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骄纵大明星后》 1、暴雨(一) 傅衿冒雨从桐大出来。风也大,把她的伞吹的歪斜,亚麻长裙裙摆已经落下无数潮湿的雨点子。 桐市的夏天就是这样,喜欢毫无预兆的下暴雨。 一辆轿车在傅衿身边停下,同在商学院的老师落下车窗,往傅衿这边倾着身体,放大声音盖过雨声:“傅老师,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傅衿微笑着摇头:“谢谢,不用了。” 她有人接。 沈初凌说今天下班来接她。 同事的车在雨中消失。在沉重的雨幕下,傅衿的脚步透着轻快,“沈初凌来接她下班”这件事对她有着格外的吸引力。 和沈初凌在一起一年多,这还是沈初凌第一次来接她下班。 傅衿拿出手机给沈初凌发消息:“到哪儿了?” 对方未回。 可能是在开车吧,雨天路滑,需要谨慎驾驶。傅衿想着,又发去一条:“好好开车,不用回复。我在西门门口红色信箱那里等你。” 下雨天容易堵车。傅衿理解的,学院今年研究生面试那天就下了大暴雨,前来面试的老师纷纷被堵在路上,学院不得不临时往后推迟了面试时间。 雨天路滑,分心看手机也很危险。 路上已经有了一层积水,新的雨滴落下来,砸出一个又一个泡泡。傅衿边走路边看着那些泡泡鼓起又破裂,小兔子一样可爱。飞溅的雨水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傅衿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湿透的鞋在水里踢踏了几下。 等走到桐大西门红色信箱,傅衿浑身上下就剩脑袋和胸前是干的了,这样的狂风暴雨下,打伞聊胜于无,斜着飞过来的雨珠打湿她的衣服,衣服变得又沉又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红色信箱是桐市大学的一处打卡点,背后就是桐市大学学校名,平时天气好能看到不少人在这儿排队打卡。现在这个天气就没什么人了,傅衿到信箱旁边站好,努力撑着伞不让风把它吹翻,穿过泛白的雨幕从过往的车流中寻找属于沈初凌的那辆。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卡宴缓缓驶来,傅衿眼前一亮,以为是沈初凌的车,往前迈了两步。一个灵巧的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拉开车门,一闪身钻了进去,“妈妈,都说了让你早点来,我鞋子都湿啦。” 定睛一看,开车的是个中年女人。女人帮女儿接过包,递过纸巾让女儿擦擦头发。 卡宴重新汇入主干道,傅衿不禁在心里笑自己,沈初凌这么多辆车,都不知道今天开的哪辆,她在这儿乱猜什么呢。 一等就是半小时。 傅衿站的腿麻了。雨水泡着她的脚,滑腻腻的,她有点儿着急了,思来想去,给沈初凌打了个电话。 不是怕等,她等沈初凌多久都可以,她是怕沈初凌是临时有急事,或者来的路上出事。 “嘟——嘟——”,盲音被雨声压过,一分钟仿佛变成了一小时,最终,“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傅衿咬了咬嘴唇。手机屏幕上落了水,她按了好几下才按掉“挂断”。 输入另一串电话号码,傅衿打给沈初凌的助理小孟。 小孟的电话倒是很快接了,“衿姐,你有什么事儿吗?” “小孟,初凌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呀?” “咦,凌姐没去找你吗?她说今天要去找你,下午三点不到就从片场走了,还让我们今天不要打扰她。” 傅衿语气染上几分焦急,“我没见到她……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们还在片场……” “衿姐你先别着急,”小孟安抚她,“凌姐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你那边雨声好大,你是不是不在家啊?这样,你先回家,我再联系联系凌姐,说不定等你到家咱们就联系上了。” 傅衿嘴上答应了,可到底还是怕自己先走一步,沈初凌来了接不上她,硬生生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后来她实在站不住,到离学校门口最近的一家麦当劳找个位子坐下,点一杯麦旋风,边往红色信箱那边看,边小口小口的吃,麦旋风不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滩让人毫无食欲的液体。 直到夜幕降临,傅衿也没有等来沈初凌。连消息也没有。发给沈初凌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和她身上的湿衣服一样凉。小孟也没联系上沈初凌。 心沉下去。连打几个喷嚏后,傅衿打了辆车,决定先回家换件衣服。 一路上,她不停地刷同城微博,唯恐刷到沈初凌、车祸一类的词条。 好在并没有。 电梯在四楼停下。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门前,按下几个密码,门锁响了一声,傅衿拉开门。 房间昏暗,傅衿将包挂上架子,边习惯性地抬手去按入户灯开关,边低头换鞋。两只高跟鞋映入她眼帘,一只站着,一只倒了,放肆地在地上彰显着存在感。 不是她的鞋。 傅衿呼吸一滞,顿时,心脏狂跳。 没按开灯。她抬头往客厅看去,宽大松软的沙发上,模模糊糊躺着一个人影。 是沈初凌。 沈初凌来了。 一刹那,所有的疲惫与焦虑烟消云散,像破裂的雨滴泡泡一样消失不见。那团模糊的人影,随便踢倒的高跟鞋,都在向她传递着幸福降临的喜悦,如同和煦的微风吹拂过她的脸庞,浑身的血液在心脏的催促下快速流动,温暖发冷的身体。 傅衿在胸口按了按,深吸一口气,光脚走向沙发。 沈初凌在睡觉。张扬恣意、浓墨重彩的脸埋了大半在沙发靠垫里,火焰般炽烈的双眸闭着,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傅衿蹲在一旁入迷地看了一会儿。沈初凌长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绝美脸蛋,时至今日,哪怕她已经将那张脸看过无数遍,看过它生气的、严肃的、高兴的、动情的……所有模样,再一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的心动。 接着她拿出手机,蹑手蹑脚地偷拍了一张沈初凌的睡颜,不忘给小孟发消息,说找到沈初凌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里一轻。 沈初凌醒了,手里拿着刚从傅衿手里抽走的手机,随便在聊天记录里划拉了两下,“你怎么还跟小孟汇报我的位置啊。”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有一点儿可爱的鼻音。 傅衿舔了舔嘴唇,解释:“没联系上你,我和小孟担心你出事,打你电话你没接……” “你不知道吗,我喜欢手机静音。” 傅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轻声说:“来家里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沈初凌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尾音上扬,“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阿衿姐姐,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说着,张开手臂,要附身抱傅衿。 傅衿完全招架不住撒娇的沈初凌。她的脸已经红透,脑袋晕乎乎的,及时按住了沈初凌的肩膀:“等下,我身上湿了。” 沈初凌顺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嗔怪道:“淋湿了?下雨了你不知道打车吗,我给你的车你也不开?你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啊,真笨。” 傅衿一怔。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又低又小:“你说你今天去接我下班……” 沈初凌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傅衿什么。 她低头在傅衿唇上亲了一口,满不在乎道:“最近事儿太多,我给忘了,来你家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你不知道这个组的导演有多烦人,天天应付她都累的我够呛。你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生我气吧?” 傅衿温吞地摇头:“不会。” 她怎么会生沈初凌的气。 “那你赶紧去换衣服,别感冒了。我要是被你传染了回剧组不好交代。” “嗯。” 傅衿回味着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快走两步回卧室取衣服。作为当红一线顶流,沈初凌很忙,她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沈初凌来她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每次沈初凌来,傅衿都跟过节一样。 找好衣服出来,沈初凌已经将客厅的灯打开了,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傅衿看的怔愣住——她梦想中的家就是这样。 一百多平的房子点燃了温馨的火苗,傅衿心里一软又一软。 回过神,傅衿给自己泡了杯红糖姜水驱寒,她也怕自己感冒传染了沈初凌,然后快速进浴室洗澡。她洗的很快,又洗的格外仔细。 冲掉头上的泡沫,正准备涂发膜,浴室门被从外面拧开了。傅衿下意识想要遮挡身体,沈初凌却直接走了进来,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垂落至平坦的小腹。 沈初凌不仅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还有凹凸有致的漂亮身体。 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在傅衿身上游走,沈初凌走上前,站到花洒下。 肌肤相贴,傅衿只觉得滚烫,呼吸都在升温。 呜咽了一声:“你的衣服……湿……” 被热切的吻尽数堵回。后背贴上冰凉坚硬的墙壁,可此刻傅衿已感觉不到冷意,沈初凌环绕住她腰际的手臂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我很想你。”耳边淋下沈初凌饱含情欲的爱雨。 傅衿微张着唇,溢出一声战栗的、小猫叫一样的轻哼,任由呼吸急促,仰头,阖上眼睛,感受世界一点点变得潮湿。 …… 裹着毯子躺在床上,傅衿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花了十秒钟才聚焦视线。 身体深处的痉挛还没有完全过去,腿也不太听使唤。 沈初凌侧躺在她身边,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头埋在她脖颈间,专心致志的在锁骨上啃咬出深红色的痕迹。 沈初凌喜欢在傅衿身上留下吻痕,却从不允许傅衿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每天都有无数的摄像头跟着沈初凌拍,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她们的吻痕只能是单方面的。 沈初凌抬头,欣赏自己留下的“杰作”。 傅衿被她盯的不好意思,往毯子里躲了躲。沈初凌把毯子一掀,“你刚才叫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害羞,现在躲什么呀。” 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点点傅衿的锁骨,笑嘻嘻道:“我给你咬的可好看了。拍张照。” 傅衿脸色变了变,捂住胸口:“别拍……” “怕什么,我又不是拍你裸.照,只拍这个。”沈初凌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傅衿锁骨上红艳艳的吻痕拍了一张,“留纪念。” 拍完,把手机相册在傅衿眼前晃晃,示意自己真的只拍了吻痕,然后丢开手机,懒洋洋地重新抱住傅衿。 鼻尖在傅衿脸上蹭蹭,“你还没回答我呢。” 傅衿哑着嗓子:“回答什么?” “想没想我啊。” “想。”傅衿诚实地回答。“每天都在想你。” 还想问,那你有没有每天想我。 话到嘴边,咕咚一声咽下。 每天都想太奢侈。 沈初凌那么忙,偶尔能想起她一次就够了。 【 www.w】 2、暴雨(二) 沈初凌满意地笑了,手捏捏傅衿腰侧的软肉,“傅老师,你只可以想我哦。” 说完,又坏笑着在傅衿耳边吹气:“你的学生一定想不到,平时那么严肃禁欲的傅老师,在床上会咬人咬的这么紧,叫的这么好听……” 傅衿被说的脸一阵发烧,连忙让沈初凌别说了。 两人在床上抱着又温存了一会儿,沈初凌说肚子饿了,傅衿换上睡衣去厨房做饭。 沈初凌上镜要保持身材,吃的少,傅衿学会了做减脂餐。忙活大半个小时,两份没什么滋味的减脂餐端上桌,沈初凌正软骨头似的斜躺在沙发上打电话。 “她先管好自己吧,还来管我。” “看见她就烦。跟她在一桌我可吃不下饭。” “我告诉你,你转告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语气不善。在她面前,沈初凌向来懒得遮掩自己。 挂上电话,沈初凌满脸的不高兴。傅衿替她拉开椅子叫她来吃饭,沈初凌一屁股坐下,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嚼。 “是谁啊,惹你生气了?” 傅衿柔声问。 “没谁。”沈初凌一句话带过,傅衿默默地不再问。她估摸着是剧组里哪个和沈初凌不对付的演员。 一连吃了几块牛肉,沈初凌突然又耍起了小脾气,把盘子往前一推,“天天吃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我真的是吃够了!” “我做点别的给你吃?” “我能吃什么啊,胖一点都会被别人说。”沈初凌抱怨完,忽然抓紧傅衿手腕,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听到了吗?” 上一秒还在说吃饭,下一秒就跳到了“你的”“我的”,沈初凌思维很跳跃,想到哪句说哪句。 傅衿也习惯了,顺着她说:“嗯,我是你的。” 沈初凌松开手,霸道地说:“眼里只能看我,心里只能想我,有别的女人勾.引你,你要是敢多看她们一眼就死定了。” 沈初凌二十二岁了,还是很孩子气,说出的话也不总是时时悦耳。 “死定了”这种只有不懂事小孩儿才能说出来的话,让傅衿皱了一下眉,沈初凌好像是在威胁她似的。不过心里马上荡开另一层涟漪,沈初凌一遍遍强调她是她的,不就是占有欲吗? 喜欢一个人才会有激烈的占有欲。 能被沈初凌喜欢……傅衿嘴角绽开一朵小小的笑容,那么耀人夺目的沈初凌,此刻褪去了明星光环,在她不大的房子里,和她一起吃晚餐,刚才还和她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没有聚光灯,没有媒体和狗仔,大雨隔开外界,世界仿佛就剩她们两人。此时此刻,她们属于彼此。 光是想想,灵魂都在战栗。 沈初凌那点脾性上的小恶劣就不算什么了。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沈初凌,她们在一起一年多,她早摸透了沈初凌的性子。 傅衿“嗯”了声,笑了笑说:“没有别的女人勾.引我。” 平时沈初凌不在的时候,她的生活差不多就是两点一线:从家上班,下班回家。傅衿四年前博士毕业,进入桐大当讲师,学院同事和学生、读书时还保持联系的一两个同学,加上沈初凌的助理小孟,几乎就是她全部的社交圈。 她这个人也很闷,没什么爱好,稳定的生活让她心安,自然接触不到什么新鲜的人。她也不爱社交,社交对傅衿来说很耗精力。 很少有人会对她这种无趣的人感兴趣吧。傅衿自己都想不明白,这样没意思的她居然会成为大明星沈初凌的地下恋人。每次见到沈初凌,她都有种在梦里的错觉。 沈初凌嘴角一勾。她美的很凌厉,像她的名字,眼睛深邃,狐狸眼与眉骨衔接的恰到好处,鼻翼有一枚小小的痣,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滑嫩,凑近看才能看见一点点绒毛。 沈初凌知道自己漂亮,有资本,所以从来不畏畏缩缩,举手投足皆是自信张扬。 傅衿被这股蓬勃热烈的劲儿吸引,深陷,无法自拔。 沈初凌伸手挠挠傅衿的下巴,手法和她挠家里的小狗一样,“那是你笨,别人看你你都不知道。小孟说过你漂亮吧?” “小孟见谁都夸漂亮。” “你不一样。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片场吗,当时那个导演就看中你了,想让你试戏演个配角,我帮你拦下了。你不适合娱乐圈。” “还有这回事?”头一回听沈初凌说。 “我还能骗你啊。”沈初凌撇撇嘴,抓过水杯咕嘟咕嘟灌下一杯水,“再说,你都三十多了,现在圈里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小女孩儿,光年龄这一点你就争不过她们。” 傅衿说:“我知道。我也不想进娱乐圈,我不会应付那种场合。” 沈初凌露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挑挑眉,凑近,“你会应付我就行了。” 傅衿脸又是一热。 沈初凌心情好了不少,“傅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脸红心跳:“为什么?” “因为你穿上衣服的时候特别正经,随便逗逗你就脸红,明明比我大十岁,但显得特别纯情。我就喜欢看你一边正经一边脸红。” 傅衿感到自己脸侧被吻了一下。 沈初凌笑的有些坏:“当然,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我更喜欢。” 撩拨人的话沈初凌从来是张口就来。傅衿被三言两语撩拨的像是进了汗蒸房,又嘴笨的不知道怎么回应。 “初凌……” 沈初凌穿着她的睡衣——她特地买来真丝的放进衣柜。耳垂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沈初凌直起身,领口那抹勾.人春.色抬升到傅衿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吃完了。指套还有几盒?” “两盒。” “够用了。你快点吃,我去床上等你。” 沈初凌风情万种地走回卧室。不一会儿,传来游戏外放的声音。傅衿揉揉手腕,心想明天又要腰酸手疼了,好在膏药上次买的还有剩。 她把沈初凌吃剩的减脂餐也一并吃掉,没有油的盘子很好刷,不用放洗碗机,直接用水冲冲就洗好了。到卧室找沈初凌,沈初凌这会儿正躺床上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两腿夹着枕头,时不时骂上一句。 傅衿轻喊了她一声,沈初凌光顾着打游戏没听见,傅衿无奈地笑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学生给她发了论文,她还没来得及修改。 修改了几段,沈初凌游戏打完了,黏黏糊糊凑上来,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傅衿身上游走。 “别看论文了,我不比论文好看?”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傅衿在收起最后一点理智前点了保存,沈初凌kua 坐在她 大腿上, 挤在她和书桌中间,低头索吻。 吃饭前有过一次,这次便没有那么着急。 …………………………………………… 傅衿环抱住沈初凌,身体后倾,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手摸了几次才摸到抽屉最上层,拉开,摸索着找到两盒指套。 沈初凌低声笑着,“葡萄味和草莓味,傅老师要哪个?” 傅衿半阖着双眼,眼尾泛红,眸中氤氲满了潮湿的雾气,又将转椅往前送了送,防止两个人的重量把它压翻。 “都可以……” 沈初凌拆开葡萄味的那盒。“先从葡萄开始。傅老师要给我酿葡萄酒喝么?” 傅衿哼出一声 口口-口。 刚带好指套,傅衿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身上的人不悦地“啧”了声,伸手就要去按静音键。傅衿在沉沦中恢复一丝理性,睁眼瞥了眼来电人,一下子清醒了,是她在校外担任独立董事那家公司的总经理,温容嘉。 现在晚上八点多,不在工作时间,温容嘉找她八成有重要的事。 “我接个电话……” 看到温容嘉的名字,沈初凌脸色刷的变了。 她直接拦下傅衿去拿手机的手,冷冷道:“不许接。” 傅衿解释:“是我工作上的电话。” “下班了不接电话又能怎么样,你跟我都做到这一步了,现在又说你要去接电话?”沈初凌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傅衿闷哼一声,腰顿时软下来。 但她还是要去拿手机。推了推身上的人,“五分钟就好,这是工作上的事情。初凌,等我一下好不好?” 眨着湿润的小鹿似的眼睛央求。 沈初凌平时不怎么管她的,也不太干涉她的工作。然而今天却是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比外面的雨夜还要阴沉,蛮横无理地耍起了脾气。 “等你?你知道我出场费多贵吗,让我等你?” ………………………… 傅衿往后躲了一下,疼的皱眉。 她呼吸不稳,“初凌,这是公司的总经理,你先别闹了。” 这句话不知道刺激到了沈初凌哪条敏感神经,她直接从傅衿身上起来,两手抱住胳膊,气道:“还说没有人勾.引你呢,这么晚了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谈工作?别搞笑了,去哪里谈啊,酒店床上?”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过分。傅衿起身,“初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说了,这是我工作上的事。” 不断叮铃作响的电话铃声让她们不得不提高音量讲话。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谈工作!也不许接这个温容嘉的电话!”沈初凌抓起傅衿的手机摔到床上,“你今天要是接她的电话,我们就算完了。” 完了? 傅衿胸口一阵钝痛,逼得她喘不上气。 但她以为沈初凌只是在和她耍脾气,哪有因为接个电话就分手的。 