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残疾人鱼gb》 1、半死不活的人鱼 路溪法进了地铁正准备过安检,有人打来电话,备注只有一个“刘”字。 她没理,手机响了半天终于挂了。 回到家后路溪法发现门口有个快递,体积很大,包装简陋,可是她最近没买什么大件。快递包装上的信息显示寄件人是生生不息公司,收件人是——可恶的何雨微! 当初何雨微在小某书上发帖求合租室友,声称房子地段好价格低,房东因为出国急着出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路溪法刷到后联系了她,实地看过发现房子确实不错,有意合租。何雨微却说她身份证过期了,让路溪法一个人跟房东签了合同。 路溪法想了一下就答应了,毕竟这么好的房子多亏了何雨微才能租到。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为了放过她,而是为了架狙。 搬进来后何雨微一天到晚待在屋里,两人几乎碰不到面,路溪法提了几次再签一份合同,何雨微都是嘴上答应实际上没行动,好在她转交房租还算积极,所以渐渐的路溪法也就没再提了。 结果半个月前何雨微忽然跑路,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以至于路溪法不得不一个人承担房租。 既然这个快递是何雨微的,路溪法二话不说拖进了屋里,希望是个值钱东西,何雨微敢来就让她赔钱,不来就拿快递抵债。 路溪法划开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带,终于露出里面一只白色大箱子,已经被磕出了裂痕。 “居然连防撞都不做,肯定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路溪法的期待少了一大半,随手掀开盖子,猝不及防看见一个蜷缩的人。他穿着松垮的旧衬衣,瘦骨嶙峋,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惊人。 路溪法被吓了一跳,那人没有任何动静,金色长发干枯散乱,发间露出一点尖尖的耳鳍。 原来是定制人。 路溪法松了口气,定制人虽然有个人字,但是没有人权,只能算物品。他们是由动物基因改造来的,因为大多都是人形所以被叫作定制人。买卖定制人是合法的,不过他们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 路溪法俯身检查箱子里的定制人,他的基因改造程度看起来很不错,除了耳鳍,脚腕上还生长着细小的鳞片,被灯一照流光溢彩。 “搞什么,好歹是个活物,怎么直接用箱子寄?” 路溪法皱起眉头,用刀柄拨开人鱼的长发,他的轮廓还是少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眼尾下方又红又肿,仔细看原来那里也生着鳞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掉了。 路溪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恶的何雨微,为什么要买这样一个定制人,还抵债呢,别死在她屋里都算好的。 退了吧,路溪法想不出更好的处理办法,对着快递单找到了生生不息公司的网店,拍照联系客服。 678:你好我要退货 客服:亲亲您好,经查询您没有在我们店里下过单哦 路溪法咬牙切齿地用朋友称呼何雨微。 678:这是我朋友买的,她不要了 客服:惊喜盲盒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爱心】 678:惊喜?惊吓吧,他都快死了 客服:我们的商品介绍写得很清楚,开出什么都有可能哦【飞吻】 路溪法耐着性子去店里看了看,又上网查了查,生生不息居然是个生物垃圾处理公司,所谓惊喜盲盒就是他们把收来的垃圾简单处理然后放到网上低价售卖。 路溪法额角抽搐,她还是把何雨微想的太好了,那个没有信用的家伙能买什么好东西。 678:算了我直说吧,你们把盲盒寄错到我家了,要么你们联系何雨微来处理,要么你们派人来处理 客服:经查询顾客填写地址与快递单地址相同 678:何雨微已经不住这里了,你们没把东西寄到顾客手里难道不管? 客服:抱歉,惊喜盲盒不享受售后服务【可怜】 路溪法用力打字。 678:那现在怎么办?他要死我家里了! 客服: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可以把它当作生物垃圾处理【可怜】 路溪法被气笑了,生生不息公司不就是生物垃圾处理公司吗?合着没法找他们售后,但是可以找他们下单是吧? 客服:亲亲~和您聊天真开心呢~稍后结束会话系统会有【满意度】邀评,请您帮忙点击下【很满意】的笑脸图标,我这边真的感激不尽呢! “你开心得太早了。”路溪法正要继续打字,箱子里忽然传出微弱的响动。 人鱼松开了紧紧抱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四处摸索,好不容易才摸到箱子边缘。他的手指苍白匀称,指间生着约一厘米透明的蹼,手背血管清晰可见,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箱子空间有限,人鱼被硬塞进去十分勉强,而且不知道运输花了多长时间,他看起来异常虚弱,摸到箱子边缘后迟迟没能起身。 “你……”“砰!” 路溪法还没来得及开口,人鱼好不容易支起的身子又摔回了箱子里,发出砰的一声。 “你没事吧?”路溪法问了一句,人鱼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抱紧自己,恢复了才打开箱子时的状态,浑身抖个不停。 路溪法敲敲箱子边缘:“喂,你能不能出来?” 人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过他没再缩成一团,而是慌乱地扒住箱子,用尽全力探出上半身摔了出来。 路溪法没用错词,就是摔,人鱼的小腿摊在地上,呈现出扭曲的姿势,哑着嗓子回答:“能、我能……” 竟然是个双腿残疾的人鱼?路溪法从回家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不过想想也是,他是生物垃圾处理公司回收的生物垃圾,要是没问题怎么可能低价售卖。 路溪法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人鱼,现在更不知道了,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那之前别人怎么叫你?” “主人叫我……杂种、畜生……” 路溪法按住眉心,算了,她不需要知道人鱼的名字,她一开始就不该把快递拖回家,现在想把他送出去还要花钱。 路溪法打开手机进入生生不息网店,最早的上门处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按照人鱼的大小预付款需要500元,路溪法点了确认。 做完这些她又看向人鱼,原本趴着的他悄悄蜷了起来,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金色长发散在背上愈发显得身形单薄。 明天才能把他送走,总不能让他在客厅趴一晚上,路溪法环顾四周:“你可以睡在沙发上,能上去吗?” 人鱼看了一眼沙发所在的位置,低着头往那边爬。他的小腿无法发力,只能努力撑起双臂,消瘦的肩膀在旧衬衣上顶起骨头的痕迹,每爬一下都要摇晃。 路溪法有点看不下去,决定帮他一把,她才抬脚人鱼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加快速度,手肘关节磕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咚咚声。 爬到沙发旁后人鱼再次蜷缩起来,见他久久没动,路溪法问:“你上不去?” 人鱼嗫嚅:“上得去。” “那你怎么不动?” “我......脏。” 路溪法把快递箱子推到墙角,明天要让那个垃圾公司把箱子一起带走。“你上去吧,这沙发我已经不打算要了。”何雨微把沙发弄塌了一块,现在她人跑了,路溪法只能自认倒霉。 “好的,主人。” 人鱼扒着沙发一点一点爬上去,两条长腿垂到地上,又被他弓着身子慢慢挪到沙发上。做完这些,他飞快仰头看了一眼。 路溪法一直盯着人鱼,虽然没能看清他的脸,但是看见了他脸上有很多伤,再看他露出来的手和腿,路溪法猜测人鱼衬衣下的身体也是伤痕累累。 不否认人鱼很可怜,但路溪法是个只想过平静生活的打工人,哦不对,该叫无业游民了,所以并不打算因为一时心软留下人鱼,顶多让他吃饱喝足睡一晚。 “你喝水吗?”路溪法倒了杯水递过去,人鱼嘴唇翕动,视线慢慢上移。 路溪法手指修长,骨节线条清晰利落,叠戴了几枚金属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淡的光泽。 “喝吗?”她稍微提高声音。 “谢谢、主人。”人鱼接过杯子喝得很急,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唇角流到下巴,凝出将坠未坠的水滴。 路溪法看出来他很渴,问他还喝不喝,人鱼马上摇头。路溪法拿回杯子放在桌上,她平时都不做饭,冰箱里没有什么食物,只能给人鱼点外卖。 “你是草食性、肉食性还是杂食性鱼?”路溪法记得鱼有不同食性,某些基因改造程度低的定制人会遵从动物本能茹毛饮血。 人鱼睁大眼睛,脸上一片茫然。 “难道你吃鱼粮?” 人鱼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路溪法放弃了:“那你想吃什么?” 人鱼的眼睛没睁那么大了,但还是没有说话,路溪法直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个套餐吃吗?两荤一素。” 人鱼很顺从地点了头,路溪法心想他也不挑食啊,那还让她问半天。外卖送到之后,路溪法把食物和薄毯一起递给人鱼:“吃完收下垃圾。” “好的,主人。” 路溪法回了卧室,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反倒是她的手机不断有消息发进来。 刘:怎么不接电话,你辞职了? 刘:吃饭了吗 刘:你弟快过生日了 路溪法面无表情,将“刘”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临睡之前她打开手机查看客厅监控,人鱼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动算了,不搞破坏就好。路溪法最后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睡了,第二天她被来电声吵醒,生生不息公司告诉她工作人员半个小时后上门。 路溪法揉揉眼睛,想起了昨天的事,不知道人鱼怎么样了?她出了卧室,沙发上空无一人,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正中。 人鱼跑了?路溪法快步走进客厅,发现人鱼缩在墙角的箱子里偷偷看她。 “你知道我叫了处理公司?” “我、不知道。” “那你钻进箱子里干什么?” “睡觉。” “行吧,你怎么没吃饭?” 昨天点的外卖还在桌上,包装都没拆开。人鱼稍微探出脑袋,很小声地说:“我吃……地上的饭……” “什么?” “吃地上的……” 人鱼的声音更小了,路溪法眉心跳动,他只能吃地上的饭?没搞错吧,前主人把他当狗养吗? “那就是给你点的,不过现在应该没法吃了。” 路溪法打开冰箱,还剩一块干巴面包,虽然不新鲜了但是好歹没过期。她把面包递给人鱼,门铃叮咚一声。 有人来了。 【 www.w】 2、什么垃圾公司 路溪法打开门,外面站着两名身穿工服的男人,矮一点的男人微笑问道:“路女士吗?我们是生生不息公司员工,您在我们这里下单了生物垃圾处理服务。” 路溪法点头,两人胸口印着“生生不息”四个大字。 “请问您的生物垃圾在哪里呢?” “在屋里,进来吧。” “好的,请您稍等。” 两人从工具箱里拿出口罩、手套、鞋套依次戴上,这才踏进客厅。看见箱子里的人鱼,矮个子又微笑:“原来您已经打包好了。” 路溪法刚才觉得他们还挺专业,现在不觉得了:“没有,这是普通的快递箱子,怎么能用来装活物?” 高个子拿出工作机,翻出对应条款说明:“您下单的服务就是用这种箱子,不过我们带了新的可以为您重新打包。”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墙角,人鱼身体发抖,自欺欺人地把脸埋进臂弯。高个子没有犹豫,抓住人鱼对矮个子说:“你把新箱子拿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开箱子一个塞人鱼,甚至都没发出声音,因此人鱼喉咙里溢出来的呜咽格外清晰。 “等等。”路溪法叫住他们,“你们带来的箱子好像更小,怎么把他放进去?” “可以的,用力折一下就好了。” “折哪里?” “颈椎,把它的头压下去会省很多空间。” “你在开玩笑吗?那样他就算不死也没法呼吸了吧?” 矮个子笑容不变:“没关系啊,它本来就要被处理了。” 路溪法沉下目光,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说的处理是指什么?” 人鱼的上半身已经被塞进了箱子里,四肢扭曲着,蓝色眼睛湿到发烫。 “我们不会二次售卖惊喜盲盒,会把它当作生物垃圾火化处理,所以就算路上死了也没关系。” “可是他还没死,为什么不能把他送到收容所?” “确实有这种处理办法,不过是要有价值的定制人才行。它已经没有存在价值了不是吗?” 它是个只能爬的残废,谁愿意收容它?死亡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矮个子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几人心知肚明。路溪法沉默良久,默默退开一步。 工作人员看懂了她的意思,继续合作打包,人鱼被粗暴地搬弄、折叠、塞进箱子。 他只是一件不值钱的物品。 盖子落下的瞬间,箱子里忽然探出一只手,人鱼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硬是把上半身挤了出来。 工作人员经验丰富,早就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两人合力压住箱盖,人鱼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还是执着地不肯缩回去。 “等等!”路溪法制止工作人员,上前掀开盖子。 “路女士,这是打包中的正常现象......” 路溪法没有搭理工作人员,只问人鱼:“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人鱼伸手指向桌子:“杯子我洗、干净……不要扔掉......” 路溪法转过头,桌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是昨天给人鱼喝水用的。她从起床到现在压根没看过杯子,更不会在意它洗没洗干净……路溪法呼吸一滞,想起昨天她说的话,人鱼以为她不要沙发是因为他碰过吗?所以他洗干净了杯子,希望她不要扔掉。 说完话后人鱼恢复了死寂,工作人员见状准备合上盖子,手又被挡住了。 “路女士?” 路溪法闷声道:“你们的处理方式我不满意,我要取消订单。” 矮个子很淡定:“抱歉让您不满意了,我们完全按照公司规定和订单条款进行工作,如果您有建议欢迎致电我们公司。” 高个子则补充:“在我们没有违规的前提下,如果您要单方面取消订单,请恕我们无法退预付款。”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路溪法被气到了:“不退拉倒,我要给你们差评。” 矮个子露出标准笑容:“顾客无故取消订单无法进行评价。” 路溪法:“……” 什么垃圾公司! 请走两人,路溪法心中不忿,人鱼怎么没有存在价值了?不就是受了点儿伤吗?等他伤好了不信没有收容所接收! 人鱼呆呆地缩在箱子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手里的面包已经在挣扎中被捏得稀巴烂了。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路溪法拿走面包扔进垃圾桶,让人鱼去沙发上待着,她下楼扔箱子加买早饭。 不得不说这个房子地段确实很好,周围设施完善,吃的喝的丰富多样。等路溪法拎着早饭回来,发现人鱼趴在垃圾桶旁怯生生地看着她。 “不是让你去沙发上待着吗?难道你饿太久上不去了?” “不、饿。”人鱼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好像很艰难,而且嗓子也是哑的。 “不饿?你应该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吧?” “吃了、面包。” 哪里来的面包?冰箱里就剩那一块啊,而且还扔进垃圾桶了。呃,不会是……路溪法看向垃圾桶,扔进去的面包没了。 “你吃垃圾干什么?” 人鱼缩成一团,匍匐在路溪法脚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把饭……吃干净……” “谁让你吃了,那是垃圾你不懂吗?” “我把垃圾、吃干净。” “你……”算了,路溪法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声音大了点儿人鱼都怕得不行,她还能说什么。好在才换了垃圾袋,吃一块扔进去的面包应该不至于拉肚子。 “那你能吃饱吗?过来继续吃饭。”路溪法拿出盘子,她和人鱼一人一半食物。 人鱼爬近桌子:“我吃......地上......” “以后不许吃地上的东西,更不许吃垃圾桶里的东西,上来。”路溪法加重语气,人鱼果然不敢反抗,乖乖爬上沙发接过包子,送进嘴里小口咀嚼。 路溪法从没见过有谁吃东西如此文雅,每次只抿一点点:“你是闪电吗?” 人鱼睁大眼睛,停下进食。 “你看过《疯狂动物城》吗?你吃饭好慢,就跟里面的树懒闪电一样慢。” 人鱼的表情更懵了,路溪法猜他没看过:“快点吃吧,不然等你吃完其他东西都凉了。” 人鱼把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用力嚼了起来,看他表情皱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毒药。 路溪法耸了下肩,她吃饭也不认真,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她喜欢看萌宠,但是现在萌宠分类里面总是刷出畸形的定制人,路溪法不怎么喜欢,她喜欢真正的小猫小狗。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路溪法放下手机,抬头时不由得一惊:“你怎么吐血了?!” 人鱼满嘴是血,下巴上挂着血珠,还在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别吃了!”路溪法抢过食物丢到桌上,人鱼下意识往后躲,却被强行扣住下颌捏开嘴巴。他的舌头上穿着一根钢丝,还打了结,怪不得他说话总是那么慢,吃东西的样子也很痛苦。 路溪法嘴里一阵幻痛:“你疼不会说吗?” “不……疼……”人鱼喉结滚动,因为下巴还被捏着,所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带你去医院。”路溪法抽了几张纸巾塞到人鱼手里,俯身抄起他的膝弯。她有健身的习惯,一直在做力量训练,真的抱了才发现人鱼比她想得轻多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路溪法把人鱼放进后座扣好安全带。人鱼双手攥紧纸巾,任由鲜血滴到腿上,路溪法不得不拉起他的手按到他嘴上:“纸巾是让你擦血的。” 定制人没有专门的医院,考虑到人鱼外表高度接近人类,路溪法去了看人的医院。 车子只用五分钟就开到了,进急诊后人鱼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更胜床单,尽管他的手一直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医生先是看了他的舌头和脸,然后撩起他的长发,一行数字映入眼帘。 人鱼后颈纹着一串编码:f20060909-430。 【 www.w】 3、实验定制人 医生恍然大悟,难怪人鱼对于疼痛如此迟钝:“它是实验定制人,这是它的身份信息。” 在科学研究和产品测试中,出于特定实验目的会专门饲养和使用实验动物,实验定制人就是这个作用。而且改造程度高的定制人身体系统几乎与人类无异,更有利于研究和测试。 医生叫来两名助手共同为人鱼检查,路溪法候在外面,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医生才出来。 “你的人鱼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情况不算太好,我跟你说下情况。” 人鱼严重营养不良;腰部曾遭受暴力损伤,导致小腿及足部运动功能丧失;声带受损,舌体存在撕裂伤,影响吞咽与语言功能,除此之外还有轻度失语症状。 腹部可见手术伤痕,但是印记很浅,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手术;面部鳞片判断为人为剥落;身体广泛分布新旧不一的挫伤,符合反复暴力殴打所致特征。 最后医生话锋一转:“最棘手的还是心理问题,它现在处于极度敏感和极度麻木之中,一点动静都能让它惊恐不安,真正遭到伤害大脑反而一片空白。” 路溪法皱眉消化医生给的信息:“那要怎么给他治疗?” “它的舌头已经处理过了,后续按时复诊、遵照医嘱休养即可。腿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加上我们医院没有定制人专属科室,能做的事情有限,如果你想继续为它治疗的话可以考虑转院。” 路溪法没说话,医生多问了一句:“你不清楚它过去的情况是吧?” “嗯,他是我才救助的。” “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先不要让它进入会令它恐惧的环境中,可以试着让它相信你、接受你、在你身边有安全感,这样更有利于后续治疗,不过这会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路溪法谢过医生,进病房看人鱼。为了取下钢丝医生给他注射了麻醉剂,现在他还没醒。 没了那些恐惧、紧张、茫然的情绪,人鱼的面容格外安静。那副躯体苍白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好在人鱼最终醒了过来,睁开眼后又用茫然的目光看着路溪法。 “你感觉怎么样?” “……” “舌头还疼吗?” “……” 人鱼没有反应,路溪法给他掖好被子:“你再睡一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回家。” 人鱼只听见了回家俩字,掀开被子往床下滑,路溪法拦住他:“不要乱动。” “好的,主人。” “你不要总是叫我主人了,我叫路溪法。” “路溪法主人。” “我是说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人鱼张了张嘴:“……主人。” 路溪法一时语塞,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不打算再休息了吗?” 