叹道:“还是小时候可爱。” 她上下打量了林月初一眼,看着对方身上那简单的白西装皱了皱眉,“怎么不穿点漂亮衣裳,弄得比我还严肃,我才应该是明星吧?” 林月微这样说着还伸手撩了下头发。 林月初抬了抬眼,“你要是不想当你的小林总了也可以来啊。” “那还是算了,这不适合我。” 林月微勾了勾唇角,抬腿往里面走。 “你不是拍电影的吗?我怎么在综艺上看到你了?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还没有断么?”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八卦这些了?”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那当然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在意啊。” 林月微这话说得有几分矫情肉麻,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这种话好像也不奇怪。 林月初对她说的这种话已经免疫了,眼皮都不抬一下。 “好吧,我前几天参加一个饭局,碰见道权宁了,他说李数那小子最近在骚扰你?” 林月微说这话时笑容不减,但眸光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要不要姐姐帮你去跟他说说?” “我已经拒绝他了,一点小事而已。” “他还真打你的主意?” 身旁人忽然不走了,林月初回头看过去,只见林月微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冷了下来。 林月初往回走了几步,眉宇间冷意融化,伸手拉住林月微手臂。 “这不是你说的吗?” 她开玩笑这么说道。 林月微冷笑一声,“道权宁我都看不上,他这表弟算得上什么?胆子倒还挺大。” 林月初笑了笑,“他又怎么惹着你了?” “一点小事而已。” 林月微把这话又还给了林月初。 “好,不问了不问了。” 林月初加快脚步往前面走去,落在后面的林月微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又被她糊弄过去了。 这半山腰的复古洋楼并不是林家老宅,但确实是林老爷子晚年常住的地方,这周边山清水秀的,空气十分清新。 远离市区也不吵闹,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透过那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来了不少人,热闹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到外面,欢声一片。 这次满月宴基本上只有家里人在,也就邀请了一些关系近的老友,是老爷子曾经的战友,直到现在关系都非常不错。 两人进门时屋里一静,随后又恢复了那热闹的氛围。 林月初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里面的道权宁,这人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正式到不像是来参加小孩满月宴,而像是来谈什么重要生意的。 老爷子坐在高位上,扫了两人一眼,“就你们两个来?” “爸妈前段时间飞国外了,但也托我们带了礼物来,人虽不能到场,心意还是在这里。” 林月微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两个人抱着一个木盒子。 这木盒子看上去还挺大,两人抬着都有些吃力。 “行了,进来吧。” 老爷子淡淡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身旁站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推着婴儿推车。 林月微跟周围人打过招呼,带着林月初走到老爷子旁边,她弯腰看着那推车里的小婴儿,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金锁放了进去。 那里面还有不少这种金闪闪的小玩意,都是给小孩的。 林月初送的则是一对小巧的金手镯,模样也十分精巧。 那小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也不吵闹,看着十分乖巧。 “我什么时候能如愿抱上你们两个的孩子,这辈子也算是能安详闭眼了。”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忽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嘶” 林月微笑了笑,“我们还舍不得您,这可不行啊。” “你个油嘴滑舌的,惯会点嘴皮子功夫。” 老爷子冷哼一声。 林月微不以为意,“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好啊,这可是优点呢!况且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确实是有点太忙了。” “我当年做生意的时候比你们这还忙,要是也跟你们一样的想法,还能有你们几个?” 老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要那么大的家业做什么?没人继承还不是白纸一堆!你们两好好看看小晨,比你们小上好几岁,现在都有孩子了,到时候你们的孩子比他孩子还小些。” 林晨原本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意,在听到老爷子那前半段话时垮了一点,突然又被点到只能笑着附和。 林月微扫了一眼林晨,脸上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堂弟是先成家后立业而已,我们这是先立业后成家,只是想趁着年轻多打拼一些家业给自己孩子继承啊,你说是不是啊?” 她念到‘自己’这两字时语气加重几分,看着林晨那年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由得觉得有点没意思。 【 www.w】 60-70 第61章 林晨现在也就才二十岁出头, 脸皮薄得很,心思被这样点着说出来,虽然不是明面上的, 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皮。 “说不过你。” 老爷子撇了撇嘴,连林月初都没问, 直接撇过头不去看她俩, 用眼神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小孩。 林月初瞥眼瞧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抹身影, 反应过来是谁之后移步离开, 跟众人打完招呼之后径直往二楼走去。 现在还没有到吃饭时间,楼下众人只不过是聚在一起聊天。 林月初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不论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聚到一起, 最后总能聊起生意上那些事情。 她站在二楼往下回望, 正好瞧见道权宁抬眸望过来的一眼, 对方先挪开视线,继续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跟老爷子聊得正欢。 老爷子那一直板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笑意。 林月微用不着她担心,此时已经宛如一只花蝴蝶一般自如地飞进人群。 这里她十几岁的时候也住过一段时间,二楼依旧还保留着她的房间。 林月初推开门看了一眼, 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样,与记忆中差不太多。 甚至于连那基本没有看完的书也依旧静静合着放在桌面上。 她很不喜欢这样,总是会有种被偷走时间的感觉。 林月初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镜头是一处半圆形的阳台, 栏杆上有些锈迹却并不显得陈旧,反而有些年岁的韵味。 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萧瑟的山林,甚至能听见几声清晰的鸟叫。 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月初双手环臂静静站着, 听着底下渐渐传上来的喧嚣声。 “不下去热闹热闹吗?” 林月初没有回头, 只是往旁边站了站, “你不凑这个热闹?” 道权宁没有走进来, 只是靠着玻璃门站着,他跟李数长得有三分相似,却比李数生得要好上一些。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更为斯文俊秀,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看你不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声音听不出冷漠,甚至有一丝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那么好听。 “李数说得果然不错。” 道权宁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说什么了?” “说你说话难听。” 林月初勾了勾唇角,“这已经算是好听的了。” 道权宁见她神色不似作假,问道:“最近很累吗?要不要我叫他别再继续这样了。” 林月初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最近看到你跟那个贺” 道权宁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想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贺燕筠?” 林月初提醒了一句。 “看到你跟她上了一档节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道权宁斟酌着问出口,立马看向林月初脸上的表情。 “你对她还有印象?” 林月初不答反问,转过头来看向道权宁,面色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来。 “还记得。” 他怎么会忘呢?其实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忘掉这件事情。 两人决定订婚之前他就知道贺燕筠的存在,不过这并不算什么,这根本也就影响不了什么。 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林月初跟他提出解除婚约。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订婚之后,还会有意外。 “那件事情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问题,跟她无关。” 林月初这话说得很平淡,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即便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道权宁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走进过她的心里。 无关么? “你知道的,如果你要回头,我会是最佳选择。” 他依旧对自己很有自信。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不想要这些。” 林月初声音有些飘远。 他们之间除了曾经订婚的关系之外,更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我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放着一条铺好的、更有前程的路不去走,而是去选择走一条未定的道路,即便是在这条未定的道路上她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开始变了,或许是从高中的时候她选择不去出国留学,而是在国内高考,并且选择了影视学院。 他不懂她的选择,更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 有什么既定的东西,正在偏离轨道,离开他的世界范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们这种关系,说情爱太过肤浅,说利益又太过绝对。 道权宁看着林月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发现似乎在长大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笑颜。 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迎合场面的礼貌。 一个人怎么会只有一副面孔一种表情呢? 她在节目里的模样是他好久没有见到过的,如果现在李数再来问他那个问题,他想他自己应该不会再那么笃定地说出那句话。 或许李数说的才是对的,可他不愿意去相信。 “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道权宁表情一滞,“爷爷那边” “上一次我就没有让你插手过,你不需要管这些。”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几年,她听到这种话也还是会觉得厌烦。 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姐姐而不去争这些东西,是她本身就对这些没有兴趣。 或许旁人会很难相信,在一条路上沉默着走了那么久的人,突然有一天说我要回头。 可能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她却还是要回头。 只是因为她察觉到,这不是她想走的路。 “所以是因为她吗?” 道权宁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内心也惊了一瞬,他下意识问出这句藏在自己内心的话,只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反常。 “我说了,跟她无” 林月初皱着眉头,连礼貌的表情都无法再继续维持,她略带厌恶地扫了道权宁一眼,却在看见对方眼里的执着时愣住。 她发现道权宁是真的想问清楚这个问题,为什么和李数一样问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要这么问? 她也陷入了沉默,对自己之前的回答开始不产生动摇。 为什么突然结束这一切,她也不知道。 决定解除和道权宁的婚约时,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对方哪里不好。只是在某一天她开始厌烦,开始厌烦起这些一切。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跟当时义无反顾决定不出国也不学医而是报考了影视学院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显露出过对于这方面的兴趣。 她真的不是因为贺燕筠而决定解除这段婚约吗? 林月初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说道:“这和你无关。” 她也没顾及两人之间多年好友的交情,无需去解释什么,两人当初走在一起本就不是因为感情。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愧疚,也早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之中消散了。 楼下宴席已经准备好,林月初下楼时不少人已经落座。 道权宁在她下去后没一会儿也下来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方才在楼上说了些什么。 林月微看着妹妹下来,招手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而她自己则是坐在在老爷子下方第一个座位上。 老爷子一共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除了林月初父母没到场之外,剩下两家已经都到了。 林晨是二房的小儿子,破天荒地没跟小辈坐一起,而是坐在林月初对面的位置上。 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在林月初这一辈中,他是最先结婚也是最先抱上孩子的,剩下的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都没有传来消息,甚至连对象都没有一个。 这也是老爷子最着急的一点。 人老了没什么想法,就喜欢看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几个青年才俊坐他眼前,老爷子恨不得现场指婚。 不过他们这一辈的基本上从小都认识,双方交情还可以,但基本上对对方都没什么想法,可能也是因为太熟悉。 这几个年轻人里也就出了道权宁和林月初这一对,本来是人人称赞,但前几年还是分开了。 就连订了婚也可以不作数。 这本来也是老爷子极力促成的一对,被打击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林晨儿子出生,这会儿他又开始眼热。 都是青年才俊,怎么配都合适。 林月初听着他的含沙射影,本来也就没胃口吃什么,这会儿更是懒得继续动筷。 她欲要放下筷子,旁边的林月微却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举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吃完这顿饭再说。” 她声音轻微,只有林月初一个人听得到。 林月初停了想要撂筷子走人的冲动,继续坐着维持表面的平和氛围。 她偏着头看着林月微在桌上谈笑风生。 吃饭失去了本意,也没几个人在意眼前这精美的食物。 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像是谈生意谈合作一样,无趣。 她也挺佩服林月微能在其中周旋自如,而她厌烦这些事情。 另一边的与她年岁相近的小辈也在谈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只有她不上不下地夹在其中,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对那些人聊得玩乐事情也不感兴趣。 其实她只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也没什么好了解的。 林月初无聊地把玩着餐具,脑子里不可抑制地要想起方才的事情。 好在这时宴席散了,她跟着林月微一起送走众人,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林月微,还有老爷子。 保姆推着轮椅,老爷子似乎有话想说,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月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们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等林月微送他上楼,就让保姆推着轮椅走了。 林月微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又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低着头的妹妹,叹了一口气。 “这赌气赌了两三年了,至于吗?” 第62章 电梯门缓缓闭合, 老爷子始终没有回过头,甚至连轮椅都是背对着两人的。 “都犟。” 难怪那些人从小时候就说林月初是最像老爷子的,以前她还不懂, 现在才发觉这话说得没问题。 这两人简直如出一辙的犟脾气。 也就表面看着通情达理,实际上心里要是认定的事情,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灯自屋外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林月微稍稍歪了歪头, 看着林月初, “晚上没什么事吧?去我那?” 两人确实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没事。” 两人上了车, 林月微先回了几个电话,那是在席间就打过来的, 只不过老爷子不喜欢旁人吃饭的时候打电话处理事情。 所以林月微也就没做。 等她处理完几件事情, 这才得空看向一旁的林月初。 “我记得你以前那可是忙得大半年见不着人影, 现在倒是对自己放松不少, 早该这样了。” 那忙的时候能过年都不见人影,要不是几个月还能打通一个电话,她真得上警局报失踪了。 现在人是没之前那么忙了,但人看着反倒是像比以前更累。 这点叫她不安。她以前是害怕林月初那么拼, 怕她给自己吊着根绳子把自己给逼死。 现在对方平静下来了,她却反而有种走在钢丝上的危险感,感觉对方下一秒能做出什么来她都不奇怪。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月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 林月初靠着椅背坐着, 偏头看向窗外。 从寂静的郊区驶离,将那秀丽的山抛在脑后,眼前的繁华越来越近。 “没有你是这副要死不活的状态?”林月微皱着眉头。 “很明显吗?” 林月初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也就气色稍微差点而已, 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月微, 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 手机缓缓放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这样子跟那提出要解除婚约时候一模一样, 我真怕你在宴席上再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 老爷子估计也就只能让她气这么一回了。 上次一声不吭提出要解除婚约时也是这样,没有前兆的,突然丢下一个雷来。 炸得老爷子当晚差点进了医院。 明明前几天还是乖乖孙女,一夜之间完全变了,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林月初在书房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出来之后那原本不可能同意的老爷子松口了,她以为是老爷子想开了,没想到就那之后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关系。 “我是那种人吗?” 林月初被她这有些夸张的形容逗笑了,却见对方严肃地回答道:“你是。”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现在已经多少岁了?” 她想说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认为而已。 林月微答道:“多少岁都是一样。”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林月初多少岁,她在林月微眼里永远是那个在十七八岁时红着眼眶说着要学表演的女孩。 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 从小时候起林月初就没有让父母多操心过,总是一副聪明乖顺的模样,让学什么让做什么也是毫无怨言,并且能极快学会。 老爷子也是很喜欢这个聪明乖巧的孙女,经常带在身边。 而她则是比林月初调皮多了,性格跟对方南辕北辙,从来就不让人省心,让往东走那是绝对要往西跑的。 相比下来,其实林月初才是他们心中既定的人选,所以对方从小走的路就跟她不一样,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实际上承担的比自己要更多。 谁都没有料到,她这个乖巧的妹妹后来会这么地‘叛逆’。 而她的‘叛逆’期也来得更晚更久。 林月微这突然认真的话却让林月初松了几分防备,这些日子的疲倦感如同开闸放水一般被放了进来,霎时充满了她全身。 “是遇到了一点事情。”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忽然想起她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已经很久了。 手机通讯录上还有一个电话,但她没有打过去的勇气,甚至连保存这个号码都有些困难。 “关于你那个小女朋友的?” 林月微垂着眸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已经笃定了一般。 “为什么你们都会猜她?” 林月初升起一丝好奇心,为什么一个在自己身边已经消失了八九年之久的人,却还是会被频繁提起呢? 她自觉自己即便是和贺燕筠还在一起那会,也没有怎么跟家里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只是对于林月微那还是没有隐瞒的。 可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她并不记得林月微见过贺燕筠。 “还有谁也猜到了?我想应该是道权宁吧?” 林月微笑了笑,“其实这并不难猜啊,我们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月初眨了眨眼睛,眸中怔愣茫然一览无余。 “对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意。” “我在意?” “这应该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林月微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脸庞。 “你当初为什么在婚期临近时选择终止婚约?” 她记得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从自己这个妹妹身边消失很久了。 她也是偶然得知这件事情,毕竟像林月初这种几乎能算得上‘老干部’作风的人,也能允许这么一段不俗的感情出现在自己身边,很难不让人好奇。 只不过那个时候林月初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平淡到让她以为这件事情真的像表面上那样不重要。 直到对方突然选择结束婚约,这才让她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因为她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月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贺燕筠对自己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 “那你是因为什么?” 时隔几年,在老爷子书房外她不敢问的问题,现在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林月初这个脑袋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一次次推翻自己的选择? “只是因为我发现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而她究竟想要什么,她现在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或许她也并不喜欢演戏,只是她更不喜欢那条被安排好的道路。 可是那个时候她拒绝需要理由,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才能去拒绝,所以她认为自己热爱表演,并且也一直这样认为。 或许也可能只是在其中寻找真的自我,或者是逃避现实的自我。 她不明白。 她开始觉得疲倦,以及没有意思。 也并非全然没有兴趣,只是相比之前确实少了很多,可能也只是她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拒绝道权宁时也是这个想法占据了她的脑子,让她无法再继续走下去,就像高中时候抗拒走上那条铺好的道路一样。 她为了拒绝这条既定的道路而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还是走上了老路。 一直在被安排以及拒绝安排这之间拉扯,已经让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或许她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不做什么而已。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见林月微嘴里果然还是问出那句话。 和她几年前在书房里面对老爷子时一模一样,对方也是问了她这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好像不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她就无法拒绝这桩婚事,无法抗拒地要走上这一条所有人都觉得好的道路。 可是她深知自己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对方都不会满意。 所以她那时候怎么说的呢? 她好像有点忘记了。 林月初低下头笑了一声,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贺燕筠来了。 她是确信自己在做出这两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会想起对方来? 她想到自己最初拍电影时在宁城那会儿,可能因为最开始选择这条路,她的意志并不算坚定,所以她也一老问自己为什么? 当然这句话她也问过贺燕筠。 但是她没有期望对方一个在小城里长大的女孩,抬头低头就只能看见这四方的天地,脚下的生计。 她没有期待贺燕筠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对方确实也没有给她答案,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对方手心那粗糙的感觉,微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到了她心里,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仍旧留有余温。 贺燕筠没有给她答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坐在那里。 就这一刻林月初却忽然觉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瞬,让她在这有记忆以来的十几年人生中喘上了一口气。 可是在对方离开的那几年,这绳索又逐渐拉紧,紧到她快要被这婚礼给逼窒息。 她好像想起自己当初拒绝时说了什么。 就是没有什么。 她无需再去为自己的拒绝找理由。 第63章 “今天就现在这歇一晚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明天再走。” 林月微把人带到她现在经常住的地方,不算太大,但是离公司近。 一个人的时候住那些太大的房子总觉得空荡, 她现在反倒是喜欢这些不大不小的地方,一个人住刚刚好。 “这里好像也住了挺多明星的, 隐私性这方面还不错。” 林月微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坐在水吧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 “要不要也来点?” 林月初没有拒绝。 她坐在林月微对面, 扫了眼她背后那一面墙的酒。 林月微察觉到她的目光, 问道:“上次给你的喝完了?” 林月初点了点,“喝完了。” “这么快?成酒蒙子了?”林月微挑眉, 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 “记得你以前好像不喜欢喝酒来着。” 林月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你也说了, 那是以前了。” “现在又怎么了?” 林月微说完这句话抬眸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林月初依旧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甚至连面色都没变一下。 真是年纪大了演技越来越好了,嘴巴也越来越严实, 如果她自己不想说出来,任谁怎么问都没用。 林月微一口饮完杯里的酒液,站起了身,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叫人在给你送一批酒过去。” 她说完便往房间走去,只留下林月初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第二日正午。 林月微早早地就出门上班去了, 林月初昨晚上喝得太多, 头晕睡到了下午。 给林月微发了个消息准备走, 却收到了对方让她下楼一起出去吃顿饭的消息。 林月初收拾了一番, 从林月微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白色休闲西装穿上。 倒也不是她想穿得如此正式,而是林月微衣柜里除了正装就是旗袍,几乎没有其他的。 如果穿了对方的一件旗袍,那麻烦就来了,林月微会不停地给她送旗袍,并且要看到她穿上。 美其名曰衣服就是拿来穿的。 林月初对旗袍不感兴趣也不想惹上麻烦。 这边都是一梯一户,林月初按了电梯去停车场,林月微今天下班倒是早,这会儿都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下到停车场,没找到林月微的车,倒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贺燕筠昨晚上跟容纤吃饭,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面去了,毕竟容纤这种工作强人,从她嘴里听得最多的也只能是工作。 约了新导演吃饭,正好最近也不能跑通告,就谈一下合作。对方是新人导演,也没什么架子,时间上由着她们这边来。 贺燕筠最近是有时间的,但得看容纤那边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现在容纤这个经纪人是真比她这个艺人还要忙了。 言然上午给她打了电话,说是那边拍戏要来京市这边取景,所以她今天下午会回来一趟。 贺燕筠今天也就没出门,在家等着,顺便抓着小花给它洗了个澡。 没想到小花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任人搓圆搓扁,一到洗澡就原形毕露了,挣扎得不行。 贺燕筠废了一番功夫给小花洗完澡,又吹干了毛,言然就已经到楼下了。 这速度 她只得急急忙忙抱着刚洗完澡黏人得很的小花下楼,今天的电梯似乎等得久了一会儿。 小花出了门之后比在家里更粘人,几乎都不肯下来,只窝在人怀里。 贺燕筠以为它只是因为方才洗过澡的缘故,安抚了一下,等来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停车位上,亮着红色车尾灯。 言然似乎已经到了,贺燕筠连忙迎上前几步。 车门拉开,里面下来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气质很不一般。 贺燕筠觉着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那人看到贺燕筠,脸上的表情一愣,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唇边泛起一丝轻笑。 视线从贺燕筠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小猫咪身上,双眸骤然亮起。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可以摸摸吗?” 她笑着望向贺燕筠,脸上那明艳亮丽的笑容让人心情都不觉好上几分。 “可以,小花不挠人。” 贺燕筠话还没说完,小花已经把脸凑上去了,细细闻着那漂亮女人的手指,丝毫不抗拒对方的抚摸。 贺燕筠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原来小花只是一只‘中央空调’小咪,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很可爱。” 那漂亮女人摸了几下,便说了告辞准备要走。 贺燕筠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们见过吗?” 她是真的很眼熟这个人,绝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对方留给她的印象还不浅。 那漂亮女人回过头,连忙依旧是那明媚的笑容。 “可能见过吧?” 贺燕筠正疑惑着,又一辆保姆车开了进来,也是一辆纯黑色的,款式也都差不多。 言然从车上下来,看到抱着小花站在原地的贺燕筠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下来了?” “没事做,刚给小花洗完澡,抱着它过来接你。” 贺燕筠揉了揉小花的脑袋,回头望了一眼问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言然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电梯门正好要关上,电梯里的漂亮女人也在看向她们这边。 “是邻居,好像就住在我们上一层?” 这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她也经常住在这里,一年里还是偶尔能见上一两面的。 这人气质出众又长得漂亮,言然确实对她还有些印象,只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 “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就是摸了一下小花,我看她还挺眼熟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贺燕筠眼里有几分疑惑。 言然也没什么太多印象,“可能是哪个公司的高管,出席活动的时候见过吧?” 贺燕筠却不认同这个答案,她觉得那女人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不认识。 “好饿啊。” 言然揉了揉肚子,她是刚下飞机从机场赶过来,飞机餐她是不喜欢吃的,当然也还有一个原因。 “想吃什么?” 贺燕筠侧头看向言然,忽然想起冰箱里好像没多少菜了,有些食材放久了不好,她这几天有空就做着吃了,基本上没有怎么在外面吃过。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订一点吧?” 她说完就想把小花递给言然,自己准备掏出手机下单。 “在网上下单还要时间等,我们去买吧?反正超市离这边也不远。” 言然睁着一双圆眼看着贺燕筠,眼底藏着几分期盼。 “你” 贺燕筠有些犹豫,她自己出门可以不在意那么多,但言然人气实在是有些太高了,她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她只一眼言然便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我这是私人行程。” 贺燕筠空下来的时候也喜欢逛超市,只是考虑到言然刚回来可能会有些累。 不过对方看起来兴致还挺高的,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欣然同意。 那黑色的保姆车又开了出去。 二十三楼,林月初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黑色保姆车离开。 林月微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人慵懒地倚靠在上面。 “刚才下去了怎么不敢去说说话?” 她看见林月初皱了皱眉头,又说道:“不要跟我说你没有下去。” 方才林月初明明给自己发消息说她下来,直接去吃饭。 结果林月微车到了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也没回她消息,她还以为林月初在上面没下来,只能上去找人。 没想到她上来之后在屋里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还是过了一会儿林月初才回来。 而且那脸色难看得很。 她前后一想就明白林月初肯定是下去过了,并且还见到了她那小女朋友。 想到这里林月微唇边多了一丝笑意,“我刚才跟你那小女朋友打了招呼,几年没见倒是长得愈发好看了。”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这么叫她。” 林月微脸上表情有些戏谑,她真是好久没看到自己这个妹妹表情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她知道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露出这样表情的人,这意味着她对某件事情的发展失去了控制。 不然她脸上应该是总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瘪。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呢,挺可爱的。” 林月微忍不住逗弄林月初。 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认出你了?” 林月微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颚,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没有。” 她对着落地窗里映照的自己仔细看了看,有些奇怪地说道:“难道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好像确实除了从小就看着她们俩长大的亲戚外,没有怎么听到过别人说她们俩长得像。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落地窗映照的两道身影愈发清晰。 一个穿着墨色旗袍,身段妖娆柔弱无骨地斜靠在沙发上,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笔身姿笔挺地立在原地。 除了五官相似外,好像确实很难联系到一起。 林月微啧了一声,“到底谁才是小林总啊?” 第64章 “要我说, 这么在意不如直接去找她得了,我又不是不支持。” 林月微这会儿有点饿了,不知道林月初还得站在这里看多久。 她真不喜欢林月初这个性格, 依她自己的想法来说,想谁了就主动出击, 而不是躲在这里偷偷窥视。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难道这是一种什么情趣吗? 那车辆逐渐远去, 在视角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 林月初回过身,扫了一眼林月微, 垂眸道:“你不会懂的。” “我不懂?” 林月微气笑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们俩之间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正欲说什么来反驳, 忽然想起好像确实也没什么能教对方的。 在感情上她几乎没有‘失败’过, 只需要稍稍表现出自己一些意愿,那些男人就会迎上来,然后就顺理成章地陷入一段感情。 但这新鲜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那些人无论是什么模样的皮囊, 那颗藏在里面的心总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味道。 见多了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女人的心思,可能会有些难猜。 “她不喜欢你?” 林月微来了点好奇心。 如果是钱, 那不算什么问题。如果说是人,那林月初也足够优秀,挑不出什么错来。 既然对方之前能接受那样一段关系,这两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那又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贺燕筠的时候, 好像是在一家酒店里, 那也是她的产业。 那天她正好也在, 得知林月初住了进来,想起两人也是好久没见,便到楼下去叙旧。 聊了没多久,实在是林月初太忙,就那一会儿手机上不断有消息弹来。 当然她自己也没多闲就是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她只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没多想就开了门。 就那一次见到了贺燕筠,以前还从未听自己妹妹说起过。 两人什么关系她只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孩一双眼睛太亮了,许是还年轻,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她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初当时的表情,好像也是同现在一样的表情,只不过那时候的低头是回避对方,而现在的低头是回避自己。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好奇,林月初明明是情绪那么内敛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接受这样一个人,这样浓烈的感情么?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她嘴里说得那么简单。 “应该不是。” 林月初闭上眼睛,回想起前面那一幕幕,语气有些不自信。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是她太过自信,觉得对方会一次次选择自己。 可是别的可能性,她并不愿意去想。 “真是奇怪啊,那怎么又不愿意接受呢?” 林月微也有几分摸不准,以她的经验来说,那就并不能说什么。 毕竟勾勾手指给点钱就能来的,这好像提供不了什么经验之谈。 “她不要钱吗?” 听着对方这样的话,林月初想起林月微之前身边那隔三岔五就出现的新面孔小鲜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姐,你别乱出主意了。” 她有感觉如果自己要这么说,那两人之间应该就再无回转之地。 毕竟之前她也是给过贺燕筠卡,但是对方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钱。她如果去说,那贺燕筠就会露出那种神情,最后只会让两人之间都很难受。 “我今天再住一晚。” “随你。” 林月微摊了摊手,“现在去陪我吃饭,不然我等会可能要饿到敲楼下邻居的门问问有没有吃的了。” 她这句话是故意打趣,但就爱看林月初这副吃瘪的模样。 楼下邻居此时都没在家里。 贺燕筠跟言然两人此时正在逛超市。两人推了一个推车,跟周围寻常下班买菜的人没什么不同。 两人从水产生鲜区逛到了零食区,言然看到想买的拿了不少,也无所谓价格,什么都买了一些。 看到她还买了一些新鲜的生肉要求剁碎,贺燕筠忽然想起她那屋子里养的爬虫。 “看到你还养了……一些奇怪的宠物。” 贺燕筠欲言又止。 言然一看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啊,没吓到吧?”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宠物了。” 她说是宠物都觉得有些勉强,养的蝎子和那些不知名虫子…… 这其中只有小花最正常。 “一直都很喜欢啊,只是你才发现。” 言然那双眼睛藏在浅色墨镜之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唇边扬起的笑容。 她看着贺燕筠那一头雾水的模样,声音中透出几分愉悦。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一面。” “是吗?” 贺燕筠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对方此时像一个拿到糖果炫耀的小孩。 “那你今天要吃什么糖果?” “糖果?” 言然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贺燕筠。 “是吃什么菜。” 贺燕筠这话说得毫不心虚,抬手拿了一包一旁货架上摆着的糖果。 见到言然目光落在她手上,贺燕筠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糖果,“是我要吃。” 言然挑了挑眉头,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把自己当小孩看了,倒也不恼。 她还有很多时间让对方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 两人买完东西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家,小花一到家就溜回了自己窝,怎么都不出来。 “它是这样的,每次出门玩了之后都得在窝里躲一会儿。” 言然把东西放进冰箱,取出一块三文鱼来。 “你要给小花做猫饭了?” 贺燕筠问了一嘴。 这个厨房很大,几个人同时开火都没问题。 言然做猫饭,贺燕筠做她们两个吃的饭。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 是难得的闲散时光。 言然一边做猫饭一边看着专注处理食材的贺燕筠,眼底笑意似乎要凝成实质。 这寻常的一刻有多难得,言然是知道的。 从前那些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越走越远,所以在前进的路上迷茫,想要停下来。 而这一刻很好地抚平了她的那些焦躁,让她这一颗心暂时有了停泊之处。 她心底里甚至有些隐秘的庆幸,庆幸贺燕筠因为没钱卖了房子,庆幸对方身边没什么朋友,只能选择自己。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来打扰。 她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 言然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一番发在了朋友圈。 她看着那个一片灰白的头像,眼底深意更浓。 cc姐说错了,她从来不怕对方看见,只怕对方看不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月微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对面林月初陡然沉下来的脸色。 谁又惹她了? 林月初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没关,照在餐具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月微放下高脚杯,稍微抬了抬眸看见那屏幕上的照片,不由得笑出了声。 “嗯~还挺温馨的,这菜做得好像还挺不错啊?真是有口福。” 听着林月微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林月初面色更黑,抬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你还有人家联系方式,怎么不直接联系?在这里吃闷醋算个什么劲儿。” 林月微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眸光有几分戏谑。 “这不是她的联系方式。” 林月初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林月微表情有些夸张地用手遮了遮嘴,“原来你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那你吃个什么劲的醋?” 林月初表情有些无语,侧过头不去看对面那笑得张狂的林月微,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了过来。 “我有这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原来你不知道啊。” 林月微弯了弯眉眼,她还挺喜欢自己妹妹这个模样,有如此多的情绪显露,这才像个正常人。 而不是那戴着和善面具的假人。 “想那么多不如主动一些,你不主动怎么也改不了结局,主动了才有机会嘛。” 林月微劝慰道:“虽然我没有追过女孩子,但也知道要追女孩子得主动,抱着手机像个怨妇谁能知道?而且我看你这像是有情敌的样子啊。” “我已经主动过了。” 林月初抬眸扫了对面一眼,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不断摩挲着手机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绪。 林月微被这话噎住了,喝了一口红酒才勉强顺下去。 她只以为以林月初那种内敛性格,肯定是不会没有主动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主动过。 她调整了一下思路道:“那你这是主动得还不够,你说什么了?” 这倒是把林月初问住了,她回想起两人再次遇见之后自己的举动,好像确实没有什么。 总是她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明锐察觉到并且拒绝了。 她们之间好像很难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林月微看到对面脸上那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有主动,说不定她的主动也不过就是她自以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一个一直被捧着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去主动追别人? “算了,姐姐帮你,那个情敌叫言然是吧?” 第65章 言然此时正和贺燕筠两人吃着晚饭, 小花在一旁凳子上吃着言然给它做的猫饭,氛围温馨又和谐。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 贺燕筠吃饭间歇抬头问了言然一句。 言然下意识直接说道:“没什么事,剧组那边没这么快弄好,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她说完后看见对方低着头的模样,察觉自己似乎回答得有些太快了, 立马又找补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哪有什么安排, 每天不就是看看剧本、出去逛逛?” 贺燕筠这段时间确实过得这样的生活, 除了有时候再去拉容纤吃顿饭之外, 没有其他的。 她在京市没什么朋友,应该说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不过也所谓, 现在闲下来了也只想自己做点事情。 本来这段时间想去寺庙逛逛求个签, 现在言然回来了还是呆在家里陪她一天。 “那也挺好的。” 言然话虽然这样说, 双眼却盯着贺燕筠面上的神色,担心她是因为要陪自己才留了下来,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这再过几天剧就该杀青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些时间。” “快杀青了啊, 正好我这段时间准备抽空去一趟庙里,到时候给你求个顺顺利利。” 贺燕筠二十来岁初的时候不信这些,也从来不去寺庙, 总认为人定胜天。 可能那时候也挺年轻,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认为做不成的,只要想去做,只要能去做。 不是说现在到了年纪逐渐开始相信, 而是发现有些事情确确实实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 她学会了顺其自然。 将某些事情某些人的是非对错、聚散离合归咎于命运, 不再去执着于其中。 任这些人事物如落花流水般逝去, 她给了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现在越来越爱去寺庙,去给那些她做不了决定的事情求一个答案,就如同抛硬币一般。 “去寺庙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言然眼睛亮了亮。 贺燕筠问道:“这么无聊的地方,你也会喜欢去么?” “其实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言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里仿佛充满无限干劲,好似真的很感兴趣一般。 “有什么是你不感兴趣的吗?” 贺燕筠笑着问,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对方,无论说起什么事情,她都总是这样一副都很有兴趣的模样。 几乎没有见到过她有什么不乐意的事情。 还挺羡慕对方这种无论对什么事情都精力满满的模样,她以前读大学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感兴趣。” 言然如此说道。 “逛超市买菜你也很有兴趣,做饭也是,逛庙也是真是精力满满啊。” 贺燕筠唇边荡漾着笑意,柔和的目光落在言然身上,只觉得对方越看越像一只萨摩耶。 “当然” 当然是因为和你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言然笑弯了眉眼,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吃完饭收拾一番,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外面天阴沉沉的,虽然天已经快黑了,但仍然能看出来像是要下雨了。 这种风雨欲来的天气总能让她心情开阔一些,仿佛这场欲来的风雨能为她吹散心中积攒的阴霾。 一部电影快要播到最后,小花窝在贺燕筠腿上有些昏昏欲睡。 电影正要落幕。 贺燕筠轻轻抱起小花,准备将它送回窝里。 言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小花受惊从贺燕筠怀里跳了下去,一溜烟窜不见了。 贺燕筠拍了拍衣袖,没再去管小花,转身回了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 回来时见到客厅里言然依旧在打电话,只是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好。 贺燕筠也没多听,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抬眼就见到言然低垂着脑袋靠墙站着,手里还捏着手机。 看这模样有些丧气。 她就洗了个澡的功夫,发生什么事了? 贺燕筠轻声问道:“怎么了?” “明天可能不能陪你去寺庙了。” 言然语气稍显低落,她刚才接到cc姐的电话,明天插了个广告拍摄进来,原本空出来的休息时间也就没有了。 贺燕筠愣了一瞬,脸上表情旋即轻松了许多,“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关系啊,那就下次再去吧!工作要紧。” “那你明天……” 言然面上表情有些犹豫。 “照旧啊,给你求个事业顺利,正好我也想去散散心,等你下次有休息日了我们再一起去。” 贺燕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也只是临时说起,也不是一定要去。 “那……好吧。” 言然像只打了败仗的萨摩耶,低垂着脑袋好不丧气。 而此刻楼上情况又不一般。 “你做了什么?” 林月初抱着双臂靠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旁边摆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酒。 林月微挑了挑眉,“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的,我只是给她安排了一点事情,让她最近忙起来,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相处了。” 她见林月初那眉头又皱了起来,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事情。 “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这样叫起来更顺口而已。” 林月初一向是管不了她什么的,只能由着对方去。 “事情都给你办好了,怎么不高兴啊?” 林月微收起手机,见到林月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只觉得无趣,真是比小时候无趣多了。 如果成天都是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谁能受的了她。 林月初目光落在那半瓶酒上,久久未动。 “我只是……” 她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其中感情太过复杂,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她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贺燕筠。 诚然,这段感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实际上跟重新再来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后者。 那场游乐园里,她已经做了告别。 “只是什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林月微开玩笑地说完这句,对面还真没声了。 林月微那双一直笑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神色变了变,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之色。 “你来真的?” 她语气之中没了原先那一贯的闲散,变得有几分严肃。 虽然之前也是猜林月初退婚之事跟这个人相关,但也只当对方是还没有玩够,想再拖延几年,毕竟她不也是这样? 这会儿看着对方沉默的表情林月微心里逐渐开始没有底儿。如果只是像以前一样玩一玩,能让林月初从这个死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是没有意见的。 可如果是动了真格…… 林月微脑中浮现老爷子那张脸,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沉了下来。 她一直促成双方,并且对此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因为她了解林月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绝对不会在感情上昏头。 林月初眼里却罕见地浮上一丝迷茫,“什么真不真,我不知道。” 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贺燕筠,见到对方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选择躲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泡沫被戳灭了之后,她好像不知道还能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她怕再看到那双让她心口难受的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林月微很少见对方露出这样迷茫难受的表情,可这感情中的事情,她也给不了什么答案。 “你最好是想清楚,消遣无所谓,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林月初听到那‘消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刺耳,可是她没有什么话能反驳。 恍然间脑袋里回响起那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好像她自己也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两个字。 为什么现在再这样说,心底会觉得有些刺痛? 她看着林月微那双冷下来的眼睛,刻意忽略了这顿痛感。 “我只是看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林月初心底似乎松了一口气,好像为这段时日的迷茫无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就此安放了她那颗不知方向的心。 是了,她看不得那个曾经总是围在自己身边转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曾经说过那么多次的永远,难道也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吗? 只是为了当下感情更好的助燃剂? 都是骗子而已。 无论当初说得再怎么好听,在发现真实情况可能没有对方想象得那么好之后就轻易离开。 那些所说的话也就半点重量都没有,轻而易举地就散在了流逝的时间里。 是她逼她的吗?又是她曾经许诺了什么吗?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对方,不是没有告诉过她结局。 林月初忽然想起那在许多年前,她因为受到校方的邀请而再次回到学校开讲座的时候。 那是她时隔一两年之后再次见到贺燕筠。 那点曾经在宁城发生的悸动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丢在了宁城里。 可那个女孩却把它带了回来,又摆在了她的眼前,告诉她自己正是为此而来。 那点微末的感情,却被对方珍而重之地对待。 这是她第一次被打动。 可是她明白这不能,她不能接受。这没有原因,本来就不能。 对方却依旧执着。 面对那双澄澈真挚的眼睛,她心软了,这是错误的开始。 第66章 第二日一早, 贺燕筠醒来时言然已经离开了,她早上也没有听到声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言然给她发了消息, 大概会在晚上回来。 许是因为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的天空亮得像是刚被擦洗过一样。 阳光落在身上却并不灼热, 只有少许温暖的感觉。 贺燕筠戴了一顶遮阳帽, 配上一副茶色的墨镜, 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皮衣外套, 打扮休闲随意。 她今天要去的寺庙在她曾经就读的学校附近,并不是什么比较有名的寺庙, 只是附近山上的一座小庙罢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偶然到过那里一次, 与那庙里的师父有缘, 聊了几句。 那段时间之后是有空就过去, 只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去过,甚至都没有想起。 如今想起来了,她倒是想再去求一签。为这些一直积攒在心中的事情,寻一个答案。 她开车出了门, 从言然家这边去那个寺庙还有些距离,不过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怎么堵车。 到地方的时候还没有到正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眼前的小山并不算高, 抬头就能看到山顶的庙。 这会儿不是周末,来爬山的都是些学生,人也不多。 上山小路曲折,贺燕筠之前来的时候这山路还不怎么好走, 有一节路是石头铺成的, 通车并不方便。 这回再来道路都修正一新了, 看上去好走许多。不过她并没有开车上去, 而是把车停在山下,选择徒步走上去。 在没有工作的闲散时间里,她除了看一些经典影视剧消遣时光以外,最爱的就是爬山。 可能这种生活方式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外面透露过。 贺燕筠悠闲地一步步往山上走,顺便看看沿路的风景。 前面路段还隐隐能看到些上山游玩的人,越往后面同行的人也就越少,直到再也见不到什么人。 爬了一会儿热意上来,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里面的一件浅色薄羊绒衫。 树荫隐隐约约落在她头上,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往山下望去已经看不见那片停车场,郁郁葱葱的树挡住了蜿蜒盘旋的路。 抬头往山上望去,那座庙在茂密的树林间隐隐显露出一角,已经不远了。 贺燕筠没有停留,抬步继续往山上走去。不知道是因为走累了还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之后一步比一步沉。 她垂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越来越重。 每走一步都好像有绳子在拉着她的腿一样,让她不要再继续往上走去。 为什么? 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会有这么沉重么? 贺燕筠不语,低着头继续走着。 她的额头逐渐渗出一层薄薄地汗珠,这汗珠聚集到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到地面上,重重砸出一个褐色的印子。 但这消散得却也轻快,几个呼吸之间就淡去了色彩,没留下什么痕迹。 再次抬眸时,那寺庙已经就在眼前。许多年没有回来过,时间却仿佛像是也把这里遗忘了,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那木门上重新刷过了红漆,倒是比以前看着还要气派了几分。 这座小寺庙位于山顶这块平地之上,位置并不大,也就一座小四合院,前后几间小平房。 门半开着,并没有人出来。 贺燕筠轻轻敲了下院门,见没有人回应才走了进去。 应该正是到了吃饭时间,院子里没看见有人在,后面小平房倒是有声音。 这院子跟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这些年来也没有扩建过,只是院子里那颗杏子树倒是长大了不少,看这模样应该都已经开始结果了。 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会儿才刚上大学不久,这棵杏子树也才刚种下不到一年。 她盯着这棵杏子树,不觉间被回忆拉扯,整个人坠入了回忆之中。 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她此时的状态。 “小友看着这杏子树这么久,是想起了什么?” 贺燕筠闻声转过头去,神色有一瞬间怔愣,眸中有一丝惊喜。 “大师父,您还在” 她话说出口忽然觉得似乎有些冒犯,慌乱之中想要改口,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胡子眉毛花白的和尚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些。 他盯着贺燕筠看了几秒,豁然道:“原来是小友。” “您还记得。” 贺燕筠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湿热,让她简直要落下泪来,庆幸自己今天戴了一副茶色墨镜,还能够免于人前失态。 但她的声音却暴露了这一点。 那老和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看着贺燕筠,说道:“当年说一定要来吃这杏子的,现在杏子已经好了,不知道小友还吃不吃。” 贺燕筠只觉得有温热液体从她脸颊滑落,在这里她好像可以卸下那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不用再去顾虑那些事情。 连情绪也不必隐藏。 她其实很少落泪,因为眼泪无法解决任何事情,也可能眼泪并不是这样无用,但对她来说就是这样。 她的眼泪无法解决任何事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差。 她对眼泪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她从来不爱流泪,甚至厌恶眼泪。 可是这偏生又是组成她的一部分,是无法割舍的,即使她并不承认。 长久以来她都是因为痛苦无法承受,到了无路可解的地步,才会落下这无用的眼泪。 这是第一次因为感受到幸福而流泪,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 老和尚转身向后院走去,推开一道侧门,一个更小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 院里两墙之间不过几米距离,靠墙角的地方种了一棵桂花树,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地上洒落下一片金黄。 原本浓郁的香味被风吹散,送到鼻尖的味道正好是那不浓不淡的诱人芳香。 贺燕筠在这一瞬间忽然想吃一点甜的东西。 院子里摆了一张石桌。 “你就在这里坐坐,我去给你拿来。” 老和尚进了屋子,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步伐还算稳健,从背影上看不出年纪。 贺燕筠第一次见到他时,好像就是这样大的年纪了,那时候也是白了眉毛胡子,现在已经快十年过去了,却好像依旧是这副模样。 “这杏子不好保存,我用糖水泡了可以储存得久一些。” 老和尚抱来两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罐子,罐子不大,两只手大小,里面泡着黄澄澄的杏子,特别好看。 “这是最后一波杏子制出来的,前面摘的已经做成了杏干,让他们几个嘴馋的吃完了。” 他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无奈。 “您这些年还在收养孩子吗?” 贺燕筠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她最早的时候来这里,这里住着十来个小和尚,最大的也有十六七岁了。 说是和尚也不太准确,只是剃了光头而已。 这些人都是大师父收养的,但也供不了太多,只能管上一口饭吃,年纪大了就下山,没几个会选择继续留在庙里。 倒也不一定是因为山下的新奇世界,毕竟这庙小,信徒不多,香火钱自然也没有多少。 人养多了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最大的一批已经下山了,现在庙里没多少人。” 老和尚叹了口气,“眼看着年纪大了,那么多孩子也吵闹。” 贺燕筠却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也根本不像是他嘴里说得那样简单。 只是因为预感到自己年纪大了,可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而已。 还未到眼下的离别,实质性的沉痛却先到来。 “可以坚持下去的。” 贺燕筠下意识拿出钱包,她的现金带得并不多,也就只有千把块钱左右。 她全部拿了出来放到老和尚手里。 “承您当年的吉言,虽然经历了一番磨难,现在事业也算有成,您以后不用为这些事情而担心。” 她这番话说得真诚又自然。 她以前会认为钱很重要,可是如今却不再这样认为,并不是因为赚够了钱,而是发现有比其更宝贵的东西。 在宁城那段日子,她拼命赚钱,因为钱等于自由。 出了宁城之后,她仍旧拼命赚钱,因为她认为钱可以拉近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曾经以为这些钱是有用的,那些她想要的东西确确实实是因为这些钱而换来的。 可现在回头看之后才发现,好像并不是。 于是这些钱现在对于她来说,再多也不过就是一堆废纸。 “我知道,你有现在的发展不在于我嘴上说的那句话,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老和尚眼里有几分欣慰,“可是我看你眉间仍然有愁绪,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贺燕筠垂眸,沉默片刻。 “我不想要了。” 一阵风扬了起来,带来桂花那浓郁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并没有在远处时那样诱人了。 反而有些让人恶心。 老和尚并不去反驳,只是问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吗? 贺燕筠沉默。 “我抽一根签吧。” 她来这里正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第67章 “你并不需要抽这根签。” 老和尚笑眯眯的, 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答案已经在你心里,又何须再向外求一个答案?” 贺燕筠怔愣片刻,喃喃道:“在我心里” 心底却好像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想得越多那些事情也就越是把她缠绕住,她一层层地剥开那些丝线, 却并没有在底下发现自己的心。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虑的人, 再想一万遍, 她的决定依旧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些多想的事情只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而已。 她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做了选择,在那一个人的漫长时光中一遍遍将这个答案在心底描深。 在她以为这个选择、这个答案不会再动摇的时候, 就是她可以回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只不过现在看来, 好像有些为时过早。 她这样想着, 可是心里却又有些莫名地难过。 过往种种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拉扯着她两面徘徊,可是无论选择哪一面都像是选择了痛苦,没有幸福可言。 她给自己的答案此刻并不能让她自己信服。 “我想问上天,我究竟该怎么做?” 如果有谁能给她一个答案, 不需要她去思考,只用照做就行,她想她一定能遵守。 “你既不信上天给的答案, 也就无须再问。” 老和尚声音依旧和缓,多年前和现在似乎没有半分变化。 贺燕筠眼前一阵恍惚,她好像确实是问过这个问题,在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抽了签。 奔波阻隔重重险, 带水拖泥又渡山;更望他乡求用事, 千山万水未回还。 解曰:退身可得, 进步难为, 只可守旧,莫望高位。 当时处于什么情况呢? 贺燕筠已经有些迷茫,那时她并不信这签,她虽然才经历了林月初那‘合约风波’,但终究她接受的原因是她认为自己一定能改变这现况。 现在她怎么可能退呢? 她正是为此而来,正是因为这一线的希望,支撑着她走出宁城,来到这更旷阔的、对方的世界。 摒弃了过往的一切,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她怎么退? 她不仅没退,还渴望能走到对方身边的位置。最后负气出走,倒是应验了此签中的结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是她并不后悔这一切,只是对那份合约耿耿于怀。 贺燕筠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老和尚观她面色难看,道:“这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哪里来的转机呢?” 贺燕筠面露苦涩,轻笑一声。 “如果没有转机,你就无需为这件事情犯难,答案已经在你心中,只是时候未到,所以并不清晰。” 老和尚从怀里拿出一枚古朴的方孔铜钱,一面刻着雍正通宝,另一面则是认不出来的花纹。 “此物或许能让你清楚自己内心的选择。” “怎么做?” 贺燕筠看着这小小的铜钱,有些疑惑。 大师父拒绝她的抽签请求,却又弄出来这样一个东西。 “一面为是,一面为否,铜钱在你手中落定的时候,答案便会在你心里清晰。” 老和尚将铜钱递给她。 贺燕筠愣愣接过,她忽然有些想笑,只不过这似乎并不合时宜。 “这是抛硬币么?” 硬币决定的结局,会是她想要的么? “可以这么理解,这只是一个抉择工具。” 老和尚微微颔首,并不在意她怎么看待,“弄清楚你的问题,再抛出这枚铜钱。” 贺燕筠目光静静落在那枚铜钱上,脑海里一时间思绪万千,她有太多问题要问,可是怎么选择都觉得欠缺了什么。 其实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拿出来再问已经没有什么必要,这枚铜钱又不是什么穿越时空的道具,既定的事实又能左右什么? 即便她想的很清楚,甚至已经做了决定,可是她还是想问,问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结束? 她把铜钱抛向空中,那铜钱再次落到掌心时,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的心也似乎紧缩了一下。 这次上天似乎如了她的愿,铜钱花纹那一面摊开在掌心上,一个宣告结束的答案落了下来。 终于得到一个近乎于上天‘认同’的答案,可她的内心却好像并没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她自己好像并不认同这个答案。 “或许这不对。” 贺燕筠有一股想要再抛一次的冲动,却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 她悄悄看了大师父一眼,对方却也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想要做什么,却也并不阻止,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那一瞬间贺燕筠有种被洞穿的感觉,她拿着铜钱的手心发烫,只觉得有些湿热,却还是再抛了一次。 这次得到的是刻着雍正通宝的字面,她却好像也并不满意,仍旧皱着眉头。 “为什么无论正反,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已有答案,但你承认吗?” 大师父表情不变,依旧面带笑意 林月初本来不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她想要对方回来,也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因为这样很像一个偷窥狂。 可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无法克制。 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车里,几个小时前她看见贺燕筠走了上去,内心挣扎地看着对方离开,她没有选择跟上去,可是也没有选择离开。 就这样莫名奇妙地坐在这里,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看见对方下了山,开着车离开。 林月初这才如梦初醒,看了眼对方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驱车往山顶而去。 那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寺庙,院门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人正念着佛经。 这山上没有其他的建筑,就这一座小庙。 林月初推开半阖上的院门走了进去,正院堂屋里跪坐着几个小和尚,正在诵经。 那棵桂花树下站着一个眉毛胡子花白的老和尚。 “我这庙小寻常没有人来,今日居然到了两位。” “有所求之人。” “所求何事?” “同上一位一样。” 林月初坦然说道,并不惧对面那大师父望过来的目光。 她只是想知道贺燕筠问了什么。 大师父了然地笑了笑,“你回去吧,答案自在心中。” 已有答案 贺燕筠就这样懵懂地走出了寺庙,日光斜照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连怎么回到家好像也全无记忆。 她躺倒在沙发上,举起手时那用红绳系着的铜钱从指缝落了下来,垂在眼前。 这时她走的时候大师送给她的,还用了红绳系上。 只要在她内心感到迷茫的时候,解下铜钱一抛,就会清楚自己的内心。 可是她现在好像仍旧不清楚她的内心。 已有答案,有什么答案?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能像做数学题一样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就好了。 她只觉得头痛难忍。 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贺燕筠抬手接过,是容纤打过来的。 “事情有点不妙,我跟你说了你再做决定吧。” 对面这番话听得她本就压着的心更是一紧。 “你说。” “就是你看上的那个剧本,导演说了,另一位主演是林月初。” 容纤倒是也没跟她卖关子,声音中透出几分无奈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林月初其实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放眼整个圈内,没有谁会不希望跟她合作。 不过也还有个例外,那就是自家艺人。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回复。 “拒了。” “好吧,我这就去回电话。” 容纤都不会去劝她,因为知道劝了也是白劝。 听着那电话挂断的声音,贺燕筠双眼放空,就这样一直盯着天花板,耳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吵杂,像是有许多人在她耳边说着话,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直到一声清亮的猫叫打断了这吵嚷的环境。 小花喵了一声跳到了沙发上,用那张萌萌的圆脸对着贺燕筠,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脸。 温软的肉垫落在脸上,贺燕筠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饿了么?” 贺燕筠起身走到厨房,想给小花做它最爱的三文鱼猫饭,拉开冰箱门才发现冰箱里已经没有三文鱼了。 三文鱼放久了不新鲜,一般也就买一顿的量,昨天买的已经全部用完。 小花看它拉开冰箱门,一直绕着贺燕筠的脚转悠,时不时还喵上几声,又望望冰箱。 意思很明显。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给你买。” 贺燕筠揉了揉它的脑袋,方才从寺庙回来之后就一直瘫倒在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做,原本这一趟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没想到反倒是让她变得更加迷茫。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那略有些泛红的眼眶和惨白的面色,这精神状态确实是算不上有多好。 贺燕筠勾唇笑了笑,随手背上一个帆布包,她是该去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电梯下到负一层,叮地一声打开了紧闭合着的门。 一个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双方对上视线具是一愣。 略有些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燕筠忍不住问道。 她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林月初面上表情一沉,心中也有些不悦。 “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贺燕筠被她这话怼的愣了一瞬,气势消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却咄咄逼人起来。 “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质问的语气听得她下意识想去反驳,抬眸却看到对方那阴沉下来的脸色。 那正要说出口的话因为察觉到几分危险而咽了下去。 她的沉默却激怒了对方。 【作者有话说】 “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泥又渡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山万水未回还。”是观音灵签第七签[让我康康] 第68章 “你们之间关系很好么?还住进她家里。” 贺燕筠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之后只觉得不可理喻,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言然家里的? 她抬头望去,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林月初这副模样, 只觉得连那张脸也看着有些阴沉可怖。 她没有解释什么,绕开对方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被对方按着肩膀狠狠推进了电梯里面。 贺燕筠又惊又怒, 揉着被按痛的肩膀,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又干了什么呢?” 林月初却只是低沉着声音笑了起来, 她此时的状态看上去并不算好,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红, 血丝清晰可见, 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一般。 “你凭什么管这些?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些?” 贺燕筠说话一向不算留情, 这尖锐的话语宛如刀子一般直直刺向了对面。 林月初却只是抓着她的肩膀, 按下了楼层。 电梯飞速上升,贺燕筠被她按着肩膀,对方手使了劲儿死死地掐着肩胛骨的位置,一挣扎就感到难忍的疼痛。 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与对方冒犯的行为, 让贺燕筠内心压下来的情绪难以克制,她也被对方带着,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你放开我, 我报警了!” 电梯在此时到了指定的楼层,外面陌生的环境让贺燕筠内心不安加重,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面前这个人。 林月初一把将人拉出电梯,抬手将她亮着屏的手机打飞了出去。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却并没能将两人的理智拉回来, 反而激化了情绪。 这是和言然家差不多的布局, 熟悉中却透着些让人不安的陌生。 厚重的门被拉开, 贺燕筠被拽着手腕,皓白的手腕在大力拉扯之下皮肤下渗出点点血印子。 不知道林月初到底哪里来的力气,贺燕筠从玄关处一路被她拉扯进屋,路上撞倒了不少东西,留下一地狼藉。 她一路被拽到一间屋子前,这间屋子大小跟她在言然家的房间差不多,厚厚的窗帘拉着,只留下一线光透了进来。 外面天色却如屋内的氛围一样低沉,照不亮什么东西,反而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她被林月初重重地甩进屋内,脚下没站稳坐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之上,可是尾脊椎骨却还是一片生疼。 贺燕筠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可是这点疼痛她却顾不上,她的手机被甩飞了,内心最后一丝安稳也好像没有了,在这恐惧之下没有支撑的怒意却突然膨胀了起来。 她抬头怒视着林月初,对方站着挡住门,而她坐着,从气势上就无端矮了对方一头。 其实如果她清醒的话就会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妙,可是这时候两人都不算理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燕筠反问的语气带着挑衅,声音尖锐似要划破这低沉的氛围。 “我很清楚,但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月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外面那丝昏暗的光线照射之下并不算清晰,周身像是笼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阴霾。 “我做了什么?你跟踪我?” 贺燕筠只一瞬变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事情,一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生活几乎都被对方所得知,她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有一丝厌恶。 她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这同她印象里那个无论面对什么始终淡定自若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第一次发现对方竟然如此偏激,这陌生的感觉让贺燕筠心里十分不舒服,连带着眼里也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防备。 林月初却好似被戳穿了心思,沉默不语。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在做什么?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恶心吗?” 她在说‘恶心’这个词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忍,这个词像是宣告着什么,意味太过于沉重仿佛撕开了什么东西。 是两人之间能维持体面的那层脸皮。 贺燕筠撕开了这层脸面,其实应该也算不上是她撕开的,毕竟在对方强硬地把她带到这里的时候,这层薄薄的面皮早就已经被对方撕破了。 而那个撕破这层脸皮的人却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像个恶人一样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她心底的不忍与愤怒来回拉扯着,在对方的好与坏之间徘徊,始终做不下决定。 “所以你是因为我恶心,所以才拒绝片约是吗?” 林月初望着她那双眼睛,平稳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贺燕筠却并没有察觉出来。 “是。” 贺燕筠偏过了头不再去看那张脸,撑着地面站起了身,只觉得面前沉默站着的人像个陌生的疯子一样,这环境压抑得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手腕与肩膀上的疼痛此时不断传了过来,心底的那点犹豫不忍,诸如此类种种情绪都被对方这粗暴的行为打断,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只让她觉得冒犯。 再继续呆下去她忍不住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说。 贺燕筠不打算再理这个情绪并不稳定的人,迈步准备离开,却在经过对方身旁那一瞬被抓住胳膊。 “你又想要走吗?” 什么叫又? 她听见对方这样问,声音透着一丝奇怪,可她却无暇顾及。 这个用词很奇怪,贺燕筠眼下没时间思考这个,她确实是想要离开,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却突然加大,她吃痛地哼了一声想要挣脱开并且离开。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猛然一下将她拉了回去。 林月初此时的情绪很奇怪,就像盖着盖子的水壶,揭开的时候才看到沸水已经盈满。 贺燕筠被按到床边,磕磕绊绊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后背重重磕到床沿,剧痛让她无力反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巴就被掐住,头被一股力道按着被迫往上抬起。 此时她看到林月初那双黝黑的眼瞳,那四周的眼白泛起血丝,红得让人害怕。 这处境有些不妙,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内心的危险感不断亮起红灯,就好像有一台心电监测仪在她心里不断嘀嘀嘀地报警,直到对方那张脸压了下来。 那心电仪上的突然仿佛被拉成一条直线,在一道漫长的嘀声之下,她的心像是一条被拉长到极致的绳子,绷断了。 唇上的触感并不是那么温软,反而带着莽撞的刺痛,不得其法的动作像是野兽的啃咬,要把对方拆吞入腹。 许是因为身上到处都疼,唇也在疼痛,实在是太难忍了。疼痛混合着莫名的情绪发酵,在眼里催生出一汪透明的清泉。 贺燕筠并没有闭上眼睛,将对方这带着恨意的模样看了个透彻。 明明是这样都如了她愿的局面,又为何要恨着自己呢? 这恨从何处来呢? 原来不只有她恨着她么? 贺燕筠抵抗的双手逐渐无力地垂落,目光有些空泛地转向天花板上,任由着对方在她身上所求所予。 在察觉到这丝恨意之后,她的情绪竟然意外地平和了。 是了,所有人都是这样,她欠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没有人是不恨她的。 她应当知道,林月初帮她还了那些所欠的,她就从欠那些人的,变成了欠她的。 永远还不清的,就好像她永远无法去否认那份‘合约’和她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毕竟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啊。 钱还清就能结束吗?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又立刻被那灼热的气息覆上,她感受着脖颈和胸口的刺痛。 她的廉耻和情绪仿佛也随着那被剥离衣服一同离去,什么都不剩下。 她曾经好像就是这么地赤裸,却又倔强地维持这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可这些东西好像只能用金钱去维持。 这自尊实在是太脆弱了。 会在早上买包子时因为掏不出两块钱而碎掉,也会因为在酒吧兼职时拒绝一些过分的要求而碎掉,在那啤酒淋到头上的时候分外明显。 在遇到林月初之前,她就是这样一直赤裸着,谁都可以对她品头论足,亦或者是踩上她几脚,扒开这层透明的蝉衣看看她的赤裸。 穷人的自尊就好像易碎的玩具,好玩之处就在于听那碎掉的声音。 就如同现在一样。 衣服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内分外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膜上刮了一下。说疼也不疼,只是晕晕的,天旋地转。 那动作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有侵略性,可贺燕筠却无动于衷,只是无声承受着。 她被迫扬起脖子,那一节白玉般的脖颈折到一定程度,竟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没什么好挣扎的,这些她给她一层层穿上的东西,也终究会将其一层层剥下来。 她欠她的,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什么时候能还完呢?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是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林月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来参加讲座。 她努力当上了对方的一日助理,好像终于离对方更近一步了。 她费劲心思地讨对方欢心,她依旧清楚记得她的喜好,两人之间或许也还多多少少地还剩下些以前的情谊。 终于一步步地靠近了,到了伸手就可以碰到的程度。从宁城到京市的距离已经被她跨越了,两人之间可以没有‘阻碍’了。 沉浸在那如泡影般暧昧的氛围之中,她傻傻地以为她们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象征着纯洁爱意的百合花却换来了一份肮脏的合同,原来爱情也可以那么脏,也可能只是她的爱情这么脏。 第69章 贺燕筠现在想起来确实也觉得有几分无理, 她因为这份合约而埋怨憎恨林月初,恨她把这份爱意以金钱这肮脏的形式呈现,牢牢将她们捆绑在这欲望之中, 连偶尔流露的真情都要怀疑上几分。 可是在这份感情中,她又是真的无辜吗? 她恨对方买卖了这份情谊, 但她又何尝不是亲手签下这份合约将自己卖了出去呢? 只是她也无法承受, 无法承受这背弃自己的选择, 于是选择了埋怨。 好像把这过错全甩给对方, 自己身上的担子就能轻松那么一些,得以在这沉重的负担之中喘上一口气。 林月初眼里的恨意如尖锐的刀一般戳破了这层假面, 露出了她们之间那不堪的现实。不是因为谁单方面才走到这一步的, 如今这样的局面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是她的错。 心中紧绷着的情绪已然崩塌, 贺燕筠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无力垂落在两旁的双臂却抬起,缓缓揽上对方的背。 那模样不像是抱着昔日情人,反而像是抱着一柄长刀,用身体去接纳去融化对方, 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仿佛要把人按进身体里面。 林月初的动作停了下来,感受到对方不再反抗, 她也跟着平静了几分。像是按住一只兔子一般,对方跳动挣扎得越离开,她就越是要死死按住,可对方不再挣扎了, 她自然也就会放松下来。 那环在背后的手臂逐渐收紧, 几分痛意传来, 可是她没有抵抗, 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沉进那紧到让人几乎要窒息的怀抱之中。 她却久违地感受到一股安全感,熨帖着她的内心,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额角那不断跳动着的青筋似乎舒缓了下来,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手上触感温热湿润。 她怔愣了一瞬,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颤抖着抬起那只手放在眼前。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头枕着软玉温香,对方身上的气息将她环绕。这怀抱像是无声地包容,包容她所做的一切错事。 