沈初凌不好哄,却也算不上十分难哄。 之前沈初凌不是没对她发过脾气,脱口而出的“分手”也有好几次了,每次都没真分,沈初凌说自己在气头上就爱讲重话。 傅衿一向不情愿耽误工作,她对工作虽然没有热情,但负责是她的底线。 她绕过沈初凌去拿手机,“初凌你别生气,我保证不超过五分钟……” 刚拿到手机,电话就因为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断了。没了铃声的聒噪,摔门而去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沈初凌真的走了。 两个指套被摘下来甩到地上,还泛着暧昧的水光。 家里寂静的仿佛沈初凌从来没出现过。 【 www.w】 3、暴雨(三) 傅衿愣愣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沈初凌走的和她来的一样突然,让人意想不到。 像是一阵风卷进来,把傅衿搅和的七零八乱之后,又自顾自地吹了出去。 傅衿周身漫起阵阵冰凉,仿佛回到了下午等待沈初凌的那场大雨之中,这次淋湿的是她的心。 要不要去追呢……沈初凌应该还没走远。 可沈初凌是带着气走的,现在她去追,追上了会不会只惹得沈初凌更不高兴? 傅衿咬紧嘴唇,地上的指套提醒她沈初凌走的时候有多生气。明明上一秒她们还在极尽柔情地缠绵,明明都已经做到了那一步,今天本该是被幸福充溢着的一个夜晚……不该是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残局。 傅衿叹了口气。沈初凌一走,她的疲惫也汹涌而出。她清清嗓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给温容嘉拨了回去。 响了两秒就被接通。 “温总,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事……” …… 温容嘉找她果然是工作上的问题。公司准备处置一批资产,想听听傅衿的意见。电话里肯定是说不清的,相关资料也要准备,温容嘉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亲自告知傅衿有这件事,具体决策还是要董事会开会再做。 “最近有空的话方便来一趟公司吗,当面谈效果会更好。”温容嘉说。 傅衿应下。顺便问了问方不方便她带学生实地参观学习。 温容嘉很好说话,傅衿一提,马上就答应了。 傅衿站在窗边,从她的位置能看到地下车库出口。雨没停,一辆黑色卡宴驶出,车灯照着密密匝匝的雨丝,像一堆胡乱飞舞的蚊虫。 沈初凌的车。 沈初凌开的很快,光是看开车的速度就能想到开车的人现在有多暴躁。沈初凌在镜头前有多温柔端庄,在她面前就有多骄横顽劣。 只几秒,卡宴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傅老师?”耳边响起温容嘉清越的声线。 傅衿猛地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走神了。咽下胸中酸涩,“抱歉温总,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哦,我说你带学生参观完那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以后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你说呢,傅老师?” “好,我没问题。” “地点我来定吧,傅老师有没有忌口?” “没有的。” 闲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傅衿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屏幕,试图继续修改学生的论文。然而试了好几遍,时间走过了一刻钟,她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那些字句她都认识,是她很熟悉的领域,却怎么读都都不进去。 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难受的想哭。 本来一个人过夜也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可沈初凌来了一趟,她尝到了拥抱的温暖,一个人的孤寂让黑夜变得格外难熬。 她远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害怕失去沈初凌。 要是没坚持接电话就好了。温容嘉的事情并不着急,等到明天早上回也说的过去。自己都三十二岁了,比沈初凌大了整整十岁,为什么就不能再让着点沈初凌呢。 沈初凌不高兴她做的时候接电话,那就不接好了。三十二岁,事业已经稳定,她现在更需要的是感情上的陪伴。 更何况,她是那么地喜欢沈初凌。她前三十年前的感情空白,就是为了迎接沈初凌带来的这场炽烈爱火。 真是不应该。 傅衿烦躁地关上电脑,指套重新收拾进抽屉。沈初凌说她们俩完了,她也不能百分之百把握那只是气话,万一沈初凌真的跟她玩够了,真要跟她分手,她却还没准备好,该怎么办? 沈初凌二十二岁,正是不定性的年纪,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沈初凌说不定就遇到比她更对胃口的女人了。 从一开始,傅衿就没有抱着能和沈初凌一起走到尽头的念头。她清楚自己和沈初凌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是光彩照人的大明星,一个是名不见经传还很无趣的大学老师,要不是那场意料之外的饭局,她这辈子都没有认识沈初凌的可能。 她们早晚要分手的。现在她只不过是想把分手的时刻尽量延后,让它不要那么早到来。 思来想去,傅衿还是忍不住给沈初凌发了消息。 【傅衿:初凌,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傅衿:雨天路滑,你不要开那么快。】 【傅衿:你去哪?回酒店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 傅衿又尝试着拨沈初凌的电话,这回沈初凌倒是接了,不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冷笑道:“我说了,我们完了,不会我刚说过你就忘吧。不是爱接吗,去接那个女人的电话,不要给我打。” 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沈初凌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衿不死心地又拨了几次。沈初凌连接都不接了,一打过去就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过是通讯公司善意的谎言。明知道是被对方挂断的,它偏要安慰人说是因为对方正在通话才无法接通,给人留一丝要灭不灭的希望。 傅衿心里闷得厉害,到客厅给自己接水喝。 沈初凌的外套还在沙发上。看向玄关,她的高跟鞋也没穿走,直接穿着家里的拖鞋走的。 傅衿定定神,将沈初凌的东西整齐收好。还好,这些东西就是她见沈初凌的机会。 给小孟发消息:【小孟,初凌的衣服鞋子在我这儿,你们明天在哪个片场?我给送过去。】 小孟马上问:【你们吵架了?】 傅衿苦笑一下。她哪敢跟沈初凌吵架,她连顶沈初凌一句嘴都不舍得。每次都是沈初凌单方面发脾气。 回复:【没有。】 小孟知道沈初凌的脾气,凭几句话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回:【行,衿姐你来吧。别太在意,凌姐她就是一生气什么话都能外说,等她自己睡一觉起来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接着发过来一条位置信息。在桐市五环的梦华天成影视基地。 傅衿松了口气。 【谢谢你,小孟。】 这一夜,傅衿没大睡好。 早晨起来,雨停了,地上还湿漉漉的。她现在住的小洋楼是沈初凌给她买的,离学校不算近,但是胜在安静,绿化好,楼层低,采光好。 她选的四层,当时沈初凌给她买的时候还嫌她选的太小了,说一百多平连衣帽间都放不开,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来和我一起住吗?” 沈初凌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特别可笑的问题:“我整天全世界到处跑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是住酒店。” 傅衿说:“那买小一点的就行了。” 沈初凌不理解,但还是把她选中的那套买下来送给她了。 傅衿的宗旨是“够用就行”。 还有一点,她没跟沈初凌说,那就是她不想欠沈初凌太多。按照沈初凌的意思买栋别墅,几千万对沈初凌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是很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着实是沉重的负担。 沈初凌在物质方面对她很大方,除了房子还给她送了几辆车,她只收了最低调最便宜的一辆。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收,好像她们的感情会因此变质。可是不收沈初凌又不高兴,她便每次都折中。 沈初凌经常笑她小家子气,别人收礼物都巴不得挑贵的收,越多越贵越好,到她这里反倒跟别人反着来了。 熬了夜,眼窝下面发青,傅衿照照镜子,整个人的神色看起来都不太好,显得蔫蔫的没有精神。年纪上来了,再也不是熬通宵还能神采奕奕的小姑娘了。再想到沈初凌才二十二岁,年龄焦虑一下子击中了傅衿,她赶紧拿出一片贵的吓人的抗老面膜给自己贴上。 敷面膜的时候傅衿给自己做了杯咖啡。时间一到,洗掉面膜,看起来精神了几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接着做三十分钟空腹有氧,傅衿对身材的要求没沈初凌那么严格,但也不想落下沈初凌太多,至少不能发胖,肉也不能松。 冲澡换好衣服,傅衿拿上咖啡开车上班了。 为了挤时间早点去找沈初凌,傅衿把日程尽量往前赶。先给本科生上完三小时连排课,接着修改昨晚没改完的论文,腾出午休时间修改指导了两组学生的大创案例,下午开了一个多小时组会检查学生跑出来的数据,四点一到,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同办公的另一个老师笑眯眯地问:“傅老师今天好着急,去约会吗?” 傅衿含糊过去:“不是,家里有点事儿。” 其实四舍五入,见到沈初凌,也算约会。 桐大在东二环,梦华天成影视基地在西五环,开过去得五十分钟。万一堵车,那直接能堵到昏天黑地,天黑了都不一定能赶到。傅衿早走,就是怕撞上五六点下班高峰期。 然而中间还是堵了一会儿,主干道上出了连环追尾事故,等到了梦华天成,已经五点半了。 【 www.w】 4、暴雨(四) 未登记车辆不允许入内。傅衿给小孟打电话,小孟那边忙的像雨,让傅衿先找个地方停一下,她马上来刷工作牌。 傅衿便又等了快半小时,才等到小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刷了剧组工作牌让傅衿把车开进去。 小孟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傅衿比她大,她叫“衿姐”;沈初凌比她小,但是是她老板,她就喊沈初凌“凌姐”。 小孟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两手在脸边蒲扇似地扇风,她热的头都红了,扯了好几张纸擦汗,一边给傅衿指往哪条路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衿姐,你是跟凌姐吵了多大的架啊,凌姐今天跟吃了子弹似的,我们都不敢说话。” 言外之意,让傅衿好好哄哄沈初凌,不然她们这群打工的都跟着遭殃。 傅衿很无奈,但看着小孟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没吵架……就是她不高兴……我给她道个歉吧。” “衿姐,辛苦你了。幸好这回拍戏的地方离你近,不然都不好让你过来。凌姐昨天晚上还出了个小车祸,幸好人没事儿,要不然我可能饭碗都得丢了。” “车祸?”傅衿心里一惊。 “下雨天视线不好,她又在气头上没自己看路,撞到人家市政路障了。这边。” 一到地方,小孟就飞速跳下车,赶在傅衿前头帮她来开车门,生怕她不愿意去哄沈初凌。小孟把傅衿带到休息室,傅衿一手拎衣服袋子,一手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门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傅衿推门进去。休息室就沈初凌一个人,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东西,衣服居多。沈初凌穿着繁琐的仙侠戏服,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见是傅衿,眼皮掀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你衣服鞋子落我家了。”傅衿扬扬手中袋子,轻手轻脚放到沙发旁边。 眉宇间蕴起怒色。 “是小孟让你来的?爸的,都跟她说了我不想见你。她算老几,越来越自作主张,这工作我看她是不想干了!” 傅衿忙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小孟只是帮我带路。” 沈初凌哼道:“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分手了,听不懂话啊。” 目光落在沈初凌衣裙下露出的一段雪白脚腕。纤长的,骨感的,被她握在手中用指腹细细研磨过。见了沈初凌,她更不想分开了。如果和沈初凌继续在一起的代价是包容对方所有的坏脾气,傅衿想,自己是愿意的。 “我不想和你分手。”傅衿温声道。顿了几秒,又补充:“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把手机静音。” 沈初凌嗯了声,“有这个觉悟就行。你看你,昨天就跟你说了别接,你非得跟我闹一场,最后不还是得来求我跟你和好。” 傅衿在沙发前蹲下身,讨好地握住沈初凌手臂,“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沈初凌放下手机,没她刚进门的时候生气了,但也没立刻同意和好。 傅衿便倾身去吻她的唇,一开始沈初凌还在赌气地躲,躲了几次,受不了了,和傅衿用力接起吻来,最后使坏地在傅衿唇上咬了口。顿时,鲜血的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傅衿用纸擦擦嘴唇伤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你说呢。”沈初凌从沙发上起身,到试衣镜前理了理衣服。傅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沈初凌没穿外纱,露出里面的抹胸,经过搭扣调整,长裙完美地嵌合沈初凌的身体。沈初凌足有一米七八,腰细,腿长,腿型直,背薄还有胸,女娲在捏她的时候一定是细细雕琢,唯恐有一处不完美。 用粉丝的话来说,这是中了基因彩票头奖。 傅衿放心了。她走上前,帮沈初凌整理衣裙下摆。“小孟说你昨晚开车出了小事故,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那几个路障真是不长眼,这么黑的天放那里谁能看清。”沈初凌呸了一句,“都怪你,都怪你非得接她电话,不然我也不会被气走,不会冒着大雨开车。” “我知道我错了。你没事就好。” 沈初凌没太在意车祸,要是傅衿不主动提,她都把车祸忘了,傅衿提了起她才不高不兴地呛上两句。接着问起温容嘉:“她昨天打电话跟你说什么了?” 傅衿想,沈初凌怎么抓着那个电话不放了。做的中途被打断,对沈初凌来说原来那么难以忍受吗? 她实话实说:“就是公司准备处理一批资产,我是顾问。” “没说别的?” 傅衿想了想,说:“还有我准备带学生去温总的公司实地参观学习。” “呵,温总。”沈初凌冷笑,“你非得给她当顾问,学校里的事还不够你忙?你辞了她,换一家。” 这样的话从沈初凌口中说出显得天真而坦然。 傅衿笑笑:“有合约的。” “合约又怎么了,有合约就能违约,违约金我给你出。” “不仅仅是违约金的事。初凌,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得我自己来做决定。” “真是跟你说不通,干什么不比你当老师有钱赚。算了,懒得管你,帮我解一下这个扣子,硌死我了。” 傅衿去给她解后背的扣子。沈初凌回过脸,和傅衿贴的极近,两人的呼吸自然而然缠绕在一起。 解开扣子,傅衿被沈初凌一把拽到试衣镜前。那一面落地镜,镜中,她站在沈初凌前面,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她看到自己略显惊慌失措的脸,眼镜滑到鼻尖,显出几分木讷,旁边是一张明艳夺目,嘴角向上勾起,漂亮眼眸中闪烁着几分狡黠和兴奋。 一边是寡淡的白水煮蛋,一边是满汉全席,傅衿有些自惭形秽,转过脸不去看。 沈初凌却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面对镜子。 “我们是不是还没在镜子前做过?” 傅衿腿一软,“酒店洗手台,我们做过。” “那个镜子太小了,不算。”沈初凌恶劣的叼住傅衿右耳耳垂,“我还没原谅你呢,傅老师,你得让我高兴。” 傅衿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初凌,外面都是人。” “门锁上了。”手熟门熟路地探进傅衿衣服,没几下傅衿就软了身子,扶着一旁的椅子才勉强站稳。沈初凌说:“我是戏服不好脱,你脱了,我们继续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作业’。” 傅衿真不想,她怕被人看见。可好不容易才让沈初凌高兴,沈初凌是喜怒无常的,一不顺着她,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昨天沈初凌摔门离开了她家,今天她不想被沈初凌丢出门外。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更多矛盾。 这样想着,傅衿主动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沈初凌露出满足的笑。 接下来,傅衿被迫睁着眼睛看完了自己和沈初凌 …… …… 眉头是如何紧皱又松开,地上的水渍是从何而来…… 小舟远航至深海,窗帘透过的浅光将海面照的如同碎镜,波涛拍打船舷,小船晃晃悠悠。 傅衿用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看着小船如何被海浪倾覆。 ………………… 柳枝搅乱一池春水,池塘只剩压抑的溪流与呜咽风声。 “只有你最好了,” …………………牙齿在傅衿耳垂啃咬,断断续续地说,“你最听话,又不会胡搅蛮缠地闹,让你怎么做你都愿意,傅衿,我最喜欢你这一点。” 傅衿的思维早已断线。 ……………… 沈初凌说了什么,她只听了个大概,在脑子里滚过一圈就出去了。 后来傅衿实在站不住,沈初凌捞住她也还是软绵绵地往下坠,沈初凌这才觉得差不多了,用湿巾擦拭挂满水的手指,丢过一包未开封的纸巾让傅衿自己擦擦。 衣服变得皱巴巴,傅衿从地上一件件捡起,穿上。蹲下身,将地上留下的痕迹尽数擦拭干净,然后往试衣镜附近喷了点香水。 沈初凌吃饱喝足,心情看起来不错,主动给傅衿报备行程:“等会儿还有一场戏。晚上我在拾味酒楼有饭局,差不多十一点散,你要是想见我,可以在后门那儿等我。” 傅衿“嗯”了声,“我等你。”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和沈初凌呆在一起的机会。即便日后终将分手,她也想尽可能地多留一些可供回味的纪念。 门被敲了敲,小孟在外面虚着声音喊:“衿姐,还有十分钟开拍,咱们该过去了。” “知道了。” 沈初凌捞起服装配套披肩,搭在手腕上,对傅衿说:“你要是累就在这儿休息会儿。脸红润点儿了,比来的时候好看。” 勾勾傅衿的下巴,沈初凌出去拍戏了。 傅衿慢一步。片场人多,没人在意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群中,傅衿找到了小孟。 小孟手里拿两个小风扇,分给傅衿一个,压低声音跟傅衿说悄悄话:“还得是衿姐你有办法,刚才凌姐出来那如沐春风的劲儿……” 【 www.w】 5、暴雨(五) “你不知道上午她脸黑的,吓都快把我们吓死了。”小孟跟傅衿抱怨。“衿姐,幸好你脾气好,凌姐那样的人,就算是她的错,宁愿一错到底,也不肯拉下面子认错的。” 傅衿心想,要不是她能包容沈初凌的坏脾气,她们早散了,更别说能持续一年多。沈初凌说过,她很让人省心,和她在一起不用拘束着,很舒服。 这大概就是她优点之一。能够吸引到沈初凌的优点。 沈初凌拍的是仙侠剧,饰演女主。傅衿看过剧本,沈初凌有次来找她顺手带过来,飞去别的地方拍戏忘了带走,她要快递过去,沈初凌说不用,她已经找人要了新的。 旧的就这么在傅衿手里留下了。她像看课本一样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看,沈初凌的台词都背了个七七八八。她专门找人做了个防尘罩把剧本放进去,放在书房书架上,保存。 剧里,沈初凌饰演的女主是魔尊妹妹,为了完成姐姐魔尊交给她的任务,孤身潜入仙门,对修真界大能,也就是美强惨男主死缠烂打,终于如愿与其成婚。成婚当夜,她趁男主不备,一刀剜去了男主的仙骨,交给魔尊吞吃,助长修为。 只是女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是魔尊计划的一环,魔尊不光取了男主的仙骨,把男主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凡人,还把她也投入了熔炼炉中。原来魔尊篡改过她的记忆,她的身体是魔尊已经死去的真正妹妹的身体,魔尊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真正的妹妹。 千钧一发之际,女主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和男主相遇之前。 沈初凌正在演的戏份就是她刚重生,在陌生的客栈里惊恐地回忆自己和男主双双惨死的剧情。 