人鱼摇头。 “那走吧。”路溪法也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带着人鱼返回公寓,把他安置在沙发上,“你等一下,我去收拾房间。” 次卧窗口向阳,床垫很软,就是床腿略高,不知道人鱼能不能爬上去。路溪法正收拾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依然是“刘”。 路溪法心生厌烦,不想理会,可是这次“刘”铁了心要联系她,电话短信轮番轰炸。 刘: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别让我担心 刘:为什么辞职?这么大的事你问过我一句吗? 刘:我知道你看见了,你就是故意躲着我,伤我的心 刘:你不是辞职了吗?9号回家吧,我给你和遥遥过生日 刘:又大了一岁怎么还是不懂事,我养你这么大到底图什么? 路溪法胸口涌起一股火气,挂了再次打进来的骚扰电话,发短信回复“刘”。 678:没空,9号不是我的生日 678:你隔三差五往公司打电话骚扰前台、造谣滋事,你说我为什么辞职? 刘:谁让你总是不接我电话,我不打电话问问怎么知道你安不安全? 刘:你的生日和遥遥就差两天,正好一起过了 678:那为什么不在7号庆祝,让刘遥“正好”? 刘:你老是计较这些做什么,你是姐姐,他是你弟弟 678:他不是我弟弟,他是你儿子 刘:你就这个态度,谁教你的? 刘:我把你养这么大,简直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678: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上大学你没给我一分钱 刘:那我养你这么大花的少了?吃的住的不要钱? 刘: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爸,就把你从小到大花的钱还给我,我不算你利息 678:做梦去吧 刘:早就知道你没良心,跟你那个妈一个样 刘:活该你妈不要你 路溪法心头火气越甚,表情越是冷若寒冰,客厅里却在此时响起不合时宜的哗啦声。她出来一看,人鱼不知何时滑下了沙发,正趴在椅子旁边。 路溪法冷声质问:“你做什么?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待在沙发上?”随着她的脚步声逼近,人鱼又开始浑身发抖,自欺欺人地把脸埋进臂弯。 又是这样,路溪法觉得她因为“刘”而生出的愤怒蔓延到了人鱼身上。 “我留下你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但是如果你连交流都做不到——”路溪法停了片刻,“我会重新考虑我的决定。” 她的声音不算太高,不过足够人鱼听清。 大概过了几秒,人鱼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额上浮着薄汗,嘶哑的声音里充斥着崩溃:“我想……排泄……” 路溪法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鱼从来到现在还没上过厕所。他的小腿本就没有力气,胡乱摊在地上,身体更是弓起痛苦的弧度。 “我知道了。”路溪法弯腰抱起人鱼,怀里的人不住颤抖。她把人鱼放在马桶上,还没走出卫生间身后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溪法径直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过了许久卫生间里响起咚的一声,路溪法敲敲门:“你好了吗?我进去了。” “好的、主人。” 路溪法推开门,人鱼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对不起主人,我会、收拾干净。” “不用,你出来吧。”路溪法打算再抱人鱼,可是人鱼根本不敢让她碰,手脚并用爬了出来,拉下衣袖擦拭客厅地板。 “你……”路溪法才说了一个字,想起医生的话强行把后几个字变得温柔:“……干什么?” “我擦、干净。” 还用擦吗?你在地上爬来爬去早就蹭干净了。 路溪法没直说,只说了一句不用。人鱼不知所措地趴在地上,路溪法只好改口:“做的不错。” 人鱼蔫了的表情明亮起来,继续卖力擦地,路溪法想一起擦好让他赶紧起来,人鱼连连拒绝:“我能、擦干净、我能……” 人鱼仔细擦拭他爬过的地方,路溪法一直等着他,直到人鱼停下来才说:“你过来吧,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人鱼爬过去伏在她脚边。 “上来。” 人鱼把头埋得更低了,看样子路溪法坐在沙发上他绝对不敢上去。路溪法提醒自己不要强迫他,保持声音平和:“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 “……” “接下来你就要留在我家了,你知道吗?” “好的、主人。” “我会给你买辆轮椅,这样你会方便一些。” “谢谢主人。” “我不在家时你需要一个人待着,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好的主人。” “虽然不太可能,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好的主人。” 路溪法说的所有事情人鱼都会回复好的,这样一来路溪法反而有点怀疑他到底好不好。 “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好的、主人。” 路溪法盯着人鱼看了半晌,他的表情被长发遮得严严实实,但不用想也知道是惶恐不安的。 “还有最后一件事,以后你不要睡沙发了。”路溪法走到次卧门口,示意人鱼进去,“你睡这里,如果爬不上去我给你买个小梯子。” 人鱼小心翼翼往房里看了一眼,磕磕巴巴地开口:“我不进去、卧室。” “我允许你进来。” “我不……卧室。”人鱼小声重复,甚至往后退了一点。 路溪法感到挫败,僵持片刻她放弃了:“好吧随你便吧。” 回到主卧,刘还在气急败坏地发消息。路溪法全都没看,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跟他吵架根本没有意义,只会浪费她的时间,可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 随着平静一起来的还有疲惫,路溪法放下手机睡了过去,醒过来已经是傍晚,客厅里又没有了人鱼的身影。 他在厨房。 人鱼跪在凳子上,认真擦洗料理台,任何他能够得到的地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路溪法欲言又止,她应该没有在梦游时命令人鱼做家务吧? “你干了多久?” 人鱼扶着料理台,尽力转身面对路溪法:“我没有、看时间。” “你是实验定制人为什么还会做家务?” 人鱼捕捉到关键词“家务”,一个词一个词地回答:“我会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叠衣服、扔垃圾……” “你会这么多事情?” 人鱼抬头观察路溪法的表情,判断他应该继续说下去:“我会当狗、沙袋、脚踏、烟灰缸、垃圾桶……” 路溪法:“。” 人鱼的前主人到底是什么变态虐待狂啊,也就仗着没有定制人保护法。 人鱼一件件数完,发现路溪法面沉如水,顿时噤若寒蝉。路溪法眨眨眼睛调整表情:“我没生气,你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人鱼无所适从,声音低到快听不清:“我、有用。” “我不需要,你只要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出来准备吃饭。” “冰箱、没有吃的。” “我点外卖。”路溪法下单了肉粥、蒸蛋,想想又下单了一些速食,万一她有事回不来人鱼不至于饿死。 吃饭时她让人鱼自己选择:“你愿意在沙发上坐着吃吗?” 人鱼趴在桌边:“我吃、地上的饭。” 路溪法把食物放到地上,坐在人鱼对面:“那我们一起吃吧。” 人鱼愣在原地,路溪法舀了一勺肉粥送进嘴里:“味道不错,你吃慢点,如果舌头疼就停下来。” 她给人鱼准备的勺子比较细长,能让他尽可能地把食物送进喉咙深处,不至于碰到伤口。在路溪法的耐心等待下,人鱼最终吃完了所有食物,没有出现流血情况。 路溪法很满意,准备收拾餐盒。她才伸手人鱼就看懂了她的意图,抢先捡起地上的垃圾:“我会、收拾。” 他的动作太过仓促,餐盒里的剩余酱汁溅到了身上,让那件旧衬衣越发难看。 路溪法斟酌着问:“你能自己洗澡吗?”问完她又补充:“不能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好的主人,我会、清理自己。” 路溪法给浴缸放满水,又把沐浴露、浴巾之类的东西放在人鱼触手可及的地方:“有问题就叫我,我在客厅。” 人鱼小声向她保证:“我不会、麻烦主人……我会、清理自己。” 浴室里很快就响起了水声,路溪法想人鱼虽然腿脚不便,但是基本自理能力还是有的,然而还没等她想完水声就停了。 一瞬间,路溪法脑海里闪过危险的画面,该不会是人鱼滑进浴缸里起不来,又不敢叫她……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里面终于又有了动静。 路溪法松了口气,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然后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等到电影结束她才意识到人鱼已经进去两小时了。 “你洗好了吗?” 一门之隔,人鱼的声音仿佛被水汽浸透了,带着些许沉闷:“我洗、好了。” “那你怎么不出来?” “我没有、衣服。” 路溪法扶住额头,她现在一个人住,洗完澡浴巾一裹就出来了,完全忘了还有衣服的事。 “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路溪法从衣柜里拎出一套睡衣,她个子高,人鱼又那么纤细,应该能穿上。说起来还要多谢路云,遗传给了她好身高好眼睛好牙齿,让她在贫困潦倒的青春期没有为这些事窘迫过,大学时还被人主动问有没有兴趣做模特,她的穿搭很法式,适合她们店的风格,然后路溪法靠兼职模特挣到了不少生活费。 “你可以开门吗?” “我、没有锁。” “那我进去了?” “好的,主人。” 路溪法推开门,浴缸放干了水,人鱼披着浴巾趴在浴缸边缘,苍白的脸被热气蒸出绯红,反而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它的长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看见路溪法递过来的睡衣,人鱼十分惶恐:“这是主人、的衣服。” “我洗过了。” “我、脏。” “你不是洗过澡了吗?” 人鱼低声重复:“我会弄脏、主人的衣服。” 路溪法满腹无语,随口说道:“那你什么都不穿了?” 人鱼的视线在睡衣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抓着浴巾的手:“好的,主人。” 【 www.w】 4、你的主人是我 路溪法眼中猝不及防映入一片雪白:“等等等等,我开玩笑的,这衣服我不要了。” 人鱼又趴下去,金色长发散在背上:“它、还很新。” “它穿着不舒服,我一穿它就睡不着觉!” 人鱼信以为真,伸出双手:“谢谢、主人。” 路溪法转身面向门外,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人鱼的声音:“我穿好了。” 路溪法转回来,果然鱼靠衣装,换了衣服后人鱼看起来面貌一新,终于没有那种奄奄一息的感觉了。 “你现在是美人鱼了。” “我长得、丑……” “谁说的?明明就很好看,你的眼睛很大,颜色也很漂亮,睫毛还特别长。”路溪法盯着人鱼的脸欣赏,“等你脸上的伤好了还会更好看的,眼尾下的鳞片应该能长出来吧。” 人鱼在路溪法的目光中低下头:“之前的、主人说、看见我会、恶心。” “才没有,我看见你很开心。”路溪法说了点儿违心的话,她第一次看见人鱼时很意外,不过绝对没有觉得恶心。 人鱼眨了几下眼睛,小声地说:“我的鳞片会、长回来。” “真的吗?太好了。” “拔过好几次、都、长回来了。” “这次不会有人拔了。” 路溪法把人鱼抱回沙发,递给他吹风机。人鱼努力探出身子避免长发沾湿沙发,他的动作很不熟练,头发又长,吹了半天给自己吹出一只鸡窝。 路溪法拿出白天买的药,一样样给人鱼介绍:“这是涂在伤口上的,这是口服的,这是补钙、补充维生素的。”她挑出一部分药推到人鱼面前,“这是今晚要吃的。” 人鱼呼吸发紧,洗澡时面上熏出来的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怕苦吗?可能会有点苦,好在没有冲剂,你只要一口气把药吞下去就行了。” 人鱼艰难地开口:“我会、吃的。” 路溪法点点头,拿起杯子接水,没想到转个身的功夫,人鱼竟然抓起药片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什么?” “我会、把药吃完。” “谁让你吃完了?这是好几天的量,赶紧吐出来。” 路溪法压住人鱼肩膀让他张嘴,破碎的药片掉进垃圾桶里。 “漱口。” 人鱼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把水也吞了下去。 路溪法额角跳动:“我是让你漱口,算了喝吧,把苦味咽下去也行。” 折腾了一通,路溪法不敢再让人鱼吃药了,谁知道他刚才有没有把药渣吞进肚子里。“你嘴里还苦吗?” 人鱼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怯怯地不敢说话。 “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很苦。”路溪法打开冰箱拿了两盒冰激凌,“香草和原味,你吃哪个?” “我、不吃……” “我要吃原味,你吃香草吧。” 路溪法选择性忽略人鱼的话,把香草冰激凌塞进他手里,瞥见电视上的滚动推荐,心血来潮找出《疯狂动物城》点了播放。播到朱迪和尼克去车管所时路溪法悄悄观察人鱼,他的表情一本正经,蓝色眼瞳中光影浮动,倒映出树懒慢——慢——说话、慢——慢——微笑的样子。 人鱼转过头,两人目光相接,路溪法忍俊不禁,笑完她又解释:“你是因为舌头受伤说话才慢慢的,等你好了就不会了。” 看完电影时候也不早了,路溪法跟人鱼说了晚安,回到卧室顺手打开手机查看监控。 人鱼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他的香草冰激凌还没吃完,已经化成水了,但是人鱼没有把它丢掉,还在小口小口舔舐。 人鱼吃了半天,路溪法也看了半天,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她怎么那么无聊,放下手机睡了。 该说不说这个房子真的很不错,隔音效果特别好,夜里几乎听不到噪音——所以当路溪法在睡梦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时,几乎立刻惊醒过来,啪地打开了灯。 灯光骤亮,照出一具雪白躯体,人鱼赤身裸体跪在床边,脱下来的睡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 路溪法被那片雪白晃了眼睛:“你干什么???” 人鱼认真地问:“主人需要、使用我吗?” “使用什么?” “使用我的、身体。” 路溪法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太过震惊,她在沉默后冷不防地蹦出一句:“你成年了吗?” “我是、成年鱼了。”人鱼努力挺直腰腹指向身下,路溪法只看见一抹红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谢谢,绝对不用。” “主人、嫌我小吗?” 路溪法:“……”你说清楚是哪个小啊! 人鱼跪趴下去,虽然他的腿不方便用力,但是那截细腰极为柔软,随着他的动作塌下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样、可以吗?” “……不用。” 路溪法一再拒绝,人鱼的声音里爬上惶恐:“主人觉得、我、没用吗?” 路溪法才觉得惶恐:“那也不能这么用吧。” “我吃了、主人、给的食物。” 哦,路溪法大概明白了人鱼的逻辑,他觉得自己要有用才配留下、才配吃饭。 “你先把衣服穿上,如果你非要做点什么,就帮我浇浇花。” 路溪法带着人鱼来到阳台上,那里摆了一排形状各异的小盆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秋香、翠翠、阿丽娅、云宝和吕布。” 即使不知道吕布是谁,人鱼也听出来了最后一个盆栽的名字不太一样,眼中略有疑惑。 “因为它是别人送给何雨微、何雨微跑路后又被我捡来养的。”路溪法喜欢给自己的东西取名,比如她的垃圾桶叫大嘴,监控摄像头叫莫妮卡。冰箱没有名字,因为那是房东的东西。 人鱼点头:“我会、做好的。” 路溪法再三叮嘱人鱼好好睡觉,不要想东想西,然后反锁卧室的门躺在床上。 半个小时过去,路溪法毫无困意。 都怪人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截柔软的腰,感觉一只手都能掐住,还有人鱼小腹上红色的东西是什么?转头太快了没看清啊。 第二天路溪法很晚才醒,慢吞吞地走出卧室,虽然昨晚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是在她的想象中,人鱼应该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也许会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现实却是人鱼缩成一团睡在墙角,就像他才来时那样。 想象中的画面碎了一地,路溪法走过去拍拍人鱼的肩膀:“起床了。” 人鱼没有反应,路溪法疑惑他睡这么熟吗?明明之前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惊恐不已。路溪法想叫人鱼,话到嘴边才想起他没有名字,硬是憋出一句:“鱼?” 人鱼还是没有反应,路溪法意识到不对,伸手拨开人鱼脸上的长发,这才发现他面颊通红,呼吸滚烫。 哪里是睡熟了,根本就是发烧睡晕了。 昨天不该让他吃冰激凌,更不该让他吃完冰激凌睡地板。 路溪法抱起人鱼放到沙发上,他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呢喃着。测完体温显示38.6c,还好,不是太高,应该是他太过虚弱才会昏睡不醒。 路溪法决定先让人鱼吃药休息,如果体温降不下来再去医院。她把人鱼扶起来靠在怀里,捏开他的嘴巴塞了一颗胶囊进去:“喝水,把药吞了。” 人鱼意识混沌,无法辨别指令。路溪法给他灌了口水,手动帮他闭上嘴巴,人鱼喉结滚动,一部分水咽了下去,一部分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路溪法检查他的嘴巴,人鱼牙齿整洁,舌尖粉嫩,舌中部是钢丝留下的伤口,伤口后面粘着退烧胶囊。 不行,喂不进去。路溪法把心一横,食指探进人鱼嘴里抵住那粒胶囊,尽可能地送到他的喉咙深处。人鱼呜咽一声,舌尖卷住路溪法的指根,湿热的呼吸越发紊乱。 路溪法也很不好受,匆匆忙忙收回手指,又给人鱼喂了口水。 “喝下去吧喝下去吧。”路溪法反复尝试,杯子里的水渐渐见了底,人鱼嘴里也终于看不到退烧药了,“现在是十点半,如果一个小时后你的体温没有下降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 人鱼无知无觉,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话。四十五分钟后,路溪法第三次拿起测温枪,终于看到了一个下降的温度。 人鱼脸上仍旧浮着病态的红色,但是呼吸听起来舒缓了很多。昏睡的这段时间他几乎一直在说梦话,路溪法随口安慰他:“别害怕,我们不用去医院了。” 人鱼哼出泣音,夹杂着破碎的字句,很短,路溪法之前没注意,现在凝神听了一下。 他在说......疼。 医生说过他是实验定制人,早就对疼痛麻木了,所以哪怕舌头上穿着钢丝,他也能忍痛不说一句话。 可是现在,人鱼长睫濡湿,陷在痛苦的梦境里,一声声地说他好疼。 路溪法一时语塞,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时分人鱼终于醒了过来,路溪法问他:“还难受吗?” 人鱼觉得他的嗓子更哑了,又干又痛。 路溪法递给他一杯温水:“以后这就是你的杯子了,上面有你的标记。” 人鱼爬起来接过杯子,上面多了一张贴纸,是一条黄色的小鱼,眼睛大大的,表情呆呆的。 人鱼睁大眼睛,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这副表情看起来更像贴纸了,路溪法笑得不行:“喝吧,喝完吃饭。” 人鱼一如既往滑下沙发趴在地上,路溪法想了想,郑重地问:“是之前那个人要求你趴在地上吃饭的吗?” 人鱼面色僵硬,即便只是提起对方都会让他感到不安:“是主人、的规矩。” “但是现在你的主人是我。”路溪法直视着人鱼的眼睛,一直望进那片湛蓝深处,“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用语言羞辱你,也不会用暴力伤害你。有的时候我想让你听从我的意见,是因为我希望你得到正常的对待。” 人鱼屏住呼吸,路溪法一字一句地问他:“你愿意相信我吗?” 两人望着彼此,长久的沉默后人鱼默默垂下了头,路溪法依然注视着他:“坐在沙发上吃吧。” 人鱼没有说话,乖顺地爬上了沙发。路溪法不确定他是因为相信自己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就像他害怕前主人那样,但总归是个开始。 吃完了饭,路溪法给人鱼看她做的小鱼日程表:“明天我要出去面试,你按照日程表完成吃饭吃药任务,攒够10分就能兑换一个愿望。” 人鱼看着表格,眉宇间有些许困惑,路溪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认字吗?” 人鱼先是点头,然后摇头:“认识一些。” 路溪法指了几个药品名字,人鱼念了出来,她这才放心了。 “只要不吃错药就没问题,对了,今晚睡觉不许再偷偷溜下沙发。” 【 www.w】 5、关爱空巢人鱼 次日早上,路溪法很欣慰看见人鱼接受了她的建议,安静地待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漱声吵醒了他,人鱼早早醒了过来,一直默默望着路溪法,直到她出门。 路溪法约了两场面试,第二场面试结束后她走出大楼,面试官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不管是简历还是你自身的工作阐述,都能看出你在前公司发展得很不错,想了解下你离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路溪法顿了片刻,回答因为个人规划,总不能说因为她很倒霉,摊上一个为了问她要钱不惜打公司电话骚扰前台的爸,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入职的新公司,他肯定还会换个前台继续骚扰。 有风吹过,路溪法收回思绪。她没直接回家,沿途走走停停,每路过一家蛋糕店都要进去看看,最后买了一个她觉得最好看的蛋糕。 今天是7号。 