她内心的火焰却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失控的情绪消散之后,无尽的后悔漫延了上来。 林月初不敢抬头去看贺燕筠的表情,嘴唇颤抖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她感受到身下微微泛冷的肌肤,慌张地想要起身为对方披上衣服,那环住她背的双手却不肯放松。 一声轻轻地叹息飘进了她的心里,那声音中没有责怪的意味,却也没有别的情绪,空到让人害怕。 贺燕筠抬起一只手握住林月初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那轻轻地颤抖和指尖已经凉下来的粘腻。 她握着那只纤长的手放到那该落在的位置,轻声道。 “继续。” 林月初的手却猛然一下缩了回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挣扎着从贺燕筠身上起来。 那双眼睛红成了兔子模样,点点晶莹聚集在眼眶,活像是自己被人欺负了一样。 她骤然坐起身,贺燕筠身上一空,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要拿东西挡着身体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她看着对方慌乱的动作,想要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却发现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最后只能将床上的薄毯裹在她的身上,又抱了回来。 那温热的身躯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点痛,却没有身上其他地方痛。 贺燕筠也没有想要反抗一下的意思,任由对方怎么弄。 “我只是看到你跟她走在一起” 林月初像个做错事情却依旧犟嘴的孩子一般,“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燕筠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波澜,仿若根本就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你这是在认错吗?” 林月初的脾气一直就很古怪,平时可以把‘我错了’挂在嘴边,在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却反而不会去认错,而是拐弯抹角地去找理由。 贺燕筠也知道,她平时说那些‘我错了’,并不是在真的道歉,这句话等同于‘你别说了’,只是希望息事宁人。 所以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道过歉,也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做错过。 兴许是她的骄傲使然吧。 贺燕筠此时有些懒得去猜对方的心思,没意思,也没劲。 林月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埋头在对方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是很痛,却也没有到能让人忽视的地步。 她咬了一口之后,转为轻轻地舔舐,很轻柔。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这很明显。 贺燕筠却不在意,只是挪开了头让出一片空间,似乎要方便对方去发挥。 林月初舔了一会儿,又咬了几口,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反抗,她的心里先是一松,转而又有些紧张。 这实在有些不正常,可是她却不愿意放开手中的软玉温香,不敢直接问,只能转为从其他地方开口。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呢?” 贺燕筠声音平静,这句话她说过,她方才就说过,只是那时候和现在语气完全不同。 但其实伤害性是一样的。 林月初忍着心里的刺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粘腻的感觉依旧存在。 她现在也有些弄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贺燕筠现在确实不抵抗她了,甚至有些主动,也能去听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回温,甚至似乎降到了冰点。 她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人,好像把这份温度牢牢控制在怀里,就能够稳定住内心那飘忽的安全感。 没有放手就不会离开。 “你想我以什么样的身份?”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这样回答道。 贺燕筠却只是轻笑一声,这笑意很淡,如同幻觉一般一闪而过。她的眼睑微微垂着,似乎有些累了。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把问题抛给她。看似给了一个挑不出错的回答,她却知道,这只是对方的回避而已。 林月初却低下了头,面对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贺燕筠眼角染开了一片红晕,眼眸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毛上还压着几滴晶莹,看上去脆弱惹人怜惜。 她这双眼睛生得多情,可这神情却是冰冷。 脖颈脆弱地伸展着,锁骨附近雪白的肌肤不知是什么时候弄红的,上面还有几处显眼的咬痕,有些暧昧。 林月初眸光有一丝迷离,落在那双饱满的红唇之上,她放低了头颅,要去寻,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她抬眸要对上那双眼睛,对方却垂下眼睑挡住视线,拒绝与她对视。 林月初心里有些堵得慌,闷声说了句,“只要你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她说这番话时微微闭了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贺燕筠只是无声地笑了,她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又握住了对方的手,伸进薄毯直达胸口。 那只手露在外面太久,有些冰凉,凉得她胸口瑟缩了一瞬。 她看着对方睁大的眼睛,捏着的手腕想要抽离,却被她稳稳按住。 “拿走你想要的。” 拿走吧,都拿走,反正对方想要的从来也就只有这些,而她也没有什么能够给对方的了。 她还有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从宁城一路走到这里,她曾经拥有过一些东西,也一直在费力寻找着一些东西。 一份稳定的感情,一个安稳的家。 上天看似也都给她了,只是给她的这份感情并不稳定也见不得光。 而她一直所求的家 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在到手之后也被收回了,快得就像是一场美妙的梦一般,只是一眨眼之间而已,就化为了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 十余年的汗水,擦干净就没有了。 都只是一张体验卡,她什么都握不住。 她眼前仿佛浮现又浮现了多年前在酒吧的那一刻,女人宛如天神降临,救她于世俗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像是上天欠了她十余年的公平,终于在这一刻补给了她,从此让她有了挣脱那泥泞世界的希望和力量。 那时她只以为这是命运的礼物,却也忘记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上天从来没有赐福于她。 这命运的礼物,所需要的代价是她难以承受的。 如果再回到那时候,她想她应该不会再握住那双‘救命稻草’的手,陷入这般境地。 贺燕筠闭上双眼,心里不由得开始问向上天,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命运对她开的玩笑吗? 她注定了逃不开挣不脱,这无望的路? 用红绳绑在手腕那枚铜钱突然掉了下来,从床上滚落到地面,落在了没有地毯的位置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印字的那一面朝上。 这一次她给这一面赋予的答案为,是。 第70章 贺燕筠的眼眶忽然一热, 滚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珠。 猜测宛如得到了证实,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来,心里那座摇摇欲坠的桥轰然倒塌。 却是寂静无声的, 宛如一张薄纸悠然飘落下来。 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女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覆在胸口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挣扎, 贴着肌肤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逐渐升起的温度, 似乎要将她灼伤一般。 这烫意透过皮肤一路要烧进心里去。 贺燕筠恍然发现, 这是心口的位置, 离心脏太近了。她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挪开,却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再轻易挪动这只手。 “我想要的?” 林月初似乎还沉浸在那句疏离冷淡的话里, 她第一次发现暧昧的话语也可以说得如此冷淡, 宛如最好的刹车片。 虽然她本来也就没有想要继续做什么就是了。 可看着那张无情无欲的脸, 那一丝恨意的火苗又有些要复燃的征兆。 她手指紧握那团温热, 却并不满足于此,仿佛要透过皮肉伸进里面,把那一颗跳动的心脏给抓出来。 贺燕筠低低地闷哼一声,眉宇间似有些许痛楚。 可即便是这样她却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整个人宛如破布娃娃一样,任由着对方在她身上刻下刀子。 这样不反抗的反应却最是让林月初恼火。 为什么无论怎样做她都不满意?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才可以满意呢? 难道只能放对方离开吗? 林月初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立马就被她反驳了回去,这样的念头即便是在心底一闪而过也足够让她惊惧。 或许原先是这样的, 她的理智同尊严克制着自己,强迫自己放下。毕竟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林月初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可是如果真的能有这么简单就可以放下,她也不会在其中苦苦挣扎好几年。 她欺瞒自己的谎言在看到贺燕筠和别人同进同出的时候, 瞬间化为了齑粉, 露出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无论是以什么为代价, 她都不愿意再看到对方离开。 她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楚,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她手上的动作。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不是漠视就可以。她对她还是有感觉的,不是无动于衷。 林月初怜惜地伏下身子轻轻吻上对方紧皱的眉宇。 方才那漠然的话语和空洞的目光在她心底深处留下了恐惧的印记,需要对方不断地回应才能填满。 不管是什么样的回应,是要是因她而起,被她牵动的。 她固执地像个非要吃到糖的稚童,一层层剥开糖衣只为了寻找到其中的蜜意。如果没有找到,那也要把糖纸嚼碎了咽下去,这样才不会显得空手而归。 她颤抖地攀附在对方身上,渴望自己那越来越过分的动作能够引起对方一丝的情绪波动,可是除了偶尔能在贺燕筠那张脸上能看到几分因为下手过重而难忍的痛楚。 别的什么都没有。 对方闭上了眼睛拒绝她的窥探,只有那皱紧的眉宇能显露几分情绪的波动,但基本都是因为痛意。 林月初往上攀了过去,去捉那张紧抿着的唇,对方却偏过了头。 这是目前第一次感受到抗拒。 因为一个吻而引起的情绪波动比方才那些过分的动作都要大,她没想到对方最抗拒的竟然是这个吻。 不过好像也能理解 林月初是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 腾出一只手来强硬地掐住贺燕筠的下颚,将脸转了过来,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说是吻好像也不算贴切,倒像是咬,就这样咬在了对方柔软的唇角。 可是无论她使尽多少办法,却都无法撬开那张嘴,仿若这是对方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 这样对抗下去只能将两人都整得精疲力尽。 她终于泄气地转而向下,偏过头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就这个不可以?” 其实她知道答案的,但还是倔强地想问一个为什么。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破罐子破摔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枕在对方胸腔上,能够清晰听见那带着震动的笑意。这笑声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并不是那么悦耳。 “你说为什么呢?” 林月初的意识随着这没什么感情的笑声飘远,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 和现在是反过来的。 那时候是贺燕筠压在了她身上去寻那双唇,她偏过头回避。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候是问向自己的。 她朦朦胧胧地想起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只有这个不可以。 而此时她的耳边也传来了对方略带嘲讽的回答。 “其他如你所愿。” 如她所愿? 她前不久才说了这句话,那时确实是存了放手的意思,可现在呢?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知道贺燕筠是在拿这话讽刺她。 林月初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有一丝委屈。她安静地趴在贺燕筠的胸口上,一句话没说,滚烫的泪珠却顺着对方的心口滑落。 她在最近的地方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可此时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远好远,她用力地把对方抱进怀里,却仍旧无法缩短这半分距离。 贺燕筠垂了垂眸,敛起眼底一丝动容。 在这恒久的拥抱中,冗长的时间缓缓流淌走。 待到贺燕筠以为对方都要睡着了,她听见林月初低声说道:“别离开我,好吗?” 两人贴得太近了,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说这句话时身体胸腔产生的震动,无形的话如同有了实质一般,震着她的心。 难言的苦涩从心底漫了出来,她不想说话,也没办法说。此时说出来的答案必定不会是对方想要的,因为她如今只想离开。 种种恩怨不再纠缠,还完了所欠下的债,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她心底的答案,在此时确实清晰地呈现了出来,都不用过多考虑。 贺燕筠良久的沉默让林月初逐渐感到些许不安,可是她不敢问,谁都知道再继续问下去得到的只会是一个难堪的答案。 对未来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抓紧了眼下的温柔,就好像要将过去和未来一起补回来。 她埋头又啃了一口,也不再去等对方的答复,只含糊不清道:“你欠我的。”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只伸过来援助的手,她害怕这只手会在什么时候就松开撇下自己。没有得到确定的承诺,就只有自己寻找安全感。 拼命想从对方身上抓住什么东西,以确保对方不会离开。 不再去相信情意的可靠,曾经所说过的“永远”也瞬息万变,在这种种变数之中,她敏锐地抓住了对方的愧疚。 并非是她非要去以这个胁迫对方,这是她手段用尽之后唯一的办法。 她果然没有再听到贺燕筠的反驳。 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留下来么? 以前的情意当真半点用都没有? 她恨对方的冷心冷意,更恨对方走得潇洒。 林月初嘴下使了劲,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点点暗红的痕迹,故意用尖牙去磨皮肉,仿佛要咬下一块肉来。 满意地看着对方从唇间流露出来的气音,以及那皱起的眉头。 “林月初,你属狗的是吗?” 贺燕筠忍不住睁开了眼,瞥了眼自己身上那红印,忍不住有些气恼。 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有咬人习惯? 林月初抬起双眸,那双眼睛水润晶莹,“你还是有感觉的……对我。” 贺燕筠忍住没有白她一眼,这不是废话吗?咬人这么疼,谁能没有感觉? 对方似乎看出来她的不爽,仿佛是为了要证实这句话,抽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青葱白玉般的指尖仿佛敷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史莱姆,这史莱姆不算太黏,悬挂在纤细的指尖摇摇欲坠,折射出暧昧的光。 “你够了。” 贺燕筠认命地闭上了眼,内心原本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对林月初有感觉的厌恶之情顿时消散了一些。 眼下最能感受到的就是对方的贱和厚脸皮。 林月初满意地看着对方吃瘪的模样,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你的身体能接受我,你为什么不能?” 贺燕筠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再问这些没有的东西,这只是我欠你的,没有旁的。” 她话音刚落,身子被大力冲击了一下,准备说出口的话也被冲散了。 “你……” 贺燕筠气息不稳,那双漂亮无情的眼睛眼尾潮红,话音一时间也软了几分。 “既然是欠我的,那就偿还好了。” 林月初偏过头不再去看那双冷漠的眼睛。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这落地窗上粘满了细密的雨水,云层之中隐隐闪着雷光,偶尔有共鸣的雷声落下。 室内外的空气都弥漫着几分潮湿。 沉默的时间不知道流逝过去多久,林月初盯着怀里已经陷入沉睡的人,那张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有几分罕见的柔软。 似乎也只有在睡着时才能见到这样宁静的一面。 她知道对方再次醒来时,面对着她的那双眼里只会是无情。 而嘴里说的话,也都是些难听的,同别人的距离是保持不清楚有些暧昧的。 想到这里林月初有些暗恨,附身过去咬了咬那张略有些红肿的唇。 听着对方神智不清含糊的反抗这才松开了那张红润诱人的唇。 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那张面容,仿佛要将这一刻实实烙印进心里。 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 www.w】 70-80 第71章 林月微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瞧见外面玄关东西摔得乱七八糟的, 更是有一部手机磕碎了角躺在哪儿。 她上前看了看,还可以亮屏,只是屏幕角落碎裂了一小块。不是林月初的, 她也就没管。 等到开了门进了屋内,才发现这屋里更是乱。 地毯偏移翻起一角, 一些摆件也倒在地上, 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事儿。 遭小偷了? 林月微没有关门, 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 这楼层还是比较高的, 小区安保也还挺安全,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刚进来的时候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像是撬开门进来的小偷。 林月微正疑惑着, 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抬眼瞧见林月初推门出来。 “你在家啊, 这都是你弄的?” 林月微抬手指着满地的狼藉,要说多脏那算不上,只是太乱了。 疑似某种大型犬在家里发疯。 “你这是喝醉了?整得哪一出啊?” 林月微以手扶额,刚加了班回来隐隐有一丝要崩溃的迹象。 “我弄的, 我来收。” 林月初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低哑,含着鼻音,话说出来闷闷的。 林月微抬眸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待看到对方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丝,还有那红润到甚至有些充血的唇,不觉间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 她联想到了外面那碎屏的手机,下意识往林月初方才走出来的房间里看。 不过那房间门早就已经关上了, 一堵深灰色的门阻隔了她窥探的视线。 林月初低着头, 并没有反驳。 “你把人带回来了?然后” 林月微手指着那些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指尖有几分颤抖。 林月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面上表情有些涩然,“没有在外面。” 林月微心里一松又一紧,没有在外面那是? “涨本事了?你有这本事还用我帮你?” 那外面被打翻在地的手机,足可见这情况有多激烈,多半这场面应该不是很和谐。 林月初只是垂着眸背光站着,神情看上去有些冷然,像是这一切都同她没有关系一般,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强迫人家了?” 林月微这句话说得很轻,宛如一阵风般就这样飘了过去,却在两人之间刮起了一阵飓风。 对方越是沉默,她心里也就越是不安,答案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林月初出来时穿得单薄,外面还在下雨,这会儿晚间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不知道是冷得还是什么,她身子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 “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答案清晰地掉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却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在林月微心里砸了下来,炸得她似乎都出现了耳鸣。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林月初的嘴里能听见这样的话来。 “你疯了?” “我没有。” 林月初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脸上表情也没有过多变化。 疯了的仿佛另有其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月微气息有些不稳,“你重新回答我,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别人玩玩或许可能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但她知道林月初一定不会。 这样不理智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若是说她寻常就是一个对待这方面随性的人,那么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代表什么。 可是她是活了三十来年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的人,今天的混乱代表着什么呢? 林月微不敢深想,她好像做了一件并不算正确的事情。 这或许根本就不是随便玩玩。 她等着林月初的答案,目光不由得往对方身后的那扇门飘过去。 前几天在楼下见过一面的那漂亮女人 林月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林月初沉默良久,丢下了这一记重磅炸弹,话说得却轻松,仿佛是要去楼下买瓶酱油。 只把林月微一个人炸得外焦里嫩,两眼发直。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前后的事情贯连起来,林月微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了墙面一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林月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抛下了一记多重的惊雷,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扶林月微一把。 “啪”地一声,被甩了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音荡在耳边,林月初起先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脸上蔓延,而后那刺痛的感觉才慢慢升上来,温度腾升。 她那要去扶对方的手也顿在了半空,渐渐地落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 “我……” 林月初抬眸瞧见对面那人通红的双眼,嘴里的话一时咽了下去,没有再激怒对方。 “你忘记了?你忘记小姑怎么死的了?”林月微那只手还颤颤巍巍垂在一旁,她打了林月初一巴掌,可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我没有忘。” 林月初眸光暗了一瞬。 “那你现在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也是要步上她的后尘吗?” 林月微声音拔高,脸上带着几分薄怒。 林月初在这声怒斥之中,伴着窗外的雨,像是眨眼间回到了快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朦朦胧胧的雨,落在了京市的老宅里。 她见到林思岳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跪在爷爷的书房前,缠绵的小雨逐渐浸湿了她那单薄的衣衫。 从小受尽宠爱的小姑,性格是天真浪漫,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那样痛苦难过的神情。 她在雨里跪了一夜,林月初站在窗子前看了半夜。 爷爷的房门始终紧闭。 后来的那几年里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对方的消息,仿若林家从来没有过林思岳这么个人一样。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这件事情,但都闭口不谈,包括她的姐姐林月微。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那一直疼爱着她的小姑为什么突然离开,音信全无。 “我没有那么蠢。” 林月初神色淡淡,敛去眼底一丝复杂。 她的半张脸似乎更痛了,伴随着丝丝麻意,这张脸很脆弱,有要肿起来的意思。 这丝丝缕缕的痛意拉扯着她的心。 她才没有那么蠢,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跳河,况且还是那样一个冷心冷意的女人。 林月微听见这回答收住了情绪,她深呼吸几下,止住了颤抖的手,开始有了几分耐心。 “你现在也还年轻,还可以玩个几年,所以你想要玩一下我并不阻拦,但是你别想把人带回来。” “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尚且不算稳定,那没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呢?” 如果有别的说辞,她不愿意拿林思岳的事情来作为典例,在林家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个事情。 林月初眼眸微抬,“你说错了,现在同性已经可婚了。” “你都想到了跟她结婚?” 林月微气不打一出来,放下去的手有要抬起来的迹象。 “我不知道。” 林月初却有些沉默。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至于以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闭上眼睛,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闻到了一股独属于雨天的气味。 她想她似乎有好久没有去看过林思岳了。 林月微看她这副模样不似作假,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只是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妹妹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脸上表情有些许复杂。 看着那背着光站着的人,只觉得有几分陌生。这还是她从前那个淡然娴雅的妹妹吗? 为何变得如此偏执? 还是说难道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看着林月初逐渐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林月微忍不住道:“你还是个小孩吗?想要的东西都要攥在手里?” 林月初抬眸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吧。” 林月微平息了情绪白了对方一眼,“你的做法很成年人,但是你的心智宛如小孩,这样做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你不是不希望我们俩好么?” 林月初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知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不带到家里那无所谓。” 林月微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明明是妹妹的感情她却好像也被缠绕上了,没有了那份随意。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让她想起了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再也做不到那样轻视这件事情,她在自己妹妹身上看到了当年小姑的影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做不到劝说林月初放手,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能听得进去这句话的样子。 想来也不过只是白费口舌,只盼望着林月初还能保留几分神智,别被迷昏了头。 不过她要是真的清醒,也就不会做出眼下这种事情了。 林月微只期盼着她的话里多多少少还能有几分真意,不要是骗她的。 这件事情她不想再插手,只能提醒对方保留底线,不要走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林月初那张泛着不正常薄红的脸,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她倒是要看看,林月初做下这种事情,该如何面对。 第72章 林月微说这话时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林月初背后的那扇门。 “我自己会处理。” 林月初淡淡抬眸, 目光坦然,仿佛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月微扫了眼她脸上微微红肿的部分,心下有些愧疚, 但两人一脉相承都是不喜欢说抱歉的人。 她弯腰从脚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来。 “自己处理一下?这里留给你了。” 林月微见对方接过东西,也不多说, 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 玄关处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消失,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林月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转身迈步向着吧台那边走过去,没有在意这满地的狼藉。 她取出一只玻璃杯, 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没有开灯, 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 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 屋内光线暗沉, 偶尔天边滑过一道雷才能见得几分光亮,照出满地的狼藉和那独坐在吧台边上的人影。 一点红色的光亮在黑暗中燃起,只能破开一小团如墨般地黑暗,转瞬间又被包围, 微弱的光亮在浓雾般的黑暗中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转着,人和物却像是停在了原地,只有时间在向前奔流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夜色愈发浓厚,空酒瓶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月初撑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轻轻打开卧室门,屋内地上的凌乱昭示着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荒唐事情。 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呢? 林月初喝过酒之后脑子却反而愈发清醒了几分,她揉着眉头坐在床边, 神情有些复杂。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翻涌, 说后悔?早就有可以停下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这样选择。 因为她清楚知道停下了也不可能会有回头的机会, 她们之间要么散,要么只有这样 不是以一束鲜花和告白开始的感情,好像也没有体面结束的方式。 当然,她从来不想要结束。 林月初牵住对方埋在被子下温热的手,五根手指缠绕上对方纤长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就这样纠缠着。 就这样纠缠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段中,她从来只站在现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再提的必要,而未来又太长太远,变数太多,没有谁能够预测。 在当下许下对未来的承诺,她觉得太虚浮,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谎言。 而她讨厌说谎的人。 她的手在外面冷了太久,猛然钻进温热的被窝贴上贺燕筠的手,那冰凉的感觉似乎要把人弄醒。 贺燕筠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要抽回手,转了个身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过实在是有些太累,眼皮上像是压着当年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挣扎一番倒是对周围环境有了几分感知,但眼皮还是抬不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落入温暖的水里,身躯的疲惫顿时被这暖水化开,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隐隐作痛的肩背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按揉着,痛意缓解,那在梦里也紧皱着的眉头被温柔地揉开。 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她有一个如同常人般普通的家庭,她安安心心地读完了高中大学,也不需要去靠兼职赚取学费。 读完之后按部就班地出来做着普通的工作,宛如所有普通人一般,工作、恋爱、结婚。 低下头能看见脚下踩着的地面,抬起头能望见前进的方向。 人生毫无波澜,踏踏实实地却也让人觉得幸福。 只是好像好像缺了什么。 身旁对象的那张脸似乎笼上了一层薄雾,她始终看不清楚,心上宛如缺失一块。 她费力地想要看清楚身旁那人的脸,在雾散尽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张脸,是林月初。 雾散梦醒,一场美梦待看到结尾之后仿佛也不再那么甜蜜。 贺燕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环境,脑子沉闷地钝痛。 她翻了个身往后靠了靠,却靠近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贺燕筠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敢动,抬眼瞧见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和梦里最后雾散开后的那张脸重合。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瞬间被灌进她的脑海里,身体四处的疼痛也后知后觉地传了上来。 贺燕筠弹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冰凉的空气顿时扑了上来。她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板正地躺了回去并且把被子拉到自己这边裹上。 耳边传来让人酥麻的轻哼声,温热的气息传递至耳边。贺燕筠皱着眉头看过去,白花花的肌肤晃了她的眼睛,她闭上眼睛缩回被子里。 “早~” 林月初身上半截被子都被人拽了过去,她却丝毫不在意。 贺燕筠没理会,闭着眼睛道:“衣服穿好。” “好吧。” 林月初悠然起身,转头看了眼侧着身子的贺燕筠,倒是没有多说些什么,穿好衣服就出了门,给对方留下空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贺燕筠才睁开眼睛,拉着被子坐起身,四下看了眼没发现自己昨天的衣服,倒是在床头看见了一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至于昨天自己那套衣服应该是找不着了。 贺燕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认命地穿上了床头这套衣服,洗漱用具都被对方准备好。 她洗漱完推开门出去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林月初穿着一套休闲居家服正摆着餐具,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颊,看上去温柔娴雅。 只是贺燕筠现在一看见这人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那人可怖的面容,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能确定她并不想看到眼前这人。 她一句话没说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不吃个早餐吗?” 她听见身后人温温柔柔地开口问道。 贺燕筠脚步不停,只当作没有听到。 “你的手机也不要了么?” 林月初抬起一只手,手上拿着的赫然是昨晚上被她弄掉的手机。 这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背后面板也碎裂了,模样看着有几分惨烈。 贺燕筠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 “给我。” 她声音有些低哑,但那冷漠的感觉还是可以清晰听出来。 林月初看着她这副冷然的模样,垂下眼睑敛去眸中那一分暗淡之色。 “过来拿。”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屏幕,亮起的显示屏上冒出一大堆消息和未接电话。 贺燕筠眉头拧紧,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抬手要拿过对方手上的手机,却被林月初躲过。 “先吃饭。” 林月初一只手轻轻落在贺燕筠肩头,似乎要把她引向座位。 手刚落下去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挥手打开,贺燕筠自己抽出椅子坐下,抬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她虽然现在腹中空空,但在这个情况下对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并没有多大感觉。 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两口嚼完就着一口茶咽下肚,转头看向林月初,问道:“可以了吗?” 还能怎么说呢? 林月初看着对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唇角笑容似乎有些苦涩。 “给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对方,又从一旁拿出一个白色盒子。 “昨天不好意思摔坏了你的手机。” 她打开白色盒子,一部崭新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赔给你。” “不用了。” 贺燕筠看都没看盒子一眼,手里的这部手机还能正常使用,她打开屏幕看见不少未接电话。 容纤打了两三个,剩下的几十个基本上都是言然打过来的,最晚时间能到今天早上,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前。 林月初当然也看见了那手机屏幕上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按着白色盒子的手指指尖有些泛白,只不过面上仍旧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她的眸光落在贺燕筠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这件衣服的衣领并不高,依稀能瞧见那隐藏不住的暧昧红痕。 贺燕筠没注意到身旁人那幽幽的目光,粗略扫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站起身没多说一句话准备离开。 眼见人又要走,林月初脚步微动,“昨晚” 贺燕筠身形果然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算我欠你的,你不是说我欠你的么?” 昨夜林月初轻声在她耳边念叨的话语她此时依旧记得清楚。 她转过身来,眸色淡淡,只是话依旧说得冰冷干净,“林月初,事不过三,我同样只会答应你三件事情,这是第一件。” 她看见对方哑然失语,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渐渐落到她身上。 贺燕筠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许是昨夜的事情还在影响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裸着面对一台扫描仪,将她从上到下,从头至尾扫描了一遍。 她只感到一阵冒犯,内心压下的情绪翻涌,被摔碎的手机、强迫地抬头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她脑子里飞速闪回。 恶心感逐渐爬上了喉头。 “你” 她气得有些说不出来话,只以为对方又是那个意思。手指指尖捏得泛白,抬手扯住衣服往上拉,一截白皙的腰腹露了出来。 林月初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扯衣角的手,安抚似的把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了。” 第73章 林月初轻轻地伸手拍着贺燕筠的背, 平息着她的情绪,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眸中掠过一丝心疼。 “加回来好吗?我的联系方式。”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第二个条件。” 贺燕筠情绪渐渐平复, 稍一用力就挣脱开了这个怀抱,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你说的。” 她拿着有些磕碜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看到新联系人申请列表里多了个小红点, 点了通过。 “还有最后一件。” 在这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之后, 对错不论, 她要为这段过往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林月初看着她决然的态度,心中有些苦涩, “这最后一件,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贺燕筠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也不多留, 拿着自己那碎屏的手机转头走了,一眼都没多看。 只留下林月初一人看着这一桌几乎没动的食物,白色的盒子还保持着方才打开的模样,一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 贺燕筠没急着给言然打电话, 她大致记得应该是在同一栋里,出来时看了一下楼层,没想到竟然就在言然家楼上。 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匆匆下楼回去,刚打开门锁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言然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后。 见到她时那双眼睛一亮,欣喜之色一闪过, 转而化为浓浓地担忧。 “你去哪里了?” 她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对方丝毫未接的事情, 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贺燕筠。 “我” 贺燕筠张了张嘴, 回忆起昨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愿意提及。 “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 这明显只是一个敷衍的借口而已。 言然微张的唇闭合上,目光落在贺燕筠那张略有些疲惫的脸上,上下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脖子上这是” “没事。” 贺燕筠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拉了一下衣领,她当然知道自己脖子上是什么痕迹,早上起来洗漱地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她这番遮掩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心虚的模样反而让人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衣领本身就不高,她这样扯起来遮住了前面反而露出后面更多惹眼的红痕。 言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烫意,贺燕筠抬步往里面走,径直往屋里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言然陡然沉下来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言然那种目光她总是想避开,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确实不好提起。 关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听到言然说,“外面雨下了一天,你没有带伞,一直在这栋楼里是吗?” 贺燕筠身形一滞,她没来由地从这句平静的问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氛围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她背着身子没有回答。 小花似乎也发现了这氛围的不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焦急地在两人之间打着转。 “我一直在找你。” 话音末有几分颤抖,像是忍了些什么。 这几个字有些沉重地撞进贺燕筠心里,她切切实实从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一夜未归且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她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是以前一个人的样子,无论离开多久又或者去哪里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下落。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和言然住在一起。 贺燕筠想要转过身说些什么,却被撞倒在沙发上,腰间紧紧环上一双手,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言然?!” 贺燕筠按上对方的双手,触感冰凉,再联想起那双微红的双眼,想来她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这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没有考虑到她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住的状态。 她感受到身后人情绪不太稳定,但环绕在腰间的一双手只是静静地揽着她,没什么其他动静,贺燕筠也就没有挣脱开。 这距离更近,言然清晰地看见对方脖子上的红痕,这些暧昧的痕迹刺痛了她的双眼,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没有倾泻口。 该怎么去问呢?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呢? 她又凭什么去问? 言然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可她怀里的人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先和你说一声的。” 她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 她不明白朋友之间真的会做到这个份上吗?就像她不明白这个怀抱是什么意味。 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自然也就不会懂得朋友之间的界限。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然痛苦,她近距离地看着对方那张脸,自然也看清楚贺燕筠唇角那小小的伤痕。 “你什么都不懂。” 她这一句话的情绪太过厚重且不同寻常,即便是驽钝的贺燕筠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你说什么?” 贺燕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小挣扎了一下,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鲜少做这样的事情。 言然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一些,眼底的憔悴之色难掩。 “下次要记得跟我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去休息吧。” 贺燕筠拍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方才责问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言然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是否一直都在楼内,贺燕筠也没有问对方是不是找了她一整夜。 两人都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看着言然回房间睡觉去了,贺燕筠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方才面对言然的时候,忽然感觉像是看见了昨晚上的林月初,在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竟然察觉到一丝相同之处。 贺燕筠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应该是林月初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导致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不过已经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蒙蒙的雨给这座城市笼罩上一层冷色调。 京市郊区的这块墓地位置偏远,平时很少有人来,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坏天气,就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林月初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细雨缠绵,虽然打着伞但还是飘了进来,濡湿她的发丝。 这里她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应该还是在三年前,和林月微一起来的。 林家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现在还记得这块地方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月初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提起这件事情,小姑的逝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把她存在的痕迹也擦掉了。 没有多少人还会提起林家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林月初其实也不知道小姑被埋在这片地方,还是林月微告诉她的。 至于林月微从何得知,她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爷爷嘴里知道的。 其实她也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姑。 这个存在像是林家的耻辱一样,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小姑,虽然并不知道这恨意来自于什么。 或许是恨她的愚蠢吧?恨她为了一份不值一提的感情就抛弃全部。 恨她离世尚不足一月,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成婚,就显得她在书房前跪着的那一夜,是如此地可笑。 她到死也要坚持的感情,竟然结束地如此潦草,就好像她的死一样,分毫不值。 恨着恨着这份恨意到后来逐渐变了味道。 她无数个埋在书案前的日日夜夜,抬头时总是会想起小姑,这份恨意就化为了一种隐秘的羡慕。 她也弄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违背家里决定,毅然决然选择去学艺术的时候,她脑子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小姑。 对方当年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跪在爷爷书房门前,那感觉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呢? 沉入河地时,会不会只是觉得释然呢?这所有的枷锁都被打碎丢在身后,或许没有他们所说的痛苦遗憾,只有轻松。 当然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她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想起小姑。 林月初怀里抱着一束花,是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花朵的清香味伴着湿润的空气往她的鼻尖钻,占据她所有的感受。 林月初绕过几个岔路口,越走越深,这四处植被都修建得很整齐,也并不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清晰地呈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眼下却没有收敛自己脸上那明显的不悦之色。 石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照片上的面容看着不再清晰,只不过还是能够依稀看出那是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人。 那张照片前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女人,简单的黑色大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单调。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林月初一眼,神色有一瞬间怔然,随后敛眸准备离开。 林月初神色淡淡,“你来见她么?宋姨。” 第74章 朦胧的烟雨在两人之间飘散,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林月初隔着细雨无声地看着对面撑着伞的人,几年没见, 人好像更加消瘦了。 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挂在衣架上一样,风一吹衣摆晃荡。 她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皮鞋鞋面上已经被细密的雨水覆盖, 看来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 眸中有一丝惊讶, 微微颔首时手臂晃动, 伞面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水来。 “嗯,我来看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宛如这细雨一样, 似有几分哀愁。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对方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模样, 和眼前这个脆弱忧愁的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如果能拿出几分那样的手段,何须在这里痴望? 她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嘲意,“想必小姑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很感动吧。”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重, 宋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说话。 林月初弯腰把手上的百合花束放在石碑前,瞥见一旁也同样放着一束百合花。只不过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 花瓣也被雨打得凌乱,倒是如同这个季节,有几分凋零的美。 石碑上那年轻女人的笑颜依旧。 她看着面前这两束花,心中忽然有些不适。 “这也不过只是做给活人看的。” 生前没有得到过, 死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哪会管这些身后事。 “我知道。” 宋拾意低垂下眉眼, 那漫天的细雨吹得她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我只是想起她了。” 林月初看着墓碑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 裹挟在这细雨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是鳄鱼的眼泪么?” 她侧眸看见宋拾意眼角落下的一滴泪,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此刻毫不怀疑这滴泪的重量,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滴泪来得太迟太迟了。 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它的作用只不过是陪葬。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宋拾意目光落在那石碑上,抬手擦去照片上的雨水。 这场秋雨带来的凉意并不可以忽视。 她的手指指骨冻得发红,抬手时候颤抖难以克制,落在那照片上时却分外轻柔。 仿佛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 但这实际上只是一张模糊老旧的黑白照片而已,已经过去了快有二十来年,再清晰的也都模糊了。 林月初看着她这轻柔的举动,眸中冷意却逐渐加深。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这二十年来也来了不少次,刚开始那几年没有什么,后面再来几乎都能在林思岳墓前发现一束百合花。 只不过有时候见到的是新鲜的,有时候见到的是枯萎的。 也碰见过宋拾意几次,这女人每次来基本上都步伐匆匆,这几年倒是愈发坦然不急不缓了。 联想到对方这几年在商业上叱咤风云,在李老爷子走后,据说李家的话事人现在基本上都是她了。 所以这是迟来的深情还是终于不用再遮掩了呢? 林月初弄不清楚,目光落在林思岳的照片上。 其实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林思岳应该也不会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对于她来说,真相已经停留在了当初那一刻。 可是林月初并不能如此释怀。 “听说李家现在的话事人现在已经是你了,你现在膝下还没有孩子,你这位置坐得稳么?” 企业上的事情虽然现在大多都由林月微来管,但她也并不是全然不了解这些事情。 李家从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巨头,但在李老爷子那会儿已经算是式微了。 宋拾意那个丈夫她见过,平平无奇地一个男人,稍微有些怯懦,撑不起什么台面,这几年在一些活动上已经很少见到他本人了,基本上都是由宋拾意出面。 所以她现在倒也能算得上是李家真正的话事人了,这产业改姓宋倒也并非不可。 当年一个从破产小厂子爬起来的孤女,到现在京市排得上名头的商人,这一步步走过来,她的能力不容置疑。 只是这二十年来的停滞又算什么呢? 林月初并不相信她是因为林思岳。 “李燃弱精,我也不愿意做试管。”宋拾意提起自己丈夫时,那口吻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有无人继承,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人也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只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迟。 年轻的时候总是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仿佛要超过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她在二十岁的时候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在国外未完成学业便被迫回国,本以为可以拥有的好前程却宛如纸一般地轻薄。 这个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为了家里周旋于酒局之间,感受着世态炎凉,陪着笑脸争取那点微末的资金周转。 那点年轻气盛自命不凡一点点消磨在其间。 她自以为的那些不凡和那所谓的美好前程,也只不过是用这一张张薄纸堆叠出来的而已,散了也就什么都没有。 前半生在家道中落的困境中苦苦挣扎,为摆脱一个漩涡又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沉沉浮浮半辈子。 得不到的执着,得到的却又弃之如敝屣,这所有的东西都宛如握在手上的流沙,无论是紧握还是松开,都拦不住它们终将从手心流逝。 宋拾意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无力地握成拳又松开,血色一瞬间散开又涌进掌心。 “人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林月初有一瞬间怔然,复又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宋拾意,“这是后悔了么?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宋拾意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个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迟了。 “后悔?我没有想过。” 宋拾意有些无力地垂下双眸,“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能回到过去一样。” 她最讨厌这个词,在林思岳走了之后,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这没有什么用,问一万遍也不可能回到那夜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再怨恨当年的自己,这股感情却始终没有消散。 反而随着情绪渐渐根治进了她的身体里,渗透入骨髓,在每个雨夜发作。 似乎当年沉进了河里的不只有林思岳,还有她。 “可是你当初是真的有选择。” 林月初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无论怎么说,我都知道这是我的错。” 宋拾意下唇被咬得泛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她现在已经四十来岁,许是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没有走形,面容依旧十分年轻。 只是撩起发丝时,两鬓的斑白能够看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我能指责你什么呢?” 林月初也不再说什么,这是上一辈人之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也并非见证者,又能够去说什么呢? 只是每当想起林思岳时,总会觉得有几分难过而已。 不值吗? 她早年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答案,可现在这答案却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其实也不知道。 脑海里闪过贺燕筠那双带着眼泪的双眼,心像是被一只手掌捏紧。 她忍不住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那飘忽的感觉才散了一些。 想起今天早上对方说的那三个约定,她其实没有当真,因为她没打算放手。 当时的同意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对方的情绪而已。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难免会因为那决然的语气而难受。 滋味复杂。 她扭头看向宋拾意,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上哪里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松下来几分。 两人静静地面对墓碑站着,看着那石碑。 这雨也就细细地下着。 “你长得很像她。” 宋拾意忽然开口说道。 她方才第一眼见到林月初时,就有些恍然,心中那汹涌的感情翻涌着,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死了二十来年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是清楚知道的。 “你姐姐都没有这么像她。” 林月微她也见过几次,生意上有些往来,五官上有些相似,可是没有林思岳的气质。 如今见到林月初,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的林思岳站在那里,撑着伞温柔地看着她。 可她瞥眼见瞧见石碑上倒映的身影,模糊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穿着死气沉沉的衣服,面容模糊却也能看见那不再年轻的模样。 她已经这么老了,可对方仍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从未有变过。 林月初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小姑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根本就想不起来什么。 听到宋拾意这句话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迟来的感情,做给谁看呢? “你看清楚,林思岳在这里面。” 第75章 林月初如愿看见宋拾意那瘦削的身形颤抖了一瞬, 手里的伞几乎要拿不住。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没有显露。 宋拾意到底算是她小姨,虽然一直都没什么往来, 关系也淡,但到底称得上一声小姨。 她没有兴趣去折磨宋拾意, 只不过单纯在小姑墓前看对方不爽罢了。 她看到宋拾意这副模样, 其实内心也有一瞬地恐惧, 她弄不清楚自己在恐惧些什么, 甚至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林月初眸中情绪莫名,也没再看宋拾意, 经过对方这么一打岔, 她也忘了自己来看小姑到底是因为什么。 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无趣, 陈旧的往事摊开在这里, 她没有半点要去翻阅一下的兴趣。 无论这中间如何,结局不都是那样么? 她对过程没有兴趣。 林月初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转身便要走。 低着头沉默半晌的宋拾意忽然开口, “你最近上了一个综艺节目,是吧?” “我看到那个女孩了。” “你要说什么?” 林月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眸中隐隐有些不悦。 “李数那家伙, 也跟你们上了一个节目吧?” 宋拾意扬了扬手机,看着林月初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呢?” 林月初双眉下压,神情有几分严峻,她目光紧紧盯着宋拾意手里握着的手机。 她并不觉得宋拾意会是那种无聊开玩笑的人, 对方敢这么说一定就是有些什么。 “你还挺在意她的, 还是当初那个女孩么?” 宋拾意看着林月初那不悦的模样, 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对这件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在好几年前,也曾经见过这两人一面。 还记得那是她某一次出差,在自己手下的酒店里见到了这两人。 印象还挺深刻,毕竟从来没有见到过林月初身边有谁跟她这么亲密过。她虽说并不是看着对方从小长大的,但多多少少也对其有一些了解。 关系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中间也曾听过对方订婚的消息,没想到身旁还是这个女孩么? 林月初并不回她的话,只是看着那部手机。 “你也知道我把传娱给了李数,他自己也开了几个小公司玩,只在娱乐圈活动。” 宋拾意垂眸看着手机,“那个女孩跟他有什么过节么?他挖了那女孩的身世,想要散出去。我不懂你们娱乐圈的事情,这样做应该对那个女孩不好吧?” 林月初听着宋拾意的话,一张唇紧紧抿着,松开时候血色全无。 “谢谢谢你。” 她知道宋拾意这么说就是拦下来了,不然现在这些消息应该满天飞了。 想到这里林月初膝盖一软,身形晃动几分。 她不敢回想起那件事情。 最早她只是欣赏对方的人品性格,在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她曾经给对方递了不少资源。她虽然自己并不爱接受家里的资源,却爱给贺燕筠喂资源。 贺燕筠的脾气和她是一样的,硬气倔强得很,明面上她并不好递资源给对方,可是暗地里为对方铺了不少路。 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多好资源呢? 这样的待遇自然是叫人眼红的,非要扒出个猫腻来。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纷至沓来,真的假的都不再重要,没有人关心真相,只不过想拉人下水而已。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难听的话,没见过这么多丑恶的事情,她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坏’。 其实贺燕筠远比她要坚强,这些恶意的话都是冲着对方而去,可她竟然还有精力安抚自己。 林月初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慰藉,却又被悔恨所淹没。 她并没有在对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站出来,在对方被各种难听的话所淹没时,她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没有那么清白。 甚至到后来,她也给对方甩出了这肮脏的合同,倒也是侧面证实了这件事情 这番举动无异于往贺燕筠心口上插刀子。 可她那时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即便是看见了,也会刻意忽略。 或许她一直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宋拾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 “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 她看着林月初的目光忽然有几分莫名的怜悯。 “我喜欢她?” 林月初喃喃念了一句,神色有几分怔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过有人这么直白清楚地去用这样的词来表达她的感情。 她很少直白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说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去质问对方,‘你在意我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诸如此类反问的话。 即便是她自己承认,也不过只是说了一句:留在我身边。 这好像就是她最大限度所能说的话,至于那些‘喜欢’,‘爱’,这种词像是自带着灼热的温度,说出来时会烫到自己。 她从来不说。 她确实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这样说仿佛就可以避开猛烈的感情,不去承认好像就可以故作轻松地说没有。 这样的话并不轻松,像是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她从来不说,因为她做不到。 只说那些反问的话,就可以不用承认自己的感情反而能获得对方的感情。 但是这些都只是如纸一般单薄的谎言而已。 从来没有人戳穿她,她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可以忽视下去。 这个谎言可以很坚固地维持上这么多年,也可以只因为一个无关的人,一句无关的话就揭破。 她在无形中好像已经说了好多次‘我喜欢你’,只不过每次呈现的方式都不相同。 所以这样的谎言到底骗到了谁? “我从这里发现你其实并不像林思岳,她从来不会这样遮掩自己的感情,她的喜欢和感受是要用最大的声音说出来的。” 宋拾意眸中的怜悯似乎要化实质,她不像是在看着林月初。 “我发现你像我。” 她透过林月初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害怕承认一点在意,害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所以从来闭口不谈自己的感情,当然自己的内心也从来不愿意承认。 “我像你?我可没有你这么卑劣。” 林月初冷笑了一声,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雨依旧下着,不大也不小。林思岳墓碑上的照片又被细雨遮掩住,模糊不清了。 可那灿烂温柔的笑容依旧明显,不论她们两个在这里争吵些什么,林思岳毫不在意,始终这样温柔地看着她们。 同这么一个卑劣恶心的人在这里争吵着,被说成同她一样卑劣的人,还要让林思岳不得清净。 “你跟我过来说。” 林月初怒急反笑,不是很有礼貌地扯过宋拾意的衣领,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几分粗暴。 宋拾意却并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对方力道,只是难免被扯得有些踉跄。 她手里的伞歪斜,伞面上落下来的雨弄湿了两人一身,双方都有些狼狈。 林月初将人拉到石板路拐角的树下,盯着宋拾意松开了手甩了两下,这两下并不像是在甩水,仿佛是在甩开某种晦气。 宋拾意的眸中带着那让她生厌的怜悯,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可怜人一般,可这可怜人到底是谁? “我像你?” 林月初念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恶心。 她可没有像对方那样,在昔日恋人去世不足一月就‘喜结良缘’,广发帖子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去见证,这‘正道’的爱情。 她那会儿年纪小,却也偶然听到了这两人的争吵。 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可是这些词她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楚,这可是从对方口中切切实实说出来的话。 所谓正常的路,所谓应该做的事情,到底都是些什么? 得到父母的同意、亲朋好友的祝福,这就是正常的路,真正的爱情? 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子,走上被安排好的道路顺理成章接管公司事务? 这些问题曾经困扰了她许久,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什么是对的。 其实用对错来形容并不准确。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应该做的? 这些都是她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或许曾经有这样的一个人,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可是那人也最终在某一个雨夜里,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在长夜里失去了一盏灯。 在高中那年,她为自己闯出了一个选择,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去想过这样的问题。 也逐渐迷失在了其中。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忘记了这些问题,现在或许又到了应该去想这些问题的时间。 “你像我,可你我不一样,你有选择的余地。” 宋拾意唇角的笑容苦涩,那双眼睛是不同于这副面容的苍老,宛如一个已经历经风霜的迟暮老人。 或许她的这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第76章 “我从来没有做过你做的那些事情。” 林月初低着头反驳,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这冷风像是灌进了她的鼻腔以及喉咙,难说出一句话来。 “你差点做了, 不是么?” 宋拾意仍旧是那副表情,并不为对方那痛苦的模样所动容。 “如果你真是那样想的, 那我也祝福你和道权宁。” 这不像是一个祝福, 倒像是一个诅咒。 “祝福我?像你那样幸福么?” 林月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直挺的腰宛如泄了力量一样弯了下来。 “我早就已经拒绝道权宁了,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道权宁, 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最为熟悉罢了。 或许随了他们的意愿成了婚, 自己就可以真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拍一辈子的戏。 因为想要拒绝安排好的路, 去选择了拍戏,以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 可到后面却因为要拍戏,而去认同他们的安排, 这不是兜兜转转又走回来了么? 她确实在此中迷失了,她从来不愿意直面她自己的内心,总是要为这些东西找一个借口, 来说服所有人、说服自己。 习惯了去隐瞒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的幸福?你不是看见了么?” 宋拾意面上表情一如既往,这些年来她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过? 她早已经不在意了。 “你远比我有选择的权力,那些外物的影响都算不了什么,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宋拾意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不要让逃避、嫉妒遮住了心。” 她说出嫉妒那两字时, 声音有些颤抖。这并不是说给林月初听的, 这是说给她自己的。 “我自己的感情, 我自己清楚, 用不着你来说。” 林月初收敛了情绪,她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别人眼前,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宋拾意。 最没有资格去她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就是宋拾意,她听到对方说‘像’这个字的时候,内心除了厌恶,更有一丝恐惧。 她才不会落得宋拾意这个下场。 做了什么就不要后悔,两头都落不得好,又对得起谁? 对方话里那两个字,她也没有忽略。 “嫉妒?你嫉妒谁?” “林思岳。” 宋拾意倒是没有隐瞒,坦然地直接回答了。如果这个问题放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去问她,她都不会承认,甚至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嫉妒的人竟然是林思岳。 林月初眉头一瞬间皱紧,转而又松了开来。 “你这种卑劣的人做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意外。小姑对你再好,你也只会恨她。”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但真听到的时候也有一瞬地愕然。 回忆起对方对林思岳有时候的态度,和那所说的话,确实并不像是对恋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仇人。 “我恨她?不,我只是恨我自己。” 宋拾意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恨她的?太阳过于温暖,靠近时被灼痛,也要怪罪太阳么?” 怪只怪她自己。 什么东西会惧怕于太阳的炙热?她这种人,阴暗的内心总是不能摊开来,怕被人看到。 所以每每被太阳照到时,身上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痛意。 林思岳的爱太过纯粹,她承受不了,也承受不住。 她从一开始在酒局上见到跟在哥哥身边的林思岳时,就存了利用之心,后面一切的一切都说不清白。 早就错了。 她嫉妒对方家境优渥无需为这些事情烦恼,她嫉妒对方有家人兄长保护二十来岁了还能这样单纯,而自己呢? 她明明只想要利用她的。明明在听到对方那些含着爱意的话会厌恶,明明在看到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只会觉得愚蠢。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说了不用帮忙之后对方却还是要帮她? 她不知道自己最不愿意求的人就是她么? 宋拾意垂落在一旁的手握成拳,指骨处是没有血色苍白。 “如果你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同样也会祝福你。” 林月初目光飘向林思岳的墓碑,那墓碑背对着她们,就好像林思岳也背对着她们一样。 她知道宋拾意在林思岳死之后没有接受林家的援助,或许对方那时候也不知道林思岳已经死了。 平心而论,宋拾意确实没有借助过林家的资源,没有欠什么。 最该去追究她过错的人是林思岳,她们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也只有林思岳才能原谅她。 林月初说不出宽慰的话,她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她理解不了宋拾意,就好像宋拾意也不会理解她一样,两人处境并不相同。 她这句话倒也是真心的,只可惜目前来看,宋拾意也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想要的?我曾经以为我想要钱权,不过那时候也确实是眼下最需要的,至于现在,我不知道。” 宋拾意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她现在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李老爷子的知遇之恩她现在也算是报完,李家的未来不是她能做主的。 “李数的小伎俩我给他拦下来了,那个女孩身世……也算凄苦,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要辜负了。” 宋拾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林老爷子会不会同意。” 林月初默然,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把贺燕筠带回去,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本来也就不是情侣。 可如果对方想的话…… 她以前确实不愿意,可现在她不知道。 如果这个方式可以将已经离远的人牢牢地绑在她身边,或许可以试一试。 或许人就是这样,当时只以为是寻常,从未有想过还会有失去的那一天。 她从前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也怕家里的困难阻挠。 更是有林思岳的前车之鉴,注定是困难重重的。 如果这些困难同失去对方相比,那也就算不了什么。 像宋拾意这样惋惜悔过又有什么用呢? 她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 宋拾意垂眸,“有其他地方需要我帮忙可以说,至于林老爷子那里……我帮不了什么。” 林月初当然知道,毕竟那是连林思岳都没能说服的,估计这么些年过去可能脾气又硬了一些。 “李数针对她可能因为我,关于他要爆出去的信息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林月初也没有同她客气,“他可能最近有些太安逸了,可以找点事情做做。” 传娱之前发展不怎么样,只能算得上一个中小型公司,在娱乐圈根本排不上名头。 原本已经快要倒闭,宋拾意整顿了一番做起来了。李家本来也不是靠娱乐圈发家的,重心也不在这边,这个也就分给了李数。 李数也算得上李老爷子的侄儿,宋拾意这样做倒也没有什么。 公司虽然现在在李数手里,但宋拾意要管起来李数也是拦不住的。 想到这里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有些厌烦。 她算是看在道权宁面子上让了几次,既然这只臭虫还要继续使绊子,她就找点事情给他做。 “好。” 宋拾意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说,林月初因为心情郁结这里一趟,没有对小姑说上什么话,心结却也散开不少。 看完了小姑也没什么再留在这里的必要,她抬首问望着墓碑方向的宋拾意,“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么?” 宋拾意回过头略微点头,“我还要留一会儿,你走吧。” “好。” 林月初也不多说什么,撑着伞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回过头看见宋拾意又站在了那块墓碑前一动不动,身姿笔挺,宛如罚站一般。 细雨朦胧,逐渐看不清对方的身形。 关于当年这两人之间的事情,林月初并不清楚,毕竟那时候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孩童。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一切都在一个人的死亡之后变得再也不重要。 不论过程怎么样,结局终究还是决定一切。 林月初垂了垂眸,细雨飘落到她的眼睫上,汇成了一颗颗小小的水珠,挡住了视线。 她忽然在此刻有些想念贺燕筠,虽然今天早上才见过。 她拿出手机,看着对话框最上面的头像,沉默了良久。 雨丝飘落在手机屏幕上,聊天窗口被打开。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显示为八年前,还有两个红色感叹号,后面再也没有消息。 她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你在干嘛。 指尖落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删删改改几遍,总不是那些话。 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些话都只有一个意思。 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明明灭灭好几次。 林月初低着头走出了墓园,在对话框上敲下四个字:我想你了。 指尖颤抖着点下发送键。 现在网络发展太快,即便是在墓园信号也很好,消息刚发出去就已经送到,甚至都没有转一下圈。 没有红色感叹号,消息成功地发送了过去。 她忍住想要点撤回的冲动,关上了屏幕。 第77章 正在和小花玩的贺燕筠坐在地毯上, 这会儿言然已经出门拍摄去了,屋里只有她和小花在。 她随手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还以为是言然发过来的消息, 贺燕筠抬手拿过手机,就着亮起的屏幕看了一下。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发来了一条消息, 贺燕筠盯着看了一会儿, 在脑海里一时间找不出关于这个头像的记忆来。 正要解锁屏幕看看消息, 忽然间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才加过林月初, 这正是对方用了好多年都没有换过的头像。 她输密码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机反扣放回了桌上, 仿佛没有看到这条消息通知一样, 继续抱着小花看电影。 兴许是小花在怀里有些闹腾, 一部电影看完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像是潦草地扫了一遍过去,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今天选的这部电影有些深奥。 贺燕筠这样想着,把在怀里撒娇的小花放了下来,关掉了电视。 中午就预备上的一些菜这会儿差不多也都好了, 贺燕筠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洗了手去处理食材。 处理食材间隙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手机上,锅里的食材煮好了嘟嘟地冒着热气, 她有些失神地没注意到,那热气窜上来烫了手指。 这一下倒是让她回过了神,这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言然打过来的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 等会有个庆功宴, 还挺热闹的, 要过来玩吗?” 言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吵闹。 贺燕筠看着锅里已经在煮的东西, 迟疑了几分说道:“我就不去了吧” 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了两下,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汤。 对面停顿了片刻,声音听着似乎有几分可怜,“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喝一点酒你真的不来吗?” 贺燕筠没听出这丝可怜的味道,只想起几乎每次剧组杀青都要弄这些活动,喝酒那是必不可免的。 她现在这酒量也是从中练出来的,至于言然 在她眼里言然一直都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模样,对方提起这件事情,贺燕筠自然会担心。 “好吧,你发个地址给我。” 贺燕筠松了口,只是看着自己这处理好的食材和已经煮好的汤有些可惜。 那条消息通知依旧挂在屏幕上,贺燕筠没有点开看,却也没划走。 她换了套衣服看着时间出了门,这会儿京市交通有些堵,她提早了不少时间出门。 距离倒也不算远,天擦黑的时候贺燕筠到了地方。 言然在这边的拍摄期不长,总共也就几天时间,这个庆功宴也不大,位置就在旁边。 贺燕筠到的时候稍微有点晚,言然一群人正准备从拍摄场地离开。 她看见言然站在一群人中间清丽出尘,她今天的妆容十分清淡。 刚结束完拍摄,发型妆造还没有拆散,长发束高,只留下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在两旁,整个人看上去明媚有活力。 “这个发型很精神。” 贺燕筠看到对方从人群中走过来,望着她那束高的发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言然脸上表情一滞,抬手摸了摸头发,有些幽怨道:“怎么跟我爸说话一样。” 她今天看着自己这个发型还不错,结束拍摄的时候就特意没让造型师拆了,没想到贺燕筠竟然这么说。 贺燕筠迈开几步走向言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不知不觉间言然已经高出了她一点,束上这个发型更显的对方身姿颀长,这会儿贺燕筠才有些不能把对方当小孩看的感觉。 那边几个人正看着小跑过去的言然。 吴导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电话打这么欢,是见这个人吗?” 一旁的副导看着那边皱了皱眉头,“这个人……好像是贺燕筠吧?” “穿这么严实你也能认出来?你认识她?” 吴导看了眼那戴着口罩帽子墨镜的人,他也就只能看出来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其他一概看不出来。 “我猜的,但也跟她接触过,等会看到人了不就知道了,言然之前打视频的时候我不信你没瞅见过。” 副导白了对方一眼,之前言然打视频的时候,这人都想办法凑上去瞟两眼,问他看到了什么一个都说不出来。 吴导皱了皱眉头,关于这个名字他是有点印象的,主要是没见过也没合作过,印象不深。 副导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没什么印象,手肘推了吴导一把,示意两人过来了。 言然带着贺燕筠往这边走了过来,正要跟人介绍一下,就见副导摆了摆手,“认识认识,贺老师是吧。” 贺燕筠连忙道:“称不起称不起,叫名字就好。” 吴导她还是认识的,也算是很有名气的导演了,只不过是拍电视剧那一块的,贺燕筠没有怎么接触过。 至于这位副导…… 她摘下墨镜看了看,脑海中印象很浅薄,像是曾经见过一面的样子。 “不记得我了?那也很正常,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副导笑了笑,他长得比较胖,笑起来倒是显得祥和。 对方这一笑贺燕筠倒是想起来了,她双眼微微睁大,“您是当年来首影选角的那个导演么?” “是的,当年你在那群来试镜的学生中演技挺突出的。” 副导眯着眼睛微微颔首。 他记得这个人,毕竟当年那波试镜的学生还在影视圈混的已经不多了。 他这话说出来也不怕得罪人。 贺燕筠的演技确实在那批学生里面算得上是最好的,只是稍微有些弊病。可能因为当时还是个学生,演戏时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带入。 角色理解得很好,只是这样演戏多多少少有些伤身。 “是吗?” 贺燕筠笑笑,并没有太在意对方的话。 副导见对方不太搭话,倒也是不在意,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看你最近上了姜导的节目,发展也是越来越好了。” “哪里……只是姜导人好,看我刚回来没什么工作。” 贺燕筠语气稍稍淡了几分,毕竟现在圈里人大都知道她已经不再继续参加姜导的那档节目。 导演想作品火一点没什么问题,但她确实不太喜欢总是被拉出来当个靶子。 她听得出对方这是在有意试探深浅,毕竟当年学校试镜她可没通过,给的理由很敷衍,但是她多少知道是因为当时自己名声不太好的缘故。 都说她背后有人,可这板上钉钉的角色,不也还是因为这点风言风语被顶掉了。 这次经过姜导这档节目,这名头怕是洗不干净了。 不过贺燕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倒也是不在乎这些,有些风言风语毕竟要比无人问津好一些。 作品、挣钱才是王道。 其实原本继续上姜导的节目对她是有好处,毕竟双方都收获了热度和流量。 只是她不愿意。 “上去聊,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吴导拍了拍贺燕筠的肩头,态度热切,只是目光有些灼热。 贺燕筠被他这目光盯着,心里觉着有些奇怪,但没发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只以为是吴导就这个性格。 一行人往楼上包间走去。 事先就已经预定好的菜,等人到齐了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贺燕筠坐在言然旁边,两人靠得离吴导近点,席间言然兴许是怕她尴尬,总有意无意提一下她。 贺燕筠知道对方这是在为自己介绍,拉一下人脉。 她也确实是有接电视剧的意思,只不过认识的导演少,没什么好的片约。 最近因为额头上的伤,工作也暂停了。 她领了言然的情,吴导确实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几番聊下来,态度都还算热络。 只是看她俩的眼神稍微有点奇怪。 也可能是人到中年都是这样,看见年轻人总要问一下感情事情。 贺燕筠挑着话说,倒也滴水不漏。 几人说着话,这包厢门忽然被敲响,席间话语声一停。 菜已经上齐了,服务员没事也不会来敲门。 吴导看了看在座几人,人也到齐了,就问了一句,“谁敲门呢?” “我去看看。” 坐在末尾的三十来岁男人站起身,过去拉开了包间门。 这场面有些安静。 贺燕筠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最近热度还挺高的一个男演员,叫陆逸飞来着。 