她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布景床榻上,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又摸自己的身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重生了。 回忆起死亡画面,沈初凌抱住头,发出惊恐瘆人的尖叫,然后跑到木桶边狂吐。 窗外景色是后期绿幕。实际拍摄地只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相机围了了一圈,还有十几二十个工作人员在镜头后观看,导演时不时喊咔,这时妆造师会上前抓紧时间补妆,导演编辑跟沈初凌讲剧,提醒她下次要注意哪里。 傅衿再度心想,演员也不是好当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演,还要一遍一遍地演,比她当时面试讲师时的小组试讲更让人难堪。 小孟给沈初凌送了一次水,哒哒哒跑回来,揉着肚子:“饿死了,许愿赶紧拍完,不拍完都没饭吃。” 傅衿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晨起来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咖啡,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一心忙着别的事,忘了自己没吃饭。 等沈初凌吃饭的时候,再随便在附近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吧。 “小孟,初凌认识信睿集团的温总吗?” 小孟愣了一下,“衿姐,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傅衿也不知自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 小孟说:“不认识吧,信睿好像是做新能源的,能和凌姐有什么关系。不过凌姐的关系网我也不是全都清楚,不然你问问她?” 傅衿不想再在沈初凌面前提起电话的事了,沈初凌绝对会再跟她闹一通。便说:“没事儿,我就是随口一问。” 傅衿拍了十几张沈初凌拍戏的照片。沈初凌漂亮又上相,照片和真人区别不大,完全是老天追着赏饭吃。 照片统统收进一个命名为“凌”的相册,里面全是她亲自拍的沈初凌,记录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拍到晚上八点,导演终于满意了。聚光灯一关,沈初凌一屁股坐上板凳,先把两片假睫毛扯下来。视线往外望一望,望见了傅衿。 傅衿笑着朝她挥挥手。沈初凌没有从椅子上起来的意思,向傅衿扬了扬下巴。 剧组人挺多,又要去聚餐,乌泱泱聚了一片人。傅衿没找到和沈初凌说话的机会,眼睁睁看着沈初凌上了剧组的商务车,她也赶紧导航到拾味酒楼。 酒楼后面有一大片停车场,傅衿特意找了个离剧组远点的位置停车。她饿的前胸贴后背,胃通过疼痛抗议,傅衿一边用手揉胃缓解,一边搜索附近的便利店。 最近的是一家711,距离她步行一点二公里。 傅衿嫌走过去太远,想进拾味酒楼随便炒两个菜吃。不料服务员告诉她,她们酒楼是要预定的,今天的位置早就被预定满了。 没办法,傅衿只好步行去711,买了一块三明治和一瓶水。吃下去,胃痛总算好了些。 坐在窗边,嘴里咀嚼着味道寡淡的三明治,桐市的车水马龙倒映进傅衿眼瞳,将她的眼眸映成一片跳动的金色。 桐市是南方城市,傅衿在这里读了本科、硕士,又回到母校教书,算算也有差不多十年了,然而她始终对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她听不懂桐市的方言,还没习惯这里潮湿的空气,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没有生出根的树,只是恰好这里有个坑,她被埋了进去,仅此而已。 直到沈初凌闯入她的生活。桐市在她眼里开始变得生动活泼了,她愈发觉得这是个可爱的城市,生出了“我要留在这里”的念头。 和沈初凌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饭局。说起来,还是温容嘉组的饭局。那时候她刚被聘用为信睿集团顾问不久,温容嘉带着集团的另几个顾问一起吃了顿便饭。 说是便饭,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傅衿悄悄翻了一下菜单,一只小小的鳌虾居然要接近两百块,她尝了一口,结果完全吃不惯生食,胃里还一阵阵犯恶心。 她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没去包厢自带的小卫生间,怕别人听到她呕吐的声音影响食欲,问服务员公用卫生间在哪。她强忍着反胃,快步走到卫生间,哇的一声吐进马桶。 吐完,她蔫蔫地走出来,有点儿萎靡不振,在水龙头下洗手,顺便接点水漱口。 沈初凌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傅衿记得清清楚楚,沈初凌那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v领吊带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大到夸张的钻石项链,脚上是黑色矮跟凉鞋,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哼着歌,整个人如同一只慵懒华贵的猫。 她立刻认出来这位就是经常出现在屏幕上的大明星。她不追星,几乎不关注娱乐圈,然而沈初凌那张脸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永远恣意张扬的笑容是她这辈子望尘莫及的。可惜她光记得脸,没记住名字。 沈初凌洗完手,顺手去扯擦手纸。扯了个空。最后一张擦手纸刚被傅衿用掉,新的还没撞进来。 沈初凌不悦地皱起眉。傅衿反应奇快,立刻从兜里拿出一包小包纸,撕开封口,递过去:“纸。” 小包纸巾装的满满当当,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干脆拿走了整包纸,抽出两张,剩下的还给了傅衿。 “谢了。” 纸巾包装袋上沾了沈初凌手上的水,凉凉的,却又像滚烫的沸油一样烫着傅衿的指尖。 “傅老师,原来你在这儿。”温容嘉走进来,洗手台前原本站两个人正好,温容嘉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温容嘉看了眼傅衿身后的沈初凌,鼻翼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机重新将视线放回傅衿身上。 “温总您怎么亲自来找我,我马上就回去。” “我们准备拍合照。见你迟迟不来,我担心你出事,就找过来了。傅老师,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温容嘉又看了眼沈初凌,好像也没认出这是位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明星。温容嘉虚虚揽着傅衿肩膀,一并离开卫生间。 回家路上,傅衿想起来在卫生间里遇到的女人,上网搜索,得知女人的名字叫沈初凌。沈初凌实在太过明艳夺目,傅衿忍不住保存了很多张照片,有剧照、生活照、写真照……还关注了沈初凌的微博和超话。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沈初凌有交集,除了梦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她就又一次遇到了沈初凌,还是在学校里。 沈初凌身穿运动套装,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墨镜,在她经过时,突然跳到她面前,“傅老师?” 傅衿心跳乱了半拍:“你好,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来桐大有活动?” 沈初凌脸上绽放着阳光的笑容。 “不巧,我是来等你的。活动嘛,等你的时候我很开心,见到你我更开心,应该也算是一场活动?” 傅衿没察觉到自己烧红的耳朵。沈初凌邀请她去吃饭,那顿饭应该很美味,可是傅衿光顾着看沈初凌的脸,听沈初凌说话,一口味道都没品尝出来。 沈初凌对她说,傅老师,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以后还能再来找你吗? 她拼命忍着战栗,神情恍惚,说好。 【 www.w】 6、暴雨(六) 刚和沈初凌在一起那段时间,傅衿走路都是飘的。 她在北方一个城镇出生长大,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老旧刻板。她上初中时就怀疑自己的取向是否正常,上高中后,她确认自己是个同性恋。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怕别人知道了笑话她,怕老师知道了要责罚她,怕妈妈知道了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在她老家,同性恋到现在还在被视同成一种病。 傅衿便养成了不对任何人说自己性向的习惯。她不喜欢交际,不在社交软件上留相亲贴,性格闷,不招人喜欢,走到哪都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她工作前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是沈初凌改变了所有。她开始对爱情有了期盼,对各种节日都无感的她,把能见到沈初凌的每一天,都当成节日来庆祝。 三明治吃完,傅衿带上剩下半瓶水,走回车里。可能是太累了,上车之后,傅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傅衿被一阵绞痛疼醒。 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腹部翻江倒海,疼的她大口呼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刚过十一点。她在车里昏睡了近两个小时。虽然胃疼的她现在就想去医院,可想要见沈初凌、和沈初凌说话的欲.望胜过了生理的疼痛。十分钟后,傅衿冷汗涔涔,剧组的聚餐终于结束了,制作组、演员、助理……三五成群从后门走出,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傅衿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的每个人。沈初凌结束之后应该会给她打电话的,是沈初凌主动提出让她过来见面的。 人快走光了,沈初凌姗姗来迟。看到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的第一眼,傅衿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沈初凌不是自己一个人下来的。她臂弯里,挽着另一个女人。 女人披着波浪长发,涂着和沈初凌一样热烈的口红。她们肩上披的外套,似乎也是同款。两人举止亲密,走到商务车前都没有分开,脸上的笑容像刀子一样刺痛了傅衿的眼睛。 一时间,她分不出是眼睛更痛,胃更痛,还是心更痛。 沈初凌和女人上了同一辆商务车。女人穿的裙子太长,沈初凌甚至还贴心的帮她捧起裙摆,搀她上车。 傅衿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等一晚的意义是什么。 就为了看沈初凌和另一个女人相亲相爱吗? 她真想现在就冲下车去质问沈初凌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可胃痛将她拖累在座位上,她也清楚,即便自己不胃痛,她也没有勇气去质问。 沈初凌是有很多小毛病,比如阴晴不定,比如口无遮拦。可到底对她来说是专一的,傅衿从来没听说过沈初凌和别人鬼混的传闻。 怎么会突然间就…… 刹那间,傅衿不敢再在这里呆下去。灯火璀璨的拾味酒楼仿佛变成了能吃人的洪水猛兽,她一脚油门踩下,忙不迭逃离了这里。 商务车里,小孟嘀嘀咕咕:“那个车有点儿眼熟……谁啊,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呢。” “你管人家开车。”沈初凌拿开一直勾在自己手臂上的胳膊,皱眉对叶怡宁道:“行了,照片都拍完了,别黏在我身上。” 叶怡宁是公司新推的小花。现在娱乐圈同性cp很火,公司为了尽快带火叶怡宁,准备让她和沈初凌搞点暧昧不清的通稿,什么前辈后辈形影不离、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沈初凌对此嗤之以鼻。说白了,不就是吸前辈血么。她不喜欢让别人吸自己的血,她又不是抖m。还“当初的自己”,她现在总共也才二十二岁,风华正茂,前途无量,说的好像她都垂垂老矣了。 但公司这么安排了,沈初凌也懒得因为这种小事跟公司大闹一场。 叶怡宁讪讪地挪开胳膊,“麻烦你了,初凌姐。” “你再在这儿等十分钟,然后就回你自己车。” 叶怡宁问:“初凌姐今天晚上也是回酒店吧,能不能顺路捎我一程?” “谁跟你说我要回酒店?” 叶怡宁愣了,“明早有拍摄,大家应该都回酒店……” 沈初凌烦躁地刷手机,“我有事,要回你自己回。” 叶怡宁被吓一跳,十分钟一到,忙不迭回自己车上了。 沈初凌举起手机到嘴边给傅衿发语音:“人呢?我吃完了,在后门停车场。” 她特别讨厌等人。傅衿不是说在这儿等她么,怎么还不出现。 想到傍晚傅衿在镜子面前任由她索取的模样,沈初凌心软一分,换了语气,“我懒得下车了,你知道我坐的哪辆车吧?尾号零五八八。小孟开车,我等下让她出去,就我们两个人。嗯?” 然而五分钟后,傅衿一条消息都没回。 除了上课开会,傅衿几乎都会秒回她的消息。为了能第一时间回复,除了特殊场合,傅衿从来不把手机静音。以往都是她对傅衿的消息爱答不理,经常在脑子里回就算是回过了,现在居然变成傅衿不回她消息? 见状,小孟赶紧说:“我给衿姐打电话。” 沈初凌死死盯着小孟的手机,小孟冷汗直流,沈初凌好像要把她手机盯出一个洞。边等待接听边疯狂许愿:快接快接快接…… 转念一想,接的话她岂不是完蛋了?傅衿不回沈初凌消息,反而接她这个小助理的电话,那沈初凌不得把车掀了。 于是立刻反方向许愿:别接别接别接…… 不接也不行。联系不上傅衿,沈初凌估计也要爆炸。 沈初凌早就习惯身边的人随叫随到了。 小孟一个头两个大,禁不住在心里埋怨傅衿。说好在这儿等着见一面,怎么事到临头人还跑了,害得她在这里焦头烂额。 埋怨完,又觉得自己埋怨的很没道理。沈初凌是什么狗脾气,没人比她更了解了,有时候见傅衿对沈初凌低声下气的,她看着都心疼傅衿。 电话最终没打通。小孟小心翼翼地说:“可能衿姐是突然有急事……凌姐,你要去衿姐家吗?” 沈初凌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去个屁,我上赶着去她家给她当自动型指套啊。” “回酒店。” 小孟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心里默默给傅衿点了支蜡。 等红灯的几十秒,小孟给傅衿发消息,告诉她沈初凌找不到她生气了。 回到剧组租下的酒店,沈初凌洗漱完倒头就睡。凌晨六点小孟提前起来对资料,却见一向爱睡懒觉的沈初凌顶着一对黑眼圈怒气冲冲地从房间出来,大步流星地往电梯间走。 小孟追上去:“凌姐,凌姐你去哪儿?” “我现在去哪儿都给跟你报备了是吗?”沈初凌一句话给小孟堵的闭上了嘴,“开拍前回来。” *** 傅衿觉得自己真得好好睡一觉了。 她慢性胃炎犯了,在医院吊了一夜的水,昏昏沉沉眯了几觉,醒来头更痛了。 不知道沈初凌会不会找她。这回,算是她放沈初凌鸽子。 傅衿不由得苦笑,放沈初凌鸽子,自己真是胆子大了。前天沈初凌放她一回,现在她又放沈初凌一回,扯平了。 自己到底还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连沈初凌忘了来接她都记得这么清楚。她假装不在乎,差点把自己给骗了,她其实还是在乎的。 不过,沈初凌可能都忘了她在等她的事,不是有了新的人吗? 那些举动,不是朋友之间会做的。 这一夜,比昨夜更加难熬。傅衿有预感,分手之日似乎离得越来越近。她想哭,又想笑,结果哭哭不出眼泪,笑也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如果装不知道,能不能再和沈初凌继续一段时间…… 傅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摇头,将它从脑子里甩出。出轨是底线,她做不到和别的女人分享沈初凌。 甩头甩得她眼前一阵发晕。到小区,又倒霉地遇到电梯停运检修。傅衿深吸一口气,爬吧,幸亏楼层低,她只要爬三层。要是那些动辄三四十层的高层住宅,她估计爬到一半就得中道崩殂。 她住的房子一梯两户。她家房门虚掩着,傅衿眼皮一跳,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 正犹豫是先报警还是先进家门,门被从里面一把推开,差点儿撞到她额头。 “初凌?”傅衿眼中亮起两点光。 沈初凌将她拽进屋,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沈初凌力气大得很,把傅衿甩进沙发,兴师问罪:“说吧,昨天晚上去哪了?” 傅衿挣扎着坐起来,心里一阵阵悲哀。 这话,是她该问沈初凌的,却先一步从沈初凌口中问了出来。 眨着酸涩的眼皮,傅衿尽可能平心静气:“我病了,在医院。” “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傅衿拿出手机,“半路没电了,到医院找人借了充电宝才充了一点儿。你的消息可能正好是它关机那会儿发过来的。” 看着傅衿苍白的脸色,沈初凌憋了一夜的火气忽然消了。 【 www.w】 7、暴雨(七) “我还以为你去找那个温总了。”沈初凌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真生病了,不是骗我的。” 傅衿闭了闭眼睛,说话有气无力: “慢性胃炎。初凌,我跟温总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你别总那样说我,说她。”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谁就说谁。”沈初凌不屑道,“专门挑人做的时候打电话,能是什么好东西?” 傅衿慢吞吞道:“温总也不知道我们当时在……” “那她专门挑八点多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你已经下班了吗?傅衿,你别给她说好话了,你不会真觉得那个温总是什么好人吧?”沈初凌咄咄逼人,晃动的脚尖显示着她此刻的心烦。 “你认识温容嘉?” “不认识!”沈初凌立刻否认,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那些都是在商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一个比一个会装,表面上看着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里一个比一个坏,还有很多是变态,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跟她们走得近,小心被吃的渣都不剩。” 傅衿觉得她想多了,工作关系而已,说的她好像要嫁入豪门被吃干抹净一样。 虽然话不太中听,但好歹是在为她着想,傅衿心里暖了一暖。 随即,想到昨夜傅衿和别的女人亲密的画面,胸口顿时又凉透了,像被一把冰剑砍断了身体。 “我会记住的。” 笑容有些苦涩。 沈初凌“嗯”了声,又挨着傅衿坐下了,歪头抵在傅衿肩膀上。抓过傅衿一只手,那手细长柔软,骨节分明,指甲修建的整齐圆润,右手中指有一个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一枚小茧,手掌薄到能透光。和傅衿这个人一样,薄薄的。 “怎么犯病了?”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休息好,可能就……小毛病,不碍事儿。” “都三十多了怎么还不知道按时吃饭呢,你又没有上镜需求,饿瘦成鬼给谁看啊,抱起来都不舒服。”沈初凌换了个姿势躺在傅衿怀里,捉住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儿,“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不太疼了。” “那就行。不过你也是,你就算不知道我给你发了消息,充上电之后也得主动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放我鸽子吧,你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回事儿,害的我还在那里等你。” “等了很久吗?” 傅衿受宠若惊。沈初凌在等人这方面一向双标,别人等她可以,但她等别人不行。 “嗯,等了很久。”沈初凌哼道。“你还没跟我解释。敢一声不吭放我鸽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傅衿眨眨眼,涩涩的。 她不想再去回忆沈初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面,那太让她难过。 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艰难开口:“昨晚,我以为——” “以为有别人陪你”还没说出口,沈初凌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 是沈初凌定的闹铃。七点半。 关上闹铃,沈初凌烦道:“靠,时间过这么快,我在你家等了你快一小时。” 傅衿仰起头,晦暗的眼眸荡漾起几抹亮色:“你专门来找我?” 沈初凌不是一向喜欢睡懒觉的吗,不磨蹭到最后一刻是不肯起的。 等了她快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沈初凌六点钟就起床了。 起那么早,是为了来见她。 好像在坐跳楼机,沈初凌一会儿让她的心飞向高处,一会儿又跌落地面。煎熬的,小蚂蚁似的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心。 “对啊,来看看你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出去鬼混。我亲眼盯着才放心。” 沈初凌把手机装进兜里,急匆匆又欲求不满地说:“你要是早回来一会儿,我们还能做一次。” 傅衿说:“以后还有时间。” 说完,自己也有点恍惚。 她和沈初凌还有多长时间? “下个月我就不在桐市了,见面不比现在方便,当然要多做几次才行。