到家后路溪法拉开门,猝不及防看见地上趴着一道人影,吓了一跳,然后才认出来是人鱼。 “你怎么在这里?” 人鱼双手捧起小鱼日程表,上面多了几个勾,笔迹笨拙又认真:“我完成了。” “哦,好,我看看你多少分了。”路溪法的计算方法简单明了,完成一项就是一分,“已经7分了,估计明天就能攒够10分兑换愿望,你可以先想想需要什么。” “主人已经、给了我衣服。” “那不一样,晚上喝粥怎么样?” “我做了饭。” 人鱼指向厨房,料理台上摆着两只盘子,一荤一素卖相相当不错,就是快凉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路溪法微微怔住,随即提起唇角:“没事,热一下就好了。还有,谢谢你准备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路溪法什么都没有说,人鱼在她身边磨蹭片刻,默默爬上沙发。 路溪法很满意,尝了一口热过的菜大为意外:“你做饭好好吃。” “主人、喜欢吃吗?” “喜欢。” 人鱼的厨艺完全超出了路溪法预料,以至于她有点吃撑了,不过她还是打开了蛋糕盒子,切了一块递给人鱼:“你还吃得下吗?” “谢谢、主人。” 路溪法喜欢吃甜食,这只精心挑选的蛋糕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味道十分不错。她和人鱼各自吃着蛋糕,客厅里很安静,她的手机躺在桌上,前几天孜孜不倦打电话的“刘”一条消息也没发来。 吃完之后路溪法拿起小鱼日程表加了几条:“准备晚饭,1分;主动坐上沙发,1分;陪我吃蛋糕,1分。你已经攒够10分了,想到愿望了吗?” 人鱼摇头,路溪法写好明天的待办事项,把日程表还给人鱼:“那就先攒着吧,你的愿望在我这里不会过期。” 人鱼接过日程表,目光长久地落在那几行字迹上。 “主人。”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生日、快乐。” 路溪法笑了起来:“谢谢。” 这个生日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糟嘛。 路溪法觉得她今晚会睡个好觉,黑屏许久的手机却在此时亮了起来,提示她的邮箱多了一封邮件—— “我收到offer了?” 路溪法看了两遍,真的是她最想去的梦中情司。她想向全世界分享这个好消息,而她身边现在只有一个人。 “鱼,下个星期我就要去上班了。” 人鱼表情懵懂,上班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不过他还是努力做了回应:“谢谢、主人。” 路溪法心情愉悦,连人鱼的答非所问都让她觉得有趣:“不客气、鱼。” 公司离得不远,通勤大概半个小时,最重要的是工资涨幅很大,原来的问题一下子就不是问题了。 正式上班那天路溪法嘱咐人鱼独自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人鱼也答应了,但是到公司后路溪法还是有些不放心,通过莫妮卡查看他的情况。 监控中人鱼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桌子,上面有一只时钟和一排药片。 时间一到,人鱼准时拿起拿起药片塞进嘴里,喝了满满一大杯水。完成任务后他在日程表上打上对应的勾,然后又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状态。 很听话,也很像……一条空巢人鱼。 路溪法不敢想要是换成自己该有多么无聊,她想和人鱼打声招呼,开口说话才想起来莫妮卡坏了不能通话,因为摄像功能没受影响,所以她就一直偷懒没换。 路溪法转动莫妮卡,试图以此引起人鱼注意,可是人鱼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路溪法左思右想,灵机一动,远程控制打开电视。屏幕突然亮起人鱼吓了一跳,环顾四周没看见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看着五花八门的首页推荐,路溪法一时不知道该给人鱼看什么,于是挨个点开观察人鱼对哪个节目感兴趣。 综艺,人鱼面露迷茫,不太理解游戏规则,也听不懂那些笑点。电影,开场就是一阵惊险刺激的追逐打戏,人鱼下意识缩起肩膀,路溪法马上切走了。 对了,可以看动物世界纪录片!路溪法兴冲冲地找到关于海洋的章节。 “一群蓝鳍鲹鱼正列队穿行......鳞片折射出粼粼冷光......每一次摆尾都精准契合着浪涌的节奏......” 旁白的声音低沉舒缓,仿佛是从那片幽深海域传出来的,带着古老神秘的气息。 路溪法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啊,这一定就是素未谋面的故乡在召唤吧。她看向人鱼,期待从他脸上看见淡淡的乡愁,然而人鱼没有任何表情。 路溪法:“......” 怎么回事?他不是人鱼吗? 路溪法讪讪退出频道,首页推荐滚动到了电视剧版块,她特意挑了一个封面看起来青春校园的现代剧,猜测应该不会出现暴力内容。 果然开头就是充满活力的主角团在打打闹闹,蓝白校服满是青春气息,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 人鱼坐直身体,表情认真,路溪法见他好像有兴趣,加上休息时间要结束了,于是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一天工作结束,路溪法准时下班回家,人鱼捧着日程表跪在门口,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回来:“主人,我完成了。” “真棒,今天的电视好看吗?”路溪法示意人鱼来沙发上坐,拆开快递拿出一对护膝,“戴上试试。” 人鱼小心翼翼伸出手,护膝轻便柔软,可以想象如果用它们包住膝盖,一定可以隔绝很多疼痛。 “谢谢、主人。” 人鱼弯腰提起自己腿,他的肤色很白,因此膝盖上的青紫格外明显。也许是某种鱼类基因的作用,他的腿上干干净净,跟腱纤细,脚腕外侧散落着细碎的鳞片,尽管小腿无法使力也没出现肌肉萎缩。 真是可惜,这样一双适合奔跑跳跃的腿,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人鱼第一次使用护膝,动作很不熟练,想到路溪法正在等他戴好护具不免有些着急,直到面前递来一只修长的手。 “我帮你?”路溪法的语气十分自然,人鱼看着她的指尖,有那么一瞬间,他相信自己就算拒绝路溪法她也不会生气,所以……他想答应。 “谢谢主人。” “不要总说谢谢了。”路溪法俯身调整护膝,“松紧可以吗?” “嗯。” “那你再弯一下膝盖试试。” “主人、我动不了。” 路溪法哦了一声,抓住人鱼的小腿往上抬,他的身体超乎想象的软,而且坐得不稳,路溪法只是碰了一下人鱼就歪到了她怀里。 两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自然也就没有防备,路溪法只觉得肩上一重,人鱼的就脑袋磕了上来。 “对不起。” “主人、不用说对不起。” 路溪法有些不好意思,扶着人鱼坐好:“弯曲膝盖时没勒到你吧?” “没有。” “那就好,以后你就戴着护膝行动。” 轮椅已经送到家了,可是人鱼总是执着地跪在门口等她回来,向她汇报日程,重点是他做了什么饭。 一开始路溪法还会想默许一条残疾人鱼给她做饭是不是不太好,但架不住人鱼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 思来想去,路溪法只能从其他地方补偿人鱼,即使人鱼始终没有想到愿望,她也每天找借口给他奖励,现在人鱼从头到脚都换上了新衣服。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人鱼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如他所说,他眼尾下的红肿消了下去,开始生长新的鳞片,虽然颜色十分浅淡,但是每当有光从他脸上掠过,那些鳞片便会熠熠生辉。 目光再往下些,人鱼的脖颈两侧各有三道印记,线条优美,颜色粉嫩,乍看像是才脱落结痂的伤痕。 路溪法知道那是人鱼的鳃裂,像他这种基因改造程度特别高的定制人,多半只能和人一样用肺呼吸,鳃裂只是个装饰品。 看到人鱼的腿,路溪法停下目光。医生建议她带人鱼去看中医,试试针灸。路溪法考虑过这件事,她是很愿意的,就是不知道人鱼什么时候才能信任她,愿意跟她去医院。 【 www.w】 6、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路溪法一进公司就被同事李游投喂了一只煎饺:“好吃吗?” 李游是她入职后第一个熟悉起来的人,两人经常聊天,但是……煎饺并不好吃,皮是干的,馅儿是硬的,味道是没有的。 李游哈哈大笑:“不好吃就对了,我妈亲手做的,非让我带来给大家尝尝。” 路溪法努力咽了下去,李游又给她一杯豆浆:“这个可以喝,我买的。” “谢谢。” 路溪法拉开椅子坐下,李游忽然正经起来,问她:“现在你面前有两个按钮,按下左边能够财富自由,按下右边能够得到我的吻,你选什么?” “右边。” “真的假的?财富自由都没我重要?” 路溪法吸了一口豆浆:“我已经财富自由了,我想没钱就没钱。” 李游马上抓住路溪法亲亲:“那我一定要实现你的愿望。” 两人聊了好久才各自去工作,没过多久李游忽然又冒出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有吗?”路溪法摸摸嘴角。 “我发现你最近上班都很开心。” “有……吗?” “有,尤其是盯着手机的时候笑得最明显,你是不是在摸鱼啊,我可以教你更隐秘的摸鱼方法。”李游后半句话声音小了下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打工人帮助打工人。 路溪法陷入了回忆中,上班看两眼手机不是很正常吗?她每天上班都用手机……看监控里的人鱼。 一见路溪法这个表情,李游就知道她猜对了,很快发过来一个链接,名叫“上班摸鱼三十六计”。 “亲测好用!” 路溪法没好意思说她摸的什么“鱼”,谢过李游,点开链接仔细拜读一遍,可惜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看监控的办法。 整整一天,路溪法克制自己不要总是点开监控,下班时间一到她正准备走人,李游叫住她:“你去哪?” “回家啊。” “通知了今晚聚餐,你忘了?” 路溪法愣了一下,她忘了,而且是彻彻底底忘了,她昨天还跟人鱼说今天想吃什么晚饭。 路溪法心生纠结,李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我也不喜欢聚餐,但是不去又不太好,所以还是去吧,埋头干饭就行,咱们组经费还是很充足的。” 路溪法心想是这个理,她所在的小组是新成立的,大家入职时间差不多,所以还算有共同话题,席间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这个好吃,花了大价钱就是不一样。” 在李游的热情推荐下,路溪法也点了一份,入口滋味十分美妙,正因如此路溪法更加心不在焉。 李游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不好吃吗?” “好吃。” “那你怎么还吃惆怅了?” “因为家里也有这么好吃的饭在等我。” 这个时候人鱼肯定已经做好饭了,路溪法不回去人鱼不会先吃饭的,想到他饿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路溪法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不是吧,你家人做饭这么好吃?我家没一个会做饭的,所以愿意站出来掌勺的人就算煮一锅黑暗料理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见。” “对啊,超级好吃,炒个小白菜都能色香味俱全。” 李游羡慕得不行:“我要找个理由去你家吃饭,我自带吃饭的家伙。” 路溪法笑起来:“那我得问问他。”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点餐,路溪法去了洗手间,没忍住打开手机查看监控。 沙发上空无一人,人鱼跪坐在客厅门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仰头盯着紧闭的门,偶尔挺直身体把耳朵贴在门上。 不一会儿人鱼又恢复了跪坐的姿势,尽管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路溪法总觉得他的表情一定很失落。 “真是个笨蛋鱼,都让他在沙发上等了。” 路溪法隔着屏幕摸摸人鱼,像是有感应一样,人鱼回头看了一眼,扶着墙壁膝行离开门口。 “这样才对,快回沙发上待着。”路溪法跟着人鱼的身影转动摄像头,发现他进了厨房,很快她又听见叮的一声,然后人鱼慢慢出了厨房,再次回到门口跪好。 虽然人鱼的舌头拆了线,但是吃饭速度应该没有这么快吧?那他进厨房是为了……加热饭菜等她回去吃吗? 这个想法进入脑海之后,路溪法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了,马上返回包厢,李游见她回来问:“你去洗手间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刚才大家提议吃完饭去ktv唱歌。”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你家人催你了?” “家里有鱼在等我。” 路溪法打车回家,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开着,希望看见人鱼去吃饭或者去睡觉的画面,可是人鱼始终待在门后。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回家的路这么远。终于走到门口,路溪法迫不及待拉开房门,人鱼的脸映入眼帘。 “主人。”他仰着头,想把怀里抱着的小鱼日程表交给路溪法,才挺起腰便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路溪法眼疾手快接住人鱼,尽管他戴了护膝,一直压在身下的小腿还是红了一片。 “你的腿疼吗?” “不会疼的。”人鱼摇头,他的两条小腿早就没知觉了。 “那你一直跪在门口不难受吗?” 人鱼还是摇头:“在门口、才可以听见、主人的声音。” “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今晚有团建了。以后如果我没有准时回家,你就自己吃饭,然后在沙发上休息,知道吗?” “主人,明天也会回来很晚吗?” “不会,明天我会准时回来。” “后天会回来很晚吗?” “不会。” “大后天呢?” 路溪法不确定,今天聚餐时领导说她们马上就要开始做项目了,也许会时不时加班。 人鱼认真地说:“我会、等着主人回来,吃到热的饭菜。” 路溪法也想和人鱼一起吃饭,但不想让人鱼像今天这样等着,要是人鱼有手机……对了,给他准备一台手机不就好了。 路溪法正好有换下来的旧手机,马上找了出来:“这是阿尔冯斯,以后就是你的了。” 人鱼张了张嘴:“阿尔……?” “iphone14,你也可以给它取个新名字,我把我的微信小号给你,方便我们随时联系。” 她把小号昵称改成“小鱼”,给人鱼发了一条消息。 678:哈喽哈喽小鱼 人鱼捧着手机不知所措,路溪法催促他:“你也给我发消息啊,随便发什么都行。” “我不会、打字。” “啊?”路溪法始料未及,“你之前用过手机吗?” “没有。” “那你会使用拼音或者手写吗?” “不会。”人鱼低下头,盯着路溪法发过来的文字,“我没有上过学。” 太可恶了,前主人都没有让人鱼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吗?路溪法愤愤不平:“我教你,在此之前你可以给我发语音,点一下这个小话筒然后说话就行了。” “我会给主人、添麻烦吗?” “当然不会。” 路溪法是行动派,监督人鱼吃完晚饭,她找出纸笔默写拼音:“等等,拼音有多少个来着?” 路溪法上网搜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拼音分为声母、韵母和整体认读音节。“没问题了,我们循序渐进,今晚你学会怎么读就行。” “好的,主人。” 路溪法先教人鱼读了几遍,然后去了浴室,等她出来人鱼还在捧着本子默默背诵。 “你还记得多少?” “我不知道。” “那你读一遍我听听。” 人鱼一个一个读给路溪法听,他的声带差不多快痊愈了,褪去沙哑的嗓音清澈悦耳。 “还不错,不过为了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记住了,我还要听你再读一遍。” 人鱼正想从头开始,路溪法拦住了他,伸手指向最后一个拼音:“倒着读。” 身为一个背过字母表、元素周期表的人,路溪法很清楚有时候不是记住了,而是读顺嘴了。 人鱼脸上划过一丝窘迫,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路溪法的手指倒着读了一遍。 “大概对了一半,我再教你几遍,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学到快十二点,路溪法决定去睡觉,人鱼叫了一声主人,拉住她的袖子,然后马上又放开了。 “怎么了?” “明天的日程表、主人还没有写。” “你不说我都忘了。”路溪法接过小鱼日程表,简单算了一下,“你现在都能兑换7个愿望了,还没想好要什么吗?” “我想快点学会、拼音。” “你还真是一条爱学习的鱼啊,可惜我不是阿拉丁神灯,没办法让你一下子就学会,只能慢慢教你。” “谢谢主人。” “你又说谢谢,不许说了。” “好的,主人。” “给你的日程表。” “谢谢、不谢谢主人。” 路溪法:“……” 第二天上班,李游好奇地来问路溪法:“你昨晚说家里有鱼在等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游哇了一声,眼神中带上几分敬意:“原来你是海王?” “什么?不是。”路溪法哭笑不得,她倒是不介意海王的名号,前提是她真有一池塘鱼才行,“我说的鱼就是鱼,人鱼。” “嗡——嗡——” 路溪法的手机响了,屏幕上弹出两条消息,好友昵称是小鱼。 【 www.w】 7、不、太、对、劲 小鱼:【图片】 小鱼:【语音】 图片是吃的干干净净的空盘子和碗,语音的是人鱼一本正经的话:“主人,我已经按时、吃完饭了。” 李游挑起眉毛:“这就是你家的人鱼?” “对。” “我也见过一个定制人,基因改造程度不高,浑身都是毛发,必须要用铁链拴着才行。” “我的人鱼脾气很好。” “听出来了,他的声音真好听啊,都能去当声优了。” 路溪法本来想讲讲她是怎么遇见的人鱼,手机震动提醒她又有新消息发来了。 小鱼:【图片:干净整洁的碗盘】 小鱼:【语音:主人、我洗好碗了】 小鱼:【图片:路溪法的全黑外套和黄色海绵宝宝袜子】 小鱼:【语音:主人,我叠好衣服了】 小鱼:【图片:阳台】 小鱼:【语音:主人,我给秋香、翠翠、阿丽娅、云宝、吕布浇过水了】 整个上午,路溪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人鱼发过来的消息,每次都是一张图片加一条语音,向她汇报吃药、洗衣服、擦地、浇花、收拾垃圾等一系列事情。 路溪法从来只在日程表上写跟人鱼有关的任务,没注意到人鱼居然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难怪她回家后总觉得没有家务可做。 这么勤劳,好适合穿小男仆服装……不对,路溪法按下自己的想法。 678: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678:勤劳的鱼 小鱼:【语音:我打扰、到主人了吗】 678:没有,你想发就发 678:而且你不用再忙了,看会儿电视去吧,你不是很爱看那种小甜剧吗 小鱼:【语音:我在学习、拼音】 678:不会读的可以问我 路溪法低头回复消息,头顶响起李游的声音,她从工位冒出来:“我好像知道你之前为什么笑了。” 路溪法下意识竖起手机:“什么?” “因为你在和人鱼聊天对不对?你在哪家公司买的定制人,感觉很好玩的样子,我可以看看他的照片吗?” “他不是我买的,呃,算是我捡的,我手机里还没有他的照片。” “这样啊,听得我更好奇了,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你的人鱼。” “嗡——嗡——”又有消息发了过来,路溪法点开查看。 小鱼:【图片:两行手写拼音】 小鱼:【语音:主人,这些我忘记、怎么读了】 拼音字迹工整,但更像是画下来的,路溪法发语音读了一遍,人鱼回复谢谢主人。到了下午,她终于收到两条人鱼玩耍的消息。 小鱼:【图片:电视屏幕】 小鱼:【语音:主人,我在看电视】 屏幕上是青涩的主角撑伞走在雨中,虽然两人没有看着彼此,但是女主抓紧书包带子的手和男主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人鱼:【语音:主人觉得我、烦了吗】 678: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人鱼:【语音:主人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678:我在上班???????? 678:没法时时刻刻盯着手机 人鱼:【语音:对不起】 678:我不会觉得你烦,只要你给我发消息我一定会回的,虽然可能晚一点 人鱼:【语音:谢谢主人】 人鱼:【语音:主人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这些食物】 人鱼:【图片:冰箱】 678:你每天做饭累不累,要不我今晚点外卖? 小鱼:【语音:主人、不喜欢吃、我做的饭了吗】 678:当然不是,以前你没告诉我,我都没注意到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现在你还要学习,我担心你太累了 小鱼:【语音:我不累】 678:好吧 678:我想吃西兰花?? 路溪法只用一秒就想好了要吃什么,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瞬间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快乐地发消息告诉人鱼。 小鱼:【语音:我快做好饭了】 678:不着急,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路溪法心情愉悦,离家越近她就越开心,推开门看见人鱼时最开心。 “主人。”人鱼一如既往跪在门口仰头看她。 路溪法垂下目光,和人鱼说话时很难不注意他的眼睛,湛蓝,纯粹,像未命名的海洋。看着他的眼睛又很难不注意他的睫毛,浓密,纤长,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深邃的眉骨,使得他的无辜达到顶峰。 路溪法一时心动,顺手捧住人鱼的脸捏了捏,捏完才反应过来人鱼不是小狗:“啊,对不起。” “主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把你当成贝拉了。”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贝拉是谁?” “是我的狗,边牧,也是蓝色眼睛。” 路溪法小时候喜欢狗,路云送了她一只边牧,她最快乐的记忆就是妈妈牵着她、她牵着贝拉一起出去散步。后来路云和刘离婚了,边牧也被刘卖掉了。 