没合作过没什么印象。 陆逸飞穿着一身看起来低调的黑色休闲外套,衣服侧面镶着有些张扬的金边。 人样貌看起来倒是与电视上没太大差别,只是眉间稍微有些沉郁,不如荧幕上阳光。 “真是巧啊,大家都在呢。” 陆逸飞扬了扬眉头,看起来有几分与他原本俊秀气质不相符的桀骜,“前几天我约吴导都说没空,要忙着赶进度,这会儿怎么都坐在这里?” 他说着话,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落在言然和一旁的贺燕筠身上,眸中多了几分深意。 “我们大主演言老师也在这呢?这是又在跟我们吴导引荐什么人才呢?” 第78章 吴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句话没说。 场面有些冷,副导眼尖的瞥见对面包间微微阖上的门,连忙站起身笑着打了个圆场。 “这不是这边的拍摄刚结束嘛, 出来庆祝一下,逸飞你不是在b组那边赶进度吗?怎么到京市来了?” 他这一起身, 这一桌人坐在后面的几个也连忙起了身, 唯有吴导和言然两个一动不动, 贺燕筠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被言然安抚似地按住, 也就没有礼貌地起身。 她不太清楚局势,只觉得眼前这人来势汹汹。 说话夹枪带棒的, 好似全然不在意这桌上所有人。且先不说总导演还在这, 就算论资排辈, 言然坐在这儿, 也不该是这个语气。 贺燕筠有些疑惑,她实在是没有同这位男演员接触过,知道的消息也很少。 “没办法,即便是拍摄忙也得抽出时间和李总那边吃个饭。” 陆逸飞说起这事脸上隐隐带上一分自傲, 略带满意地看着场上这群人一言不发。 副导脸上笑容僵了僵,点头道:“这确实是应该的,毕竟这可是我们这边最大的投资方啊。” 他这番恭维的话显然是说到陆逸飞心坎上了, 这人那来找事儿的气势稍稍收敛了几分。 “李总就在那边,吴导要不要过去喝两杯?” 陆逸飞目光一扫,落在言然身上,“我们这位大主演也过去见见呗, 还有你的这位朋友” 他的眸光落在贺燕筠身上, 贺燕筠轻轻蹙眉, 那让人不适的感觉又再次出现。 她确认自己应该是不认识眼前这人的。 陆逸飞就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 把屋里几人扫视了一遍。 他虽然是妒恨言然直接向吴导引荐新人,即便是这人也算不上什么新人了。他自己之前明里暗里给吴导引荐的时候,对方可是软硬不吃,端的是一副正派样子。 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呢? 这会儿可不是因为这个来找麻烦的,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这边的声音,回去跟李总就多说了一句,本想着上上眼药水,没想到李总直接让他把人都叫过来。 陆逸飞当然知道对方揣的是什么心思,虽然不愿意但他也没什么法子,只好过来‘叫人’了。 “李总在那边谈事儿,我们这还是不过去打扰了。” 吴导虽然梗着脖子,但说话还是好歹委婉了一些。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能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导演了,在扑了几部剧之后,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硬气了。 “没事啊,这算什么打扰。李总还盼着你们过去呢,都是熟人,打个招呼怎么了?” 陆逸飞语气中稍稍带上些不耐烦,要放往常他是不太敢这么做的,但现在又不同了。这又不是在片场,而且这也不是他的主意。 陆逸飞说完这句话把门拉开,态度很是明显。 站在一旁的副导看了吴导一眼,眼里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跟在了陆逸飞身后。 吴导也看出来了,只能强忍着也跟了上去,回头瞧见言然还站在原地没动,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多个麻烦不如多个朋友,大家都在这里,没事的。” 贺燕筠听着这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她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言然,对方绷紧着身子,脸色有点难看。 她手轻轻拍了拍言然的背,顺了顺气儿。 “没事的,我陪你过去。”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见个面喝杯酒寒暄两句而已,这么多人在这里,能一手遮天到什么地步? 言然垂落在一旁的手却轻轻牵住了贺燕筠的手,她的手指尖冰凉,也就掌心还稍微有些温热。 她瞥过来的一眼里有些委屈,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贺燕筠鲜少看见言然露出这种为难的神色,她通常看到的都是对方光鲜亮丽的一面,毕竟对方很早的时候就是很有名气的大明星了。 忽略了她其实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贺燕筠捏了捏她的手,见对方神色好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两人跟着吴导出去。 陆逸飞他们订的包间就在对面,也算是巧。 包间里没几个人,都是些穿着西装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烟酒味道有些刺鼻。 言然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烟雾熏了眼睛,稍稍皱了皱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副导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李总,不管认不认识,先敬了一圈酒。 小杯子装的白酒,一杯杯地喝了不知道多少。 他这肚子大能装的酒也不少,喝了一圈下来只是脸色稍微红润了几分。 吴导象征性地喝了几杯,推了不少酒。 两人先把酒敬了,言然跟贺燕筠两人没怎么喝。 李总这会儿也喝了几轮了,那双眯眯眼在言然身上扫了一圈,转而落在了贺燕筠身上。 陆逸飞这会儿坐在了李总边上的位置,倒也是乖顺地低着头喝着酒,一句话不说。 贺燕筠不认识这个什么李总,这一桌子人她没有认识的,只能跟着吴导他们简单认识了一下,聊了两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那个李总的目光跟陆逸飞一样,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跟着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加了一下联系方式又回了他们这边的包间里。 再坐下来气氛已经不如之前。 言然自从过去了之后心情就有些不大好,把搁在一旁的酒似乎当成了饮料,一杯杯地喝了不少。 贺燕筠劝了一下,见对方神志清醒心里有数的模样,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以免扰了兴致。 反正她在这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贺燕筠借口去卫生间,实际上出了门透口气。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空地上,靠着墙壁垂眸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言然今天这样给她介绍人脉资源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让她心里滋味有些莫名。 在看到对方被为难的时候,才深刻意识到其实言然也并非像她展露出来的那样无所不能。 虽然她从未这样看待过对方,只是心底多多少少还是会忽略掉对方的一些难处,这样的事情应该也不只眼前看到的这点。 无论处于什么位置上,也总有难以去解决的麻烦。 贺燕筠叹了口气,脑海里思绪散乱飘忽,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依旧挂在上面的消息通知。 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么?又或者是会遇到其他难以解决的麻烦呢? 这条消息不读,就会一直挂在上面,亮起屏幕的时候时时刻刻提醒她,有这样一条消息的存在。 或许她虽然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但这并不代表原因不重要了。 贺燕筠眼中神色莫名,她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她的手机还没换,觉得没什么必要去换,毕竟也还能用,但是也没有去修理,所以屏幕依旧还是碎的。 那条消息就这样静静躺在上面,那句“我想你了”上面是碎裂的屏幕。 话语落在冰凉的屏幕上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贺燕筠看清楚的一瞬间关掉了屏幕,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无措的神情。 她手下意识捏紧手机,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已经碎屏的手机捏得更碎了。 这样就再无一丝补救的可能。 一只有些灼热的手掌落在了她肩颈的位置,贺燕筠下意识往前面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之后转身看过去。 李总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她,他身形不高,甚至可以说比贺燕筠还要矮上少许。 和普通发福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不同,脸上的横肉挤占了不少空间,把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挤到角落里去了,还得在**里寻觅一番才能找到。 略有些紧致的衬衣似乎影响到了皮肉的安放,领口处崩开了几颗扣子这才得以让这身肉喘上几口气。 “小贺是吧?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 “出来透口气,马上就回去了。” 贺燕筠稍稍往后又退了几步,这空间不算狭小但是奈何面前这人身形有点大,堵了不少位置。 鼻息间酒肉味道直冲过来,很快就在这片空间里面弥漫开。 只闻着这股酒意仿佛都能让人脑袋昏沉。 贺燕筠头顶上窗子开了小小的一角,有微末的凉风送进来,好歹还能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 “刚才在席上太多人了也就没说,咱俩早几年的时候见过,你不记得我了?” 李总看着对面女人那双略有几分不悦的双眸,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贺燕筠脑海里思索一番,她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实在是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 “不记得了?我是李员硕啊,当年你刚毕业的时候,在一个酒局上咱们还见过一面。” 李员硕这番点醒,倒是让贺燕筠想起来了一点不是很好的回忆。 她确实是见过这个人,那是在差不多毕业的时候,她那会儿已经跟林月初闹掰了,很久没有联系。 她原本拿到的一些角色忽然被通知不用再继续合作了,一瞬间手里的片约几乎掉了遍。 这才明白她其实一直都在林月初的庇佑之下。 那会也是不服气,难道她自己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吗? 她像许多刚毕业的学生一样跑出来试镜,偶尔有些露出合作意向让她回去等通知的,最后却还是都无缘无故飞了。 那段时间确实是有些走投无路了,什么机会都要去尝试一下,然后就被人带到了这个酒局。 李员硕确实是在其中,只不过当时对方也不是多大一个角色,当然也不是现在的李总,能有这么威风。 她没什么印象。 说起这件事情多多少少还跟林月初有些关系,她不想提起。 “想起来了吧?” 李员硕往前走了一步,压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林总之后吃了不少苦头吧?我这边倒是可以帮你一下,看到陆逸飞没有?你从我这里可以得到的比他更多。”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帮忙捉虫有红包掉落[让我康康] 第79章 “李总, 我想你应该找错人了吧?” 贺燕筠强忍下心中的不悦,面上一片冰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这件事情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不算太好的回忆, 心里瞬间抽痛了一分。 她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之后很少再听到这样的话,正是因为不愿意再见到这样的事情, 她才选择了自己成立公司自己做老板。 可是没想到如今却还是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她说话并没有很过激, 眼前这个刘总明显酒喝得有点多, 情绪上也不算太稳定难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这是言然新剧的投资方, 她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最好也还是别给言然惹上麻烦。 贺燕筠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并且寻找着机会试图从这个被堵着的地方挤出去。 不过这位李总李员硕身形本身就不小, 这会儿更有故意拦住的意思, 从他边上离开有点危险。 她也就暂时按耐住了。 “不是这种人?”李员硕哼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出国几年,以前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你以为你之前能从酒局里安安稳稳走出来,是因为你的拒绝有用?当年没人敢用你,你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贺燕筠的脸色白了一瞬, 没有说话。 “李数你认识吧?他最近要对你动手,我倒是可以拦一拦他。” 李员硕说起这个事情有些得意,他是传娱高层, 跟李数关系挺不错的,稍微劝一劝,这点小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你是说,我家里那些事情是他挖的?” 贺燕筠双眼微眯, 她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唯一能说得上来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当时就觉得跟节目里的人有关, 心里也有怀疑对象, 只不过没有明确证据也就没说,这会儿李员硕倒是自爆了。 “你跟他是亲戚么?能知道这么多。” “亲戚算不上,只是关系还不错而已。” 李员硕皱了皱眉头,因为姓李,被不少人这么猜测过,以前多少有点沾沾自喜,现在他只觉得是对自己能力的蔑视。 他走到这一步可不是像李数那样纯靠家里。 “怎么?你这女人眼界高,瞧上他了?” 贺燕筠还没说什么,李员硕就冷笑一声,面上表情明显冷了下来。 “他那身份你也配得上?宋拾意那女人可不好惹,不过” 李员硕用他那双小眼睛上下扫了眼前的女人一眼,都快过去十年了,当年青涩的模样就已经十分惹眼,现在则是更有韵味。 他想起对方之前的‘金主’,那挤成一条缝的眼里带上几分戏谑,“你以为还是以前?” 他这趟本来也就谈个生意吃个饭,顺便把自己那小情人带出来溜溜。毕竟这小情人最近发展还不错,也挺让他长脸的,喂下去的资源不是砸水里,钱给他赚了不少。 正巧听到言然在这边,也就叫过来看看,但对于她是没什么敢染指的心思,只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贺燕筠。 对方这些年混得好像也不怎么样,曾经背后有人高攀不上,现在 贺燕筠脸色沉了下来,面前这人好像不说点难听的话,还摆脱不了了。 怎么总是有这种不识趣的人? 她正有些不耐烦,不打算再给这不识抬举的人面子。 楼道上冷冷落下来一道声音。 “你既然跟李数关系好,他就没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来龙去脉?” 李员硕心里不是很爽,独处的空间被打乱,计划落空,他十分不悦地转身看过去。 瞧见从楼上缓缓走下来的女人,那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大了不少。 “怎怎么会在这里见到” 他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来,因为看到女人竖起一根细长的手指放在了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李员硕那本就有些不堪重负的心脏骤然一缩,酒意上头的情绪瞬间降下去不少。 “滚。” 林月初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那张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一双眼眸却是冰冷。 李员硕厚厚的嘴唇闭紧,一句话没说转头走了,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一下。 他一走,这空间的气味顿时清新了不少。 贺燕筠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她只在一开始瞥了一眼楼梯上的身形,带看清楚是谁之后再也没有抬眼往上看过。 这有些窘迫的局面又再一次被对方看见,好像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样。 贺燕筠垂眸盯着路,没打算跟对方说上一句话,抬腿准备回包间。 面前却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见到熟人,不打声招呼么?”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这么多巧合。” 贺燕筠站定,对方身上的那股幽香飘了过来,钻进她的鼻尖。 这股味道莫名让她想起今天早上。 一天之中哪有这么多巧合? 林月初顿了顿,沉默了几秒回答道:“这确实不是巧合。” “你弄错了,我没有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巧合的意思,麻烦让一让。” 贺燕筠抬起头,那双眼里神色很是漠然,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 林月初被这双眼里的漠然给刺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贺燕筠抬腿从她身边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很寻常的道谢,很寻常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燕筠顺利地从这人身边路过,脚步不停地要往包厢走去,却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她垂眸看过去,林月初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角,她的视线由那只拽着她衣角的手往上看去,对上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做那件事情,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见风使舵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贺燕筠一头雾水地听对方解释完一遍才想起来,说得应该是前面李员硕提起的当年那些事情,是她手里的角色那段时间掉得很蹊跷。 看来对方已经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我不在意。” 林月初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对方那坚定冷然的脸之后沉默了,这一沉默就错失了最佳良机。 走廊那边言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里面似乎已经吃完散场了,她走在第一个,手机放在耳边似乎在打电话,一抬眼就看到了这边。 下一秒贺燕筠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没有接,只是抬手招了招。 言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清清楚楚地看见站在这里的两人。 “林老师,又见到了。” 言然走到贺燕筠身边,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冲站在对面的林月初打了个招呼。 她打完招呼立刻把目光放在贺燕筠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像是放下心来一般,“怎么说出去一会儿那么久。” 她的语气相比寻常听起来有些娇俏,像是吃了一口蜜糖一般。 贺燕筠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侧头看了一眼言然,发现对方两颊酡红,看着就是喝多了点。 她稍微搀扶了一下言然,对方顺势卸下半数力道靠在她身上。 “有点事情耽搁了。” 贺燕筠解释了一句,出来确实只是想透口气的,没想到扯出一连串的事情,反倒是惹得心情不大好。 “不走吗?我头有点晕。” 言然睁着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睛,往贺燕筠身上靠了靠,有些难受地偏过了头。 她灼热的鼻息扑打在贺燕筠脖颈上,温度有些烫人。 发丝蹭得贺燕筠痒痒的,她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想要改一下姿势。 可对方身体靠着她,自己一动,言然也跟着步伐不稳地晃动了两下,一副要摔倒的模样,这让她不敢再动。 等她调整好姿势,抬起头来才发现林月初站在那仅几步远的地方默不作声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 她当下有股莫名的情绪,对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氛围有些奇怪。 走廊那边传来吵闹的说话声,贺燕筠扶着言然扭头看过去,正是吴导那群人,现在还没有走,好像是在等言然和自己。 她转过头来并不对上林月初的视线,目光落在衣领处就不再往上看。 “我走了。” 贺燕筠丢下这句话,扶着言然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被拦住。 言然喝了酒走得有些慢,走廊内的空气也没有多凉爽,她的头晕晕乎乎的,偏了偏脑袋,在贺燕筠肩上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 那边的吴导看到两人走过来,说道:“小贺没喝酒,有你言然回去我放心。这几个都喝多了点,我来安排,你们先走吧。” 他身边这群人也喝得不少,工作结束难得放纵,一个个喝得醉醺醺地靠在墙边,比言然看着情况严重多了。 也就一个副导还挺清醒,帮着吴导安排剩下的事情。 他朝走廊尽头那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莫名,但是一句话没说。 没有人问,贺燕筠也不多解释什么,回应了几句之后带着言然离开。 刚进电梯,空气有些闷热。 贺燕筠按下负一层停车场按键,电梯运行的一瞬间,言然松开环在她身上的手,撑着电梯捂着胸口。 贺燕筠见她面色难看,上前要去查看她的情况,对方却背过身。 感受到言然有些抗拒的态度,贺燕凡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忽然听到对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李员硕为难你了吗?” 第80章 “你看到了?” 贺燕筠下意识问出一句,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电梯忽然停稳了下来。 负一楼停车场已经到了。 贺燕筠要去伸手搀扶言然,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言然忽然有些抵触情绪, 但她看对方走路还算稳,也就没有再伸手, 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看着, 留意着对方的安全。 言然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什么话也没有说。 方才的话就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贺燕筠开另一边车门坐上主驾驶, 低头系安全带,见言然兴致不高, 以为她是闷着了, 便按下了那边的车窗让她好透气。 “头还是很晕吗?” 她系完安全带看见言然那边的安全带没有系上, 俯过身去为对方系上安全带。 言然却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这样的姿势有些别扭, 贺燕筠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正想挣脱开,忽然感觉肩膀处有些湿润。 她上车的时候觉得有些热,就把外套脱了,身上的衣服较为单薄, 这触感很明显。 贺燕筠动作一顿,也就顺了对方这动作,没有再动。 “为什么总是这样?” 言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来, 也很少喝酒,偶尔几次见她醉酒,喝醉了会特别乖,像今天这样的很少见。 贺燕筠只以为是对方喝多了头疼, 再加上先前可能受了一点委屈, 这时候情绪难免会有些失控。 “是头疼吗?” 她刚拉开距离准备伸手探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 却被对方躲开。 那一瞬间只能看见一双湿润的眼眸, 泛红的眼尾十分醒目。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探身上前又紧紧将她一把抱住,这次的拥抱用上了几分力道,贺燕筠一手撑着座椅才没让自己整个人压下去。 “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 “我” 贺燕筠一时哑了声,她知道言然大概看到李员硕了,对方这么聪明,肯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是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去闹到翻脸。 她没有林月初的背景,也没有言然如今的实力地位,是靠自己一点点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要问出个结果来的愣头青。 可以说她是为了息事宁人,也可以说她怂了。 可能年少时那些勇气,早就磨灭在了这一路中,对于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那我问你,如果是我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不管吗?你会是这样息事宁人的态度吗?” 她这番话末尾有少许颤抖,带着些许哭腔。 “甚至一点都不和我说。” 贺燕筠从未见过言然这副模样。 她深知如果今天两人换个位置,遇到这样事情的人是言然,她绝对不会不管不顾。 她的沉默表明了答案。 “那你为什么对自己是这样呢?你的委屈难道就不重要吗?” 言然的话说到这里,声音中的哭腔已然遮掩不住,更加汹涌的感情翻涌出来,似乎能将人淹没在其中。 “我只是” 贺燕筠感受着自己肩膀那被濡湿一片的温热,似乎又有些冰冷,冷热交织着十分复杂,一如她的内心一般。 她垂下眼睑,只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她做错了么?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不少次,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不少,这算不了什么。 她没有对方想象中那么脆弱,只是在听到言然这番话时,内心还是会有些酸涩。 没想到这句话却更让言然情绪崩溃。 “从前就是这样。” 当她第一次去国外看见贺燕筠在片场被刁难时,她就觉得不该是这样。 “所以我想着往上爬,让你不用再遇到这些事情。可是为什么我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她还是和当初一样,无法为对方做任何的事情。 甚至还要对方去为了她而忍耐。 这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的意义,甚至像是越走越远。 爬过一山还有一山,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言然宣泄式地说完这些话,身边人却陷入了沉默,逐渐松开了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回到了正常的距离上。 贺燕筠坐回主驾驶,她被言然这一番话说得心底有几分慌乱,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好像超出了某个范围,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问题,也不知道言然的内心是这样想的。 “你” 贺燕筠直视前方,地库内灯管昏暗,恰好遮掩了几分这不能明了的氛围。 “你喝多了,我们先回去。” 肩膀上打湿的地方已经失去了那点温暖,变得冰凉一片。 言然靠在座椅上,两边脸颊的红晕没有消减下去,只是一双眼睛看着有些朦胧。 “我喝醉了,是吗?” 贺燕筠没有再回话,目不斜视留意着前面车辆动向,仿佛专心开着车。 车窗没完全关上,还留了一条缝隙,冷风吹了进来,也带走了几分酒意。 言然偏过头去,没有再看着一旁开车的人,将视线移到了车窗外,路旁一幕幕倒退的景色从她眼里划过,半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那点酒确实是让她有些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可是她的脑子依旧很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可能那酒还是有点用处的,要放在平常她是不敢说出这些话来的,更不敢把心思表露于这人面前。 这点酒没有让她心情开阔,只是让她更加在意起那些被自己刻意压制的感情,她不止觉得贺燕筠委屈,更是觉得她自己委屈。 谁知道她看见李员硕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时的感受,陆逸飞那幸灾乐祸的目光,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如果不是看见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边,身旁还有个人陪着,她只怕是要当场冲上去去跟李员硕撕破脸! 也就是说好听点叫一声李总,她就算真甩他面子给他难堪又如何? 什么拍戏,什么合约? 通通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在看到对方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时,她又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压了回来。 这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好像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办法能在贺燕筠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甚至也帮不了她什么。 在这一刻她庆幸这个女人的出现,却又有一丝隐秘地憎恨,好似她怎么也赶不上对方的一星半点。 这种种情绪在她胸腔翻涌,才说出来却被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 夜间的凉风扑打在她的脸上,脸上一片凉意,却压不下也带不走她那在心底灼烧的情绪。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灼烧的情感并未消减下去半分,她像是一只快要烧干的蜡烛,要控制不住那融化的灼热蜡油。 车停在了楼下停车场,贺燕筠先下车,没有来得及绕过去扶对方,言然已经自己下了车。 步伐虽然有些不稳,但好歹走得算是直线。 没有醉得太深。 贺燕筠心底却又有些高兴不起来。 电梯缓缓上升,言然微微闭着眼睛靠在电梯内壁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却又不平静,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贺燕筠敏锐地察觉出来几分不对劲,她透过电梯光滑的内壁观察着言然的神色。 只能看见对方微红的鼻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许的脆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去一般。 她的心软了软。 刚推开门进去,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十分明显。 贺燕筠抬手看了一眼屏幕,这点微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十分显眼,清晰地照出她面上的表情。 是林月初发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不准备再理会,却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看么?” 言然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依稀能听出几分鼻音,但情绪已经收敛得很好。 贺燕筠下意识将手机放到一旁,“不是什么重要的,等会再看也没事。” 两人进了室内后还没有开灯,也就落地窗外透出几分光亮,屋里一片昏暗。 就连小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半天没出声。 “是吗?” 言然这会儿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 “真的不看吗?” “这个不重要吧?” 贺燕筠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追着她回不回消息这个事情去问,难道刚才她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了吗? “那说点重要的事情,林月初刚才为什么在那里?” 她的话题跳转得有些太快,贺燕筠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 “你问她做什么?” 贺燕筠心里稍稍有些抵触,这倒不是因为言然的问题,而是她本身就不太愿意提起林月初来。 这让她又想起方才那不算太愉快的事情来。 她也并不希望对方横在她跟言然中间,这样很奇怪。 “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贺燕筠说着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言然站在原地说道:“我没有喝多,我想知道” 她直白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改了口,“我想知道我跟她相比,谁在你心里更重要。” 【 www.w】 80-90 第81章 贺燕筠听了她这话愣了一瞬, 那原本有些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原来只是喝酒了胡乱吃醋么? “当然是你啊。” 她顺势安抚一下言然,走到厨房要给她煮碗醒酒汤。 言然见她离开,也亦步亦绉地跟在后面。 贺燕筠先前出门匆忙, 虽然关了火但锅里煮的汤还没有撤下来,此时还架在上面。 “你已经做了饭?” 言然目光落在贺燕筠端下来的砂锅上。 “只是煮了个汤, 没想到现在还是热的。” 贺燕筠用手碰了碰, 砂锅外壁还有余温, 只是不烫了, 但里面汤还是热的。 她揭开盖子,果然还有一缕热气冒上来。 “不用煮醒酒汤了, 我就喝这个吧。” 言然拿过碗, 等着贺燕筠给她盛了一碗汤。 确实还是热的, 但是入口的温度有些微凉。 冷了一些的汤就没那么好喝了。 言然一口一口地抿着, 有些心不在焉。 “是不是冷了不好喝了?” 贺燕筠端起锅准备再去加热一下,热过后的汤味道会有些改变,她一般不愿意这样做。 “没有。” 言然咽下汤,那双水润的眼睛看着贺燕筠。 “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她的眼神很清醒, 态度认真,让人难以对她说出敷衍的话。 贺燕筠把手中的砂锅放了下来,她站在原地, 脸上神色有些莫名。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深深地看了言然一眼。 在这场对视之中,言然先挪开了视线。 “不可以问吗?”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贺燕筠没有去承认或者是否认,只是这样说。 她的态度不能说是冷漠,只能说很理智, 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理智就是另一种的冷漠。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言然底下了头, 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微, 明明是问话,却带着一丝乞求的可怜感。 贺燕筠确实无法对她说出太冷漠的话,她骤然降下来的情绪不是因为言然说了问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突然提到的林月初。 可是即便她心里有多不舒服,也不会把情绪发泄到言然身上。 “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 贺燕筠抬手摸了一下言然的额头,温度倒也正常,就是因为喝酒了所以才乱说话吗? “只是这样吗?” 言然忽然抬起了头,贺燕筠的手没有来得及抽回,顺势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能感受到对方那细长的睫毛刷在手心里那痒痒的感觉,透过指缝能瞧见那双透亮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贺燕筠有一瞬间的恍惚,兴许是言然方才哭过的缘故,她眼睛周围的皮肤温度有些高,通过手心传递至心间,贺燕筠有一瞬间被灼烧的感觉。 她下一秒便松开了手,可言然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她看。 这氛围变得有些许奇怪。 什么叫只是这样? 贺燕筠的内心深处的不安开始跳动起来,有那么一刻她想问个为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无论问什么,对方应该都会回答她。 那有些越界的举动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不得不允许自己往其他方向想。 贺燕筠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偏了头没有说话,身体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言然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宛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一下子将她心里那灼烧的火苗浇得熄灭。 她慢慢低下了头。 “我有点喝醉了,先去睡了。” 桌上她喝的那碗汤只剩下最后一口,贺燕筠拿碗时候摸到了碗底,一片冰凉。 汤已经冷了,油脂凝成薄薄的一片浮在上面,晃动碗底时清晰可见。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贺燕筠微微皱眉,没看是谁直接接通。 “喂?”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冲,声音很是冷漠。 “怎么了?这么冲?” 容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惊,有些诧异地问道:“谁惹你了?” 贺燕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表情才松下来几分,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道:“没什么,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问一下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啊。” 容纤轻哼了一声,“我这里又有一些本子,你拿回去看看吧,中意的就跟我说,之前那些就没有看上的吗?” “没有。” 贺燕筠有些沉默,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她不想去接。 “我明天过来一趟吧,反正最近没什么事。” “你是嫌假期够多了啊,这样我要给你安排点事情做了。” 容纤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她在这边天天上班每天事情忙不完,贺燕筠竟然说这种话。 “是啊,给我安排活儿吧,不想休息了。” 说到这里她啧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倒像是真心话。 “这可是你要求的啊。” “对,我要求的。” “明天过来。” 容纤甩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似乎生怕对方再说些想上班之类的话。 电话挂断,周围又恢复安静,只有浴室的灯光还亮着,流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是真想工作了,至少忙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放假时间也没感觉有休息到。 甚至心还更累。 她幽幽地叹了一声,屏幕上亮起的消息通知还挂着在,一连好几条消息涌了进来。 好像上面那条‘我想你了’,她依旧没回。 对方丝毫不在意地又发了几条。 【到家了没有?】 【今天晚上月色不错。】 【你身边的人好像有点多。】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上别人。】 最下面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这个位置很眼熟。 贺燕筠透过窗子往楼下看了一眼,好像就是在小区楼下。 她仿佛透过这层层绿叶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月初,对方似乎也正望着这个方向。 贺燕筠眉间的褶皱没有松开过,她没有回消息,只是按灭了手机屏幕。 许是因为昨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接连做了几个梦,醒来后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剩下疲惫。 贺燕筠上午十点左右才醒来,罕见地没有第一眼就看见小花。 外面寂静无声,言然好像也没有醒。 昨晚上才结束了工作,她今天难得休息,应该是正睡得深沉。 贺燕筠下床走到言然门口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对方昨晚上喝多了,不知道这会儿情况是不是会好一些。 因为小花晚上睡觉会进房间,喜欢挠门,她们两个晚上睡觉都不会关门。 这会儿对方门果然没关,留着一条缝隙。 屋内拉上了窗帘,光纤很昏暗。言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发丝来,看样子正在熟睡。 小花趴在床尾,似乎是已经睡醒,正慵懒地翘着尾巴舔爪爪。 它瞧见贺燕筠站在门口,优雅地起身一跃跳下了床,迈着猫步朝着贺燕筠走过来。 出了门才小声“喵”了一下。 贺燕筠知道它这是饿了,估计言然昨晚上也没有睡好,听到这声音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也没有打扰对方,安静地做了份早餐,给小花也做了一份。 贺燕筠吃过早饭后,回了卧室简单整理了一下,她过来住还没有多久,东西也不多,随便一收拾也就没什么了。 她把一部分先搬了下去,驱车到公司去了。 容纤这会儿呆在办公室内,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见到贺燕筠敲门进来才从案上抬起头,指尖托了一下下滑的眼镜。 “都在桌上,自己看吧。” 她伸手点了点一旁的茶几。 这才几天不见,那上面又堆满了东西。 “也不是很着急。” 贺燕筠先递给了她一盒自己做的糕点,这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手拿起一个剧本看了看。 没多久又放了下来。 容纤捻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贺燕筠这浮躁的模样。 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才说道:“别在这里来这套,不想接那个剧本就继续挑。 ” 她太清楚贺燕筠是什么性子了,只要有看上的剧本,这段时间内就很难再看得进其他的剧本。 很显然这是已经有中意的剧本了。 容纤当然知道她看上了什么剧本。 听了对方这话,贺燕筠那浮躁的心又安分了几分,继续看了几页剧本,但仍旧只觉得字从眼前飘过,半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这会儿算是平复不下来了。 她把剧本拍在桌上,靠在沙发上仰头叹了一口气。 “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容纤都不用去看贺燕筠此时的模样,她们两个相处这么久,贺燕筠一张嘴她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话。 “没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心神不定。” 她这番话没有说错,休息这几天只觉得似乎比工作还要累。 “我看你让陈甜给你订了酒店,这是打算长期住在酒店了?” 容纤是知道贺燕筠这个性格的,她不怎么喜欢住酒店,只是平时迫于工作原因,无奈只能这样罢了。 “酒店也没什么不好的,挺方便的。” 贺燕筠摊了摊手似乎并不太想说起这件事情,她转了话题问道:“安排点其他事情吧,最近看剧本是看不下去了。” “好啊,正好最近刚签下来一个新人,安排上了个演技类综艺节目,你过去帮我带一下。” 容纤都不容她拒绝,直接安排好了,毕竟从来没见过有人上赶着要上班的。 这必须满足。 第82章 贺燕筠点点头, 也没拒绝,反正没工作这段事情什么工作不是工作? 进组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也算是遂了容纤的想法, 这个热度还在没必要这么快就进组。 她又顺道给对方安排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坚决贯彻了对方不想休息的要求。 贺燕筠捧着一堆工作回去了。 她顺道把陈甜也接走, 这段时间她没有工作陈甜也是一直在放假。 贺燕筠驱车到了楼下, 没有让陈甜上去, 还留在言然家里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 她一个人就可以拿下来。 出于工作原因,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是要到处跑的, 估计要一直忙到年末去, 从种种原因看来, 住酒店才最方便。 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但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有几分忐忑。 看着电梯上的显示屏一点点到二十二楼,门开了,贺燕筠却没有立即走出去。 那扇闭合的门就这样关着,她走出电梯站在门口, 却迟迟没有拉开门。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瞬间,连眼前这扇平平无奇的门也变得沉重。 哪里有这么难? 她皱了皱眉心,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喵” 小花似乎早早地就发现了贺燕筠, 一直蹲在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围了上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那巨大地落地窗照了进来, 屋内没有开灯也很亮堂。 言然躺在沙发上捧着剧本看, 听到开门的动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她今天的状态看起来还挺好的, 昨天的醉酒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看见贺燕筠回来, 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一如往常一样随口问道:“你早上留下的早餐我吃了,今天上午做什么去了?” 贺燕筠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去跟容纤说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她看见言然沉默,接着说道:“要去外地跑通告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到处跑。” 贺燕筠说到这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抬眼瞥见自己房门,走得时候没有关紧,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大半。 屋内整洁干净,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边上还立着一个行李箱。 她偏过头看了言然一眼,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料到了什么,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将要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几分残忍。 “所以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垂下了眼眸,蹲下来揉了揉在她脚边打转的小花。 小花一推就倒,躺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给她摸。 周围的环境有些过分安静,只能听见纸章折动的声音。 “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吗?” 她听见言然轻声问道。 这句话却忽然让她想起了昨天,已经按耐下去的心又开始不平静起来。 贺燕筠有些无奈又气恼,于是叱了一声,“言然!” “我知道了。” 言然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 两人之间陷入昨晚上那样诡异地沉默之中。 小花夹在中间也受不了这氛围,忽地一下跑远了,客厅里就剩下两人。 贺燕筠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有些不忍看向言然,她朝着自己住的屋内走去,准备去拿行李箱。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有些明显。 她拉着行李箱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跟沉默的言然说什么。 想来想去,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她们之间也会落到这样的程度。 “昨天是我喝多了……” 言然突然的一句话打破了沉寂。 “你不要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贺燕筠原本就没有生她的气,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更像是一种害怕。 她形容不出来。 如今听到言然这番话,看到对方低着头沉默的样子,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一样。 在对方说完那句话之后,贺燕筠心底稍稍掀起的一角平了下去,她也可以说出那句话来。 “没关系,我是因为工作原因,不要多想。”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贺燕筠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陈甜打过来的。 她在楼下等久了,本以为只是上去一会,却是这么久没下来。 贺燕筠没有接,只是给她回了个信息。 “你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言然看出来了,却也没能说什么。 昨晚的酒意已经下去了,又或者说她没有这个借口还能再说什么了。 她从前看到那些男生给贺燕筠递情书、送东西,却连得到对方只言片语回复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很庆幸自己能以朋友这个身份去靠近对方,站在她的身边,听她的心事,能得到她的温柔和照顾。 现在却又有些羡慕那些人,至少可以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朋友这个身份好像困住了她,让她无法再逾越一步。 积累得越是深厚的感情,就越发限制她,压在她的身上让她难以开口。 天平另一端的砝码太重了,她不敢也不愿意抛弃。 只能落得现在这个进退维谷的地步。 她目送贺燕筠走出门,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却在她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小花迈着小碎步跑到言然面前翘着尾巴躺下,露出肚皮上白色的绒毛。 言然伸手摸了摸,看着小花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轻声说道:“怎么办?我好像搞砸了。” 已经下楼的贺燕筠丝毫不清楚上面发生的事情。 “老板,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甜在下面等得有些无聊,车库黑漆漆的又有些害怕。 “没事儿。” 贺燕筠并不太想说,她此时心底滋味复杂。 等车开出了地库,外面阳光落在车上。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驶出了小区,顿时觉得一阵轻松,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竟然觉得工作是最轻松的。 在京市这边还能再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飞去其他省份赶通告了。 陈甜订的酒店,贺燕筠这会儿在京市没有地方住了,东西索性都搬到酒店去,打算长住。 在她攒到下一笔钱买房子之前,估计还要住上好一段时间。 至于那笔钱,她现在还没有还给林月初。 好像没什么机会,碰到的时候忘了提这件事情,空了想起了却又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给对方发消息,也就一直搁置着。 看来还要等等才行。 两人驱车到了酒店,房间在顶层,离飞机场不太远。 陈甜帮着把东西放好,两人安置一顿,也就到了下午饭点时间。 贺燕筠懒得出门了,就叫了餐送上来,吃完一顿饭困意上袭。 没什么事情索性睡了一觉,最近确实是有些太累了,并不是事情多,而是心累。 从下午天光一直睡到了夜幕深沉,她醒来时只能看见外面高楼隐隐约约的灯光。 贺燕筠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不应该下午的时候睡觉,现在这个点醒来很不舒服,有种时间模糊的不真切感。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凌晨一点。 再睡已然睡不着。 贺燕筠出了房间,客厅里没人,陈甜已经在另一间房睡着了。 她也没有惊动对方,只是心里觉得郁闷,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的灯依旧亮着几盏,安静无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尽头拐角处,那边有个休息室,这会儿没人,灯开着。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 她下意识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一盒烟。 摸出一根点燃,也没有抽,就这样看着烟一缕缕飘散。 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她不抽烟也不爱抽烟,只是点燃一个什么东西,静静等着它燃烧成灰烬。 她有好多事情想说,可是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听她倾诉,这几年走到现在,身边好像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摸出手机,上面有几条言然发来的消息,她现在不想看,也就没点开。 言然对话框下面也有几个小红点,是林月初发来的消息,还是那几条她没有回复过的。 从加上之后,她好像从来也就没有回复过。 仍旧是那几条消息,她右滑顺手点进了朋友圈。 原本以为只会看到仅一月可见的朋友圈,没想到一划都翻到几年前了。 对方好像没有设置权限,发的朋友圈也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所以很明显就看清楚了规律。 贺燕筠点开照片,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华西区十号路那一家私房菜,这是她们以前经常去吃的地方。 其实也不能算是常去,一年中能有一两次都算多的,她们之间很少一起吃饭,更是很少一起在外面吃饭。 所以即便是次数不多,也能排在前头。 林月初曾经说过一次他们家的手艺不错,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也很少说出什么东西很好吃这类的话,所以贺燕筠记得很清楚。 后面因为工作原因在那边,也就抽时间去学了一点。只不过也没能露上两手,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 这张照片将她一瞬间拉回了过去,心下涌上来不少事情。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记得这件事情么? 可是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太重要了。 贺燕筠看着这根烟燃尽,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离开休息室时候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第83章 第二日一早搭乘飞机飞往外地, 赶去给容纤带新人。 这档节目要录制几期,中间间隔时间不太长,贺燕筠这段时间就在这边住下, 顺便跑跑其他通告。 容纤说不怜惜是真不怜惜,就连自己没过几天也跑过来了, 留在这边处理自己手下两个艺人的事情。 新签下来的艺人还没从学校毕业, 看着很年轻, 朝气蓬勃。 贺燕筠和人接触下来也还好, 是个谦虚上进的,容纤挑人眼光不错。 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 紧接着又带对方上了几个节目, 好歹是起了一点水花。 没想到一开始不愿意上综艺节目, 最后却是上了不少, 怎么不算是一种阴差阳错呢? 忙忙碌碌几个月就过去了,秋意渐深,气温由凉爽转向了寒冷。 直到两旁的树叶成了金黄色落在地上,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贺燕筠才惊觉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她扑上工作之后,鲜少注意网上的事情,就连手机也不怎么看, 也不怕收不到一些消息,容纤自然会告诉她。 “云海电影节颁奖典礼定京市,这也算是年末最后一件大事了,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这段时间还没回去过, 我陪你一起回去。” 容纤把行程发给贺燕筠, 却也不见这人拿起手机看一下。 “你安排就好了。” 贺燕筠扫也不扫一眼, 依旧拿着剧本看。 “不用着急剧约,年后再说。” 容纤摇了摇头,有的剧本合适但没谈拢,也是无可奈何。 况且她也看出来了,对方这个情况根本不适合进组拍戏。 只是贺燕筠自己看不出来而已。 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去解决,容纤只能帮忙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的无能为力。 这是心结。 不是不提起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的。 那碎了屏的手机依旧静静躺在桌上,烂到随时丢掉也不觉得可惜。 再次回到京市时已经是可以穿上棉袄的温度。 贺燕筠一下来就被这措不及防的温度给冻了一下,她从南边回来,那边温度还没有这么低。 容纤在京市有房子,下飞机便直接回去了。贺燕筠带着陈甜住进了酒店,只等过俩天云海电影节开幕。 几人安顿了一下,又出来约饭。 也不去太远,就在酒店附近的找了个吃饭的位置。 带上了刚签下来的艺人,叫文蕴。 人如其名也很是文静,虽然已经相处了几个月,但贺燕筠跟她的交情也只停在表面。 两人都很有分寸感。 对方也参加今年的云海电影节,只不过并没有什么作品参与评选,只是去看看。 菜上齐,容纤点了几瓶酒。 “前面忙了一段时间,云海电影节过后大家可以休息几天了,特别是你啊。” 她一边说着点了点文蕴,“不要太拼,也要注意休息。” 又是一个工作起来同贺燕筠一样拼的性子,像是完全不知道累一样。 容纤全然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没资格说别人。 贺燕筠打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容纤满上,难得容纤主动要求喝酒。以前还是小糊卡的时候,没工作的休息时间两人经常小酌。 不过自从事业起来之后就,就再也没有怎么喝过了,两人都是懂克制的。 今日倒也难得,前面工作告一段落,她心里却依旧没有放下来,堵着什么东西的感觉有些不好受。 贺燕筠喝了一口酒,笑着加入两人的聊天之中。 “年轻嘛,还是拼点好。” 容纤愣了愣,瞧见她眼底的落寞,抿抿唇道:“也还是要注意身体。” 她知道对方是想起了什么,但是贺燕筠这张嘴硬得很,不去问不太可能主动开口,去问了也不一定会说。 两人多年朋友加合作,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也没能从对方嘴里知道多少她过往的事情。 可能是性格使然吧,她知道贺燕筠确实喜欢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 其实如果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但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劝不了什么,只能陪着喝了一杯。 这两人看着有故事的样子,文蕴喝了一口水没有多问。 “今年你做好陪跑的准备吧,反正心态放平,一回国拿奖太抢眼了也不好。” 容纤斟酌了一番,观察了下对方的神色。 这措辞还算谨慎。 贺燕筠不语盯着酒杯,双眸暗了暗,她知道容纤后面这话是给自己找补的。 不过她说的确实不错,今年很大可能只能是陪跑。 本来其实也没有打算这部作品一定能拿到奖,可她多少也受到了那些媒体的影响。 被一次次提起相对比的人,她知道自己目前实力地位都还不如对方,那些话只是媒体为了挑起热度恶意说的话而已,可是她还是难免被影响到,暗中与林月初作比较。 这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憋着的一口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 “我知道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容纤知道她的执着不简单是因为这个,可自己也不知道能劝什么,只能沉默地饮下一杯酒。 这会儿服务员上来上菜,倒也就这样把这个沉默给顺理成章地揭过去了。 几人没再说工作上的事情,吃吃喝喝,闲散地聊聊天。 氛围还算轻松,再忙上几个月就可以过年了,虽然并不觉得过年能有多轻松,但这么一想还是多少有点盼头在。 容纤没有太克制,自己喝多了点,连带着也没看住贺燕筠,对方也喝多了点。 就文蕴还算克制,没有喝多少。 “你们先回酒店吧,不用管我。” 容纤那一向白净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但说话还挺清晰,听不出来喝多了的样子。 “把贺燕筠看好。” 贺燕筠拎着个酒瓶子听到这句话一愣,“我觉得这不算什么。” “好的,容姐你这边不需要人送你吗?” 文蕴看了眼两人,这俩人都没好到哪里去。 站着的容纤说话还算清楚,但脸上看着有些醉态。坐着的贺燕筠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面前摆着的空酒瓶比容纤那边还多一些。 文蕴的目光有些直接,容纤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有些发烫。 “没事,我这人就是这样,喝酒喜欢上脸,你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累着了好好休息,还得参加云海电影节。” 文蕴见对方说话表达清晰,确实也不像是很需要人照顾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心,这才低下头看贺燕筠。 “贺老师,还走得了吗?” 贺燕筠闻言轻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文蕴,拿着酒瓶起身说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她说话清晰,脸上也没有红晕,如果忽略手上的酒瓶,看起来像是没有喝酒一般。 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稍微有些雾蒙蒙的,水润清亮,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感,莫名拉近几分距离。 文蕴明白自己应该是低估了对方的酒量,脸上带上几分歉意。 “抱歉” 她一向是有些拘谨的,这话一出更是有些过分礼貌了。 “逗你的,这么拘谨做什么?” 贺燕筠莞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先走了出去。 包间内文蕴愣在原地,她们俩虽然也认识了几个月,但双方都很有分寸感,直到现在也就是普通前后辈的关系,下了节目说上几句话都难。 况且对方性子也是那种正经的类型,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也会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容纤倒是见怪不怪,一脸了然的模样。 “就是喝多了,你多关照点。” “哦好。” 文蕴这才连忙点了点头。 除了容纤回家,她跟贺燕筠两人都住酒店,也就顺便定在了一家,还是同一层。 “你们不走么?” 已经出了门的贺燕筠探回半个身子望着屋内,她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与做出的事情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容纤应和两声,甩给文蕴一个无奈的眼神。 几人下了楼,一波人就此分开,容纤上了车回去,临走前还叮嘱了文蕴一句。 “回去了就让她睡觉啊,手机收了。” 文蕴不明其中道理,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回过头来上车就看见贺燕筠已经坐在了最里面,耳朵里塞着耳机,面色平静。 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方才容纤的话。 对方喝了酒跟正常人行为差距不太大,虽然容纤方才是那么说,但文蕴这会儿也不好确认她到底是喝醉了没有,只能把对方当寻常时候一样对待。 好在贺燕筠这一路上倒也算是安静,跟平常一样话不多,戴上耳机也不睡觉,就这样坐着看着车窗外。 文蕴观察了一会儿,瞧见她的助理陈甜放心地在一旁玩手机,自己也就没再多看。 保姆车开到了酒店楼下,坐在前面的两个助理先下了车,文蕴也下了车却没有走开,站在车门边上等着贺燕筠下来,伸手欲要扶她一把。 贺燕筠弯腰下车门,愣了一瞬却没有拒绝,搭在对方的手臂下了车。 她脚步不算虚浮,没有喝多了的迹象。 文蕴放下了心,跟着贺燕筠一起进了酒店。 酒店正门有些吵嚷,看样子是有一批粉丝聚集。许是因为云海电影节的缘故,这几天大大小小不少明星都来了京市。 没有选择走正门,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去。 贺燕筠靠在电梯内壁,许是觉得有些无聊,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文蕴想起容纤先前的叮嘱,轻轻瞟了一眼那边,看见对方用的还是那个碎屏的手机,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贺老师,怎么不换个手机?” 第84章 她很早就看到贺燕筠这个碎了屏的手机了, 好奇但一直没有问,原先以为对方只是忙碌没有时间修理,现在看来好像应该不是这样。 如果是俭省且不讲究的话, 对方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如果只是俭省, 她倒是可以送一个。 对方低头摆弄了下手机, 沉默了片刻, 在文蕴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 听见对方说:“谁摔的谁赔。” “啊?”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无厘头。 文蕴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察觉到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对方没有要继续回答的意思, 便也就识趣地没有再问。 不过她现在是真的相信了容纤的话, 对方大概是真的有点喝醉了。 容纤那说收了她手机的话 文蕴看着那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贺燕筠, 应下这话的时候忽略了自己的能力。 容纤说这话应该只是顾及着对方喝醉酒会上号乱发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毕竟之前圈里有过这样的先例。 她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到对方只是在发绿泡泡,也就放下心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所在楼层,这会儿贺燕筠估计是有些酒意上头, 走路稍许虚浮了一些。 文蕴跟陈甜一块,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贺燕筠,把人给送到了房间里。 喝醉了的人好扶, 不醉的人也好扶,半醉不醒的人最是不好扶。 两人废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弄到房间里,这大冷的天里竟然热出了一身汗。 但是没办法让人回房间睡觉,对方平日里表现得有多听话现在就有多叛逆。 文蕴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看向一旁同样双手叉腰喘气的陈甜, 问道:“贺老师平时喝酒了也这样吗?” “不知道啊, 没见过。” 陈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她跟着贺燕筠也有段时间了,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喝酒的样子。 在她印象里对方一直都算一个挺克制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挺有分寸的,好像没有见过她失态的模样。 对这种情况也很不了解。 文蕴微微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去烧壶热水,看她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 东倒西歪靠在沙发上的贺燕筠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些,闭着眼睛,眉宇间微微蹙着,似乎是因为酒喝多了正难受着。 文蕴先去了隔壁自己房间,从里面找出热水壶,又担心陈甜一个人在旁边可能照顾不过来,急匆匆拎着水壶返回。 陈甜这会儿果然忙得有些无暇分身,她一面要收拾行李,一面还要留意贺燕筠有没有安分躺在沙发上。 偏生这个时候的贺燕筠事情最多,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难伺候得很。 文蕴这会忙把水先烧上,听到贺燕筠又在客厅里嘟囔,平时的时候话很少,这会让倒是一股劲全部说完了。 反正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也就随便应和几声,权当是安抚一下对方那不稳定的情绪,让陈甜有时间整理一下东西。 “今天真是麻烦文老师了,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甜这会儿也是有些庆幸,还好文蕴留下来帮忙了,要不然自己还真是有点难以应对。 早知道贺燕筠喝酒了会这么难搞,她就真应该看着一点,这次算是长教训了。 “没事儿,应该的。” 文蕴起身去看烧水壶,水正好烧开,拿出一次性的纸杯倒上了一杯,兑了点冷水进去,温度正好可以直接喝。 她拿着纸杯走到沙发边上,蹲下身子靠在沙发边上,温声细语顺着贺燕筠让她喝水。 陈甜则是收拾东西,一面留意着外面动静。 两人都在忙,这会儿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 陈甜利落地放下手里事物站起身去开了门,心里奇怪着好像也没点什么东西啊。 门一开打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双眼瞪大,愣了一瞬之后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站在门后让开也不是,关门也不是,一时之间就站在了门口没有动。 文蕴见她堵在门口,不由得好奇张望过去,问道:“怎么了?谁来了?” 站在门外的林月初听见声音向屋内看去。 “额” 陈甜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屋内不太清醒的贺燕筠和蹲在身边好声好气哄着的文蕴,原本正常不过的场景忽然在第三个人来了之后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文蕴显然也察觉出了氛围上有一丝不太对劲,她缓缓站起身,手却忽然被贺燕筠拉住。 原本哄了半天不肯喝水的人,这会儿倒是乖乖就着她的手把一杯水喝完了。 也不犟了,显得格外乖顺。 文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月初,她线下还没有见过对方几次,也就是在某些场合远远见到过几面。 这道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对方。 只不过情况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妙的样子。 她不太清楚贺燕筠跟对方有什么关系,只是之前从综艺上看到过,她对两位了解不太深,还以为只是逢场作戏。 毕竟那会儿也只是个没怎么接触娱乐圈的新人而已。 不过如果文蕴了解一点这两人的话,估计得不出逢场作戏这个结论来。 “林老师,您怎么会来这里?” 陈甜一时间有些搞不太清楚状况,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容纤,毕竟老板还在屋内神志不清地躺着呢。 只能找另一个老板了。 林月初抬了抬手,制止住了她打电话的动作,说道:“她叫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陈甜一愣,同屋里的文蕴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迷茫。 毕竟贺燕筠前面可没有说过这件事情,而且后面又喝醉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们两人还根本不知情。 可对方这表情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文蕴皱着眉头,忽然想起先前贺燕筠在电梯里玩手机的模样,她是瞅了一眼看见她好像在跟谁发消息,一连串的绿泡泡。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多管,毕竟当时对方看起来倒也还像是有点理智的模样,况且她又不是容纤,怎么敢去收老板的手机。 陈甜看文蕴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让开了路。 没了遮挡,林月初径直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完全不像是文蕴在节目上看到的那副温和优雅的模样。 私下里看着甚至还不如荧幕上那般平易近人。 文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贺燕筠身边的位置。 林月初走了过来,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轻轻蹲下身子。 这个位置离贺燕筠很近,视线几乎可以和对方靠躺在沙发上的脸齐平。 手机就这样盖着放在沙发上,就在她手边。 林月初拿起手机,看见那碎裂的屏幕,手上动作有一瞬间停滞。 她拿起贺燕筠垂落在一旁的手指,醉酒的人肌肉放松,浑身哪里都是软的,像水做的一样。 用对方的手指指纹解锁开手机,一打开赫然是两人的聊天记录。 那绿色的光刺到了文蕴的眼睛,她不敢多看,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识趣地往门外走去,顺到还拉走了不明真相的陈甜。 陈甜被拉出门还有些一头雾水的,直到看见被关上的门才回神说道:“怎么把门关上了?” 她有些担忧在里面的贺燕筠,想要转头回去开门,却被文蕴给拦了下来。 “你打电话给容姐,问问她怎么说。” 文蕴先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看着陈甜一脸懵地拨通了容纤的电话。 “容姐……” “怎么了?贺燕筠闹出什么事儿了?” 容纤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不是,林老师来了。” 陈甜面露为难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形容刚才的情况。 容纤在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再说起话来时像是清醒了几分。 “贺燕筠她自己喊来的?” “是的。” “没事,不用管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陈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先看向了文蕴,却见对方一脸了然的模样。 “不用管了。” 文蕴拍拍陈甜的肩膀,“你今天就睡我这里吧。” “啊?!” …… 房间里只剩下贺燕筠和林月初两人,一神志不太清醒,另一个情绪不太稳定。 文蕴走的时候烧的那壶热水还在桌上,杯子静静搁在那里,还留有一小半没喝完的水。 林月初视线从沙发上躺着的人脸上移到桌上的水杯,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她脸色有些难看。 她弯下腰指尖轻触水杯,眉梢挑了挑。 目光幽幽落在贺燕筠那张瓷白无暇的脸上,眼中似有几分哀怨。 她轻轻坐在沙发一角,也不说话。 沙发陷了下去,贺燕筠像是感受到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 一旁的手机此时忽然响了一声,刚解锁完的屏幕还没有关上,消息提醒很明显地挂在上面。 林月初瞥见那上面联系人的名字,面上神色有些莫名,她轻轻拿过了手机。 第85章 贺燕筠醒来时, 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这酒其实不太醉人,只是她太累了,正好借着这个酒劲好好休息了一场。 好像很多事情在脑海里闪过了一遍, 她记起来了很多事情,却也好像忘掉了一些。 此时时间空间都在她眼里模糊, 脑海混沌一片,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却又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了零星的寂寞感。 她抬眼只看到自己身边像是坐了个人,那模糊的身影逐渐在眼里清晰。 好熟悉好像看到过很多次, 在这个时刻, 在这半梦半醒之间。 她的心里忽然好酸涩, 宛如酿了一坛子青梅酒, 如今时候到了,那坛酒的香味缓缓渗透出来。 甜蜜却也酸涩,忍不住让人鼻尖微微一酸。 好想好想抱住这道身影。 贺燕筠是这么想的,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可这次却和以往那些时候都不同, 她伸出去的手得到了回应,被一股力道拉坐起来,落入一个实实在在的怀抱之中。 她这才意识到, 这好像不是梦境,可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醒了?” 林月初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才不过半夜,也就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嗯?” 贺燕筠从鼻间挤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她不是很想张嘴说话, 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让人很想犯懒。 林月初垂眸凝视着怀里那张恬静的脸, 她很惊讶于对方的投怀送抱,还以为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还没醒的醉鬼罢了。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想让这时间再更长一些。 毕竟,这个模样的贺燕筠,可不常见。 好像自从两人再次见面之后,私底下基本上就没有过什么平和说话的时候,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对方却不会给这个机会。 屋内没有开灯,方才她也坐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剩下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 冷冷的月光似乎连带着这屋里的温度也低了几分。 林月初眸色渐深,看着怀中半醉半醒的人,轻轻晃了两下,等看到对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眸中深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别睡过去了,我要问问你。” “什么?” 贺燕筠脑子有些迷迷糊糊,她此刻想不了太多事情,面前靠着一团热源,是她记忆中安心的味道,凭借着这点下意识地想要把整个人融化进去。 酒精麻醉了神智,失去了平日里那些冷静理智的判断,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欲望,去靠近。 再无其他想法。 林月初对这样的态度很受用,她感受着对方的靠近,看着那双迷蒙的双眼,轻声问道:“你和言然是什么关系?” “嗯?朋友,她对我很好,我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言然。” 对于容纤来说,说是朋友,但其实更像是一起打拼出来的合作伙伴,而对言然的感情则是不同。 从读书时代就一起走过来的朋友,十几年的情谊从未变过。 她身边的人不多,重要的人更少,言然可以说是相当于家人的存在。 在她心里对方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只是一直从未有这么去说。 “是么?” 林月初轻轻把手机放在贺燕筠身边桌子上,她虽然是在问,却是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她没有骗人,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林月初深知对方的性格,她是最不会去撒谎的,特别是对待自己。 “你最近跟她闹了什么矛盾么?” 明明先前好像还是住在一起,关系很好的模样,为什么现在几乎是连消息都不怎忙回了呢? “因为” 贺燕筠眉头紧皱,好像是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了一半怎么也不愿意继续说出这个原因。 反倒是抬起身,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她看到桌上翻过去的手机。 “你你看了我的手机?” 林月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丝,安抚着贺燕筠。 “所以你还是在意我?” “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做是因为心里有你吧?” 贺燕筠冷哼了一声,忽地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下颚滑落下来。 林月初拉开趴在她怀里的人,垂眸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 刚拉开一段距离,那人就又扑了过来,把一张脸严严实实藏在后面埋起来,似乎十分不想让人瞧见一样。 这让林月初确信人绝对还没醒酒,不然不会是这个模样。 看着倒是娇得很,跟寻常那冷脸飒气的模样有天壤之别。 林月初因为对方刚才说的那话生起的气散了一半,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哭?” 她捧起那张脸,看见对方泛红的鼻尖和眼眶,还有那躲闪的眼神。 她很喜欢贺燕筠这幅样子,情绪会因为她而变化。 言然喜欢贺燕筠她不感到意外,这样的贺燕筠,确实很迷人。 她喜欢对方隐藏在倔强之下的脆弱无助,嘴上惯会说狠话,可却是最心软,从来不舍得去伤害任何人。 那天之后宋拾意把李数拍到的东西发给了她。 林月初看到了全部,她看到贺燕筠那临危不乱的模样,面对这样的家庭,即便是不再依靠于她,也有了独自分割的能力与勇气。 可是她却也觉得寂寞。 对方不再是那个遇到这些事情会无助望向她的女孩了,她固然为对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却也会担心她不再需要她。 她在对方离开的这几年里从来没有断了给她家里的钱,也是一直认为对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是对还是错。 贺燕筠埋头在她怀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月初见对方不答她的话,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是因为我吗?” “你怎么这么烦人?” 贺燕筠已经隐隐有些睡着了,却因为这句话又醒了,忍不住手握成拳锤了对方一下。 林月初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对方一拳不重,因为喝醉了反而显得软绵绵的,像是被挠了一下。 “那你回答我。” 她依旧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势必要问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来。 “脸这么大?” 贺燕筠脑子飘忽,抬起双手捏住了林月初的脸颊,还扯了扯。 “真佩服你,这一路走来很自信吧?” “没有,因为我相信你依旧在意我。” 林月初没有挪开这双在她脸上“犯贱”的手,只是纵容着。 “那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贺燕筠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我想听到你亲口说。” 林月初双眼紧紧盯着她,微微偏了下脸,温热的唇印在了贺燕筠手心。 “我想听你亲口说我很重要。” 温热的气息细细喷洒在手心,在心底荡起一片涟漪。 贺燕筠忽然伸手捂住了林月初的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时间缓慢地流淌过去,她好像有些逐渐支撑不住困意,把头靠在了对方肩上。 林月初被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慢慢感受到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松了下来,问道:“你不信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 “所以你是爱我的?” 她这句话尾音流露出一丝极轻的不确信。 对方却没有回答,好像是又睡着了。 林月初有些无奈,她蹙紧的眉眼松开,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对方仍旧不见醒。 林月初扶下身子轻声在对方耳边念,“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贺燕筠似乎有些不堪其扰,伸手推了推,虽然没多大力道,但是清楚表示了自己的拒绝。 “这可没用。”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那张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眸光缱绻温柔。 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抵在她肩上的手,两只温热的手相握,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烧到心底去。 林月初的内心宛如在此刻尽数化成了一滩水,她将额头抵在对方额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是这样吗?” “是不是这样……” …… 没有回答。 贺燕筠已然熟睡,她闭合的眼睛没有半分转动,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月初无奈地轻笑了声,拿出手机看着聊天记录上满屏的绿泡泡。 那么久没有收到过对方一条消息回复,没想到一收到竟然是这么多。 当然一条回复都没有,满屏都是乱打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那她现在问一个醉鬼,这种行为也是可笑。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轻声叹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要得太多,毕竟现在人在身边,已经比那分开之后的八年里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好得太多。 是不是太心急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来安抚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留在我身边。”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皱了皱眉头,似乎察觉到了这句话的浅薄。 好像从来都只是在问,在索取,在质问对方是否是爱她的。 她只有在这无止境的反复质问中,得到对方一次次肯定的答复才能短暂慰藉一下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晃荡的心。 这不安全感源自于哪里?她想不通。 林月初皱着眉头询问着自己,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可却像是想不起来也说不上来一样。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凉薄的月光落在身上,夜的寒意袭来,渐渐爬上四肢百骸。唯有怀中一点热源不断传来,抵抗这泛上来的冷意。 林月初眼神有些疑惑,迟疑了好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我也是爱你的。” 第86章 贺燕筠这一觉实在睡了太久太久, 她好像很少有这样睡得舒服踏实的时候。 她流连沉沦在其中,不愿意醒来。 很多事情全都在梦里化解了,一些都走向了一个好的结局。 可惜再好的美梦也终究是梦, 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敲门的声音逐渐传进耳朵里,有人从身边起来, 脚步轻微地去开了门。 “林老师?” “她还没醒, 不重要的事情等会再说。” 陈甜两眼发直地走了回去, 她确实没什么事情, 只不过是来看看贺燕筠醒了没有,要不要吃早饭的。 虽然有怀疑林月初根本就没走, 但是在看到对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震惊到。 “不是叫你不要去吗?” 文蕴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咖啡, 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陈甜喃喃道:“那毕竟是我老板” 而且还对她挺好的, 怎么可能不关心一下。 她还不想换工作。 “容姐都说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文蕴换了个姿势皱着眉头把咖啡一口气喝完,她脸上一点焦急之色都没有,心里清楚得很。 她可没见贺燕筠喝醉了给自己发消息, 显然这两人相熟关系还不一般。 文蕴可记得昨晚上林月初看自己的目光 毕竟容纤也都同意了,她也就没有理由再去管什么。文蕴目光往门口飘去,她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敲门的声音被解决, 贺燕筠意识昏昏沉沉中却也松了一口气,她正要继续沉在那好梦里,却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之处。 睡意骤然间消失不见,她抬起眼皮望向屋里, 那干涩的感觉让她很想闭上眼睛。 视线缓缓回复, 她看见一道人影迎着光站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外面日头到哪里了, 想来肯定不早了, 外面的光亮落在对方身上仿佛笼罩上一层金边,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可她还是看清楚这人是谁。 “醒了?” 这声音缱绻温柔,仿佛要将人融化在里面。 贺燕筠一瞬间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眼睛干涩得厉害,终于是忍不住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昨晚上肯定有哭过,不然眼睛不会这么难受。但是醉酒后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她也分不清楚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是和容纤她们吃饭,然后文蕴同自己一起回来,后来发生了什么?陈甜也不在屋里。 贺燕筠揉着眉心并不抬眼,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你叫我来的。” 林月初许是怕她责怪,这句话细细听来还有几分委屈在。 贺燕筠对这一环节全无印象,但也不太怀疑对方的话,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两人的消息记录。 上面一片绿泡泡,全部是她自己发的。 那上面的字句已经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就连贺燕筠自己看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毕竟谁能指望从一个喝醉酒的人嘴里听到什么正常的话来。 她以手扶额,暂时无言以对。 林月初见她这样,又缓缓贴了上来,双膝跪在床上慢慢靠近。 “下去。” 贺燕筠揉着眉心的手顿了顿。 “我帮你揉。” 林月初虽是这么说,身子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听贺燕筠的话下去。 “不需要。” 贺燕筠放在眉心的手没有挪开,手挡住了她一部分面容,让她不用直面对方。 只是垂着的视线盯着那压在床上的腿,直到对方下床才收回了视线,放下了一直按着眉心的手。 “那你想吃些什么?” 林月初并没有挫败感,反而转了话题,以轻松的语气问道,仿佛丝毫不在意对方方才的冷言冷语。 “我想你现在离开,可以吗?” 贺燕筠这话说得听着有几分客气,却是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冷漠的话太过刺耳,林月初身子一僵,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去订金玉堂那家。” 她说着转身要去拿手机,看背影有些仓促。 “不用了,我不爱吃那家了,你走吧。” 贺燕筠这话说得有几分轻,她有些无力,但话中那坚决的意思依旧很明显。 这番冷静说出来的话其实比情绪激烈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要更加伤人。 她的话意思直白且明显,没有半点遮掩。 林月初顿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燕筠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也没有再说第二句来逼对方。 “我不想走。”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转身,仍旧是低着头,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一般。 贺燕筠听见这同样直白的话,微微发愣。 她有想过对方会用各种方式,说其他的话来搪塞敷衍过去,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拒绝,这一下倒是让她一瞬间哑了声,脑海里那些准备好的话没了用武之地。 这却又让她找回了几分熟悉感,这才是林月初的性格,从来没有变过。 那副看似温柔的面容之下,说出去的话一向是容不得拒绝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贺燕筠不由得感到一阵窒息,却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溢出。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她走了这么多年,难道现在还没有拒绝林月初的能力吗? 贺燕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捏得指骨泛白。 林月初沉默半晌陡然转过身来,这一简单的动作却让贺燕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防备地看了林月初一眼,似乎生怕这人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林月初转了个身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望向贺燕筠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眼尾泛红,整个人情绪低落。 她当然察觉到了贺燕筠的防备,缩了缩手,没有做出什么其他举动。 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直望着贺燕筠,对方却垂着眸并不接她的目光。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 她嗫嚅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方才直接去表达她的想法已经用尽了那点勇气。 贺燕筠却没有耐心等她说完,只是直接冷声道:“你要我说得多清楚你才会明白?要我怎样去拒绝你才会相信?”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太直白清楚的话总是让人想要回转都没有余地,轻轻的话音落下就已经为这所有的一切敲下了定音。 “不是这样的” 林月初双眸中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任谁经历昨天的甜蜜与今天破碎的现实,都会反应不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那碎屏的手机,妄图从中找到一些什么痕迹。 贺燕筠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把手机屏幕盖了下去,“只是我用久了懒得换。”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换掉这个手机的缘故。 但当然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去细想或是承认这些,一点都不可能。 她看见林月初那双眼眸暗淡了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言然吗?”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贺燕筠下意识反问,却在看向那双什么都了然的眼睛之后回想起了关于昨晚的一些记忆。 “你看了我的手机?昨天晚上。” 对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这时候的沉默反而能说明白一切话,事实已经呈现在眼前。 