今天时间来不了了,我得赶回去拍戏,这个导演可烦人了,唧唧歪歪的。”边说,沈初凌边顺手捞过餐桌上一个杯子,放到直饮水机下接了一杯水放到傅衿手里,“生病了多喝,按时吃药,别指望我能照顾你,我照顾自己都忙不来。” 傅衿将水杯顺手放在茶几上,送了沈初凌两步,“你路上开车慢点,安全最重要,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行了,我心里有数,最烦你们这些‘这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的了,迟到挨骂的又不是你们。” 沈初凌披好外套,戴上口罩和墨镜。 现在天亮了,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出门上班,要是被小区里的住户认出她是谁就不妙了。 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干就走掉。 折返回来,拉下口罩,对着傅衿的唇吻下去。 吻在昨天被咬破的那处,舌尖在伤疤上轻轻舔舐,那是属于沈初凌为数不多的温柔。 “这里呢,还痛吗?” 傅衿心软成了一汪水。 她摇头,主动勾下沈初凌脖颈,张开唇诱对方深入。 两人在玄关处吻的难舍难分。衣领敞开,内衣肩带挂在臂弯,清晨的欲huo愈燃愈烈,而沈初凌天生不懂克制—— 第二个闹铃响了。 两人不得不先暂时分开,沈初凌用力按掉闹钟,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手机戳烂,眼眸中已染上几分情动。 傅衿克制住自己想要进行下一步的欲.望,拉上衣服,“快去片场吧。” “下次。”沈初凌说,“多准备几种款式和味道的。” 沈初凌重新拉上口罩,将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转身出门。 沈初凌一走,傅衿在原地面对家门呆呆地站了会儿,转身,后背贴着门,一点一点下滑,蹲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有些东西是很难克制的,比如喷嚏,比如爱。在沈初凌面前,感情总是将理智挤下高地,她不在追随严谨客观,而是每每都跟随身体的本能。 刚刚,她已经知道沈初凌着急去片场了,她应该在闹铃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催促沈初凌走。 可她败给那一吻,败给沈初凌那双只看着她的眼眸,忘记时间,忘记对错,满脑子只剩下:近一点,再近一点;久一点,再过的久一点。倘若不是第二个闹铃,她们真的会不顾一切在玄关继续下去。 现在沈初凌走了,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荒唐,真是太荒唐。傅衿为刚才的举动感到羞耻。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悲哀和恐慌。 傅衿不禁开始审视一直没敢去细想的问题:沈初凌真的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像是疯狂吸食人血肉的藤曼,不一会儿就将傅衿啃食的鲜血淋漓,她连忙将其掐断。 沈初凌肯定是有点儿喜欢她的。 沈初凌亲口说过,她很好,很合适,不争不抢,讨人喜欢。 沈初凌还专门跑到她家里来找她。 沈初凌会吃她和别的女人的醋。 …… 种种,应该都是喜欢吧? 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没有比“喜欢”更好的答案了。 傅衿从来不奢求沈初凌能给予她同等的爱。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她和沈初凌在一起是因为她只有沈初凌,沈初凌和她在一起则是因为她足够包容和乖巧。 更离不开这段关系的,是她。 因为,尽管有时候会被沈初凌伤到,傅衿每次都会选择委曲求全。 身份,地位,财产,容貌……她都差沈初凌太多太多。所以她要在别的地方付出更多,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凉的。 沈初凌爱喝冷水。可她胃生着病,喝不了凉的。 傅衿将被中水倒掉一半,兑一半热水,把药吃了。 上午没她的课,但她这个状态估计在家躺着也睡不着,干脆开车去学校,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去处理,今年,她还有一篇论文要发。有了足够的学术成果,才方便下一步晋升教授。 路上,傅衿买了一屉小笼包带到学校吃,等电梯时正遇到匆匆跑来上早八的女生,正好是她认识的。学院的电梯不让学生用,离八点还有一分钟,傅衿便叫住女生让她和自己一块儿坐电梯。 得知女生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把小笼包分了女生一半,女生红着脸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傅衿想到自己读书那会儿也这样赶过课。不过那时候她生活费少,花钱的地方又多,她干脆就不吃早饭了,现在的慢性胃炎打好了基础。 办公室一共三个老师,关系都是半生不熟的,平时经常凑不满人。傅衿修改了一会儿自己的论文,十点钟,孩子上高中的张黎老师上完课回来,从抽屉里拿出来几只苹果在办公室分了。 张老师边吃苹果边刷手机,她在办公室年龄最大,却是最爱看娱乐新闻的那个。 “哎呀,沈初凌深夜外出,疑似约会?” 另一个老师探过头:“沈初凌?是那个演过九公主的明星吗?” 张老师猛点头:“嗯,我女儿特别喜欢她,家里贴的都是她的海报。哎呀,约会对象怎么是个女的啊,世道真的是变了。” 偏过头来问傅衿:“哎小傅老师,你年轻,应该听说过沈初凌吧?” 傅衿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不认识。” 【 www.w】 8、暴雨(八) “噢,你也不太关注娱乐圈啊。”张老师将视线移回屏幕,办公室另一个姓郭的老师也坐过来和她一起看。 “另一人疑似新出道艺人叶怡宁……别说哈,这两个人身材长相还挺配的,一起出来吃饭还一直手拉手,关系确实很好了。” 郭老师说:“最近娱乐圈好像热衷炒同性绯闻,尤其是那些男艺人,一下海演部腐剧马上就火起来了。现在可比咱们那会儿开放多了,要是放在之前,同性恋这三个字提都不能提。” “时代在发展嘛。就是我家女儿可能要哭了,她好像是沈初凌的那个叫,叫什么老婆粉,每天对着手机平板喊人家老婆,哎,她马上高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受打击……不行,我晚上得跟她好好谈谈。” 张老师把照片放大给傅衿看,“傅老师,你怎么看?” 傅衿躲闪着目光不去看沈初凌和叶怡宁的照片,那些照片对她来说太过刺眼。她死命握住鼠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拼命忍住声线不让它颤抖。 “都很漂亮。” “那同性呢?你反感这个话题吗?” 傅衿深呼吸,“不反感。我觉得感情应该自由。” “是啊,现在早不兴老一套了。哎小傅老师,你是还没有对象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边倒是有几个条件不错的,有大学老师、政府机关二把手、公司经理……要不给你介绍介绍?”张老师很热心。 此刻,张老师说的什么傅衿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沈初凌和那个小女艺人手牵手的样子。叫什么来着?哦,叶怡宁。 和沈初凌在一起一年多,大多数的见面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家里,除了生理期不方便,无外乎都是做.爱,没一起出门逛过街、看过风景,更别说像这样甜蜜的手牵手了。 沈初凌只有在床上,或者吃饱喝足后短暂的温情时间,会牵她的手。 沈初凌,真的和叶怡宁在一起了吗?那和她又算什么? 早晨她想问沈初凌的,然而沈初凌走的太急,她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最终没能问出口。沈初凌的态度又百分之百的坦然,丝毫没有背着她和别的女人亲密后的心虚,就好像她亲眼看到的、现在热搜上挂着的,都是假的。沈初凌和叶怡宁没有任何关系。 心里像是塞了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又沉又冰,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棱角切割着傅衿的肉,让她每呼吸一次,口中都仿佛染上了鲜血的味道。 “小傅老师?”张老师举起吃剩的半颗苹果在傅衿面前晃晃。 傅衿连忙停止走神,“啊,谢谢张老师。不过不麻烦你了,我这两年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想先稳定下来再说。” 张老师咯咯笑,“现在还不稳定呀。我们都是过来人,其实女人再优秀,过了三十五六岁也都不好找对象了,那时候基本都是别人挑剩的了,是向下择偶。工作和生活、家庭也是要平衡的呀,你现在可能感受不到,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身边没有陪伴的人,老没意思了。” 傅衿礼貌地笑笑。对着电脑屏幕,想假装继续写论文,却一个字也敲不出,胡乱输入一行乱码。 郭老师打圆场:“张老师就别担心小傅老师了,工作稳定又上进,人长得还万里挑一的好看,都成咱们学院招生广告牌儿了,只要小傅老师想,找对象还不是随时随地。现在年轻人都崇尚晚婚晚育,而且这几年新入职的老师都比咱们那会儿忙多了。是吧小傅?” 傅衿点点头:“嗯,我还是想再等等。” 张老师和郭老师又聊了几句,郭老师的学生过来敲门询问论文遇到的问题,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场闲聊。 傅衿假装去卫生间。关上隔间门,自虐式地打开微博。 沈初凌的名字出现在文娱榜第一条。和她的名字紧挨在一起的,就是叶怡宁。 那一刻,傅衿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嫉妒。 她嫉妒叶怡宁的名字能和沈初凌的放在一起,而她永远都是能是沈初凌的地下恋人,她们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并排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她周围的同事、朋友、家人,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和沈初凌有过一段。 不,甚至可能都算不上恋人。 点开热搜,除了照片,还有一小段视频,偷拍视角,正是叶怡宁挽着沈初凌手臂,两人肩并肩一块儿走向商务车那段。 有几张照片的角度,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傅衿被那些照片刺激的大脑当机,仿佛青天白日被雷劈了。 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找到小孟的微信,艰难地编辑出一条信息。 【小孟,今天的热搜,怎么回事啊?】 小孟过了会儿才回。 【衿姐,凌姐说她自己跟你说。】 又是一块大石头落下,傅衿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明明是六月的艳阳天,周身却总有一股驱散不去的冷意。 她想,肯定是有事的。 要是没事,小孟就告诉她了。 现在沈初凌却要亲自跟她说。 说什么?分手? 离开沈初凌的痛苦竟然要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日子里,提前来到了吗? 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面前,那点小小的委屈和愤怒,不值一提。 傅衿拼命去回忆和沈初凌在一起的点滴瞬间,可无论怎样回想甜蜜,都盖不过此刻的痛楚。此刻沈初凌手持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她头顶,她能做的只剩等待。 间隙,她去搜索了叶怡宁相关的信息。现在只要是带叶怡宁的词条,后面就会再跟一个沈初凌。 叶怡宁,刚二十的年龄,中戏科班毕业,嫩的像一根刚抽芽的芹菜,模样娇俏可爱,演过几部电视剧的配角,虽然长得没有沈初凌那么惊为天人,可到底比她是好看太多了。 年轻,漂亮,有前途,任谁都会选叶怡宁。 傅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天的,她浑浑噩噩,想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本来就有轻微的神经衰弱,这下更是睡不着,全屏意志力在那吊着。 下午有学生来找她改小论文,她强撑着给了几点修改建议。傅衿平时和学生相处的挺好的,不摆老师架子,年龄又没和学生差的特别多,学生都把她当朋友。 学生给她拿一盒520限定的迷你巧克力礼盒,末了,关切道:“老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傅衿勉强笑道:“是有点没休息好。谢谢你的巧克力,老师会好好吃的。” “那老师要多休息呀。” 学生走了。今天周五,办公室两个老师也去接孩子了,傅衿在桌上趴了会儿,胃开始隐隐作痛。时针转向六点十分,天色渐暗,傅衿冷汗涔涔地从桌子上起来,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 下楼开车。好巧不巧,遇到自己带的研究生,三个青春活泼的姑娘正准备出校门聚餐,见到傅衿,非要拉着她一起。 傅衿这会儿是没精力聚餐的,她只想一个人呆着等沈初凌的通知。又觉得这样会让学生伤心,打开车门,“你们在哪儿吃?我顺路送你们去吧,再请你们喝奶茶。” 三个女生欢呼雀跃地上了车。从学院走到校门口要一公里多,这下可以不用顶着夏日的暖风走的大汗淋漓了。 “老师的车好香好干净呀。” 沈初凌送给她的车,沈初凌偶尔会坐,她时不时就送去精洗一次。 “老师这个靠垫好软好舒服!” 沈初凌说拍戏容易背疼,她就准备了这个特别松软的靠枕。 “老师你副驾放的拖鞋也好可爱呀。” 沈初凌嫌穿高跟鞋累,一上车就得换毛茸茸的平底拖。 沈初凌。沈初凌。沈初凌。 这个人不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更是在她心里刻下了抹不去的刻痕。她的生活,好像从和沈初凌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开始以沈初凌为中心转了。 傅衿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逐渐放弃主体,沦为她人的附庸,可她就是克制不住要这样沉沦下去。 刚开出去一段,手机响了。 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傅衿立刻清醒,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按下静音,然后屏幕朝下放在前操作台上。 是沈初凌。 她想接,又抗拒接。她猜到沈初凌要跟她说什么事,现在车上还有她的学生,她不能当着学生的面和沈初凌聊这些。 欲盖弥彰地和学生解释了一句:“骚扰电话。” 很快到了学生们吃饭的地方,挺近的,就在学校西门对面的小吃城。傅衿找了个地方停车,趁下车时看了眼来电记录,沈初凌打了那个电话之后就没再打了。 说好请学生喝奶茶,傅衿想,来都来了,自己也点了一杯全糖的葡萄奶盖,用香甜的奶茶冲淡口中的苦涩。 回到车上,傅衿小口小口喝着奶茶,冰凉和甜蜜在舌尖融化。一连喝了好几口,心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给沈初凌拨了回去。 电话被秒接。 沈初凌不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干什么去了敢不接我电话?小孟没跟你说我有事找你?” “说,说了。”傅衿前胸后背都透着冷,握着奶茶杯的手早已满是水珠,手心出的汗,杯壁冷凝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她裤子上洇出几朵深色的小花。 【 www.w】 9、暴雨(九) 沈初凌听起来有点儿诧异。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没什么想问我吗?” 傅衿把奶茶杯子捏到变形。 这通电话的开场白完全出乎她意外。 ——沈初凌怎么能这么问她? 明明有错的是沈初凌,先质问她的居然也是沈初凌。 她忍了又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了解过对方。 沈初凌比她一直以来认为的,更擅长让人…… 心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初凌,我……你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 沈初凌哈哈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过来找我闹。也是,你从来不闹。” 眼前闪着沈初凌和叶怡宁亲密的照片,沈初凌的态度更让傅衿难受。她委屈伤心到了极点,脑袋晕晕的不太清醒,对着电话脱口而出:“是,不跟你闹是我最大的优点,不然你也不会和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电话那头陷入静默。 傅衿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阵后悔,她从来没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和沈初凌说过话。沈初凌听了会怎么想,觉得她和其她人也没什么分别,也就不过如此? 可是这件事明明就是沈初凌的错。在感情中,这种行为叫出轨。 “你在生气?”沈初凌愣了几秒,问。 傅衿腾出手来抹了把脸,说:“没有。” 她的确有愤怒,不过和潮水般的悲伤比起来,愤怒只占据了海水中一粒小沙子那么重的分量。她早养成了不对沈初凌生气的习惯,一年多的时间,这个习惯已经刻入了她骨髓。 沈初凌之所以以为她在生气,是因为从来没被她这么对过吧。 “嗯,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听筒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远远的还有小孟和别人说话的声音。“照片和视频是真的。” 傅衿闭上眼睛。那一刻,心脏被重锤的闷痛让她整个胸腔都仿佛凹陷下一块儿。 “不过热搜是假的。”沈初凌接着说,傅衿一下子又睁大了双眼。 “炒作而已,公司想捧红她,安排点花边绯闻什么的。你懂吧?” 傅衿呆愣愣地说:“你和叶怡宁……” “不是说了是炒作么。”沈初凌又不耐烦了,“早知道你不在乎我就直接让小孟跟你说了,想逗一下你,结果一点意思也没有。算了,你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也省得我再费心思哄你。” 傅衿嗫嚅着: “初凌,我不是不在——” 她不是不在乎。反而是在乎的过了头,才没敢直接去质问沈初凌本人,怕引起连锁反应,怕最终的结果她暂时承受不了。 不等她说完,话被打断。 沈初凌说:“晚上来找我,梦华天成旁边的希尔顿,我带你吃饭。” 傅衿想到自己胃痛,本来打算去急诊的,“我今天晚上——” 再一次被打断。 “你不想见我吗?下个月我就不在桐市了。” 傅衿揉了揉胃,觉得没下午那么痛了,便道:“好,我现在从学校过去。” “嗯,到了跟我说。” 说完,沈初凌就挂断了电话。 傅衿低头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页面,泪珠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的,再抬头,看着车挡风玻璃前面一片铺洒的恣意浪漫的晚霞,忽然忍不住笑开。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车里笑有点儿神经,低头,脸埋进方向盘,眼泪蹭在胳膊上,嘴角却一直上扬着。 …… 梦华天成影视基地,《诛心》片场单人休息室。 小孟把换下的戏服挂在架子上,过来给沈初凌拆头上的发包和卡子。 瞧着自家大明星眉头皱着,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坏了,不知道谁又惹到这祖宗了。 小心翼翼地问:“凌姐,你刚才是不是跟衿姐打电话呢?” 沈初凌忽视掉小孟的问题,抬手把拆掉一半的发包往下一扯,拽掉好几根头发,疼的她呲牙咧嘴,嘶道:“你动作就不能快点儿!” 小孟哑巴吃黄连,赶紧把剩下的卡子取下来。同时心里嘀咕着,凌姐和衿姐这俩人最近闹矛盾频率有点儿高啊,昨天衿姐好不容易给凌大小姐哄高兴了,她们这群牛马好日子还没过上一天,凌大小姐这头驴就又开始尥蹶子了。 沈初凌拇指和食指夹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眼睛盯着面前的虚空,让人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眉头还皱着,满脸写着不解和不悦:“你说,傅衿是不是有点儿太乖了。” “啊?”小孟一懵。 沈初凌自顾自道:“看到我和叶怡宁,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原来是这事儿。 身为每天跟在沈初凌身边鞍前马后的助理,小孟完全搞不懂凌大小姐在想什么。 能遇到傅衿这样事事包容大度的女人多难啊,她都快要被傅衿的宽广心胸折服到跪下膜拜了,沈初凌竟然还因此不高兴? 漂亮的女人数不清,像衿姐这样漂亮还能忍的可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初凌还有哪点儿不满意?难不成她还想让傅衿误会她谈恋爱,然后跑到剧组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沈初凌又得不高兴了。 小孟想了想,决定替傅衿说几句话:“凌姐,衿姐大度呀,她肯定是相信你和叶怡宁清清白白,都不用你跟她解释。衿姐她是全心全意想着你呢,能遇到衿姐这样又温柔又听话的多难得呀。” 是吗? 沈初凌总觉得心里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得劲儿。 看到她和叶怡宁,傅衿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打电话给傅衿前,她可是做好了被误会的准备。