人鱼又眨了一下眼睛:“主人可以叫我贝拉。” “不行,贝拉是小狗的名字。” “我会当狗。” 路溪法顿了片刻,认真地问:“那你喜欢当狗吗?” 人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主人喜欢贝拉。” “对,但我喜欢贝拉并不仅仅因为它是狗。” 人鱼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路溪法再次捧住人鱼的脸让他抬头:“你也一样,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鱼,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人鱼张了张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找到自我是一件漫长的事,对我来说也是,你可以慢慢想。” 吃过晚饭,路溪法拉着鱼趴到桌边:“拼音认读对你来说问题不大,今晚我们学习一下笔顺。你看我是怎么下笔的,你跟着写一遍。等等,你的姿势不太对。”路溪法抓住人鱼的手帮他调整握笔姿势,“大拇指放在这里,食指和中指放在这里。” 人鱼手指修长,路溪法摆弄时感觉到他的手很凉:“你冷吗?” “不冷。”人鱼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漂亮,“我的温度、一直都比较低。” 路溪法一想也是,毕竟他是鱼嘛。 “好了,就像这样握笔,你来写吧。” 人鱼认真地在纸上练习拼音,有了指导,他的字更工整了,路溪法暗自感叹怪不得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呢,这种教了就有效果的成就感谁不喜欢。 教完拼音,她又教人鱼打字:“其实也很简单,比如我叫路溪法,你想打出‘路’字就要先按一个l,然后再按一个u。” 人鱼捧着手机在一堆字母中寻找l,手指不小心误触屏,幕键盘立刻变了样子。 “主人、我不会……” “没事,你再点一下就能切回来了。” 人鱼迟迟不敢下手,路溪法理解他的紧张:“这样吧你把手机放在桌上,先用一根手指打字,这样就不会误触了。” 人鱼听话照做,路溪法握住人鱼的手,带着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正确的位置:“你看,就是这样,很简单吧。” 人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默默念了一遍:“路、溪、法。” “对,我的名字就是这三个字。” “主人的名字。”人鱼移动手指轻轻点了发送,路溪法的手机随即亮了起来。 小鱼:路溪法 人鱼笑了起来,开心地转过脸,视线正好撞进路溪法眼中。人鱼抿了抿唇,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谢谢、主人。” 一连几天,路溪法有空就会教人鱼,人鱼也学的很认真,他给路溪法发消息。 小鱼:【图片】 小鱼:【语音:主人,这是我、今天的默写】 678:你要不要试着给我发文字 小鱼:【语音:我总是、打错字】 678:没关系,错字我也能看懂 小鱼:【语音:我会努力练习的】 678:我也会努力教你的 678:【表情包:蒸蚌】 小鱼:【语音:主人晚上要吃、蒸蚌吗】 678: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78:蒸蚌就是“真棒”,有时候我们会故意打错字 小鱼:【语音:我知道了】 小鱼:【语音:那主人晚上、想吃什么】 路溪法的笑容消失了,她今晚要加班,已经提了加班申请。 678:你自己吃饭吧,不用等我,我在公司吃 678:早点休息 小鱼:【语音:我会等着主人】 678:可是我回家都很晚了啊 小鱼:【语音:我等、主人回家】 路溪法放下手机,加班令人悲伤,但是真忙起来时间又溜得飞快,不知不觉三个小时就过去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她在加班,人鱼没有再给她发消息,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之前的界面,路溪法告诉他自己下班了他也没回。 回到家推开门,人鱼居然破天荒的不在门口。看见浴室的灯亮着,路溪法不作他想,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浴室里静悄悄的,路溪法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刷到别人发的露营帖子顺手点了收藏,想等人鱼出来问他有没有兴趣。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路溪法看了一眼时间,忽然意识到从回来到现在她都没有听见任何水声,忍不住去敲浴室的门:“你洗完了吗?” 没人回答,路溪法皱起眉头:“鱼?” 浴室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但也仅仅只有一声。 人鱼在浴室里,而且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为什么不说话?路溪法又敲门:“你忘记带衣服了吗?我可以给你送进去。”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不要进来!”人鱼的声音又急又哑,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路溪法松开门把手,她没进去,也没离开:“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人鱼又不说话了,漏出两声压抑的低喘。 “你现在很不舒服吗?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你?如果你生病了我可以带你去医院。” “不要……唔……”人鱼刚开口就被喘息声打断了,路溪法听见他声音发颤,艰难地说:“主人、求你不要、进来……我会变好的……” “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人鱼大口喘息,似乎已经无法通过克制压抑自己,其中还夹杂着啜泣。 路溪法尽力放平声音:“我很担心你,可以让我进去看看你吗?” 经过漫长的等待,浴室里终于响起回答:“……好。” 路溪法推开门,迎面扑来一阵寒意,人鱼趴在浴缸边缘,面色潮红,金色长发散在水中,抬头看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主人……” 路溪法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问完她又觉得不对,浴缸里根本就是凉水。 人鱼气息紊乱,松手滑入水中,冷水一直没过他的下颌:“主人、不要看我……我现在、很恶心……” “你怎么了?”路溪法担心人鱼脱力呛水,下意识揽住他的肩膀,才一接触,人鱼口中就溢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路溪法眉心一跳。 人鱼眼中氤氲的水汽漫了出来,打湿他的面颊。 “我进入发热期了……主人……不要讨厌我,我会变好的……” 【 www.w】 8、发热期 “果然是个畜生。” “真是恶心。” “废物,浪费我的时间。” …… 人鱼蜷缩在墙角,紧紧抱住自己,可是无论他躲到哪里,都逃脱不了拳打脚踢。 主人讨厌他,更讨厌进入发热期而无法配合实验的他,没用的东西根本不配存在。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无比恶心,所以主人要惩罚他。 “谁允许你看我的?” 脖子被人掐住,人鱼害怕地闭紧眼睛,感觉到眼下一阵刺痛。 “别再让我听见你声音。” 人鱼咬紧牙关,依然无法无法阻止嘴被撬开。 “还敢跑是吗?” 前面没有路了,椅子拖在地上的声音一点点逼近,直到渗进人鱼骨子里。 他的鳞片被拔掉了,钢丝穿透他的舌头,小腿再也无法站起。 可是主人依然觉得他很恶心。 人鱼被抓住头发按进水里,窒息的感觉冲上颅顶,肺里针扎一样刺痛。好痛啊,他真的好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会痛呢……人鱼渐渐没有力气挣扎,他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再次睁开眼睛,人鱼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几个穿着绿色工服的人站成一圈。 “它还没死,怎么被扔了?” “谁知道呢,可能懒得花钱处理它,带回去吧。” “等等,它是个残废,不值钱了。” “可以当盲盒卖。” “行,希望它多活几天,别死在路上哈哈。” 人鱼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会被送到哪里?谁会成为他新的主人? “我叫路溪法。” “现在你的主人是我。”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用语言羞辱你,也不会用暴力伤害你。” 人鱼默默念着新主人的名字,他只认识很少的字,是哪个路、哪个溪、哪个法呢? 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可是主人握着他的手,慢慢在屏幕上打出了那三个字——路溪法。 主人还说,他是独一无二的鱼,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我想做什么?” 人鱼问自己。 “我想不再挨打,我想不再当实验品……我想吃冰激凌……我想学习……我想看见主人……我想看见主人……” 人鱼捧着手机,等待路溪法下班回家是期待的,身体里爬起的燥热却是恐惧的。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他要进入发热期了,主人看见他一定会觉得恶心的。 人鱼害怕路溪法露出厌恶的眼神,只是想想他就受不了。趁着路溪法还没回来,他爬进浴缸里放满凉水,试图压□□内的燥热。 身体外面是冷的,里面却是热的,难以言说的欲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神志。 冷水没有作用,也许疼痛可以。 人鱼伸出胳膊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随之弥漫在口腔里。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恍惚间好像听见了路溪法的声音。 “主人……”人鱼哑声呢喃,不是错觉,真的是路溪法在门外。 他很害怕,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路溪法,所以他只能乞求:“主人、我会变好的……不要讨厌我……” 路溪法抓住人鱼血迹斑斑的胳膊,阻止他再咬自己:“先出来,把湿衣服换掉。” 人鱼的眼泪流个不停:“我不想、让主人看见、我这么恶心的样子。” “一点都不恶心,如果你很难受我们就去看医生好吗?” “不、不要。” 人鱼一个劲儿地拒绝,路溪法改口道:“好,不去看医生,你先出来,不然会冻感冒的。” 她耐心地把人鱼哄出浴缸,脱了湿衣服裹上薄毯。没了冷水压制人鱼的脸更红了,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声喘息。 路溪法飞速打开手机线上问诊,换了好几个医生,终于有一个对人鱼比较了解。 医生:人鱼的发热期通常持续一周左右,在此期间会出现焦躁、敏感、黏人、食欲不振等反应,让它完成交/配可以提前结束发热期 不行……没有那个条件。路溪法询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每天服用1-2支抑制剂,直到发热期过去,不过抑制剂的价格比较贵 678:什么样的抑制剂 医生说了名称,路溪法紧急下单了一盒,系统显示一个小时后才能送到。 678:我的人鱼现在很难受,有没有办法缓解? 医生:抚摸它的后颈可以起到抚慰作用 医生:我不推荐这种做法,可能会让人鱼出现过界行为 路溪法谢过医生,放下手机告诉人鱼:“我已经买了抑制剂,快送到了,你吃了就不会难受了。” 人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半阖着,他要紧紧咬住嘴唇才能防止发出声音。 路溪法很纠结,她看见了医生的提醒,可是人鱼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你过来枕在我腿上好吗?我想让你舒服一些。” 人鱼努力掀开长睫:“我会弄脏、主人。” “不会的,你很干净。”路溪法隔着薄毯揽住人鱼,让他躺下枕在自己腿上,然后轻轻按住他的后颈。 人鱼立刻唔了一声,尾音婉转,听得人好像被毛茸茸的小爪子挠了一下。路溪法拍拍他,顺着他的后颈往下轻抚。人鱼发抖,身体蜷起又展开,细碎的喘息渐渐连成片段。 意识到自己在呻/吟,人鱼惊慌地咬住舌尖,路溪法抚了一下他的唇角:“别咬,没关系的。” “我的声音、太恶心了。” “没有,你的声音特别好听。”路溪法没好意思说,好听得都有点过头了。 在他的安抚下,人鱼慢慢松开牙关,抓紧薄毯的手也不自觉松了,露出一片光裸脊背。 路溪法垂下目光,指尖下的皮肉纤薄紧致,犹如绸缎一般柔滑,没了薄毯作为阻隔,她的手再往下滑时人鱼忍不住哼出似满足似难耐的声音。 路溪法的心脏跳了跳,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人鱼挑起湿润的眸子看她:“主人、再摸摸我。” “……嗯。” 路溪法稳住心神,虽然需要抚慰的人不是她,但是那种触感实在令人爱不释手,手掌滑到下面时更是觉得那纤细的腰一手都能掐住。 人鱼浑身酥软,渐渐摊开四肢,薄毯也在不知不觉间滑到了腰间。路溪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所到之处无不赏心悦目,唯有那串黑色编码格外碍眼。 “主人……”人鱼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湿润的目光迷离不清,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 毯子本来就滑到了人鱼腰间,如此一来又随着动作向两边散开,路溪法眼疾手快,一掌按在人鱼小腹上,阻止了毯子彻底散开。 人鱼嘤咛一声,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主动挺腰去蹭路溪法的手:“我还要……” “什么?” 人鱼迷迷糊糊,抓住路溪法的手按下去。他的动作指向明显,路溪法本来想说不太好吧,眼睛却先一步看了过去,瞥见一抹红色痕迹。 这是人鱼的胎记吗?红痕约有指甲大小,色泽鲜艳,形状很像鳞片,正好落在人鱼的下腹居中处。此时此刻,那片红色鱼鳞正随着人鱼的呼吸微微起伏。 没由来的地,路溪法伸手碰了一下红色鱼鳞。人鱼猛地扬起脖颈,胸口剧烈起伏:“这里、也要。” “你想让我摸摸你的胎记?”路溪法意识到她刚才理解错了,决定摸一下试试,摊开掌心贴住那块痕迹揉了起来。 人鱼小腹紧绷,唇齿间溢出源源不断的呻/吟,半睁半闭的眸子里盛满了水,却还是一副纯然无辜之态。 路溪法没法一直看着这样一张脸,尤其是人鱼还在呻/吟间隙叫她主人。她把视线往下,看见人鱼的两道锁骨清晰笔直,透着一点薄粉,再仔细看,那粉色是从他胸口蔓延开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汝尖完全挺了起来,形状饱满,色泽樱粉。 ……还是继续往下看吧。 路溪法的目光落在人鱼小腹上,那抹红色鳞片不仅颜色艳了,似乎还变大了。是错觉吗?还没等她停下仔细观察,人鱼夹紧双腿,欲求不满地哼了起来。 路溪法干脆闭上眼睛,继续手中动作。 抑制剂提前十分钟送了过来,路溪法十分感谢外卖员的迅速。她把抑制剂拧开递到人鱼嘴边,人鱼顺从地含进口中,冰蓝色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 “苦吗?” “没有、味道。” “那就好,应该很快就会见效了。”路溪法给人鱼盖好薄毯,让他平躺在沙发上。 “主人。”人鱼抓住路溪法的手指,这是冒犯主人的行为,“你要惩罚我吗?” “惩罚你做什么?” “我今天没有、完成日程表。” “日程表是为了奖励你,不是为了惩罚你。” “我还、弄脏了浴室。” “没有,不脏。” “我给主人制造了、麻烦,让主人看见我很、恶心的样子。” “不是麻烦,也不恶心,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就像人类没有发热期也会有性/欲啊。”人鱼神情怔忡,路溪法拍拍他,“不要想那么多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抑制剂见效了吗?” “我不知道,我……” “怎么了?” 人鱼认真感受身体里的变化:“我里面还在流水。” “啊?哦。”路溪法反应过来人鱼在说什么,不免有些脸热,咳了两声,“那你还难受吗?” “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证明抑制剂是有用的,你想吃点东西吗?” “我不饿。” “好,快休息吧。”路溪法调暗客厅的灯,又在桌上放了一杯温水,挽起袖子收拾浴室。 她担心吵到人鱼,特意放轻了动作,沙发上的人影安安静静,像个蚕茧,应该是睡着了。然而等她出来,发现人鱼翘着脑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我吵醒你了?” “我、没有睡。” “你不困吗?”路溪法觉得人鱼现在应该很困很想睡觉才对。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昏暗的灯影描摹着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更无辜了。 “我想看着、主人……明天一天、主人都不在家。” 【 www.w】 9、越界 “想看着我?”路溪法心头微动,随即弯了一下唇角,“我请假了,明天不去上班。” “是因为、我给主人、添麻烦了吗?” “没有,我今天加班了,所以明天不想上班。”路溪法确实是因为担心人鱼才请假的,但她不想上班也是真的。 人鱼终于乖乖闭上眼睛。 路溪法特意没关闹钟,第二天起了个早,人鱼比她醒得更早,坐在沙发上向她打招呼:“主人。” 路溪法盯住人鱼的脸,他的肤色白里透红,细小的鳞片分布在眼下,像是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胭脂。 “感觉不错,吃完饭再喝抑制剂吧。” “好的,主人。” 因为不用上班,所以路溪法很悠闲,亲自动手做了早饭。她会做饭,只是因为小时候没少被逼着给刘做饭,以至于她后来对厨房几乎没有兴趣。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路溪法给自己倒了杯酒,给人鱼倒了杯牛奶。 “干杯。” 路溪法喜欢看电影,花两个小时,看到好电影会觉得赚了,看到烂片也不会觉得太亏。光影变幻,电影一部接着一部播放,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窗外,只有阳光能洒进来。 路溪法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只占了一半位置,右臂垫在侧脸下当枕头,指尖刚好垂下沙发。 人鱼转过头,目光悄悄落在路溪法脸上。她闭着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长发随意抓起来绑在脑后,露出线条笔直的下颌。 原来主人颈侧有一颗痣。 人鱼看了许久,终于确定路溪法睡着了。 他小心地滑下来,托起路溪法的小腿放上沙发,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路溪法的睫毛动了动,好像要醒过来,人鱼马上停下动作跪好。不过路溪法没有睁开眼睛,呼吸又慢慢变得平稳。 人鱼再次抬起视线,他不应该偷看主人,可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移开视线。 他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人鱼爬到沙发扶手旁边,现在主人就在他眼前,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他可以一根根数清主人长长的睫毛。 路溪法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是路溪法。 人鱼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开心,体内渐渐又有潮水涌动,令他浑身发热。 为什么,他不是喝了抑制剂吗?人鱼张开嘴巴小口喘息,好想主人再摸摸他……可是主人睡着了……如果主人能再摸摸他就好了。 人鱼低下头,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轻轻舔了一下路溪法的指尖。舔完之后人鱼猛地睁大眼睛,后知后觉的紧张冲上心头。 路溪法没有醒,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人鱼的心脏安静了片刻,而后更加疯狂地跳起来。他伸出舌尖,沿着路溪法的指节仔细舔舐。 那只手修长匀称,手背青筋脉络清晰,食指、无名指、小指都戴着戒指,其中中指叠戴了两枚。 人鱼一枚一枚舔过去,情难自禁,流连忘返。 路溪法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手背上,痒痒的,可是睡觉很舒服,仿佛躺在云里,所以她没有睁开眼睛。 醒过来后路溪法发现沙发都被自己占了,人鱼趴在桌边,第一时间回头看她:“主人。”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有点太久了,你在学习吗?” 人鱼把他才写好的作业给路溪法看:“我在、抄写古诗,然后注音。” 纸上的字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写的很认真,而且注音全都是正确的。“那你现在打字肯定没问题了吧。”路溪法拿起手机给人鱼发了两条消息。 678:谁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鱼? 678:【表情包:自信起来】 “我该怎么、回答主人。” 路溪法冲他挑眉:“当然是你了,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鱼。” 人鱼调出键盘,如果要打“当然”他应该先点击d,然后点击a……尽管他很小心,还是在切换标点时误触了。 “对不起主人,我、太笨了。” 路溪法拉起人鱼坐在沙发上:“没关系,我教你。”她握住人鱼的手,带着他点击对应的拼音,故意点错几次又删掉,最后得到一段她想要的文字。 小鱼:我是最聪明最可爱最棒的小鱼! 路溪法很满意自己收到的消息,截了张图在人鱼眼前晃晃:“你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留证据了,以后不许再说自己笨。” 