一种极端恼怒的情绪忽然从她心底钻了上来,说不出的愤怒让她丧失了几分理智。 这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了几个月前言然说的话,好像也是这样差不多的问题。 为什么都要问这一个答案。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逼她,都要问她要一个答案?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这么有用? 为什么她想要这样发展的感情,不能这样发展,不想要这样发展的感情却偏偏往这个方向发展。 弄到现在,她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没有再怎么理会言然,或许可能只是怕失去罢了。 她一直避免去想起这件事情,今天却被林月初全部掀翻了开来。 贺燕筠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那宛如蜘蛛网般碎裂的痕迹,仿佛裂到了她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这些东西,不是不去看就代表不存在,不是等待就会有一个结果。 至少她现在给不出来,而且无法忍受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察觉到这一点,让她难以承受,不想要再看到这些。 于是她拿起手机狠狠砸了下去,将那些她不愿意回、也回不了的消息全部一并销毁。 再也不用看见,也不用去面对。 没有任何一句话是说出去却可以像水一样收回的,她忘不了这些话,她忘不了言然的眼神,她做不到像从前一样说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察觉出来了,却天真地欺骗自己,那是错误的感受。 可现在,还要如何欺瞒呢? 这些她即将全部失去的。 第87章 清脆的声响砸裂了这沉默的氛围, 飞溅的碎屏划过林月初垂在身侧的手,尾指稍稍动了动。 那手机碎裂在自己眼前,她抬眼看见贺燕筠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痛苦难受之色。 她发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在走错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可是她想不到任何办法, 来纠正这一段走错的路。 就连她心中那强硬坚定地只想留对方在身边的想法,似乎也动摇了一瞬。 “你走吧, 不要再联系了。” 贺燕筠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摔得粉碎, 绝无可能修好的手机之上。 她的话音平静, 宛如方才暴怒摔手机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月初没有等到那指着落下,只是等来了这么一句轻飘飘地、冷漠的话语。 她可以容忍对方情绪激烈地控诉指责,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冷漠地像个陌生人一样。 不冷静的人反而变成了林月初, 仿佛压抑不住了一般,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 执着地偏要去看贺燕筠的那双眼睛。 可是贺燕筠自方才摔手机的爆发之后,情绪却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冷静上几分。 连带着那双眼睛也是这样,没有丝毫动容, 也不再去避开林月初的视线。 那双眼睛平静如初,任由林月初再怎么去探寻,也无法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不信, 你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月初好似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她喃喃地念叨着这几句话, 那原本站在原地坚定不移的身子也晃动了几分, 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门打开又‘吧嗒’一声轻轻闭合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床下那静静躺着的、四分五裂的手机,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甜悄悄推开门进来,走进卧室就看见贺燕筠跪坐在床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副走神了的模样,就连自己走进来也都没有发觉。 她特意等着林月初走了才进来的。 陈甜似乎闻到了一点硝烟味,四处扫了一眼就看见摔得不忍直视的手机。 “这老板,这手机不能用了,我现在给你订一个去。” 她也没有问这个手机怎么被摔成这样,根本也就不用问什么,这屋里一共就这么俩人。 陈甜打开手机下订单,却听见贺燕筠说道:“不用。” “老板,烂成这样可修不好了,人不能没有手机啊。” 她只以为贺燕筠还想修这手机呢。 听了她这番话,贺燕筠好歹没有阻拦了。 陈甜订了手机,去拿了扫把将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扫了出去。 她正拎着簸箕要把手机残渣倒掉,文蕴看着门没有关,推门进来扫了一眼簸箕里手机残渣,长眉挑了挑,没说什么。 陈甜拦住了她,低声说道:“还是先别进去吧,让老板自己呆一会儿。” 文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还是听了陈甜的话没有进去。 另一边的林月初出门了却也没有走远,上到楼上一层。 她从昨天晚上就搬来了这边,这家酒店正是林月微名下的,其实在贺燕筠住进这家酒店时她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搬过来。 昨天晚上的消息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只不过 林月初一手扶着门框,脚步踉跄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她仰了仰头,靠在玄关处平复情绪,好一阵才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这是林月微之前住过的屋子,也相当于是她在京市的另一个住处。 屋里保留了对方的习惯,橱窗里摆着一排排的酒,吧台酒架上也摆了一排。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太喜欢借酒浇愁,总认为这是一种逃避的行为。 麻痹神智能做什么?能解决什么问题? 可是她现在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甚至任何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愿意,可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去解释,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对方又愿意听什么。 她们之间好像落入了一个无解的难题之中,她的情绪也是。 林月初垂头盯着那倒映出她面容的光洁桌面,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界面上还停留着昨天对方给她发的消息,满屏的绿色,她现在难以回忆起自己那会儿收到消息时的欣喜情绪。 而那台手机在今天早上也已经四分五裂了,无法再被修补。 好烦,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她又该如何去做? 林月初像一个初次谈恋爱的稚嫩少年一样,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无法挽留要分手的恋人。 她其实从来不会爱人,她知道。 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也不知道 贺燕筠本就没有休息好,上午说完那番话之后只觉得累得很,陈甜扫拉完垃圾出去的功夫,她又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天色并不明亮,有些灰蒙蒙的,看不出来是几点。 醒来后看见陈甜给她新买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某品牌新款,比她之前用的那个新了好几代。 原来的手机卡也装了进去,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点开就可以直接使用。 换了手机之后原先的消息也没有备份,贺燕筠也没有想着找回来。 这样干净的界面她很喜欢,反正重要的东西也都不在消息记录里面,不恢复也没什么要紧的。 贺燕筠起身除了房门,外面安安静静的,陈甜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她看见贺燕筠醒了一愣,立马露出一个笑颜。 “老板,品牌方已经把礼服送来了,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 贺燕筠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摆了摆手。 “容纤那边没什么消息么?” 陈甜被问的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云海电影节这期间都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只是说要您休息好,养好精神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 贺燕筠笑了一声,看来容纤还真没有对她拿奖抱有什么期望。 也很正常,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也只当走个过场好了。 新手机还没有登上账号,她也没什么心情弄这个,索性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没什么人找她,那些人要联系也都是找容纤去了。 她今天不想理会这些事情。 “你……” “什么事老板?” 陈甜转过头来睁着一双圆眼看向贺燕筠。 “算了,没什么事。” 贺燕筠摆了摆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陈甜关切问道:“是饿了吗?出去吃还是点上来?” 贺燕筠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乌云没有要散开的迹象。屋内没有开灯,也是如此阴沉,让人心情不算明朗。 昨日一些片段闪回,似乎要将记忆连成一片。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新手机,不太愿意想起这些事情。 “出去吃吧。” “好,我正好看到一家新开的店,说是做粤菜一绝,老板要去尝尝吗?” “随你。” 贺燕筠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套衣服,看着要下雨的天气,带了把伞。 隔壁的文蕴像是出门了,贺燕筠也就没有管,跟陈甜两个人出了门。 没等多久电梯,正好有人上来。 电梯门在这层打开,贺燕筠原本游神看着地面,有人从侧面经过,她也就往边上让了让,抬头看了一眼。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竟然能看见熟人。 那女人披着纯白的皮毛坎肩,称得一张脸更显贵气非凡,同之前在言然家地下车库看到的模样相重合。 只是这会儿了显然不是才下班的,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丝随性。 贺燕筠一下子想起来她是谁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她确确实实见到过这人一面,林月初的姐姐。 “好久不见。” 林月微扫视了电梯外的贺燕筠一眼,唇角挂上一丝笑意。 “确实是……好久不见。” 贺燕筠的语气中少了几分生疏的不确定。 林月微确信她是想起来了,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看见对方那双略有些微红的眼睛,林月微略一挑眉,想到楼上某个酒鬼估计现在已经把她的珍藏喝光了,于是说道:“贺小姐这会儿要是有空,要不要随我上去一趟?” 贺燕筠垂眸,大致猜出来对方这会儿邀请她上去是什么原因,眉眼间有一丝冷然。 “不用了,我就不打扰了。” 她拒绝完,林月微也没有坚持,只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林月微只得暗叹,对方态度如此坚决,是真的能回头么? 她也帮不了林月初什么。 打开房门,一股酒味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鼻,冷香黯然缠绕了上来。 “这是又喝了多少?” 林月微皱了皱眉头,她在这边还放了几瓶好酒,所谓狡兔三窟,她的酒可不止放在一个地方。 只不过近来,有好几个地方都被林月初端了。 这家伙不太会品酒,但是会挑贵的喝,不贵的不喝。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喝一点少一点,喝一瓶少一瓶,这让林月微确实有点肉疼。 “没多少。” 林月初放下玻璃杯,里面还滚着一个圆溜溜的冰球,看样子都没化多少就被一口抿了,只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眼看着林月初又要往里倒,林月微心痛地拿过酒瓶,“浪费了浪费了。” “喝了怎么能叫浪费?” 林月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是明显的赞同,但好歹放下了酒瓶。 “我上来时候看到你那位贺小姐了。” 林月微刻意简言,没多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 林月初下意识跟着问了一句,抬眼看到林月微脸上的表情,黯然道:“算了。” 她知道如果对方说了什么,林月微这会儿肯定已经忍不住卖关子了,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这不图钱也不图你人,很难办啊。” 林月微还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事情,毕竟在她的世界中,还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别人,很难去体会林月初现在的感受。 那个做什么都事事成功、傲气盎然的林月初,不会露出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林月初这样消沉,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动摇。 她同样也有些害怕,这让她想起了那个明媚灿烂的小姑,转变成后来那沉默寡言的模样。 为什么都要这样? 第88章 林月初抓着酒瓶的手微微缩紧, 垂下头盯着在酒杯里晃荡的冰球,低声说道:“她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钱或是名利来到她身边, 而现在这些东西自然也留不住对方。 “哈?不要这些东西” 林月微有一瞬间的愕然,起先是怀疑, 不过这淡淡的怀疑还没成型就消散了, 想来如果对方要是真的图这两点, 自己这个妹妹现在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喝闷酒了。 不过她还是感到有些惊疑, 她身边也出现过不少这种以真心为由的人,没多久就会露出马脚, 也见怪不怪了。 她应付起这样的人来得心应手, 但是林月初这样的情况她帮不了一点。 见林月初又闷声不说话了, 林月微啧了一声,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喝下去吧?” 林月微拿过酒瓶坐在林月初对面,看到对方推了一个杯子过来,摆手道:“工作时间我不喝酒。” 她虽然是嗜酒,但是从来不在工作期间喝酒, 都是等到假期了才独自喝上一点。 不为别的缘由,多数人或许是像林月初这样,喝酒因为心里藏着事情, 而她并不喜欢用愁去下酒。 这样并不能品味酒的滋味,倒是在品味其他滋味。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浪费好酒的行为。可是看着林月初这副样,她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林月初见她不喝, 也不说什么, 只是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 林月微按住酒瓶, 长叹了一口气。 林月初抬眸瞥了她一眼, “舍不得了?” “呵。” 林月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激将法?少来这套。” 林月初不以为意,“我见到宋拾意了。” “在哪里?”林月微愣了一瞬,声音冷了下来,“京郊墓园?” 她话说完就看见林月初点了点头,话音中冷意不由得更胜。 “她倒是有这个脸去。”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宋拾意一直都有去,而且还没少去。 正因为这个原因,林月微更是连墓园都懒得去,就烦看见那张脸。 生意场上还能勉强装上一装,私底下那种场合,她只怕是会直接和宋拾意打起来。 当然,这么掉面子的事情她不会做,只不过想想而已。 林月微这么想了一番,忽然察觉到对面没声了,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 “你突然去看小姑干什么?” “如果我有一天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会怎么做?” 林月初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到林月微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林月初却闭上嘴,没有要说第二遍的意思。 “你喝多了吧?” 林月微探身打量对方,似乎要从那双清亮的眼里找出一丝醉意来。 很可惜,一丝也没有。 她有些踉跄地起身,仿佛喝了酒的人不是林月初而是她自己一样。 “我会给你多烧两把纸钱。” 说完好像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看这背影倒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林月初看着对方那有些慌不择路地模样,微微蹙眉,心中倒是散去了一丝沉闷感。 她这么说倒不是有意要吓唬林月微,这并不是代表她要跟林思岳做一样的事情,她只是在想是不是要在老爷子面前坦白。 从上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酒喝得越多她的脑子就越清醒,她一直在想贺燕筠到底要什么?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住对方?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她平日里潜藏在规则之下的心思,她感觉自己已经顾不上那些规矩了,也做不到深思熟虑去想那么多。 在那番要切断所有的话落下来之后,她现在只能考虑一件事情。 怎样才能留住对方。 林月微离开那房间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背对着房门站了一会儿,等到心情平复了才抬脚离开。 有一瞬间后悔自己闲的没事做了,想着去关心一下林月初。 还不是看对方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劲,没想到竟然说这种话。 林月微长抒一口气,压下微微颤抖的手,她应该真是有点被林月初气昏头了。 她按下电梯,电梯门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急急忙忙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月微心里想着方才的事情,也是没留意,两人一下子撞在一起。 外面微冷的风裹了林月微一身,似乎还带着点潮湿。 这一下撞得有些重,那人比她要高出一点,林月微正好在低着头想事情,鼻尖一下撞在了那人肩膀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白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人这么硬? “对不起。” 声音宛如山间清泉,很好听,只是稍微有些冷。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也是很冰冷,宛如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言然姐!” 后面匆匆跑出来一个拿着包的小助理。 言然转头对着小助理说道:“我没事。” 这名字有些熟悉,林月微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你没事吧?” 言然回过身关切地问了一句。 两人对上视线具是一愣。 林月微捂着鼻尖,心下泛上来几分疑惑,这不正是她楼下邻居吗? “林小姐,你没事吧?” 言然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还以为是方才撞得狠了,皱起眉头想要细细观察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 林月微摇了摇头,这一撞把她那些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撞散了许多。 “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言然确实是有些着急,递过来一张名片便匆匆往里面走。 两人走了不远,林月微听见那个小助理低声说道:“言然姐,这么着急干嘛?贺小姐这会儿说不定不在里面。” “没关系。” 林月微走进电梯,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这人急匆匆的模样,脸上妆容都没有卸下,看样子应该是刚从什么会场赶过来。 来找贺燕筠的么? 据她所知,贺燕筠好像不住在这一楼层,而且方才已经出去了。 在地下车库那会瞧见这两人关系还挺好的,竟然会连对方位置都不清楚么? 林月微正疑惑着,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关上,方才离开的言然又匆匆跑了回来。 “等一下!” 一只手伸进电梯门缝隙中,门向两边打开,两人挤了进来。 那助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那边是说在这一层,难道我记错了吗?” “没事。” 言然那双眼睛仿佛带上了一些从外面裹上来的水雾,鼻尖也有些红润,看不出来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好意思。” 她再次向林月微道歉,只不过这次情绪更显低落。 “是在找贺燕筠贺小姐是么?她好像住在下一层楼。” 林月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许是看在是邻居的份上吧,毕竟这么找得也很幸苦。 “是吗,那你有着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言然双眼一亮,下意识把话全都问了出来,她说完才意识到好像有些问多了。 不过林月微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来,只是说道:“我刚才上来时看见她好像下去了。” “是吗?谢谢了。” 言然面上的笑容似乎带着点苦涩的意味,她旁边的小助理小声问道:“那现在是等还是先回去?” “你先回去,我等一会儿。” “你” 那助理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无语,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等到了下一个楼层,言然果然下去了,转头还对林月微又道了一声谢。 这回的谢意倒是真诚了许多,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看着依旧挺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么个性格。 林月微拿出了手机,“没关系,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言然愣了一瞬,犹豫片刻道:“好。” “这粤菜做得也不怎么样,看来只是网上宣传做得好。” 陈甜在回来的路上还在念叨方才的粤菜不好吃。 “有那么不好吃吗?” 贺燕筠听她念叨了一路,不由得失笑问道。 “有啊,老板你没有尝出来吗?” 陈甜说完了才想起来,贺燕筠方才吃饭时候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肯定是没有尝出来什么。 她这么一问,果然看见对方一脸茫然的模样。 本来想着是带她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半点作用没起。 “没事,我长教训了,下次看到这种推广多的不去了。” 陈甜只觉得对牛弹琴,一下子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好在这会儿也到酒店了。 两人下了车坐电梯上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天气阴沉下着小雨的缘故,走廊内光线不是很亮。再加上地面上铺了这暗红色地毯,能称得上昏暗了。 “怎么也不开灯啊?” 陈甜嘀咕了一句,抬头往头上看去,两旁确实是开了灯的,只不过那是些暖黄色的小灯,只做装饰用。 她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着,越走脚步越迟疑。 “老板,我们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啊?” 这一排房间不是很多,几道门之间还是隔了一些距离的,这人看着就是靠墙站在她们门口。 贺燕筠抬眸看了一眼,看不真切,欲要往前走几步却被陈甜拦住了。 “不会是私生吧?” “没事,我看看。” 贺燕筠往前走了几步,疑惑问道:“言然?” 第89章 那人原本站在门边, 听到声音往前走了几步,欣长的身型在灯光下显露出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外面穿着棕色皮衣, 内里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穿得单薄更显得身形瘦削。 “你不冷吗?” 贺燕筠的目光落在言然身上, 看见她穿得那么单薄的衣服, 皱着眉头上前几步。 陈甜立马上前打开房门, 让两人进去。 “还好。” 言然低着头也不看贺燕筠, 就跟在人后面,话也不多说。 这副模样看得贺燕筠又气又恼, 却不忍心说一句, 心里滋味一阵复杂。 看到言然脖颈间支棱不起来的衣领, 她顺手给对方整理, 触手却是湿润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言然解释道:“来的时候外面下了点雨……” “需要这么着急吗?” 贺燕筠瞥了眼外面的风雨,忽然地降雨温度比前段时间降下来十来度,这个时节屋内也没有开暖气,同外面相差不了几度。 她穿了几件衣裳都觉得冷, 更何况言然穿得这样单薄。 以对方的行程安排,应该也就是才到京市不久。 贺燕筠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看言然发来的消息了,连对方的近况都不怎么清楚。 “你最近都没有怎么回我的消息……” 言然声音有些轻, “是在躲我吗?” 这番话说得贺燕筠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了下来。 “前段时间有点忙。” 这是借口,而且是很明显的借口。 言然听出来了,她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 “是吗?” 贺燕筠偏过头, 她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借口实在有些拙劣, 可是却也想不出其他什么理由来。 她是忙, 却也没有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更无法用忙来解释语言中的冷淡。 贺燕筠挪开视线,落在这人衣服上的水渍处,声音平淡道:“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那人却杵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进来,但也不出去。 贺燕筠走进屋子发现人还站在门口没动,皱眉转身道:“不进来?” 她这样一问,门口的人才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走到玄关处。 “不愿意可以直说。” 贺燕筠有些失去耐心,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言然说过话。 站在一旁的陈甜偷偷瞥向言然,在对方脸上竟然看见了一种莫名的神色。 委屈?难过? 反正她从来没见过。 陈甜禁声,感受到这现场让人不安的氛围,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自己房间。 贺燕筠当然发现了陈甜的离开,察觉到自己现在情绪确实有些不太对,收敛了一下外放的情绪。 玄关处的灯不亮,只是一盏小黄灯悬在头顶。 言然垂着头站在昏暗处,不知道是因为灯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贺燕筠倒宁愿对方反驳自己,而不是这样的态度。 言然这副模样,看得贺燕筠自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沉默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处,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贺燕筠垂着头,瞥见对面身形有轻轻地颤抖,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欲要往浴室走,却被身后人轻轻喊住。 “你去哪里” 言然脚步微动,抬头望着贺燕筠转身离开的方向。 贺燕筠没有转身,依旧保持着背对着对方的姿势说道:“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这句话说完,背后人又保持了沉默。 贺燕筠没再说什么,只是去房间给对方找衣服出来。 她往里面走,言然就跟在后面,走一步跟一步。 贺燕筠拿了衣服递到她手上,轻轻推了对方一把,表情有些无奈。 “去把身上湿衣服换下来。” 言然垂眸看着手上的衣服,乖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带着温度的暖黄色灯光倾泻下来,驱散了一丝她身上的寒意。 下了飞机得知对方住在这个酒店,她便让助理改了位置直接来到这里,行程匆忙难免有不全的地方,冒了点雨。 身上裹着一股潮湿,很不舒服,可是她刚才却也没有察觉。 言然拿着衣服站着镜子前,看着手上贺燕筠方才塞给她的衣服。 她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独属于对方身上的气息此时将她包围。 奔波了数日的疲惫顿时消散,她那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有片刻落了地。 她买过这款沐浴露,却总觉得味道并不太相似,好像总是买不到对方手里那款。 这是独属于对方的味道。 言然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贺燕筠正坐在沙发上,她还在挑选剧本。 听到言然出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洗完了?” “嗯。” 言然在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 这张沙发挺宽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还能坐下三个人。 贺燕筠抬了抬眼皮,没有对言然这番举动多说些什么。 “你在挑剧本?” 言然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剧本,“我这边有还不错的资源。” 她说完看到贺燕筠投过来带着疑问的目光,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是电视剧,是电影。”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贺燕筠真诚地看着对方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没必要再为她做更多。 言然总是说自己在照顾她,可是贺燕筠却觉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从读书时期就是这样,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多照顾了对方,反而一直在收到对方的好意。 过于丰盛的好意,难以偿还。 言然听见这话却是颤抖了一瞬。 “是吗?”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她皱起眉头,如果做得够多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作用呢? 但是如今她不能再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 …… 第二日上午,陈甜迷迷糊糊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昨晚上上网冲浪没把控好时间,浪得太晚,早上没起来。 她出了卧室门走到客厅,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言然的身影,只看到了贺燕筠。 “老板,休息时间也一如既往起这么早吗?” 今天晚上可是有事情要忙的,云海电影节颁奖仪式一弄,过后估计要跟着剧组那群人聚个餐什么的,又是得应酬到半夜去。 陈甜作为助理当然也得跟着,看着都替贺燕筠嫌累。 “习惯了。” 贺燕筠抿了一口咖啡,手指虚虚点了点桌上的早餐。 “老板真好,谢谢老板。” 陈甜一脸幸福,立马上前查看早饭。 贺燕筠的声音淡淡响起,“要谢就谢言老师吧,她送来的。” 陈甜拆包装的手一顿,两人昨夜那个模样今天老板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提起。 “那言老师呢?” “助理送过来的。” 贺燕筠搁下剧本站起身,“我去睡个午觉。” 陈甜看了一眼自己刚拆开的那份完整的早餐,早就没了热气却根本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而桌上那杯咖啡却已经一滴不剩。 下午造型师过来做妆造,礼服是早就准备好的,黑色抹胸晚礼服,薄纱镶上金边作为点缀,简单低调却又透出一丝奢华。 为了搭配这套晚礼服,贺燕筠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气场全开。 妆化得稍微有些冷,更显得矜贵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旁的陈甜看得有些愣住,虽然她也算是跟在贺燕筠身边有段时间,早就对自家老板美貌产生了一些抵抗力。 但是今天面对这身打扮,难免有些失了神。 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言然跟林月初都对自家老板很特别了。 爱上温柔体贴貌美的老板,情有可原。 外面日头渐黑,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 云海电影节提名者表彰仪式在京市博览会开办,酒店离博览会中心也不远,只是今天路上明显有些拥堵。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到了现场,不少艺人已经提前到了,开幕红毯环节很是热闹。 贺燕筠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几个熟悉的,也就认识一个徐允,不过对方跟在自己剧组里面,身边也是一群人,两人只来得及点个头打个招呼。 她所在的剧组人还没有完全到齐,导演和其他人到了现场,主演缺了一个。 贺燕筠走过去寒暄了一阵,她这部电影拍完已经有段时间了,跟剧组里那些人也都没有再见过面。 此时再聊起来少了些感情,多了些场面话。 寒暄没多久,剧组另一位女主演陈一琦到场了。 她五官生得艳丽,只是随意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却也十分惊艳了。 “怎么来得这么迟?” 钱导皱着眉头责问。 “哎呀,有点事儿走不开。” 陈一琦撩了撩长发,笑着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刻意去放电,姿态轻松自然,可这动作做出来却是自带一股娇媚,撩人不自知。 钱导这话虽然是在责问,可是对待她的态度却明显要比对贺燕筠的热络一些。 陈一琦跟钱导他们打完招呼才转头看向贺燕筠,悄悄凑近过来,抛了个媚眼。 贺燕筠低声道:“今天你难得还打扮了一下,挺好看的。” 看来对方还是把钱导在群里说得话听进去了,毕竟在云海电影节前几天,钱导可是在群里提了好几次,让她穿得正式点。 别又是那不修边幅的模样。 毕竟陈一琦之前在宣发活动上,踩点到甚至还穿着居家服的模样确实给钱导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呢?” 陈一琦抿唇,笑得竟然有几分羞涩,她扯起裙摆一角展开来给贺燕筠看。 “这是你哪里找来的桌布?” 贺燕筠愣了一瞬之后就笑了开来,她原先还觉着对方那红裙边角上的杂乱色彩挺好看的,以为是什么设计,现在看来应该只是陈一琦画画时弄上去的油漆而已。 对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 “嘘,钱导还没发现呢。” “钱导应该发现不了。” 第90章 两人说笑着, 前面红毯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那个就是林月初?” 陈一琦个子高挑,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前面的林月初。 对方今天穿着一身雪白纯色收腰晚礼服,尽显曼妙身材。礼裙上无半点多余的设计装饰, 仿佛雪山白莲一般,更衬得她气质高洁端庄。 陈一琦这话说完半晌没听到身边贺燕筠的回复, 不由得低头看过去。 此时那红毯上热热闹闹, 在场大半数目光汇集在那边, 偏生贺燕筠一个人这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反正就是不往红毯上那边看。 虽然面上端的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陈一琦熟悉她, 知道她目前状态不太自然。 她稍稍低下头用手掩着唇问道:“怎么?有仇?” 贺燕筠方才走神了, 这会儿忽然听见陈一琦的话面色一变, 立马解释道:“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一副不怎么待见她的样子?还是说那上面有你不待见的人?不过这些人应该都跟你没什么合作来着。” 陈一琦这话说得武断, 但贺燕筠却知道她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 那上面走过去的都是国内名导,贺燕筠确实还没有合作过,差点能力。 之前那些媒体说她这部作品能跟林月初争一争,基本上也就是说个乐, 贺燕筠自己心里很清楚。 即便是重新回来,她要达到林月初那样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无论是承认能力不够还是承认跟林月初有仇, 这两点哪一点贺燕筠都不想回答。 于是她转了话题说道:“认真点,等会要走红毯了。” 陈一琦白了她一眼,“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 这句话说得贺燕筠身形一僵, 别看陈一琦表面不拘小节的随性模样, 但实际上内心细腻。 两人之前因为合作拍戏又相处过一段时间, 都很了解对方的性格。 好在陈一琦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 到他们剧组走红毯了, 前面已经走了几个剧组过去,轮到他们剧组的时候,那些媒体的长枪大炮少了不少。 虽然不至于冷清下来,但跟前面的剧组走红毯时相比,还是惨淡了不少。 外面的红毯走完,安排进场内落座。 第一排的当然都是些导演和大腕,她还看到了言然也坐在那一排,只不过是稍微靠外面的位置。 贺燕筠跟陈一琦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兴许是因为同一个剧组,也就被安排到了一起。 两人落座时旁边几个位置还没有来人,现在颁奖仪式也还没有开始。 陈一琦自己裁剪的裙子,坐下来时候裙摆岔得有点大,贺燕筠稍稍往她那边靠,给她挡住一点。 “做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啊,就顾着好看了。” 陈一琦低头看了一眼,“要是能有个外套什么的就好了。” “这时候哪里去弄?” 贺燕筠往四周看了一眼,这块位置暂时还没什么嘉宾进来,她拿出手机给陈甜发了个消息,让她拿件外套进来。 她低头发消息的功夫,被陈一琦用手肘戳了戳,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陈一琦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 “是来找你的?” “嗯?” 贺燕筠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抬眼,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她面上表情一滞。 她侧眸看见身边坐着的陈一琦已经站了起来。 “林老师。” 陈一琦收敛了几分随性的模样,少见地显得有些正经。 即便是之前在面对那些大导演时,贺燕筠也没有见过她这么正经严肃地模样。 她有些好奇林月初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也认识的模样。 陈一琦看到林月初那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坐着的贺燕筠,四周坐着的嘉宾目光也往这边投了过来,她连忙轻轻碰了碰贺燕筠。 “你好。” 贺燕筠抬眼望着林月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她面色如常,仿佛瞧见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不过这对她来说确实是这样,两人之间本来也就算不上‘熟悉’。 言然刚同自己身边的导演说完话,眼睛瞥见导演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转向了后面。 前面环境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她也侧身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言然,你要去哪里?” 导演看着站起身的言然,微微扬头问道。 “不好意思,看见了个熟人,过去打一下招呼。” 言然话说完也没来得及顾及一旁导演的情绪,转身从过道向着后面走去。 陈一琦抬眼瞧见这个还没坐下,另一个又走过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氛围忽然有些剑拔弩张的,叫人觉着有些紧张。 这第三排今天到底是刮了什么风,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要过来。 “不知道林老师突然来第三排是做什么?” 言然一步走到贺燕筠身边,甚至半边身子隐隐挡在对方前面。 她方才明明在看见对方坐在第一排,一会儿的功夫突然就来了第三排。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第三排?” 林月初不答反问,脸上仍旧带着几分笑意,只是双眉稍稍沉了下来。 “当然是和好友叙旧。” 言然这话说得很是自然,因为她知道林月初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好友?” 这两个字从林月初嘴里说出来一下子变了味道。她念了一遍,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 言然却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 “你们” 贺燕筠皱着眉头,这两人个子高又显眼,站在这里说话不知道吸引了周边多少目光。 那探究的目光让贺燕筠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舒服,她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们两个座位在这里吗?” 言然转过身来看着贺燕筠,眼中露出一丝委屈,“我换个座位过来。” 这话把站在一旁的陈一琦听得直犯迷糊,目光连连在这两人之间扫过,忽然瞥见对面的林月初脸上露出一丝有些神秘的微笑。 这笑意太复杂,她还没来得及弄懂对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林月初淡淡说道:“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位置,所以……不换。” 这一句话说得在场三个人齐齐看向她。 “这位置是你的?” 贺燕筠拉开椅背看了一眼,果然在后面看到了林月初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不可以吗?” 林月初微微蹙眉,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同刚才跟言然说话的状态全然不同。 贺燕筠僵住,她确实没有办法说不可以,这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林月初一句话堵住了贺燕筠的嘴,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笑意。 她瞥见言然投向陈一琦的目光,脸上笑意更深,只不过变了味道。 “一琦应该也换不了。” “啊……是啊,我不太爱坐前面。” 陈一琦嘴角抽了抽,看向言然时脸上带上几分歉意,把对方还没有开口说的话堵进了肚子里。 先前跟言然说话的导演也走了过来,看见林月初打了个招呼。 林月初点头回应,对着言然说道:“回去吧,别让钱导等久了,你这样也会让cc姐不高兴的。” 她扫了一眼四周,看见了不少往这边投过来的目光。 她这话音刚落,言然的助理就旁边小跑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急色。 言然抿唇不语,压下眉心不耐之色,看了一眼贺燕筠身边的位置,温声对着贺燕筠说道:“晚上等我。” 贺燕筠不明所以,看这情况也没办法问对方等会难道没有庆功宴吗? 只得点头同意,道了声:“好。” 林月初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面色稍沉。 目送着言然回到自己座位上,贺燕筠也坐了下来,指尖揉着眉心。 “怎么了,不舒服么?” 林月初探身过来,关切地问道:“昨晚没睡好?”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贺燕筠忍不住皱起眉头,见对方不语又加了一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她是弄不清楚,弄不清楚为什么在昨天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对方今天还能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林月初竟然还有这种好脾气。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对方果然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 可这周围投过来若有似无的探寻目光却依旧让贺燕筠生出一种熟悉的不适感。 这种感觉将她一瞬间拉回校园时代。 其实她这一路走过来,这种猜忌的目光见多了,污言秽语更是听了不少。 这些目光对她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这次不同只是因为身旁坐着的是林月初。 从前两个人很少能有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时候,即便是有这个机会,那基本上也是一头一尾,整场都不可能碰到。 她曾经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坐在对方身边,现在却是实现了。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不是她一步步自己走上去的,是对方换下了位置坐在她身边。 她的内心生出一种奇怪的滋味,这种感觉竟然同那很多年前她签下合约决定两人开始时的滋味相同。 只是当年她的喜悦和年少时的决心压过了这些感受,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却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感受。 所以现在和当年又有什么不同呢? 【 www.w】 90-100 第91章 贺燕筠忽然有些无力, 这种无力感好像一直围绕着她,自从她回国后,就一直是这样。 在面对林月初时候是这样, 她还可以掩饰,在经历言然这件事情之后, 却是让她觉得尤为明显。 她说的话做的事情, 好像对这两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知道是方式有问题还是因其他为什么原因, 她真的很想弄懂, 到底是为什么? 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这桩桩件件事情堆积在心口,压得她每日每夜都喘不过气来, 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但却维持这表面平静的关系。 明明什么都没有解决, 到底是谁把这一页翻篇了? 她是想翻篇, 也却不会保留过去的人。 更厌恶别人替她翻篇的这种行为, 就好像只是她一个人在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而已。 自己控诉想要掀翻这一切却发现只不过是在挠别人手心。 这同她那时候想要去质问对方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地位和立场,即便是问出来却也只是被对方轻而易举一两句话驳回去,有什么不同? 她明白甚至能够接受当时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权力能够说出来那样的话,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对方为什么为什么有一个未婚夫。 为什么为什么真的要去结婚? 这种憋屈感离开得太久,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这一刻却发现身体替她牢牢记得。 时至今日她仍然没有权力问出这个问题,却有离开的权力。 颁奖典礼已经开始, 台上歌舞贺燕筠没什么心情去看,方才的问话也没了什么回音,就这样不疼不痒地飘过去了。 她余光瞥见林月初端坐在座位之上,表情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节目, 不像在看是什么歌舞节目, 倒像是在看什么文献。 造成这番局面的人安然不动, 她却仿佛被巨浪波及的小船, 上下晃荡。 这种感觉太不好受。 贺燕筠闭了闭眼睛不再去看台上热闹的歌舞,瞥了一眼坐在另一旁的陈一琦,对上了她那双四处乱转的眼睛。 陈一琦一瞪眼,撇开了视线。 这一眼看得贺燕筠莫名其妙的,用手肘怼了怼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好像没有哪里惹到陈一琦吧? 这话一出,陈一琦立马皱眉瞪眼,眼中满是无声的控诉。 见她不说话,贺燕筠同样回以疑惑目光。 陈一琦拿起手机,手机飞快在屏幕上滑动,下一秒贺燕筠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人在身旁却要发消息,贺燕筠疑惑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陈一琦发来的消息。 【下次不跟你坐一起了。】 贺燕筠敲了个问号回过去。 对方立马回复。 【太吓人了。】 贺燕筠瞥了一眼陈一琦,见她目光透过自己落在林月初身上,便打字问:【你认识?】 她说的这个认识,并不是表面上在一些活动中有交集,而是真的认识对方。 以陈一琦的身份来看,两人极有可能是认识的,看着她这样,可能关系还不算浅。 毕竟贺燕筠可没有见过她在其他咖位大的明星前这副模样。 【认识……】 【简直是噩梦……】 陈一琦冲天翻了个白眼,神情很是无奈,她当然知道林月初会来云海电影节,但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跟她坐得这么近。 要是早知道局面是这样,她直接不来了。 【怎么说?】 贺燕筠对她这个说辞很感兴趣。 以陈一琦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也会有让她怕的存在? 而且还是林月初? 贺燕筠扫了一眼身旁坐着那不动如山的人,依旧是那副娴静优雅的模样,很难跟陈一琦用词里的‘噩梦’这两字联系起来。 即便是她也从来没有觉得对方哪里可怕过。 当然除了某些时刻流出来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强势感让人有轻微的不适之外,林月初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很温柔好相处的人。 【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陈一琦警惕地看了一眼贺燕筠,捂了捂手机似乎生怕她打小报告。 贺燕筠看着屏幕上的字面色稍沉,指尖微动敲下两个字:【一般】 复又抬头去看台上的节目,神色自如。 陈一琦瞅了她一眼,琢磨出一点其他滋味来。 【真的一般?】 她对这两人都算熟悉,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不一般来。 一个道行太深看不出是不是故作沉稳,另一个就很好懂了,虽然冷着张脸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她心底的想法。 【你去问她】 贺燕筠打完这段话就把手机关上了,她不相信陈一琦这么害怕林月初还能有胆子过去问。 正好台上的节目也表演完了,往届获奖者正在热场颁奖,语言幽默引得台下观众哄笑。 贺燕筠对于国内这些了解不深,她回来才没多长时间,对上面的人只是眼熟而已,很多都没有接触过。 只能在摄像机扫过时陪笑两下,至少明面上不出差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月初坐在身旁的缘故,摄像机总是会对着这边。 弄得她半场下来脸都要笑僵。 轮到最佳女主角奖项宣布时,明明毫无悬念的事情,那大屏幕上却还要投出提名的几位女演员,贺燕筠赫然在列。 兴许是两人坐得近,大屏幕上也是挨在一起,一左一右高高悬在上面。 贺燕筠表情当即变了一秒,脸上的浅笑几乎要维持不住。 反观身旁的人就自如了许多,恬静得体地冲摄像机一笑。 虽然知道这次奖项肯定会再次收入囊中,却也没露出半分自满,叫人挑不出错来。 在颁奖前辈的倒数预告中,这奖项毫无悬念地落在林月初身上,她站起来接受周围人的庆祝。 被摄像机怼着,贺燕筠也只能站起来祝贺对方,脸上笑容在镜头前必须得体。 她看着对方脸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在公共场合得体的微笑,有些幻视过往那些时刻。 这是一种惩罚吗? 是在惩罚她么? 走到这个位置,难道只是为了在大众面前能坦诚地给对方送上一份祝福? 或许她曾经是这样想的,可是她现在内心的想法早已经转变。恨意从未消减,只是察觉到这份恨意对她来说已经是牢笼,她选择去掉牢笼,却不代表能够原谅对方。 更不用去提献上祝贺。 她们是什么关系?她们曾经又是什么关系?难道林月初都忘记了么? 贺燕筠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人,对方似乎在等着她这一句话。 摄像机怼在后面,她脸上丝毫情绪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贺燕筠唇角抽动,两三秒的时间在这里显得如此漫长,似乎全场都在等她这一句回答。 “恭喜。” 不用去看她也能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其实不该是这样单薄的两个字,但是多的话她说不出来。 她等着云海电影节颁奖仪式结束后那些媒体的恶意揣摩,可能又要给容纤加工作量了吧。 这个时间她竟然想到的是会给容纤又带来一些麻烦。 贺燕筠垂下眼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演技在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差。 她这样想着,却忽然被抱住。 “谢谢你。” 这个拥抱没有用多少力气,却显得尤为重。 贺燕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松开手绕过她离开,径直去往台上领奖。 热烈的掌声伴了她一路。 在这种场合,贺燕筠罕见地走神了,还是被陈一琦轻扯了一下裙角才茫然坐下。 周围那隐隐约约试探的视线并没有随着对方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 不过贺燕筠此时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些心思各异的试探。 她只是在疑惑,林月初方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在给她难堪么? 她想不通。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内看整场直播的容纤也没有想明白,对方这一出到底在整什么? 弹幕上原先那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间转了风向,前面那因为贺燕筠脸色晦暗不明、祝福迟钝的几秒,弹幕上各家粉丝吐槽不体面、嫉妒 这一瞬却转成了铺天盖地的问号。 容纤捏紧手机的手松了松,打了个电话出去。 “先不用压了。”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赶在那些蹭热度无良媒体前面买好了通稿和水军,还没有下场这场面忽然一转攻势。 容纤看不懂,但是却知道这种情况请的水军先不用下场了。 她这一直吊着的心也稍稍放了放,本来在这之前两人在公众眼里的关系就算不上好。 之前那档综艺里,节目组不能播的都剪掉了,剩下一些矛盾点拿出来卖个热度。 还好没有太过分,不然她买水军也没啥用。 这次倒是 这次颁奖仪式过后到底是个什么走向,容纤也不能预料了。 她只期望下次再有这种场面,能不能提前给她预个警。 容纤坐着转了一圈椅子,看了眼这已经过半的时间,拨了个电话给司机。 “在公司楼下接我,去颁奖现场。” 后方呆不住了,她要去一线吃瓜。 第92章 等车开到颁奖典礼现场附近, 周边堵了个水泄不通,比原本预计的时间还要晚了点进去。 等容纤到的时候,已经到尾声了。 她被工作人员一路领着, 往休息室方向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脚步一拐往另一边而去。 轻轻敲响隔间的门,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疲倦的声音。 “进来。” 容纤微微正色, 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脸照了照, 调整出一个不显得过分热切的笑容才推门进去。 坐在沙发上身前搁着笔记本电脑的女人抬眸看了一眼,脸上表情一愣。 “你怎么来了?” “来接艺人, 正好顺路。”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 进来后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在。 cc在看清是谁之后就低下头继续沉在了身前的电脑上, 等了会儿没听到动静才抬头, 瞧见容纤一直站在一旁,眸光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坐吗?” “哦,好的。” 容纤这才有些拘谨地找位置坐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把椅子给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模样稚嫩拘谨地不像是一个已经进社会十来年的老油条,倒像是大学生一样清澈。 这一幕简直罕见, 若是贺燕筠在这里只怕是会惊掉下巴。 cc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颇有些无奈,“好歹也是业内有名的经纪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容纤听了这话白皙的脸颊一红, 被说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没有出声反驳。 瞧见她这一声不吭的样子, cc皱着眉头咂嘴道:“别人说你你就受着?” 容纤连连反驳:“不是” “不是那为什么不吭声?” 她这话问出来, 容纤又没有作声了。 cc抿唇沉默,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是因为言然那件事情迁怒你。” 听她这么说,容纤抬起头脸上笑容清浅,“我知道,也不是我让人买的通稿。” 她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一秒,下一瞬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容纤见cc露出几分笑意,这才小声叫道:“学姐。” “嗯?” cc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神情不自觉又严肃了下来。 这才云海电影节还蛮重要的,言然有望拿到最佳新人奖,拿到之后转影视的路将是一帆风顺。 来之前耳提面命跟她说了不少,看来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cc头疼地直揉额角,瞥眼瞧见容纤那张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敌方’阵营了,来自己面前还是嬉皮笑脸的。 “你那个,贺算了。” “啊?” cc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恨恨锤了锤沙发。 她虽然话没有说完,容纤却懂她的意思,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容纤这番老实的举动落在cc眼里却成了心虚,看她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负心汉一般。 这样的目光叫容纤简直无法招架,她身子也逐渐往里缩了起来,回避cc的目光。 这副模样愈发地显得心虚有鬼。 “你说” “怎怎么了?” cc眯了眯眼睛,问道:“这么明显,你都看出来了,贺燕筠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看出来什么?” 容纤这句话说完忽然看见对面cc那危险的眼神,改了口含糊道:“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不早不晚在这个点过来,正撞枪口上。 还得替贺燕筠那‘负心汉’找理由。 “真的?” “应该应该是这样吧。” 容纤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她哪里知道贺燕筠到底清不清楚这些。 这人嘴巴一向严得很,事情不严重能自己处理是不会说出来的,要真到了说出来的地步,那基本上已经到了没办法处理的程度。 谁也帮不了。 “应该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迟钝的吗?” “我不是这样啊。” 容纤这回反驳倒是挺快的。 “你不是?我看你也差不多。” cc说完这句话,手机忽然响了,她出门接通电话,只剩下容纤一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没有人听见她这句话。 颁奖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周遭开始有些吵闹声。 贺燕筠揉了揉端直坐了快三个小时的腰,影片倒是拿了个最佳编剧奖,陈一琦上去代领的。 这也不奇怪,她姐姐陈淼确实有这个实力。 当初贺燕筠也正是被这个剧本所吸引,只不过还是遗憾没有拿到其他奖项。 毕竟这一届也算是人才辈出,其他评选影片卖座又叫好,演员也都是一些有资历的。 贺燕筠根基不稳,陈一琦只有半只脚入圈,拍一两部作品玩个好几年,无聊了再来拍个一两部,这面孔可以算得上是新人。 这题材也冷,目前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可以。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贺燕筠内心倒也没有多为此而感到难过,只是林月初弄了这么一出,反而让这滋味有些复杂。 眼看颁奖典礼一结束,贺燕筠拎起裙摆就要离开,比旁边早就按耐不住的陈一琦动作还要快上几分。 但还是没能快得过那些媒体狗仔。 “贺小姐,今天颁奖林小姐为什么换座和你坐在一起?” “两位关系实际上不像外界传得那样不合是吗?” “今天的行为是否预示两位接下来有合作?” 贺燕筠一个都不想回答,装作人声嘈杂没有听见,加快脚步往外走。 外面又涌进来一批举着话筒的记者,这回问题可就没有之前那些收敛了。 “林小姐今天坐在您旁边拿奖,这是否是故意行为?” “之前网上所说您在国内被打压混不下去才跑到国外,传闻封杀您的人就是林小姐,这一消息是否属实?” 贺燕筠沉着脸看着前面几乎要被堵死的路,那一个个话筒恨不得要伸到人脸上来。 “不好意思,请注意保持距离。” 林月初伸手推开一个几乎要伸到贺燕筠脸上的话筒,迈出一步隐隐将人挡在身后。 “没有矛盾,关系一直很好,至于合作可以期待一下。” 林月初三两句简单回答了几个不太过分的问题,身后跟上来几个保镖开出一条路,让两人顺利离开。 直到到达没有什么人的停车场内,贺燕筠这才得以甩开林月初。 “合作?什么意思?” 贺燕筠转过身冷声问道。 从离开摄像机底下之后,她脸色就冷了下来,看着颇有几分不近人情。 “只要你愿意的话……” 林月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愿意。” 贺燕筠一口回绝,半点余地都没有留。 林月初也不恼,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答案,甚至都没有接话,反而问道。 “等下有个庆功宴,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 吃饭不是主要,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以为给我介绍资源,我就能对你感恩戴德吗?” “又是像以前一样,给口肉钓着,要我继续死心塌地是吗?” 贺燕筠这话说得难听,神色却很是淡漠,不像是在说自己,倒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月初愣神,喃喃道:“我没有……” “我只是……想帮你。” 她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与她端庄的气质相违和,却更显眼。 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怜惜。 贺燕筠偏过头,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需要,我从来都不需要这些,我想你早就知道。” 她的语气难得的平和,却让人心生不安。 “这张卡里的钱,应该够偿还了。” “我想我们之间早就应该说清楚。” 那张卡递到林月初,光洁的卡面反射出头顶的灯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这张卡,忽然有些想流泪。 “你要说清楚什么?” 声音末端有少许颤抖,只是这地下车库太空太大,话一说出口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很早以前就已经结束了。” 到这一刻贺燕筠反而没觉得这话有多难以说出口,反倒是因为在心中积压了太久,说出来只觉得有几分释然。 林月初沉默了几秒,就在贺燕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说道:“你忘记你以前说过什么话了吗?” “我说过什么?” 贺燕筠下意识问道,在看见对方那沉默的模样之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那是她单独给林月初过生日的时候,其实这种机会不常有,但只要有这个机会,她都会在对方许完愿之后补上一句。 我永远会跟在你身边。 贺燕筠轻嗤了一声。 “任何话语,都有时效性,我想那句话已经过时很久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月初也从来不爱听她说这句话。 她理解不了对方的逻辑,为什么总要在这种时候,跟她去理智地说一些现实的话题,去反驳或是忽略这句话。 她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她当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谎。 “骗子。” 第93章 “骗子?”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 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我骗你什么了?这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吗?” 她倒是很好奇,难道这不是顺了对方的心意吗? 毕竟林月初以前不就是这样想的吗?既然认为感情沉重不可靠,那么现在怎么不是最好的结局? 贺燕筠也从未认为自己有亏欠过她什么。 在感情上是这样, 金钱……现在也已经还完了。 怎么不算两清呢? 当这些事情如同麻绳一般缠绕,解不开的时候, 一刀斩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给出一个答案之后, 她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的交点之上, 不用去想以前或是以后。 因为都没了关系。 至于情绪, 那只是一时的。 即便不是一时,那她也早已经忍受了很多年, 不差这后面的时间。 林月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 再也没了声音, 脚步却不移, 只是杵在原地。 又是这副沉默的模样。 贺燕筠内心有些许无力,在过往那漫长的时间之中她曾无数次看见林月初沉默的模样。 只要自己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地过去。 没有解决却也没有再提起的可能,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时候她没有办法去追问, 因为没有权利,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这个去追问的权力,但是却有结束权力。 贺燕筠看了眼手机, 这会儿她人被林月初带走,手机上多了不少条消息,不用想都是容纤或言然那边问她下落的。 她皱了皱眉头,对眼下这个沉默妥协的氛围做出一个终结。 “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之前不管怎么说, 你都好像没放在心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 “林月初,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心思继续纠缠,但我的态度一直很明显,我想你也能看得出来。” 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难堪的人,所以很多话都没有说得太绝。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说得太难听,甚至语气也是平和的。 这一点倒是跟林月初学的,曾经最恨对方这个模样,现在自己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的模样。 甚至也逐渐理解。 “与我是……浪费时间?” 林月初声音上扬,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 “你还要什么为什么?” 贺燕筠有些烦燥,怎么说话就是听不懂像是在对牛弹琴呢? 停车场没有暖气,不知道哪里灌了风进来,今天出席活动穿的礼服单薄,只觉得不是一般得冷。 她的耐心同体温一样逐渐下降。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要这样?” 对面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贺燕筠没有这个耐心听出来。 她决定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我想可能这是一个错觉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拍戏比较带入,所以……” “之前是我想不通太执着,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吧。” 林月初却像是被冻住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之前是……” “宁城拍戏的时候?”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贺燕筠,企图在她眼里找到一丝心虚说谎的证明。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贺燕筠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一眼就能看得透的人。 她存了在今天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心,自然不会轻易动摇。 贺燕筠没有说话,眼里意味却很明显。 时间一点点在两人之间流逝,这沉默的氛围很明显,答案也很明显。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在骗我……我不信。” 她不信贺燕筠可以说出这种话来,这不是在拒绝现在,而是推翻了一切。 过往的所有都被否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被戏耍的恼怒涌上心头,林月初上前一步抓住贺燕筠的手臂质问。 可在触及到那漠然的目光之后化成了让人滋味复杂的委屈。 “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说你是在骗我啊!” 她一遍遍地质问,企图从对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贺燕筠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林月初捏着她的手腕。 她偏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林月初,声音平淡。 “你忘记了,你最讨厌被欺骗。” “我没有说谎。” 她觉得很可笑,在曾经浓情蜜意的时候她说她是真的爱她。林月初却觉得在说谎,她在骗她。 她说人一辈子不会只爱一个人、说永远太沉重没有人能够承担。 说这些话都是谎言,所以也不相信她的话。 她现在说她不爱她,对方却也觉得是谎言。 其实她从前说的都是真话,现在也是。 贺燕筠就这样看着对方,看着她的眼神从情绪激动的质疑到逐渐平复下来的茫然,甚至有一丝空洞。 不远处车灯闪过,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进来。 贺燕筠一根根掰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把卡塞在对方手里。 她看到车窗落下来,言然的脸从后面露了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走了。” 对方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很少在林月初眼里看到这样稚嫩的倔强,因为她在贺燕筠的记忆里,似乎很少有对某一事物露出过如此执着的一面。 这样单纯稚嫩的宛如孩童般的一面,不太会出现在她身上。 而今却显露了,也并不显得违和。 只是她眼里虽然露出了如此明显坦诚的渴望,双唇却依旧紧闭,一句话不说。 这显露出她另一面的倔强。 贺燕筠不想再看,她往车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我恨你。” 她给自己的心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了铠甲碎裂的轻响。 “没关系。” 没关系,恨就恨吧。 她又何尝不恨着她呢? 扯平了。 不管怎样,反正……她不要再痛苦地纠缠在其中。 黑色的保姆车在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言然弯身从里面跳了下来。 她还穿着今晚走红毯的礼服,裙摆大到有些夸张。 贺燕筠正想问她怎么找到的地方,就看到车门后伸出几个脑袋。 容纤的脸她不陌生,只是后面那个是…… “cc姐?” cc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算是同贺燕筠打了个招呼。 贺燕筠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 容纤瞥了一眼贺燕筠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位,说出口的话都变得有几分谨慎。 “走吧,回去吧。” 言然自然地挽过贺燕筠的手,却在看见对方手腕上的红痕之后,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贺燕筠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跟着言然往车内走。 几人没多说话,车门轻轻合上,车辆掉头就开走了。 车尾灯照红了那道立在原地的身影,贺燕筠落座后再也没回过头看一眼。 容纤倒是频频回头看了几次,被旁边坐着的cc抓包,拧了下大腿。 她轻轻嘶了一声,发现车内氛围实在是有些太安静了。 “额……都还没吃饭吧,要不去吃点?” 话就这样被冷冷落下。 cc轻咳了一声,看了眼坐在前面的贺燕筠,没有说话。 言然回过头说了一句,“回去再订吧。” 容纤这回没说话,点头同意。 沉默的氛围又蔓延上来,填满了车内的空间。 贺燕筠望着车窗外,从上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当然察觉到了车内的氛围,知道这是因为她,但她此刻确实没太多心力去缓和这样的氛围。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雨滴落在车窗上,路灯车灯都被晕染开。 又开始下雨了。 车内开着暖气,她却仿佛嗅到了车窗外的雨水潮气。 好像那天决定离开时,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又是结束与离开,是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每次做出这样的选择都是在雨天? 以至于她看见这雨天,心中都不自觉的感到有些钝痛。 她今天说出这番话,内心滋味却也同样复杂。 原以为说出对方曾经说给她的话,内心会觉得爽快。 以同样的手段话语报复回去,怎么能不痛快呢? 那些字字句句,在数不清的夜晚里让她难受痛苦,她终于一字一句地还了回去,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的心上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不停地反复割着,一下又一下。 流淌出的热血一滴滴地落在她的五脏六腑,宛如在炙烤她的内脏。 在看见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眶,她心上流淌出的血变了滋味,变得咸苦、冰冰凉凉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这样的滋味太难受太复杂,兴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当时才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平淡’地处理完了这一切。 没有去深究为什么会有这个感受的问题,她只是在想,对方当时说出这些话时内心也会是这样的感受吗? 脸上凉凉的,是雨水。 车门开了,她神色木然地下了车。 “诶,外面在下雨!” 言然抽出伞下了车,撑开伞挡在贺燕筠头上,瞥眼却瞧见对方脸上的两行清泪。 “你……” 贺燕筠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抹去泪痕。 “是雨水。” 她这样说道。 第94章 咚咚咚 敲门的声传来, 瞬间让林月微从工作状态中醒神。 “进来。” 她的视线从面前电脑屏幕上挪开半分,扫了一眼从门口进来的助理。 “林总。” “说。” 林月微指尖轻点搁在桌上的手机,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左右了。 不知不觉加班到现在。 她揉了揉眉心, 状态一秒切换,现下疲倦才涌了上来。 助理犹豫再三, 还是忍不住说道:“林小姐的司机说, 林小姐开车往京郊西山去了。” 林月微眉心一沉, “她自己去的?” “司机说林小姐上车自己把车开走了。” 助理站在门口, 见林月微一时沉下来的脸色,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只得这样关上门站在门口处。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月微一手拍在桌面上, 一声清响炸开, 桌上摆着的花瓶都摇晃了两分。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林月微闭眼垂头沉默了三秒, 拿上手机步伐利落地往外走。 “走。” 助理怔愣一瞬连忙跟上。 外面还在下雨,这雨甚至有越下越大的模样,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哗啦直响。 车内虽然要安静几分,但也能听见那吵杂的雨声。 “她今天晚上是什么活动?” 林月微看着手机屏幕那未接通的电话, 心烦意乱直接关了手机,黑下去的屏幕照映出她那张带着几分倦色的脸。 “林小姐今天晚上是出席了云海奖的颁奖仪式,活动是晚上十点就结束了。” 助理看了下手机如实说道。 “那她开车去京郊西山是几点。” “差不多十分钟前。” 助理从平板上翻出一段视频, 拿给林月微看。 “这是今天电影颁奖仪式现场情况。” 林月微皱着眉头接过平板放在膝盖上,助理已经定位到林月初出现的片段。 她一点开就看到林月初身旁那人,两人坐在一起这画面看着倒是称眼和谐,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私底下是不是这样了。 林月微冷笑一声, 把平板递还给助理。 助理虽然不知道林月微为什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但见对方的表情, 显然已经是心中有数。 车一路开到京郊西山下, 蜿蜒盘旋的山路,路上一路都亮着路灯,并不算昏暗。 “林总,前面有一辆车,好像是林小姐的。” 司机盯着那已经上了山路的车,车灯亮得很,在这清冷无人的雨夜格外明显。 “追上去,拦住。” 林月微抬了下眼皮,看着前面那辆在山路上疾驰的车,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此时父母都在国外,时差相倒,她真要打电话过去给他们好好看看,自己口中那个聪慧懂事的女儿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可能每个人确实都是有叛逆期的,这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叛逆期来得早晚罢了。 来得早的必为就差,总比现在这位雨夜山上飙车要好得多,年纪大了疯起来显然更有杀伤力。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意料之中地一个都没有接通。 车跟在对方车后,按喇叭还是截堵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一脚油门蹿得更远。 这速度看得林月微眼皮一阵狂跳。 不远处老洋房的一角已经显露,眼看就快要开到位置。 到地方让这个状态的林月初见到老爷子了会说什么,林月微想不到,只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她想看见的。 应该没有一个人想要看见这样的局面。 林月微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稍稍有些沉郁,她注视着前方,红色的车尾灯在昏暗的雨夜中格外显眼,照得她眼底也是一片暗红。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自然垂落,指尖有些微微颤抖,显露出她那平静面容之下并不平静的情绪。 最终还是司机车技更胜一筹,加速超过前面车辆,一个截停横栏在路上,后面紧跟的车辆车灯直射过来,透过车窗落在林月微脸上。 她身子晃荡片刻之后稳稳靠坐在座位上,没有避开这刺眼的灯光,侧头直直迎着车灯照过来的方向。 这车灯实在是太过显眼,她看不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肯定是林月初。 保留了足够刹车停下的安全距离,就要看对方是否还留有理智。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由于距离实在是过于近,这声音就像是炸在耳边一样。 两辆车就这样横停在山路上,好在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车过来,这个点更是安静,显得这声音格外明显。 林月微轻推车门,拦住助理要跟着下去的动作,只是接过了伞。 车门一开外面的雨滴就蹿了进来,打在撑开的伞面上,劈里啪啦的,打得伞面都倾斜。 这细密的雨水在白晃晃的车灯之下十分显眼,如同一张大网落下,将眼前这方圆百里都网在其中,谁也挣脱不了。 雨滴打落在地面飞溅到裤脚上,林月微并无知觉。 她走过去垂手敲了敲主驾驶座位的车门,敲车门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听不太真切。 车内也没有动静传来。 雨滴密密麻麻从车窗滑落,侧面光线稍暗,她能看见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她又敲了两下车窗,里面才有了点动静。不过车门也没有开,只是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拦我做什么?” 林月初偏过头看她,声音宛如这漫天落下的雨水一样凉。 林月微冷笑一声,她急急忙忙从公司一路追到这儿来。对方一个电话不接,一条消息不回。 她的质问还没问出口,林月初竟然还好意思先问。 “你自己不清楚吗?” 林月微说完这句话,只见坐在车内的林月初淡淡睨了她一眼,两人之间的车窗缓缓上升。 “慢着。” 林月微单手撑着伞,一只手按在车窗升起的缝隙上,卡住了往上升的车窗。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目光直直盯着林月初,如果目光能够化为实质,那这会儿林月初估计已经被盯穿在车上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偏过头不去看林月微,目视着前方,声音倒是很平静,只是这回避的动作很心虚。 林月微气笑了,她松开挡住车窗的手,声音冷到冰点。 “你下来跟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也不怕林月初不听她的。 没过一会儿,车熄了火,林月初撑了一把伞走了下来。 林月微目光落在她脚上,微微有些愕然。 “你没穿鞋?” 她目光上抬再一看到林月初这身打扮,心下了然。 “从颁奖礼那边直接赶过来,什么事情能有这么急?” “你在这里拦我车,不应该早就知道么?还用问我。” 林月初丝毫不在意自己脚上沾上泥水,她身上穿得还是今晚出席活动的礼服。高跟鞋不方便开车,在车上的时候就脱了下来,现在也没有要穿上去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呢?你挽留不成现在要去学小姑,车开到老爷子那里去求他?” 林月微毫不留情地戳穿,“去求他什么?求他不要阻拦你们俩、求他给你个名正言顺、求他允许你放弃用拒绝学医换来的演绎生涯,头脑一热所有都不顾。” “是这样吗?” 她看着林月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被戳到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二伯一家现在又争又抢,林晨那小子前几年还染黄毛骑机车,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娶妻生子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盯着哪里。” “老爷子没几年好活了,从小姑走了之后精神头一年不如一年。你现在上去说,我不拦你,你去把老爷子气死,正好爸妈在国外短时间也回不来,也方便二伯那边做小动作。” 林月微一番话说出来,看着林月初沉默不语的模样,她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当初他们都夸你聪慧懂事识大体,年纪最小却是家里年轻一辈中最有老爷子当年模样的,将来担子肯定在你身上,结果呢?” “不学医非要去走什么演绎道路,家里的事情半点不管。原先还可以说你好歹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也算是一帆风顺,做出点东西来堵了他们的嘴,现在却要因为一个女人去放弃这一切?” 她说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那飞溅的雨水已经把她的裤腿全部打湿透,冰凉的感觉从下面蔓延上来,却不及她看见林月初那副模样心里的凉。 不知道自己这个听话懂事的妹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为什么好像还不如从前成熟稳重?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林月初现在的模样显然有些狼狈不堪,裙摆湿透黏在腿上,可惜了这身高定,做得如此漂亮,这场雨过后估计是只能作废了。 “你也要跟他们一样吗?” 林月初半晌不吭声,一吭声说出来一句能把人急死的话。 林月微有一瞬间地愕然,明白她这是在怨怪自己没有站在她那边之后,嘴角扯出一个略微有些讽刺的笑容。 “如果你现在非要找一个能够懂你的,那应该只有小姑能够懂了,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去找她么?” 第95章 她这番话说得确实有些过重了。 林思岳在林家本来就是个避讳的话题, 林月微也很少提起她。 林思岳出事的那会儿,林月微年纪稍微大点,比闷头读书的林月初对这件事情知道的要多一些, 所以也就更避讳这件事情。 她其实几乎不怎么说起林思岳,虽然对林思岳做出的事情并不赞同, 但也不会去批判什么。毕竟是她的小姑, 父母一辈的人。 这会儿这么说完全是被林月初气得狠了, 对方之前说起小姑那件事情, 多多少少给她心里留了点阴影。 她就这样看着林月初,等着她给一个答案出来。 这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她知道林月初同她一样, 不可能是会去做这样事情的人。 白费啊, 人死一场空, 这有什么用么? 这种惩罚自己的行为, 伤害不了任何人。 只要活着事情就还有转机,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路,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死亡等于给所有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再无转机的可能。 这是弱者行为, 林月微并不认同,她内心里知道林月初也并不可能认同这样的行为。 说到底她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不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底色不会变。 大雨在两人之间无情地落下,下了这么久没有丝毫要转小停歇地样子。 林月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雨下得太大了,路面已经冲刷得十分干净。 这个季节的雨冷得很, 似乎要从脚心钻进她麻木的心里去。 她脚尖冻得泛红, 已经有些失去知觉。 她的心很乱, 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开车来这里的举动确实很冲动,她在开车来的途中什么都没有想,林月微说的那些后果 她一个都没有考虑过。 在贺燕筠说出那番话之后,她的脑子空了,一道撞钟声仿佛在她脑子里炸开,余韵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让她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对方那决然的态度和冷漠无情的目光刺到了她,也切切实实地打破了那一点她留给自己用作慰藉的回忆,应该说是幻想了,毕竟现实的基础已经被对方彻底否定。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绝情的话呢? 为什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去否定,否定那曾经的一切? 是谁说自己是捧着一颗真心来的? 她难道没有问过她吗?她难道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过她吗? 在宁城拍完那段戏之后,她是不是曾经清清楚楚地告诉过贺燕筠,可能是因为戏才产生的这样的感情。 那时候才多年轻啊,一颗年轻的、未见过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 那颗心是不稳定的,是多变的。 却同样也是纯净的,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她深知这颗真心的多变、可却被这份真挚纯净的感情打动,从未怀疑过‘真’,只是害怕它的多变。 本来应该早就抛掷脑后的,是谁追上来的?是谁要开始的?又是谁说自己字字句句说的全是真话? 为什么在她相信之后,又可以这样轻易地推翻? 因戏生情? 她问过她这个问题那么多次,在其中任何一次里,只要对方有一次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段感情都可以直接结束。 为什么偏生要在她不问了之后说呢? 林月初身子晃荡了一下,手中的伞拿不稳偏移了部分,密集的雨马上就落了下来,打在她的肩背上。 手指无力地撑住车头,她的膝盖以下,小腿部分已经冷到完全没有知觉了。 林月微快步上前把人扶住,看着林月初那张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虽然恨铁不成钢,知道这是她该的,但这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亲生妹妹,她做不到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内心毫无波动。 她看见林月初那双无神的双眼望了过来,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地念着,“我不问了” 雨下得实在太大,林月初的伞早就掉在了地上,只有林月微手上还撑着一把伞。 这把伞并不能在大雨中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挡,细密的雨水打湿了林月微的肩膀。 她一手揽着林月初一手撑着伞,耳边尽是嘈杂的雨声。车内的司机和助理看见林月初快要倒下,也冲了出来。 几人说着话,伴着这雨声,她听不清楚林月初到底在说什么。 那双眼睛望着自己,却又像是透过自己望着他人。 林月微一手托住对方下滑的身体,手臂托在她脑后。 怀中那张脸面薄如纸,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那眼眶盈满了水,蓄成了一块小小的、晶莹的池塘。 指尖搭在对方眼角的位置,不知道是手太冷还是什么缘故,那水渍落在指尖竟然是温热的。 林月初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之后,身体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靠林月微用手撑着,只不过因为这一番突然的变故,她手中的伞早就丢掉了,全身都淋了雨。 好在司机和助理两人下来,把林月初抱回了车上。 正准备开车把林月初送到医院,车还没调转方向,前面别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撑着伞的中年男人。 司机停了车,往后看了一眼。 林月微当然也看到了,降下了车窗看向窗外人。 “刘叔,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说着,抬眸扫了眼楼上。那树影重叠间,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静静落在二楼阳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雨太大了,董事长叫您过去,今夜就在这里留一晚。” 刘叔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 林月微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让助理把人带去医院。 “二小姐也一起过来吧,有医生。” 刘叔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月微蹙眉,虽然把人拦下来了但最终还是闹出了一番动静,惊动了老爷子。 眼下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只希望林月初醒了能够别在老爷子面前发疯。 虽然她激对方说了一堆戳心眼子的话,但终究还是不希望林月初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好吧。” 别墅门口的道闸升起,车缓缓开了进去。 穿着白衣的医生已经带着助理等在门口,车门一开立即就让人把林月初抱了下去。 林月微跟上去几步,听到门口有收伞的声音,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回身看去,刘叔刚收了伞进来,在门口甩了下伞上的雨水。 “小林总,董事长在楼上等您。” 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去,林月微瞧见了二楼栏杆处的老爷子。 老爷子腿上盖着条羊绒毯子,身上衣服穿得干净工整。保姆推着轮椅,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扫了林月微一眼,回了书房。 林月微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裳,此时肯定是狼狈不堪,怕是比林月初那副模样好不了多少。 她心情比这浸了水的衣服还要沉重,此时也懒得理会这些事情,一步步往楼上走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老爷子显然在里面等她。 她刚一上二楼,一条白色长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吧。” 保姆阿姨在林家呆了十几年了,算是看着林月微两姐妹长大的,此时看见她这狼狈的模样,不免也有些心疼。 林月微还没来得及接过,就听到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她不冷,用不着。” 这声音落下,林月微伸出去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暖和,同屋外的冷对比起来有些明显,林月微穿着这身湿衣裳走进去反而有几分不适应。 书房内陈设很简单,家具很少,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椅子。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有椅子林月微也不怎么敢坐。 老爷子沉着脸坐在书桌后,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一盏绿玻璃罩铜台灯亮着。 这台灯有不少年头了,灯光不算太亮,只能堪堪照亮这周围几米,不过这也够了。 林月初垂手站在书桌前三五米的位置,没有说话,更没有问老爷子为什么这个点把自己叫过来。 老爷子这些年的脾气好了不少,其实林月微本来也就很少见过对方真的发火动怒的模样。 从她有记忆起,老爷子几乎就没有在她们几个小辈面前发过火,所以起初她并不太懂为什么父母都不愿意同爷爷往来,甚至在对方面前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直到林思岳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才从另一个身份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已经逐渐淡忘了当时那份害怕颤栗的感觉,如今等她站在这个位置,忽然又全部想起来了。 墙上的挂钟咔咔转着,在这安静到只能听见外面雨声的环境中分外明显。 林月微的心却并不随着这流走的时间变得轻松几分,反而愈加凝重。 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寒意丝丝缕缕地传进身体,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吧。” 手指轻轻敲击硬木桌面的声音传来,缓慢地咚咚声,声声传进下面站着的林月微耳朵里,似乎与她的心跳重合。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说什么?” 额头上滚下来一滴冰凉的水,不知道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还是她的冷汗。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她脑子里飞速搜寻着理由,想要找出个合理的替林月初瞒过去。 私底下怎么吵都可以,但是拿到老爷子面前来说又是不一样了。 她的理由还没想出来,上面倒是先开口了。 “还想替她瞒着?” 