她都想好了,这事儿是她没提前跟傅衿说,如果傅衿因为这事儿生气或者跟她闹,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哄一哄,让一步,就当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了。总是平淡如水也不好,得时不时来点调味剂,给这段感情增添一点乐趣。 然而出乎她意料,傅衿根本就没有要跟她闹的意思。她那点儿哄人的准备都白做了,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感。 嘴上却说,“解释?对她,犯得着我去解释?就算我和叶怡宁有什么,她也不敢吭声,不还是得乖乖等我叫她,然后像vicky一样屁颠颠来找我。” vicky是沈初凌家里养的狗的名字。 是么,刚才打电话给傅衿解释的是谁? 在沈初凌看不见的地方,小孟悄悄撇了撇嘴,但没再开口。 在感情上,大多数时候她站在傅衿这边儿,但沈初凌是她的直属上司,沈氏集团从小娇生惯养养大的千金,等同于她的衣食父母,她每个月还得靠沈初凌给她发的工资过活,所以即便她觉得沈初凌过分了,也不会表露出任何,该站队的时候,永远无条件站在沈初凌一方。 沈初凌不需要小孟捧场回复。她自己在心里思忖着,打开手机,调出微信,划拉几下自己和傅衿的聊天记录。 一般来说,傅衿给她发的消息更多,有时候是一张漂亮的风景照,有时候是一些嘘寒问暖,她爱回不回的。 傅衿也不在乎,从不跟她提“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之类的,她乐的轻松。 可最新的聊天记录,却是她给傅衿发的两条语音,而傅衿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给她回一个字。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沈初凌将手机往身旁一丢,向后仰去,闭上眼。小孟继续给她拆固定头发的夹子。 算了,她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傅衿只要听话就好了,她可不想找一个动不动就要哄、屁大点事就闹上天的女朋友。 这样淡淡的,从来不给她惹麻烦、让她头疼的傅衿,最好了。 *** 傅衿在希尔顿停车场停好车。来的路上顺路在加油站加满了油,最近油价飞涨,除了特定事项,比如护理皮肤她舍得花钱,平常她是个比较节俭的人,扫油费的时候心疼了一下。 但一想到是来见沈初凌的,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唯一不好的,是她今天状态不佳,脸色看起来有点暗沉,嘴唇也有些起皮了。从包里翻出润唇膏,对着车上的小镜子在嘴巴上涂一圈,焦急地等了五分钟,把死皮撕掉大半,觉得差不多了,然后给沈初凌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 剧组包下了希尔顿酒店的三层房间,有狂热粉丝在附近蹲点,在车里,傅衿已经看到好几个举着沈初凌和男主演员led牌的粉丝。 就算沈初凌全副武装,一点儿脸不露,光凭身形她就能认出来,相信那些粉丝也可以。 傅衿不禁担忧了一下,沈初凌要是出来和她吃饭的话,会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沈初凌跟她解释和叶怡宁是炒作,虽然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好,可到底是主动在她解释澄清,沈初凌现在还是她的,傅衿心底抑制不住地翻腾着幸福小气泡,夜空在她眼中变得如同水洗过的幕布一样干净美丽,月亮柔柔地洒着澄澈的光,如同母亲在温柔地注视着大地。 不一会儿,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从酒店后面的停车场开出。差不多同一时间,傅衿收到沈初凌发来的语音,叫她跟上那辆白色轿车。 傅衿连忙启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白色轿车后。 开出去大约两公里,白色轿车在一处人流量较小的公园旁边停下,傅衿将车子停在轿车后,沈初凌戴着帽子墨镜口罩从车上下来,走到傅衿车旁,拉开副驾驶门,钻了进来。 一关上门,沈初凌扯掉用来遮脸的东西,长出一口气,抱怨道:“出个门真麻烦,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额头微微捂出了汗。傅衿望着沈初凌完美无缺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射出半圆的阴影,鼻翼上的小痣生动地像是活了过来,嘴唇微张,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她想到那张唇吻在自己唇上热烈而柔软的触感。 下意识做了吞咽的动作。 “不方便出门的话在酒店点外卖也可以,你想吃哪家店告诉我,我买了给你送上去,拍戏拍一天一定很累了,在酒店能更好地休息……”傅衿温声说。 沈初凌斜睨她一眼,接过递过来的纸巾擦汗,调笑道:“我不会点外卖叫外卖员送啊。为什么是你给我送?” 傅衿咬咬唇,垂眸,而后倏地抬起眼睛,双眸如同有天上的星星散落其中。 她嘴笨,不会说用来调情的话语,因而很少主动表白喜欢。 此刻却鼓起勇气: “因为,我想见你。” 【 www.w】 10、暴雨(十) 沈初凌愣了一下,随即,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偏过头对傅衿说:“你突然学会勾引我了?” 傅衿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下了头,心脏怦怦跳,她还在读研究生时给导师发消息都没现在心跳得快。 小声解释:“我,我有点想你。” “只是有点?” 傅衿便又改了口:“很想。” 说完,像卸下了一个重担一样。 表白对她来说很艰难,真把心里的渴念说出来,又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沈初凌心情很好地俯身过来,捏住傅衿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然后在她唇上吻了吻。 “早晨才见过就想我,傅老师,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傅衿“嗯”了声。 沈初凌坐回副驾,系上安全带,跟车子自带的智能助手报了个饭店名,“我们去这儿吃饭。车里不方便,晚点你跟我回酒店。” “你开过来的那辆车呢?” “不是我开的,是小孟。我让她自己先回去。” “怎么非要出来吃饭呀,不想在酒店呆了吗?” “中间是犯懒不想出来了,但我想着都答应你了,又起来了。”沈初凌边低头回消息边说。 傅衿压抑着激动:“初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 这个夜晚太美好。美好到像是,对白天所有的痛苦绝望的补偿。傅衿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一天,让她沉入谷底,又跃入云霄的一天。 “是吗?”沈初凌头也不抬,“以后有机会再出来吃。在你家吃也挺好的。” 快到地方,傅衿忧心忡忡道:“会不会被粉丝认出来?” “不会吧,小孟专门帮我问的隐蔽性很好的餐厅。万一认出来的话,假装朋友或者不认识就行。” 傅衿心底有一瞬的失落。 不过她很快藏起那丝失落,“嗯,我明白。” 不怪沈初凌。沈初凌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爆出有同性恋人影响不好,公司也严禁恋爱公开。从一开始在一起,她们就说好了是秘密恋爱。 到了餐厅,沈初凌终于回完消息,正准备下车,一抬眼,看见操作台上放着的迷你巧克力礼盒,盒子上印着大大的爱心和520,一把拿起来,“你买的?” 傅衿瞥了眼,边解安全带边说:“不是,学生送的。” “女学生还是男学生?本科生还是你带的研究生?” 傅衿如实说:“我带的女研究生。” “都六月份了,520用的礼盒也还送的出手。”沈初凌鄙夷道,“这包装土死了。还有这个牌子,全是代可可脂,根本没人吃。” “你不是代言人吗?而且,销量挺好的啊,学生上课还用这个品牌做案例展示呢。”傅衿歪头看着礼盒。 “都是骗人的。”沈初凌打开车门,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扔,迷你礼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飞进垃圾桶。 傅衿哎了声,压下眉头:“初凌你干什么呀,那是学生送我的。” 说着,要下车去垃圾桶里捡。 被拽住。 “一个破礼盒有什么好稀罕的,明天我让小孟给你拿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比这个好吃还健康。” “这不一样。”傅衿挣了挣,奈何沈初凌力气比她大,没挣开,“初凌,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不在贵贱。你放开我,我去捡回来。” 沈初凌加重语气:“我就不放。傅衿,我是为你好你懂不懂?说来说去不就是个礼盒吗,都进垃圾桶了你难道还想当着我的面捡回来?那几块巧克力对你这么重要啊,你什么时候跟学生关系这么好了?” 那盒巧克力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要不是手边没有消毒喷壶,她高低得把巧克力沾过的地方消消毒。 傅衿沉了沉声音:“我跟学生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初凌,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未经过我允许就随意处置,好吗?” “你存心跟我过不去了是吧。”沈初凌眸色冷下来,“为了跟你吃饭,我又是乔装打扮又是换车,费这么大功夫不是为了来听你教育我的,这饭你不想吃就算了。” 说着,松开傅衿的手臂,逼她在自己和巧克力中间二选一。 傅衿不懂沈初凌为什么总做这样幼稚的事情。 别的方面她可以视而不见,可是送她巧克力的学生很乖很认真,家境不太好,巧克力大概是用兼职挣的钱买的。 她做不到纵容沈初凌扔掉它。 “那我送你回酒店吧。” 【 www.w】 11、暴雨(十一) “傅衿!”沈初凌恼羞成怒。 她没想到傅衿居然为了一盒巧克力拒绝和她吃饭。 那盒巧克力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傅衿不与沈初凌争辩。她料到沈初凌会生气,沈初凌脾气就这样,只要不顺她心就会惹得她发火。 两人刚在一起时,沈初凌还是收敛了脾气的,在傅衿面前表现得又活泼又乖巧。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慢慢的,沈初凌懒得装了,开始原形毕露,然而傅衿那时候已经爱上了她,所以一再容忍,恰好沈初凌的坏脾气又都在她的忍耐范围之内。 傅衿觉得,沈初凌年纪小,自己能让就让,谁让她无法自拔地爱着沈初凌呢。后来傅衿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沈初凌最开始乖巧可人的模样,不过是表演出来的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角色,对科班出身的沈初凌来说,表演这样一个角色并不难。 傅衿也想过,如果沈初凌一开始就露出了乖张骄纵的真面目,自己还会不会喜欢上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沈初凌是嵌入她心脏最深的钉子。 她想先把巧克力捡回来,再和沈初凌好好说说。傅衿明白,真正让沈初凌生气的不是巧克力,是她违抗命令的态度。 沈初凌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她关注点转移到别的东西上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初凌,你先看看菜单?” 傅衿对沈初凌笑了笑,又讨好地捏了捏沈初凌的手指,拉开车门,准备去垃圾箱里找巧克力。即便她不吃,也不能让它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弃。 垃圾桶和车子隔了差不多十米。傅衿走到垃圾桶旁,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垃圾桶新换过,里面躺有几片落叶和枯树枝,傅衿一眼就看到了那盒可怜的巧克力。 她探身去够,刚拿到巧克力,就听“砰”的一声车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摔门声。傅衿拿着巧克力转头看去,只见车灯亮起,倒车。 沈初凌头也不回地将车开走了。车飞驰在夜幕下,两道车灯像是射入黑夜的箭。 傅衿直起腰来,站在原地,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微微出神。 良久,叹了口气。 巧克力在手里,沉甸甸地坠着她,让她没有力气再去挺直背。 是沈初凌的话暂时压垮了她,还是接连的疲惫? 傅衿不得而知。 桐市靠海,夏天不似内地闷热。微凉的海风吹动发丝和衣角,傅衿抿抿唇,双臂垂下,手电筒的光在她脚边投下光亮,是路过的一只小虫子的聚光灯。 突然,她抬腿,对着垃圾桶狠狠踢了一脚。 震得她脚痛。垃圾桶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踢完,傅衿弯下腰,一手撑着大腿,眼眶发热。 又和沈初凌吵架了。单方面的。 一个月前,得知沈初凌要来桐市拍戏,她比中了彩票还激动。因为沈初凌工作需要经常到处跑,她们聚少离多,现在命运将沈初凌安排到了她在的城市,她终于能够更多地见到自己心爱的人。 理想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残酷。 她害怕看到沈初凌的背影,那象征着分离,最近却频频看到。 傅衿不知道怎样才能脱离这种困境。好像有一只手在拽着她,拼命把她往深渊里拖,一但被拖进去,唯一的结果就是溺毙。 她站了会儿,重新支棱起身体,手背在额头上擦了一把,走进餐厅。 餐厅是波西米亚风格,装潢的非常漂亮,也正如沈初凌说的一样,私密性很高,她几乎没有在公共区域见到客人,服务员在各个包厢之间走动。 傅衿问服务员要了份菜单,按照沈初凌的口味点了几道菜打包,然后给小孟打了个电话。 “小孟,你回酒店了吗?” “还没呢,衿姐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兴许是她听起来太过无力,小孟声音变得焦急,“行啊衿姐,你给我个地址吧,我现在过去。” 等小孟赶过来,菜正好做好。傅衿拎着两大袋子外卖上了车,小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傅衿平静地说:“对不起啊小孟,又麻烦你了。” “衿姐你千万别这么客气,你的事就是凌姐的事,凌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孟扣上安全带,踩下油门,“凌姐又跟你闹别扭啦?” 傅衿嗯了声,脑袋歪到窗户上,喃喃: “小孟,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说,我明明知道初凌她是什么脾气,为什么就不能再顺着她呢?就好像,我在跟谁赌气一样,我都三十多岁了,应该更成熟一点、把事情处理得更好一点。初凌她这么辛苦,还专门跑出来和我吃饭,而我……又搞砸掉了。” “小孟,你是旁观者,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能不能帮帮我,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做的更好?” 声音飘忽着说完,傅衿继而生出后悔。 小孟也才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女孩儿,这种问题,又怎么看得清? 况且,小孟是沈初凌的助理,于情于理,都应该帮着沈初凌说话。她这样说,当着她的面,小孟替她说话也不是,替沈初凌说话也不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可是小孟是唯一一个能听她说这些话的人了。 她和沈初凌的关系,小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小孟哈哈笑了笑,语调故意轻松愉快:“害,衿姐你别想这么多,凌姐那脾气谁能预测的了啊,随时随地爆发,别说你了,我听说,她亲爸爸沈总都拿她没办法呢。真的没事儿的,凌姐自己呆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可我总是后悔……” “衿姐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其实,我觉得凌姐她真的很喜欢你的,今天等你电话等一天,导演一喊咔她就来问我‘傅衿打电话来没有’,巴望着你去问她和叶怡宁的事儿。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己先坐不住,巴巴地跑去给你打电话了。” “你瞧,凌姐心里装着你呢,只是她太情绪化,脾气一上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哪句伤人说哪句。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你。” 是吗? 傅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有点苦涩。 听到小孟这样说,她应该高兴,可眼下心里一阵一阵泛着酸。 “我,我想和她好好的……谢谢你,小孟。” “衿姐你再谢我可就太见外了啊,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笑容在脸上还没呆几秒,傅衿抬手捂住胃。 钝痛再一次开始折磨她。 小孟用余光见她脸色变了,关切道:“衿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胃有点儿疼。” “不然我先送你去医院?” 傅衿摇摇头:“不要紧,你接着带我去酒店就好。” 到了酒店,傅衿问了沈初凌的房号,拎着两提外卖要去找沈初凌。 小孟叫住她,“衿姐,同楼层还有其他艺人,要是被他们看见你和凌姐……不太好。要不你穿我的外套,这样别人见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凌姐在教训我呢。我们跟别的艺人平时在酒店见到都不打招呼的,大家关系没那么好。” 傅衿想想,觉得也是,接过小孟的外套穿上。 小孟房间和沈初凌的同楼层。电梯里没遇到其他人,电梯一到,小孟探出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下,做贼似地溜回自己房间。 傅衿安抚过疼的越来越急促的胃,走到沈初凌房门口,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她低低喊了句:“初凌。” 沈初凌在门后,在猫眼监控上扫了眼,第一眼以为是小孟,手都放到门把手上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傅衿,心里还没熄灭的火马上就窜起来了。 她想,傅衿不是宝贝女研究生送的破烂巧克力吗,不是稀罕那个520和土到要死的大爱心吗,还来找她干嘛? 转念再想到自己今天跟脑袋被门夹了一样,上赶着给傅衿解释自己和叶怡宁没关系,还费这么大劲绕一大圈子跑出去找她吃饭,顿时更是气的不行,不用吃饭就饱了。 打定主意要冷一冷傅衿。 她得让傅衿看清楚,这段关系里,到底谁要听谁的。 却站在门后没有走,盯着门框旁的显示屏,想看看傅衿能坚持多久。 傅衿在门外等了会儿,按了两次铃,都没人开。 只好给沈初凌打电话,不料也没人接。不知道静音了还是故意不接。 刚才轻微的脚步声好像也变成了幻听,她甚至无法确定沈初凌在不在房间。 胃越来越疼,傅衿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到地上,手捂住肚子,额角渗出冷汗,直不起腰。 再去叩门,“初凌……” 一开口,虚弱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腿一软,傅衿跌倒在原地,两手还贴着门。 门后,沈初凌一下子慌了,再也没心思去想晾不晾着傅衿,慌忙打开门,抄着傅衿的腿弯把人抱进房间。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傅衿。 怀里人那张苍白的脸让她前所未有的慌乱。 【 www.w】 12、暴雨(十二) “傅衿,傅衿!” 沈初凌紧张的声音都抖了。她第一次见到傅衿如此脆弱的样子。 一直以来,傅衿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像大海一样坚韧,她以为傅衿永远都会温吞地跟在她身后,从来没想过大海也有支离破碎的一刻。 自己是不是做过火了?因为一盒巧克力,直接把傅衿扔在停车场,让原本说好的双人晚餐泡汤……傅衿主动来找她,算是给她递了台阶,她应该立刻开门顺坡下驴,然后和傅衿和好的。 她真不是故意要让傅衿晕倒的。 要是早知道傅衿会晕倒在她门口,她绝不会赌气不开门。 “傅衿,你哪里不舒服?啊?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沈初凌焦急地念叨着,一手捧着傅衿的脸晃。 “我带你去医院!” 傅衿失去知觉了一瞬,在沈初凌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知觉,不过一时间没有力气,才任由沈初凌把她拖进房间。 这会儿攒了一点力气,颤巍巍睁开眼,微张着唇,急促地呼吸。 视线聚焦在沈初凌急切的眼眸。 “没事……初凌……” 沈初凌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往回落了落,她松了口气,拧紧眉头,担忧又责怪地看着傅衿,“你难受还乱跑什么?难受你就去医院啊,不行你就回家躺着啊,来找我干嘛,讹我啊。” 傅衿难受地皱着眉:“初凌,我不想你生气……” “谁跟你生气了。”沈初凌嘴硬道。重新抱起傅衿,把人放到卧室床上。沈初凌常年健身,傅衿身形又偏消瘦,抱起来不是很费力。 “哪里不舒服?” 傅衿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抓住沈初凌衣服,“胃。” 纤长的睫毛湿润着,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初凌。 