人鱼不敢看路溪法,只敢看两人的聊天界面:“主人可以、再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路溪法把人鱼拢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教他打字。晚上睡觉之前,她又检查了一次人鱼的状态,确定他一天服用一支抑制剂就足够,这才在第二天安心上班去了。 一个星期后,人鱼顺利度过了发热期,路溪法决定带他出去露营庆祝。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人鱼摊开手掌,感受掌中流动的光影。自有记忆起他就被关在实验室里,接触最多的是冰冷的器械和五花八门的药物,从来都不知道大自然的气息可以这么温柔。 路溪法见状放慢车速,以便人鱼能够更好地欣赏路边风景。 “主人。” “怎么了?” 人鱼的眼睛水盈盈的:“主人开车、是不是很累?”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车子的速度变慢了。” “那你会开车吗?跟我换换让我休息。” “我不会开车,而且、我的小腿没有力气。” 路溪法顺势试探:“不会可以学,小腿也可以治,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腿好吗?中医针灸也许有用。” 人鱼呼吸一顿,转头避开。他对医院并不陌生,曾经他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腹腔,麻醉过去之后手术还没结束,他感觉到好像有手在翻搅他的内脏,而他无法动弹,如坠地狱。 只是想起那些事情,人鱼便不受控制地面色发白。路溪法改口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开车不累,慢点开更安全。” “谢谢、主人。” 接下来的路程人鱼变得更加安静,连姿势都没换过,路溪法有点后悔提起去医院的事了。 三个小时过去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果然是个水草丰茂的好地方,要不是地方远肯定早就挤满人了。 人鱼坐在轮椅上,视线跟着路溪法来来回回:“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路溪法把手机递给他:“我要开始搭帐篷了,你看着教程跟我说下步骤。” 路溪法买的是便携式帐篷,其实还挺好搭的,她就是想让人鱼更有参与感。一番操作之后帐篷成功立了起来,路溪法伸出手:“搞定了,我们俩果然是天才。” 人鱼双手递过她的手机,路溪法抓过人鱼的手拍了一下:“我是要跟你击掌,现在该解决天幕了。” 这东西看着只有一片布,但那几支撑杆很难弄,路溪法一时分身乏术,人鱼滑下轮椅跪坐在草地上。 “主人,我……”“我帮你吧。” 一道陌生男声和人鱼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路溪法回过头,一个穿着白t的男生走了过来,牢牢按住撑杆:“你可以把天幕拉起来了。” 路溪法反应过来她这是碰上热心路人了,礼貌地道了谢,虽然她一个人也可以,但是多了个人帮忙明显要更方便,没几分钟就把天幕也搞定了。 路溪法再次对男生表示感谢,对方笑了起来:“你已经谢过我了。” 路溪法递给他一瓶水:“勿以善小而不谢。” 男生忍俊不禁:“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我跟他一起的。”路溪法冲着人鱼抬了抬下巴,人鱼还跪坐在草地上。 男生注意到人鱼的耳鳍,认出来他是定制人:“你一个人带着宠物来的吗?” 他认定路溪法是一个人,路溪法也懒得再纠正,点了点头。 “我叫叶珀,琥珀的珀,介意加个好友吗?我的帐篷就在那里,蓝色的那个,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路溪法顺着叶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坐着几个年轻人,有人冲叶珀挥了挥手。 “可以……我手机呢?”路溪法摸到兜里是空的,脑子也跟着空了一下,原地找起手机。 人鱼递出双手:“主人,你的手机、在我这里。” 加完好友,叶珀又和路溪法聊了几句,直到他的朋友叫他他才回去。 路溪法拿出相机坐到人鱼身边:“你会拍照吗?” 人鱼摇头:“我从来没有、碰过相机,但是……” “但是什么?” “我被拍摄、记录实验反应。”那些痛苦的、挣扎的、恐惧的状态,都会被如实记录下来,作为实验数据。 路溪法想到人鱼受过的伤,斟酌措辞:“那你愿意试试用自己亲手拍的照片,取代那些不好的回忆吗?” 人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路溪法趁机把相机放进他手里:“不用考虑太多,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喜欢花就拍花,喜欢草就拍草,你喜欢最重要。” 人鱼试着移动镜头,对准不远处的湖泊,湖水清澈平静,阳光洒下来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掠过一两只飞鸟留下荡漾的涟漪。 人鱼按下快门,他也看过自己被拍下来的样子,那种扭曲濒死的状态令他觉得恶心。 可是这只鸟不一样。人鱼喜欢这样的照片。 路溪法笑了下,放心玩去了,等她玩完一圈回来,发现人鱼还在摆弄相机。 “你都拍了什么?” “很多照片。” 人鱼打开相册,前面都是风景,有些很不起眼的小花小草小石头都被拍了,充分证明了人鱼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但是后面渐渐变了,镜头开始跟着路溪法的身影,她丢飞盘、看见别人的小狗好可爱过去贴贴、摸到小狗开怀大笑……吃东西、低头玩手机、坐在地上发呆、扯了根水草撕着玩……各种各样的她。 【 www.w】 10、占有欲 “不是说拍你喜欢的风景吗?怎么拍的全是我?”路溪法点开相册仔细看了一遍,“话说回来你把我拍得还挺好看,尤其是这几张。” “我也喜欢这几张、主人。” 没想到人鱼还有摄影天赋,路溪法决定凑个九宫格发朋友圈,选来选去难以抉择,好看的照片实在太多了。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陆续有人收拾装备离开,叶珀特意过来问她:“我们打算走了,你呢,要帮忙吗?” 路溪法婉言谢过他的好意:“不用麻烦了,我能搞定。” “没关系,我们人多,我在那边反而插不上手。” 叶珀实在热心,路溪法没再推辞,想着反正加了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饭。 装备收起来后,叶珀看见人鱼还跪在防潮垫上,就去抓他的肩膀:“先让你的宠物待在轮椅上吧。” 他做的时候没多想,然而人鱼被他碰到浑身一震,看起来害怕极了。 “你的人鱼……” “谢谢,我抱他坐轮椅就好,他有点儿怕陌生人。” 路溪法赶来隔开两人,顺手摸摸人鱼的后颈以示安抚。叶珀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以为它能跟你出来社会化程度会很好。” 路溪法不想多说,嗯了一声。 剩下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叶珀的朋友们过来找他,有人嘘声笑道:“呦,你今天怎么这么热心?这还是我认识的大少爷吗?” 叶珀哑然失笑:“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很冷漠好吗。” “哪能啊,就是这种温暖我怎么没感受过?你们说是吧?”那人说着摇了摇手里的包,“哥哥~我也好想有人帮我收拾啊。”他故意夹着嗓子,惹得周围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忽然又有一个人咦了一声,看着人鱼好奇地问:“它是定制人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人鱼身上。 “哇,它长得好好看。” “对啊,比叶珀之前养的定制人好看多了。” “可以摸吗?” 众人七嘴八舌想要围拢过来,路溪法挡在人鱼面前隔开他们的视线:“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叶珀也上前一步:“溪法的人鱼很胆小。” “你怎么连溪法都叫上了,叫我还是连名带姓?区别对待啊!” “别闹了,去车上等我吧。”叶珀面露无奈,挥手把朋友们赶走了,又对路溪法说:“你别介意,他们就是爱开玩笑。” 路溪法没说什么,双方互相道了别。等到周围的人都走远了,路溪法问人鱼:“刚才吓到你了吗?” “有主人在、我不害怕。” 路溪法望着人鱼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一抹橘红贴着他的面颊落在车窗玻璃上。 路溪法心头一动,托着人鱼下颌让他转头:“看。” 天边晚霞像是烧起来的野火,流进湖里映出一片橘红。天上的云在水里,水里的云在天上。两人看着晚霞慢慢变红、变紫、变蓝,直到四下无人,一片寂静。 人鱼回过神来:“主人,天黑了。” 出发之前路溪法规划过返程时间,很显然两人都因为这场晚霞看入迷了,碰上晚高峰估计很晚才能到家。 “没关系,那就明天回吧。”路溪法找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酒店订了房间,花了一个多小时开过去。 前台核对完她的身份信息,目光扫过人鱼的脸:“女士,我看到您订了两间房,我们酒店有规定宠物无法单独入住的,请您知悉。” “不行吗?可是我的人鱼不一样,他完全可以作为独立的人。” 前台面露微笑,大部分主人都会对自己的宠物有滤镜,她已经见太多了。 “不好意思,这是酒店规定,我帮您申请免费退掉其中一间房可以吗?” 路溪法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想为难前台,同意了前台的建议,拿着房卡进了电梯。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环境相当不错,看到整洁明亮的大床后方才那点小插曲已经完全不算事了。路溪法摊成大字躺下,手机嗡了一声,打开一看居然是叶珀发过来的。 叶珀:你到家了吗?走的时候我一直没看见你的车开出来 678:没有,我们留下来看夕阳了 叶珀回复消息很快。 叶珀:今天的夕阳确实很美,我朋友圈里好多人都在发 叶珀:你会发吗 678:忘记拍了 聊了几句,路溪法发了张表情包终结话题,比起聊天她现在更想休息。 “鱼,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主人需要、我睡哪里?” 路溪法就知道人鱼不会主动选择,干脆地拍了拍床铺:“你睡这边。” 人鱼转动轮椅挪过去,滑下来跪在地上。路溪法皱起眉头:“你干嘛?” “我睡这边。” “我是让你睡床上,不是让你睡地上。” “那、主人睡哪里?” “我当然也睡床啊,又不是睡不下。” 人鱼反应过来路溪法的意思,马上摇了摇头:“我会弄脏、主人的床。” “不会。” “会的,我是一个恶心的、实验品。” 路溪法深吸一口气,走到人鱼身边:“你真的不愿意睡床上?我同意了,我允许了,你也不愿意?” “我不想弄脏……唔。” 人鱼的话没能说完,路溪法两手捧住他的脸,然后摊开手掌放在人鱼面前:“我刚才碰到你的脸了,我被弄脏了吗?” 人鱼说不出话,路溪法又抓住他的手:“我也碰到你的手了,我被弄脏了吗?” “……” 路溪法张开双臂,用力把人鱼抱进怀里:“我整个人都碰到你了,我被弄脏了吗?” 两人紧紧相贴,人鱼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路溪法的体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好像有一只迷路的鸟在他胸腔里四处乱飞,而出口在……路溪法的眼睛里。 人鱼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他第一次,放任自己冒犯地盯着路溪法,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厌恶。 “主人、永远都不会脏。” “那你今晚睡在哪里?” “……床上。” 路溪法顺势抱起人鱼放到床上:“这才对嘛。” 酒店的床柔软舒适,人鱼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姿势端正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路溪法塞了两只枕头垫在腰后方便她玩手机,半个小时过去她的姿势没变,人鱼的姿势也没变。但是路溪法发现了,她看手机的时候人鱼一直在偷偷看她,然而她一转头人鱼就会飞速闭上眼睛,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鱼?”路溪法故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睡着了啊,那我也睡觉吧。” 她把枕头抽走,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侧身面对人鱼躺下。 安静的气息在房间里流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了很久,人鱼悄悄睁开眼睛。 他睡不着,在此之前他从没睡过真正的床,所以这份舒适也带着陌生。而且,他很想看着路溪法。 主人离他好近。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有些模糊,可是人鱼记得很清楚,主人的眼尾弧度,主人的唇角线条,主人的颈侧小痣……主人的手指温度。 人鱼喉结滚动,视线黏在路溪法手上。她把戒指取下来了,手指骨节修长匀称,指根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戒指红痕。 主人。 人鱼支起肩膀,悄悄靠近路溪法。只要他小心一些,放轻动作,就可以像上次那样……或者含得更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人鱼能够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然而就在他探出舌尖的前一刻,路溪法忽然睁开眼睛—— “抓到你了。” 人鱼定在原地:“主、主人。” 他的长发垂落下来,弄得路溪法脸有些痒,于是起身靠在床头打开了灯:“你睡在床上很难受吗?” “没有难受。” “那你怎么装睡?起来玩手机啊,与其被动失眠,不如主动熬夜。” 人鱼抬起目光,路溪法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移动:“主人在玩什么?” “我在和叶珀聊天。” 路溪法本来以为叶珀不会再回复了,没想到他又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想带人鱼看病。 露营的时候路溪法得知叶珀的那群朋友里有中医,随口问了两句,没想到叶珀不仅注意到了,还主动来问她。 678:是的,他的腿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听说中医针灸可能有用,所以我一直想带他试试 叶珀: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两家医院,我发你看看 叶珀:【链接】【链接】 路溪法十分感动,再三向叶珀表示感谢。两人顺便聊了一些别的,叶珀说他经常拥抱大自然放松心情,还分享了几个小众但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当然,路溪法没提医生的事,担心人鱼又回想起不好的记忆:“他问我有空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去玩,碧溪湖、空中花园、灵泉山,搜了一下感觉都还不错,可惜……” 可惜人鱼腿脚不便,爬山肯定不可能了。路溪法没说后面的话,屏幕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光,那是她和叶珀的聊天界面。 人鱼抓紧被子,心脏慢慢皱成一团。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叶珀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路溪法是他的主人……他一个人的。 “主人。”人鱼小声开口。 路溪法转过头:“嗯?” “针灸可以治好我的腿吗?” 【 www.w】 11、凝 人鱼忽然同意了去看医生。 路溪法特意蹲点挂了专家号:“这位大夫在业内非常有名。” 人鱼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传来裤子面料柔软的触感,可是他的小腿没有任何知觉——在医院做检查时也是,白色长袜被褪下来堆在他的脚踝处,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小腿,以及一圈淡淡的红色勒痕——而他完全感受不到。 所有检查结束,医生综合评估了人鱼的身体状况:“我建议先进行针灸治疗疏通经络,同时配合康复训练。” 路溪法自然没意见,悄悄问医生:“针灸会不会很疼?” 医生微微一笑:“如果他的小腿能感到疼就好了。” 路溪法:“……说的也是。” 人鱼趴在床上,医生找到穴道,干脆利落地扎了电针,手法又快又稳。路溪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人鱼,不过她特意避开了医生。 “疼吗?” “不疼。” “那你的腿有感觉吗?” “没有。” 路溪法被自己逗笑了:“也是,这才第一次做,怎么可能立刻就有效果。” 按照医生的嘱咐,回家之后还要再做康复训练。人鱼受伤已久,面对完全无知无觉的小腿,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路溪法握住他的脚踝,帮他摆正位置:“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人鱼脚腕纤细,路溪法恰好压在他的鳞片上,感觉有点凉,又有点滑,像是上好的玉石,忍不住摸了两下。 摸完她意识到这种行为有些冒昧,好在人鱼感受不到,还对她说谢谢主人。 路溪法咳了一声:“那你开始吧。” 人鱼抓紧弹力带往回收,脚尖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移动。路溪法感觉挺像回事:“这个训练每天要做两到三组,等你学会掌控力度,就可以在我上班时自己做了。” “我、会的。” 做完康复训练,接下来是按摩,路溪法打开视频教程:“首先你要趴下,我在你的膝盖下面垫个枕头,涂一些按摩乳,减少皮肤摩擦损伤。” 她一边说,人鱼一边做。 “然后我用手掌从你的大腿根部向脚踝方向单向轻推。” 人鱼认真地问:“主人需要我把衣服、脱下来吗?” “不用……应该不用。”路溪法目测人鱼能把裤子卷到腿根,于是继续往下看教程,“摸完,哦不是,推完之后再从两侧轻轻带回,不要来回揉搓……因为皮肤是神经末梢最丰富的地方,轻柔的接触有助于大脑传递感觉信号。ok,我看懂了。” 路溪法信心满满,轻轻摩擦掌心,贴着人鱼的腿放了下去。 触手皮肤微凉,往下滑时更觉细腻,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人鱼大腿上有了一点软肉,被碰到时他觉得痒,下意识并紧腿根,路溪法的手掌立刻陷入一片丰腴之中。 “对不起,主人。”人鱼分开双腿,他从没被碰过这个地方,所以没有忍住。 “没事,我轻一点。”路溪法在心里提醒自己专心看教程。 可是她放轻动作之后更痒了。 人鱼咬住嘴唇,一开始那种痒只分散在皮肤上,后来便渐渐汇聚到深处。他想躲开,又想主动送上去,潮水由内而外滋生蔓延,就好像……他又进入了发热期。 路溪法皱着眉头,教程其实不难,只不过视频里的模特是个人偶,无论如何揉捏它都纹丝不动。可是人鱼不一样,她能明显感觉到时不时夹紧她的软肉正在渐渐升温,即便人鱼反应过来马上就松开了,那种触感却还是一直残留在她掌心。 好不容易按完大腿,两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的小腿就好多了,人鱼没有感觉,可以让路溪法随便摸。 “对承山穴轻柔点按,承山穴,应该是这里吧。” 路溪法握住人鱼的脚踝,根据视频指示点在承山穴的位置。好巧不巧,她的手指又摸到了人鱼的鳞片,那些痕迹在灯光下光华流转,落在雪白纤薄的皮肤上,衬得两者皆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路溪法想这双小腿真是天工造物,线条流畅,肌肤细腻,跟腱长且匀称,泛着淡粉,两侧凹陷下去优美的弧度。 整场康复训练花了不少时间,至少比路溪法预计的久。她站起身:“我要出门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主人、要上班吗?” “不是,我约了叶珀。”给人鱼看病的医生就是上次叶珀推荐的医生,这段时间两人一直都有联系,更巧的是叶珀也住这个市区,所以路溪法决定请他吃饭作为感谢。 人鱼呼吸一滞,路溪法以为他忘了叶珀是谁:“就是露营时帮我们搭天幕的好心人。” “我记得、他。” “那我走了,拜拜,有事给我发消息。” 房门打开又合上,人鱼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默默盯着玄关。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卷起的裤子还堆在腿根处。 人鱼抿住嘴唇,把手顺着宽松的缝隙探进去,抽出来时指尖多了一抹水光。 餐厅是叶珀推荐的,名叫moment,路溪法到的时候叶珀已经在等她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是我来太早了,如果有下次我一定守时。” 路溪法笑了笑:“既然你推荐了这家餐厅,肯定也有推荐的菜吧,你来点。” 叶珀并不推脱,问她:“你有偏好的口味吗?” “酸甜苦辣咸,去掉苦,其他都可以。” “好。” 叶珀点的菜很快就上齐了,味道颇为惊艳,路溪法打开手机拍了照片:“我要把餐厅推荐给我朋友。” 叶珀听完一本正经向她道谢。 “谢我什么?” “这是对我品味的最高赞美。” 路溪法反应过来哑然失笑,叶珀这才问她:“你今天带宠物去看医生情况还好吗?” “医生说的比较保守,不过他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希望有用。” “这种治疗一般都比较漫长,放平心态,希望奇迹出现,但也不要过分强求结果。” 路溪法双手合十:“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回头我去庙里烧几炷香。” 叶珀忍俊不禁:“身为一个残疾的定制人,它能得到你的救助已经很幸运了。” “那我希望他再幸运一些。” 用餐氛围还算愉快,叶珀见多识广,总有新的话题可聊。快到结束,路溪法额外点了一份甜点,请服务员帮忙打包。 叶珀挑眉:“你其实更喜欢吃甜的?” “对,这个甜点好吃,我给人鱼也带一份,他也喜欢吃甜的。” 叶珀哼笑:“千万别让我家狗知道,不然它就要羡慕别人的主人了。” 路溪法拿出手机,打算先拍个照片发给人鱼让他期待一下,没想到她刚打开相机人鱼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小鱼:【语音:主人】 路溪法看着那个大眼睛鱼的头像,还没回复消息嘴角先翘了起来。 