第96章 “我” 林月微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 霎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们两个倒是感情好,你到现在还想替她瞒着。” 老爷子冷哼一声,抬手重重地拍在硬木桌面上, 这一声巨响倒是把林月微拉了回来,醒了神。 她张了张嘴, 还没等说出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跟姐姐无关。” 林月初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这面色同那久病卧床的人也没什么俩样,似乎风一吹就能倒, 看着就让人揪心。 她缓步走进屋内, 步履不算太稳, 就这几步路好似也废了不少的力气。 许是瞧见了林月微要过来扶她, 林月初只是摆了摆手,自己一步步走到林月微身旁,再次重申这句话。 “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姐姐她不知情。” 她声音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这话却说得十分坚定。 林月微眼皮一跳,瞥了一眼书桌后面脸色越来越阴沉的老爷子,连忙侧头训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林月初往外面推。 可这人虽然看着没劲儿, 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立在原地不动。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书桌后的老爷子。 “你要她说什么?这些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调查我的事情,以为做的很隐秘吗?” 林月初轻咳几声, 推开林月微拉着她的手, 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书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角度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书桌后的老爷子。 她身上还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风一吹衣摆空荡荡的,看着十分孱弱。 气势却是丝毫不输给老爷子。 “当初道权宁那边忽然催订婚的事情,也是你的手笔吧?” 她这几句话说完之后,屋内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这段事情是林月微不知道的,她甚至有些听不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惊讶于林月初竟然敢这么对爷爷说话,却也奇怪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差到这种地步了? 她知道当初林月初忽然同意订婚这件事情有些仓促,彼时她刚接手公司事物,整天忙得不行。 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只不过抽空过问了一下,当时林月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太不情愿的模样来。 她知道这种带着利益的关系多少不会太愉快,这很正常。 毕竟老爷子撮合这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道权宁那边倒是主动得很,经常跑过来献献殷勤。 至于林月初么 虽然从没有听她认同过,但不反驳本身也就是一种态度。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没有人说话,屋内的气氛逐渐降至冰点。 在林月微以为老爷子必然勃然大怒的时候,对方却没有多大表示,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半分变动。 他只是抬了抬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 “那不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吗?” 就这样平淡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林月微看见那方才还扬着头颅的林月初,此时宛如被抽了脊梁骨一般,头颅不堪重负地折了下去,脊背似乎也塌陷了一节。 老爷子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微微扬头。 “你就这点能耐?” 他这句话音落地,没有人接话。 林月微看不明白状况,但是此时也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时间也不敢轻易插嘴。 反观林月初则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林月微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流转,忽然就有些懂了他们为什么说妹妹是最像老爷子的那个。 这两人那执拗的倔强倒是如出一辙。 这僵持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老爷子单手撑着额角,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闷的响声在屋内荡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句,“滚出去。” 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林月微却能察觉出老爷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连忙上前几步,把状态不对的林月初往身后拉,不过林月初显然并不是很愿意离开,几乎扯不动。 场面有些尴尬。 林月微怕老爷子下一秒又发火,连忙解释道:“刚淋了雨的,现在还没好,在说胡话。” 老爷子似乎有些累了,眼皮疲倦地往下沉了沉,摆了摆手,“她还是小孩子么?你这个做姐姐的替她说话,她领你的情吗?” “我看她年纪越大倒是越活回去了,不知轻重。” 林月微一手拦着想上前的林月初,一手抬起挡在前面,眼前的情况简直让她焦头烂额。 “好了好了,不要跟病人计较这些,月初现在身子还没好全,平时肯定不会这样说话。” 她几乎是半抱着才把林月初弄了出去,等轻轻把门关上,屋内流淌出的最后一丝灯光被厚重的门板隔绝,林月初才安静了下来。 林月微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她瞥了眼低头陷入沉默的妹妹,牵住了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 指尖冰凉,宛如握着几块冰一样。 其实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方才这两人争吵给她血都吵热了,竟然也不觉得冷了。 她伸手把林月初垂在脸颊的长发挽到一边,对方侧过脸避开,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能瞧见那泛红的鼻尖。 单薄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着,显然情绪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看着对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温声说道:“今晚我陪你,回房间去好吗?” 总有些风蹿进走廊,站在这边冷得很。 她本来就穿着一身湿衣服,被风这么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一个激灵。 林月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看了这紧闭的房门一眼,最终还是朝着自己屋里走去了。 林月微趁着这个间隙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服。怕林月初一个人呆在房间想不开,头发都没吹折返就回去。 门大开着,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从屋里灌进来的冷风。 她心里一惊,连忙走了进去。 看见那道人影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心里也才落了地。 林思岳的事情带给她太大的阴影,虽然明知道以林月初的性格肯定不会做出那一样的事情来,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她几步走进屋内,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里直发凉。 这边的窗子朝着不远处的山林,此时窗子大开,夹着几分潮气的风直直往屋内灌了进来,两边的白纱窗帘被风裹挟着上下翻飞。 林月初就这样面对着窗子坐在床沿上,墨色发丝随风飘舞,她只穿着方才那件单薄的衣裳,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这股冷意。 “对着冷风吹也不怕再倒下?” 林月微上去关掉窗子,外面墨色厚重,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树叶晃动,宛如一只狂摆的黑色巨手。 看久了不觉间让人心情沉重。 她放下纱帘,转身看着枯坐在床上的林月初。 这人像一个被抽干水分的枯枝,就这样静静地竖在床边,动也不动。 林月微并不懂她现在的心情,不过哀莫大于心死,应该就是这般吧。 但是她并不能够理解对方今晚的行为,她的内心存了很多疑问,关于今天晚上的事情,也关于之前。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鲁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林月微的语气尽量温和,但这话说出来就注定不会太平和。 谁又能说今晚上是平和的一晚呢? “我很清楚。” 林月初的声音很闷,低哑得很,说是破锣嗓子也不为过。 听她这样,林月微内心压了一晚上的火气消了一半,实在是不忍心对一个病人发火。 她今天晚上也是够可怜了。 还没见过林月初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不过她自己今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你清楚什么啊?你这个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林月微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对方光洁的额头,这一戳把人戳得扬起头,那一双水润通红的眼睛露了出来。 这倒是把林月微看得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把头低了下去, 屋内氛围忽然有些沉默。 林月微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这倒不是冲着林月初去的,只是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无力的烦躁而已。 话说重了又不行,不说她心里却也憋着一股火。 她烦躁地在屋内走了两圈。 坐在床沿的林月初又独自沉默了下来,像是全然脱离了外界的环境,坐着一动不动宛如入定。 林月微最终还是看不下眼,拉过床上的薄毯给人严严实实地裹上。 她低头拉毯子的时候才听见对方轻轻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林月微系毯子的动作一顿,忍不住说道:“你不知道?我看你是最知道不过了,不然怎么这个点往这里跑?” “是想大闹天宫吗?但你也得先去海底龙宫取根金箍棒啊,就这么赤手空拳的上来,伤得还不知道是谁。”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动作却轻柔了不少。 林月微说完又觉着有些不对,找补道:“我不是赞同你今天做这样的事情,我是说这好歹八字得有一撇吧?” 自己一个人莽上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学的林思岳吗?这姑侄真是如出一辙的性子。 她想到这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我不是因为她才这样做。” “那你说说,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因为你今天兴致好?” 林月初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说道:“这个想法已经在我脑子里盘旋好久了。” 林月微一惊,“你前面在酒店跟我提小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打算?” 林月初点点头,又摇头,“比这还要早。” “难不成是几年前跟道权宁解除婚约的时候?”林月微眉头一挑,话里虽然还带着几分犹豫,但内心已然确定了这个答案。 “对。” “你跟道权宁当初订婚的事情,有他的手笔?” 那件事情最后闹得虽然有几分难看,也导致林月初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变僵,但那结果最终不是遂了她的意愿吗? 老爷子插手什么了? 林月微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林月初却沉默了良久,“那是我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忽然同意跟道权宁订婚?” 明明对方之前怎么献殷勤,都从来没有在自己这个妹妹嘴里得到一分承认。 当时忽然宣布订婚,她还以为是林月初想开了,毕竟道权宁确实也还算是不错。 可是后来对方反悔的行为让她看不懂了,如果是另有隐情的话,倒也是能够理解。 她这句话问完扫了一眼林月初的表情,连忙说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事。” 林月初眸光有些复杂,她此时眼睛还是红肿的,眼底细碎的晶莹还没有消散下去,又有要涌出来的迹象。 她忽然轻叹一口气,把脸埋入双手之中。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道:“都是我的问题。” 她要怎么开口呢? 要怎么开口去言明她的软弱,她的自私。 因为害怕去看见那双真挚的眼睛,害怕去感受那颗炽热的真心。 这个选择抛开那些其他的原因,是她不敢去承担那份真心带来的重量。 她越靠近对方,感受那颗真心,就越是觉得厚重。 不敢去回应那字字句句的情意,她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把那么厚重的话说得那么轻松,却又不让人觉得轻浮与虚伪。 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叫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她。 相信她‘永远’是存在的,真心是不会变的。 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妄图把这一辈子定下来,天真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有时候也会去想要相信,即便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却也让她感到后怕不已。 她不信这些。 她倒情愿对方是有理由有条件的爱她,这样反而使得她安心。 所以每每在听到对方说起这些话时总要去质问,然后说上一句‘我不信’。 看着对方拼命找逻辑找依据,找爱她的痕迹,用这些去填充一句情话的苍白。 她才从中品尝到一丝她想要的真心。 于是她乐此不疲地玩这个‘不信’的游戏。 不信,不是真的去质疑,而是她自己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想相信,也不能相信。 她远没有拿得起这颗真心的力量与勇气。 这没有缘由的真心是最沉重,她察觉到了对方想要什么,可是她给不起,置换真心的代价高,却也不高。 她不敢给,却又贪恋于对方的这颗真心。 是她太贪心,想要的太多,而给予的又太少。 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蜿蜒流淌到掌心,已经变得冰凉。 林月微不懂这种感觉,却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无助感。 “这段感情对你来说。” 她稍稍停顿片刻,问道:“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能让她那么理智聪明的妹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低着头看着林月初那张脸,忽然间有些恍惚。 这张脸像林思岳。 林思岳当年也被说是同老爷子最相像的,加之年纪和前面几个哥哥姐姐相差较大,因此最得老爷子宠。 许是跟性格有关,林思岳眉眼更柔和一些,没有那么凌厉。 而此时林月初这茫然的模样,正好淡去了往日眉宇间那几分凌厉,更贴近了她印象中的林思岳。 这让她更加忧心。 “你不会懂。” 林月初抬起头,目光静静落在林月微身上。 那双眼里似乎含了万千种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只叫人心头一哽。 林月微似乎能体会到一丝这般滋味。 “既然如此,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做?” 即便是她不了解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但也知道一点林月初之前的所作所为。 她不太懂这些感情,却也明白想挽留别人,不应该是用这样的方式吧? “我……” 林月初忽然语塞,脑海中闪现从前的那些画面。 “我不是想要这样做。” 她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但是最后却都走向了她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林月初忽然有些无力反驳,她双手向上摊开,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想要去拽住对方的举动,难道每一次都变成了推开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贺燕筠回国之后再次见面,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没有好转过,甚至越来越差。 她越来越不愿意同自己说话。 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关系却没有半分拉近过,甚至朝着另一端越走越远。 每接触一点,就能察觉到对方离她更远了一点,好像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无法去阻止、挽留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她明明不是想要这样的局面,可是为什么越努力就越是遥远? 到底该怎么做? 谁能告诉她? 林月微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复杂情绪。 她虽然年长对方几岁,可在这种事情上也给不了林月初什么意见。 评判不了什么对错,只是觉得对方这种行为冒失。 “我看了你今晚云海颁奖仪式的视频,你确定你这样做对方会高兴吗?” 她送人礼物时,会投其所好,礼物的贵重倒是次要,不讨人欢心岂不是本末倒置,丢了送礼物最关键的一点。 那么这样送出去的东西,对方会是真的喜欢吗? “你知道了?” 林月初怔愣了一瞬,“是这个感觉吗?” “颁奖仪式你一直坐在她旁边,你自己不清楚?” “我” 林月初哑然,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她不喜欢么?” 她声音有些低哑,虽是在问,却带着一丝了然。 没等到林月微回答就继续说道:“我做什么她都不喜欢”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只想问你这样做的时候问过别人了吗?” 林月微声音变得有几分严肃,“你问过对方是否愿意你这样做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样的活动你从来都是坐在第一排。至于她,那位贺小姐,回国不到一年,好像也是今年最佳女主角奖的提名演员,和你竞争同一奖项。” “可是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嫉妒吗?这个我不了解先不谈,我是指你让那些媒体怎么编排?” 林月微蹙眉接着道:“是说你们俩关系不合,云海电影节你故意让人出丑?还是说她蹭你的东风?” 林月初一开口就被打断,剩下的半句话断在了嘴里,听着林月微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会让那些媒体瞎说。” 这些负面新闻一个都出不来。 “我知道你当然不会让那些媒体瞎编排,但是她心里怎么想呢?” 林月微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后面是不是给人家介绍资源了?” “是。” 她是有这个意思,可是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就已经被对方拒绝了,而且那话还很难听。 她并非是想着要对方能够回报她什么,就同贺燕筠离开那么多年,她依旧在处理着对方家里的事情一样,从来没有在对方面前提过一个字。 贺燕筠是欠她的,可是欠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宛如一个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孩童,认真询问着。 而林月微是一个没上过情场的老师。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林月初这个模样,她想问清楚的想法淡了很多。 感情上的事情谁有能够说得清楚呢? “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 第97章 喜欢谁就砸钱, 林月初这样的做法可谓是跟她一脉相承的,她当然不能说对方做得不对,只能斟酌着判断。 “或许你应该问她想要些什么。” 林月初眼神迷茫, 陷入了沉思。 那到底什么才是她想要的? 林月微见对方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她也累得往床上一趟。 “你可以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说说, 不应该是像今天在这样莽撞地过来。” 林月微叹了口气, 要知道以老爷子从前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 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能够解决。 而今天也只能算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爷爷应该也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你们之间也有点误会。他既然知道这件事情却这么多年都没有拿出来说,我想他也是做了让步。”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却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可能林思岳的事情终究还是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如果是放在以前, 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收场了。 她这句话说完林月初没有接话, 脸上表情未变,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只是沉默了。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月微忽然觉着有些困,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左不过这两人都心中有数,她干涉不了什么。 起身去关了灯,她躺回床上说道:“你也不要以为我会支持你。” 她说那么多可不是代表她同意这件事情, 只是看林月初这模样有点心疼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月初,这一天事情是真的太多太多了,心被高高提起又缓缓放下。 眼下总算是能够平息了。 林月初也躺了下来,视线落在纱帘上。 “没关系, 只要你不会反对我。” 没有风吹进来, 纱帘也不再晃动, 不过仍旧能看见窗外晃动的树影。 合着这风声, 秋冬萧瑟的感觉传了过来,流淌进身体里,只觉着一股冷意。 她看着那被风裹挟着的树影,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她还同对方坐在一起。 似乎现在鼻尖还能闻到那独属于对方的香味。 是真的要顺着对方的意愿结束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发出强烈的抗议声。 不可以,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 远在京市另一边的贺燕筠此时正跟言然她们吃完了饭。 晚饭是cc姐订的,她对手底下艺人管控比较严格,比容纤要严格许多。 订的饭菜多多少少有些没滋没味的。 不过贺燕筠此时倒是并不在意吃什么,反正心思也不在填饱肚子这件事上面。 只有陈甜对着一盒子绿叶菜吃得有些没滋没味的,吃一口瞅一眼桌上的人。 只觉得这一桌人都有些怪怪的。 这几个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贺燕筠,偏生对方现在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这有些诡异尴尬的氛围。 不过想来就算是发现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陈甜回想起晚上那会儿贺燕筠不见了,她们几人匆匆去找的场景。 明明艺人不见了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家经济人,但是看着好像是言然和她的经纪人cc姐更着急一点。 容纤跟在后面晃荡,自从知道人是林月初带走的之后,人都更悠闲了几分。 陈甜看不太懂。 桌上人这么多,有些话也就不太好开口。 竟然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索性一顿饭的时间不算太长,这饭吃得差不多了,cc姐跟容纤对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那两人,皆都心思飘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cc姐站起身轻咳两声,“那我们就先走了,好好休息别熬夜。” 容纤还不知道自己要走,但cc姐这么一说,也只得跟着站起了身,顺便把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陈甜也给拉走了。 屋内霎时间就只剩下了贺燕筠跟言然两个人还在。 碗里剩下一堆菜叶子,贺燕筠也懒得吃,便收了碗筷,抬眼见到言然还坐在位置上,不由得问道:“你明天休息么?” 言然摇了摇头。 “那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去休息么?” 贺燕筠瞥了眼言然碗里,也就剩下几片被戳得惨不忍睹的烂叶子。 很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她察觉出来了一点,没有等言然的回答,收拾完包装盒丢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 言然却在下一秒问道:“你没有其他事情想跟我说吗?” 她的语气认真,目光紧紧盯着贺燕筠。 贺燕筠一下就明白她在说什么,眉心一沉,疲惫先于烦闷涌上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无声地长抒一口气,幽幽问道:“我要说什么?你又想知道什么?” 这声音太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这个反应同样也是 一瞬间击碎了言然做了那么久的心里准备,把她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心里。 可是她还是很想问,想问为什么对方结束活动后会跟林月初一起走。 为什么俩人会一起出现在车库里。 为什么消失的那段时间不接她的电话 当然最想问的还是,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她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只是睁着那双眼睛看着对方,眼底藏着的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执着。 贺燕筠冷着一张脸回头,看见言然那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卸美瞳的缘故,那黑色的眼瞳格外大,看着宛如一只单纯无辜的萨摩耶。 她实在是无法对言然说重话。 贺燕筠一手撑着桌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弯下腰去收拾垃圾袋。 身后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脚步声有些凌乱。 就在言然伸出双手快要抱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面前人忽然转过身来。 贺燕筠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看着对方迅速放下去的手,眼里的疑惑很明显。 言然低下头,眼中那些情绪眨眼间便收敛了,再抬起头时候目光坦然了许多。 “我来吧。” 她弯下腰拿过贺燕筠手上的垃圾袋。 方才那让人紧张的氛围莫名一松。 贺燕筠只以为对方是要走了,贴心地往门口走,替对方开了门。 言然看着对方那有些雀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贺燕筠把人送到门外,嘱咐完一句之后就准备关上门,门关了一半忽然被抵住。 她心里一颤,问道:“怎么了?” 言然看着那双眼睛,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拒绝,她垂眸平息那莫名的情绪,只是问道:“今年还会回宁城吗?” 还会和她一起过年吗? 下半句没有敢说出来。 这句话她以前敢说,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犹豫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但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明明是她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呢? 贺燕筠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想了那么多,只是听到言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时,那方才提上去的内心忽然缓缓坠了下来。 “答应过你的,当然会回去。” 她确实不希望看到言然再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 言然抬头扬起脸,露出今晚上第一个算得上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没有再去追问之前下车对方脸上的水渍是泪痕还是雨水,在有了这个答案之后,那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不管怎么说,她们之间只有从前了,而自己和她还能有以后。 贺燕筠看着言然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缓缓关上门。 门阖上后她的心也跟着松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言然让她有一丝害怕。 这种情绪非常复杂。 晚上相处的那些时刻,她每一分钟都在担心对方会不会说出一些让她难以回答的话出来。 不过还好,她没有说。 不然贺燕筠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双泪眼。 不知道怎么说,她今天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贺燕筠深吸一口气,慢慢平稳下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往常这个点会冒出几条消息来的对话框此时安安静静的。 这也正常,她今天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以林月初的性格,肯定不会再纠缠。 可她的心也有些空荡,这种感觉并非能简单地用伤心难过就能够去形容。 宛如一块烂疮被剜去,留给她的感觉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丝痛快之外,更是一种空荡和不习惯。 那么多年的时间她习惯了去恨着去想着对方,忽然有一朝这拴着她的绳索被打开,一切都成为过去式,她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此时的情绪很空,脑子却很活跃。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昏暗的屋子,除了她没有旁的人在,空到有些让人害怕。 她这时又想起了在停车场对林月初说过的那些话。 有一定故意冷漠客气的成份在里面,可有一些确实也是她的疑惑。 贺燕筠拿出手机,新买的手机到现在还是没有密码,一滑就开了 陈一琦这边颁奖结束后就跟导演那伙人去吃饭了,这会儿还在饭桌上听着导演一边喝酒一边大谈特谈。 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名字,挑了下眉头。 给贺燕筠这女人发了一晚上的消息,问她在哪儿?对方没有一条回她的。 这会儿人倒是出现了,突然问了她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问她自己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因戏生情的人吗? 这什么鬼问题?陈一琦合理怀疑是不是贺燕筠回去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想到这,陈一琦撩了下长发。 没办法,自己的魅力确实是太大了。 拍这种爱情戏对她产生感情很正常。 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月初今晚上看她的那副模样,陈一琦撩头发的动作一顿。 如果贺燕筠爱上自己,那么这个醋王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满血复活 第98章 颁奖仪式过去后, 在网上还是引起了一段不小的风波。 本来借势蹭上一波也可以,不过贺燕筠显然不会这么做,她推掉了不少采访, 只窝在酒店不怎么出门。 避免再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想安静,可有些人偏生不能让她如愿。 自从前几天问过陈一琦那件事情之后, 对方这俩天就一老说些有的没的, 还给她推了不少本了解自己内心的心灵鸡汤书籍。 不知道又是在发哪门子疯。 那天她把那句话问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没办法, 跟她一起拍过这种类型的电影, 而且现在关系还算可以的也就只有陈一琦了。 陈一琦确实也很热心。 贺燕筠看着手机上又冒出来的几条消息,轻轻嘶了一声。 她显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晚饭地点约在水榭香亭, 名字起的有贵气且文艺, 这价格也着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贺燕筠跟着侍应生走在长廊之中, 两边是造型清幽别致的假山, 下面是潺潺流动的清泉,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长廊七拐八拐,才算是到了陈一琦订的包厢。 她推开门进去,没有见到旁的人, 只有陈一琦坐在里面。 包间不算大,里面布置却很精细,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是靠着窗子摆的, 稍稍一抬眼就能看见底下的荷花池。 难得这个季节还有荷花开着,不过在这里看见什么也都不用奇怪。 桌上摆着一壶茶,陈一琦穿着打扮倒是休闲随意得很,手里拿着一小碟鱼食, 正百无聊赖从窗口往下撒着鱼食。 贺燕筠从窗子口往下瞥了一眼, 下面聚了不少颜色漂亮的鲤鱼, 看来陈一琦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今天怎么有雅兴约我在这里吃饭?” “哎呀, 就是你前几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陈一琦放下碟子,自从贺燕筠问了她这个问题之后,这几天她对这事情非常上心。 只不过在线上问对方好几次,贺燕筠的回答不冷不热的,似乎之前说起这个事情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这样反而没有让她的好奇心淡下去。 “我随口说的,不用放在心上。” 贺燕筠拿起淡青色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色淡绿,落在裂开淡纹的茶杯底部分外好看,她浅浅抿上一口茶,馨香从鼻尖传递至五脏。 “你!” 陈一琦怒目圆睁,愤愤指了指贺燕筠,没办法对这人做什么,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算了。” “本来今天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情的。” 她今天确实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来谈,只不过也同这件事情有关系而已。 “电子版的,发你了。” 贺燕筠摆在桌上的手机一亮,她将信将疑地解开手机。 陈一琦的姐姐是圈内有名的鬼才编剧,她手上出来的作品还没有几部不拿奖的。 寻常人可难得有跟她合作的机会。 这也是陈一琦为什么名声不大手上却不缺好资源的缘故,不单单是因为有钱。 她拿来的剧本贺燕筠当然得仔细看一下。 “怎么是这一本?” 贺燕筠扫了一眼就停住了,这剧本她并不陌生,毕竟几个月前才看过。 正是她没有接的那本。 “这个编剧是我姐姐的好友,她想邀你出演,你觉得怎么样?” 陈一琦双手撑着下巴,她并不太担心贺燕筠会拒绝。 “之前投到过我这里来。” 贺燕筠前半段话说完,面露犹豫之色。 如果是别人来说直接就拒绝了,但偏偏是陈一琦来说。 她前面承了她姐姐的情,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 陈一琦看出她的犹豫,眼底意味更浓,“所以呢?” 贺燕筠沉默片刻,“是她让你来的?” “算不上。” 陈一琦双手交叉,往后躺在靠背上,姿态慵懒。 毕竟现在该着急的可不应该是她。 贺燕筠看她这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 “yes or no,你or个什么?” “你管我?” 陈一琦弹坐起来,一手按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接?我姐看过了,这剧本没毛病,写得非常好!” 评价平平无奇,但这是从陈霏嘴里说出来。 能在她嘴里得到这个评价,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我知道。” 贺燕筠轻轻吹了吹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你也给我回答or是吧?” 陈一琦轻哼一声,从面前碟子里抓起一把鱼食,转手撒进了底下的荷花池里。 还没有散开的鱼群忽地一下就游了过来,争抢着那一把鱼食,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道道清浅的波纹。 陈一琦那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忽然说道:“那你是想跟我一起拍?” 贺燕筠原本还沉在那泥潭般地情绪里,忽地听到陈一琦这句话一秒破功。 “你真是有点桃花颠了。” “不过,我是真的挺想跟你拍的。” 她指尖轻点手机屏幕,脸上的笑意有几分耐人寻味。 这回轮到陈一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看了贺燕筠两秒,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说道:“别搞啊。” 贺燕筠扳回一城见好就收,还没说什么忽然就听见陈一琦低声嘟囔了句,“我还不想得罪林月初。” 她脸上笑意一僵,“什么?”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陈一琦连连摆手,就像方才只不过是贺燕筠幻听了一样。 可是她确实听得清楚。 陈一琦抬眼正对上贺燕筠那骤然变冷的目光,她有些不自然地耸了耸肩,怎么忽然觉着有些冷呢? 不过总感觉这股冷意不是冲着自己的,那这样多多少少有点冤了,她可不是林月初啊! 她拿起茶杯送到嘴边,稍稍挡住贺燕筠那让人有些发毛的目光。 “额这个这个剧本” “你不如换个要求来,这个本子我是绝对不会接的。” 贺燕筠那目光从陈一琦脸上挪开,她当然看见了对方那心虚的模样。 她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这道不是冲着陈一琦的。 “你再说什么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但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 陈一琦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没想到这个差事竟然这么不好办,十成十的好事儿怎么还会有人拒绝? 毕竟这桩事儿在她看来真是好事,上面那些话可不是她糊弄贺燕筠的。 剧本可以,另一位女主又是林月初,稳保拿奖的。口碑热度皆有,这饼落谁头上都是天大的好事。 没见过这种金元宝掉身上还硬往外面甩的。 就算这两人之间有点嫌隙,但一方愿意给台阶下,这也没什么好过不去的吧? 她了解贺燕筠的性格,这人只不过是看着有点冷而已,但实际上非常好说话,脾气也很好,相处期间几乎从没有见过对方因为什么事情红过眼。 怎么这会儿脾气变得这么冷硬了,难道真是因为林月初? 这是怎么得罪贺燕筠了,把一个好脾气的人弄成这样。 但是没办法,她可是打包票应下的。 “没有为什么。” 贺燕筠欲要站起身,她不想再谈起这件事情。 人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忽然被陈一琦按住又坐了下来。 对方这忽然强势的态度倒是让她怔愣了一瞬,想走的念头暂时打消了。 “怎么说起林月初的事情就跟前面有十头牛拉着一样,半点话都听不进去。” 陈一琦着急了,她自己倒是站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剧本哪里不好了?另一位主演哪里不好了?我姐也会参与制作,这含金量不高?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往外推?” 贺燕筠沉默,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确实没有哪里不好的。 只是她自己心理作祟而已。 可偏偏这是无法言明的理由。 “你” “好了,别再说什么你不懂,我确实不懂,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这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一琦似乎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拒绝?想不通你因为什么要拒绝,除非你现在说你跟她谈过,她林月初是你前女友。” 这怎么可能呢? 就林月初那老干部风格,活像她以前读书时上课的古板老师,年纪轻轻的说起话来就是一板一眼的。 也就是那些个长辈最爱的一款。 那么无趣的人,除了事业就是事业。 皮囊还能看看,陈一琦想象不到跟她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同时她也想不出林月初还会去谈恋爱。 这种人应该会省略这一流程,直接结婚。 陈一琦心里腹诽一段之后,忽然感觉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有点太安静了,静到她心里有一丝丝发慌。 她转头瞧见自己对面的贺燕筠神色莫名。 陈一琦心里一惊,忽然想到前几天颁奖仪式上那有些诡异的氛围。 确实好像都是指向了一个答案,但是她因为一直不敢去往这一点想,所以全然忽略了这个最可能的答案。 “你不会我不会说中了吧?” 她声音有些飘,一溜烟地就说完了,像是生怕被人听清了一样。 贺燕筠也不说话,不说她说得对,也不说她说得不对。 直到把陈一琦看得有些发毛了,才用陈一琦之前说的话回敬对方。 “算不上。” 听到这话陈一琦心里一松,转念一想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算不上?” “确实算不上。” 贺燕筠这话倒是没有作假,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称不上前任。 只是一段畸形的关系而已。 陈一琦看着对方脸上那认真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估计是被林月初给耍了。 哄对方前女友的事情竟然落到她头上,要知道她连自己的前女友都不带哄的。 十哄九分手,这个战绩要是拿出来估计林月初不会找她。 要是早拿出来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陈一琦暗自咬牙。 “好了,把电话给我,我自己跟她说。” 贺燕筠也懒得看陈一琦在这里绞尽脑汁找理由了,有什么话不自己来说偏要借着别人的嘴。 她林月初还是个小孩子么? 要别人当传声筒的? “这不好吧?” 陈一琦一瞬间往后蹿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瞬间她是真怕贺燕筠动手拿走她的手机,电话拨过去这事情不就搞砸了。 知道陈一琦是不会把手机给她了,贺燕筠无奈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说实在的她其实真的很不想去打这个电话。 她自己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林月初呢?她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话,毕竟每次见面她想要说清楚这个事情的时候,对方总是沉默。 她们之间好像总是沟通不了。 当然,贺燕筠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见到对方的时候脾气总是会差上一些。 不过自从上次她自己说清楚并且把钱也还了之后,她对林月初好像少了几分怒气,坦然了许多。 清帐的那一瞬间她好像轻松了许多,如果说以前只能总是仰着头看着对方,现在则是能坦然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甚至也可以去像现在这样不避讳地提起对方。 这是好事。 她心上的一角压着一片阴霾,时隔多年后这片阴霾被掀开,她终于也能够不再被裹挟在其中。 贺燕筠打开手机从被拉黑联系人里面把林月初放了出来。 很好找,因为她几乎从来不会拉黑谁。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被接通,对面似乎早就已经在等着她这通电话。 但两边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看得一旁哑声的陈一琦也是紧张不已,她根本拦不住啊。 从说要她电话被拒绝之后,贺燕筠拿出手机,解锁到从黑名单里拉出联系人一气呵成,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这看着让她也不禁有几分汗颜。 “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站在一旁的陈一琦双眸瞬间大睁,连忙在屋内到处转了一圈,周围也看了看,空无一人。 但贺燕筠说出来的话却很肯定。 “出来见一面。” 这句话说完后手机仍旧是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久到陈一琦都以为对面早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贺燕筠,见这人冷漠的面容上多了一丝丝…无奈? 眼前这状况实在是让她摸不懂。 好像是一个追一个逃。 只不过她好像看走了眼,林月初才是逃的那一方。 “好,等我。” 对面的声音轻微,话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那语气也是气势不足。 活久见,看来也是一物降一物,至少她是从来没有看见过林月初这副模样的。 看来这两人之间…… 陈一琦上下打量着贺燕筠,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注意点形象。” 贺燕筠那边刚无语完,转头看见陈一琦这模样无奈扶额。 好端端一个明艳美人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不过好在她早就知道陈一琦本身就是这么个跳脱的性格,也不算毁形象。 “说实话,你要是跟她姐有一段我都不会这么震惊。” 毕竟小林总也算得上是花名在外,到处沾花惹草的,和林月初这种作风古板严谨的老辈子完全不一样。 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可以说一个南一个北。 “怎么说?” 贺燕筠微微仰头,她本来还以为陈一琦知道这件事情,毕竟这俩人好像私底下本就认识。 但看她这惊讶的模样,想来是一点都不知情。 “没想到啊,这老古板。” 陈一琦话刚说出口,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凑近了贺燕筠低声问。 “和她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贺燕筠斜睨了陈一琦一眼,“首先,没谈。其次,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一般可不是这样的,只是你这不一般啊!” 陈一琦端直身子,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没办法,事关林月初,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跟这种老古板在一起,真的不会每天都被上课吗?” 毕竟林月初看起来那么端庄严肃,是很可靠,感觉人生大事问她都不会出错。 明明跟她差不多同龄,却给人一种长辈的可靠感。 当然每次看到了也会有种见到家里长辈的拘束。 一想到这里陈一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贺燕筠却听得皱起了眉头,“上课?” “她不喜欢管别人闲事,我就是这么一说。” 陈一琦连忙摆手。 “只是没想到她这种人也会谈恋爱。” “她是那种人?” “感觉会觉得谈恋爱麻烦,然后直接结婚的那种。” 陈一琦嘟囔完看见贺燕筠这明显变差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好像嘴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林月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迈步进来轻咳了两声。 陈一琦侧头认命的闭了眼,和闺蜜说八卦太认真了,忘记了被八卦的主人说要过来。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到的,会不会在门口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人一进来屋内氛围瞬间就变了,陈一琦这会儿简直是如坐针毡。 她瞥了一眼林月初,还没等人说话,就立马说道:“我这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等会菜上齐了两位慢慢吃。” 话说完她不待贺燕筠挽留,立马起身跑了。 “诶……” 贺燕筠一眨眼见人都跑不见了,今天这顿饭好像就是给她俩约的一样。 “要她回来么?我现在可以去叫。” 林月初晃了晃手机。 她今天穿得比较素,双排扣的中式长褂,头发半扎半放,妆容……几乎没有化妆。 面色苍白,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疲倦。 前几日才见过,领奖的时候意气风发,这才几天就宛如大病初愈一般。 贺燕筠看人杵在门口,门口那凉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衫摇摆。 “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 “好。” 她转身轻轻合上门,走了进来。坐在贺燕筠对面的位置,也就是方才陈一琦坐过的。 环境相同,可是人却换了一个,这氛围也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窗下还是游着那一群鱼,水面上漾起的浅浅波纹似乎要荡到她心里去。 太静了,只有轻轻的流水声。 静得让人心里难免有些烦躁。 贺燕筠拿过面前的小碟子,抓了一把鱼食投了下去。 下面鱼群立马活跃了起来,一个个争相搅着水面。 哗啦啦的水声搅散了这片刻的宁静。 “要不要再上些鱼食?” 她听见林月初这样问。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贺燕筠很想这样回她,抬眼瞧见那人有些萎靡的神色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用了,不是很喜欢喂鱼。” 她拍了拍手上沾上的一点粉末,总觉得还是有些黏腻。 把掌心转过来细细看着,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张湿巾。 贺燕筠只是看了一眼,转手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 那张湿巾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 氛围莫名有一丝尴尬。 林月初没说什么,只是把湿巾折整齐,放在了贺燕筠边上。 “这家主厨做粤菜很拿手,应该会合你口味。” 贺燕筠抬了抬眸,并没有说什么。 水榭香亭她知道,以前搜罗京市好吃的菜时找到过,这家其实在大众面前并不怎么热,毕竟价位太高。 她自己一般不会选择来这里吃。 当时选了这个地方本来想跟林月初一起来,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现,现在竟然做到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机缘巧合呢? 京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小到如此巧合。 兜兜转转几年,人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景物都是以前的模样,时间能改变什么? 以为不会变的人倒是变了。 这么想来,林月初几年前跟她说的话倒是没错。 只是她当时太执着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如今说再多已经是枉然。 贺燕筠垂眸,“你让她订的这里?” “我只是推荐了一下。” “她好像不知道你在这里。” 贺燕筠看着窗下游动的鱼,没有食物,鱼群又安静了。 “我没有跟她说过,你却知道。” 林月初叫人重新上了一壶热茶,给贺燕筠斟上了一杯。 这次的茶水是浅浅的黄色,茶香更为清幽。 淡淡的热气配着池上薄薄的水雾,美景朦胧却又清晰,让人心生几分惬意。 贺燕筠只是轻笑了声,“我当然知道。” 不用猜都知道。 林月初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眼神明显更柔软了些。 如果说刚进来的时候她像一只融到新环境紧绷的兔子,那这会儿明显放松了些。 姿态也没有了刚进来时那样绷着。 贺燕筠看出来了,她没有说什么。 如果叫已经走了的陈一琦看见,还不知道得大惊小怪成什么样子。 老古板?无趣?被上课? 好像都没有。 她只知道对方还挺会翻肚皮撒娇卖软的,只不过说的话并不可信。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如今这个状态,怕她么?还是怕她说什么? “不用找别人来做说客,你有什么话想说?” 贺燕筠有些倦了,她问她逃,她不问她又追的游戏不想再玩了。 这种借他人之口,传达的意思难免也会有些偏差。 更何况她也不想再有更多人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难道这些事情很光彩吗? 从前林月初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而如今却像是不在意。 但是她在意。 无论是银幕上,媒体口中,还是身边朋友。 两个人没必要再有任何一丝的关联。 即便这与她曾经想要的背道而驰。 林月初放在桌上的指尖像是触到什么东西一般缩了缩。 她目光在对面人身上落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仿佛有点不敢看似的。 “我……” “我想让你出演我的女主角。” 第99章 “嗯?” 贺燕筠微微一愣, 她看到林月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挪开的目光。 那双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面前这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值得全神贯注去看。 对方没有再把上一句话重复一遍。 不过贺燕筠早已经听清楚。 她知道林月初是这个意思, 但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当然,她约林月初面谈就是有让她直接坦诚地说出来的意思, 但当对方真这样做的时候, 她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倒不是吃惊于对方邀请她出演, 而是惊讶于林月初竟然也会有这样坦白说出内心想法的一面。 这不是那些可以直接说出来的那些虚伪情意, 也并非借由他人口中传达出来的半点真心。 她这次好像看到了对方的一点诚意。 不过她还是要拒绝。 “我好像记得我跟你说过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对方打断。 “你不是说是因戏生情吗?我不信。” 林月初这话说得有些快, 像是怕被贺燕筠听清一样, 这句话又轻又快地跑过去了。 贺燕筠皱眉看着对方, 盯着那双眼睛, 抓到对方眼里那一瞬间的心虚。 她忽然有些想笑,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所以呢?这是你让我接下这部剧的理由吗?” “因为你不信,所以我要证明给你看?” 贺燕筠忽然觉得指尖的粘腻有些让人心烦,她下意识拿过桌上的湿巾擦手。 冰凉的湿巾落在手心指尖, 这温度仿佛将她的情绪降下去了一些,拉回了几分理智。 真的很想问林月初。 她自己听听自己这话说得有道理吗? “和你再拍一次,又把之前的事情再来一遍, 然后重蹈覆辙?” “那就再来一遍。” 林月初忽然接话,倒是让贺燕筠脑袋里嗡了一声,神色茫然了片刻。 “你疯了?” 她这句话说完对方却没有回音。 “我没有精力再和你纠缠这些。” “你不敢。” “我不敢?” 贺燕筠怒极反笑,对方那再来一遍的话听得她心里一阵不适。 她过往沉在这份感情里的那么多痛苦难受的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要走出来了, 对方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上一句“再来一遍。” 当这是什么?输了、没玩过瘾可以再来一遍的游戏么? “几岁了?还玩这种激将法。你到底想怎样?再签上一份那样的合约?” 贺燕筠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说出口的话语却平静不了,依旧尖锐讽刺。 “不是” “不是什么?” 她看向林月初那双眼睛,那眼瞳纯黑,宛如一片幽静的深潭。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不会是想说做你女朋友吧?” 原本尖锐讽刺的语气,在落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莫名失去了以往的气势,变得有些奇怪。 她看到林月初那忽然有些躲闪的目光。 那平静的潭水中仿佛被投下一粒小石子,泛起阵阵柔软的涟漪。 贺燕筠的嘴仿佛被烫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一瞬间散了个彻底。 她也哑声了。 场面比之前还要尴尬上一些。 这时候菜正好也上上来了,雕花的木门开开合合,把方才那堆积起来的尴尬氛围给推了个干净。 但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适。 菜还没上齐,贺燕筠站起身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林月初抬头望着她。 她想留对方坐下来吃这一顿饭。 可是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一定会被拒绝。 那就再也没什么理由。 她唇角牵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这样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她仿佛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或许在从前那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先离开的人。 会因为很多的原因,但任何一个原因都胜过了留下来的理由。 所以她好像从来没有留下来过,而如今也没有一个能让对方留下来的理由。 在对方玩笑似的说出那句话时,她好想应下来。 可这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而已,她若是应下来就是给这张薄纸上加上了沉重的砝码。 这一瞬就会破裂。 眼皮忽然好沉重,她的头有点晕晕乎乎的,眼前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看不清楚周围,也不明了方向。 林月初闭上眼睛垂下头,没有看到那道背影在水廊尽头回了头 京市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道两旁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个干净,再一夜过去,就覆上了皑皑白雪。 “贺老师,恭喜杀青!” 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推上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个大蛋糕。 贺燕筠正拍完了最后一场戏,身上的衣服也还没有换。 冻得有几分僵硬的手接过了鲜花,陈甜上来给她披上羽绒服。 “谢谢,给大家点了热奶茶和小蛋糕,都分一分吧。” 陈甜让人端上来两个大纸箱,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奶茶和小蛋糕。 杀青蛋糕不算大,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一点凑个热闹,贺燕筠也尝了一点,剩下的就懒得凑这个热闹了。 她回房车上换下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容纤打过来的。 “杀青了吧?” “嗯,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 贺燕筠擦了擦头发,把手机开上扬声。 她把窗帘拉上去一些,窗外还在下着雪,也不大,但是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现在是几点,总感觉快要入夜。 其实现在也才下午三点。 “这离年关也近了,让你过个好年。” 这是没有进组安排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过年的。” 贺燕筠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言然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电话那边容纤叹道:“好好,你不过年但我也得过年啊。” 贺燕筠这边却忽然没了声音。 容纤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补上一句,“今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年?我们一起。” 她的父母贺燕筠也都见过,算不上陌生。 两人以前也是一起过了这么多个年,只是今年回国后没有再提起了。 她这才忽然想起来贺燕筠家里的特殊性。 “不用,今年有安排。” “啊?你还有安排?和谁?” 容纤顺嘴问了一句,她以为贺燕筠不会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了。 “和言然。” “你” 她很想问对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不过转念一想贺燕筠不是那种说的人,又只能作罢。 “你自己看着来吧。” “我知道的。” 贺燕筠拿起吹风机,发梢的水滴在了屏幕上。 “晚点给你新接的代言那边有一支广告要拍,已经安排安排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好。” 容纤这边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 贺燕筠吹头发的动作一顿,看见屏幕上亮着的名字。 是言然打来的,视屏电话。 一接通没有看见言然,反而听见了一道软软的喵声。 贺燕筠脸上笑意蔓延开来,轻声叫了句,“小花。” 下一秒粉粉的肉垫就拍在了镜头上,整个屏幕一暗。 “小花,不要皮。” 言然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小花被抱开,屏幕上露出了言然那一张清丽的脸。 她这会儿估计是在京市的家里,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那双眼睛跟怀中的小花一样大。 “你今天杀青了是吗?” “嗯,刚从剧组出来。” 贺燕筠继续打开吹风机,吹着头发。 “那你今天” “等下要去拍一支广告。” “好。” 言然眼里有一瞬间的黯淡,转瞬就掩饰了过去,她举起小花的爪爪拍了拍镜头,问道:“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有什么安排?” “没有,容纤说想要歇会儿,那就歇会儿吧。” 贺燕筠轻轻叹了一声,又问道:“你呢?” “没什么,托你的福,没什么太多安排,还算清闲。” 言然弯了弯眉眼,其他省台的新年晚会她已经参加过了,还有的就叫cc姐给推了个干净。 要放在往年那肯定是不允许的,不过今年cc姐倒也像是看出她的辛苦来了,竟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托我的福吗?还不是因为你这一年的勤恳工作。” 贺燕筠笑了笑。 两人扯了几句闲,订了一起回宁城的时间。 贺燕筠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陈甜这会儿也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爬上车搓了搓手,“好冷啊。” 她瞧见贺燕筠刚洗完澡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在车内晃荡,不由得赶紧催促道:“老板,去LG那边还要点时间,先睡一会儿吧。” 贺燕筠颔首,“好。” 房车内空调暖气开得很足,上路后稍微有些不平稳,但这种摇摇晃晃的反而更容易让人睡着。 贺燕筠本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儿就闭眼睡过去了。 等一睁眼已经到了LG公司楼下。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忽然想到这句歌词 第100章 公司大厦很气派, 约莫有六七十层,高耸入云,光洁的玻璃反射着冰冷的光。 房车开到车库, 自有人来接,送贺燕筠去了化妆室化妆。 一套流程弄下来花了快两个小时, 贺燕筠化妆途中又睡过去一觉。 这次的代言还挺重要的, 虽然只是LG某一个系列的形象大使, 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资源。 不知道容纤怎么谈下来的。 自从上一次把钱还给林月初之后,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拿走那笔钱,但这目前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后面虽然又进组客串, 出演几个配角, 但目前手里资金也不多, 手头还是挺紧的。 缺钱, 也没什么好资源。 贺燕筠掰着手指,忽然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已经不再像几年前一样青春洋溢,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一些细微的改变。 这细微的改变却同几年前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离开差不多快十年,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好像没有改变。 她仍旧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地。 过年?是她最讨厌的。 这一组广告拍摄下来, 天从灰色转为浓重的黑色。 时间过长,每个人脸上都有几分疲惫。 “贺老师,马上就结束了。” 空场间隙陈甜送上来热水,贺燕筠这才看见现在已经是晚上九十点左右了。 今天的进度还算快的, 再拍一两天差不多就能收工。 她正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手机, 场外忽然有些吵嚷。 贺燕筠扭头看去, 只见外面忽然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三个人抱着一个大纸箱, 嘴里说了几句话,周围几个现场工作人员马上就围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 贺燕筠浅浅抿了一口热水,疑惑地问向陈甜。 人群后面绕过来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这是” 陈甜正疑惑着,忽然就见一旁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站起来迎了上去。 “李总监怎么有空下来看看?” 那李总监脚步不停,简单回了导演一两句话就往贺燕筠这边走了过来。 贺燕筠这会儿也从高脚凳上下来,迎了几步。 “贺小姐。” 李总监说话有些客气,态度看着也热络,像是认识且关系还不错的模样。 “你好。” 贺燕筠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见过这人,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知等下贺小姐结束拍摄之后有没有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贺燕筠双眉微沉,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一旁的陈甜也没有走开,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是我们宋总邀请的。” 李总监连忙转了口,指了指上面。 “宋总宋拾意女士么?” 贺燕筠眉头没有解开,反而压得更深。 李总监见她明白,并不担心她会拒绝,“是的,等会拍摄结束之后可以上30楼,宋总还有一点事情正在处理。” “好,我知道了。” 贺燕筠点了点头。 对方见传达到位,转到另一边给大家发东西去了。 贺燕筠这边也被送上一份咖啡,陈甜也得了一份,她看了一眼惊疑道:“这还是最近在网上挺火的一家咖啡店呢,说是要排队排好久,还挺贵的。” “这点东西要不少钱吧,这老板还挺大气啊,不愧是LG。” 贺燕筠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不是差钱的主。” “这位宋总什么来头,老板认识吗?” 陈甜拿着两杯咖啡靠了过来。 方才这什么李总监报出名号之后,像是认定了不会有人拒绝的样子。 “你不知道么?” “我怎么等我查查。” 陈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一下子跳出来不少关于这位宋总的消息。 “LG执行总裁,著名企业家,天使投资人名头不少呢。” 这一大串头衔看得陈甜眼花缭乱。 贺燕筠瞥了一眼,“只有这些么?” 陈甜一头雾水,“还有什么?这个宋总还挺厉害的。” “没什么,是很厉害。” 贺燕筠没再解释什么,只是看了眼陈甜手上拿着的咖啡。 陈甜把手上这杯递了过去,“这个是橘海,说是有橘子香气,老板要喝这个吗?” “我晚上不喝。” “那我只能喝两杯了。” 结束拍摄后,贺燕筠回车上换了套衣服,刚下房车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一路送着她上了三十层,引到宋拾意办公室外。 “在这边坐着等一会儿吧,贺小姐。” 助理把贺燕筠引到一旁沙发上,送上了茶水。 贺燕筠没有坐,只是站在落地窗边上看着窗外。 雪还是没有停,洋洋洒洒地落在漆黑冰冷的地面上,覆盖在已经被污脏的旧雪之上,又是一次新的轮回。 已经是十点多,附近大楼的灯却几乎还都亮着。 贺燕筠没有等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见站在窗边的贺燕筠,迷茫了一瞬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迎了上来。 “贺小姐是吗?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也才上来一会儿。” 贺燕筠也算是第一次和这位LG的总裁打交道,以前也就是在一些活动上远远见过对方。 现在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了,只觉得这位宋总似乎相较之前,要老了一些? 耳边的白发已经有些显眼,不过对方显然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她记得这位也就才四十多岁的年纪而已,竟然已经生出这么多的白发来。 她见过不少有钱的女人,都是很注意保养的,这个年纪看上去也如同那二十来岁一般。 这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四十来岁看上去竟有五六十岁的沧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宋拾意摘下了无框眼镜,折叠收好。 “我订了餐厅,今年刚评上的米其林,据说主厨很有个性。” 她语气姿态轻松,宛如同好友相谈吃饭一样自然。 贺燕筠也卸下了几分紧张感,跟着对方一路下了楼。 或许是因为她们走得还算早,车库里面车停了不少,绕过一众豪车,宋拾意的车停在里面。 也没有什么总裁待遇,她就和底下那些员工一样,像个刚下班的普通员工。 绕过一辆黑色的路虎,宋拾意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虎没亮,路虎旁边的银白色大众亮了。 她拉开一边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燕筠稍一愣神,反应迟钝了一两秒,她看见宋拾意脸上忽然漾开的笑意。 “不好意思。” 她连忙为自己的走神道歉,坐进了车里。 宋拾意从另一边上了车,她不急不缓地系上安全带,说道:“没关系,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我开这台车都是这样。” “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开这台车么?” 作为LG的执行总裁,本身又是现任董事长的妻子,手里总不可能缺钱吧? 要什么车没有,这车看上去应该也就十来万块钱,而且看这模样已经开了有很多年了。 点火都要等上一会儿。 宋拾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打开车内暖气。 这台车实在是有些年头了,暖气一开车内就开始响,等上一会儿才开始感受到暖气吹在脸上。 “选择那些贵的车,就不需要理由了吗?” 宋拾意莞尔,拿出眼镜放在中控台储物格上。 贺燕筠这才看见那上面扑着一个不大的相框,看不见照片,因为是反过来盖上的。 但是那相框看着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拿出来。 贺燕筠知道对方这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 这位宋总接触下来倒也不像平常那些场合上见到的严肃且不近人情,还挺好相处的。 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脾气。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生意人,身上反而有些书卷气,像寻常那些大学教授一样,气质温润儒雅。 贺燕筠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邀请她吃饭,但内心多多少少还是安稳下来了一些。 宋拾意订的那家餐厅离LG公司也不太远,开车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位置。 这家餐厅装修上倒是没有过分精致,反而有些普通,一眼看去已经是一二十年前的装修了,质朴得有些过分。 服务员热情得很,见到宋拾意来了立马迎了上来,都不用问什么。 她像是已经在这里吃过许多回的老顾客一样,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进到最里面的包厢里,暖气早已经开好了。 贺燕筠没坐一会儿竟然觉得有些热,脱了外面的一件大衣只穿着里面的修身浅色毛衣。 宋拾意扬了扬菜单,问道:“要不要看一下菜单?” “不用了,相信宋总的口味。” 贺燕筠笑了笑,对方明显是老顾客了,自己还乱点啥。 “那就老样子。” 宋拾意也不在意这些,把菜单拿到一边去,倒上了一杯热水推到贺燕筠面前。 对方这样体贴热切的举动让贺燕筠有些受宠若惊,她记得两人应该没什么交情吧?甚至都不认识。 这难道是容纤的人脉? 容纤要是认识这位,她自己估计也就不用流落国外了。 “谢谢” 宋拾意抿唇笑笑,“你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此前没有怎么见过,但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 www.w】 100-110 第101章 贺燕筠闻声有些惊讶地看向宋拾意, 对方这会儿没有戴眼镜,去除那冷冰冰的玻璃镜片之后,那一双眼睛反而更多了几分真诚。 确实没有说谎。 可是这到底是从哪里了解到她的呢? 贺燕筠并不认为自己的作品已经大热到这位都看过的地步, 她说的认识,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对方并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只是说道:“这边我以前经常来, 只是换了主厨之后还是第一次过来, 不知道菜品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你没有什么忌口吧?” 她这一番话说的,好像今天就真是和贺燕筠出来吃顿饭一样。 贺燕筠温声道:“没事的宋总, 客随主便。” “今日我可是来赔礼道歉的, 当然得以你的感受为先。” 宋拾意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之前李数买你黑稿的事情, 打扰到贺小姐的正常生活,我很抱歉。” 贺燕筠一愣,转念便想过来对方是在说之前在宁城那件事情。 她前脚出节目组后脚就被贺子谦堵在路上,当时就猜出是有人设计。 没想到还真是李数。 为了什么? 她自认为节在目中也从未得罪过李数, 对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针对她? 除了因为林月初,她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而李数也是宋拾意的侄子,所以对方此次为他出面, 好像也很正常。 但贺燕筠不觉得她是为这个而来。 “没关系,我想那次黑稿没有放出来,应该也是有您在其中帮我的缘故。” 贺燕筠停顿片刻,“可以知道您为什么要帮我么?” 李数怎么说也是她侄子, 而自己跟她非亲非故, 不帮家里人帮外人么? “我帮你?” 宋拾意忽然笑了笑。 “不是么?” 贺燕筠在她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意中察觉出了几分其他意味。 “也算是吧。” 听着她这模棱两可的话, 贺燕筠心中有些不踏实, 她攥紧了拳,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 她哪里能认得能跟这位关系好的人? “这次突然接到的代言,是您给的补偿吗?” 宋拾意沉吟片刻,“也有我欣赏你的成分在里面。” “为什么?” “喜欢你的性格。” …… 对方如此直接的话一时间让贺燕筠不知道怎么回答,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正好这时候菜也上来了,方才那氛围瞬间消散,她也无须再去想自己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桌上菜色较为清淡,每种份量都不多,这种餐厅也就是叫人吃个好,不是叫人吃个爽来的。 贺燕筠扫了一眼,这几道菜清淡鲜美,应该更符合宋拾意的口味。 宋拾意拿起调羹浅尝了一口,点头赞道:“这道清炖淮扬狮子头还算不错,没有丢了以前的味道。”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是苏菜淮扬菜系。我只知道你似乎偏爱粤菜,不过这家的粤菜做得不算好,不值得来尝。” 贺燕筠闻言有些惊讶,她内心的猜疑的答案逐渐变得清晰,正想问宋拾意是从何得知,对方却推了一碗蟹粉豆腐过来,堵住了她的嘴。 就真像只是过来吃饭一样,没有再聊起其他无关的事情,贺燕筠想问,但是对方都会岔开话题。 这顿饭直到吃完,两人也就只是聊了菜品上的问题而已。 仿佛宋拾意就真的只是为了李数的事情给她道个歉,赔了一个资源,请她吃了顿饭。 饭后两人走出餐厅,外面的雪还在下着。 骤然从温暖的环境中出来,冷得人一个激灵。 贺燕筠缩了缩脖子,感受着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瞬时便被脸上的温度给融化,化成带着点点暖意的水。 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瞬间融在周遭冰冷的环境中。 路灯下飘散的雪花仿佛放慢了时间,此刻显得更外静谧美好。 贺燕筠抬眼看着,忽然看入了迷,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忽略了身旁的宋拾意。 她正有些歉意地侧头看过去,却见对方站在不远处,也是看入了迷。 盯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久久不动,鼻尖冻得泛红也没有反应。 宋拾意穿得不算厚,黑色羊绒大衣里面只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雪花落在她单薄瘦削的肩头,眨眼睛又融进了黑色的大衣里,聊无踪影。 露在外面的手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轻轻颤抖着。 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贺燕筠看见了她眼角的晶莹。 本来不愿意去打扰对方,但这雪有越下越大的迹象,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身上,并不是对方身上那件羊绒大衣就能扛得住的温度。 “宋总,雪下大了,回去吧。” 对方宛如僵在了雪地里,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来。 她双眼的睫毛上落满了雪,轻轻眨动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贺燕筠看不懂她眼里那宛如蒙了一层雾般的情绪,只听见对方轻声说。 “好。” 还是那辆老式的银白色大众,车内用的香薰是很清淡的栀子花味,闻着不至于头晕。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亮着暖黄色顶灯的老式车,总是让贺燕筠有种暖暖的安全感。 宋拾意坐在驾驶座上,身上那件落了雪花的大衣并没有脱下来,只是那样静静坐着。 车内的氛围有些宁静,似有淡淡的哀伤宛如雪一般融化开来。 她下意识把手伸向中控台储物格上,落在那相框之上时,贺燕筠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打破了车内宁静的氛围。 宋拾意伸手的动作一滞,悬停在相框上面几秒,最终还是把这相框拿了起来。 这相框也就巴掌大点,里面应该只有一张三四寸大小的照片。 贺燕筠见对方拿过了相框,她扭头没有看宋拾意那边,而是看向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外面是灯光昏暗的停车场,车窗上反而照出宋拾意那边的景象。 贺燕筠模模糊糊看见她捧在手里的相框,上面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有些眼熟,但又有些陌生。 照片已经有些许泛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她应该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才对,但是为什么又会有股莫名的熟悉。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听见宋拾意忽然说道:“我有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贺燕就能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相框,没有说话。 “这跟你说得上有点关系。” 她轻抚着相框,动作十分轻柔,宛如掌心之下是什么易碎的物品。 她并没有遮掩那相框上的女人,贺燕筠这会儿回过头看,看得更加清楚。 这照片上的女人样貌她十分眼熟,贺燕筠拧着眉头回想,忽然变了神色。 她想起来了,这人同林月初长得十分相像。 “她是” 宋拾意看着相框上的人,没有急着回答,“你先听一个故事吧。” “几十年前,我的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接手家里的烂摊子。快要破产的厂子,没有资金周转,从前那些有交情的朋友,散了个干净。” “匆忙结束的学业,她带着根本就没有转变过来的学生思维,固执浅薄地以为自己能够靠能力挽救这一切。” “当然现实是很残酷的,多读了那几本书,其实也比不过桌上多喝的几杯酒。为什么帮你,你当下又能拿出什么回报来?这世界上多的是不缺梦想的年轻人,难道要为这每一个梦想买单吗?” 这些话有些沉重,贺燕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沉默着看着宋拾意,看见对方脸上流露的几分痛苦之色。 “在这陷入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个人跟你说,她愿意去帮助你,愿意去和你承担这一切,你相信她说的话么?” “我” 贺燕筠本想回答不会,可是那一瞬间她又想起来林月初的那张脸,到了嘴边的话竟然说不出来。 “不信是么?” 宋拾意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贺燕筠的回答,“我也不信。” “可是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好的人存在,就是有这么单纯的人存在。” “我有时候也在想,她是怎样被养出这样的性格,我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 话到这里已经变了意味,贺燕筠想起来这些事情,这算不上什么秘辛,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得太久,渐渐就无人知道了而已。 但她曾经听到过。 林家曾有位小女儿,在大好的年纪溺了水,说是和李家这位现在的掌权人有关。 是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可信度,只是这蛇么,好像也没有这么冷血。 贺燕筠看见宋拾意那斑白的发丝,心里滋味有些莫名,说不上难过,只是一种怅然。 这个故事跟她有关么?大概只是跟林月初有关吧,毕竟对方是她的小姑。 在知道这样的故事,她又会怎样想呢? 贺燕筠看着车窗前的一片昏暗,仿佛这四周都是混沌的黑暗,只有车内这点橘黄色灯光是唯一明亮温暖的地方。 只是她的心忽然有点觉得冷。 这个故事宋拾意没有说结局,但结局已经很明晰。 爱和嫉妒的交织点,其实很模糊,恨意也是如此。她有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说爱并不纯粹,恨又从何该恨呢? “宋总,事情已经过去了。” 贺燕筠只能这样说,她对自己也是这样说。 第102章 “你呢?你会怎么做?” 宋拾意把相框重新放了回去, 揉了揉眉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力气。 贺燕筠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忽然问自己,她没有准备愣神片刻, 下意识说道:“我不会。” 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这样做。” 这个问题并不成立,她不是宋拾意, 自然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更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不会……不会吗?” 宋拾意侧过头看着她, 声音有几分颤抖。虽说是在问, 声音中却并没有一丝疑惑。 “不会。” 贺燕筠十分坦然,“我不会因为利益接触她, 也不会因为利益而离开她。” “我知道你会想说这是十分孩子气的想法, 但是我确实不会这样做。” 宋拾意怔愣了半晌, 忽然低头笑出了声。 这反倒是让贺燕筠弄不清楚情况, 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句话的天真而发笑。 但是她知道,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是这一样的选择。 可以说她理想也好,天真也罢, 她从来都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即便这条路走的比别人格外艰辛坎坷,她也认。 “是啊,你确实不会这样做。” 难怪林月初说没办法。 宋拾意眼角笑意加深, 却流露出几分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艳羡。 “我想宋总应该也不是为了赔礼道歉这件事情而来的吧?” “是也不是。” 宋拾意看着贺燕筠那忽然戒备的模样,弯了弯眉眼,“不是劝你,也不是要说什么, 只是很喜欢的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 贺燕筠下意识地认为对方说的是反话, 通常别人只会说她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她因为这个顽固的性格吃了不少苦头, 有时候也会想服软低头的话,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路会不会好走一些? 但是她做不到,这是唯一不能勉强自己的地方。 “是的,你的性格。” 宋拾意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因为她的缘故,您才给我这些资源,我受之有愧。” 贺燕筠并不为所动。 “她?” 宋拾意微微蹙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月初么?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 “我是因为她而想见见你,可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的魅力。” “不是每一个梦想都有被资助的机会,不过我愿意为你的梦想买单。” 她并没有说假话,谁都能听得出来。 贺燕筠被这句话给砸晕,面上表情有些发愣。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宋拾意这句话代表什么,她不敢想。 只能说如果有对方在,容纤目前所担忧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她也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再周转于那些综艺之间浪费时光。 “您这是” “我下你的注,希望你不会让我输。” 宋拾意摊了摊手,“我是生意人,这不是什么馈赠,只是一桩买卖投资而已。” “我知道了,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是我?” 喜欢她的性格这句话实在是太笼统,这个世界上不缺乏像她这样的人,而贺燕筠也认为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独特的点能值得对方去投资的。 宋拾意的目光落在那扑着的相框上,她沉默良久。 “我想看你能走出什么不一样的路来。” 京市的雪现在还在下着,方才下大的雪仿佛只是在那片刻,此时又转为了悠悠飘落的小雪。 宋拾意把人送到了酒店楼下,一辆平平无奇的银白色大众开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打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转身谢道:“多谢宋总今日的邀请,改日您有时间,我做东。” “好。” 宋拾意淡淡颔首,摇上了车窗。 没有停留,车缓缓开了出去。 贺燕筠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车尾白色的热气还残留在空中。 陈甜抱着羽绒服跑下来。 “老板,没什么事情吧?” 她抬眼看着那走远了的车,眸中生出一丝好奇。 “这位宋总好相处么?看起来好像还挺没架子的,怎么开这样的车?” “开贵的车就不需要理由了么?” 贺燕筠披上羽绒服往里面走,只剩下陈甜一个人傻站在原地弄不清楚她的话。 宋拾意车开出没多久就停在了路边,她关了雨刷,车内只亮着那暖黄色的灯。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新雪覆盖了一层,来的踪迹去的踪迹全部被淹没,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 宋拾意闭着眼睛静坐在车内,什么也没做。 车窗上落上一层薄薄的雪时,她的手机响了。 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宋拾意摸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那边没有出声,宋拾意也不着急,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上一下。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很显然还是那边败下阵来。 “你去见她了?” “嗯。” “为什么?” 宋拾意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还从来不知道你占有欲这么强,这么多年不打我电话,现在就是为了问这个么?” “这跟你没关系。” “那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拾意这句话说完,轮到对面沉默。 似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对面终于出声,“她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等了半天的宋拾意听到这句话,忍不禁笑出了声。 “讨论她跟谁有关系这个问题,重要吗?” 那边避开不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见她做什么?我没有同意你去打扰她。” 宋拾意来了几分兴致,“你不同意她同意不就行了?” 这番话说得对面哑口无言。 宋拾意却没有停下,“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她知道你给我打电话问了这些吗?要不要我问她一下?” “别” 对面的声音罕见地泄了几分气,没了之前那样强势。 “别什么?” 宋拾意偏要问。 “别告诉她。” “你敢问竟然还怕她知道。” 宋拾意这两声笑得毫不留情,方才一直拧着的眉眼舒缓开来,车内的低气压一扫而光。 对面听到她这笑声明显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咬着牙道:“这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这些话正着说反着说,不如直接对她说。” 宋拾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别扭。” 对面沉默几秒,“我没有。” “那就是胆小?林月初,你是这样的人吗?” 车内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 宋拾意也没有再开口,仿佛给足了时间让她思考。 而这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对方却并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只是问道:“你今天跟她说了些什么?” 宋拾意吐出一口气,“你想知道?” “说吧。” “不关于你也想知道?” “说。” “只是我的事情而已。” 宋拾意这回没有卖关子,虽然她提起的时候说的是我有一个朋友,但是以对方的聪慧程度,肯定早就听出来了。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电话那头林月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躁。 “难不成,我要说你的事情么?” 宋拾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人堵了回去。 “我没什么事情好说的。” “那不一定。” 宋拾意勾了勾唇角,“如果你要是说了,兴许也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知道她的一点消息都要从旁人口中得知,傻到可爱。” “别用这么恶心的形容词。” 那头林月初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却还是能从中品出一丝羞恼的意味。 “她也是一样,很可爱。” 宋拾意毫不在意,只是回想起先前跟贺燕筠的谈话时,忍不住轻笑道:“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电话对面没了声音,这时候似乎忍耐住了宋拾意那些轻佻冒犯的语言,安静地听着。 “她说她不会那样做,不会因为利益而来,也不会因为利益而走。” 宋拾意这句话落下,电话对面的呼吸声似乎深了几分。 “这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并不信,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不过这句话是她说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其中的可信程度。” 林月初的呼吸声似乎有些颤抖,“她没有说谎,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所以她那一纸合约留不住对方,因为一开始对方本就不是为那一纸合约来的。 她能给出的金钱、资源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很难想象贺燕筠这样的人,当初是如何同意跟她签下那一纸合约,而这仅仅是为了满足她那荒唐可笑的安全感。 需要用一张纸来维持的安全感。 从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感情,给出一些她自己最多余的东西。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买卖。 当然,本来也不应该沦为一桩买卖。 宋拾意听到了对面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她没什么没说,只是扬头看着车顶暖黄色的灯光。 这灯光温柔而不刺眼,一直静静地亮在那里。 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记忆中那最熟悉又最为陌生的脸,对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浅笑意。 到底是得到后才忆起失去的,还是本来就做错了选择,她此刻想不明白,只觉得喉头有些痛痒难忍,哽咽地轻声道。 “你不要像我。” 第103章 临到大年三十那一天, 贺燕筠才空出时间来,已经晚于约定的时间。 本来两人约定好提前一两天回去,没想到忙到最后的人不是言然而是贺燕筠。 这次回去过年, 但也呆不上几天,贺燕筠没有收拾太多的东西, 给言然父母的礼品倒是塞了不少。 等车开到言然家楼下, 对方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等着了。 “不好意思, 来迟了一点。” 贺燕筠停稳车下去帮言然搬东西, 车后备箱一开已经占了大半。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言然放眼看过去,吃的喝的保健品都不少, 甚至还看到了几套茶具。 