沈初凌迎上那目光,心里一颤。 她头一回觉得,傅衿的眼睛那么漂亮。 沈初凌撩开傅衿额角的碎发。头发被汗水黏湿,粘腻腻地贴着脸颊。 “要么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你刚刚都疼的晕倒了。生病了不能拖,万一小病拖成大病了怎么办?” “会被别人看见的……” 沈初凌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不行就说你是我朋友不行吗,我当个明星还不能送人去医院了?” 傅衿摇摇头。 兴许是心理作用,看见沈初凌这么关心她,两个人的关系因祸得福,和好如初,胃好像没那么疼了。 平躺的姿势也缓解了她的不适。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 沈初凌坐在床边,挠挠头:“那你是不是得吃点药,你知道自己要吃什么药吗?” 傅衿说出几个药的名字。沈初凌听着那串拗口的药名,一头雾水,拿了手机出来:“慢点,你重新说,我叫跑腿的送来……还是让小孟去买吧,那样更快——药店都能买到吧?” 傅衿说:“我带了药,在车里,我背的那个包里。” 沈初凌马上起身: “行,你在这儿躺着别乱动,我去给你拿药。” 傅衿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别走……初凌,别走。” 难得见傅衿犯傻。沈初凌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哑然失笑,弯腰摸摸傅衿的脸:“傅老师,你傻的,我不走怎么去给你拿药?” 傅衿脑袋艰难地转了转圈,意识到是自己糊涂了,松开手,面颊浮起一点难堪的红晕。 她想,沈初凌说的没错,她是傻的。 傻到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了自我,偏偏还甘之如饴。 “我马上回来。” 沈初凌拿起车钥匙,打开门发现还有两提吃的在外面,将吃的拿进来之后,再下楼去停车场拿药。 傅衿身上发冷,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费力地拽过被子盖在身上。 视线从卧室门穿过,看到客厅桌上放着的外卖,不由得苦笑:自己真是乌鸦嘴,开玩笑说要假装外卖员给沈初凌送吃的,这下好了,真来给送菜了。 好在不费力气就和沈初凌和好了。 胃疼,也不全是件坏事。 想到沈初凌方才焦急万分的神情,傅衿又往被子里蜷了蜷。 被子里有沈初凌的味道,她常喷的银色山泉香水。 淡淡的,若隐若现,很好闻,也安抚了她的神经。 傅衿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沈初凌取药回来。她一路小跑着去拿的,有点喘,一回到套房便马不停蹄地倒水,坐在床边看傅衿吃药。 沈初凌是个急性子。见傅衿抠药片慢腾腾的,急得劈手拿过来,“你说,几片。” “两片。” “这个呢?” “一颗。” “这个?” “半片。” “这个冲剂呢?” “一袋。” 沈初凌把胶囊和药片放在傅衿手心,拿水杯给她送服,一拍头,“习惯性接成凉水了,你等下,我给你接温水来。” 哒哒哒的拖鞋声远去,半分钟后,温热的水送到傅衿唇边。 沈初凌认真地盯着傅衿,像是生怕她偷懒少吃药,“你先吃这些,吃完我给你冲冲剂。” 傅衿吃完药,沈初凌着急道:“你现在好了吗?” 像是小孩子,以为吃了药之后立马就会见效。 傅衿胃还疼着,不过配合着沈初凌说:“只有一点点疼了。” 沈初凌悬着的心落回肚子,往她身边一躺:“你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以为没那么疼……初凌,对不起。” 被从后背拥住。 沈初凌抱着她,脸埋进她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侧。 过了几秒,嫌中间隔着被子碍事儿,沈初凌起来,掀开被子,重新躺进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沈初凌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声音又小又闷: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停车场,不该故意把你关在外面不给你开门……” 顿了顿,“傅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傅衿心底泛起无可言说的柔软。 像是石子抛进一片澄澈的湖,漾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将要开口,沈初凌抱着她蹭了蹭:“傅老师,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傅衿眼眶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这样抱着她撒娇的沈初凌,几乎击碎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甚至生出一股冲动:她愿意为了沈初凌献出一切。 她揉了揉沈初凌的脑袋,“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唇边落下一连串轻柔的吻。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躺了一会儿,不久前在停车场的剑拔弩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沉溺不愿醒的温馨和谐。 傅衿身心放松,加上吃了药,昏昏沉沉,即将要睡过去。 猛地想到给沈初凌带的饭,睁开眼,在被子里捉住沈初凌的手,指腹在对方光滑细腻的手背上摩挲着,“初凌,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去吃饭吧,趁现在还没完全凉。” 沈初凌坐起身,本来被气饱了,现在气消了,肚子又饿了。 “你跟我一块儿吃。” 傅衿便也从床上起来,跟沈初凌一块儿坐到餐桌边。 菜肴是用保温盒装的,折腾这么久,都还温热着,省的再去加热了。傅衿准备好筷子,她现在胃不舒服,不能多吃,只吃了些清淡的菜品,喝了半碗粥。 沈初凌没有吃主食,她戒碳水有一段时间了,吃了不少肉类和蔬菜。 平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没滋没味的减脂餐,这顿饭在她看来美味异常,当作放纵餐吃了。 吃完饭,傅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跟沈初凌躺回了床上。 沈初凌问:“你现在要睡觉吗?” 傅衿吃饭前挺困,吃完饭反而精神了,“不太困,你要睡吗?” “我也不困。”沈初凌挂在傅衿身上,环抱住她的腰,“傅老师,你身上凉凉的,抱着好舒服。” 傅衿动了动:“我没洗澡。” “我也没洗澡。” 沈初凌在傅衿腰侧轻轻用指尖刮蹭,酥麻的痒意从那一小处皮肤传遍四肢百骸,傅衿咬住唇,眼神却不由得暗了一暗,双腿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傅老师……”沈初凌用气声在她耳边流连。 傅衿胃还在痛着,但她舍不得说出拒绝。 她承认,她也想沈初凌了。比沈初凌想她还要想。 沈初凌掰过她的脑袋,全身心地投入炽热的吻。 呼吸逐渐加重,夜色变得凌乱。 然而,沈初凌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吻到呼吸不畅,暂时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大口呼吸,沈初凌忽然说:“傅老师,今天你不舒服,我们下次再继续。” 傅衿无意识地重复:“下次?” 沈初凌反问:“你以为我们没有下次了吗?” 傅衿愣了愣,逐渐清醒。 调整呼吸:“会有的。” 沈初凌离开她的呼吸,扯过靠枕垫在两人身后,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才不到十点,我们看会儿电视。” “看什么?” “我都行。都没什么好看的。” 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给二人世界找点背景音。 傅衿想了想,说:“那看你演过的电视剧吧。” 沈初凌笑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说你都看过好几遍了?” 傅衿也笑了:“我爱看。” 【 www.w】 13、暴雨(十三) 沈初凌随便找了个自己演过的电视剧,在电视上放了起来。 傅衿目不转睛的看着。 她曾经一个人在家里反复看完沈初凌所有的电视剧、电影、综艺、客串mv……熟悉到一个镜头出来,她马上就能说出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可是有沈初凌本人陪着她看,还是第一次。 本尊就在身边的感觉,很奇妙,傅衿像是躺在棉花里,不免有些飘飘然。 “哎,我当时台词这么干巴啊。”沈初凌撇撇嘴。 “我觉得很好啊,有感情,说的又清楚。你不是还靠这个角色拿了最佳新人演员奖嘛。” “你是外行,你不懂,台词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听,我现在重新给你念。” 沈初凌清清嗓子,重新把剧里刚播放过的一句台词念了一遍。 然后问傅衿:“是不是听着比剧里好?” 傅衿其实听不出具体的差别在哪,不过听感的确是现在的更好,字句仿佛与心跳同频。 她笑着点头,诚挚道:“初凌,你真的很厉害。” 沈初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身为演员,沈初凌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她是有硬实力的。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情绪饱满,爆发力强,表演起来丝毫不端架子,傅衿常常被她饰演的人物打动,不知不觉就代入其中。 而且沈初凌出道以来一直在进步,将演技打磨的炉火纯青。选她做演员,既能抗流量,又能保质量,最近两年往她这边递的本子数不胜数,沈初凌从中挑好的,播一部爆一部,形成了良性循环。 电视剧和沈初凌吸引走了傅衿的注意力,她渐渐忘记了胃疼。 不一会儿,一双温热的手忽然钻进她衣服。 碰到了痒痒肉,傅衿像虾米一样蜷缩了一下,从剧中回神,扭头望着沈初凌。 不是说今晚不做吗…… 手移到她肚子上,在肋骨下方,展平贴着她的皮肤,不动了。 沈初凌笑嘻嘻的,“胃痛是不是要暖一暖才好的更快?” 傅衿一怔。透过那双精致迷人的眼眸,仿佛能一眼看到沈初凌心底。 沈初凌有时是很乖张骄纵,可是不把脾气压在心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也不会把爱意和眷恋藏起。 比如此刻。 她喜欢这样的,心思透明的像孩子一样的沈初凌。好的坏的,都是沈初凌,她都喜欢,并且为之着迷。 这是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她做不到的。她做不到将自己不加掩饰地展露在任何人面前,就算面对沈初凌,她表露出的情绪也往往经过了一层加工,这是她成长过程中摸索出来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却也成为将她囚困起来的枷锁。 她爱慕着沈初凌,也羡慕着沈初凌。 沈初凌催促她:“是不是啊傅老师?” 傅衿喉咙哽咽的有些酸涨。她竟然有点儿感激这次胃痛了。 点点头。 沈初凌笑意更甚,过了两分钟,将手从肚皮上移开,手掌合在一起使劲搓了搓,搓的热热的,再放到傅衿肚子上。 沈初凌说:“原来照顾病人也挺好玩儿的。” 傅衿手掌贴上沈初凌手背,“哪里好玩儿?” “你像个小木偶一样躺在这里不动啊,随便我怎么摆弄你,然后桐市这么热,但你身上凉凉的,摸起来像摸凉席,可舒服了。” 沈初凌把照顾病人当成了过家家。 傅衿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心里暖融融的,沈初凌温热的手掌把她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因为巧克力而闹出的不愉快被两人抛至脑后,谁也没有再提起,共同享受着温泉般舒适美好的夜色。 *** 傅衿和沈初凌看着电视,不知不觉,双双睡着。 两人交颈而眠。沈初凌睡相不大好,一米七八的个字非要挤在傅衿怀里,一条腿搭在傅衿身上,把被子踹的到处都是。 好在有这样一个热乎乎的人在身上黏着,不盖被子倒也没感觉冷。 傅衿半夜起来去卫生间,点开手机看时间,两点半,小孟四小时前给她发了留言,提醒她尽量早一点或者晚一点走,别赶着同楼层艺人起床去片场的时候出门。 她定好五点半的震动闹铃,重新回到床上。刚一躺下,沈初凌便自动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脸埋在傅衿胸口,小狗一样哼唧了两声,不动了。 借着地灯微弱的光线,傅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散乱的长发挡住沈初凌半边脸,睫毛天生又长又卷翘,双眼皮的褶皱如同豆荚的裂缝,因为贴在傅衿身上,鼻尖软骨被挤得变了形,这是一张兼具西方骨相和东方皮相的完美脸蛋。年轻,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鼻翼、眼角……最容易暗沉的地方,也没有出现任何肤色不均。 油画中的少女也不过如此。 傅衿默默欣赏了一会儿,轻轻搂住沈初凌,再次入睡。 五点半,闹钟一震动,傅衿马上睁眼关掉。她蹑手蹑脚地起床,简单洗漱过后,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回到卧室,牵起沈初凌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替沈初凌盖好被子,打开房门离开。 她没注意到,同一楼层的另一个房间门打开了。 和沈初凌捆绑上热搜的叶怡宁昨晚开了直播,因为直播间的巨大流量和前所未有的热度,紧张下一步该如何发展的叶怡宁失眠了,干脆早起去健身。 她站在房门口等助理拿落下的东西,却见小孟从沈初凌的房间出来。 这层楼总共两个高级套房,一套给了女一沈初凌,一套给了男一演员,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沈初凌的房号。 小孟怎么从沈初凌房间出来,难不成沈初凌昨晚也和她一样,一晚没睡?小孟在一旁照顾? 想着沈初凌是同公司前辈,叶怡宁想着要不还是去给小孟打声招呼。 刚迈出一步,疑心顿起。 小孟不是染的铅笔灰头发吗,而且是直发,什么时候变成黑色长卷发了? 可这人明明穿的小孟的衣服…… 叶怡宁眯了眯眼想要再看仔细些,疑似小孟的人却走进了电梯,看不到了。 助理拿好东西出来,见叶怡宁盯着电梯出神,“阿宁,你在看什么?” 叶怡宁晃晃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 傅衿回家给沈初凌发了条信息,解释自己为什么先走。 总共没睡几个小时,但兴许抱着沈初凌睡的心安,睡眠质量提高了,她反而不怎么困,胃也不疼了。到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在电饭煲里煲上粥,傅衿在电视上调出沈初凌的电视剧,边做拉伸边看。 半小时后,她汗淋淋地坐在瑜伽垫上,看沈初凌还没回消息,估计是没起,回忆着沈初凌的睡颜,禁不住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打开微博看资讯,首页给她推了叶怡宁昨晚的直播切片。 并且带了热搜词条:#叶怡宁回应与沈初凌恋情# 她点进直播录屏,叶怡宁提到沈初凌的片段拼接合集。 “是呀,初凌前辈是很好很好的前辈,我出道前就很喜欢她啦。” “我是什么时候和初凌在一起的——不要乱说呀,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照片和视频怎么解释——昨天是《诛心》剧组聚餐,初凌前辈在剧组很照顾我。” “嗯嗯,我也有在向初凌前辈请教,不断提升演技,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 在公司的示意下,叶怡宁的回应别有用心。 看似是在否认和沈初凌的恋情,实际上回应的内容模棱两可,引人联想。弹幕里提问要解释接吻照的事,叶怡宁假装看不见,从不回应,被问到为什么和沈初凌在一起,只解释说是剧组聚餐。 直播里多次提到了沈初凌,每次沈初凌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叶怡宁就会露出幸福甜美的笑容,好像她们真的谈了,直播否认不过是在欲盖弥彰。 不像是回应“没谈”,更像是在暗戳戳地秀恩爱。可偏偏双方又都没有站出来承认正在交往,这样模糊的态度把粉丝遛的晕头转向:cp粉在猛嗑,两个人的唯粉在破口大骂,沈初凌粉丝单方面屠了叶怡宁的广场。 公司这一手玩的很妙,先保持暧昧,等叶怡宁蹭够了沈初凌的热度,粉丝被逼到崩溃,再站出来否认恋爱关系。反正从来没承认过,进可攻,退可守,怎么说都有理。 一夜之间,沈初凌和叶怡宁的cp超话已经如火如荼地建起来了。 就跟在热搜下面,傅衿点进去看了会儿。 粉丝给两个人取了cp名,叫“初一(怡)十五”,图片视频做的飞起,傅衿抱着吃瓜的心态进来看,看了会儿,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心知沈初凌和叶怡宁之间只是炒作,可眼睁睁看着大批人嗑自己女朋友和别的女人的cp,她还是很难做到坦然接受。 人没有办法像控制一台机器一样控制自己的心。 傅衿只能一遍一遍劝自己,不要在意,沈初凌也是不得已。 【 www.w】 14、暴雨(十四) 出门前,傅衿接到大学同学查冰曼的电话。查冰曼说自己明天要来桐市。 本科时查冰曼和她一个寝室。本科毕业,她选择继续读研,查冰曼选择直接工作,先在事务所干了几年积攒经验,后来跳槽到了一家上市公司,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集团一家大型子公司的副总。 查冰曼常住云市,这次出差来桐市是为了考察公司准备收购的一条业务线,顺便跟老同学叙叙旧。 “听说桐大现在变化可大了,不知道我们当时住的那栋宿舍楼还在不在,到时候你带我在学校里多转转。”查冰曼笑盈盈道。 毕业之后,同学们大多都天各一方,奔上不同的人生旅途,在不同的城市,见面自然变得困难,平时多靠手机联系。傅衿记得,当初系里毕业后留在桐市的,只有另一个她不熟悉的女生。 查冰曼是她毕业后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同学,算起来两人也快两年没见面了,傅衿也挺高兴。 她提出要去机场接查冰曼。 查冰曼说这次除了她,还有团队的几个人,就不让傅衿单独去接她了。等她落地后,两人找地方吃顿饭。 傅衿说:“行,你住的酒店地址发我一下吧,我订个近一点儿的饭店。” 寒暄了几句,傅衿上课时间快到了,她跟查冰曼说晚点联系,匆匆忙忙去学校上课。 六月,临近期末,傅衿在课上给学生们划了重点,把前几年这门课程的考试题目也发了下去。下课,发现沈初凌在五分钟之前给她回了信息。 是一张自拍照,沈初凌正在被造型师摆弄着做发型。 附加一句关切:【你好了吗?】 傅衿将照片小心收进沈初凌专属相册,回复:【好了。】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没几秒,新的信息发来:【今天估计要拍到天亮,傻缺导演。明天你再来找我吧。】 明天晚上她得和查冰曼吃饭。 傅衿在好朋友和心上人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既舍不得沈初凌,又不好意思放查冰曼鸽子,毕竟人家也是大老远从云市跑来的。 而且她是先和查冰曼约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沈初凌恐怕会不高兴。 沈初凌年轻,对那方面需求比较高,而她们接连几次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有做成……正想着,沈初凌就发来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说她不方便买,让傅衿过来的时候带上指套。 怎么这么不巧,时间恰好就撞在一起。 傅衿叹气,思忖良久,反复输入删除,斟酌着字句,最后说: 【初凌,我明天晚上有点事,可能过不去了。】 下一秒,沈初凌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晚上能有什么事啊。” 听语气,果然不高兴了。 傅衿想着要不要说谎,比如说学校开会或者忙论文,想了想还是算了。如果这种事都要靠说谎才能解决,那她和沈初凌的关系未免也太不堪一击。 她把查冰曼要来桐市的事儿跟沈初凌说了。 沈初凌哼道:“同学有什么好见的,她自己不会吃饭吗,非得让你陪她吃?” “初凌,她也是偶尔来一次……是我的朋友。” 沈初凌沉默几秒,然后说:“随便你吧。” 傅衿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沈初凌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你觉得呢。傅衿,你身边怎么这么多女人啊,又是女学生又是女朋友——女性朋友,你能保证她们都对你没别的心思?” 傅衿说:“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清楚我自己的想法。初凌,我心里只有你,只对你有心思。” “你敢对别人有心思你就完了。”沈初凌用慵懒又磁性的声线说,傅衿都能想出她说话时的表情和神态,一定像一只藏着利爪伸懒腰的猫。 又问:“在你心里,我和你那个朋友,谁更重要?” 傅衿毫不犹豫地回答:“你。” “为了别人不来见我的事,别再有第二次。这次就算了,你别跟她在外面逛太晚。” “嗯,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傅衿松了口气。沈初凌有时候也是好说话的,看她当天心情。看来沈初凌今天心情不错。 这样日常而平淡、带着点酸溜溜甜丝丝的对话,让傅衿恍惚了一瞬,仿佛她和沈初凌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普通情侣。 “傅老师。”有人在背后喊。 傅衿在走廊尽头锁上的玻璃门前打的电话,闻言,转身,瞧见是自己带的一个研究生,叫陈之妍。昨天的巧克力就是她给的。 “之妍,找老师有事?”傅衿温和地笑笑。 陈之妍有点儿紧张,眼神怯怯的,“老师,昨天您给我提的建议我回去认真想了,又改了一版,想请您再帮我看看。”