678:【图片】 678:给你带的美味小蛋糕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而等了一会儿不仅没等到消息,连提示也消失了。 678:怎么了?你不想吃吗? 聊天界面沉默如水。路溪法觉得奇怪,人鱼不会不回她的消息,难道出什么事了?她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聊天界面终于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小鱼:【语音:主人,我的身体、难受】 这条语音语速很慢,好像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路溪法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请服务员过来结账,同时告诉叶珀:“不好意思,我要马上回家一趟。” “你有急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的人鱼不太舒服,我回去看看他。” 路溪法没时间说太多,告别叶珀赶回家中,人鱼蜷在门口。 “你哪里难受?” 路溪法抱起人鱼,顺势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甚至体温有些过于低了。 人鱼面色苍白,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溪法。 他的眼睛湛蓝湿润,眼尾碎星粼粼,路溪法有一瞬间的恍神,然后又问了一遍:“你哪里难受?是小腿吗?” 人鱼摇头,仍旧看着路溪法的脸,目光和他的体温像是两个极端。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说不清楚指给我看也行。” 人鱼嗯了一声,抓起路溪法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前,隔着柔软的睡衣,路溪法摸到他的锁骨:“这里难受?” “不是。” 人鱼往下移动,路溪法又摸到他的胸骨,不过好像也不是这里,因为人鱼还在带着她的手慢慢移动。 他胸前的肌肉薄薄一层,滑过汝尖时才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等到人鱼终于停下动作,路溪法感受到了清晰的心跳。 “砰——砰——砰——” 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在路溪法的掌心,人鱼望着她的眼睛,坦诚地告诉她:“看不见主人、这里会难受。” “砰——砰——砰——” 人鱼的心跳声冲破胸腔,钻进路溪法的掌心,一路奔向她体内那个同样在跳动的地方。 路溪法指尖微动,心脏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你是想说……你在想我对吗?” 人鱼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他的感受:“我没有、这样过。” 路溪法掌心发痒,想起那块儿被她匆匆带回来的甜点,但愿没被颠簸弄得乱七八糟。她拆开包装盒,幸运地看见蛋糕完好无损,于是把它递给人鱼:“吃完你就不会难受了。” 人鱼捧着甜点,没有第一时间品尝:“我给主人、添麻烦了吗?” “没有,而且我很开心。” 人鱼面露疑惑,路溪法告诉他:“你在经历了那些伤害之后还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你是最勇敢最好的小鱼。” “主人、才是最好的主人。” 【 www.w】 12、弗兰博士 第一个疗程结束后,医生告诉路溪法针灸治疗是有效的,接下来可以进行第二个疗程。 虽然现在依然不能保证可以治好人鱼的腿,但是路溪法充满了希望,并且决定真的去庙里烧几柱香。 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我给他开了些新药,配合着吃。 “谢谢医生。”路溪法让人鱼留在病房,她去窗口拿药。 “好的主人。”人鱼点头答应,路溪法知道人多他会觉得不适应,所以每次都让他在单人病房接受治疗。 路溪法出去后,人鱼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腿,轻轻用手摸了一下。 没有感觉,但是刚才进行针灸时,他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动了好几次。也许,也许他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 那样的话,无论主人去哪里,他都可以跟主人一起去了。只是想到这种可能,人鱼就忍不住在心底泛起涟漪,他好希望永远待在主人身边。 “真的是你?”病房门口蓦地响起一声嗤笑,声音又轻又滑,透出几分难以捉摸。 人鱼浑身一震,等他看清站在门口的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病房里只剩下了消毒水的味道。 来人低声笑了起来,反手合上房门,隔绝病房外的声音。尽管他的嘴角在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在大厅里看见你的背影,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还好我决定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还真是……命大啊。” 他一步步走近病床,白色衣角轻轻拂动,鞋底在地面敲击出轻微的声响,缓慢,却又无处可逃。 人鱼动弹不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人走到他面前,投下一片冷冰冰的阴影。 “你哑巴了?还是说……”那人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你有了新主人,就把我这个旧主人忘了?” 人鱼没有忘,他永远也忘不了,所有不愿想起的记忆都在此刻翻涌而上。 “弗兰……博士……” 人鱼的嗓子里仿佛横着一把刀片,让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痛苦无比。 终于听见自己的名字,弗兰冷哼,镜片后的狭长眼睛划过一抹异样神采:“不愧是我制造出来的定制人,恢复能力果然非同凡响,当初把你丢进垃圾堆里真是草率了。” 只看外表,几乎已经看不出人鱼曾经遭受过非人的虐待,只有那双无法动弹的小腿还能证明暴力真的存在。 弗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他大概有了猜测:“看来你的新主人对你不错,她带你来做针灸,是想治好你的腿吗?” 人鱼喉头滚动,艰难地换了口气,脑海中疯狂翻涌的画面让他无法思考。 弗兰没有得到回答,咧了咧嘴,又问:“她叫什么?养你是当宠物还是卖钱?” 人鱼头脑嗡鸣,完全听不清弗兰的话。他是在做梦吗?一定是的,他在做梦,可是弗兰博士和路溪法谁才是梦里的假象? 路溪法……路溪法……人鱼嘴唇翕动,不停地呢喃这个名字,伴随着杂乱的心跳声,他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不是做梦,他已经不是弗兰博士的实验品了。他的主人是路溪法。路溪法是他的主人。 人鱼双臂撑在身后,紧紧抓住床单,尽力和弗兰拉开距离,目光越过他看向病房门口,渴望看见路溪法的身影。 弗兰顺着人鱼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毫不掩饰他的嘲讽:“在等你的新主人?很遗憾,窗口排队拿药的人很多,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故意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满意地在人鱼脸上看见了惊恐的表情。 这才对,这才是他熟悉的实验品。 不过话说回来,人鱼现在这副样子真是让他意外,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像人的时候。 现在的它,一定更适合用来做实验了。 弗兰的笑容慢慢从嘴角扩大到整张脸上,声音里隐隐透出兴奋。 “既然你没死,那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家了?回到你真正的主人身边。” “你不是。”人鱼强迫自己不要发抖,在弗兰投下的阴影中抬起头,“我有主人,我是、主人的鱼。” 弗兰眯起眼睛,镜片反射出一片冷光:“再说一遍。” “你不是……呃!” 弗兰掐住人鱼,那截脖颈纤细脆弱,只要他想,就能让人鱼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只不过被别人养了几个月而已,居然敢违背他了,果然畜生就是畜生,永远也养不熟。 弗兰眼底戾气横生,门外光影一晃,有人路过。弗兰迅速冷静下来,这是医院,他不能在这里弄死人鱼。 想到这里,弗兰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声音恢复平滑无波:“你等着吧。” …… 路溪法取完药回来,迎面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低头与她擦肩而过。 她回头看,那人居然也在回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男人随即转头匆匆走了。 大概是医生检查病房,路溪法没多想,推门进去:“鱼,医生说你需要补气活血,给你开了这些药......你怎么了?” 路溪法正说着话,冷不防看见人鱼面色惨白,坐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她。“你不舒服?”路溪法快步走到床边,想要检查他的状况,腰上忽然一紧。 人鱼用力抱住她,从身体到声音都在颤抖:“主人、可不可以、带我回家?” “我们本来就要回家了啊。” “回家、把我关起来。” 路溪法皱起眉头,摸摸人鱼后颈:“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主人、把我关起来……不要让他找到……”人鱼脸上爬过泪痕,水迹晕开打湿他眼尾下的鳞片。 路溪法听出了不对劲:“不要让谁找到?” 人鱼埋进她怀里,不知道是不愿意开口还是不愿意听见。路溪法担心继续追问会让人鱼更加不安,于是先带他回了家。 蜷缩在熟悉的沙发上,人鱼状态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肯离路溪法太远。 路溪法递给他一杯温牛奶:“今天在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人鱼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仿佛又回到了声带受损的时候:“对不起、主人。”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你这样我很担心,我想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人鱼双手捧着杯子,掌心压在小鱼贴纸上:“我害怕看不见、主人。” 原来是因为这样,路溪法意识到是她考虑不周了,因为人鱼每次都很听话,所以她忽略了人鱼害怕医院的事,让他独自在病房待了那么久。 “以后再去医院我一定陪着你。” 人鱼低头盯着牛奶,不敢抬头看路溪法的眼睛。 他欺骗了主人。 他不能让主人知道弗兰博士。 他更不能让主人知道他曾经有多恶心。 只要他躲在家里,弗兰就永远找不到他,主人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事情。 路溪法留心观察人鱼的情况,一连几天过去,人鱼每日认真完成小鱼日程表,乖乖吃药乖乖学习,愿望都能兑换几十个了。 一切都很正常,非要说有哪里不对的话,就是人鱼变得非常、非常、非常黏人,以至于路溪法怀疑他是不是又进入了发热期。 路溪法俯身靠近人鱼,两人的脸挨得极近,人鱼感到疑惑:“主人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路溪法又靠近了些,几乎能在人鱼眼中看见自己,那片澄澈的蓝色倒映着她,路溪法忽然间有些失神,好像跌入了天海之中。 她本意是想看出人鱼有什么不对劲,反应过来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坐直身体。 “你先回答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比如刚才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人鱼隔段时间就要看路溪法一会儿,比看电影都认真。 人鱼坦诚无比:“因为、我想看见主人。” “就这么简单?” “看着主人、眼睛就会很舒服。” 路溪法忍不住笑,人鱼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教育,偶尔会用一些新奇表述,虽然不够严谨,但是......听着很爽。 两人又窝进沙发里,路溪法刷了半天购物软件,把手机递给人鱼:“叶珀要过生日了,你觉得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购物车里躺着一堆备选,路溪法拿不定主意,决定问问同为男性的人鱼。 人鱼的心沉了一瞬。 路溪法接着说:“我知道叶珀喜欢户外运动,所以他肯定不缺装备,而且对于装备要求更高,我要是送了反而可能不合他的心意。” 叶珀。又是叶珀。 人鱼手指蜷缩,指甲陷进掌心。他不会离开主人,可是有人会把主人从他身边抢走。 “鱼?”路溪法伸手在人鱼眼前晃了晃。 人鱼回过神来,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好吧,那我再想想。”叶珀相当有仪式感,还给路溪法送了邀请函,说他请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上次一起露营的那些朋友,希望路溪法能到场——不用带礼物,可以带宠物。 “你愿意去叶珀的生日派对吗?他也邀请你了。” “主人、要参加吗?” “是啊,我已经答应他了。”路溪法低头挑选礼物,虽然叶珀说了不用送,但她不好意思不送。 人鱼慢慢地说:“主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www.w】 13、争宠 叶珀的生日派对是在家里办的。他家是栋大别墅。 “全靠我每天望母成凤望父成龙,终于让自己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路溪法递过去两只包装精美的盒子,叶珀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两份礼物吗?” 路溪法拍拍人鱼的肩:“对啊,我们俩送你的。” 叶珀说了谢谢,带着两人去花园餐厅,他的朋友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路溪法确实大部分都见过。 看见两人一起过来,有人指着空位调侃:“我说谁能坐在叶大少爷身边呢!” 叶珀让朋友别乱说,又向路溪法解释:“我想我们两个比较熟悉,所以把你的位置安排在了我身边。” 路溪法也是这么想的,人鱼最熟悉的人是她,稍微熟悉的人叶珀,所以坐在两人中间最好。 众人落座之后,厨房陆续送来很多甜点,路溪法尝了觉得味道不错,顺手递给人鱼一块:“好吃。” “诶,不对吧?”有人拿着甜点问叶珀,“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啊,天天按照营养师给你的食谱吃。” 叶珀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路溪法身上:“口味是会变的,我现在喜欢甜食。” 另有一人笑嘻嘻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下次可就不一定能沾到光了。” 席间玩笑不断,虽然路溪法和大家不熟,但是叶珀一直在主动cue她,好让她融入气氛,其他人偶尔也会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配合叶珀做捧哏。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人鱼无关。 他坐在两人中间,无数次地感受到叶珀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路溪法,他很清楚,叶珀真正想邀请的人是路溪法。 他也感觉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意味不明的。人鱼握紧叉子,只低头看着面前的白色盘子。 饭没吃完,不少人已经玩了起来,路溪法放下酒杯,注意到人鱼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悄悄问他:“你不喜欢吃吗?” 人鱼抿了下唇:“我不饿。” 路溪法没说什么,跟叶珀打了声招呼,说她热了去吹吹风,然后推着人鱼离开了餐厅。 叶珀的花园很大,一看就有人专门负责打理,各种植物枝繁叶茂,微风吹过,缀在树枝上的光影轻轻摇动。 路溪法在花墙后坐下,远处的欢声笑语朦胧起来,她问人鱼:“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人鱼点了点头,路溪法看了一眼时间:“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不用、麻烦主人。” “叶珀说他还安排了表演,等派对结束肯定很晚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人鱼看着路溪法离开的背影,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可是比起饥饿,他更觉得自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了。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跟在主人身边了吗? “去那边坐着吧,你今晚怎么喝了那么多酒?”花墙另一侧忽然传来说话声,另有一人回答:“没东西吃,不就只能多喝点了。” 紧接着是拖动椅子的声音,两人坐了下来,人鱼听出他们就是一开始打趣叶珀的人。 “什么叫没东西吃,那么多菜不够你吃的?” “别提了,真不知道叶珀怎么想的,居然还请了一个定制人过来,就坐在我对面,我一想到自己跟个宠物同桌吃饭,哪还有胃口?” 另一个人很惊讶:“定制人?” “对啊,你没看出来吗?他的耳朵尖尖的,是个鱼类定制人。” “我真没看出来,他离我挺远的,来了也不说话,我还在想一个男的怎么长得那么漂亮。” “你会因为狗长得好看就跟狗一起吃饭吗?反正我不会。叶珀那家伙以前不是养过两个定制人吗?还跟我们吐槽说根本就养不熟,最后全处理了。” 说话的人怨气满满,另一个人笑了起来:“还能怎么想的?叶珀想追那个女生,叫路溪法对吧?人家要带着定制人,叶珀当然不会拒绝。”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要找他问问。” “问我什么?”叶珀的声音冷不妨插了进来,说话的两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轮番质问叶珀。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兄弟?” “以前你过生日都飞国外,今年留在国内,我还以为你是想跟哥们儿聚一聚,原来我们都是配菜啊。” “富哥还用追人吗?直接上啊。” 叶珀听着两人乱七八糟的问题,勾起唇角:“我办派对就是想跟你们一起过生日。” 两人发出不信的嘘声:“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一定给你当僚机。” 热烈地聊了几句,声音渐渐远去。人鱼僵硬地坐在轮椅上……主人还没回来,他又看向路溪法离开的方向,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转过花墙的叶珀。 两人看见对方都愣了愣,还是叶珀先开了口:“你一个人在这?” 人鱼答非所问:“主人不在。” “我就是来找她的,我给她发了消息,她还没有回我。” 人鱼不知道怎么回答叶珀,只好保持沉默。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叶珀的手机亮起来打破沉默。 “她回我了,她在餐厅,我推你回去吧。” 人鱼下意识往后退,身体贴上轮椅靠背,叶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主人让我、等她。” “好吧。”叶珀耸了一下肩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人鱼,“你喜欢路溪法?” 虽然是疑问句,但叶珀并不是在向人鱼寻求答案,而是在阐述他的发现:“原来基因改造达到一定程度,定制人也能拥有人类的感情。” 人鱼抓紧轮椅扶手,叶珀仍旧站在原地,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我很好奇,路溪法知道你喜欢她吗?” “我自认为对你已经够友好了,可你总是想方设法打断我和路溪法的约会,好让你一个人黏着她。” “你能利用双腿残疾博取路溪法的同情,这是你的优势,不过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你只是个定制人而已,不会真以为能和路溪法在一起吧?” 叶珀的语气轻飘飘的,不是愤怒或者厌恶,而是不屑一顾。 他每说一句,人鱼的胸口便沉闷一分,极力想要反驳叶珀:“主人说、我的腿会好的。” “那恭喜你,连最后一点博取同情的优势也没有了。听说你以前是实验品,路溪法看你可怜留下了你,不知道失去同情之后,她会不会把你送回该去的地方?” 人鱼浑身发冷。 他该去的地方是实验室还是垃圾堆?又或者他早就该被当作生物垃圾处理了。 叶珀走后没多久,路溪法回来了,她把食物递给人鱼:“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主人。” 人鱼捧着盘子,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口中,主人给的东西他会好好吃完,主人给的一切他都会全盘接受,没有人比他更听主人的话。 所以叶珀说的不对,主人不会丢下他的,哪怕他是个定制人。 人鱼强行咽下食物,胃里顿时一阵抽搐,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 路溪法觉出点儿不对劲:“你不舒服?” 人鱼摇头,又塞了一口食物,努力压下快要冲出喉咙的反胃:“有主人在,我很开心。” 路溪法托起人鱼下巴端详,也许是因为吹了夜风,他的眼尾微微发红,鳞片亮晶晶的,努力抬眼往上看也让他的眼型更加圆润。 好可爱。 路溪法很想摸摸他的鳞片,又忍住了:“你真的没事吗?你要向我保证。” “我向主人、保证。” 