贺燕筠点了点头, “不知道叔叔阿姨缺什么, 就都买了点。” “那我们这……” 言然拎起手上的包装盒, 这些东西她也买了不少,其中还撞了不少。 “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她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无奈。 贺燕筠弯腰帮她把东西抱上后备箱,“没事,也能放很久。我这几年都没有回来, 后面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宁城。” 言然脸上的笑容一顿,“宁城……难道不是你的家么?” 贺燕筠没有说话,只是把东西全部整理好放进后备箱。 等收拾完这一切之后才站直了身子, 她没有回头看言然,只是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我在宁城早就没有家了。” 她沉默着回到车上,等着言然坐上副驾驶,就这样开往宁城。 差不多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时间不长也不短。 自从方才那对话过后, 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微妙。 车开上高速, 道两旁雪白一片。 这白茫茫的世界中唯有眼前这一条漆黑的路笔直, 直通向远方。 兴许是因为车内氛围太沉默,言然忽然间起问起前些日子的事情。 “你最近怎么好像变忙了,容纤过年还给你安排了这么多事情么?” 原本两人约定提前几天回去,没想到硬是等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最近接了LG公司不少商务。” “LG?容纤拿下的?” 言然声音中透着几分疑惑,LG的资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要求很严格,基本上只跟实力流量皆有的明星合作。 她就因为没拿什么奖项,虽然流量热度是有,但也没拿到几个LG的商务代言。 贺燕筠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前方,“不是容纤。” 她的话在言然心里转了一圈。 不是容纤谈的,那是谁? “是你谈下来的吗?” 能有权利定下这么多商务代言和其他资源,言然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人来。 “LG的宋总,宋拾意?” “嗯。” 在听到对方那肯定的答复时,言然心里不知怎得抽动了一下。 LG高层那么多人,有这个权利的也不少,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到了宋拾意。 其实明明宋拾意才是最不会去管这些事情的人。 可是她心里就是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在得到确认的答复那一瞬间,她心里一股说不明白的感觉浮了上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道:“那…还挺好的。” 贺燕筠眉梢微微上挑,她奇怪于言然竟然不往下问了,但对方不问,她正好也不用回答。 车内氛围又沉了下来,贺燕筠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随机放了一首歌。 舒缓低沉的音乐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如水般缓缓流淌开来。 音乐给人沉默的借口,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时间随着车窗外飞速倒影的景象一同消失,贺燕筠专心开着车,言然忽然暂停了音乐。 “怎么了?” 贺燕筠下意识问了一句,她扫了一眼屏幕,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正随机播放到她好久没有听到的一首歌上。 “没什么。” 言然看着屏幕底下悬停的歌词。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正好就停在这一句,只差一秒钟就切换到下一句。 她有些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后悔按下暂停键,可是做出这一步之后就再难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我换首歌。” “好。” 等到两人开回去时,正好差不多下午两三点,过了午饭时间却也没到晚饭时间。 宁城这几年越来越萧条,平时都安安静静的,也就过年这几天时间看着热闹一些,有了几分从前的味道。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红火火一路喜庆。 就是学校门口相较于往常少了几分热闹,有些清冷。 车一路开到言然家小区楼下,言然父亲收到消息就已经等在楼下了,远远地就认出了贺燕筠的车,迎了上来。 “林叔叔。” 贺燕筠下车看着林全那笑容满面的模样,脸上也忍不住挂上几分笑意。 林全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针织帽,看着就喜气洋洋的。 他看见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也是小小吃了一惊。 “怎么买了这么多?” 言然从车上下来,脸上的笑意在看见只有林全一个人时稍微淡了一些。 她几步走上前去撒娇,“多买点慢慢用,又不是不能放。” “好好好。” 林全搓着手,回头一看这两人没有一个人戴了手套,下车这一会儿功夫手冻得通红。 他看得直皱眉,“京市那边是不冷吗?怎么穿得少就算了,手套也不戴一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自己的手套,刚戴了一只在言然手上,瞥眼瞧见贺燕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便又把另一只戴在贺燕筠手上。 带着热意的手套套在手上时,贺燕筠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言然,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只是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只毛线手套交叠在一起,却似乎能感受到温度。 “你们俩在这等会儿,我上去拿个小推车下来。” 林全说完转身就往单元楼里面走去。 言然一只手拉着贺燕筠,另一只手抓住了林全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说道:“一起上去。” 贺燕筠被拽着进了门。 等电梯间隙两个邻居从外面回来,手里也是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 “老林,你这两个大明星女儿回来了啊,今天家里是要热闹了。” “是啊,一年就这么一回,可不得好好热闹一下。” 林全满脸笑容,热络地跟两个邻居说了几句话。 贺燕筠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前的这场面十分陌生,热闹到她有些不习惯。 别提在国外和容纤生活的那几年,在离开国内前她也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应该说是在离开言然家之后,就没能再感受过这样的氛围。 这热闹是她所不熟悉的,但她的内心却并没有半分反感。 或许她也不是讨厌过年。 厨房里林全忙进忙出,言然跟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拿上一点林全做好的菜给在客厅打转无所适从的贺燕筠尝尝。 做出一两道菜就要先动手动脚尝尝味道,还要拿给贺燕筠也尝尝,直到把林全惹烦了被赶出厨房,言然这才消停下来。 但也是闲不住,似乎从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只不过一句都没有问起那个现在还没有回来的母亲。 贺燕筠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风景,宁城前些天也是一直下雪,这俩天才停了下来,外面的雪被还没有融化,空气是冰凉又潮湿的。 不过好在今天有阳光。 暖洋洋地洒落在身上特别舒服,能让人四肢白骸的疲倦全都疏散出来,宛如呼出去的白烟一样,静静消散在这冰凉的空气中。 贺燕筠晒着太阳,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是陈一琦打过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面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你今天在哪儿啊?要不要出来喝点酒玩玩?” 贺燕筠眯了眯眼睛,享受着暖融的阳光,“你今天怎么有时间?不回去过年么?” 陈一琦在电话那边得意张狂地笑了两声,“有我姐在家里顶着呢,我零点前回去就没事。”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宅着无聊吗?出来玩玩。” 贺燕筠悠悠道:“今天不能,我回宁城了。” “宁城?你老家?你回去干嘛?” “回去干嘛?当然是回去过年啊。” 陈一琦在电话对面大惊小怪地问道:“你回宁城过年?跟谁?” “和言然。”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对面忽然沉默了。 陈一琦罕见地沉默了很久,幽幽说道:“你这还有两个选择啊,真难办” “什么两个选择?” 贺燕筠一头雾水。 陈一琦没接话,只是问道:“没什么你在宁城言然家是吧?” 她这话语气实在是有些怪,弄得贺燕筠刚晒出得疲乏困意都少了大半。 “嗯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你别想多了,我可是希望你幸福啊。” 陈一琦语气恢复寻常,但这话却越说越怪。 “好了,过个好年吧。” 陈一琦挂断电话,转手点开了通讯软件。 她刚刚说的话不是假,只不过还有一句在这之前。 希望好朋友过得幸福不假,但前提是她自己也得幸福啊。 没办法,没骨气不是错,是对面太有压迫力。 第104章 挂断电话的贺燕筠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陈一琦又憋着什么坏屁。 不过对方现在远在京市,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她这样想着,心里又松下去一些。 言然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 “晒太阳么?” 她顺手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贺燕筠嘴边,这哈密瓜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燕筠盯着看了几眼, 拿手接过叉子, 没有注意到对面言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哈密瓜你是烤了的?” 言然弯了弯眼睛, 笑容有些羞涩, “我实在馋这一口,但是冬天吃有点太冷了。” 贺燕筠将那切得不大不小, 刚好够一口吞的哈密瓜送进嘴里。 烤过后汁水并没有流失多少, 反而被锁在果肉里面, 一口咬下去并不冰凉硬脆, 反而绵软甜蜜。 一股暖融融的香甜汁水从喉咙间一直滑到了胃中,十分舒坦。 “还是你会捣鼓这些。” 贺燕筠搬来了两把椅子,就这样跟言然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正好今天没什么风吹,晒着太阳倒是不觉得冷。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一中, 还是那两栋教学楼,这么多年也没变过什么,重新粉刷了一遍倒是淡去了几分以前的模样, 有些陌生。 她以前最不喜欢言然家这个位置,站在这里还能看到学校,还能听到上课的铃声。 而现在却喜欢坐在这个地方看着学校的感觉,离得很近, 又好像很远。 从前的回忆对她来说很多都不算愉快, 但现在想来竟然也不觉得抵触, 只是也不怀念罢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 言然当然没有忽略对方那一直望着学校的目光。 “回去么?” 贺燕筠眼神有些茫然, 仅仅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近到好像伸手就可以抓在掌心。 内心有一丝触动,但还没有太多感觉。 她回头瞥见言然脸上的神情,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一瞬,“可以去看看。” 话音落下,她看见言然眼底的笑意。 刚想说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她想调侃几句对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跟言然说话也需要去仔细想想。 忽然间她有些后悔答应了同对方回学校的这个请求。 “什么时候回去?” 言然立马接道:“今天晚上可以么?” 贺燕筠压下那一瞬想要拒绝的想法吗,没有去看言然那双明亮的眼睛,但是眼角余光仍旧能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视线。 “好” 两人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不做,这样浪费时间也没人觉得无聊。 直到日头渐渐落下,温度又低了下去,屋内传来林全的呼喊声,两人这才收了椅子关上阳台门。 屋内开着暖气,温度比外面要高上不少,只套一件单薄的卫衣也不会觉得冷。 客厅里电视一直开着,没人看,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反正只觉得热闹。 屋内是言然跟贺燕筠两人布置了一下,挂了福字摆了小金橘摆件,看着很有热闹的年味。 餐桌上摆满了林全做的菜,中间一道必须是鱼。 茶几上也放了不少零食瓜子,虽然不一定会吃多少,但摆是必须摆了,年味得有。 几人准备完,等到春晚都快开始了,还是没有看到言钤的影子。 林全频频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面上也开始露出几分焦急。 言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模样,没有过问一句。 贺燕筠瞧见了,趁着言然离开的功夫问道:“林叔叔,言阿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你言阿姨说了,就是这个点。” 林全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回头看了一眼在卧室不知道忙什么的言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应该快回来了。” 贺燕筠疑惑,“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到哪里了。” “你言阿姨她不怎么喜欢别人打电话催。” 林全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她说准点到会到的,别担心。” 指针转到七点多的时候,言钤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回到家也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脸上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 只是在看到贺燕筠也在时面色稍微好了点。 林全看人到齐,把电饭煲里保温的饭端了出来,“好了,一家人到齐了,开饭吧。” 这会儿吃完饭正好春晚开始。 饭桌上的氛围较为安静,屋内只有电视声还有点热闹,四个人坐在这里没有几句话,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微妙氛围。 言然和言钤两人的沉默蔓延影响到整顿饭。 贺燕筠有好多年没有回来了,上次在言然家过年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记得那个时候氛围好像还没有这么微妙。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几个月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窥见一二,但是没料到过年竟然也是这样的氛围。 不过好在林全偶尔跟她说几句话,氛围倒也没有太难看。 几人吃完饭一收拾,言钤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急着处理一般。 言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贺燕筠能够察觉到她情绪有些许低落。 春晚已经开始放了,林全坐在沙发上看得乐呵。 每年坚持看春晚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不过今年贺燕筠跟言然两个人都在客厅陪着一起看。 外面鞭炮声时而响起,楼下有小孩在玩摔炮,噼啪声响听着很有意思。 贺燕筠瞥见言然起身走到阳台,冷风吹进来一瞬,她又轻轻把门给关上。 一个人站在阳台往楼下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背影看着有些许寂寥。 贺燕筠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最终起身往阳台上走去,走到一半瞧见对方那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折返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这会儿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了,风吹在脸上冰凉刺痛,冻得人一个激灵。 言然听到身后的动静,但她没有转过身,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看着楼下。 下面其实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些不怕冷的小孩,在底下堆着雪人玩着摔炮和烟花。 “想玩这个?” 她听到贺燕筠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肩上轻轻落下一件毛茸茸的厚外套。 才从屋内拿出来,还带着几分温度。 暖融的毛线领口蹭着她冰凉到有些麻木的脸,寒冷的风被挡住,心脏比身体先一步恢复知觉,跳动得有些厉害。 那双被寒风冻得冰冷的眉眼似有一瞬间融化。 她在心底哀哀叹息一声,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攥得更紧。 “有点。” “那去楼下买,等我一下。” 她转身看着贺燕筠匆忙走回屋里的背影,软化如水一般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无声的哀求。 言然缓缓抬手抓紧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低声呢喃。 “你别对我这么好。” 这句轻飘飘的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贺燕筠进屋换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还裹上围巾戴上了针织帽,穿得厚厚实实的。 督促着言然也穿厚实,两人裹得几乎只能看得见一双眼睛。 “要出去啊?” 坐在沙发上的林全看两人这身打扮,问了一嘴。 贺燕筠见言然没有说话,便回答道:“出去买个摔炮玩。” “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林全虽然说了一句,但面上没看出什么不赞同的模样,“去吧,早去早回。” 楼下小孩这会儿还没有走,兴许是因为过年,家长也难得宽松一次。 雪白整洁的雪地上已经被他们跑得到处都是脚印,还堆了几个不怎么好看的雪人。 “要去哪里买摔炮?” 贺燕筠四处看了一眼,今天基本上每家每户都在家里守岁,超市早就已经关门了,这个点也难得寻。 “在学校那边有一家应该还开着门。” 言然望了望一中方向,这会儿路上灯都是亮的,两旁的房子都亮着灯,只是路上没有多少人走动。 从这边到一中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但也要走上十几分钟。 贺燕筠知道她说得是哪一家,她抬头看了眼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估计走过去身上得落上一层雪。 她侧头看向言然问道:“要开车过去吗?” 言然却是摇了摇头,“走过去可以吗?我想走过去。” 贺燕筠没有拒绝。 两人顺着笔直的道路一直走着,走出小区外面雪厚的几乎要把路全部掩盖。 昏黄的灯总是跟温暖联系起来,尽管它没有一点温度。 走在着雪白的路上,没有前人的脚印,而自己走过的脚印也会在不久之后被覆盖掉。 鹅毛般的雪在空中飞扬,街道两旁是熟悉的景色,从前不知道见过多少遍,现在看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新鲜。 “你有多久没有回来过年了?” 贺燕筠忽然这样问道。 “也有几年了。” 言然茫然了一瞬,想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两三年吧。” 她一直都很忙,自从出道一炮而红之后,事情就没少过,每年不少电视台都会邀请参加跨年晚会。 今年当然也有,只是她没有去。 贺燕筠侧头看向她,“一直都这么忙吗?” 言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回避地低下头闷声道:“是很忙。” 但是过年回来几天的时间还是有,忙只是一个借口。 “你和言阿姨” “求你不要再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情,其中弯弯绕绕总是避不开对方,她要怎么去澄明自己的心事? 她不愿意让贺燕筠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从头至尾选择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 对方毫不知情。 所以这个结局跟对方没有关系。 言然低着头脚步加快,顶着风雪往前走,把人甩在了身后。 第105章 “别走这么快, 看不见路小心摔了。” 贺燕筠话音刚落,就看见前面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的言然摔倒在雪地里。 雪被太厚,人行道上雪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看不清楚台阶走快了当然摔倒了。 她连忙上前弯腰查看对方情况。 “叫你别走这么快了。” 她嘴上虽然在抱怨,眼底却全是关切之意。 “还可以站起来吗?” 言然坐在雪地里, 原本因为有些丢脸没有抬头, 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 一个想法忽然在心底涌现, 却也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揉了揉膝盖准备站起来,但是天太冷了, 腿一瞬间冻得没有了知觉使不上力气差点再次栽到雪地里。 “算了, 我背你。” 贺燕筠转过身去蹲下身子, 却迟迟没有感受到身后人的动静, 在她准备转过去看看情况时,背上却突然落上了一份重量。 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一丝淡淡的馨香味混在冰冷的空气中钻进了鼻尖。 她的手松了松,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好像做错了什么。 背后贴近的踏实感不容忽视, 言然静默无声,没有催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瞬间微妙起来的氛围, 她不敢多想,只是背着对方站了起来。 “重吗?” “还好。” 她这样说完后,感受到背后的身体稍稍放松了几分。 确实不重,言然只是看着高, 但是为了上镜常年都健身保持体重, 一点都不重。 甚至于对她这个身高来说, 轻得有些过分了。 两人之间零距离, 近到发丝相交,在这刮着寒风的路上,是彼此唯一的热源。 言然默默揽紧了对方的肩膀,好似怕不稳掉下去一般。 她看见贺燕筠抬腿往前走,问道:“还要过去吗?” 贺燕筠停住脚步,“你不买了?” 言然蓦然哑声,她认真地盯着对方的侧脸,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从前。 上完晚自习从学校走这条路回家,贺燕筠说想要回去,她偏生要拉住她回家吃一碗面再走。 父亲虽然每次都会抱怨几句,但还是会给她们俩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完了面再就着客厅的灯光写一会儿今天的作业。 如果写得太晚,对方就会留下来过一夜。 那个时候两人很是亲密,几乎无话不谈,想着未来能自己做主的事情更多,可以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她们都成为各自想成为的人,却越走越远了呢? 如果当初知道长大后会是这样的世界,她对以后应该也就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幻想,不会想要快快长大。 就和期盼回到从前一样,她现在期盼这条路再长一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些。 好让她有时间可以慢慢感受这温度,感受此刻的漫天风雪。 可是这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漫长的时间也会有流失殆尽的那一刻。 小卖部暗黄的灯隐隐约约亮在路的尽头,那是回忆中的地方。 矮小的门面,斑驳的墙皮,淡绿色的玻璃柜,这么多年从未有半分变过。 逐渐拉近的距离,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在离从前更近一步。 是她想回到的过去,可她此刻却不想要靠近,甚至想要离得更远一些。 可是她因为方才的贪念,此刻伏在贺燕筠的背上,靠在她的肩头上。 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她自愿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终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好像又做错选择了。 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错选择了。 在她看见对方将收到的情书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屏蔽了心里的那一点念头,说:我们做朋友吧。 在后来,她借着酒意问对方:‘我对你来说是什么?’的时候。 如果她在刚认识的时候问后面的那句话,在后面的时候,说刚认识的话,或许都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谁能够回答她,小卖部那昏黄的吊灯灯光已经近在眼前,这一切都在此刻幻灭。 “你要买哪种的?” 贺燕筠弯身撩开帘子进屋,这个店面实在是有点矮小狭窄,比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更小了几分。 屋内比外面要暖和很多,她把言然放了下来,低头去看玻璃橱柜里的一排爆竹,各种款式都有。 这个小卖部她们以前常来,店铺虽然小,但是东西都很全,离学校又很近,除了寒暑假生意一直都很火爆。 这会儿大年夜,倒是没什么人了。 店主是个老婆婆,估计也没想到这会儿会有人来,屋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在看春晚,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 这些爆竹有她没见过的新款式,也有她眼熟的老款。 她说话言然没有理会,贺燕筠也就随意挑了几样,等她挑完了言然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 “就你拿的这几样吧。” 她没有什么想再买的,毕竟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来买这些烟花爆竹。 贺燕筠选完了东西往屋内看,透过货架看见老婆婆已经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 她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来,压在了柜台上。 “走吧。” 她背过身去,言然却没有上来。 “我感觉好一些了,可以自己走。” 贺燕筠没有强求,只是搀扶着对方。两人撩开帘子出门去,只有一排深深的脚印留在那洁白的雪地里。 “还要去学校吗?” 言然看着这大雪,眼底有些许担忧。 可贺燕筠从来到这里之后,竟然有些兴致,“来都来了。”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也可以回去。” 她自然是无所谓,留下来还是回去都没什么关系,只是都走到这里了,未免有些可惜。 贺燕筠仰着头看雪,感受着雪花轻轻落在脸上的柔软触感,冰冰凉凉的雪花被脸上的温度融化,宛如一滴泪一般从脸颊滑落下来。 言然侧眸注视着她,长睫毛微微颤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小盒子。 “那就去吧。” 学校正门关着,但是侧门的锁坏了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换新。 没穿校服或者上学迟到从这里偷偷溜进去是一中学生共同心照不宣的秘密。 放寒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还留在学校的应该也就只有后面那一排老房子里的门卫大叔一家。 操场上堆积的雪无人清扫,也没有人踩过,显得雪白绵软,宛如一床刚弹出来的棉花被子。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跑道走着,绕到教学楼底下,没有上去,只是看着两边的告示栏。 “只有最近五年的,要是早一点说不定还能看到你的照片被挂在上面。” 贺燕筠看着告示栏上那优秀学生照片,不禁有些感慨。 “我记得那个时候因为各科第一都是你的照片,后面学校改规则了,只放总成绩前十照片,各科前几就只有名字。” 言然却只是笑了笑,“你忘记了,历史第一从来都不是我,最高分一直是你。” 贺燕筠愣了愣神,笑道:“我忘记了。” 她话说得轻巧,可言然却察觉到了她眼底的几分黯然。 贺燕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塑料袋里拿出烟花棒,以前经常玩,那个时候不舍得放,现在十块钱就一大把。 她拿出几根递给言然,自己点燃了两根,双手拿着烟花棒。 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毕竟这些好像都是小孩玩的。 但这宽广的天地里没有其他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今晚的事情。 本来是陪言然来的,没想到她自己倒是玩得高兴。 言然靠在一边的灯柱上,手里拿着烟花棒早已经点燃,哧哧地燃着。 不停变换的光落在脸上却显得她的脸色晦暗不明。 手里燃放的烟花十分漂亮,她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一直落在贺燕筠身上。 腿早就已经不痛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加入进这场游戏之中。 烟花的绚烂太美好,眼前的一切太梦幻。 要怎么才能留住这一刻呢? 她并不忍心打破,只是举起了手机拍照记录。 她们曾经有很多这样的一刻,只是都没有半点痕迹留下来,就这样被湮没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似乎也连同了那些过去的情谊一起,一并找不到痕迹。 贺燕筠偏过头目光从烟花上挪开,瞧见那边静静站着的言然,唇角的笑意还没有落下去,她声音中透着几分一扫往日阴霾的愉悦。 “你不高兴么?怎么不过来玩?” “我……” 言然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牵强,并非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了,以至于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还没有得到就产生了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贺燕筠见言然没有过来,只以为对方是方才摔着了这会儿不想动,正准备走过去扶她,远处却照过来一束灯光。 “谁啊?” 两人一听慌了神,言然迅速拉过贺燕筠,两人宛如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向着另一处地方跑去。 风雪吹在脸上此时也不觉得冷,只有肾上腺素飙升后带来的剧烈心跳感。 她们慌不择路地跑,直到耳边听不到声音才敢停下来。 危险感远去之后贺燕筠腿一软,栽在雪地里,连带着扯着言然两人一起躺倒在雪地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雪被很厚,躺下去之后印下一个深陷的印子,挤出一道雪墙来。 两人虽然躺在一处,却因为隔着一道一伸手就可以够着的雪墙而看不见对方。 点点雪花飘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正好给方才因为剧烈运动而发热的脸颊降温,很是舒服。 贺燕筠躺在原地闭上了双眼,懒得动弹,身旁也没有声音,言然也没有起来。 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之后是缓缓爬上来的兴奋感,她回想起自己方才那荒唐的举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道我们是在做贼吗?” 言然笑了笑,“算是吧,毕竟我们可是不请自来” “确实说不清楚,除夕夜不回去守岁,竟然是跑来学校放烟花,谁没事儿会这样做?”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笑了两声,怕保安大叔发现,抬头看了看之前方向,那边并没有任何人过去。 好像只是被手电筒照了一下,竟然就惹得她们慌不择路地逃窜。 她侧眸去看言然,对方也是仰面躺在雪地里,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眼角似乎有笑出来的泪花。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发现她抬起来的脑袋,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角的泪花却越来越明显。 不像是开心反倒是有一种说不明白的难过。 她像是窥见了什么,心脏猛地一缩,重新又躺了回去,冰冷的雪花扑在脸上,让她神智瞬时间清醒了几分。 这时候却听到对方说,“我们会这样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窥视到了什么,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贺燕筠听起来却总觉得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没敢说话,对方却没有停。 “我想这一天想了好久好久了,我有想过这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意外,导致这一天看起来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不过这些意外组成的这一天好像也并不差。” “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贺燕筠没有说话,心中的某种预感愈发强烈,让她有一种当即想走的冲动,不过她强忍住了这种冲动。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道声音很轻,却又在沉默下来的两人中间十分清楚明显。 “啊还是压烂了。” 她听见言然轻叹了一声,这叹息声格外绵长,含着她听不懂的某种情感。 她并没有接对方的话,只是希望这格外漫长的时间快点过去,所以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一支玫瑰冰花。 把白雪压实所做的花瓣,上面落上了真正的玫瑰花碎片,下面是小指粗细的玫瑰花杆。 言然的手是有些巧的,这朵花捏得很精细相像,甚至比一般的玫瑰花还更要好看一些。 点点红色的花瓣碎片同雪白的冰相衬,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白里面格外鲜艳,花瓣的暗红色汁液染在白雪花瓣上,宛如沾上了抹不掉的血迹。 她在看到这朵花的一瞬间是高兴的,欲要伸手去接过,却又在快要接过时迟疑。 为什么是玫瑰花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热烈的玫瑰花呢? 这朵用白雪捏就的玫瑰冰花颜色虽然没有那寻常的鲜红玫瑰花艳丽,可上面蕴含的热烈奔放的情感却并没有因为此而消减半分。 那逐渐渗透进雪白花瓣中的暗红色汁液似乎拥有蔓延某种情感的能力,逐渐将这白色的花瓣浸染。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花瓣,指尖被汁液染上一抹暗红色,分外显眼。 贺燕筠下意识蜷缩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接过这朵玫瑰花。 这似乎在言然的预料之中,她脸上的笑意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她并没有去说什么让贺燕筠接下自己这朵花,像是早就已经做好不被接受的准备。 “想离你近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错话、做错事,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远。” “从你疏远我之后,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好像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话。” “可我也害怕你离开我,又或是像这样冷漠地对待我。” 她说到这里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寒地冻地太冰冷,声音也似乎被冻住了一般有几分干涩。 那支没有接过的玫瑰花被她插在了两人中间的空白雪地上,她明明是说这番话的人,却好似并没有被看到的勇气,也躺在了雪被之中将自己隐藏起来。 贺燕筠并不想去看那只玫瑰花,可这朵花却很抢眼,余光也难以忽视。 她有心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对方说的话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有意的拉远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想让对方清醒冷静下来,让她们之间那莫名有些奇怪的暧昧氛围散去。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在被对方点出来之后竟然会这么地难堪,没有人能够去接受。 “我知道我说出这番话来你肯定会很失望,我也犹豫过很久要不要说出来,好想这一天来得慢一些,又好想能来得快一些。”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矛盾?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样反复地拉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可能太早了,也或许太晚了,好像什么时间都不合适。” 她能听出对方沉闷声音中压抑的浓厚感情,让她心惊。 贺燕筠把头偏向一边,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 每一片雪花好像在她眼里都分外清晰,时间从未如此慢过,漫长地像是一场刑罚,剥夺她曾经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朋友还是家人? 经过那么漫长的时间沉淀下来的感情,她早已经分不清。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答案不在这两个之中。 又成了那不稳定的、不清楚的、飘忽的感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她有一瞬间地愤然,这愤怒的情绪让她的身体也忍不住轻轻颤抖着,想要去质问,可是自己全然没有做错什么吗? 那愤怒的情绪像是一只膨胀的气球,看上去像是巨物,有着坚韧紧实的外壳,却只是狐假虎威的模样,一根针就可以轻易戳破。 没来由地,她感到一阵害怕。 “我们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的声音中含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示弱与哀求。 世界仿佛静默了两秒,只有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这悬了那么多年的石头还是落了下来,言然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在哀叹。 这个答案,她早就料到。 可是心口却还是觉得一阵窒息地痛,没做什么却好像无法呼吸,落在身上的雪也有些太沉重。 “可是我” “求你不要再说。” 这简短的六个字像是有某种难以抵抗的力量,压下了她心中想要说的所有话。 “好。” 其实到这个份上,剩下的话说与不说好像也没有了这个必要。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在空中飞飞扬扬落下的雪,在这样的时刻她忽然想到了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时候。 那不是在这样一个生机凋敝的下雪天,是在那绿茵郁郁葱葱的炎热夏天。 她如往常一般中午下学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前面十几米的清瘦少女并没有被她看在眼里,她只是和寻常一样,在想着下午的课。 几个骑着自行车滑着滑板的男孩从她面前绕过,其中一人拎着那少女的衣领就拽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中。 她因为好奇多看了一眼,就看见那清瘦的少女被推搡着靠在了红砖墙壁上,他们似乎在找她要什么东西。 那么多人围着,那单薄到一阵风似乎就能吹走的身板竟然显现出与之不符的坚毅来。但这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多挨了几脚踹。 她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们掏光了对方旧校服里的所有钱,扬长而去,校服就这样被随意丢在地上,染上泥泞。 兴许是因为她停在巷口有些久了,对方慢吞吞捡起了衣服她仍旧站在那里,她看见了那凌乱发丝掩盖之下的一张脸。 其实很出众,但因为总是低着头,用从来不修剪的发丝遮掩自己,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她好像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但是只有这一次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没有任何交流地擦肩而过。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初次遇见,后面侧面问起贺燕筠时,对方也都好像从来不记得这一天。 这仿佛成了她自己独属的记忆,她对这一刻记的清晰。 即便是现在对方已经变了模样,没有一点这从前的样子,但她没有一点意外对方能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因为早在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只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梦回到那一天,想着自己能够伸出一双手,会不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 没有人能够给出她一个答案。 雪积在眼眶里好像化成了一滩暖融融的水,自眼角滑落。 言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僵硬,但她还是将一个东西取了出来。 贺燕筠看见那木雕的精致小盒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问道:“这是什么?” 言然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盒子。 木盒子里面装饰很简单,几乎也就没什么装饰,但这样更显得摆在里面的那一枚金银交错戒指更为简约大气。 小小的戒指,上面雕工却很精致,整个戒指像是一朵细小玲珑的花一般。 “送给你。” “我不能要。” 戒指的意义太复杂,她不能收下。 “这是新年礼物。” 言然顿了顿,她要说的话似乎极难说出来,表情都变得有些痛苦,她微微低下头。 “是作为朋友的礼物,祝你前程似锦。” 第106章 京市。 陈一琦这会儿正在酒吧跟好友喝酒, 虽然今天是除夕夜,但酒吧里仍旧热闹,并没有因为过年而影响些什么, 反而人声鼎沸。 一起混的好友从舞池中走出来,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还不走?马上要零点了。” “又没打电话来催, 急什么。” 陈一琦一口喝完玻璃杯中的酒, “真是懒得回去。” “你家长辈那些还好吧。” “还行吧, 就是懒得听。” 陈一琦翻过手机, 上面时间已经显示到了晚上的十一点半。 酒吧内似乎在准备零点前的狂欢,分外热闹。 她正准备下去玩, 却被一旁的好友点了点, “你手机响了。” 陈一琦扭头才看见自家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我去接个电话, 你们先玩。” 她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走到靠厕所那边才稍微安静一点。 “姐,什么事情?” 她尽量捂住收音孔,却还是被陈霏一语戳穿。 “又在酒吧玩?” “…几个朋友好久没见了,聚一聚。” 陈霏懒得听对方狡辩, 直接问道:“你跟月初说什么了?” 听到对方不是来抓她回去的,陈一琦心里稍稍松了几分,但转念一想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说什么?” “少装傻, 接了你的电话之后人就不见了。” “哎呀。” 陈一琦啧了一声猛一皱眉,这事儿怎么这么快就被知晓了。 “我不知道啊。” “半小时内给我回来。” 陈霏的声音听起来冷酷无情。 “我是真不知道啊。” 陈一琦着急到跺脚,这会儿让她半小时内赶回去,怎么可能? 再说她确实也还没有玩够。 “等等, 我好像知道她去哪里了。” 陈霏在那边没有说话, 等着她回答。 “应该可能大概是去宁城了。” 陈霏顿了一秒, 声音中满是疑惑, “去宁城?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月微姐问的是吧?你就这样告诉她,她自己说不定知道。” 陈一琦表情很是无奈,她是真的很无辜,她最多也只能当一个传信人,还是两头讨不到好的那种。 好在陈霏似乎也信了她这话没再追问,只是也没放过她这个点还在外面鬼混的事情。 “零点之前我要看到你。” “啊?!” 10,9,8,7,6,5 电视上主持人一起倒数着时间,秒针逐渐走向零点整。 贺燕筠坐在沙发上脑中景象却仍旧停留在方才那片雪地里,久久不能回神。 林全在一旁跟着倒数,电视声音吵闹遮耳,他没有注意到沙发上两个女儿不对劲的情绪状态。 4,3,2,1 “新” 贺燕筠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接通这电话就挂掉了,只是响了一声。 方才言然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此时转过头去看,对方却只是看着她那响了一声的手机。 “新年快乐啊!好了,我去睡觉了。” 林全站起身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你俩也赶紧收拾收拾去睡觉,别熬夜。”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晚上十点睡都算熬夜的人,能熬到零点去确实是难为他了。 贺燕筠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言然,一时间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生起了一股两难的莫名情绪。 这空气中似乎存在着许多无形的阻碍,让她难以开口。 然而这种纠结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时间毕竟是不受任何阻碍地向前流逝着,没有给出的答案连带着问题也会逐渐变得不再重要。 “你” 贺燕筠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却不知道说什么,忽然间就想起被留在那片雪地里的那朵白雪玫瑰。 就那样孤零零地插在那片洁白无暇的雪地中,她没有碰一下。 等到天亮太阳出来之后就会消融,化为无形,只剩下一地真正的玫瑰花残骸。再等到这个冬天过去就会彻底腐败,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片雪地之上的故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她没有接下那朵玫瑰花,不就是放任了这样的结局吗?为什么内心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新年快乐。” 言然垂着眸绕过贺燕筠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屋内。 两人此时虽然身处同一屋檐下,伸手就可触碰到,之间的距离却像是仍旧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屋外雪地上一样。 一前一后,只能望见其背影,中间是漫天的风雪。 那扇门彻底关上之后,整个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了贺燕筠一人还在,电视机上放着最后收尾的节目,过年的氛围在这一刻已经开始走向下坡。 她拿起遥控器抬手关了电视机,阳台上传来热闹的烟花声。 贺燕筠拉开阳台门,刺骨的寒风顿时吹了进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竟然觉得还好,可以忍耐。 呼出的气息凝成白烟消散,远处是炸开的绚烂烟花。 宁城终究只是一座小城市,望得远一点都是农村了,也幸亏这一点,她才能看见那绚烂的烟花。 寒冷的空气似乎夹杂着烟花燃放后的味道送了进来,她转眼看向空荡荡的屋内,脑中幻视下午几人忙碌热闹的模样,此刻莫名觉得有些萧条。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没有回客房睡觉,而是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就这样踩着零点后的烟花声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雪下得小了一些,路灯零点之后陆陆续续熄灭,有着雪的反衬夜晚也不显得昏暗,反而不比白天暗淡多少。 她站在楼下望着无人的小区,回头望了一眼楼上,有不少家灯还亮着,影影约约可以看见人影在屋内忙碌,只有她方才下来的那一层灯关了。 是她自己关上的,黑掉的一层在上下两层那明亮的灯光之下分外显眼。 贺燕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或许她同意回宁城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此时她心中竟然生起一股那说不清楚的滋味,像是她曾经无数次在言然家写过作业之后被挽留下来的那些夜晚。 内心的拘谨感竟然成为了留在心中最深的印象。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内心敏感又多疑,根本就不值得言然对她这么好。 所以就让这一切都回到原位,不属于她的,从来都不会属于她。 贺燕筠垂下头沿着小路一直走,没有目的地,也无所谓往哪个方向走,大年夜的路上没有行人。 小卖部的灯也关了,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门也拉了下来。 也就才几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记不清楚。 透过学校的栅栏门往里面看,操场上是一片洁白无暇的雪。 方才那一支玫瑰,也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了。这一朵冰天雪地之下开出的花,如同那一现的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她没有要去寻找这朵玫瑰花的想法,但内心也并非全然没有动摇过。 接下那朵玫瑰花现在的情景会不会不一样?她是否会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会像现在一样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漫无目的地晃荡呢? 那在宁城是不是也会拥有一个家呢? 可那是言然的家,不是她的家啊。 这也不能成为她接受的理由,这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贺燕筠沉默地站在了学校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雪花静默无声地落满了肩头。 最终也只是落下了一声幽长地叹息,她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仍旧是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城太小,她再一醒神时竟然已经走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拆迁的拆迁,搬走的搬走,即便是过年也没有半点热闹,周遭也仍旧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什么时候? 那记忆还很新鲜,只不过她不愿意回忆。 入夜一个人走在这寂寥萧条的街道上,故地重游,她并没有觉得寂寞孤单,反而有一种褪去枷锁之后的轻松感。 这种一个人的时光,她好像已经很能适应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待拆迁的老房子底下。 这老社区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一路走过来几栋楼都没有几家亮着灯,原本规划说是最有希望拆迁的位置,结果是到现在都没有拆成的地方。 老式的居民楼,楼栋底下没有门锁,是敞开的。 扶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是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的,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与记忆中相同却又变了很多,楼梯之间的空间狭小逼仄,层高也莫名觉得矮了很多。 绿扶手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楼道内的灯早几百年前就已经不亮了,比外面昏暗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打着手电筒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贺燕筠缓缓迈步至三楼,上了半开放式的走廊光线才好了几分,她关掉了手机。 每一层楼都只有三户,贺燕筠家在走廊最尽头,另外两户大门紧闭,想来已经是搬走很久了。 绿色的铁栅栏门半开着,走廊内地上飘进来一些积雪,融化了到处都是暗色水渍。 里面的木门是关着的,锁只是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 她轻轻伸手一推就推开了。 门轻轻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格外明显。 屋内没有开窗,一股久违地灰尘味扑鼻,没有搬走的破家具就这样胡乱摆在客厅。 她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家具有被打砸过后的痕迹,坏得已经不成样子,连一个完整的板凳都找不出来。 哪里还有从前记忆中的模样? 她走进房间内,脚下却踢到一个空瓶子,乒乒乓乓地响了一地。 她打开手电筒低头看去,几个空的塑料水瓶凌乱地丢在地上,边上搁置着一个火盆,里面还有烧完的黑灰。 破旧的木板床上推着一床烂褥子,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空水瓶,日期还很新鲜,正当她疑惑间,楼梯处传来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第107章 这个点, 这样的老旧房子,到底谁会来? 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下一点点往楼上走。这楼栋隔音质量太差, 贺燕筠能清楚知道对方走到哪一层去了。 谁还在这栋楼住? 她来得时候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知道底下几层应该是没有人住了, 难道是上面的?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的心也提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三楼, 迈入了楼道。 她目光下移落在眼前的空水瓶上, 心下有几分了然。 木门没有关,透过那栅栏门她看见了从走廊上走来的男人。 身子歪歪斜斜, 步伐不稳, 走一步似乎都要废上不少力气才能迈出下一步。 贺燕筠走出房间, 只是静默地站在客厅一角,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强忍住想要离开的冲动,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半分不动弹,等着那走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进屋。 屋内没有灯, 那男人裹挟着一股酒味走进来,一进来就好似放松了一般,摔在露出弹簧的沙发上, 浑然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的贺燕筠。 在那呼噜声都快打响的时候,贺燕筠缓步上去一脚踹在了沙发上。 老式沙发很重,虽然上面的海绵都差不多掉了个精光,但那木架和弹簧仍旧重得很。 这一脚没使太大力气, 只是把沙发踹得一晃, 躺在那上面的男人也栽倒了下来。 “谁啊?” 他手里拿着的酒瓶子也摔在地上, 咣当一声响砸烂了, 啤酒漏了一地,下意识低声骂了几句脏话。 浓黑的夜里看不清人影,只有一点雪反射的光线从没关上的门照了进来,只能看清个大概。 慌乱之中他举着碎酒瓶子乱晃,都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过成这样了,贺钱?” 贺燕筠没有走近,踹了那一脚之后只是站在一旁,她已经在这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了,眼睛适应了这光线,自然能看到贺钱手里乱挥舞的酒瓶子。 没有上前,只是等着对方这激动的劲儿过去。 “谁啊?装神弄鬼的?” 贺钱没认出声音来,只不过听到是一道女声,不安的情绪稍稍缓解了几分。 正当他松懈下来之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直直冲着他的眼珠照射,他骂了一句脏话连忙抬手挡住眼睛。 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痛他的双眼,方才还残存的几分酒意瞬间消退下去,他顶着刺眼的灯光眯了一眼。 这亮眼的光线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发柔顺自然地披在肩上,戴着一顶针织帽,肩上落满了雪。 那双眼睛很熟悉,贺钱眯着眼睛看着,越看越觉得熟悉,心中渐渐浮现一个名字。 “你是贺燕筠?” 他的语气着实算不上熟捻,两人之间就像陌生人一般,虽然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血,但这关系可谓是比陌生人还要差上一些。 贺燕筠没有说话,照着对方那张面容的手电筒也没有关上。 “你这小子!” 贺钱把手上的碎酒瓶扔到一边,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没想到这酒液淌在地上还挺滑,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滑溜才狼狈地站起身。 出了好大一翻丑,还是在贺燕筠面前,他面上挂不住,邪火两边生。 看了眼身边的东西,没舍得砸那唯一的一瓶酒,拎了个装了一半水的塑料瓶子冲着对面人脚边砸了过去。 “给老子把你那灯关掉!” 水瓶擦着贺燕筠脚边过去,她一步未动,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弯了弯手腕把手机向上拿着,没有关掉灯光,但也没有直照着贺钱那张脸。 倒不是因为此被吓到,而是实在不太想去看那张脸。 见灯光从脸上移走,贺钱这才稍微消了几分气,“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回来?” 贺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嗤笑一声,但确实没能找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毕竟当时离开的时候对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说的话,贺钱盯着地面上碎掉的酒瓶,啤酒的特殊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得给我赔钱才行了。” 他忽然这么说道。 贺燕筠闻言双眼微微睁大,“赔钱?赔什么钱?” “酒钱还有你该给我的钱。” 贺钱说这话时微微低着头,目光只落在那碎掉的酒瓶上。 贺燕筠沉默半晌,“看来你这么些年也没少找贺子谦他们拿钱。”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中年男人,潦倒、脏乱、贫穷,甚至连那一直扬着的脊梁骨似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折了下来。 完全看不到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自诩为人民教师,从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明明是泥巴地里出来的却连扁担铁锹都没摸过一下,那清高的样子,现在看不到一点。 就连那双眼睛都不敢去直视她。 这平淡的话却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贺钱,他恼怒道:“我要了吗?都是他们给的!我养了他们这么久,一群蛀虫!” “是啊,那都是自愿给的。” 贺燕筠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没有戳穿这人。 对方今日直接找她要钱,她确实很惊讶,毕竟在印象中贺钱以前从来不会直接这样做。 虽然钱都是他用了的,但那都是别人‘塞’到他手里的。 母亲会做这个找她要钱的恶人,自会送到这人手中。他是没有办法,勉为其难接下的,就连去玩钱也是那些老友喊的,抹不开面子。 走到这一步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过,却是因为他而导致的这一切,现在又成了无辜的人。 “这些年经过你手里的钱,少说也有个几百万了吧?” 她说得太少了,还给林月初的那张卡里都有几千万,这些年流经贺钱手里的钱绝对不会这么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钱冷哼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来,一改那紧绷的姿态,踱步到沙发旁,甚至还讲究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才坐了下去。 “确实也是跟你有关系,她今年还没有打钱过来,你该补上这笔钱吧?” 要是放在往年他日子才不会过得这样惨,只不过今年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不打钱过来了,弄得他连个年都过不好。 欠的钱还不上账,那群追债的可不管这些,搞得他只能东躲西藏的。 贺燕筠只疑惑了一秒猜到了他嘴里说的人是谁。 “她每年给你打多少钱?” 贺钱只是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上下打量着贺燕筠,那目光只让人觉得恶心。 “没想到我们家竟然出了个靠卖皮相赚钱的,不知道让这傲了一辈子的老头子看见了该怎么想。” 贺燕筠面色冷了下来,“少说废话,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子就能好到哪里去?” “我至少不靠卖。” 贺钱说起这话竟然还有几分洋洋自得,眼里盯着贺燕筠那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衣服,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妒恨。 对方现在如果走在大街上,连他都不敢去相认。 当年那个瘦巴巴的土小孩,竟然也能蜕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他竟然在她身上能看出几分贵气来。 这番印衬着,他内心莫名有几分不是个滋味,这句话说完之后瞧见对方那白了几分的脸色心里才好受了几分。 贺燕筠没有反驳,反而问道:“那你这用的钱,又是怎么来的呢?” “恶心。” 贺钱啐了一口,“少说那么多,拿钱给我,你那些事情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往外说,不该给点封口费?” “你没有往外说过?” 在贺燕筠那目光注视之下,贺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就说了那么一次。” 那也是很久之前了,那会儿贺燕筠才上大学没多久,他手里实在是紧了,正好有人找到他,说也不会把这些事儿全抖出去,只不过弄点真真假假的谣言混淆一下罢了。 这对她们做这一行的来说,好赖不也是个热度吗? 况且他也是被人算计了。 “这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招惹的,我这也是到后面才知道,给我钱让我爆料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贺钱卖了个关子,但对面贺燕筠并没有想听的意思,他等了半晌也没有人接话,只得自己把话说了下去。 “你跟一个女人搅和在一起,她自己家里人怎么可能不管?说到底我才是受害者。” 贺钱说着还有些心疼自己了起来,毕竟那钱到手上还没热乎,去了个新地方赌了一把一夜全砸进去了。 这事儿倒也把贺燕筠给彻底得罪了,竟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过,他自己因为这事儿这么多年也没好意思再联系过对方。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外面似乎传来了咔擦的动静,贺钱瞥了一眼门外,没看到有什么,才歇下没多久的雪倒似乎又下了起来,风呼呼地往屋里灌,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关门。 贺燕筠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说得这件事情无关于她一样。 因为没有办法去反驳,这都是真的。 在做下这个决定之时她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这些流言蜚语算不得什么。 可能她比较麻木吧,这些疼痛都是后知后觉的,当时并没有多大感受。 只是后来有一段时间,有时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深夜里觉得有几分钝痛,这并非是因为周遭人的那些话,只是因为对方刻意疏远的距离、以及那些撇清关系的举动。 现在得知这一切都有原因,但是她好像对这个答案再没有什么兴趣。 她与对方还远远谈不上要论及家里人同不同意的程度,从前是,现在也是。 第108章 贺钱看着觉得有些琢磨不透, 但对方不在意这件事情更好,反正说起这件事情他也不占理。 “无所谓啊,你给钱就好, 少说给个几百万有吧?” “我的钱已经拿去还了。” 贺燕筠冷冷回绝,“当然, 有也不可能给你。” “还了?你欠钱?” 贺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前面的话上, 后面的给不给全然忽视。 “给你还的。” 贺燕筠笑了一声, 情绪莫名。 其实这句话也不绝对, 如果这钱是贺钱自己在外面借的,她绝对不会去管, 但这钱偏偏是林月初给的 贺钱一愣, 转念一想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贺燕筠说没钱就是没钱, 他知道对方的性格,从来不屑于说谎。 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更加怒极。 “谁叫你还了?别人不是自愿给的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上赶着去还钱?” 虽然这钱跟他没关系,但却像是从他手里拿走一样,气得他站起来一脚把沙发踹翻, 哗啦一声巨响似乎将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踹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疼,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贺燕筠眼皮都没跳一下,只是静静地等这场闹剧过去, 手电灯管向上照着,空气中的尘埃悠悠然落下。 等烟尘都落下,她轻声问:“跟我没关系?” 贺钱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几分钟之后才缓缓恢复平静。 “对,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搭进去这么多钱, 一开始的几万十几万, 再到后面几十万几百万!他们给我做局了啊!” “都知道我有个能赚钱的女儿, 都知道我们家有钱了,涌上来给我设套,这个家散成现在这样,你没有责任吗?” 贺钱的眼里满是怨恨,他从前多风光的日子? 因为成绩好,在那个年代虽然没有读成大学,但也是很不错的学历。早早回来当了老师,正经的好工作,谁不羡慕? 虽然一开始就爱玩点小牌,但那也只是小赌,就算他把房子卖了也不可能欠下那么多钱! 那些放贷的要是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女儿也不可能放给他这么多钱!所以归根结底怪谁? “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乡下带回来,这是我唯一做错的事情!” 眼前的人逐渐变得面目全非,贺燕筠只是看着,任由那些话砸向她。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恨面前这个人,毕竟对方从来没有对她做过些什么?没有好话也没有坏话,只是忽视而已。 他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眼里放不下其他人,也就偶尔能对贺子谦叮嘱几句,那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关心。 她一开始也会想自己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得不到这些,可是到后来也就不再去在意这些东西。 比起母亲想方设法地从她手里弄钱,以及那明目张胆地偏心,对方的不闻不问已经算得上是仁慈。 只是后来才发现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谁。 而今这个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的情绪很莫名,原以为听到这些没道理的话会很生气,像从前一样跟贺钱干起来,但现在似乎又不是这样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电影,由旁人扮演的戏码。她不是站在舞台上表演的角色,只是台下的观众。 不再是感受到这直观的愤怒情绪,而是化为了一种……悲哀。 种种这般,构成了她不愿意回首的过去。没有言然家庭的平淡幸福,也没有林月初的富裕优渥,甚至是有些难堪的 在这一片静默里,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将她从一片情绪沼泽中拉出来。 她扫了一眼来电人号码,按下接通的键有一瞬间迟疑。 不是很想接通这个电话,但此时任何事情都比眼前她正面对的事情要好,要更容易让她接受。 于是她近乎逃也似的接通了这通电话。 她没有先开口,对方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刮着,显示这并不平静的夜晚。 “你在哪里?” 贺燕筠问。 对面无声,没有解释这前因后果,而是问道:“你想见我吗?” 声音中夹杂着呼呼的风雪声,有些驳杂。 贺燕筠沉默半晌,“你有毛病?” 她这句话说出口,忽然听到回声,这声音不像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倒像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这一声让她警觉地往门口看去。 木门晃荡,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 “你在哪里?” 她又重新问了一遍。 这次的语气有几分严肃,就连贺钱也没有吭声。 这是少见地生气了,即便是在前面贺钱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她都没有露出过像现在这样严肃的神态。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声,木门被推开,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刮进来的风扬起她的衣摆,黑色的贝雷帽压不住飞扬的发丝,帽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肃然地冷风裹挟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强硬地窜了进来。 “你是谁?” 贺钱一愣,他说完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那人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月初抬手挂断了电话,没有理会贺钱的发问,目光从始至终只是落在贺燕筠身上。 “你到这里多久了?” 对方背光站着,贺燕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来了一会儿。” “都听见了?” 贺燕筠沉着声音发问。 林月初没有回答。 “诶,你是那个……” 贺钱眯着眼睛看这人身形越发眼熟,很多年前见过几面,本来时间过去很久记忆已经模糊,但由于印象太深刻,所以很快就回想起来。 “闭嘴。” 林月初只是淡淡侧眸瞥了贺钱一眼。 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处于这场漩涡核心的贺燕筠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这些,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方才就没有变过,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确实不知道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是扫了一眼眼前破烂不堪的屋子,和自己那不堪入目的‘父亲’。 这陈旧破烂的屋子像是已经腐败,灌进来的风声则是回忆痛苦地呻吟,每一处都散发着驱人的恶臭味。 可是她闻不见,因为她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当然会习惯。 而对方只是站在门口,像是被这恶臭味阻挡,没有迈进来一步。 这中间像是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拦开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过往难言的情绪如同噬骨地蚂蚁一般爬了上来,所以她再次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是摊开的答案。 贺燕筠没有理睬这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月初站在门口,见人向她走过来,方才沉着的表情瞬时收敛,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什么,就听见对方声音平静地说:“让开。” 她下意识侧身让开,贺燕筠如一片轻巧飘过的落叶一般从她身边擦了过去,她一抬手只能看见几缕发丝从掌心穿过。 贺燕筠就这样走出了楼栋,之前来的脚步被掩盖了个七七八八,只能依稀看见一点。 扬头是纷纷扬扬落下来的大雪。 今年宁城的雪下得尤其大,要比过她记忆中任何一年。 没有带伞,来的时候也就没有带,走的时候倒也无所谓这些。 她迈步向着眼前白茫茫一片雪中走去,如鹅毛般的大雪渐渐落在了她的头上、肩上,随着眼睫毛的眨动而上下翻飞,她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路。 可脚步没有慢下来半分。 落在身后的过往宛如鬼魅一般追着她,仿佛此刻慢下步伐就会被追上,再次拖入那晦暗沉浮的从前之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涌上来的香气纠缠着她,想让她步伐减缓,想让她回头。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如果此时有一双手伸过来拦住她的去路,她一定会狠狠甩开。 可是没有。 只是有一片并不挡住前路的阴影落在她的头顶,为她遮去了风雪。 贺燕筠紧闭着唇往前走着,并不抬头看一眼。 伞遮在头顶再也没有新雪落下来,眼中氤氲着的热气将眼睫上的雪化成了水,滑落在眼眶里。 直到盛不住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是烫的。 眼前的一切竟然比方才还要模糊,她是真的一点前路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 林月初沉默着跟着身旁人走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早已经冻得毫无知觉,手中拿的伞却依旧稳稳当当罩在对方头顶,没有半分动摇偏移。 身旁人忽然停下脚步,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多走了两步,正好落在对方身前一点,却看不清那张低垂着的脸。 “你听见了什么?” 这是一句已经问过两遍的话,这一次是第三遍。 此时再问出来竟有一种让人没办法不回答的倔强固执。 林月初的心似乎随着对方颤抖的语气而颤抖着,她看着那倔强顽固的身影,内心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这哀叹从嘴边跑出来时变得轻幽短暂,像是纵容孩童任性的无奈。 她轻声回应:“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109章 “是吗?” “重要么?” 林月初垂眸看着身前那头也不抬的人,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从前的影子。 她推开那扇门以为会看到从前那个红着眼睛不服气的贺燕筠。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对方早就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她撑着的伞像是有些经受不住风吹,轻轻晃了晃。 “你已经有能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她看着贺燕筠的目光有些欣慰, 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不舍。 推开那扇门是期待于看到一个像从前一样寻求她庇护的女孩,还是眼前这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呢? 她想, 无论是哪一种, 她都接受。 “我当然有这个能力。” 贺燕筠轻笑一声, 意味莫名。 垂落在两旁的双手缓缓握成拳, 不知道是何种情绪在胸口发酵,她的整具身体, 乃至唇齿都在微微颤抖着。 这并非只是简单地因为寒冷。 “所以你过来做什么?” 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样的场合呢? 这一幕让她想起多年前在宁城的那个夜晚, 她们第一次遇见时, 她也是陷入这样不堪的境地。 人其实很奇怪, 当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时,她并没有什么感受。 不觉得倒在头上的那瓶酒凉,不觉得周围惊叹嗤笑难听。 就像她方才一路走来时也不觉得这雪冰冷厚重,这前路难行。 可是在那一只手伸过来后却觉得这酒冰凉酸涩, 周围那好奇打量的复杂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在这一把伞举在头顶之后,这一路走来的风雪在此刻变得刺骨难忍,就连明明可以平淡视之的从前也觉得不堪回首。 为什么? 在得到又失去的八年时光里,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 如果回到过去她有决心去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是的,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是这次对方却只是撑了把伞在她头顶,不接触不阻拦,甚至还保持着距离。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出了心中一直盘旋着的问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是为什么来这里?还是为什么要追上来? 是零点那通只响了一声就挂断的电话?还是那句: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却只化为了一句为什么。 “想见你。” 林月初这句话说得轻微, 在这呼呼刮着风的吵杂雪夜里却听得清晰。 她说完似乎怕对方冷硬直接地拒绝, 有些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 “可以吗?” 贺燕筠嗤笑一声, 抬起头,她切切实实地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虑担忧。 “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么?现在问我还有用么?” 对方却不回答,只是怔然抬手摸向她的眼角。 贺燕筠皱眉却没有躲开,感受到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眼角处,像是蜻蜓点水般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怎么哭了?” 林月初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晶莹,似乎还带着丝丝余温烫着她的指尖。 不是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么?为什么还会流着那代表脆弱的眼泪? 贺燕筠偏过头去,眼角泪珠快速滑落下来,落在洁白的绒雪之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在原地踏步,怎么过去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在对方面前却还是这个德性? 一张纸巾递到眼前,淡淡的馨香味钻入鼻尖。 贺燕筠抬手推开,声音有些闷,“不需要。” 她鼻尖微红,看上去有几分晶莹剔透,偏过去的侧脸显露出她并不服气地倔强。 可眼角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却又为她增上了几分脆弱。 这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一幕实在太少见,林月初忍不住挪动脚步去看,似要抓到那双逃离回避的眼睛。 对方却也是并不顺从,两人像是较上劲了一般,一个追一个逃。 直到贺燕筠避无可避,她嗔怒地回过头直视对方。 那双眼睛带着细碎的晶莹,情绪在其中分外明显。 在林月初眼里却并不具有多大杀伤力,倒像是一只被剪了爪子的小猫,拱起腰身露出利爪示威。 对敌人起到一个震慑的反作用。 林月初那双眼宛如融化成一汪潺潺流动地清泉,温柔到似乎能够包容一切,却也让人缠绵在那轻柔的波纹中,裹挟着难以抽身。 那隐藏在其中的浓郁厚重情意沿着今日破裂开的一道口子缓缓流淌出来,无声无息。 并不是直观汹涌地呈现出来,而是毫无声息地蔓延,直到被裹挟在其中的人察觉到时,已经蔓延到一种无法控制的程度。 有些太沉重了。 贺燕筠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脚步微微后撤,她想离开这里。 然而下一秒却被对方一把揽住抱在了怀里。 这力道很重,环在她腰间的手还在不断加重力道,勒得她腰身都疼。 她伸出双手去推,但也许是天太冷了,手臂僵硬使不上力,全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林月初!” 她挣扎到力竭,喊出这声只觉得无奈。 这一声才似乎让对方平静下来,却并没有松开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甚至力道也没有减轻。 贺燕筠感觉自己耳边被蹭了蹭,有暖融地热气扑在上面,她听见对方轻轻应了一声。 “嗯?” 宛如刚睡醒一般,从喉咙到鼻尖轻轻哼出来,带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伞早就掉在了地上,不过此时风雪也仿佛识趣般停歇了下来。 “为什么总是这样?” 贺燕筠声音中带着几分妥协,力竭之后的平静。 她的内心蔓生上来几分苦涩,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褪。 “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视线只是落在对方环在她腰间的手上,再没有其他举动。 林月初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她环着对方的手指尖缩了缩,但仍旧没有放开。 “不是” 该怎么去说,她只是怕她再次离开她呢? 林月初咽下想说的话,沉默地去看怀中的那张脸,而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那张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显现出一丝不耐烦的冰冷。 贺燕筠语气平和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任何预告,但这近乎于最后一问,林月初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能说清楚的机会,于是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显然没有之前那些话一样有礼貌,没有同意与否的选择,只是一句简单地陈述。 潦草到像是一纸草稿,显露出未经修饰的、最赤裸的想法。 这句话太清晰,周围早已经停止的风声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这一句话。 贺燕筠没办法找其他的借口去说自己没有听到,没有听清,这样太虚假。 这是她逼着对方说出来的,让对方说出来的目的是清楚直白地拒绝。可是真到了这一步,她在内心反复想了无数次的话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拿出来。 涌到喉咙间的话却好似总是被一张细密的网给拦住,压了回去。 她存了让所有事情在今晚结束的想法,宁城的所有事情都留在宁城,今夜之后她也不会再回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以说出口? 贺燕筠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答,就像是这么僵在了雪地里。 这周围白茫茫一片雪,那栋楼在视线的最远处,曾经那么大一栋楼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有巴掌大小而已。 而宁城也没有那么难走出去,如此反复那么多年,只是因为她总有回来的想法。 贺燕筠垂下眼眸,“你想好了再说。” 林月初长睫微微颤抖,“想好了再说出来的话,不是我想说的。” 没有经过思考的话反而是她的真心话。 就像她知道她这一次次地找她,是不应该的,存了理智所做的选择不是她想要的。 而她对她的感情,本来就是超出理智之外的,是她自身的选择。 并非种种条件限制之下所筛选出来的最应该的选择。 “你知不知道,人有时候的想法会欺骗自己。” 她低着头去看贺燕筠的表情,期望从中能看出一丝不一样的波动来。然而对方神色却依旧淡漠,只是冷冷回道:“所以你这句话是冲动?” “一次两次是冲动,三次四次还是么?” 林月初这话接上来,反倒是让贺燕筠哑口无言。 她停顿了半晌回答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句话她从前也经常对自己说,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感情本来就是如此。 “我知道,我只是这样说出来,没有要左右你选择的意思。” 林月初这句话说完,并没有等待对面的回答。 “我并不是要故意撞见这一幕,只是觉得你或许会需要我在。” 其实她并非有意要听两人说话,她一直站在楼下没有上去,只是贺钱太激动,说话声音飘到了楼下。 那闹出来的动静也太大,她实在是有些担心对方的安危,所以才现身。 “需要你在?” 贺燕筠怔愣一瞬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挨得太近,胸腔的震动传递至林月初身上,她只觉得心口都痒痒的。 “是我想要在你身边。” 第110章 不加掩饰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这种感觉似乎会上瘾。 从一开始的难以开口,到现在的不假思索,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反而让对方难以招架。 “我凭什么要接受,又凭什么要原谅你?” 那些过往都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是谁做局谁设套, 但是那些选择不都是她自己做的吗?有谁强硬地逼她做下这个决定了? 贺燕筠并不愿意回头, 仅凭这几句忏悔和真心话难道就能轻松抹去从前的一切吗? 她做不到。 她们之间的鸿沟从前无法跨越, 现在难道就能轻易跨越了吗? 她并没有看到对方想要重新开始这段关系而拿出来的真诚。 “对不起” 林月初黯然垂头。 她没有什么好反驳的,那些都是她所做的, 她的软弱与冷漠, 没有办法反驳上半分。 “其实你说的对,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贺燕筠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微微松开, 她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 在说到过去的话上,林月初总是没有什么办法去反驳。 “那你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有哪一瞬间想过未来?” 贺燕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有些痛苦的神情,嘴上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这句话不单指从前, 也是指现在。你现在有想过吗?还是说只是想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让我不看从前,而你也不看以后。” “我想要的东西, 是一段稳定的关系,不是我们之间这样的,你给不了。” 她就算可以不在意从前,对自己说一声那毕竟已经过去, 可也无法仅凭这几句话就把以后也搭进去。 对方是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她当下的真心, 但是可曾有一瞬间想过她们之间最重要的未来呢? “我不愿意再这样飘着了, 你知道吗?” 贺燕筠望了一眼远处那宛如黑洞一般的楼, 那是她过去的家,她从这里走出来,依附于对方身边渴望获得一个安稳的‘家’。 但那选择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当然不可能得到她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离开,漂泊了八年,如今仍然在寻找一个能停歇的地方。 她们之间合无法合的原因其实早就已经很清楚,只是俩人都很有默契地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 她回避是因为知道不可能,那林月初回避呢? 她想她已经懒得去知道这个原因。 “我见了宋拾意,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是关于你小姑的。我知道她的离世对你的影响很大,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因为你从来也不会对我说这些事情。” “我想我其实从来都不了解你。” 她从未走进过林月初的世界,也不清楚她的过往和她的现在,人怎么会爱上一个不具体的人呢? 所以她想她从来没有爱上过真正的她。 褪去从前的滤镜,在她看来对方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只没有离巢的鸟,一只昂贵的笼中鸟,飞不出来,当然也无法给她想要的东西。 在她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可以为了这段感情而孤注一掷,可是现在她早已经没有了这份勇气。 真心在其中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些,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林月初或许是察觉到了她话语中那冷淡地抽离,连解释起来都有些仓促。 “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贺燕筠直截了当地回绝,她只觉得心中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对方时总是有这样的感觉,说爱说恨好像都不能够去形容,她只觉得疲惫。 气氛压抑到极点,贺燕筠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订了下午的票离开宁城,没有跟任何人解释。 在外面浪费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贺燕筠迈步绕过对方准备离开。 腿冻得有些没有知觉,抬腿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艰难。 绕过对方那一瞬间,她忽然被一股力量扯得向一旁歪倒,来不及防备就栽倒在雪地里。 下一秒视线就被落下的白雪掩盖住,薄雪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索性这雪厚,又是新落下的雪,也柔软。 她抬手准备抹掉脸上的雪坐起来,伸出去的手却被抓住,一具带着温热气息的身体压了上来。 对方手上使了力气,压上来的身体也并不轻,这一番举动将她牢牢压在雪中,无法动弹。 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从鼻尖下移,停留在唇上。 这情况着实有些微妙,奈何她两只手都被钳制住,视线也不清晰,只能被动地去感受。 贺燕筠张了张唇,想去警告对方,“你想做什么嗯”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堵在唇齿间,柔软温暖的唇舌堵住了那有些冰冷的话,只让暧昧的声音泄了出来。 张开唇想要去警告拒绝的话,反而成了打开这坚硬城墙的契机,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对方肆无忌惮地在她唇舌之间游走,缠着她躲避的舌尖,纠缠到直至她舌根都发酸。 她逐渐觉得有些无法呼吸,微妙的窒息感蔓延上来,五感都被占据,她全部感受都落在这一个措不及防的吻之上。 感受到对方那轻柔下来地舔舐和慢慢用力压向她的身体,暧昧的水声似乎落在她耳膜上,轻轻地震动着,连同着她的心脏一起。 现实、理智,正在一点点从她的思绪中抽离,只留下这最真切的感受和无法忽视地心脏跳动。 贴得太近了,几乎是零距离。 对方的心脏似乎也贴着她的心脏在一起跳动,同频率。 而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林月初那难以安放的感情,正肆虐着席卷她的全身。 用语言修饰表达出来的感情,远远比不上这无声触碰。 她被这感情所裹挟,有那么几秒钟什么都没有想,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点点温热的泪珠化开了她眼前的薄雪,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贺燕筠缓缓睁开了双眼,全部视线被那一双泪眼霸道地占据。 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放大了眼中复杂的情绪,爱和恨都不算明晰,只有那倔强又委屈的神情明显。 像是在控诉她。 这是什么意思? 贺燕筠思绪有些抽离。 唇上传来一丝刺痛,像是在指责她的不专心。 温柔下来的吻又重新变得激烈,舔舐转为轻轻地啃咬,像是要将她一点一点拆吞入腹。 她没有闭眼,对方却松开了一只手,掌心落在她眼睛上。 视线重新变得昏暗,唇上的触感尤为明显,有好几次都痛得她气息不稳,手抬起几次却最终没有推开。 对方这情绪来得汹涌难以招架,像是要掠夺她最后一丝空气,要将她吻死在这雪地之中。 不过这样一想,好像也觉得还好。 在快要忍到极限的那一刻贺燕筠的身体反应还是大过了克制,推开了对方。 新鲜空气灌进肺部,她气息有些颤抖。 她没有去看坐在一旁的林月初,只是待气息平缓之后起身就要走。 “你去哪里?” 衣袖被抓住,扯着她不许往前走。 贺燕筠抿了抿唇,红肿刺痛的感觉无法忽视。她没有去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想来肯定不会是她想要看见的样子。 她也没有回头看对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胸口不断起伏着,她的情绪并不稳定,害怕自己一出口就是难听的话。 她甩开了对方拉着她衣袖的手,还没往前走几步却再次被扯住衣袖,这次对方的力道大了几分,像是在显现出某种决心。 而贺燕筠忍耐度也到了临界点,她闭了闭眼睛,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努力压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你能不能尊重我?” 她不怨怪对方的这些行为,只是觉得林月初这样的举动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发泄着自己的脾气。 而这或许也是她自己的纵容导致的。 “对不起。” 身后传来低微的声音,拉着她衣袖的手力道转为向下,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贺燕筠余光瞥见了什么,心里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她转过身去,双眸微微睁大,神情有一片刻慌乱。 “你干什么?” 这雪太软太厚,林月初跪下地无声无息,那颗高傲的头颅此时低垂了下来,是道歉也像是挽留、祈求。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头让你原谅我。”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如今才表达的真心好像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过去做错的事情而道歉的话此时说出来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道歉的话可以轻易地说出来,却也是最没有价值的。 她想要做一些事情去弥补,可是对方全部退回。 那她到底该怎么做? 贺燕筠上前想要拉她起来,可是对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松开手,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这是在逼我吗?” 对方沉默半晌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在求你爱我。” 【 www.w】 110-119 第111章 那双含着细碎晶莹的泪眼望着她, 眼里盈满了迷茫无措,那痛苦掺在眼泪中晃荡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贺燕筠的内心忽然像方才一样,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深藏的内心乃至于流露在外的表情好像一同被宁城这场大雪给冻住了。 而对方似乎则是慢慢靠过来, 抓住她的双手, 缓缓站起身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从眼睛到鼻尖, 最后落在那张红润的双唇之上。 林月初的凑近贺燕筠并没有拒绝,也并非是走神没有看到, 反而视线随着对方的视线移动, 她知道对方在看哪里。 没有接收到拒绝的信息, 林月初变得有些大胆, 将自己的唇轻轻送了过去。