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叠装订好的小论文。 傅衿想了一下,发小论文的事不着急,这两天她还有更急的事要忙,便收下论文,对陈之妍说:“好,不过老师最近有点忙,过两天老师看完了再跟你说怎么修改。” 陈之妍眼睛亮了亮,“傅老师,那您到时候告诉我,我来您办公室找您。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兼职家教的时候也有时间呐?”傅衿在陈之妍肩上拍了拍,“天气这么热,不用总是跑到办公室来,有事我们可以微信联系。” 陈之妍家庭状况不太好,听班主任说是父母离异,跟奶奶过,还欠着助学贷款。傅衿便托人帮她找了两个家教,一个初中生一个小学生,加上课题组津贴,小姑娘的生活费就出来了,节省的话说不定还能存下一些。 陈之妍很好学,隔三岔五就要到办公室问问题。 陈之妍一下子涨红了脸,“傅老师,是我经常过来,打扰您了吗?我只是想,可能面对面交流会更有效果一些……” 傅衿赶紧道:“怎么会,老师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这样吧,这周老师可能没太有时间,下周,下周老师看完了提前叫你过来,尽量不和你做家教的时间冲突。” “好!”陈之妍露出腼腆的笑容,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傅衿。“傅老师,暑假我不打算回家了,准备继续住在学校宿舍,再找两个兼职做。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像搬家啦、打扫卫生啦、遛狗……我都能做。还有,有时间可以请您吃饭吗,奶奶说老师帮了我这么多,我应该报答您。” “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举手之劳,你不要有负担,也不用请老师吃饭。” 不知怎么地,傅衿突然觉得陈之妍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随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勤奋懂事的学生能有什么。 像陈之妍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为人处世总会多几分小心和谨慎,生怕自己欠了别人,傅衿自己曾经也经历过很长一段敏感时期,她想自己很能理解陈之妍。 新一节课上课铃响了,傅衿还有另外一堂课要上,陈之妍想帮她把笔记本和包拿到教室去,傅衿婉拒了。 充实的时间过的很快。临近期末,傅衿学校里的事变得愈发多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有一天多没和沈初凌联系,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 她在查冰曼入住的酒店附近定了一家粤菜。 见到查冰曼,傅衿一下子没认出来。查冰曼穿着一身西装套裙,棕色卷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容贵气又大方,皮肤光滑透亮,从里到外散发着好气色,和上一次见面时的疲惫相比,仿佛脱胎换骨了。 傅衿忍不住赞叹:“你现在变得好漂亮。” “每天坚持健身呢,垃圾食品也都戒了,能不熬夜就不熬夜,每个月坚持去做一次美容。”查冰曼和傅衿拥抱,笑容灿烂:“努力这么久,就等着让你刮目相看。” 傅衿轻轻在查冰曼胳膊上捶了一下,“有一点没变,还那么贫。” “不贫那就不是我了。”查冰曼朝傅衿抛了个飞吻,两人往傅衿的车子走去,“让你破费咯傅老师,我要狠狠大吃一顿。” 傅衿笑道:“我户口都迁到桐市了,算是桐市人,请你吃饭是尽地主之谊。” 两人边聊天边开车前往吃饭的地方。傅衿订的是个小包间,方便说话,查冰曼虽然嘴上说着要把傅衿的钱包吃空,实际上每道菜都只吃了一两口,自律到不行。 聊天的主要内容集中在回忆大学生活和现在的工作。傅衿问:“你现在老板怎么样?好相处吗?” “就那样吧,我不太喜欢她。”查冰曼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呢?当上副教授了,准备什么时候升教授?” “还早,至少得七八年,还得看运气好不好。” “我真挺佩服你们这些搞研究的,我是天生没那个脑子,当初毕业论文都快把我写崩溃了,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写论文。” “当副总也不简单啊,像我这种不会说话的,进去肯定就先得罪人了。我很怕需要很多人际交往的工作,在我看来,处理人际关系、统筹公司运营……比写论文难多了,所以,我也真心佩服你。” 查冰曼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啊傅衿,还跟我商业互吹上了——打住打住,今天只允许互损,禁止互吹。” 傅衿便也损她:“到底是谁先开始的呀查副总。” 查冰曼举手投降:“怪我,说场面话说习惯了。来,不喝酒,碰杯果汁。” 吃到一半,傅衿有些热,顺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 查冰曼盯着她领口下的皮肤,表情诧异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衿衿,你谈恋爱了?” 【 www.w】 15、暴雨(十五) 傅衿一慌,抬手无助领口。 “没,没有。” “还说没有,脖子上是什么。”查冰曼坏笑着伸手过来抓傅衿,要扯开她的手看吻痕。 暴雨那天沈初凌在她锁骨上留下的。过了几天,印子淡了,傅衿一时忘了没有完全消,这才让查冰曼看出端倪。 “给我看看嘛,太不够意思了你,谈恋爱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对象是谁呀,女的男的?长得好看吗?干什么工作的?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快快快,我要看照片!不跟我说就算了,朋友圈也不公开。” 傅衿死死守卫住衣领,强装镇定:“没有的事儿我怎么公开,是蚊子叮的,我给挠破了,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色情。” 查冰曼狐疑:“蚊子包为什么不让我看?” “你这样很像个变态哎,上来就看人家衣领下面。”说着,傅衿在吻痕上挠挠,“桐市蚊子太毒了,过去好几天了还痒。” “你真没谈恋爱?”查冰曼还是不太相信。 傅衿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真的。” 说完,在心里悄悄跟查冰曼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欺骗好朋友。 虽然查冰曼心底的疑虑没完全消失,不过暂时放弃了凑上来仔细端详的念头。傅衿怕她再盘问,连忙转移话题:“你呢,你和你女朋友相处的挺好的吧,在一起应该有四年……五年了?” 查冰曼从不隐瞒自己的性向,大一刚开学,傅衿就从她口中明确听到了“女同性恋”这个词。十几年前,同性恋还是个非常小众的事情,是查冰曼坦荡的态度给了傅衿一点信心,让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的……不堪。 不料,查冰曼叹了口气,端起酒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朝傅衿笑笑,笑容有几分落寞:“早分手了。分手大半年了。” 傅衿听查冰曼提起过自己的女朋友,好像和查冰曼一个公司,人很漂亮,性格也不错,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挺愉快。 怎么分手了? “其实挺一言难尽的,”查冰曼说,“是她家里的问题,她小姨……是个神经病,不同意她跟我在一起,她们家又都仰仗她小姨,我刚跟你说了,我很讨厌她小姨,也就是我老板。我这次跑来桐市,主要就是想躲——” 说到一半,查冰曼又不说了。闭上眼睛,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须臾,睁开眼,给自己哗哗倒满果汁,“都是破烂事儿,我不想再说了,你也别问了,好吗衿衿?” 指甲不满地在杯子上弹了弹,“要是是酒就好了。我们等下去喝酒吧,附近应该有酒吧?” “我开车。”傅衿说。 “找代驾。不然你不喝,看着我喝。好不容易离开云市,我想多呼吸点自由空气,痛痛快快的买个醉……衿衿,你最好了,好不好嘛。” 查冰曼抓着傅衿的手,晃来晃去地央求。刚见面时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已经荡然无存,傅衿敏锐地察觉到,查冰曼在云市过的可能远没有看起来好。 耳边响起沈初凌让她早回家的叮嘱。傅衿看看时间,八点半,心想陪查冰曼喝一杯应该不会太晚。查冰曼明早还有工作,想来也不会太放纵自己喝到烂醉。 瞧着查冰曼可怜兮兮的模样,傅衿有强烈的预感:就算她不陪,查冰曼也会自己去买醉,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喝醉很危险,她得把查冰曼送回酒店才安心。 “好好好。”傅衿答应。 查冰曼这才笑开,把椅子拉的离傅衿更近了点,靠在傅衿身上。 “好怀念当年和你一起上完课到学校外面小吃街吃饭的日子。那时候无忧无虑的,最大的问题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哪像现在,想干点什么都得瞻前顾后考虑一大圈。” “是啊,当时以为毕业了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毕业后步入社会,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毒打。不过至少经济独立了。” “对,也不全都是坏处。” 吃完饭,傅衿结了账,查冰曼搜索到附近一家拉吧,两人导航过去了。 站在酒吧门口,傅衿有点儿踌躇着不敢进。 查冰曼拽拽她的胳膊,笑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酒吧?紧张了?衿衿,虽然你一直没谈过恋爱,也不说自己到底喜欢女人还是男的,但我一直觉得你挺像个深柜的。” “我,我自己都不清楚……” 又想到了沈初凌。 “哎呀,别紧张,拉吧又不吃人,说不定你就遇到看对眼的了,从此脱离单身、享受幸福人生了呢。你答应陪我了嘛。” 傅衿没打算临阵脱逃,只是每次去陌生的地方,她会下意识抗拒。闪烁着霓虹灯的酒吧在她印象里与“混乱”“堕落”挂钩,她克制着自己,从来没有醉过,她也不好奇用酒精麻痹大脑的体验。 她定定神,“进去吧。” 进了酒吧傅衿才发现,这地方没有她想象中的乱,反而挺别致的,在场的都是女人,没有难闻的味道,两个留狼尾发型的女人在弹吉他,中间打下一束光,穿深红吊带长裙的黑长直女人在顶光下轻柔地唱着缱绻的歌,纤细,看起来有点像女鬼。 查冰曼一上来就点了三杯。傅衿看着酒单,发现她点的度数都挺高。便更加打起精神,估计等会儿她得把查冰曼扛回去了。 然而酒吧的灯光似乎专门为了让人微醺和放松,很暗,傅衿坐了会儿,明明一口酒也没喝,思绪却莫名飘忽。她用手托着腮,身体从紧绷慢慢变得慵懒,指尖跟随乐声,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查冰曼忽然说:“衿衿,我很羡慕你,没有吃过感情的苦。” 傅衿听了,心里有点堵。 没吃过吗? 沈初凌带给她的种种,算不算是苦呢? 查冰曼又问:“衿衿,你和我是同一年的,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有的。 傅衿想,而且她喜欢那个人喜欢的要命。 心念一动,傅衿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有。” 查冰曼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一瞬,“啊?谁这么好命?” 傅衿顿了顿,说:“什么好不好命的,我跟她,差距太大了。” 沈初凌太耀眼,是躺在丝绒布上灼人眼球的火彩钻石,而她只是路边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沈初凌永远不缺人喜欢,地位差距带来的患得患失时刻侵蚀着她的心,哪怕是她们最相爱的时刻,都没有停止过一秒。 查冰曼顿时恨铁不成钢:“差距大怎么了,只要有真爱,差距算什么,再说,你这么优秀,哪里差了。衿衿你只管往前冲啊,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想谈什么样的就谈什么样的,大不了就分手呗,那好东西咱们也是尝过了。” 大不了就分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傅衿心里,足有千斤重。 倘若她真的能接受和沈初凌分手,那她或许也能真正去享受这段恋爱的乐趣。 可无奈的是她不行,她太怕失去沈初凌,所以总是想太多。 想太多,就没办法做到洒脱。 “不行……差距太大,会自卑,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由也会变成被对方圈定的自由,你不敢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因为她就是有能力让你听她的话……” 猛地想到什么,查冰曼讪讪地闭上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服气地说:“衿衿,你说的是对的。” 三杯酒空,服务生给她们桌上送来一杯深蓝色的“午夜计程车”,放到傅衿面前。 查冰曼叫住服务生:“小姐姐,你上错了吧,这不是我们点的。” 服务生眼眸弯弯,“没有上错哦,是mia送给这位姐姐的。” 她往台上一指,“正在唱歌的就是mia。” 说完,赶紧溜开。 查冰曼失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有人对你有意思,还是个很好看的美女。” 傅衿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 她把“午夜计程车”推到查冰曼面前,“我不喝。你想要的话就喝掉。喝完我们快点走。” 查冰曼此时已经是半迷糊的状态,她清楚自己再喝就得吐了,现在这种醉态刚刚好,又把酒推了回去。 “人家给你点了酒,你不跟人家认识认识?” 傅衿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拿起手机准备扫码结账。 一袭红裙在桌边停住。 “姐姐,不愿意跟我交个朋友么?” 【 www.w】 16、暴雨(十六) mia站在桌边,一双眼睛含笑望着傅衿。 暗香袭来。傅衿不知所措,跨上包:“抱歉,我们要走了。” “如果是因为我,你们才要走的话,那很对不起,我不该冒昧打扰你们。” mia的声音柔柔的,并没有她的红裙那样有攻击性。她侧侧身,给傅衿让出通行道路,目光却没有从傅衿脸上移开。 傅衿怕她伤心,解释:“不是因为你,是我们本来就要走了。” 这时,查冰曼在一旁好死不死地开口:“小姐姐,我朋友还是单身哦。单身可撩。” 傅衿一下子僵住,真想把查冰曼的嘴堵上。在拉吧,一个女人主动给另一个女人送酒,就算她是第一次来酒吧,也懂得这其中的含义。 mia咯咯笑了两声,脸颊绽开一对圆圆的酒窝。她对查冰曼说了声谢谢,干脆坐到了查冰曼旁边,两手托着下巴,仰头望着站起来的傅衿。 “姐姐,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给我的感觉很独特,像一朵沐浴在月光下的鸢尾花。我在这家酒吧驻唱,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查冰曼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调笑道:“这是你认识客人的套话还是真心话?” mia正色道:“是真心话。我观察了你们挺久,确定你们不是情侣,才鼓起勇气过来认识一下。” 傅衿恨不得现在撒腿就跑,可她又不能把查冰曼一个人留在这儿,只想赶紧打发了mia。“我有点急事,冰曼,该走了……谢谢你送我的酒,但是我不喝酒。” mia说:“你别害怕,我只是想认识你,可以的话想和你交个朋友。”说着,mia拿出手机,“能不能加个微信?我保证不会随便骚扰你。” 查冰曼抱着想让好朋友终结母胎solo的心态,再加上mia的长相确实太具有迷惑性,和傅衿站在一起,一个含蓄清纯,一个热烈妖艳,着实登对,看着很养眼。 便一个劲地起哄。后来,mia又说她跟这里的老板很熟,用她的卡可以打五折,离席把单付了。 傅衿不好意思让一个陌生人帮自己付几百块的账单,不得已,加上了mia的好友,打算给她转完酒钱就把人删了,半搀着查冰曼往门外走。 mia把她们送到门口。傅衿在门口停住脚步,对mia说:“我等下把钱转你。” mia冲她晃晃手机,上面亮着收款码,“你朋友刚才已经把钱转我了。” 傅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掉。 开车送查冰曼回酒店。路上,查冰曼迷迷糊糊睡着了,说梦话,嘴里叽里咕噜吐出几个字:“滚开……讨厌你……” 后面跟着一个傅衿没有听说过的人名。 到酒店,傅衿叫醒查冰曼。查冰曼虽然醉,不过走路踉踉跄跄地还能走,傅衿怕她摔了,一路把人送回房间。 半瘫在房间沙发上,查冰曼清醒了一点儿。 她回想着刚刚在酒吧的所作所为,说:“衿衿,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起你和那个mia的哄。” 傅衿递给查冰曼一杯温水,“我有那么小心眼吗。算了,我看她也没有恶意,就当在列表里躺尸了。” 查冰曼顿了顿,说:“傅衿,你真的很好。” 傅衿直觉查冰曼话里有话。 她假装没听到,起身欲走,“有不舒服记得联系我,在桐市,我会照顾好你的。先走了啊。” “等等。”查冰曼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快步走进卧室,拿了某个奢侈品牌的包装袋出来,“给你带了个包,礼物。别有负担,不贵的。你千万千万要收下。” 傅衿收下了。跟查冰曼又抱了一下,才走。 等傅衿到家,已经是十二点之后了。 她照例打开手机看消息,沈初凌没找她,倒是发了一条微博营业,其中有和叶怡宁的合照。傅衿把别的照片存了,唯独和叶怡宁合照的那张没存。 然后微信找到沈初凌,发了几条信息。 沈初凌没回,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看见。 看着自己和沈初凌的聊天记录,傅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其实和沈初凌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挺好的。 她总担心失去,可是每一次都没有真正失去,不是吗。 她应该像查冰曼说的那样,想开点,多把关注点放在眼下的甜蜜上。 一时间,心潮澎湃,给沈初凌接连发了几句“我想你”。 然而在快睡觉的时候,收到查冰曼的信息。 内容出乎她意料。 【衿衿,其实我有件事想对你说,之前一直没有勇气,今天酒壮怂人胆,干脆和你说了,就当了却一桩心事。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你,你各方面都很优秀,漂亮、善良、沉稳,我不自觉地被你吸引。只是当时没有办法确定你的取向,担心说出口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才始终没有开口。】 【说这些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作为好朋友,你就原谅我的酒后失态吧。现在我已经能够做到完全只把你当朋友看了,也衷心祝愿你能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不自信,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要因为我说的这些话尴尬,我们友谊长存。】 看着这一长段,傅衿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查冰曼对自己抱有过那样的心思,也没想到这份坦白会迟到十年。 她一直把查冰曼当成好朋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查冰曼对性取向坦然的态度也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 这件事,是查冰曼处理的不成熟。既然明知道可能会尴尬,也明知道年少时期的暗恋早已成为过去式,应该继续烂在肚子里才对。 现在说出口了,她们俩既不会在一起,也不会因此翻脸,反而让原本纯粹的友情参杂了一些杂质。 幸好不是表白。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和查冰曼继续相处下去了。 傅衿郑重思考了一会儿,认为最佳的处理办法就是轻描淡写的掠过。 她回: 【好。快点睡觉吧。】 过了几分钟,查冰曼回给她一句“晚安”。 接下来几天,查冰曼忙着工作,两人偶尔聊几句天,没再见面,谁也没再提查冰曼深夜发来的那段话。 和沈初凌也是。虽然没有和沈初凌多见几次,可两人也没再起过什么争执,关系好的可以说是“蜜里调油”。小孟私下里跟傅衿说,沈初凌都变得好伺候了。 “凌姐大手一挥给我们团队每个人都买了块表,还说等拍完这部戏就给我放年假。真的,衿姐,你跟凌姐关系一好,我们工作就好做,你们一闹别扭,凌姐就跟吃了火药一样,见人就喷。凌姐她超在意你的,我现在生日愿望都是许愿你们俩长长久久。” 看完小孟消息,傅衿整理一番,上了大巴车。 今天是她和信睿集团的温总,温容嘉约好的日子,她组织学生们去信睿总部实地参观学习,然后和温容嘉商议一下资产处置的问题。 天公不作美,学院大巴车开到半路,好好的天突然阴了,紧接着劈里啪啦下起豆大的雨点,大巴车到地方了还没停。 从地上停车场到总部大楼有五六十米距离。温容嘉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见状,叫员工送了几十把伞过去,傅衿先过来跟温容嘉寒暄了几句,然后又回到大巴车旁组织学生们下车,一来一回,衣服让斜飞的雨水打湿不少。 温容嘉先是简单欢迎了各位同学,然后让秘书带学生按照原定计划参观学习。傅衿走在学生队伍最末,时不时用手拉一下黏在腿上的裤子,心想恐怕一上午都没法晾干了。 手肘被人轻轻碰了碰。傅衿回头,见温容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递出礼貌的笑容,“温总。” 温容嘉人如其名,浑身上下透着温润内敛的精英气质。 