人鱼强迫自己提起嘴角,叶珀说的没错,他总是打扰叶珀和路溪法见面,他对叶珀的排斥也不只是因为害怕陌生人。 等到人鱼吃完食物,路溪法回去后大家已经换了场地,泳池派对正式开始。一群人拿着水枪追逐打闹,叶珀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浑身湿了大半,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痕迹。 他拿了两把水枪,其中一把递给路溪法:“一起玩吗?” “谢谢,不用……” 路溪法话没说完,泳池里有人冲她挥手大喊:“美女下来啊!” 路溪法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对叶珀说:“你们玩吧,我没带泳衣。” 不等叶珀回答,泳池里的那个人游到岸边,冲着空中滋了点水:“别害羞嘛美女,大家都等着你呢。” 路溪法有点无语,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想找个借口拒绝,叶珀先她一步开口劝阻朋友:“行了,溪法可能有点累了,她还要照顾她的宠物。” “照顾宠物?”朋友抹了把脸上的水,两手一撑爬出泳池,径直走向人鱼:“美女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它,你快跟叶珀一起去玩吧。”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轮椅,力气之大,差点让路溪法没站稳,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用力把轮椅拉向自己:“不用麻烦你了。” “哎呀,没事没事,不用客气。”那人只当路溪法太矜持,更用力地去拽轮椅。 人鱼跟着身体一晃,几乎能够嗅到泳池里消毒水的气息。他盯着水面,忽然松开扶手。 “哗啦——” 人鱼摔进了泳池里,池水瞬间将他淹没。那人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路溪法见状就要下水,叶珀拉住了她,泳池里听见动静的人游过来,从水里捞起人鱼推到岸边。 路溪法把人鱼抱上岸,他浑身都湿透了,细腰不盈一握,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双眸水汽氤氲,没了蓬松长发遮挡的耳鳍清晰可见。 “主人。”人鱼小声呢喃,试图离开路溪法的怀抱,“我会弄湿你的、衣服。” “没关系,你呢,你没事吧?” 人鱼微微发颤:“好冷。” 路溪法环顾四周,叶珀适时递来一条泳巾,那个拉扯轮椅的人忍不住问:“它不是鱼吗,掉进水里应该没事吧?”叶珀看他一眼,他终于闭嘴了。 路溪法展开泳巾裹住人鱼,叶珀过来扶她:“我带你们去休息室。” “谢谢。”路溪法跟着叶珀离开泳池,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说:“你回去吧,我也先回家了,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叶珀垂下目光,人鱼蜷缩在轮椅里,泳巾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珀眼底异样一闪而过,抬起头时面露歉意:“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路溪法婉拒了叶珀开车送她,叫了出租,叶珀隔着车窗向她告别:“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说完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鱼,“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夜晚人少,又恰好一连几个路口都是绿灯,路溪法告诉人鱼很快就能到家了。 人鱼嗯了一声,脑袋倚到路溪法肩上,又马上移开了。路溪法主动靠过去,好让人鱼枕着她。 人鱼软绵绵地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于是整个人都趴进路溪法怀里。 出租车一路畅行,到了小区路溪法捏捏人鱼后颈:“到了。” 人鱼掀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主人。” 路溪法仔细一看,人鱼脸上浮着不正常的薄红,用手一摸才发现他原本清凉的皮肤正在发烫。 【 www.w】 14、坏鱼 他发烧了。好在路溪法现在有了经验,知道怎么处理人鱼的各种不适,利落地带他回家喂了退烧药。 “好了,睡一会儿吧。”路溪法给人鱼换了睡衣,让他在沙发上躺下,人鱼紧紧抓住她不肯松手,口中不停呢喃:“主人、对不起……主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是、一条坏鱼。” 人鱼烧得神志不清,力气反而变大了,路溪法想把衣服抽回来,被人鱼顺势抓住了手,想把手抽回来,又被人鱼顺势搂住了脖子。 两人双双跌进沙发里,人鱼睁着眼睛,一刻也不肯把目光移开,那双蓝色眸子好像变成了汪洋大海,眨一眨,海水就要涌到路溪法眼睛里。 “你……这可是你强迫我的。”路溪法反抱住人鱼,那截腰身甚是纤细,正如她想的那样柔软。 人鱼不仅不躲,反而分开双腿缠住路溪法。两人之间再无空隙,心跳声连成一片。 “主人。”人鱼还在呢喃,用脸颊去蹭路溪法,一路蹭到她的脖颈,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灼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路溪法有点儿缺氧,正想给人鱼调整一下姿势,忽然唔了一声掐住人鱼的腰:“松开。” 人鱼委屈地抬起头,唇上还有些许湿润。 “不许委屈,谁让你咬我的。” 路溪法看不到自己的脖颈,只觉得被人鱼咬过的地方湿湿的热热的,其实他没用力,但是那种被吮吸的感觉实在太陌生了,让她一瞬间脊背发紧。 人鱼不敢再咬,却在路溪法身上这里蹭蹭那里嗅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两人的衣服本来就薄,人鱼又在发烧,体温几乎全都融化到路溪法身上。当他再一次夹腿时,路溪法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人鱼屁股上:“不要动了。” 拍完路溪法的脸也开始发热,找补似地揉了揉:“要趴就趴好。” 人鱼更委屈了:“我想、看着主人。”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我想靠近主人。” “这还不够近?” “我想……” “想什么?” 人鱼一句一句呢喃,路溪法一句一句回答他,然而这句问完之后,人鱼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盛满了无辜,以至于路溪法没法判断他现在到底清不清醒。 就在路溪法以为人鱼不会回答的时候,人鱼忽然撑起双臂,眼底朦胧褪去,只剩下一片剔透的蓝:“我最喜欢主人。” 不同于之前的呢喃,人鱼这句话说的清晰无比,直愣愣地砸到路溪法胸口。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急雨一般砰砰作响。 “你烧糊涂了吧?”路溪法替人鱼找到了理由,并且马上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用手抵住人鱼额头,隔开他发烫的目光,“赶紧休息,一点儿都没退烧。” “主人。”人鱼趴了下来,声音随着力气一起被抽走了,慢慢地重复着,“我是坏鱼……我最喜欢主人……我是一条坏鱼……” 路溪法用了好久才压下混乱的心跳,听着人鱼的碎碎念忍不住吐槽:“你是一条傻鱼还差不多。” 人鱼念个不停,终于把自己念睡着了。路溪法怀里抱着一个人型火炉,直到后来人鱼体温下降她才终于有了困意。 趁着最后一丝清明,路溪法扯过薄毯盖住两人,哪怕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片树叶,也一定要盖在中国人的肚脐上。 沙发上挤两个人有些勉强,因此第二天路溪法醒得很早,人鱼也醒了,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路溪法揉揉眼睛坐起来,一边问人鱼什么时候醒的,一边感慨自己没掉下去真是厉害。 “我不知道、时间。” “那你还难受吗?”路溪法分别摸摸自己和人鱼的额头,人鱼体温还要更低一些,看来他已经退烧了。 人鱼摇头:“我没事了。我去做饭。” 路溪法按住他:“没事也要好好休息一天,你不知道你昨晚发烧时有多黏人,还说了一堆胡话。” “我知道。” “知道还不躺下。” 人鱼听话地躺回沙发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知道,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顿了几秒,再次去摸人鱼的额头:“真的退烧了吗?” 人鱼一动不动任她摸,他的皮肤温凉细腻,确实不像在发烧的样子。 路溪法不确定:“你说的喜欢是指?” “喜欢主人。” “那是……什么样的喜欢?”路溪法试图弄清楚。 “就是、喜欢主人。” 好嘛,不是烧糊涂了,是电视剧看多了。路溪法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匆匆结束话题:“我知道了。睡吧。” 她打算做点吃的,拿起手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未读消息也有一串。其中叶珀发的最多,问她是否安全到家,路溪法赶紧回他。 678:不好意思,我昨天到家后遇到点急事,忘记跟你说了 来电显示叶珀凌晨三点还在给她打电话,而她的手机常年静音,完全没注意到。叶珀过了很久才回复。 叶珀:安全就好 叶珀:什么急事,要帮忙吗 678:不用,是人鱼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 叶珀:好的 路溪法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叶珀不仅没有生气,过了几天还问她要不要去看演唱会:“就当是我因为生日那天的事向你道歉。” 那是路溪法从学生时代就喜欢的歌手,已经好多年没公开活动了,现在巡演第一场就在她的城市,路溪法怎么可能不去。 678:你介意再多一个人吗? 叶珀:…… 叶珀:你的宠物? 678:不是,他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是我朋友,我们早就约好了 叶珀:当然不介意 路溪法又问了李游,她也不介意多一个人,于是三人就这么说定了。 演唱会那天叶珀开车接路溪法和李游,虽然李游还没见过叶珀,但她是个e人,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所以三人都上车后气氛更活跃了。 “看我定做的周边。”李游从包里拿出小卡、钥匙扣和手幅,兴冲冲地向两人展示,“到时候我们可以用来交换,你会拍照吗?我要发十条朋友圈。” 李游做出叶问的手势,路溪法做出ok的手势:“我会。” “太好了,可是我不会拍照,我们互相拍的话你不会嫌弃我吧?” 李游边说边使劲眨巴眼睛,路溪法笑:“我可以指导你,要是人鱼在就好了,他很会拍照。” “你家的定制人?哦对了,上次你还发了朋友圈,拍的真不错,你怎么没说你的人鱼长那么好看?” “我没说吗?” “绝对没有,我就知道他声音那么好听,长得肯定也不会差,怪不得你天天跟他聊天,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路溪法试图解释:“上班的时候我跟谁都能聊起来,情人的隔阂、家庭的困惑、大国的斗争我都秒回,下班勿扰。” 李游忍俊不禁,不过她还是觉得路溪法对人鱼不一样:“别人都把定制人当宠物,你还教他读书写字,带他看病,这不是爱是什么?” “是我善不行吗?而且他和宠物不一样,他、他比较可爱。” “可爱?”李游拖长语调,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是怎么在听话、贤惠、漂亮、懂事等一堆形容词里面挑中可爱的?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没有啊。”人鱼分不清什么是喜欢,难道她还分不清吗?路溪法一边否认,一边涌起一股巨大的心虚,以至于她又强调了一遍,“没有啊,我当初留下他就是因为他腿有残疾,没人愿意收养,所以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李游不知道有这回事,关心地问:“那他的腿能治好吗?”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医生说很有希望。” 叶珀目视前方,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笑着接过话题:“我知道一个条件不错的定制人收容所,可以推荐给你。” 路溪法很好奇:“你还有朋友在收容所工作?” “那倒没有,之前我也养过两个定制人,后来发现没法照顾好它们,不得不送到收容所了。” 他说完后轮到李游好奇:“你养的是什么定制人,很难养吗?” “猫和狗,基因改造程度不够,外表虽然好看,但是智商很低,无法自理,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这样啊,看来人鱼那样的定制人毕竟还是少数。”李游感慨完又开始叽叽喳喳说她做的周边,话题终于揭了过去。 路溪法心里没过去。 李游怎么会觉得她喜欢人鱼呢?她只是觉得人鱼很可爱、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偶尔被他看着有点脸红而已……等等,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路溪法猛地坐直身体,惹得李游和叶珀一起看她。 “怎么了?” “没事……这样对腰好。” 路溪法信口胡诌,好在李游也不是真的想刨根问底。三人很快到了场馆,检票、入座、拍照留念、看演唱会……路溪法玩得很开心,只是结束后一坐上车,她又开始思考。 思来想去路溪法得出结论,人类就是想得太多,不然现在还可以继续当猴子,每天在树上荡来荡去,饿了摘两根香蕉就好。 路溪法摇摇脑袋摇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游选好了九宫格照片给她看:“这样发怎么样?” “挺好的。” “你不发吗?” “我还没有想好发哪些。” “那你快想。” 三人中李游最先到家,她在车外冲两人挥手:“拜拜啦,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继续开往路溪法的住处,一路上她都没有怎么说话,叶珀问她是不是累了,她就顺势回答了是。 叶珀识趣地没再开口,等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叶珀跟她说了再见,又微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再约,最好选一个能让你带上人鱼的地方。” 【 www.w】 15、雄竞 round 2! “主人。” 人鱼等在房间门口,路溪法一开门就看见了他,顺势俯身抱住人鱼,打算带他去沙发上,摸到他纤薄的脊背时忽然顿住。 警告,不能再往下摸了。 路溪法脑海中警铃大作,生硬地把动作改成拍了两下,独自走向沙发坐下,人鱼跟着她过去,期待地看着她。 路溪法本来想当作没注意到,可是人鱼的目光太过专注,丝毫不加掩饰,她只好问:“有什么事吗?” 人鱼点了点头,淡淡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靠近。路溪法闻得很清楚,那是她和人鱼一起挑选的沐浴露,宣传说是自然果香,可是她现在整个人都不自然了。 “主人没有给我、发演唱会视频。” 人鱼半跪半坐在沙发上,最上面一颗睡衣扣子没扣,领口敞开大半,让他的脖颈和锁骨一览无遗。 警告,不能再往下看了。 路溪法收回视线,去看演唱会前她答应给人鱼分享现场视频,她没有忘,但是李游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每当他打开和人鱼的聊天界面,李游就会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拍了,演唱会现场网不好,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洗澡了。”路溪法把手机塞给人鱼,抓起浴袍进了浴室。有些事情之前她不觉得,一旦注意到就开始处处不对劲了。 相册里照片很多,人鱼小心翻到第一张演唱会照片,拍的是路溪法拿着小卡。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叠戴戒指恰到好处衬出她的骨节线条。人鱼不自觉扬起嘴角,他很喜欢路溪法的手,温暖有力,每次碰到他的身体都会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再往下翻,是路溪法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人姿态亲密,笑得都很开心。 人鱼也很喜欢路溪法的笑,他有那么多难堪的时刻,最后都被路溪法温柔地接住了。 照片一张张翻过,人鱼舍不得看太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照片上,虽然不能和主人一起去演唱会,但他不想错过主人的一点一滴。 又翻一张,人鱼猝不及防看见叶珀的脸,他和路溪法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应援物料。 下一张,下下张……一连很多张都是路溪法和叶珀的合照,两人身材修长,连穿衣风格都有几分相似。 人鱼握紧手机,直到叶珀的脸消失在屏幕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赶紧点了取消裁剪。 他不应该这样,人鱼暗暗告诫自己,还没等他继续往后翻看,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为叶珀。 那是一张图片,不点开聊天界面无法显示。人鱼咬住嘴唇……不行,他不应该这样,这是主人的聊天记录,没有主人允许他不能看。 人鱼刚收回手,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一行文字。 叶珀:我问过收容所了,他们愿意接收定制人 轰!人鱼双耳嗡鸣,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已经点开了消息。 那张图片是聊天记录截图,叶珀询问收容所负责人,是否愿意接收双腿残疾、可以自理、具有一定智商的定制人,对方表示双腿残疾有些麻烦,不过可以自理是个优点。 定制人……收容所……人鱼浑身发冷,冻结的血液让他完全无法思考,直到删掉了叶珀发来的两条消息才稍稍冷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主人不会丢下他的,没事了……人鱼不停安慰自己,咔嚓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人鱼浑身一震,手机啪地摔到地上。路溪法握着湿发停在原地,不太确定地问:“我吓到你了?” “对不起。”人鱼慌乱地趴下去,刚捡起手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主人、你的电话。” “谁啊?你先帮我接下,我忘记拿干发帽了。”路溪法边说边去找干发帽,人鱼听话地按了接听键:“你好,我的主人、很快就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出一道不客气的质问:“你是谁啊?路溪法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我是、主人的鱼。” “鱼?什么狗屁玩意儿?路溪法呢,叫她——” 对面还没说完,人鱼手中一空,路溪法拿过手机,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事吗?” 对面拔高声音:“刚才是谁接的电话?” “跟你没关系,有事直接说事。”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的待在一起?” 路溪法毫不犹豫挂了电话,“刘”又打了两个过来她都没接,于是开始疯狂给她发消息。 刘:你是不是背着我谈男朋友了? 刘:我给你介绍的人你看不上,转头就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以后别说是我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 刘: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学,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越养越让我心寒 刘:离婚时你妈不要你,这么多年也没给过你一毛钱生活费,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妈冷血,现在想想她真聪明,早早摆脱了你个白眼狼 刘: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路溪法胃里翻涌,除了愤怒,她还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 678:出生不是我选的,是你选的 678:别来找我发疯 “刘”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因为路溪法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许久之后,人鱼轻轻叫了一声主人。 路溪法回过头:“怎么了。” “主人、为什么哭?” 路溪法摸了一下脸,确实有点湿,但是没关系,她终于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头看,无论是“刘”,还是早就在她记忆里模糊的……妈妈。 路溪法五岁多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刘成春拿到了她的抚养权,告诉她以后就剩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路溪法记得她在法院门口抱着路云大哭,求她不要走。路云说以后会来看她。 可是她没有来,一次都没有。 路溪法问刘成春妈妈在哪里,一开始刘成春很不耐烦,训斥她不许再问。可是路溪法真的很想见到妈妈,她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问。 半年后刘成春再婚,指着他的第二任妻子让路溪法叫妈妈。 “她不是我妈妈。” 路溪法不愿意,然后她得到了一个巴掌。 很快刘成春又有了一个儿子,他对路溪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没有了。 