距离已经拉到红线警戒值,但是对方仍旧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能感受到贺燕筠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这无异于认同。 可是两者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线的距离, 这一丝空悬的距离让她的心一直在忐忑的状态之中。 直到那一丝距离被填满,她贴了上去,双唇相贴。这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 她没有更多的举动, 只是这样轻轻贴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真诚过头,反而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 呼吸交融,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全部都是她自己。 贺燕筠也没有要闭眼的意思, 她的眼神平静到冷漠, 视线下移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推开林月初。 直到林月初主动抽离开,她才缓缓说道:“今天是大年夜。” “所以呢?你不想在这样的日子拒绝我对吗?” “如果你想听到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贺燕筠神色淡然。 “那算了。” 林月初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之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她此番试探已经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容忍度,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宋拾意给了你不少代言?” “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止这些,我可以给你,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林月初再次抛出橄榄枝。 其实这个橄榄枝很让人心动,毕竟想要快速打开知名度且要有口碑有作品,就是与林月初合作。 这一点贺燕筠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不愿。 或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在这一直坚定的答案上她竟然有了一点动摇。 “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同意的话,别忘记你还有一个条件。” 她承诺下同意对方三个条件,现在还有一个。 “你知道你这样说出来我就会同意,为什么还要屡次这样?” 对方既然这么想让她同意,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条件?难道是已经忘记了么? “我知道。” 林月初颔首,面上神情未变。 看这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忘掉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提起,也不拿出来用。 而是要在这冰天雪地之下站着,去求她同意。 “你为什么不用?” 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么?她想要让自己答应其他更没有可能答应的要求?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但贺燕筠心中却已经有了这个答案,她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待对方放招过来。 果不其然,林月初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因为这个条件我有更想要用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即便是我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再见面?” 贺燕筠偏过头,她确实打算在此之后避开跟这人相撞的行程。 “是吗?” 林月初低垂下去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哀伤,“你看了剧本就会知道,其实给你的那个角色并没有多少和我的对手戏。” 那个剧本贺燕筠看过上半部分,大致内容并不难猜到,讲述一个怀才不遇中年女作者和年轻女大学生的故事。 这故事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老套。 剧情有些单薄,也没什么新意可言,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一直记到现在。 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对方这些话并不足以打动她。 “我已经开始拍了,说出来并不是逼你接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这个剧本,同样也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林月初顿了顿,说道:“我想,作为一个演员,你应该不会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她在云海颁奖仪式上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野心,赌这份野心会不会大过她们之间的嫌隙。 她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等待着最终宣判。 “那个条件你想让我同意的事情是什么?” 这刀高高提起,却又轻轻放下。 贺燕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上面的问题。 被岔开话题的林月初心中一紧,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笑着回答道:“如果我说出来你愿意相信吗?” “说出来听听。” “这个要求是,做你想做的。” 冰凉的冷空气灌进鼻腔,她的神智在此时分外清醒,却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 即便知道自己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让她离开。 一声嗤笑落了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是在她心上落下了一块重石。 “如果我想做的事只是让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贺燕筠眸光甚至变得有些许冷漠,“嗯?也如我所愿吗?” 就像对方之前说的那样? 真当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林月初心中并没有因为提前做好准备而轻松多少。 天枰向另一端倾斜,这两个选择,无论对方选择哪一个,她好像都并不满意。 因为嫌隙而拒绝,她欣喜于她的份量竟然如此之重,直到现在对方都在意,心中都仍然有她的位置。 可难过也随之而来,因为她们之间好像只能有从前了。 “如你所愿。” 声音干涩,却又好像相较于之前多了一份心甘情愿。 贺燕筠沉默地看着面前人的模样,直到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又开始静静飘起了小雪。 已经太晚了。 她没有留恋地转身就走,只落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去联系容纤。” 站在原地的林月初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已经被这冰雪冻得有些脑子迟缓,在听到那句话时愣了好久,抬头看去人已经走出很远,只剩下一道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第二日吃过午饭,贺燕筠就拜别了言然家。 告别的时候林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味挽留,最后见实在留不住便拿了不少东西塞进了贺燕筠车里。 临到贺燕筠开车要出小区,他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就显得站在一旁的言然有些过分安静。 兴许是昨晚见到了贺钱,这番对比之下贺燕筠心中滋味更是复杂。 她其实还挺喜欢言然家过年的氛围,只不过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回到一开始。 或许她也应该去养一只宠物。 回到京市刚歇下,容纤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你回来了?” 贺燕筠这会儿到酒店把东西放下,容纤就跟在她身上装了gps一样,电话准点地打了过来。 “是啊,怎么了?” “啧今天没事吧?来我这一趟。” 也不说是什么事情,挂了电话一个定位就发了过来。 贺燕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什么感情地轻笑了一声,林月初的速度还挺快的。 倒是让容纤想过个清闲年的想法又破灭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贺燕筠,上门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容纤本身就是京市人,她父母贺燕筠也见过,倒是不算太陌生。 轻车熟路地上门,提着礼品按响门铃,贺燕筠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整个过年好像就是在别人家里乱窜。 在她抬手准备按响第二次时,门打开了。 “你好像就在等我一样。” 贺燕筠看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容纤,把手里东西递了过去。 “我是真的在等你。”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语气不善,说出来的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容纤的父母闻声也望了过来,贺燕筠连忙给两人打招呼,先把容纤晾在一旁消消气。 等到寒暄地差不多,容纤火气也消了一点,拉着贺燕筠进了茶室。 茶几上正咕嘟嘟烧着一壶热茶,不过容纤并没有要请贺燕筠喝茶的意思,她坐下来就直接问道:“林月初那边今天联系我了,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她么?” 先前对方是有想让贺燕筠接下这部戏的意思,不过一直都是直接联系的贺燕筠那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这边。 容纤当然明白林月初的想法,无非是贺燕筠这边不松口的话,她自己同意也没什么用,所以对方从来不联系她。 而现在主动联系她这边只能有一个意思。 “你松口了?” 她望向贺燕筠,盯着对方那一双眼睛,仿佛想要看清对方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对面那探究的眼神,贺燕筠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道:“是我同意的。” “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贺燕筠皱起眉头,不是很满意容纤这个说词。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昨夜听到对方那最后一个条件之后,鬼使神差就这样了。 “你们俩现在是” 贺燕筠冷声打断,“什么都不是。” 偏生说这一句话时又想起昨晚上那个吻,眉头皱得更深。 “好,我不问这个了,你确定是要接下?” 容纤倒了杯热茶给她,指尖点在桌面上。 她看到了贺燕筠脸上的迷茫之色,知道此时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肯定能起到一定影响,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是想要对方接下这部剧,毕竟从经纪人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是百利无一害。 但她并不想左右对方的想法。 这等待的几分钟显得尤为漫长。 贺燕筠目光落在热气腾升的茶面上,缕缕带着热意的薄雾似乎落在了她脸上,这一瞬间好似把她拉回了昨夜那场大雪之中。 带着暖意的眼泪融化冰雪落在她的脸上,交织的冷暖仿佛再显,痒意从心底滋生,脸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贺燕筠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颊,触手干净柔软,什么都没有摸到。 指尖干燥,没有半点泪渍。 容纤没看明白对方在做什么,只是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同意了。” “好。” 容纤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你今天就留在我家吃顿晚饭吧。” 她没有问对方明明说要去言然家过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同这件事情之间必然有一点联系,但她并没有问什么。 “这部戏导演和编剧也都在京市,到时候可以见见,我听说她们已经开拍了。” 容纤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到时候可以先进组把你这个角色的戏份先拍了,这个戏你戏份不算太多” 她是怕贺燕筠介意和林月初的对手戏。 “我知道,都接下这部戏了,还怕这些?” 贺燕筠反倒是抬手拦住了容纤的解释。 “你都知道那就行。” 容纤虽是这么说,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接下来这几日,贺燕筠哪里也没去,留在京市跟着容纤一起见了导演和编剧,谈了一下后续的事情。 待遇给得很优厚,根本不像是新人导演,不过在贺燕筠知道这部剧是林月初投资的之后,这钱拿得就不心软了。 因为这部戏在年前就已经开拍了,只不过因为缺一个女主演进度有些缓慢而已,挑挑拣拣先把林月初那个角色个人戏份已经给拍了一些。 现在进度几乎于停滞,所以贺燕筠进组的时间安排得也较早,年刚一过完就要求进组。 她这几天睡醒了就是看剧本背台词,这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眨眼间就过去了。 拍摄地点定在南城的一个小县城上,这边离京市很远。 第一场戏必须要有雪。 贺燕筠到的那天南城正在下雪,是从前天开始下的,但是雪断断续续下得不大,到现在路上才铺了薄薄地一层雪。 一脚踩下去去便见底了。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很重要,第一场戏,是电影的开头,却也是电影的结尾。 她上午到的南城,没有让她早早地去片场等着,而是先让她到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化妆师也是现在酒店这边弄妆造。 贺燕筠本想去片场看看,跟着她的工作人员说片场太冷,设施比较简陋,等快开拍了再过去。 以往她进组都是早早候场,这会儿剧组体贴了她倒是有些不习惯。 等到中午刚吃过午饭,剧组那边安排车过来接。 住的酒店离拍摄场地也不远,这地方是个景区,不过这俩天因为下雪关停了部分地方,其中就包括他们需要拍摄的这个地方。 这部戏开拍没有大肆宣传,加之又是新人导演得不到什么关注,林月初这边也将行程瞒得严严实实,没什么粉丝知道她接了这部戏。 一切都静悄悄的。 贺燕筠这边到片场路上走得顺利,兴许是因为这块不开放的原因,没什么人。 剧组简单搭的棚子就在下面,往上抬头一看,几百层台阶望不到顶。 陈甜抱着热水袋和大衣,抬头瞧见那几乎快连到天上去的台阶,惊到合不拢嘴。 “这台阶……” 贺燕筠瞟了一眼陈甜,又抬头扫了一眼那台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下头专心看她的剧本。 “下巴别掉下来了。” 陈甜哼了一声,“老板,你的冷笑话太老套了。” 贺燕筠没理会,往棚子里走去。 掀开帘子里面还挺暖和,编剧郑玲裹着棉服靠着暖风机看剧本,见到贺燕筠过来眼前一亮,忙招呼着她坐过来。 两人就第一场戏开始讨论,其实本来主演到场弄一个剧本围读,但这部电影实在是太简单,基本上没什么配角,就两个主角。 剧本围读的话……兴许是林月初提了什么,郑玲这边还没有说过这种话,基本上也没有跟她提过林月初,好像是刻意避开了。 贺燕筠有些反感林月初这样看似贴心弄出来的事情,是还把她当做一个闹掰了不说话的小孩吗?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正常点? 不过她进组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对方,也就无从提起这件事情。 贺燕筠只好先放在一旁,专心听郑玲讲戏。 郑玲讲起剧本来非常细致。 这场戏其实很简单,讲述两位主角在分别几年后因为当初的约定一同来到了天门山,却没有相聚。 其实是一场分别的戏码,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也是故事的最后一幕。 这场戏理应很复杂,单对于贺燕筠来说却很简单,因为给她安排的戏份就很简单。 她饰演的樊思雨身份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这场戏她需要做的就是爬台阶,甚至都没有什么台词。 郑玲也没有归于这场戏讲多少,两人倒是聊起来下一场戏。 在家自己揣摩当然不如跟作者聊起来更方便理解,两人聊得也很是投机。 正聊得高兴时,外面突然传来嘈闹声,帘子忽然被撩开,一个年轻人毛毛躁躁地闯了进来。 “郑玲姐,陈导那边……” 他要说的话在看见贺燕筠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郑玲站起身低声对贺燕筠说道:“你在这儿等会,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您先去忙吧。” 待贺燕筠应下之后对方立马走了,这着急的模样跟她之前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陈甜好奇地走到门口,想过去看看。 “应该是那边拍摄出了点什么问题。” 贺燕筠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更何况郑玲那个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也跟过去。 她也就收了好奇心。 陈甜已经揭开了帘子往外看去,看了一会儿把脸吹冷了,疑惑地坐回了原位。 嘀嘀咕咕小声说道:“好像是有人摔了吧?看到他们抬着担架上去了。” 贺燕筠眼皮一跳,反问道:“今天就我这一场戏吧?” 第112章 这句话把陈甜问得一愣, “应该吧?” 贺燕筠看着对方一脸迷茫的模样,才想起来陈甜今天跟她一起过来的,又能知道个什么? “没听他们说起, 应该是只有这一场。” 贺燕筠这么说着,内心却仍旧有几分不平静, 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不看看吗?” 陈甜看着对方这反复的态度有些疑惑, 凑个热闹而已这么犹豫? 她掀开帘子, 正好一辆从不远处开走, 一时间她也没来得及注意贺燕筠的情绪,喃喃道:“这情况看起来还有点严重啊。” 陈甜说完回头看去, 只见贺燕筠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那辆远去的医疗车上。 “老板?要去问问吗?” “不用了。” 贺燕筠收回视线, 拿着台本转身回到原位上。 见对方不愿再多说的模样, 陈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剧组那边喊人过来拍摄,贺燕筠这才出门。 陈导本名陈蕊,也就才三十来岁。个子不高, 戴着一副有些古板的黑框眼镜,正站在摄影师边上说着什么。 方才出去的郑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 这场戏拍摄比较简单,多数只是背影, 正面镜头都没有几个,台词更是少得可怜。 走位排好之后直接就开拍,一切显得有些火急火燎的。 贺燕筠台阶下拍了几条,换场地也没有上天门洞, 而是在下面平台上拍了几段, 陈导直接喊过。 这一通下来竟然才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收工, 其中还包括爬这几百层台阶的时间。 最后一条拍完之后, 贺燕筠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她看着周围匆匆急着收工的人群,拿过陈甜手上的台本问向导演。 “这一场戏是樊思雨和卓浅两人之间最后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地,此后再无联系,作为这部戏开头也是结尾,算得上是很重要的一场戏。” “陈导想如何处理?分开拍然后剪在一起?还是这样的情节都要用替身?” “如果陈导对于这部电影是这样的态度,那我想我要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有必要再这样进行下去。” 她这一番话说得陈蕊面红耳赤。 陈蕊作为一个新人导演,她显然有些没有太多气势,在贺燕筠这番质问之下支支吾吾地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贺燕筠也就不再继续质问她,目光向四处扫了一圈,“另一位主演呢?” 她此时甚至都不愿意直接提起林月初的名字。 “林老师刚才拍完收工回酒店了。”陈蕊说这话时有些犹豫。 “上午她在这儿拍戏,才走是么?” 贺燕筠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开拍前开走的那辆。 “我去找她。” 陈蕊忽然拦住,“林老师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戏份要拍” 她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看见她看见贺燕筠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很耳熟,是林月初的电话。 没有响多久,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在休息?” 贺燕筠说这话的时候扫了陈蕊一眼。 陈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视线挪开不去看贺燕筠那边,而是顺着台阶往下看去,耳朵却留意着那边的声音。 电话里沉默片刻,响起林月初那熟悉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 声音中有几分微不可闻的倦色,但并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的陈蕊却悄悄松了一口气,瞥见贺燕筠那沉着的脸色,刚松的一口气又压了回去。 贺燕筠瞥了一眼陈蕊脸上那有些心虚的表情,问向电话那边:“你在酒店?” “嗯,你不拍戏吗?” “拍完了。” 贺燕筠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视线静静落在站在一旁看天看地的陈蕊身上。 在陈蕊以为对方要追问她什么话时,贺燕筠却只是静静看了几秒,转头往下走了。 陈蕊手一抖,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连忙翻找出手机给郑玲打了过去。 震动声在安静无声的房间格外清晰。 郑玲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安静看台本的林月初,拿着手机出门,轻轻关上房门接通电话。 “那边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么?” “贺燕筠估计过去了。” 郑玲沉默几秒忽然没控制住声音,“什么?!” 这声有些大,她说完后连忙往远处走了走,一边追问道:“你们那边拍完了?” “拍完了我有点着急。” 陈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场戏虽然两个主演之间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一句台词没有,只不过是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之中。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那也重要。 本来应该是两个主演一同拍,但是因为这俩位之间所以她选择提出这种方式,现在看来好像办错事了。 “这边没什么事,林老师没有大碍,你真是” 郑玲一听就知道出什么事情了,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抬手抓了抓头发。 “算了,我去跟林老师说一声。” 她挂断电话进屋,抬眼就对上林月初的视线。 “那个” “我知道,她要过来是吗?” 林月初把手中的台本放在一边,将垂落在脸旁的发丝撩在耳后,兴许是因为屋内暖气开得足,脸色相较于之前多了几分红润。 没有了刚开始回来时那样苍白。 “嗯。” 郑玲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有多问。 “我没事,明天戏份正常拍,不要耽误了时间。” 林月初掀开腿上盖着的薄毯,试着站起身,不过似乎并不顺利。 一旁穿着素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连忙起身要搀扶住她。 “不用了李医生,我自己来。” 林月初面露几分痛苦之色,手撑着一旁的沙发软扶手弓腰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膝盖。 “问题其实不严重,只是软组织挫伤,现在可能有点疼,过几天就好了。” 李医生看着对方这撑着站起来的样子,又说道:“这几天最好还是别剧烈运动,以休息为主。” 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只是软组织挫伤,真是有点运气在了。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林月初试着走了两步,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倒也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下来,只是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些年没怎么拍戏,拍戏状态也不如从前那般拼命,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拍戏受过伤了,现在倒是有些不习惯。 李医生听了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拿起书走了。 屋内就只剩下了郑玲和林月初两人。 郑玲还挂记着方才那通电话,知道贺燕筠要来了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起身道:“那我也走了。” “不,你留下来。” 林月初没有说明原因,郑玲不知道等会还有什么事情,这会儿也不太好问,于是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林月初缓步在屋内走动适应,把桌上擦了的药水收拾下去,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用过的棉签就这样丢在垃圾桶里,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 郑玲注意到这点,蹲下身去收拾垃圾桶,却被林月初拦住。 “你不用管这个。” 林月初把她手上的垃圾袋又放了回去。 郑玲迷迷瞪瞪还以为自己会错对方意思了,连忙道了声不好意思。 从片场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只是这半小时郑玲却觉得格外漫长,等待什么事情降临的过程是非常难忍且漫长的,更何况这看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门铃响的那一瞬间,解脱感竟然是最大的。 “我去开门。” 郑玲不等人回答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果然是贺燕筠站在门外。 她身上的拍摄用的服装已经换了下来,只是脸上妆容还没有来得及卸掉。角色所用妆容较为清丽,更显得年轻,真像个大学生一般,气势相较于之前弱了不少。 看上去还算是好说话。 郑玲提着的心松了松,“贺老师,请进。” 贺燕筠没想到郑玲也在,面上表情缓和下来几分。 “郑编也在这里。” 郑玲顶着那探究的目光一本正经说道:“嗯,过来讲一下下场戏内容。” 贺燕筠视线落到那甩在一旁沙发上的剧本,点了点头应道:“两个人共一个剧本么,还是说郑编已经到了不需要看剧本的程度了。” 郑玲扯谎不改面色:“那当然是已经烂熟于心了。” 林月初在一旁听得轻笑出声,屋内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你呢?作为主演不对戏不围读,跑回来躲懒休息是么?” 贺燕筠话锋一转开始冲向无辜站在一旁的林月初。 今天上午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让她足够恼火,对方这般请她过来拍戏,就是这样做? 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剧组不是你的玩具。” 贺燕筠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的郑玲,“郑编,我跟林老师有些话要说。” 郑玲早就想走了,脚底抹油之前看了眼林月初,见对方没有明显阻拦的意思,连忙说道:“我正好也有点事情要忙,你们先聊。” 她如释重负地转身就走,还不忘给俩人关上门。 郑玲离开,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刚才打断的话贺燕筠一时间也不想再接上去,只是忽然间觉得有点很没有意思。 提着一颗心来却发现对方好好地坐在酒店里,明明是排在一起的拍摄却被对方想办法避开。 这种贴心非但没有让她觉得舒服,反而只觉得哽得慌。 “我只是以为你会不想要见到我。” 林月初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一步,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意外的乖巧感。 这人是怎么以这副模样做下这样让人恼火的事情? 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对方这副态度给憋了回去,贺燕筠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上升了一个度。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在剧组要避嫌,能不能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不适,她的感情荒唐,现在就连工作也变得有些荒唐了起来。 “你是打算我们俩就这样拍完一部戏么?” 她这样质问对方。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案。 贺燕筠接受不了这些,她倒是宁愿导演以严格态度来要求她,她不怕为拍出一条好片段而重复无数次,只怕对方今天这样的态度。 “你知道我籍籍无名那会儿跑组如果是这样的态度会是什么下场吗?” 她没有等林月初的回答就自己接道:“会被人当场赶出去,立马就会有下一个顶上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不是靠你走出来的,我是自己一点点走出来的,你今天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带资进组的关系户。你是无意这样做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拍戏要认真,演员是角色的第二条生命,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说到末尾情绪有些激动,伸手用力抓住了林月初的衣领,将人推得一个趔趄。 一声极其轻微的痛呼传了出来,林月初眉宇紧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与此同时对方脚下像是没有站稳,往后坐倒在沙发上。 这番倒是让贺燕筠怔愣在原地,一下从愤恨的情绪中抽了出来,下意识开始关心起对方的情况。 走近几步鼻尖忽然传来一股有些刺鼻的药味,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垃圾桶,里面丢了几卷用过的绷带,上面染着殷红刺眼的血迹,一旁还有几根沾了药水的棉签。 “你受伤了?” “嗯。” 林月初低低应了一声。 “下午那辆是你的?” 贺燕筠立马想起了那辆从她眼前开走的。 “嗯。” 林月初还是这副模样,低眉顺眼,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燕筠此时没有计较她态度的心思,问道:“伤到哪里了?” 她蹲下身子要去检查,在摸到对方膝盖处时感受到对方轻微的抗拒。 “这里受伤了?” 她伸手要掀开对方裤脚,却被林月初躲了过去。 贺燕筠只顾着低头检查,没有注意到对方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只是磕到了一下,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坐医疗车走?” 贺燕筠皱眉,她记得对方可从来不是一点伤就会叫疼的性格,不严重从拍摄途中撤走? “是她们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的。” 林月初弯腰拉过对方的手,把人牵坐到沙发上。 贺燕筠此时在想着伤情,一点没有防备地被对方牵着走。 根本也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距离已经近到一个平时她绝对不会允许的范围。 她只是在想林月初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喊疼的人,她方才推了一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显然是真的伤得有点重。 不过她也全然没有想到,林月初确实是一个不轻易喊疼的人,但那也要看是对谁来着。 她此时开始有些后悔,方才确实是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现在一回想好像对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她自己想了太多,全都加在了对方身上。 “拍戏这边是我的不对,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会不想看见我,陈导说这场戏同框只有背影,所以我才” “好像又做了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林月初声音低微,含着浓浓的歉意。 如果贺燕筠此时低下头,就会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 她没有低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反倒是因为对方的话而陷入到一种愧疚的情绪之中。 “后面不许这样。” “嗯。” 林月初点点头,“这场戏要重新拍么?” 贺燕筠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捡起对方放在沙发上的剧本看了起来。 两人的剧本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林月初这边的剧本更完整一些。 贺燕筠知道郑玲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更好入戏,毕竟她在此中扮演的那个角色就是一个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存在。 所以她也没有多看,只是扫了一眼这第一幕,脸色越看越凝重。 “这出戏是你要从台阶上滚下去?受伤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是我自己没有准备好。” 林月初抬手拿过对方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像是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这样的态度却让贺燕筠更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方才说出拍戏要认真这句话的人是她。 很显然对方从来没有忘记这句话。 她方才的话确实是有些太伤人。 一句对不起梗在喉咙里面有些说不出来,她好像也没有这么容易说出来。 对方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抬眼看了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说道:“不要说对不起。” 林月初没有再提起前面的事情,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玩具,是一个彩色的旋转木马盒子。 “跟我玩一个游戏,敢不敢?” 她这句话很莫名,贺燕筠却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下一幕剧本用到的道具,也是一部很经典的喜剧爱情片中贯穿男女主一生的东西。 是一个游戏,也是一个约定。 这只是一个廉价的旋转木马盒,一个做工并不精细的玩具,可是在贺燕筠眼里却显得有些沉重,她像是看见了除夕那夜言然递过来的戒指。 这样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所以她没有接过这个玩具,只是说道:“我不是在跟你对戏。”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不要耽误拍戏进度。” 贺燕筠站起身腿不小心撞到了面前茶几下方的收纳柜,收纳柜反弹开一线,露出里面摆的有些凌乱的药品,像是匆忙收拾好的。 她扫了一眼没有在意,往外面走。 林月初也跟着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膝盖还没好,受伤不要乱动。” 贺燕筠这番话一出口对方果然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她看见林月初嘴唇张开又闭合,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太轻了她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到底是什么。 揣着这个疑惑贺燕筠出了门回自己房间,忽然回想起那柜子里乱放的药品,脑子像是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你会心疼我就好。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本来只是以为对方只是又乱说了一句乱七八糟的话,但是联想起那方才的一切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林月初那么谨慎的人收好了药品会留下垃圾桶那么明显的漏洞么?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是《俩小无猜》 第113章 这第一幕的戏最终还是没有重新拍, 留下了一个有些荒诞的开头。 剧组戏份赶得比较紧,第二日就开始准备第二场戏,因为剧中有几个关键的剧情全部需要用到雪景, 所以赶得也比较着急。 贺燕筠昨晚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是醒转,反反复复导致没有睡好, 最后一次惊醒时天正好初晓。 外面的天色昏暗中透着一丝说不明白从哪里来的亮光, 冬天总是这样, 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贺燕筠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 才早上五点多。 她醒来了也没有再睡,弄了份早餐, 等吃完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带着陈甜早早地就去了拍摄地点。 今天拍摄地点是在一个老式放映院里, 这里已经空下来有好几年了, 据说是要拆除,不知缘何原因没有拆,倒是方便了剧组在这里拍摄。 陈蕊作为导演早早就到了现场,瞥见贺燕筠时面色立马变得有些紧张, 目光立即瞥向一边像是没有看到贺燕筠进来一般。 对方这并不算隐蔽的行为贺燕筠当然留意到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自如地走上前去。 “早啊导演。” “额早。” 陈蕊还沉在昨天那尴尬的氛围种出不来,她是一个比较i的人, 第一次导这样一部两位主演都算是大咖的那种,平时在剧组说话就很是客气。 再加上自己这部电影唯一投资人就是林月初,这样下来她自觉自己话语权低,再加上本身性格就随和, 是以平日里也不多说些什么。 “陈导, 昨天是我说话情绪重了, 那些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贺燕筠没有避开两人之间昨天发生的问题, 坦诚向对方道歉。 “没事的,昨天也是我有些着急了,让贺老师你觉得怠慢了。” 陈蕊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料到对方今天一来会这样说,连忙摆手道:“其实你没有说错,在拍摄上苛求认真应该是我一个导演做的,不应是让你作为演员的反而去提醒。” 在这点上她确实是有些忏愧,被对方点出来很是有几分羞愧。 贺燕筠叹了口气说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知情,那样的情况下也不怪你们着急。” 陈蕊愣神,瞧对面人这模样很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她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 “是林老师太敬业了,那一段其实本可以用专业替身去拍,但是林老师为求这段真实还是选择自己上场。这段戏重来了好几遍,昨天台阶上雪太滑了,虽然做好了防护措施还是” 所以她后面在贺燕筠也拍这段台阶上的戏份时候才没有过多要求,一方面是忧心林月初那边,还有一方面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重演。 “这样的事情一出确实是影响到了我对后面拍摄的要求,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原本在拍摄上面她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是这事情一出把她的胆子弄小了。 昨天回去郑玲也有好好说了她一顿。 她今天来片场还不知道怎么跟贺燕筠解释,没想到对方反而先跟她道歉了,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贺老师,这样的事情你还道歉。” 贺燕筠微微颔首,“我不知全貌误会了你当然要道歉。” 她好像还欠谁一个道歉。 陈蕊有些腼腆笑道:“你性格真好。” 这句话把贺燕筠从抽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唇角勾了勾,露出几分笑意,眼神却毫无波动。 “只是做错了事情道歉就是性格好么?” 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对于林月初来说应该不算一个性格好的人,毕竟见到对方从来没有几句和婉的话。 诚然对方昨天使了小心思,她现在却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片场记台本走位,做妆造等待开拍,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林月初来片场时贺燕筠正好快做完妆造,两人同处一片屋檐之下,周围氛围都变得有些许奇怪,连带着原本正常的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贺燕筠一扫过去发现那些个工作人员都拘谨了几分,连带着陈蕊也时不时往她们俩人身上看看。 这应该不是林月初一个人的作用,她们两人同时在场剧组氛围就奇怪,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知道一些什么。 贺燕筠没有要去解释的意思,见到林月初来片场也没有打招呼,妆造弄完去陈导身边看监视器对剧本,动作自然,除了两人之间零交流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郑玲站在一旁说戏,陈蕊讲走位,几人强调完模拟了几遍之后林月初做好了妆造,也到了这边。 贺燕筠自己角色领悟得差不多,便准备退开位置。 “贺老师这么勤奋不留下来看看么?” 林月初笑容清浅,像是普通同事询问一般,挑不出什么错来。 贺燕筠心里梗了一下,对上对面那张脸,一时间脑海里思绪飞转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就在这看看也好,等会就开拍了。” 郑玲看出几分不对劲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倒也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转头听陈蕊指导走位去了。 她今天贴合角色做的妆造很有文青味道,头发在脑后半挽,余下一部分薄薄的青丝披在瘦削的肩上,戴着一个暗红色扁框眼镜,妆容很素,却又显出几分不自觉地成熟诱人味道。 身上穿着浅灰色高领薄毛衣,裁剪得体的黑色阔腿裤更显得身材修长,这一身过于素净淡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淡淡的忧郁清冷感。 很符合她原本的气质,贺燕筠看得有几分恍惚。 恍如回到很多年前两人拍戏时,对方也是这个模样。 心思飘远,情绪莫名。 贺燕筠忽然觉得眼皮有些热,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一口气平息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郑玲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她担心这俩人情绪状态不对影响拍戏。 现在看来似乎还可以,至少能正常平静相处,就是不知道拍戏状态会怎么样。 有陈蕊跟郑玲两人在,现场氛围倒也没有太尴尬。 两位主演相处之间如同正常同事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只有一点,有些太客气了。 一切安排就绪,时隔十几年后,再次同演一部戏。 场记打板:“《天门山》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这是卓浅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三个月,脱离大城市的喧嚣之后,她似乎依旧没能在小城市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这座小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大型商场更是不曾有。 不过她也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放映院和书店,是她经常去的地方。 今天她这个月第不知道多少次踏进这家放映院,一如既往地空荡无人。 站在柜台前的售票员坐着打瞌睡,见她来了才有气无力地站起来。 卓浅看着自己手里的票,估摸着这估计是今天第一张卖出去的电影票。 走进放映厅,她下意识扫了一处位置,今天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放的仍旧是那部好几年前的电影。 放映厅里没有旁人,她没有往里走,就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 电影如常开始放映,很安静,只有影片的声音。 记不清楚是第几次看这个开头,小男孩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递了出去,却又说:希望你有时候可以借我玩。 得到的当然是一个拒绝的答复,一场敢不敢的游戏开始了。 卓浅看过这部电影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能接上下一句台词。 这一场电影放到中后部分,放映厅里安静的氛围忽然出现几分小小的波动,似乎有低语声。 卓浅从荧幕剧情上回神,循着声音瞧见那个坐在前面的女孩似乎在说什么,声音不大,隐在电影声音之下,并不明显。 这电影院平常没什么人,也就节假日还能多一点,工作日内就是这样冷清。 卓浅每每都是工作日来看电影,对这个女孩也算是熟悉,俩人总是工作日内在电影院相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几乎每次都是这部电影。 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看完整部电影,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卓浅扫了俩眼就没再往那边看,心思放回电影之上。 耳边的吵嚷声却越来越大,电影声音甚至有些掩盖不住,电影氛围被打破,今天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看电影的日子。 她没有说什么,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前面的女孩拿着电话从她身边经过,两人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卓浅手上。 她抬眼去看,原来是那个女孩拿着手机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出去,对上她的视线那一双泪眼中露出几分歉意,嘴唇无声地开合,好像是说了句抱歉。 虽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但她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脸,果然跟打扮一样很年轻,似乎是还没有离开学校的大学生。 一双透亮的眼睛含着温润的水,宛如一汪清泉中缓缓浮动的水波。 卓浅心底那一丝不悦感散去,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扰乱这场电影的人走了,放映厅恢复安静。 她的内心却仿佛成了一汪被扰乱的湖水,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完一整部电影,而是走出了放映厅。 手表上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半。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她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到买菜的时间,这是在她安排好的计划里空余出来的一段时间。 没有下一个目的,一时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影片结束之前就走了出来,可是此时回去又好像有些没有必要。 卓浅站在放映厅门口迟疑了几秒,忽地无奈笑了下,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放映厅外面是一条长长走廊,两边各有两三个放映厅,印证着从前这里的热闹。 不过此时空荡荡的,更衬得几分清冷。 远离放映厅,电影声音越来越小,说话声音却越来越近,她走到走廊拐角,看见了那个在她前面从放映厅出来的女孩。 对方并没有走,只是蹲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手中的电话举在耳边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笼罩在对方身上。 她从对方身旁路过,瞥见那手机屏幕已经黑屏许久,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不大的声音在这冷冷清清的走廊中响起,宛如打破死水的小石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有些后悔,有点节外生枝了。 在对上那双眼睛之后却又短暂地忘掉了这一切。 对方没有说话,因为小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平静了下去。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卓浅本身就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对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被那双眼睛望着,她又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手在斜挎的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忽然拿出一个旋转木马盒子来,递了出去。 在这沉默的氛围之中,悬在半空中没有被接过的旋转木马盒尤为显得突兀。 卓浅手缩了缩,想要拿回来,却被对方接过。 那女孩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忽然说道:“我叫樊思雨。”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拿出这个东西来。 那巴掌大小的旋转木马盒并不精致,甚至看上去有些粗糙,只不过是一个劣质小玩具而已。 是她在某一次看完这部电影之后经过一个饰品店买的,现在这个并不精致的旋转木马盒出现在樊思雨那双白皙无暇的手上,她忽然想要拿走,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实在是太没有道理。 她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却瞧见对方也缩了缩手。 “你也想要拿回去吗?还是说要我偶尔也可以借给你玩?”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是两人同看这么多次电影不用言明的默契。 “卓浅。” “好名字。” 樊思雨忽然轻笑,“让我想起一首老歌,情深缘浅。” “终于也知道,谁令你钦慕。” 卓浅下意识唱了出来,待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唱下去?你竟然还会粤语,唱得还这么好听。” “以前去过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学了点。” 卓浅浅浅一提,没有说太多,她怕樊思雨追问,于是转了话题问道:“你觉得好点了吗?” “本来今天很不开心,但是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樊思雨握着手中的旋转木马盒,问道:“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 这其实是一件不在卓浅计划内的事情,这是一个意外,她应该拒绝的,对于任何想要打破她计划的人或事情,都应该拒绝。 但在看到那双透亮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她想不明白。 “好,卡!”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非常顺!情绪非常不错!”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本以为这俩位心中有嫌隙入戏会比较困难,没想到竟然这么自如。 前面还互相不怎么说话不熟的模样,场记一打板就立马进入状态。 “就是要这种陌生却又合拍的感觉。” 陈蕊觉得都不用来第二场,这一场两位主角之间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正是她想要的,再来几次兴许都没有这第一次好。 贺燕筠一秒出戏,身上披着陈甜递上来的羽绒服,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放在一旁。 听着陈蕊的话,她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月初。 两人对上视线。 林月初还戴着那副暗红色扁框眼镜,身上属于卓浅的气质还没有消退下来,对上贺燕筠视线时竟然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轻声说道:“演得很不错。” 贺燕筠听到夸奖没有高兴的情绪,反而表情有些许奇怪。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入戏。 林月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旋转木马盒重新递到她面前。 贺燕筠目光下垂落在盒子上,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林月初。 “不用担心,我不同你玩敢不敢的游戏。” 林月初浅浅笑了笑,“这个现在在你手里,收好,几天后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接过她手中的旋转木马盒,视线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你是在向我要礼物吗?” 她看见对方怔愣一瞬,莞尔道:“可以算是,但你知道我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给不了。” 贺燕筠说完之后果然瞧见了对方淡下去的笑意。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林月初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再抬起眼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 这是她本来应该拒绝的事,因为她就没打算去给林月初过生日。 第114章 由于进度快, 陈蕊见这两人状态好,这几天在南城一并赶完其他戏份。 后面的戏份比较简单,卓浅跟樊思雨认识之后, 樊思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能是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也或许是俩人太同频, 即便是对方不主动找她, 也会遇见。 兴许也是实在太投缘,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快十岁,但从来不觉得聊不到一起去。 樊思雨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 是跟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如果不规定明天, 那明天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 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一天。 这是樊思雨的生活态度, 她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惊喜’,也将这种‘惊喜’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卓浅的生活中。 卓浅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突然被打乱的计划而烦恼,但这种被打乱的感觉好像也并不是很差。 或许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在她那旅途般暂住的人生之中, 也算是拥有了一段好像可以维持下来的关系。 只是偶尔会被樊思雨热情的性格弄得有些难以招架,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身边从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以为这段关系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不过很显然老天并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城初雪那天晚上。 这天南城一家清吧热闹得不行,没有一桌空着在。 卓浅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但拗不过樊思雨喜欢热闹,再加上她确实也没怎么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 也就跟着樊思雨一块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清吧内已经坐满了, 没有空余的桌子。 还好酒吧老板跟樊思雨认识, 给两人留了吧台的位置。 “算你来得晚了, 再晚点真没位置了。” 老板亲自给樊思雨跟卓浅送了两杯鸡尾酒。 “没想到今天这边人这么多啊!” 樊思雨环顾一圈,“整个南城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吧?” “哪里啊!” 老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今天白天下了点雪,又碰上圣诞节,确实热闹。” “圣诞节?” 卓浅听着老板的话,看着鸡尾酒上那一棵圣诞树模样的装饰,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说早了,明天才是,今晚是平安夜。” 老板说完目光落在卓浅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看着很面生啊。” 樊思雨接话:“我朋友,第一次过来。” “你这朋友也挺好看,思雨挺会交朋友啊。” 老板笑嘻嘻地冲樊思雨说道,话说完后樊思雨却并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碰巧另一边又有顾客叫了,老板只好中止话题草草离开。 桌面上两杯色泽梦幻的鸡尾酒,两人都没有喝。 樊思雨那杯是橘红色,同落日余晖一般的颜色,十分热烈吸睛。 而卓浅面前的那杯则是淡蓝色,像是天气晴朗时的海面一般,清新脱俗。 见樊思雨盯着自己这杯,卓浅将酒杯推到对方面前。 “给我喝?” 樊思雨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落在卓浅身上,话语中含着几分试探。 她欲要伸手拿过,却又在碰到前停下。 “你不喝吗?” “我不喝,给你吧。” 卓浅本身也就不怎么喝酒,面前的这杯酒虽然因为色泽漂亮而有些吸引她,但是见樊思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给对方也无所谓。 “我喝不了那么多。” 樊思雨忽然这么说,她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吧台另一边的暧昧男女身上。 那对浓情蜜意的男女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甜蜜。 “没事,只是尝一下,喝不完就不喝。” “可是我想你也喝。” 樊思雨立马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家酒吧老板调酒很好喝,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让你也尝尝。” 她解释到这里目光时不时不自觉滑向另一边那对暧昧男女身上,似乎有些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昏暗灯光之下,吵杂的环境让那些低声的话语都变得有几分缠绵,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樊思雨没有接过那杯酒,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浅浅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所有人的面容在这灯光之下变得有几分模糊,面皮之下情绪浮动得倒是很明显。 唯独卓浅的面容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连情绪都很平静,像是一汪静静地湖水。 “我再点一杯就好了。” 卓浅目露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不过也就一杯酒的事情而已。 “每一杯都是不一样的。” 听樊思雨这样说,卓浅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樊思雨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酒推回卓浅面前,看着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睛,轻轻问:“你有喜欢过谁吗?” 她很想问对方谈过恋爱吗?却觉得这样的话问卓浅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在话到嘴边时改了措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问显然也把对方吓到了。 卓浅微微睁大双眼,没有料到樊思雨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没有。” 樊思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看向卓浅,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了。 卓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没有说话,她听见樊思雨问。 “为什么?” “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么?”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卓浅心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霁。 “我不关心这些,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诡异地沉默之中。 卓浅有些烦闷,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爽甜味,一瞬间将她心中的烦闷浇下去不少,她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口。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樊思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她对樊思雨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适。 像是具有某种侵略性。 “那你关心些什么呢?” 樊思雨看着她一口口把杯中酒喝到见底,其实这杯酒度数并不低,甚至还有些烈。 只不过非常好入口,喝着就容易忘形。 她当然知道这些,但她没有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但酒吧内温度却并不低,只穿件单薄的外套都可以。 卓浅感觉自己穿多了,进来时带来的那些冷意早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觉得有些热。 “我关心什么?” 她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在费力想对方的问题。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樊思雨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卓浅,不舍得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可惜此时的卓浅宛如一张空白的纸,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宛如化开的冰雪一般。 樊思雨指尖轻点着桌面,她面上神色自若,手上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 她看着卓浅顿住思索的表情,原本有规律点着桌面的指尖忽然变得有些毫无章法起来。 “什么意思?” 卓浅目光飘远,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但她反应速度太慢,脑子转过来了人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个意思。” 樊思雨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卓浅脑后,力道不大但却挡住了对方往后退的路。 卓浅反应迟钝,在往后退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竟然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心情去欣赏起樊思雨那双眼睛来,原本就觉得对方眼睛很好看,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阖上时宛如铺展开的蝴蝶翅膀。 卓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靠近,直到那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气息有些许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糕点落在自己面前,引诱着让人咬上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落下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挥过来几分暧昧的香气。 她看见樊思雨稍微退开一丝距离,那双澄澈的眼睛宛如一潭氤氲着水汽的清泉。 没有反抗的态度或许是给了对方某种勇气,樊思雨按在卓浅脑后的手稍稍用力,整个人再次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就没有前面那样简单 “卡,情绪不对。”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贺燕筠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迅速松开了按在林月初脑后的手,身子回正坐回原位,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冷漠。 “哪里有问题么?” 她自认为方才自己情绪没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不对吗?她这个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压抑的感情喷发所以有一点急切。” 贺燕筠觉得自己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不是着急不对,而是你这个着急表现出来让我觉得像是想快点结束而非……” 陈蕊皱着眉头,这两位的演技当然是没有话说的,贺燕筠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感觉。 贺燕筠收了声,她方才确实这种感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戏。 她自认为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一丝急切竟然被陈蕊给看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林月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贺燕筠撇过脸,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 一股郁闷的感觉蒙在心头,唇上的触感依旧很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馥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心脏的跳动有些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这滋味有些莫名。 像是上一次在雪地里时出现过,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心脏让她有些觉得陌生。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在想什么?”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已经补完妆了。兴许还在角色状态之中,她身上有卓浅那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意。 贺燕筠垂头不去看她,自己调整状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入戏。” 这句话说得有些武断了。 贺燕筠立马反驳,“不是。” 而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含着笑意望着她,低下了声音说道:“再不调整好状态,这场戏恐怕要再来几遍了。” 贺燕筠闭了闭眼,没有再去跟对方拗劲个什么,不管林月初在说什么,贺燕筠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她没有入戏。 这和她以往的拍摄方式大为不同,从前是完完整整将自己代入进去,而现在她似乎总是在这些情况下扮演什么角色。 其实以她现在的演技用后者来展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前者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路子。 不过对于和林月初拍戏,特别是这种情绪较为强烈的戏份,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天门山》第N场第n次,action!” 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卓浅纵容了樊思雨这种行为,手搭在对方肩上却没有起到半点推拒的作用。 樊思雨像一条代表着欲望的蛇,引诱着她摘取了她不能摘取的禁果,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打破禁忌之后,新世界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着迷。 令她着迷的到底是未曾涉足的世界,还是这个领着她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卓浅没有答案。 她或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这一杯酒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迷迷瞪瞪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是樊思雨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掏钥匙时手也不灵敏,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回荡在无人的楼道内,分外清晰。 卓浅好似清醒了几分,她垂头看着弯腰捡起钥匙放到她手里的樊思雨,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偏过脸去,轻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稀疏平常,卓浅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是在这里听来就不太一般。 “你说什么?” 樊思雨似乎是想要缓和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声音中还带上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多少听起来有些单薄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孤零零的,反而让这无力回转的局势更加明晰。 “你回去吧,我喝多了” “然后呢?” 卓浅扶上门把手,稳定住好像有些站不住的身子,她仍旧没有看向那一旁正在追问的樊思雨,即便对方的目光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 “你也喝多了,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只有从外面挂进来的冷风呼呼地,似乎有两片三片的雪花也飘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卓浅这话说完其实自己也不能相信樊思雨会同意,她那么倔强的性格,没有这么容易同意。 她更祈祷于对方也只是酒喝多了,当是两人在今晚酒精的作用之下,在那暧昧的场合自然而然生起的一丝说不明白的情愫。 被这冷风一吹,酒精下去,也就清醒了。 可是樊思雨是这样想的吗? 卓浅脑海里浮现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从始至终,这双眼睛都一直这样清亮,没有半分迷醉过。 那一点酒真能让她醉了吗? 卓浅说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心中是哪一个答案,像是希望对方承认,然后这件事情快速过去,一切回归正常。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在作祟,想要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无声地流逝,仿佛身旁人好似已经妥协,答案欲要水落石出。 卓浅唇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苦涩,她转下门把手,在门框轻响的声音中她听见樊思雨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一股奇妙的感觉鼓鼓囊囊地涨满了卓浅的心口,这种滋味很奇妙,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完全具体地去形容。 只是觉得有些涩然。 樊思雨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卓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樊思雨稍稍上前一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似乎是怕卓浅进去关门,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卓浅的手臂,两人僵持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放开。” 卓浅挣开樊思雨拉着她的手,她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冷。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樊思雨有些接受不了,“你说你从不说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这就只是一个意外。” 卓浅拉开门迈步进去,这次没有被拦住。 “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冷静,等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吧。” 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抹冷香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那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冷风过去也就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剩下。 她在从天堂掉到地狱之间也就迈了这一步。 樊思雨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好,今天就拍到这里,收工!” 陈蕊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给两位主演鼓掌。 “进度能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今天收工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蕊话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贺燕筠起身就往外走,她欲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林月初抬手拦了下来。 跟着贺燕筠走远的陈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问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两层大小的蛋糕,连忙噤声。 贺燕筠头也没回,“天冷回房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甜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南城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天色就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见什么太阳。 路上的雪也不厚,永远只是那薄薄的一层,化了又会重新覆上。 倒是这冷风一直呼呼地吹,没有停过。 贺燕筠回到房车上什么也没说,先换下衣服洗了个澡,身上那股冷香味一直缠着她,味道并不浓,却也是不容人忽视。 她洗完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之后这股香气才稍稍淡了几分。 出来后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蛋糕,陈甜自觉地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之后把两份蛋糕归在一起,自己吃了。 “回酒店吧?” 陈甜喝了一口水,望向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的贺燕筠。 “嗯。” 车辆正启动时,门却忽然被敲响。 陈甜起身去拉开门,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位。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陌生的冷香。 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蹙眉道:“过来做什么?” 她面色有些冷淡,要说有多不悦是看不出来,但是能感受到那抗拒的情绪。 同方才拍戏时的样子天壤之别。 镜头之后两人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同戏中完全想法的角色,这样巨大的反差让林月初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进车内坐在贺燕筠对面,身上薄雪未消,裹挟着一股冷冷的幽香。 贺燕筠摸了摸鼻尖,方才洗完澡才消退下去的香味仿佛长了手一般又往她身上爬,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这样的动作很显然让林月初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林月初低头闻了闻肩膀,表情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多想了。” 贺燕筠当然不会承认是她身上的香味扰得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 好在林月初像是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了看周围,视线扫过那个摆在窗边的旋转木马盒子上,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眼皮不抬,“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她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话语虽然硬,但目光却从来不落在林月初身上。 “我知道,但是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第115章 “你的生日, 送我礼物做什么?” 贺燕筠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转而问道:“你今天不回去么?” 她指的是之前林月初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林家过生, 这是几乎是对方每年雷打不动都会做的事情。 南城离京市也不近,这个时候还不走么? “你想我回去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陈甜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 努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转头往驾驶室方向走去, 把车厢内空间留给两人。 她感觉自己再呆在这里可能会听见一些更令人震惊的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 贺燕筠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你以后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讨厌别人不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我。” 她并不落入这个陷阱,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暧昧, 但是对于她来说早已经听腻了对方这一成不变的回答。 “好吧。” 林月初稍稍低头, 像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羞涩, “我只是想说,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某些字眼说得很轻,听起来就好像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燕筠第一时间也听岔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耳朵,遮住了耳尖那一丝血色。 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直白的话之下毫不动容。 她此刻心中的滋味也很复杂,好像在那个雪夜之后, 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完全狠心地做到漠视。 或许她在此前也未狠下心来过。 “让我说了为什么又不回答我?” 林月初在那一丝羞涩过去之后此时反而显得有几分强势直接,她像是势必要问出来一个答案一样,眼睛紧紧盯着贺燕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钟杵一样撞进了贺燕筠心中,对方这样强势的态度让她不能再继续沉默。 她避开对方视线, 声音平静, “我可从没有说过要回答你什么。” “那你只是想听我说这句话么?” 听到这句话的贺燕筠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偏过头来说道:“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她面容严肃, 丝毫没有要跟林月初开玩笑的意思。 兴许是这样严肃的态度震到了对方,林月初收敛了那一丝轻松的笑意,但语气仍旧如常,“我也是会难过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就是随口一说,谁都不应该去在意。 林月初目光移向窗外,用手拉下百叶窗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这雪没有京市下得大,也比不上宁城的。 没有执着于方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生日礼物,林月初看着那飘落下来的雪花幽幽道:“这部戏要拍完了。” 本来内容就不多,加之这段时间进度很快,又要赶着这一场雪,这几天已经拍到中后期。 属于林月初的戏份可能还有一些,但是贺燕筠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拍完,最快或许一个月都不到。 “嗯。” 贺燕筠没有说什么,只是短短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轻,却也能听出其中的解脱之意。 两人之间忽然有些沉默,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感觉有很多话都能说,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林月初凝望着那张漠然的脸,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唇上。 让她不由得想起今天那场一直NG的戏。 贺燕筠感受到了对方落在她唇上的视线,轻咳一声端起水杯,略微沉了沉眉梢。 林月初收回视线沉吟片刻,“有这么想快点拍完吗?” 贺燕筠毫不留情反问道:“你说呢?” 这不是一个明摆着的答案吗?还需要问? 这话说完后对方面不改色,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 贺燕筠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其实对林月初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人如果能够把她的话听进去半点,两人都不至于现在是这样的状态。 是以她也不知道以什么态度来对待林月初堵铜墙铁壁,说出去的话也就越来越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反正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在意。 林月初果然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像没有察觉到这拒绝的态度一样,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 贺燕筠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你还不出发么?” “我要去哪里?” “京市。”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京市。” 林月初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平静,意思很明晰。 “你真的不去?” 贺燕筠探身凑近几分去看她的神态。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这张凑近来的脸上,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你对这个很在意么?” 贺燕筠坐直身子,方才拉近的距离又恢复正常,“没有,只是好奇问问。”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回不回京市?” 林月初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不是每次生日都会回去一趟么?” 林月初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她微微低下头掩住眸中神色,“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贺燕筠隐秘地察觉到了其中地不对劲,其实这时候应该沉默,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呢?” 心底有一丝说不明白地揣测,是因为什么呢? 她出国后过了几年在新闻上看到对方无端取消婚约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不可能,但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曾经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此刻她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态,目光凝望着林月初,说不清楚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没什么原因。” 林月初沉默良久之后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贺燕筠内心紧绷之后又松开,被人捏了一把,却又在窒息前放开了。 她垂眸浅浅一笑,没想到过去那么久,她现在竟然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一个明明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有时候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一个错误的选择之上。 “算了。” 贺燕筠复又抬起头来,声音平静,“没有什么事情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林月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六点而已,这是再敷衍不过的借口,很不走心。 一如既往地冷态度,甚至比不上在片场时的表面礼貌。 往常都是这样,今天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她今天好像比以往更难以接受这样的态度。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说这番话声音中带上一丝几不可闻地祈求,露出了脆弱的那一面,祈祷对方能够看在今天这个日子上,对她能够有那么一些不同。 “我没有礼物要给你。” “我知道,我不是在向你索要礼物,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贺燕筠稍稍停顿片刻,抬了抬眼皮,“你以为我只是在说礼物这个事情吗?我没有为你的生日准备什么,这是一件跟我无关的事情,听不懂吗?” 她的态度冷漠、语言愈发尖锐。 而对方却像是有某种倔强,依旧重复着那一句话。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再说一遍,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略显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算是我的生日,也不需要你给什么礼物。”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林月初既然软硬不吃,那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 贺燕筠起身送客,也不理会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林月初请了出去。 “我说错了什么吗?” 林月初站在车门外,仰着头看着站在车门口的贺燕筠。 外面此时飘了点小雪,风有些大,卷得人发丝纷飞。 她站在下面稍显得有些狼狈。 这是很难在她身上看到的。 贺燕筠挪开视线,抓住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情绪在一块冰层之下翻涌,说出来得话依旧很平静冷漠。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 她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方才开门那一会儿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她身体冰凉,此时只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知道林月初没有走,但她也没有再看车窗外一眼,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此刻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前面的陈甜听到动静从驾驶室那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瞥见贺燕筠苍白的面色,喃喃问道:“贺老师,走吗?” “嗯。” 贺燕筠不欲多言,淡淡颔首后朝着后面休息室走去,垂眸瞥见摆在桌上的旋转木马盒。 那场戏拍完之后这个道具竟然一直在她手里,这是林月初自己准备的道具,倒也不归剧组管。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留下来了,此时看着只觉得碍眼。 她抬手想要把这玩意丢到一边去,手伸出去在快要触及到盒子之前偏移半分,拿走了桌上搁着的剧本。 后面的床宽敞柔软,暖气开得很足。 贺燕筠躺在床上看剧本,在重复将这一页看了七八遍之后,她无声地叹息。 放下剧本余光瞥见桌上的旋转木马盒子,她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之上,直至眼皮沉重落下。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自己放纵心底那一丝欲望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在那个雪夜同意了对方,那一瞬间确实是高兴的,可随之而来的空洞虚无将她淹没,这又是一场做出决定就能看见结局的游戏。 知道是不可能长久,就连眼前片刻的欢喜都染上了几分悲伤。 摆在眼前的选择和几年前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涂上了一层诱人的甜蜜,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能够改变这轨迹的不同之处。 这就是结局啊。 她昏昏沉沉地这样想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车停稳在酒店楼下,陈甜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却见人正窝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她独自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急忙把门给关上,站在车窗前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叫醒贺燕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拍戏时就是这样,反正在剧组这段时间里没见贺燕筠睡过几个好觉。 睡得比她晚,起得还不知道比她早多少。 这段时间忙着赶进度陈甜作为助理都忙的不行,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更何况是贺燕筠。 所以她没有去打扰,而是躺在一旁沙发上刷手机,没刷一会儿困得睡过去了。 陈甜睡得很舒坦,只不过睡到正香的时候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谁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睡到半夜去了,她迷迷瞪瞪站到车门口,好歹还有点警惕心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等外面人回答。 外面却忽然无声了。 陈甜瞌睡醒了大半,皱着眉头嘀咕了几句打开旁边的屏幕看监控。 车门外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看样子应该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雪落在对方身上盖了薄薄地一层。 “谁啊?” 她打开麦问了一句,同时把手机从沙发上拿了起来,一有不对劲就叫保安来。 声音通过麦传了过去,陈甜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的脸。 陈甜怔愣片刻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林老师” 第116章 “谢谢。” 林月初侧身上了车, 拉下了棉服帽子,雪扑簌簌落了下来,在地上化开成水渍。 她鼻尖冻得微红, 不知道是在外面站了多久,眼睫上也落了点点白色的雪, 被车内暖气一烘化成了水落在眼里, 看上去像是泪痕。 陈甜低下头忙找了条毛巾给对方擦掉身上的雪, 小心翼翼问道:“您是不是敲了有一会儿了。” 