傅衿这才发现温容嘉眉眼居然和沈初凌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大为不同,沈初凌完全是锋芒毕露,活泼张扬,而温容嘉犹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不显锋芒,却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好惹。 “傅老师,你衣服湿了,我办公室里有备用的衣服,我们俩身形差不多,先换我的将就一下。”温容嘉温声说。 “不用麻烦了温总,这,一会儿就干了。”傅衿婉拒了温容嘉的好意。穿别人衣服,她总感觉怪别扭的,她和温容嘉说实话也算不上熟。 “今天湿度很大呢。”温容嘉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大楼空调开的冷,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感冒,我可不能让傅老师当着我的面生病。跟我来吧,不用担心学生,秘书会看照好他们。” 说着,走出几步,停下,等傅衿跟过去。 傅衿一向不擅长拒绝人,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如果对方坚持,她最终八成都会答应。 随温容嘉步入电梯。 “那麻烦温总了。” 【 www.w】 17、暴雨(十七) 温容嘉办公室在三十六层,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温容嘉推开办公室一侧休息室房门,邀傅衿进去。休息室做成了一个六七十平左右的单间,沙发、衣柜、书桌……一应俱全,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松软的床,卫生间在最里面。 “这是我的私人领地,平时工作累了我会进来休息一会儿。”温容嘉边说边打开衣柜,挑选出一套搭配好的套装,珍珠白衬衫配黑色西裤,“傅老师试试这套吧,看看合不合身。” 傅衿谢过温容嘉,接过衣服要去卫生间换。 温容嘉忙道:“在这儿换就可以了,卫生间设计的比较小,不方便。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离开休息室,顺手带上房门。 傅衿以最快速度脱掉湿衣服,换上温容嘉给她的那套,大小正合适。在镜子面前照照,挺合身的,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温容嘉的衣服,她好像也变得有一点点贵气了。 摸一下,就知道衣服面料一定极其昂贵,她得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打开门,温容嘉上下打量着她,挑了挑眉毛,“很适合你,傅老师。” 傅衿有些拘谨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温总。” “不麻烦。”温容嘉再次走进休息室,拉开衣柜下层抽屉,拿出来一枚绿宝石胸针,摊在手心给傅衿,“这是我妈妈送我的胸针,和这套衣服很搭。” 说完,试探道:“我帮你戴上?” 离得太近,手几乎要触摸到傅衿胸部。傅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吧,温总。” 温容嘉自然地拉过傅衿的手,将胸针放进傅衿掌心。 “戴上我们就下去吧。学生们还在下面呢。” 花了一上午时间参观信睿总部,温容嘉专门空了一天时间出来,不光带同学们参观生产部、研发部,还亲自为学生们讲解信睿的云财务系统,让他们上手实践。 中午,请同学们在信睿自己的食堂吃了顿自助餐,不少同学都被信睿优渥的工作环境所吸引,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温容嘉说:“大家都是大三的学生吧,等过完暑假就到秋招了,桐大一直是信睿稳定的人才输送来源,到时候我们会在桐大举行专门的宣讲会,有意向的学生们可以向我们投递简历,直接进入终面哦。想来信睿实习的也可以跟傅老师说,傅老师到时候再给我发名单,我让人力那边对接。” 温容嘉事先没和傅衿说给学生提供实习机会的事儿。傅衿望向身侧的女人,温容嘉笑着向她点点头,她心里有了几分数,停下筷子,和同学说:“那实习报名就截止到下周吧,下周日之前,想来信睿实习试试的私信我。” 向温容嘉确认:“温总,这个时间行吗?” “当然可以。又要辛苦傅老师了。”温容嘉一口应下。 毕业要求有一项是要上传学习证明,实习期表现好的也有机会直接签三方协议。信睿在桐市算得上是排名前几的大厂,工资高福利待遇好,现在学生们又实地考察了信睿的情况,吃完饭,就有几个学生来找傅衿,表明了想要暑期实习的意愿。 实践学习完毕,温容嘉秘书给学生们一人发了一个小礼物,学生们乘坐大巴车回学校。傅衿留下来跟温容嘉商讨上次交代给她的资产处置问题,财务部也来了几个人,一起开了个会。 问题不难,信睿已经提出了几个方案,在傅衿看来都很可行,她主要是作为顾问提供了一点修改建议,帮助方案做的更完美。 其实处置资产对于信睿这种大公司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管理层有专业人员,傅衿能做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她也搞不太明白温容嘉为什么非得要她来把关。论理论,她可能比公司更专业,可是论实务,她不一定比得上天天同金融市场打交道的投资部与财务部。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外面雨没停,温容嘉要跟公司高层再开个短会,傅衿在她的会客室等。 整个会客室就她一个人。傅衿看着窗外的雨,用手指隔着玻璃描摹雨滴落下的痕迹,给沈初凌发消息:【下雨了,下午拍摄顺利吗?有没有停工休息?】 沈初凌马上给她回了条语音:“爸的这个傻缺导演,把几场下雨的戏提前面来了,我淋了一下午,脑瓜子淋的嗡嗡响。” 傅衿禁不住心疼,刚要安慰,弹出小孟的通话申请。 “衿姐,凌姐被导演叫去重拍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 背景音里有密集的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估计沈初凌那边的雨下得更大。 傅衿一点儿跟温容嘉出去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她想去梦华天成陪沈初凌。无奈有约在先,走也走不掉。 她叮嘱小孟:“你给初凌煮一壶姜汁红糖,放三片姜,大概八十克红糖,拍完让她喝,驱驱寒气。姜千万别放多了,初凌她不喜欢姜味儿太重的东西,放多了她不愿意喝。” 小孟懵懵的:“行,我知道了衿姐。不过八十克是多少啊……不要紧,我等下去买个厨房秤。衿姐你今天晚上来吗?凌姐今天淋大半天雨,心情不大好。” 傅衿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小孟,我晚上有事,约了人。” 小孟说:“没事儿的衿姐,我就随口一说。那等晚上凌姐拍完了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哄哄她,她下午差点儿跟导演干起来了。别人说的话她都不听,你说的她还能听几句。” “小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初凌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说十句她可能也就能听进去半句。” “半句也行,我们说的她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你在这方面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了。”小孟央求道,“求求你了衿姐,千万别让她跟导演对着干,这个导演业内挺有名的,凌姐以后说不定还得拍她导的戏呢。” “行。那等她拍完你跟我说一声,我打给她。” 小孟喜不自胜:“好嘞衿姐。” 挂上小孟的电话,傅衿刷了会儿沈初凌的微博超话。学生陈之妍问她在不在学校,她回复说不在,并让陈之妍可以先不操心小论文的事,先确定毕业论文的选题,毕竟毕业论文才是决定她能否顺利毕业的关键。 然后再继续逛超话。三十多岁的人了,原来用微博只会点赞、转发、逛热搜,关注了沈初凌的超话之后,硬生生学会了做数据。 给沈初凌做数据,她也乐在其中。看着超话里更新的沈初凌的照片,傅衿情不自禁地笑了,眉目间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 这时,会客室门被从外面打开,温容嘉走进来,“久等了傅老师,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傅衿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淡去。 温容嘉眼底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傅老师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傅衿摸摸脸,她笑得很开心么。 “没什么,刷了会儿微博。” “噢,微博上很多搞笑段子,我闲着的时候也会看看。” 两人边聊,边到地下车库取车。温容嘉的车是一辆银灰色宾利,傅衿刚走到车旁,温容嘉就抢先一步拉开副驾的门,“傅老师,坐前面。” 雨天,又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子在路上慢腾腾的往前挪。 雨刷器在来回刮,刚把挡风玻璃刮干净,新的雨滴马上就落了上来,怎么也擦不净。温容嘉放起轻柔的轻音乐,和雨声竟是意外的和谐。 傅衿说:“一下雨,二环这儿就堵得不行。” “是啊。”温容嘉敲着方向盘,“不过不赶时间的时候,我挺喜欢这样堵在路上的,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工作,雨声让人平静。” 傅衿忍不住笑了,“温总都当老板了,也会讨厌工作吗?” “说实话,讨厌。比起工作,我更想躺在沙滩上吹海风,晒日光浴,或者泡温泉,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窗边,静静听雨声。”温容嘉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是公司要运转,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吃饭。其实我还有个妹妹,不过她对经营公司不感兴趣,只能我接手了。傅老师是独生女?” “嗯。我出生那会儿计划生育管的严,家里就只生了我一个。有段时间我特别羡慕有姐姐妹妹的人。” “那也是关系好才值得羡慕,我和我妹妹关系不好,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 红灯亮了,温容嘉踩下刹车。 “傅衿。”她冷不丁叫了傅衿的名字。傅衿偏头看过去,温容嘉的眼神似笑非笑,“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喊我叫我名字吗,叫温总,总感觉怪生分的。” 傅衿没想过要和温容嘉熟络起来。在她眼里,两人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还是可有可无的那种。 她尴尬地笑笑,“这样会不会不太尊重?” “在我看来,你只愿意叫我温总才是不尊重。” 停顿两秒,“开玩笑的。傅衿,我对你很感兴趣,想要和你进一步互相了解,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现在这种疏远的关系。” 后半句,听起来不像开玩笑了。傅衿不敢再和温容嘉对视,仓皇地移开视线。 她最近是撞了什么桃花运吗,总是遇到对她感兴趣的…… 温容嘉下一句打消了她的疑虑。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傅衿,我从我父亲手里接过公司,想要让它更上一层楼,这也意味着公司需要更多人才,尤其是投资和税务方面的,你在专业方面能力很强,我非常欣赏你,也不满足于仅仅邀请你做公司的顾问。” “简单说,我想挖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儿,想要离开学校,到公司打拼的意愿?我会给你很优厚的待遇。” 原来是这个感兴趣。 傅衿松了一口气,是她想偏了。 【 www.w】 18、暴雨(十八) 入职公司,傅衿之前还真没想过。 她对现在的工作虽然说不上十分喜欢,可是就像温容嘉说的,没有几个人真正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在大学当老师有不好的地方,比如现在科研任务越来越重,检查越来越多,学生越来越难带,职称越来越难评…… 但和别的工作相比,也有不少优势:工作稳定,不用担心年龄上来了被裁员;工资不算低,加上各种补贴、经费,收入还算可观;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学生们大部分都很好打交道;时间相对自由,能自己选择研究方向,不需要被公司的商业目标束缚…… 到信睿这种大公司发展,要是真发展起来了,收入肯定比她现在要高得多,说不定还能缩小一些和沈初凌之间的差距。可同时要面对更高的竞争压力、工作压力,时间被公司支配,光是想一想,她就有些畏缩了。 她这个人没有太大的野心,目前的生活安稳、舒适,她暂时没有强烈的、要从中脱离的欲望。三十二岁的年纪,她也不再像二十多岁那样,有重新开启一段新生活的勇气了。 不过傅衿还是很感谢温容嘉对她的欣赏。被一个优秀的人欣赏,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以在学校呆太久,和外面社会有点儿脱节,实务经验不足为由,婉拒了温容嘉的邀请。 温容嘉明白她有自己的顾虑,放弃一份还不错的工作的确有难度,便说让傅衿再好好想想,万一改变想法的话随时联系她,信睿的大门随时为傅衿敞开,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晚饭吃的也比较愉快。温容嘉坚持不让她再叫温总,傅衿只得改口叫了“容嘉”,称呼一变,关系瞬间拉近。温容嘉也不再喊她“傅老师”,也没有像查冰曼那样肉麻地喊“衿衿”,只简单的叫她名字,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没一下子把关系变得太亲密,刚好停留在中间点。 多叫了几遍“容嘉”“傅衿”,傅衿渐渐习惯了。 吃到一半,傅衿电话响了。她看来电是小孟,对温容嘉说:“容嘉,我出去接个电话。” 温容嘉点点头,起身,“我正好去趟卫生间,你别出去了,就在这儿打吧。” 温容嘉一走,傅衿接通电话:“小孟,是初凌拍完了吗?” 她记得和小孟的约定,好好劝沈初凌别和导演闹脾气。 不料小孟变了声音,她刻意压低着声线,可傅衿依然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话音里的惊恐。 “衿姐,你在哪儿呢?刚才凌姐收到了一个信封,又接了不知道是谁的电话,饭也不吃摔上门就走了……我瞄了一眼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照片,好像是你和另一个女的……” 傅衿脑子一嗡。 和谁? “凌姐看起来可生气了,我猜她去找你了。”小孟语速飞快,“衿姐这是咋回事儿啊,你怎么和别的女人这么……凌姐醋性这么大,肯定都要气疯了,你要不然先躲一下,等她过了气头再跟她解释。衿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呀?你,你不该……” 傅衿眉头紧皱,一头雾水。 她强迫自己冷静:“小孟,我没有做对不起初凌的事。至于照片,我不知道你们收到了什么样的照片,但我确信这一定是一场误会。不过谢谢你提醒我,我现在联系初凌,尽快把误会解开。” 如果真的像小孟说的那样先躲起来,那才会让误会加深。 “啊?”小孟愣了一下,选择相信傅衿,“那行衿姐,我也再试着联系联系凌姐劝她别冲动,她刚摔门出去的时候可吓人了……你一定有话跟凌姐解释清楚啊,不然我怕她一气之下……” 做出可怕的事情,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傅衿被小孟这个电话搞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她和谁?照片又是什么照片?怎么能惹得沈初凌大发雷霆? 一阵心慌。她立刻打给了沈初凌。 按照小孟的描述,沈初凌现在应该正在开车,具体开去哪里……如果是找她的话,最大的可能是开去她家。 雨天晚上路况不好,上次沈初凌大晚上冒雨从她家走,路上还撞了路障。在气头上的沈初凌不管不顾,万一又像那天晚上一样出事故怎么办? 打了两个电话,傅衿手都在抖,终于接通了。 “初凌——” “傅衿。”沈初凌的喉咙里像是含了冰碴子,愤怒中又透着十万分的冰冷,冰的傅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敢背着我跟别人好!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傅衿脑袋一懵,不过她马上说:“我没有,初凌你先冷静,慢点开车,有什么问题我慢慢跟你解释。” “冷静?你跟别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让我冷静?傅衿,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初凌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傅衿又慌又委屈,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正要再开口,温容嘉回来了。她不知道傅衿这边发生了什么,脸上挂着融融的笑,“傅衿,我回来了。” 见到傅衿一脸焦急,温容嘉收起笑容,“是出了什么事吗?” 声音通过听筒落进沈初凌耳朵。 沈初凌大声骂了一句,嗓音陡然提高八度,“傅衿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等下跟你说。”傅衿快速说。当着温容嘉的面,傅衿觉得挺丢脸的,她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抱歉,容嘉,我家里有点急事,恐怕得先走一步。” 温容嘉满脸关心:“严重吗?需不需要帮忙,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实在不好意思。”傅衿边说边匆匆离开了包间。 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才发现沈初凌已经挂断了电话。她能想象出来沈初凌现在火冒三丈失了理智的模样,以最快速度打了一辆车。 然而下雨天堵车严重,司机就在距离她一公里的地方,却开了足足十分钟才赶到指定上车地点。 傅衿钻进车里,她身上有点湿,被空调冷气冻的打了个哆嗦。 “师傅,麻烦走最近最快的路。” “好嘞。我本地人,肯定不带你走弯路。”司机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不过这路上堵车也没办法,只能说尽量给你开快点儿。” “行,谢谢师傅。”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司机超了两个近道。可是二十分钟的路程,因为堵车,司机尽全力也还是开了四十分钟。 总共折腾了接近一小时,傅衿才算到家。 好像处处都跟她对着干似的,伞坏了,傅衿将坏的伞挡在头顶,冒雨跑回家。 在楼下,她看到家里灯亮着,心里咯噔一声。到家门口,手指还没放上密码锁,门自己打开了。 沈初凌黑着脸,嘴角噙着冷笑。 那张漂亮的脸不生气时能轻易让人意乱神迷,可是生起气来,一个眼神就让人胆寒。 傅衿也是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先为沈初凌凌厉的美貌心动。 沈初凌挽了挽长发,将散落在脸侧的头发绕到耳后,阴阳怪气的: “傅衿,大晚上的不在家,是不是我不来,你今天就打算跟温容嘉在外面过夜了?哦,不止温容嘉,现在绕在你身边的女人可比我想得多得多得多,傅衿,我都没想到,你挺有本事的啊。” 傅衿强忍着委屈,“我只是和温容嘉一起吃顿饭,我们有合作,我跟你说过的。” “现在都不叫温总了,改叫容嘉了。容嘉,喊得可真亲切。你们老师跟别人合作都喊得这么亲切吗,嗯?” 沈初凌上前一步,她个子高,带着十足的压迫,傅衿自动后退,后背抵在门上。 下巴被捏住,酸痛的感觉,傅衿觉得自己的下巴像是要被捏破了。 沈初凌咬牙切齿:“是,你跟我说过,但是我是不是也跟你讲过离温容嘉远一点!” “温容嘉到底怎么了!”傅衿实在是搞不懂沈初凌为什么对温容嘉这么在意,“你们是不是认识,她是不是得罪过你你才这么讨厌她?” “我才懒得认识她!”沈初凌像个发疯的小狗,一口咬在傅衿唇上,“她对你图谋不轨,你还像个傻子一样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别跟她走这么近!” 傅衿去推沈初凌,“既然你们都不认识,你又是怎么判断她对我有非分之想?初凌,我们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不要那么敏感。我有工作,我有正常的生活,有朋友、有同事,你不能不让我正常交际。” 她皱着眉,一副难受的模样,“初凌,痛。” 下巴上的力道松了些。 沈初凌蛮横无理,“不认识,但是我就是看她不爽,我讨厌她,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讨厌,一想到你跟她在一起我更是恨不得杀了她,所以你也必须离她远远的。” “初凌,你没有权利管我这些。” “我没有权利?”沈初凌松开傅衿,“好啊,你是我女朋友,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拉扯不清,我没有权利管你?” 她大步走向沙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一叠相片,当着傅衿的面重重摔在茶几上。 照片散落一地。 傅衿蹲下捡起一张,竟然是她和查冰曼。查冰曼搂着她,手伸向她衣领,看起来极其亲密。 “先不说温容嘉,因为我暂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还有狡辩的空间。”沈初凌嘴唇颤抖,胸口上下起伏,“差点儿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来找你的了。傅衿,你对得起我吗。”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