她担心是自己睡得太熟, 什么都没有听到才让对方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没有。” 林月初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侧头往里面看。 通往卧室那扇小小的门是关上的, 隔绝了她的目光。 “贺老师睡着了, 我就先上去了。” 陈甜原本就是在等贺燕筠醒, 这会儿林月初来了她也就不在这儿等了, 先撤给两人留位置。 虽然不懂这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是听容纤的肯定没错。 林月初在陈甜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去找贺燕筠,就跟她在车外停留的那段时间一样。 现在她坐在车内,几个小时前贺燕筠坐在这个位置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没有回答, 随后两人不欢而散。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她其实不明白。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在外面站着时不明白,现在坐在这里也不明白。 到底是要什么呢? 她目光落在桌边上那个旋转木马上, 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笑。 她伸手摸上旋转木马盒,感受着掌心尖锐的顶端。 她垂眸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旋转木马盒。 这是一个荒谬的、违背世俗的游戏,那么支撑下来的原因力量是什么? 她不明白。 如今她好像也走在这样一条路上,这是从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 但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停不下来, 也看不到尽头。 或许当初的恐惧抗拒只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会做什么。 这是对的吗? 现在行为已经失控, 她也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一切都是源自于内心。 她打开了那扇门。 暖融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内心疯长的贪欲几乎要让她贪婪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化为实质。 林月初身上带着雪和外面的寒气,她就坐在床边茸茸的地毯上,目光不移。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轻轻握住对方露在被子外的手,实质的温暖传了过来,所有冰冷的质疑尽数融化在此刻。 心尖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她。 贺燕筠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温度冻得清醒了一瞬,从那无限循环的梦中醒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现实和梦境在此刻融合,她分不清楚,伸手触及那张脸辨别真伪,冰冷的实感从指尖传了过来。 “梦见了什么?” 嗓音温和,似乎生怕惊到刚睡醒的人。 “你。” 贺燕筠迷迷瞪瞪如实说了,她看见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温柔,对方低下头顺从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梦见我什么?” 那声音似有诱惑,诱导着她将一切都说出来。 可回忆起那一切,贺燕筠眼神却忽然冷了下来。 她收回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说出的话却让这温暖的房间陡然降温。 “你怎么在这里?” “你脸好红。” 林月初探身过去要摸她的脸,却被对方躲过。 “回答我。” 贺燕筠脸颊飘红,眼中似含有水汽,看着没有往日的冷静自持,像是可以趁虚而入。 “现在还没有到零点。” 林月初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虚空握了握又放下,拉近的距离却没有回退半分。 “之前的问题你可以问我,我已经准备好答案。” “什么?” 贺燕筠迷茫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下午两人的交谈,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回答她下午问的那个问题。 但是不觉得现在已经过去得有点久了吗? 她突自笑了笑,眼中却不带一丝感情。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礼物?” “是也不是,你想要什么它就是什么。你想要一个答案,它就会是一个答案。” 对方话中的诚意完全能够听得见,这一刻她变得无比真诚,像是贺燕筠问什么她都能够回答,并且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多年间的回避和下午的踌躇难言全部烟消云散,好像什么问题都可以在此刻解决。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真的有这样容易吗? 那为什么在那么多年之中,这个问题都无法被解决。 直到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一刻,一个寻常无比的日子,她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了。 我愿意对你坦诚了。 你可以尽情地问我。 这应该是一个值得让人高兴的消息,至少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会很高兴,但现在却并不这样觉得。 这个答案等了太久了,应有的情绪已经消磨殆尽。 贺燕筠眼中有一丝疲惫,“你想跟我说什么?你已经想好的答案是什么?” 林月初微微垂眸,“我向你坦白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要换取什么?” 贺燕筠靠着床头,目光疲倦姿态懒散,说出来的话平静淡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林月初双手撑在床上,又靠近了几分,似乎非要把人逼到墙角才罢休。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贺燕筠却不落下风,她只是漠然地看着对方靠近,此番动作像是允许,但林月初却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 “只是坦白就可以吗?已经过去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那你要什么?” 林月初抬起眼,眼白中散着不少红血丝,衬得往日那双清亮的眼睛也浑浊了起来,清醒和理智已然无存多少。 她双手抓紧两旁的被褥,捏到指骨泛白,双膝微屈跪在床上,明明处在上风的姿势,身体却很紧绷显示出她并不如外表那般强势的心。 像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贺燕筠没有怵她,反而看着对方这样的假态有些好笑。 澄清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用?那是对过去的解释不是她现在要的东西。 对方话既然说成这样,那她倒是要看看林月初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贺燕筠不退反进,身子前倾甚至还拉近了几分距离,她感觉脑子有点晕,但心中想说的话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模糊,反而愈发清晰。 “我要你现在带我回去,你能做到吗?” 灼热的气息扑了过去,这周边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 林月初反而在此刻有些想退,但在对上那一双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眸时,她明白自己这一退将是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回去 纠结在面上现了出来,贺燕筠垂眸冷眼看着,又是没有答案。 她实在是没有太多耐心,身子往后退去,那一瞬却被抓住了手臂。 林月初的手冰凉得像是外面的温度,这冰凉的温度由手臂传递至贺燕筠的心里,却没有将她心头那灼热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贺燕筠没有说什么,目光只是落在那只手上,轻笑着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问题,那只手却是紧紧抓着贺燕筠的手臂,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 “耍赖也没有用。” 贺燕筠的手搭在林月初手上,在这一刻她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只不过手下的力道却是不轻。 她一根根地掰开对方的手指,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哄一个调皮耍赖的孩子一般,话语温柔却不容拒绝。 自两人再度相见以后,她对自己很少有这种温柔,此时眼下的温柔就显得格外珍贵,美好到宛如泡影一般。 林月初沉沦在这片刻的美好之中,而这泡影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显然很快就要破碎。 在对方的手触摸到她最后一根手指时,林月初声音有几分沙哑地说道:“好。” 贺燕筠手中动作一顿,目光顺着手指上移到那张脸上,“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一不留神就会忽略过去。 林月初却听得很清楚,这其实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不然也就不会因此而逃避了这么多年。 如今被点出来这个一直回避的问题她竟然意外地有一种解脱感。 这是一个她早就想到的问题,所以从一开始就掩盖,但是有些问题就是这样,并不会因为被掩埋在时间下面就变得不再重要。 这始终是横在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像是一个断掉的桥梁,在这道桥梁复原之前,谁都走不到另一头去。 “我带你去。” 林月初反手拉住那只想要抽离的手,她这一瞬好像拥有了抵抗那过去的勇气。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带你过去。” 贺燕筠的手被对方牢牢抓着,那信心有多坚定,这手上的力道就有多重。 她此时像是感受不到这痛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飘忽。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林月初手上用了点力气把人拉了起来,拿起一旁的羽绒服套在对方身上,将人裹了起来。 贺燕筠就这样愣着看着对方给她把衣服套上,直到出门坐在对方车里,看着车辆启动开上路,她才愣愣回神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林月初头也不回,专注开车,“去机场,我叫助理订最近的机票去京市。” 贺燕筠沉默着消化这个消息,缓慢地吐出三个字来。 “你疯了?” “我没有,我现在很清醒。” 她从为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甚至还为这即将到来的事情而感到有几分兴奋。 确实拖得太久了,这早该解决的事情。 “停车!放我下来!” 贺燕筠此时反而是清醒了几分,但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晕沉,要不是这样的状态她今晚上估计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月初听到了话,却并不理睬。 “停车!我看你真是疯了,等到明天你就会后悔今时今日的作为。” 贺燕筠欲要拿出手机给陈甜发消息,让对方来接她,等到找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手机根本没有带。 林月初就没有给她拿手机。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她已经不去细想这个问题。 她瞥见林月初的手机放在车上,她伸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她抓起对方手机却被密码拦住了。 “20130901。” 林月初语气平淡地说出自己的密码,“现在已经过零点是第二天了,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后悔的感觉,后面也不会觉得。” “如果偏要说后悔,那我倒是后悔自己说得还是太晚了,你说是吗?” 贺燕筠拿到密码却没有输入,只是愣愣地看向对方,“为什么是这串数字?” 林月初只是轻笑一声,“你也没忘。” “从你离开后每一天我都在想,为什么?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恨你的,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说谎话的人,也最讨厌不告而别,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可以做到离开却吝啬于给我一个原因?” “原因” 贺燕筠喃喃开口,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痛苦。 “我自认为在这段关系中我没有做得很差,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作为一开始我们定下的条件来说,我履行到了我在这段关系中的责任。” 贺燕筠以手掩面,听完对方这段话笑出了声,“是啊,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金主,一个很完美的情人。”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再满足于此。” 林月初声音平静,她却察觉出自己的手在颤抖,她将车驶出道路停在附近一个临时停车场里。 车停稳那一瞬间贺燕筠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却被林月初按住肩膀。 “你听我说完。” 她的情绪并没有她声音表现出得那样平稳,身体是最无法骗人的。 贺燕筠能够感受出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颤抖着。 “其实你已经给了我原因,在最开始的时候。” 在最初签下那份合约前双方各自冷静的一个晚上里,她其实也没有把握对方能够真的签下这份合约。 而现在想来,在那一夜之中,贺燕筠又是怎样一次次说服她自己的呢? 其实她们之间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她自己把路走岔了,于是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要走回原来的起点之上。 所犯下的错误需要弥补并不是简单地去承认这个错误,我们退回原来位置这么简单。 在这错误的选择之上所做出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就这样一次次累积直到无可挽回。 她了解自己的恐惧,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依旧如此胆小,但却再也无法承担这个逃避的后果。 “在最开始拿出这个合约的时候不是因为不爱你,只是因为我怕爱上你,但其实在产生这种问题的时候,这个‘最坏’的结果就已经出现了。” 她一直在规避一个已经出现的问题,这是那么的可笑。 她们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爱人错过,不同时间相爱之类的问题,只是一个胆小的她不敢承认自己的内心。 这样一个‘敢不敢’的游戏,她不敢玩。 “我其实没有什么能力,我并不敢承认这件事情。和你不一样,我所依赖的一切都来自于家里,如果脱离这些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有些胆小怯懦的普通人,不像你印象中那样无所不能。” “如果没有这些,你也会爱上这样的我吗?” 而不会像宋拾意那一样抽身离开吗?因为她身上没有对方想要的东西,甚至给不了她要的安稳。 未来是一件很没有定数的事情,她也曾经听过小姑说过不少次以后,可是那些都没有实现。 这未知的事情却要她为之加上现实的砝码,砝码太重会让她对未来有太过美好的期望,在泡影承受不住的那一天这些曾经亲手加上的砝码也会成为脚下的重石,将她拉入这无尽的地狱。 而在大学时那些兴起的攻击贺燕筠的谣言,她知道是谁做的,这些只不过是给她的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她本就摇摆的心也确实是在这面前退缩了。 她没有能够和家里抗衡的能力,因为她所拥有的一切正是源自于这里。 有太多太多这样那样的问题拦在她的眼前,让她一次次退缩,其实承认这段感情只需要三个字,但这背后却有太多她不敢直面的东西。 而今这一切对她来说都不再重要了,这一切的问题都比不上这要失去的结果更为严重。 “我现在这样说晚了吗?” 她此时心如擂鼓表面却是镇定自若,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晚了吗? 贺燕筠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有些不敢去看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睛,于是低下头沉默良久,跳过了这个问题而是回答道:“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不是为这些而来。” 在那么多的时间里她有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对方不接受她的原因,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在这场感情中自卑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么? 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么? 弄得这一切都好荒谬。 原来她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么?那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要走上这样一段崎岖的路呢? 她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过高的温度让她觉得眼皮发烫,昏昏沉沉地无法支撑思考。 眼前车内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她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许地吵嚷。 “迟了么?迟了” 她一手支在腰腹处撑住越来越重的脑袋,一手挥退那些吵嚷的声音。 “让我好好想想。” “时间呢……” “我不知道,没有期限。”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黑,意识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117章 林月初探手摸上贺燕筠额头, 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烧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方才只顾着这些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那不对劲的状态。 现下所有的问题都没了意义, 她驱车掉头回南城,往医院开去。 贺燕筠这一场病来得气势汹汹, 耽误了一点剧组拍摄进度, 但好在原本属于她的戏份也就没剩多少了。 剧组那边只能分开拍摄, 贺燕筠这几日躲闲呆在医院, 倒也没什么事情。 而林月初那边的拍摄好像也很忙,来过医院一两次之后也就没有再来, 那一晚的冲动好像只是贺燕筠发烧之际脑中迷迷糊糊的幻想一般。 谁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事情。 贺燕筠感冒好之后回剧组拍摄, 南城的雪也快停了。 其中一些亲密点的戏份早就已经拍摄完了, 现在两人这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正好与剧中人物目前关系相符。 因为没有按照顺序拍, 她在某一天补拍完一个片段之后这部戏属于她的戏份就彻底拍完了。 另一位主演因故没有在现场,杀青也是平平无奇。 直到拍摄结束,郑玲才把完整的剧本给了她。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剧本,这是陈霏改过之后的结局。” 陈霏是陈一琦的姐姐, 很有名的一个编剧。圈内都这么说,只要想拿奖,拍陈霏写的本子准没错。 她仿佛就已经是一种保障了。 陈一琦拍一部戏玩几年, 现在资源依旧不错也正是因为有陈霏在。 虽然不知道郑玲什么时候跟陈霏是朋友来着,但这个被陈霏改过的剧本她确实很感兴趣。 由于拍摄缘故,郑玲其实没有给她完整的剧本,是按照剧中角色视角来的, 也就是说她知道的也仅仅不过是樊思雨视角所能知道的事情。 不过她也能猜出来一些,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她一翻剧本, 果然, 这并不是一个好结局。 “不是你喜欢的结局么?” 郑玲看着她扫了几眼立马合上的剧本,笑了笑。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太好的结局,但现在这样的结局摆在眼前,确实还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贺燕筠如实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兴许是年纪大了,不太能看得下去这样的结局。” 她到南城拍的第一场戏就是结尾,也是剧中卓浅跟樊思雨分别几年后的第一次‘相见’。 说相见其实也不太完全,因为两人并没有相见,只是卓浅单方面去见了樊思雨一面而已。 因为病症迸发摔下台阶,两人始终没有见上一面。 “说来这样的结局倒是跟拍摄那天林老师遭遇差不多。” 郑玲此时也不再回避那天林月初因为拍戏摔下台阶的事情,反正早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本身拍戏设计是这样,没想到林月初还真被救护车拉走了,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倒也是万幸。 只是这样的巧合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从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写出这两个角色其实是有原型的。” 对于郑玲忽然提出来的这个事情,贺燕筠明显有些警觉,她直觉这件事情应该是跟自己有点关系,不然对方不会这样突然提起。 “在决定要拍这部戏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我当初改了不少,但是陈霏看出来了,她又改了一手,跟原型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你也没有看出来吧?” “我?” 贺燕筠蹙眉,在郑玲的笑容中好像发现了一丝奇怪之处,但是她不太敢往那个方向上想。 这未免太过大胆。 “我想你应该知道林家以前的事情,关于那位LG总裁是如何逆风翻盘的事情,这些年传闻倒是少了不少。” “那些传闻许多都不可信,但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郑玲这番话说完见贺燕筠面上并没有太过惊讶,忽而笑了笑。 这并不是一件多秘辛的事情,只是在宋拾意上位站稳脚跟之后就没那么多人敢再传这些风言风语。 估计眼前这位知道的不会比她少。 贺燕筠沉默之后唇角勾出一抹笑,只是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郑编剧这么写不怕这部戏被那位卡上么?” 郑玲摊了摊手,“所以我并没有跟旁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况且改成这样,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她同样也不会承认。 自古以来写富家小姐爱上落魄书生这种故事难道还少了吗?在陈霏改了结局之后她就更不在意这个了。 贺燕筠淡淡开口,“这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不止我一个人。” 这么想来郑玲还真是胆子太大,在这里最熟知这件事情的人可不是她们两个外人,这是别人的家事。 她现在倒是有些想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本子,而且还如此执着。 难道完全没有看出来吗? “她不知道么?”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 郑玲笑了笑,“不过我觉得我这个剧本其实平平无奇,她能接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呢?” 贺燕筠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林月初从来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对宋拾意的态度也并不怎么好,会在知道这个剧本来历之后反而接下吗? 她弄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却莫名觉得郑玲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所以你找我,也是有这样的原因在吗?” 郑玲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觉得你们俩很像。” 是像什么呢?像剧本中的两位主角,还是像 她没有说像什么,贺燕筠却直接否认。 “我不觉得。” 剧本中那样明艳热烈的樊思雨跟她像么?没有一点相似。 郑玲没有急于证明,“或许你在某一天会这样觉得吧,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这样认为。”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让贺燕筠一头雾水。 而郑玲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剧本。 “陈霏改过的这一版我觉得很温柔,拍摄也是按照这一版来拍的,我原本的剧情其实比这个更为单薄。” 她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叫喊声。 郑玲只得急匆匆准备离开。 贺燕筠一反沉默,在对方临走时忽然问,“你原版是什么?” 郑玲脚步微顿,“在雪夜之后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说,平安夜那天表明心事,卓浅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人更没有后面在一起那几年。 这样对比下来,陈霏改过的结局确实看起来有几分温柔。 贺燕筠其实也没有到非接这部戏不可的程度,那样潦倒的结局让她多多少少对这部戏失去了一些兴致。 陈甜收拾好东西从门里出来,看见贺燕筠坐在客厅沙发上,“是要休息一会儿再动身么?” 从南城飞往京市的飞机订在晚上,现在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瞥眼看见茶几上的剧本,有些好奇地弯腰拿了起来,“这是郑编送来的剧本吗?我可以看看么?” “可以。” 贺燕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确实还算早,于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段时间事情不多但是尤为费神,也可能是前面感冒发烧才刚好的缘故,她现在变得很容易累。 坐在沙发上闭目昏昏欲睡,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贺燕筠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她猛然惊醒过来,侧头看去,沙发上陈甜在低声抽泣。 “不好意思老板,吵醒你了。” 陈甜拿着剧本就要往外走。 贺燕筠长舒一口气,脑子还有点迷糊,“你看剧本看哭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陈甜就扑了过来,抱着剧本扑在沙发上泪眼朦胧。 “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也就跟着贺燕筠在片场,也就看了她拍戏时候的一部分,这会儿才算是看完一整个剧本了。 “呜呜,为什么卓浅有病不能跟樊思雨说,还要自己一个人离开。” “难道樊思雨会抛弃她吗?为什么走了又要回去,回去了却见不上一面,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仰面倒在沙发上呜咽,怀中抱着剧本哭嚎,“为什么有情人能不能终成眷属啊。” 贺燕筠伸出一只手堵住耳朵,眼底却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这已经是改过的结局。如果在那一场平安夜的雪之后再没有相见,你觉得这个结局好吗?” “啊!” 陈甜发出更为猛烈地哭嚎。 这一番虽然吵嚷,但也让贺燕筠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觉得是在一起过又分开,还是从未在一起过好呢?” 给了一段只有两年的甜蜜,这到底是惩罚还是…… 她更倾向于她已经给出的这个答案,所以其实那个雪夜没必要回头。 “当然是在一起啊,好歹还能在一起几年。” 陈甜说着又忍不住抽噎了两声。 贺燕筠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这样不会更难过吗?” “注定不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做呢?” 为一段注定无望的感情投入太多,就好像为一艘快要沉下去的船上加上货物,徒劳的。 累积的感情更多就会改写这段注定的结局吗?只会觉得更加惋惜。 “老板,你怎么这样想呢?” 陈甜瞪大眼睛,眼中是明显的不认同。 贺燕筠却只是摇了摇头,理智到显得有些冷漠。 无法改变的结局就不该投入太多,这有问题么? “感情是不可以这样衡量的。” 陈甜顿了顿,“更何况为什么要预设一个失败的结局在前呢?” “她不正是因为知道么?” 贺燕筠想,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句话不止是在说戏里,其实戏外也是一样。 “卓浅是因为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离开,但是她知道樊思雨愿不愿意吗?这段感情是一个人的事情么?这是她自己预设的结局!求仁得仁!” 陈甜气哄哄的,很显然十分不满意这个结局卓浅再次独自出走的事情。 “求仁得仁么?” 贺燕筠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思绪之中。 “那不正是吗?因为她自己预设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每一步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走,不然怎么会做出三次离开这种事情?这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气急,“她以为自己这样做得就很好吗?每次离开像是在给对方打上一剂预防针,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就能够轻松接受一些?” “这个所谓的约定自己到场了就是没有失约?但是在对方眼中呢?那还不是失约?谁知道她自己做了这些?谁会心疼她?” 陈甜怒气之下这番话倒是说得顺畅流利,仿佛这个被辜负的人是她自己一般,这样情真意切义愤填膺一番话反而让贺燕筠从某种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感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你是不是喜欢她?是的。那她是不是喜欢你?是的。那在一起就行了,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后面算什么?” “以至于管他在一起多久?要在一起多久才算久?几年?十几年?那是谁可以管的?” 可以看出陈甜是真的怒极,化悲伤为愤怒输出了长长的一番话,直到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之后才停下来。 “有这么简单么?” 贺燕筠莞尔,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样本源的答案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并没有陈甜想得这般简单通透,却也拥有同样的勇气。 这正是她现在所没有的。 可是勇气这种东西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已经见识过了。 陈甜没有察觉到对方情绪之中那些细微之处,而是朗声道:“当然,以后太远,不妨珍惜能拥有的当下啊。” “说得好,只可惜这样的话好像从来只有我听进去了。”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并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 这个话题很显然已经不再是简单讨论剧情,而是延伸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陈甜承认自己这一番话确实是有那么一些私心,实在是不想看见对方继续这番低气压的模样。 目前好像并没有达到什么很好的效果,一切事情旁人多说也无益,毕竟贺燕筠从来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贺燕筠晚上落地京市,陈一琦一反常态地跑来机场接她,开着自己那骚包的红色跑车,一点都没有作为公众人物低调的自觉性。 她的车放不了行李箱,贺燕筠只能让陈甜带着行李先回去,自己则是坐上了陈一琦的车。 车门关上,陈一琦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跟车同色的红裙,张扬得很。 陈一琦一手搭上方向盘,“走,带你兜兜风。” 冷风灌了贺燕筠满面,她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口鼻闷声道:“把敞篷放下来。” 现在雪虽然已经化了,春寒料峭,温度却没有上升。 陈一琦摸了摸鼻尖,讪笑着把敞篷关上,打开了暖气。 “戏拍完了吧?带你接风洗尘去。” 贺燕筠瞥了这人一眼, “这么大张旗鼓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嗯?” 陈一琦一愣,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后面跟着的几辆车,车内闪光灯频出。 她啧了一声,“我自己出门可没这么多蚊子跟着,忘记了我身边现在可坐着一位大明星。” 贺燕筠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后面跟着的车不少,她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拍戏那几个月可是沉寂了没什么消息,怎么这跟着的狗仔要比以前还要多? 她这会儿才拿出手机来上网看了看,眉心越拧越深。 闭关拍戏这几个月她跟林月初之间因为上一档综艺的热度不仅没消下去,那些不实的传闻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现在网上都把两人好几年前的事情全扒拉出来在讨论,要是太过离谱的一些事情也就罢了,但这些事情真的假的混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全部都有些可信度。 这绝对不止是狗仔跟风爆料这么简单,寻常这些事情不可能牵扯到林月初身上,这估计能算得上对方出道以来身上最大的绯闻了。 就连在当初两人算是在一起时都没有走漏过半分消息,没想到现在分开这么多年了倒是起了这些真真假假的绯闻。 她下意识翻出对方电话号码,手指落在拨通键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那天她发烧晕过去之后,除了拍戏之外两人其实没有再怎么碰过面,即便是在一个剧组里,只要有意识地保持距离也不会碰见太多次。 这或许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结果。 本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缘分。 而在那天之后林月初好像也挺忙的,除了非必要的拍摄时间出现在剧组,其余时间就没怎么看见过这人。 这段时间对方经常在她面前晃,弄得贺燕筠忘记了对方忙碌不见踪影才是常态。 想来,对方应该比她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也用不着自己去提醒。 第118章 贺燕筠放下手机, 单手撑着车窗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烦躁开车的陈一琦身上。 “这怎么回事?黏这么紧?” 她不断超车,但后方那几辆黑车仍旧紧紧跟在屁股后面, 晚上视线不太好,陈一琦也不敢开太快, 一时间竟然甩不掉这几辆车。 “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吗?” “我咋知道, 你最近太火了啊。” “为什么?” “这老爷子太狠了。” 陈一琦暗骂一声, 一打方向盘加速超车, 赶在最后几秒过了红绿灯,把那群紧追不舍的车甩在了后面。 她松了口气, 笑着道:“找回了一点以前玩赛车的感觉, 看来我这技术也没有怎么退步。” “老爷子是谁?” 贺燕筠没有接她那话, 只是转而问向对方刚刚话里提到的人, 她本就觉得陈一琦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对方应该是真知道一点情况。 “什么?” 陈一琦掏了掏耳朵,目光直视前方,这态度认真无比, 仿佛那些人又追上来了一样。 贺燕筠知道她听见了,没有重复之前那句话,而是问道:“之前是不是你跟她说我在宁城?” 这两个问题都有点难回答。 陈一琦顿了顿, 啧了一声,“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算了,你肯定也猜到了吧。” 陈一琦没看身旁人一眼,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表情, 那张冰块脸都不用看。 如果贺燕筠没有把握是不会问她这个问题的, 很显然她现在说不说其实也都不重要了。 当然, 她其实很想说出来, 但是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说出来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问得好,这个事情不该是我来说。” “你觉得是谁来说呢?” 贺燕筠抱臂,虽然说是在问,但话中并没有多少疑惑。 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你这说都明白的话有意思吗?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 陈一琦咂咂嘴,不知道为啥跟这两人说话都挺累的,难怪这两人能搞到一起去,别人都不适合。 话再多说一句都明白了,何至于此呢? “我们俩个?” 贺燕筠话放缓,表情有些玩味。 陈一琦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啥,火烧屁股了还躲着不见。” 她自觉说多了假装打了个哈欠,转了话题,“今天接你去吃一家新店,我去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 贺燕筠没有理会她这跳转的话题,“我觉得你还是跟我说了比较好。” 陈一琦挑了挑眉没回答,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见她是这样的态度,贺燕筠也没有强硬去问,转而想起了对方话里的那些意思。 剧组杀青都不在,竟然是躲起来了么? 躲什么呢? 看来那个时候这些消息应该就已经放出去了。 容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知道她拍戏闭关竟然也一声不吭的,看来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躲呢? 贺燕筠想不通,那一夜对方那鲁莽的模样她还有印象,看来是真鲁莽,还以为是想清了前因后果。 她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 她不明白。 而此时京市不止她一个人想不明白。 “你给我滚出来。” 林月微站在门口按着门铃,里面早就响了无数声,但是一直没有回应,就像主人不在家一样。 林月微面黑如墨,眉宇间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林月初在里面,也知道林月初知晓她在外面。 只是倔强毛病犯了,又把自己关起来而已。 “林总,要不咱们还是” 秘书在一旁看得心惊,从下午开完会之后一份文件被交到林月微手里,自己这平静美好的下午就被打破了。 秘书抬了抬手看了眼腕表,陪林月微到这里来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好这里这一层也就只住了一户,隔音又好,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没关系。 以至于能维持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说过什么。 不过就算是没人说,看自己身边这位林总的脸色,应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林月微一直按门铃的手放了下来,声音还算平静地放出了最后通牒。 “三分钟之内还不开门,我就叫人砸了你这门。” 秘书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别人说这话她只当开玩笑,但这话偏偏是林月微说的。 她是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脾气,笑面虎一个。 等会儿说砸门就真砸门了,她现在只求林月初脾气能够不这么犟,不然两人犟到一起等会儿真搅个天翻地覆。 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要知道林月微这人别的没有,准时是绝对要的,时间一到那真就没办法了。 这三分钟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就在秘书绝望准备联系拆迁队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站在前面的林月微似乎生怕里面人反悔,直接闪身挤了进去,吧嗒一声门又关上了。 只剩下秘书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门外没搞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推着人进屋的林月微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没有开灯,屋内仅有的光线是那大落地窗透过来的。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剩下一些微末的光。 外面霓虹灯闪烁,到了下班时间,远处高架上车流拥挤,这儿也算是闹中取静,这巨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热闹框成一幅美景,只可惜两人都无心观赏。 “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林月微揪住对方衣领,酒味瞬间袭来,她皱眉侧过脸,一松开手对方宛如无骨一般往下滑,她只能又用力揪住,把人按在了墙上。 兴许这力道有些重了,林月初忍不住呛了两声,咳嗽喘气,这气息疲乏无力。 林月微忍不住皱眉,手上力道稍微松开几许。 “我讨厌酒鬼。” 她虽然爱喝酒,但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不会让自己神智失控。 酒对她来说只是调剂品,也只能是调剂品。 “没关系,你讨厌我吧。” 林月初淡淡笑了笑,她此时状态实在是有些糟糕,宿醉后的模样。 原本一头乌黑的发丝此时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眼底青黑显露,面色苍白如纸,一种病弱的憔悴。 对方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林月微冷笑一声,知道自己是制服不了,但她真的全然没有手段吗? 她拿出手机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拍了一张,闪光灯照到眼睛林月初才明白她做了什么。 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但是很明显已经迟了,闪光灯明显要更快。 被拍之后她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要给那些媒体吗?无所谓了。” “我?给那些媒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以为我跟老爷子一样?” 林月微这一连串的疑问能听出来她是真的怒了,那么多事情没做,就等在林月初门外一个多小时。 开门了还是这副死德行! “那些昏招他使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月微冷哼了一声,自上而下睨着林月初,“再说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抽什么疯,以为把东西全还回来就能两清?” 她指尖稍稍用力,点着林月初肩头,“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她是不愿意管这件事情,但两人最近闹得这么大,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消息,只不过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而林月初这一份文件则是直接把她拉进了这个浑水,这人抽风,竟然一声不吭要把名下股份全转给她。 “我知道不能两清。” 林月初听了这番话只是笑了笑,眼眸一如既往地灰寂。 谁也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故意的?” 明知道达不成这个结果却还是要这么做,除了挑衅老爷子林月微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老爷子,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 外面媒体铺天盖地地爆秘,造谣混合着一些真事让人分不清楚,林月微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几年前这样的手段老爷子不就用过么?只不过不是针对林月初的,苦了她那个小女朋友了。 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一招确实好使。 能让自己这个硬骨头妹妹两次让步,不过看来这次应该没那么好使了。 什么都不在意的时候,确实也就什么东西都威胁不了了。 林月微目光下垂,“你是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有些不明白,这几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改变至此吗? 她从来不认为林月初会为一段感情做到这个份上。 毕竟那血淋淋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 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老路呢? 她感到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她知道林思岳的事情时,而现在这同样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这一次又会走向哪里呢? “为了她吗?” 林月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难言的苦涩,“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林月微平静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我想做的,是为我自己做的。” 林月初低下头,这一次她不会找任何的理由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这确实是脱离了既定道路的选择,但她不会再像当初一样,用一些所谓‘正当’的理由作为借口。 “为什么?” 在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没有为什么。” 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想做的事情才会罗列出条条框框的理由用来说服自己。 她不需要理由,因为她本来就想这样做。 而被问及为什么,也感到有些疲惫。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名声、事业、从前、以后……” “这里随便找几个理由都是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都是对的。可是我不想听,我还是想拒绝。” “我遵照这些理由做事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每天都会默念一遍这些话,用来告诫我自己应该些做什么,又不应该些做什么。” 她平静的声音无法掩盖情绪上的痛苦,反而因为平静的表述让这些痛苦宛如淡淡茶香一般,沁进人心里去。 而她自己接受良好,好似早已习惯。 “我想要任性一回,也想要完完整整听从自己内心一次。” “请不要阻拦我。在我十八岁做出这个决定时,你是唯一没有说反对的人。” “而我现在做出同样的决定,也希望你不要阻拦我,姐姐。” 是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应该做下的决定。 现在无异于刻舟求剑,亡羊补牢,晚了吗? 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冷漠又绝情的话语。 似乎是……晚了吧。 但是她还是要这样做。 林月微怔愣在原地,她的手逐渐松开对方的衣领,像是一点点被抽去力量一般滑落了下来。 在这一刻那些无论多么有道理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那些话语的力量。 尽管那些话语是多么的正确。 林月微对上那双经过泪水沁润变得愈发透亮的眼睛,她罕见地失语了。 脚下的地板似乎变得有些烫脚,她想要离开。 “我不管你的。”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她撤步后退离开。 无聊等在外面的秘书看见门开了,自家老板面色阴晴不定地走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那份文件还拿在手里。 “这……” 她啥还没说,林月微就把文件塞了过来。 “收起来。” “好的。” …… 京市的冬天走得有些晚,现在春枝才悄悄露头,在这一场萧瑟的季节过后的大地上点缀生机几分绿意。 贺燕筠品着容纤新买的咖啡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啧,这春天什么时候来?” 她回京市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也只是堪堪没有下雪了而已,这场雪也下得太久了。 容纤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看着悠然站在窗前欣赏风景的贺燕筠咬了咬牙。 “别这么悠闲啊你这家伙!在别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自己吃饱了不打嗝是一种礼貌。” 贺燕筠轻笑,动作优雅地倒了点咖啡豆磨上,给容纤冲了杯咖啡端过去。 容纤不为所动,“你这是借我的花献我的佛?没有诚意。” “我知道赚钱才是给老板最大的诚意。” 贺燕筠打趣道:“但是我这都停工这么久了,没办法给你赚钱啊老板。” 面对自己因为流言蜚语缠身而不得不停工的这段时间,她似乎表现得尤为轻松不在意。 容纤停顿片刻认真打量了下,心底也摸不准对方这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毕竟外面都‘战火纷飞’成那样了,当事人还能安稳不动? 在她看来这份轻松多多少少有些假意。 “说来也是,这种绯闻几天不理就沉淀下去了,现在竟然还这么有热度,真是奇怪啊。” 公司楼底下全是等着抓热点的狗仔,更别提酒店里了,贺燕筠不正是被骚扰得没办法了才跑她这里来躲躲清闲吗? “这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对方知名度比较高吧。” 贺燕筠面色有少许不自然,但仍旧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不再刻意避免被提起的对象,将这不正常的一切尽量合理化,容纤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对方毕竟在娱乐圈可是德艺双馨的前辈,现在矛头竟然大多数都是冲着对方而去的。 很难不怀疑是后面有人在故意引导。 而敢这样做的人毕竟也不多,其实很好猜。 “是吗?这风头一点都没下去,但你好像不怎么着急。”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脸上,对方确实神色不变,只是淡淡揭过。 “子虚乌有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散了。” “可是我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容纤指尖轻点鼠标,扫了一眼这又新爆出来的热闻。 【携手共拍同性情侣大作,银幕下疑似真情侣!】 【旧情难忘,细数实力三金影后的旧情故事!】 【探寻豪门内部,青梅竹马疑似商业联姻?】 这样的热闻每天都会在她首页上刷新,容纤已经看得疲乏了。 两位当事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回应过一句,但这仍旧不影响这场事件的热度。 原本低调拍摄的电影被这样抬了上来,还未定上映时间就已经收获了不少期待。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冷静声音说是为新电影上映炒作。 不过这类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以林月初的实力,确实无需这样自羽翼地炒作。 这样就显得这件事情格外有可信度。 “这么大的热度,你不喜欢吗?” 贺燕筠脸上笑意意味不明。 容纤点了点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是这位出道以来这么多年的第一个绯闻对象。” 这句话说完她看见贺燕筠的脸立即垮了下去。 就在两人互相伤害之时,门被猛烈敲响。 “进来。” 容纤清了清嗓子,暂缓对贺燕筠的攻击。 小助理抱着平板冲了进来,急匆匆地甚至都没有顾及到站在一旁的贺燕筠,直接冲着容纤说道:“不好了,林影后那边回应了。” 屋内两人同时震惊。 “啊?!” 贺燕筠端着的咖啡杯摇晃一瞬,咖啡液晃到手上也浑然不觉。 容纤起身,一拍桌面,“你说清楚?!” 第119章 “就是…就是……” 小助理被这么一吓, 话语断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偏生容纤着急,连连追问:“哪里来的消息?” 见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拿起手机连忙点开对方官微, 激起的情绪瞬时平复了下去。 “没有回应啊,你哪里看到的?” 她质问小助理的同时也没忘了观察旁边贺燕筠的神色。 乍一看像是几人中最平静的, 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直到听到这句话才到仿佛回过神来, 僵住的肌肉缓缓松了下去, 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明明是当事人,却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掩饰得过于平静反而暴露了些什么, 容纤瞧出来了, 但此时没空去管这些。 她盯着小助理, 目光有些严肃。 兴许是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小助理吓得颤抖了一下,连忙说道:“不对啊,闻星那边都是这么说的。” 闻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确实是几乎没有假过,相当于娱乐圈另一种官号了。 无论多大的事情, 只要闻星那边一放出消息都有谱,十有九真。 容纤皱起的眉头稍稍放了几分,“这种事情还是要等本人或工作室发声。” 闻星再怎么权威也只是一家娱记而已。 “好吧, 打扰您和贺老师了。” 小助理讪讪点头离开。 等人离开,容纤才缓缓坐下身来,她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凝望着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贺燕筠。 “闻星的消息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怎么看?” 她这话就差没有明白来说了, 闻星那边能够每次爆料都如此准确, 要说后面没什么人那肯定不可能。 所以这消息十有九真, 林月初那边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也同样没有发通稿辟谣。 以眼下形式来看,这个时候不出来辟谣,基本上可以说是另一种的坐实了。 容纤似乎并不在意贺燕筠回不回答,继续说道:“她出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被绯闻缠身的时候。” 她过往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基本上都是作品,个人生活很少拿到上面来说。 如今这下算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估计这个月连门都出不了了。 容纤瞥眼观察着贺燕筠的表情,这人面上看着还是挺平静的,除了刚才那假消息出来时流露出一丝情绪破绽之外,这会儿又像是和自己无关,高高挂起了。 看见她望过来的目光竟然还能无辜地眨眨眼。 “嗯我怎么看?” 贺燕筠摊了摊手,“我怎么看重要吗?” “闻星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家娱记,这消息又不能当圣旨来听。” 她的言外之意很简单,只要本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出来,那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容纤当然知道娱记的话只能听听,就算再有可信度但在这件事情落定之前谁都不知道。 但是 “你是知道闻星消息来源的可信程度的。” 她顿了顿,“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朝着这个方向走呢?” “那她辟谣跟我没什么关系,本来也就没有什么。” 贺燕筠放下手中已经微凉的咖啡,双手抱臂,神色冷然。 最多不过对方辟谣,那不正好吗? “我不是说辟谣,我是说如果对方承认呢?” 容纤摸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果然这人没给她加糖。 她把咖啡杯举在唇边,透过咖啡蒸腾的丝丝热气,她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 在拍摄完上部电影之后,一直到现在虽然说是在休息期,其实是因为外界这些声音,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贺燕筠明明说了不会接这部戏但还是接了。 其中原因她大概猜出来了一点。 不明白贺燕筠的态度,她却已经知道了林月初的态度。 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面对外界这么大的声音她不相信对方完全不知道,但是不出面也不回应,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 其实只要那边回应一点,这种谣言就散了,不用引导大众都会把风向转向贺燕筠,把自己撇个干净,完全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甚至即便是在现在,她只要发个通告撇清自己都还来得及。 明明只是一道声明就可以撇清的事情。 “你说什么?” 贺燕筠像是没有听清楚容纤那句话一样,但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我说,她如果是要承认呢?” 容纤没有闭嘴,而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要辟谣的意思吗?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你要怎么做?” 贺燕筠立在原地,面色难看。 她久久没有说话,指尖摩挲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难道真是这样吗? 她此时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容纤的话只不过是把她一直回避的事情点了出来,她当然知道这些是非常有可能的。 甚至可以说应该就是这样。 但是她不明白,她此时什么都不想不明白。 容纤没有再继续追问,放下手中咖啡杯叹了一口气,走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贺燕筠自己。 她想对方现在肯定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被动。 闻星的消息发出来之后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就连容纤都没办法安然出门了。 电话被打爆,不少人想要从她手中得知消息。 她有尝试联系过林月初那边,但是完全没有得到过回复。 这种情况容纤也是第一次遇到,感觉自己在成为金牌经纪人的路上又远了一步。 她缩在办公室坐立难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体会这种感觉。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再一次响起,她抬手准备挂掉电话,扫了一眼来电人,悬停在挂断键的手指一转,点了接通。 “学姐,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对面那人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可比我要忙多了啊,怎么感觉状态像是还不错?” “这” 容纤苦笑,她完全是有苦难言。 “他们都说你电话难打,你这家伙,有时间出来吃饭没?” “好。” 容纤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这么爽快?不怕我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容纤问:“你要带其他人么?” 那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要是带其他人你还会来么?” 容纤停顿了一两秒,“来。” 对面却没有声音了。 她耳朵贴得很近,扬声筒传来低低地笑声震得她耳朵有些酥麻。 “我不带其他人。” 两人约好的地方离容纤公司不远,是一家做私房菜的,只接待提前预定。 容纤到的时候对面还没有到,其实算上来说还是对方忙一点,她自己这边也才负责一两个艺人,特别是现在因为这档子事情停下来,说忙到也算不上。 她也没有等多久,喝了一杯茶的功夫,人就到了。 cc姐进房间摘下墨镜挂在衣领上,把手中的包放下来,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容纤笑道:“不好意思来迟了,路上有点堵车。” 她才从海城飞过来,一下飞机赶过来了,还是迟了十来分钟。 “没事,我也没到多久。” 容纤起身替对方拉开椅子,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之前在榕城的时候买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cc姐接过没有急着拆开,“这算是新年礼物吗?” 就算从阴历上来说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但这确实是两人今年第一次见面。 容纤耸耸肩,“算是吧。”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 cc姐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先喝了一口,舒服地长抒一口气。 “别人说这话我相信,但是你” 容纤抬眼幽幽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真是来找你叙旧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有底气,cc姐讪笑着摸了摸鼻尖,“好吧,确实是有些事情很好奇。”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容纤就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事情。 “我也很想告诉你,但很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 “啊?那边没有联系你?” cc姐一脸地不可置信,连送到嘴边的茶水都忘了喝上一口。 “没有。”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问出口,看见容纤那副认真的表情才知道对方是真没有跟她开玩笑。 “那你怎么敢这样做的?” “我怎么做?” 容纤挑眉,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道:“在这场事件中,我什么都没有做,你相信吗?” cc姐眉头紧紧皱起,“那你们家怎么会一点负面消息都没有?” “这不是我做的。” “那谁做的?” cc姐话说完瞧见对面那淡定的神色,一个答案在心中浮现。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容纤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已然猜到了答案,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就通。 其实她本来也以为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她什么都不用做,完全没有针对贺燕筠的言论流出来。 即便有些媒体想要从这方面挖新闻,她还没有出手这些不利言论就全部消失了。 “为什么?” cc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恐怕知道当事人知道了。” 容纤轻轻啧了一声,“什么伟大的魔力。” cc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艺人,做出的事情难道不也是这样难以理解吗? 一想到为这个头疼的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忽然有些好受了。 “闻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学姐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有八九真,你要早做好准备。” cc姐抬眸扫了一眼,不疾不徐道:“闻星放出的消息很多人都当圣旨听,外面现在也不只闻星一家这么说。” “有空去管别人的事情,对自己的事情却不管不顾,有点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把自己置于风口,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么? “那边传得有模有样,甚至连时间地址都说出来了,看样子是真要开这个发布会。” 容纤沉默两秒,“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当然,我想不出来开这个发布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她想开呢?” cc姐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她愣了片刻才说道:“这就能说得通了。” “在好几年前曾听闻他们家老爷子很不满她取消婚约的事,当时这个婚约取消得也是十分突然,只不过后来这件事情被掩下去了,也就没留下什么印象。” “你说如今这……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情多少有点关系呢?” 她眸光移到坐在对面的容纤身上。 容纤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她没有作声,但对面好似也不在意她到底回不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是家事,你们不要掺合进去。” 容纤无奈苦笑,“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 她连贺燕筠都管不了,怎么可能管得了对面。 “你看到他们说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吗?” “这个月末,在缮湖。” “缮湖?哪个缮湖?” cc姐轻笑一声,“还能有哪个缮湖?别告诉我你没住过他们酒店。亚兰旗下的,他们最年轻的总裁不正是那位的前未婚夫么?” “还真是会选地方啊,新欢旧爱,如何抉择?” 【 www.w】 【正文完】 第120章 对于外界来说这段时间确实并不平静, 但对于贺燕筠来说,还是挺平静的。 她没有再怎么出门,每天只是窝在酒店里, 任由外界风风雨雨,她连消息都不看。 容纤很能佩服她这样沉稳的心态, 即便是装的, 但也装到现在了不是吗? 眼看着日期越来越近, 那边却没有任何辟谣的消息传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些媒体都在等着几天后在缮湖的那场发布会,好像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事件主人的沉默更像是一种纵容。 容纤在屋内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跟cc姐聊了之后, 她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坦然了。 “能不能坐一会儿?” 贺燕筠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 “你在这儿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她没问对方这么焦躁是为什么事情,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容纤停住脚步反过头来说道:“你都知道我在这走了多久,你心也不静。” “我没有,只是你在我眼前晃得心烦,打扰到我了。” 贺燕筠屈指敲了敲书, 丝毫不避讳容纤投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 “看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两页,你的心思在哪里还需要我去说吗?” 容纤毫不留情地戳穿这表面的平静。 贺燕筠并没有被戳穿之后的羞恼,她表现得仍旧很平静, “你在担心什么?” 她合上书本翘起腿,“如果你是在为明天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开的发布会担忧,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她就算是开这个发布会,也只是澄清, 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了, 就好像已经笃定了事情只会朝着这一个方向走。 “为什么这么笃定?” 容纤以手抚额, “如果只是要澄清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吗?你现在还不这样认为么?” “她不会的。” “你凭什么就认为她一定不会承认呢?” 这句话实在太过尖锐直接, 让人无法回避。 贺燕筠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眸像是有些暗淡。 过往的回忆涌了上来。 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啊。 事实早就已经摆在眼前,褪去了那层遮人眼的感情,现实是如此真实具象。 “我见过……所以我知道,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为我?更不可能。” 她明显不想说其中原因,容纤也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非要逼问出来一个原因,只是不喜欢现在这种被动的状态。 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想要做点什么,至少能够知道点什么,但对方很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容纤呆不住,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只觉得内心烦躁,她叹息一声往门口走去,从沉重的脚步声中能听出她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 贺燕筠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动静,对容纤的离开不闻所动,甚至没有抬头往那边瞧上一眼。 目光只是落在面前茶几上,神色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纤走到门口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我觉得你应该想想如果她来真的,你该怎么做。” “不会的。” 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听见了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这扇门关上之后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直直挺的脊背此时也有些弯了下去。 她一个人坐在安静无声的屋内,时间仿佛在她这里停止流淌,就这样一直静默地坐着。 窗子没有关,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窗纱乱飞,随意放在桌面上的书页翻飞,发出哗哗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指引一般,挂在摆件上的铜钱被吹了下来,滴溜溜地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刻字的一面向上。 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疑问吗? 这是一个什么答案? 明明是做了就此结束的决定,为什么依旧不那么好受。 她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而越想弄明白越弄不明白。缘分这东西很奇怪,太深了想逃走,太浅了又想抓住。 她回答不出那个答案。 在那次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少了那步步紧逼的追问,而外界却没有停止拷问。 这是在逼她给一个答案吗? 贺燕筠仰面躺在沙发上,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没有开灯,任由眼前景象越来越黯淡。 时间对她来说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在明天有个交代。 “谁说明天又一定会有一个交代呢?” 她躺在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睁得久了,眼睛干涩得厉害。 此时闭眼只觉得眼泪要流要下来。 她不信这个发布会能开,她更不相信她会承认。 小雨一直延绵到了今天,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一切都朦胧不清。 “老板?!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陈甜睡过头了中午才过来,提着饭盒进门瞧见沙发上那一团,似乎是因为冷所以蜷缩在一起。 要知道贺燕筠不拍戏没有工作的话作息一般是非常规律的,一般就算是午睡也不会在这个点,更不可能这样躺在沙发上。 “我上午给你发消息没回,你不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吧?” 陈甜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贺燕筠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起。 “现在几点了?”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贺燕筠揉了揉额角,浑身有些酸痛。 昨晚上容纤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很长的时间,迷迷糊糊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竟然已经到这个点了么?外面怎么是这个天色。” 像是清晨一般朦胧,让人想不到已经是正午了。 陈甜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昨晚就开始下了。” 她把盒饭摆出来,等着贺燕筠洗漱完。 桌上的饭有肉有菜,酒店的饭菜吃了快一个月了,怎么说都腻了。 兴许是刚醒不久,胃口不怎么好,贺燕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陈甜扒拉着饭的动作停住,“怎么只吃这么一点?” 贺燕筠淡淡解释,“没胃口,你吃吧。” 兴许是她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陈甜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吃几口饭瞥她几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陈甜磨磨蹭蹭吃完饭,收拾完后坐着玩手机,氛围安静到有些凝固。 今天似乎有些太安静了,总感觉少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发现原本这个点早就该过来的容纤这会儿没有踪影。 “容纤姐今天咋没有过来?” “她兴许今天有事情吧。” 贺燕筠不抬头只是接着看自己昨天没看完的书。 容纤自昨晚修了之后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看来应该是真的气狠了。 不过她现在倒也是落了个清净。 “不应该啊……” 陈甜刷着手机皱起眉头,前几天每天都过来,怎么到了今天反而不过来了,明明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她嘀咕了一下发现贺燕筠并没有想要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什么。 缮湖酒店今天确实很热闹,即便天气不好,酒店外围依旧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从昨天晚上就不断有人过来,一些媒体拿到了入场资格,更多的则只能等在门外想着抓拍点什么照片做做新闻。 缮湖今天确实要开一场发布会,有人定了会场放这些媒体进去,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场。 “到底会不会出席啊。” 小记者好不容易跟着师傅挤到前排,从昨晚上就开始等进场,夜排好不容易抢了个前面的位置,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来人。 “闻星的人都在前面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闻星的人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人家到现在工作室都没有出一条消息!” …… “您一定要这样做吗?” 林月微立在书桌前面,看着低头安静写字的老爷子。 她在这儿已经站了有几个小时了,今天很早就过来了。 这场乌龙发布会,竟然真的闹到了这一天。 墙上的钟表一直在走着,下午三点敲响钟声,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氛围。 林月微沉默良久之后再次开口,“再等下去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之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这是她的事情。” “她不会来的,您应该知道。” “是吗?” “这么久了,她要来早就来了,要澄清早就澄清了,不会等到这一刻。” 老爷子不抬头,手上动作也不停,那一笔写到一个‘心’字时,笔尖微微有些停滞。 “还早。” 林月微看着眼前的老头,只觉得这两人简直固执到相同地步。 “她这次不会再低头了。” “我给她的一切是让她一直低头忍气吞声吗?就这么不愿意?”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怒到了老爷子,他猛然抬起头把手中的笔掷向林月微。 笔尖的墨水洒在了洁白的地毯上,晕染开一大块墨团,刺眼的难看。 林月微没有撤步,那星星点点的墨水也染到了她裙摆上,她偏头垂眸看了一眼,十分扎眼。 “她想要什么……自己知道。” “想要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就拿这些来换。” 他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态度和出口的话语一样坚决。 林月微唇角牵动,“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也是她应得的。” 这个应该得到此报应的人正缩在房间里,门窗紧闭窗帘也拉上,屋内一片昏暗。 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已经没电关机很久了。 不过她现在也用不上。 屋内没有时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林月初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过去多久了。 但是她能感受到这已经开始倒计的时间。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有些嘈杂。 林月初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一些,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窗上,雨幕遮住了一切。 她给手机充上电,没多久就开了机。 自动忽略掉一大堆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屏幕上时间显示在晚上的八点。 这个点应该都要结束了。 做到了吗? 好像是这样吧。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没有一个倾诉对象,其他人她不想告诉他们,想告诉的人不愿意听她说话。 只剩下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好像已经不在了。 可她还是想说。 林月初撑着床站起身,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整理出来了还算光鲜亮丽的一面。 经纪人阿华坐在客厅,沉默地看着手机,忽然听见一旁传来开门的动静。 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林月初,这人好像又瘦了不少,似乎风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走。 “这是要出门?” 她看着对方穿戴整齐的衣裳,甚至连头发都有心情打理了一下,没有问是不是去缮湖那个发布会。 她很清楚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去。 “嗯。” 林月初微微点了点头,忽略掉阿华那担忧的眼神。 “要不吃了饭再去?” 阿华起身准备把有些冷掉的饭加热一下,“不会耽误多久,也就几分钟。” “不吃了,没胃口。” 林月初摇了摇头。 已经有一天没有怎么吃饭了,她的胃从一开始的难受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像是已经习惯,不再传出反抗的疼痛感。 阿华停下动作僵在原地,嘴唇蠕动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因为这些话好像完全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好吧……” “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脸上的笑意清浅,就这样看着阿华。 没有说一句话意思却很明显。 只是这样的态度却让阿华说不出什么话来,犹豫半天只能说道:“早点……回来。” 这次林月初回答了。 “好。” 会回来的吧? 阿华在这一刻对这个答案好像也不太确定,但是她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看着被关上的门,最终还是担忧占了上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此时正在和贺燕筠争吵的容纤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挂掉。” 她冷声对着坐在另一旁沙发上的陈甜说道。 话说完准备继续说贺燕筠。 说是在吵架,其实只是她单方面在说贺燕筠,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她简直是对牛弹琴。 电话铃声继续在响。 “怎么还不关掉?” 她有些烦躁地回过头,看见陈甜拿着手机,见她回头,脸上表情迟疑地点了点手机屏幕。 “容纤姐,我觉得这个电话你还是接一下的比较好。” 她起身把手机递了过来。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容纤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瞬间,下一秒又紧紧皱了起来。 “你好……” 她接通电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贺老师在吗?” “在的……” “可以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容纤扫了一眼坐靠在沙发上的贺燕筠,这人姿态没变,但却流露出一种刚才没有的紧张感。 她视线虽然没有落在这边,但很明显是在听这通电话。 屋内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容纤沉默几秒把手机递给了她。 “找你的。” 手机下一秒被拿走。 容纤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扯了扯嘴角,“这会儿耳朵灵敏了。” 这句话当然没有得到回复,面前这人又开始选择性装聋。 贺燕筠接电话没有多久,默不作声听对面说完沉默良久,说了句,“我知道了……” 便挂断了电话。 “她说什么了?” 容纤拿过手机,真是奇怪了,林月初的经纪人这么久终于联系她了,竟然是找贺燕筠的。 “我要出门一趟。” “怎么?邀请你去出席发布会?让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不是。” 贺燕筠抬头定定地望向她,“你能找到林月初的位置吗?” 容纤被看得愣了两秒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她经纪人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算了。” 贺燕筠被拒绝之后站起身往外走。 容纤连忙跟在身后问道:“你现在要去找她?”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不停。 容纤急了问道:“你知道位置吗?” 贺燕筠的脚步顿了顿,“我想我应该知道。” 门打开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陈甜愣了片刻追到门口,往外一瞧啥也没看见,“这是在干什么啊?” “别问,我也弄不懂。” 容纤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小雨,心里乱如这细密的雨脚。 开车出门这个举动很冲动,雨丝打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刮了个干净。 贺燕筠的心在这不间断的雨声中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支撑着她出门的冲动感情淡了下去,理智回笼占据思考。 她真的应该去吗? 好像应该回头。 可是回去的路却被车后堵的水泄不通的车流拦住,距离下一个掉头的路口有些太远了,似乎只能往前走。 可是真的应该继续往前走吗? 这样的思考一直持续到她车开到墓地,没有结束,也并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夜晚这片荒凉的地方显得比白天更加寂寥,却也有股意外的宁静平和。 石板铺就的小道边上亮着路灯,星星点点的,这一路都不灰暗。 她撑着伞走过几条道,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影。 这没有其他人,所以很显眼。 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个墓碑前,手上撑着一把伞,伞随着风雨摇动,有些摇摇欲坠。 似乎下一阵风就能把伞吹跑,连同伞底下那道瘦削单薄的身影。 贺燕筠脑中一直持续思考着的问题忽然在此刻停住。 该不该来?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会走向什么地步? 诸如此类这样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忽然消失了,她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想。 昨天怎么样?明天又会如何?在此刻通通变得不重要。 这一方天地似乎太小了,小到她只能看见眼前的那道身影。 “你在做什么?” 说出口的声音也变得像这空气一般冰凉。 贺燕筠看见那道身影颤抖了一瞬,却并没有要转过身来的意思。 “你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宋拾意说的吗?” “这重要么?” 贺燕筠冷眼瞧着那背影,“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不做什么,我想来就来了。” 贺燕筠冷笑一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会考虑后果吗?那么多人等着要一个答案,你就在这里躲着?” “我的事情,需要向他们有一个交代吗?” 对面的脾气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有些冷硬了起来。 贺燕筠被犟声弄得气血上涌,“不重要,反正有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兴许是她的语言太过尖酸刻薄意有所指,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耍那么多人,该澄清不澄清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自己能承担吗?”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你不要管我。” 对面似乎感受到她往前靠近了几分,竟然开始往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举动让贺燕筠刚平稳了几分的气血再次翻涌,她闭了闭眼才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我管不了你!” 她抽身后退,转身就走。 吵嚷的雨声中似乎混杂了一丝别的声音,像是低微的抽泣声。 她的脚步被绊住,不知名的情绪操纵着她,让她又退回了原位。 靠近了这道抽泣的声音反而又消失了。 “你又回来做什么?” 对方背对着她,感知却很精准。 这一声让贺燕筠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大半夜的抽了疯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过来。 “那我走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衣摆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 其实这力道不大,她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挣开,可是她却停住了脚步。 似乎感受到了这一点纵容,这只手的主人变得大胆,慢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身。 有伞掉落在地面的声音,她想对方手里的那把要坠不坠的伞终于掉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她的纵容之下逐渐收紧,背后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熟悉的馨香味再次萦绕在了鼻尖,混入这冰凉湿润的空气中一起被她的呼吸带了进去,缠绕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 “不要。” 不要什么? 贺燕筠想,这句话说得太模糊了。 是不要再说还是不要管我,还是说不要离开? 可是她没有问。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直在收紧,那力道已经容不得她忽视。 仿佛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在她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时,耳边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在意我的?” 这个问题有一个很明显的答案,可是她却难以回答。 心底的某一丝欲念浮了上来,叫嚣着让她问出一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要我同意你是吗?那你现在去承认,去告诉他们这一切!”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只有细雨声密密麻麻地,很嘈杂却又好像十分安静。 这天地之间,时间似乎流失的太缓慢了。 还是她的耐心太少了? 在她准备挣脱这个逐渐冰冷的怀抱那一刻,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好。” 这道声音轻却很坚定,像是有余音一般在贺燕筠耳边回荡。 “我本来就是想要这么做,可是我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我怕你不同意。” 她的声音真诚到让贺燕筠挑不出什么错来。 “既然你愿意,那我们现在一起去,好吗?” 她的双手环抱得越来越紧。 其实这个怀抱并不是很舒服,因为林月初太瘦了。 好像更瘦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不久,贺燕筠却有些记不清楚,似乎是刻意的回避,她模糊了同对方的记忆。 连同过往的美好一起消失,痛觉似乎是要比其他任何感觉都要深刻一些,以至于残留到了现在。 在这冰凉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她现在才想起来,这其实并不是唯一的感受。 这段感情中有美好,当然也有这些痛苦。她正是因为那些美好才苦苦坚持并且记到了现在,可提起这段感情时却只说起了那些不美好的一面。 是她太过于执着地为过往那些痛苦讨要一个说法了吗? 在无数个没有得到回应的夜晚,爱意转化成了难以言说的恨,太希望这样一天的到来,让那个辜负真心的人得到一个惩罚。 要让她什么都失去,变得像自己一样可怜。 上天似乎回应了她的请求。 这样一天终于到来了,对方终于要失去了一切了。 所有的惩罚都应验,可是她不觉得痛快。 和那天一样,说出那些话,看到她的眼泪,不觉得痛快。 但是她是恨她的,她确信。 “你想好了吗?” 贺燕筠却这样问。 这是一种提醒,提醒对方前面是深渊。 在这一刻对面无论是说出同意还是拒绝,她好像都不会高兴。 “这样做值得吗?” “我问你这样做值得吗?失去这一切值得吗?” 今日之后要面对什么,清楚吗? 雨声细细密密,她耳边的呼吸声始终平静,却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这沉默的坚定,无声地抗拒着她的质问。 贺燕筠的内心复杂到难以明说,巨大的痛苦夹杂着其他感受涌了上来。 这一次给她痛苦的不再是对方的拒绝,是许多她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年轻时她想要的选择,现在有一天自己也会拒绝。 竟然是站在这么现实的问题之上,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会走向那样一个结局。 或许那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些流言蜚语裹挟着,会让从前那一步步走来的路全部消失,明明已经坦荡的前路也会变得狭窄。 她走过所以她知道。 “我想过要放过你,可是越爱你我就越恨你。” “我是想要你失去这一切的,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她明明是那么想要去报复对方,在恨意平息下来之前都不会去考虑其他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要看到对方真的失去这一切。 她做不到。 “你去澄清吧,现在还来得及。” 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林月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却出了声。 “为什么要澄清?这些都是事实。” 贺燕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她摇了摇头,“没有人会同意的。”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同意?” 林月初的声音顽固又执着,“上次离开时我问你要过一个答案,现在这个答案能给我了吗?” “这不是冲动。我要失去什么,我知道,我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我却依旧如此选择。” “你不用替我考虑那些,我只问你同意吗?我要你的回答。” 回答很简单,是与否就一个字。 不用去猜,甚至都不需要去想。 可是这却很难说出口。 周遭无人,这一片天空之下只有她们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心跳都分明。 答案不言而喻。 林月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知道了。” “恨我爱我都好,不要不在意我。” 她的声音太过低微,听起来甚至有一丝卑微。 “这不是失去一切,是我得到一切,不要问值不值得。”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让我能有弥补的机会,这是我早该做下的决定,只是来得太迟了。” 是她早就该在很多年前做下的决定。 第一次是在面对一颗真心,她拿出了一份合同。 第二次是在这场婚约上,她隐瞒了。 在她错失了两次机会之后,上天宽容地又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是第三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她想她抓住了这次机会,也还好对方没有离开。 纠缠怨恨,种种也罢,只要她还愿意在她身边就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有番外[撒花][撒花] 这本写得其实有点迷迷糊糊,有些原本想写的可能没有写到,不过我想我会说那些是留白[可怜] 整篇文有点淡淡的悲伤(ps:其实我原本是想写得欢快一些) 写到这里的时候在听徐佳莹的《我也不想这样》 感觉配合食用会更佳! 谢谢大家愿意一直看到这里。[红心]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