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刘……妈妈……妈妈……妈妈……不要再回头了,那里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路溪法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没事。” 人鱼撑着沙发靠近路溪法,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路溪法被拉得坐下来,疑惑地问:“你做什么……” 人鱼搂住路溪法肩膀,想要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他的扣子本来就没扣好,这样一来路溪法稍微垂下目光就能看见他的汝尖,脑海中再次警铃大作:“等、等一下。” 人鱼轻拍路溪法的后背:“主人、不要难过。” 路溪法现在要面对的不是难过,而是……人鱼并未察觉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路溪法抱着会很舒服,所以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安慰路溪法。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路溪法无处可躲,齿间泛起一阵细碎痒意,让她很想咬些什么。 “鱼。”路溪法的声音闷闷的。 人鱼马上把她抱得更紧,胸口紧贴路溪法的面颊:“主人、我在这里。” 路溪法:“……” 路溪法放弃了,闭上眼睛埋进人鱼胸口……好香。而且,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转眼又到了去医院的日子,医生看着检查结果频频点头:“情况越来越好了,他已经可以控制脚尖,虽然只是一点进步,但是有了这从零到一,才会有从一到十的希望。你平时应该很注重鼓励他吧,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态比才入院时积极多了,我们是很鼓励这种行为的,对于治疗很有帮助。” 两人都被医生表扬了一番,又学习了新的康复训练动作。路溪法为人鱼感到开心:“等你腿好了就可以去看更大的世界了。” “我只想和主人、待在一起。” “我也要去看世界啊。” “那我跟着主人。” 路溪法忍住笑:“晚上跟我一起去唱歌吗?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李游和叶珀,叶珀你见过的,他特意找了家接待定制人的ktv,好让你也去。” “叶珀?”人鱼重复那个名字,他不明白,为什么叶珀在说了那些话后还会特意为他考虑。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不用勉强。” “我想。”人鱼答应下来。他不明白叶珀的做法,但他明白另一件事,一定、一定不能让叶珀单独和主人相处。 ktv里,李游猛戳路溪法的胳膊,对她慧眼识鱼的行为表示充分认可:“哇噻,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声音也更好听,而且你说他还会拍照做饭收拾家务,简直就是全能的小男仆鱼啊。” 路溪法本来想谦虚下,想了想发现事实就是如此:“对。” 没几分钟叶珀也到了,李游催促大家抓紧时间点歌,同时宣布:“我担的歌我必唱三遍。” 歌单长度在她和路溪法手底下迅速增加,叶珀换了位置坐到人鱼身边:“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他的语气十分自然,正如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样子。 人鱼也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我听、主人喜欢的歌。” “那位歌手曲风多变,咬字清晰,是大家公认的实力唱将。” 人鱼抿了下唇,他知道叶珀想说什么。他舌头的伤好了,可是失语症还没彻底痊愈,说话会有些慢,每到长句总要停顿,唱歌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不想示弱。 第一首歌是李游和路溪法一起唱的,唱完李游挥手示意:“谢谢,谢谢台下的粉丝朋友们,从小我就有一个梦想……” 李游戏瘾大发,演完把话筒塞给为她鼓掌的叶珀:“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你了。” 叶珀走到台上选出他要唱的歌:“有谁跟我一起唱吗?” 李游看了一眼:“英文歌啊,我不太会。” 路溪法也摇头:“我没听过这首歌。” “这支国外乐队比较小众,我和他们的主唱是朋友,之前在国外经常听他们的线下。” 叶珀关了伴奏,路溪法和李游都没听过原唱,但是叶珀唱得还挺好的。一曲终了,两人为他鼓掌,李游十分捧场地表示她被安利到了,回头再去听听这支乐队其他的歌。 “我会告诉主唱,世界上又多了两位欣赏他们的人。”叶珀边说边走下来,顺势把话筒递给人鱼,“下一首歌你来唱吧。” 李游充满期待:“对啊,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也很好听。”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人鱼身上,路溪法拿出手机:“你想唱吗?我帮你点歌。” 人鱼呼吸发紧,提醒自己不要示弱。“我唱、主人唱的那首。” 路溪法点了播放,伴奏响起,人鱼根据倒数提示顺利找到了第一句的节拍。李游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她猜的没错,人鱼的声音真的非常适合唱歌。 可惜几句过后人鱼开始变得吃力,尤其是唱到长句歌词,他的声音更是完全消失在了音乐中,房间里只剩下原唱的声音。 一切都如叶珀所预料的那样,人鱼根本唱不了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定制人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把嘴闭上。 叶珀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准备欣赏台上的好戏,房间里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我也要把我担的歌唱歌三遍。”路溪法顺着人鱼没唱完的地方开口,李游见状又演了起来,假装粉丝欢呼拍照。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叶珀握紧酒杯,只不过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微笑的表情。 一个小时过去,李游感觉她的嗓子要冒烟了,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我不行了,我要去趟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路溪法跟上李游,房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只剩叶珀和人鱼。 两人各自拿着一支话筒,却没有一个人在唱歌,只有原唱的声音孤孤单单。 如同上次一样,还是叶珀先开了口:“唱得不错。” 人鱼对于他的夸赞保持沉默,叶珀耸了一下肩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还能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吗?” 人鱼还是没有说话,叶珀拿出手机,嘴边的笑意慢慢扩大:“我只是想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等人鱼回答,叶珀自顾自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点了播放。 ——“可爱?你不会喜欢他吧?” 那是一段行车记录视频,虽然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听得出来那个人是李游。 人鱼不明白叶珀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他还没来得及问,第二个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没有啊,我当初留下他就是因为他腿有残疾,没人愿意收养,所以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 【 www.w】 16-20 第16章 小美人鱼 靠主人施舍 小美人鱼住在大海深处,她的声音美妙无比,宛如天籁。有一天她在海上看见一位王子,然后深深爱上了他。 为了能够上岸走到王子身边,小美人鱼用自己的声音和女巫做了交换,让她的鱼尾变成了双腿。女巫告诉小美人鱼,如果王子不能爱上她,那么她就会变成泡沫消失。 小美人鱼终于如愿来到王子身边,尽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美人鱼依然觉得十分幸福。 可是王子始终没有爱上小美人鱼。 他要和公主结婚了。 小美人鱼很伤心,一天夜里,姐姐们悄悄来到小美人鱼面前,交给她一把锋利的刀。 姐姐们告诉她,这是她们用长发向女巫换来的,只要用这把刀插进王子的心脏,让他的血流到小美人鱼腿上,她就能长出鱼尾重回大海。 人鱼拿起刀,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KTV里回来的,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的时间好像陷入了循环,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反复复无法停止。 “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 不是叶珀。 是路溪法。 人鱼按住心口,好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胸腔里,可他没法把手伸进去挖出让他痛苦的东西。他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告诉路溪法—— “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一开始听见人鱼说这句话总会恍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人鱼说的多了,她想这大概和“谢谢主人”一个意思。 人鱼努力想要得到答案:“主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洗衣服、做饭、拖地、当狗、当垃圾桶……” 路溪法叹了口气,想把那些曾经烙印在人鱼记忆里的伤害抹去实在是太难了,它扭曲了人鱼对感情的认知。 “我不需要你做那些来讨好我,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人鱼垂下眼帘,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拉回了他的思绪。 现在是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空渐渐由墨蓝褪成藏青色。人鱼手里握着一把厨房用刀,刀身纤薄,刀刃锋利,他之前用过很多次,清楚它有多么削铁如泥。 王子和公主注定要在一起吗? 人鱼还没有看完那个故事,不知道最后小美人鱼有没有把刀插进王子的心脏。 但他不是小美人鱼,他只是一个残疾、阴暗、卑劣的定制人,唯有靠主人施舍的怜悯才能活下去。 人鱼爬进浴缸,轻轻拧动水龙头,冷水先是流到他的身上,然后又汇聚到浴缸底部,直到最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拿起刀,刀身比水更加冰冷。 路溪法睡得很不安稳,夜里醒了好几次,一直断断续续做着混乱的梦,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最后一次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多了,对于八点起床上班的她来说这个时间简直是最痛苦的,既不需要立刻起床,又不足以让她安心地再睡过去。 昏昏沉沉地熬过剩下十几分钟,路溪法在铃声中爬了起来,为了克制自己再躺下的冲动,她想先去洗脸清醒一下,出来时习惯性地看向沙发,却发现上面没有人鱼的身影。 平时她都会刻意放轻动作,以免吵醒人鱼,但是每次人鱼都会准时醒来,默默看着她洗漱收拾,直到出门。再看卫生间,门虚掩着,很显然是人鱼在里面。 路溪法闭着眼睛洗脸刷牙,上班前的这套流程她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早已熟练无比,并且研究出了最大限度缩短时间的步骤,以便能多睡几分钟。 等她搞定一切卫生间的门还是关着,里面甚至都没发出一丝声音。 路溪法狐疑地走过去,侧耳听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心想算了,她可以到公司再上厕所。 “鱼,我走了。”路溪法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是否带齐,出门上班去了。 客厅随着关门声安静下来,几秒钟后,机械音突兀地响起:“已开锁。” 路溪法拉开房门进来,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鱼?”路溪法敲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回答,路溪法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进入发热期了?我在家里备了抑制剂,你需要的话就告诉我。”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路溪法下了最后通牒:“我数三个数,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要进去了。一、二、三。” 三个数过后,路溪法果断推开了门。卫生间里光线昏暗,浴帘拉了一半,人鱼躺在浴缸里面,金色长发一直垂到地上。 “你在洗澡?”路溪法更狐疑了,为什么一大早爬起来洗澡,人鱼以前也没有这个习惯啊?当她把视线越过浴帘,瞬间瞳孔紧缩。 浴缸里一片血红,人鱼穿着睡衣躺在里面,面色在血水的映衬下愈发惨白。 路溪法扑到浴缸旁边,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先去探了人鱼的呼吸,然后把他的两只手捞出来。 没有伤口,不是割腕,那是怎么回事?路溪法想继续检查人鱼的伤,又想到她应该打120,于是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捡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路溪法尽力用平静的声音向医院说明了地址和情况,然后询问了一些急救知识。 “没事的,我已经叫救护车了,医生马上就到。没事的。” 路溪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去抱人鱼,手滑了好几次才把他抱进怀里。 伤口在哪里?必须尽快止血。路溪法扯开人鱼的睡衣,他的胸腹没有外伤,再往下也没有,直到看见人鱼的腿,路溪法心头狠狠一跳。 人鱼的小腿伤痕累累,被泡过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可怖,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路溪法呼吸紊乱,翻出绷带给人鱼包扎。好在救护车来得很快,一路疾驰驶入医院,路溪法等在急救室外,过了好久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领导和李游都打了电话,问她怎么没来上班。路溪法给两人报了平安,说家里出了急事。领导安慰路溪法,又让她有空提交一下请假申请,李游则多问了一句什么急事。 路溪法盯着聊天界面,眼前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画面,用了好久才删删改改发了一行文字过去。 678:人鱼出现了自残行为 李游:啊,为什么? 678: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急救室 李游:【emoji:祈祷】 李游: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游:你们在哪家医院?我下班去看看你们 路溪法把地址发给李游,李游又安慰了她好几句才作罢。 急救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医生一出来路溪法赶紧迎上去:“他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别担心,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谢谢医生。” 路溪法进了病房,人鱼躺在床上,脸色几乎要和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他失血过多,又打了麻醉,医生说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 路溪法看着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早上人鱼躺在血水中的画面,让她不得不一再确认人鱼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路溪法把手伸到人鱼鼻子下面感受他的呼吸,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是软的。 她用目光看过人鱼的每一寸身体,他的小腿已经包扎好了,医生说缝了很多针。 路溪法忍不住想那该有多疼,随后反应过来人鱼的小腿还没完全恢复知觉,不合时宜地,她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虽然医生说了人鱼会醒得比较晚,但是一直等不到他睁开眼睛路溪法还是生出了几分焦躁情绪,直到李游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人鱼怎么样了?我本来想下班再过来的,可是越想越忍不住,请假提前来了。他还没醒吗?再请医生来看看吧,太吓人了……他怎么会自残呢?上次我们一起唱歌时我感觉他情绪挺好的呀,虽然一开始有些拘谨,但是后来你们俩合唱之后我觉得他是真的开心。” 李游压低声音说个不停,有她在路溪法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李游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吃饭?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也很差。” “嗯,忘记吃了。” 得到路溪法肯定的回答,李游马上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现在去买饭。”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经过李游提醒,饥饿感后知后觉在路溪法胃里翻涌。 人鱼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连眼尾下星星点点的鳞片也了无生气。 他会死吗?路溪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她今天没有回来检查,可能真的会出现那种结果。 不知道看了多久,人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路溪法立刻俯身凑到床边:“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人鱼表情茫然,眼里仿佛蒙着一层雾气,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艰难地穿过雾气落在路溪法脸上:“主人。” “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人鱼似有所觉,想往下看他的腿,但是他没有力气抬头。路溪法安慰他:“医生已经帮你处理过了,你放心,会恢复的,你一定还能站起来。” 人鱼眨了眨眼睛,雾气变成水痕沾湿他的睫毛:“不要。” “你说什么?” “不要……站起来……” 路溪法愣住了:“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配合治疗吗?” “我不想、去收容所。”人鱼眼尾下的鳞片被打湿了,又变得亮晶晶的。 曾经他以为只要治好腿,就能永远待在路溪法身边。 原来不是。 如果站起来代价是离开主人,那他宁愿不要这双腿。 第17章 分不清 可是路溪法 路溪法不明白:“我没说要送你去收容所。”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主人告诉李游,等我的腿好了、就把我、送去收容所。” 人鱼说的艰难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说完最后一个字,门口忽然蹿进来一道身影:“才没有!” 李游拎着两份盒饭,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向路溪法解释:“我买完饭回来听见你在和人鱼说话,不想进来打扰你们,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绝对不是故意偷听——没想到听见了我的名字!路溪法什么时候跟我说要把你送去收容所了!”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她只看见了路溪法对人鱼明晃晃的偏爱。 “去看演唱会的、那天。” 李游一头雾水,演唱会?她只记得那天她玩得很开心,三个人一路上聊了无数话题,实在不记得有这样的话。 路溪法皱紧眉头,演唱会那天……她想起来了,她是说过,可是如果人鱼听见了她说的话……不对,路溪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怎么知道我和李游说了什么?” “叶珀、告诉我的。” “叶珀?他是怎么说的,我需要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尽管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那段视频却从未在人鱼的脑海里停止播放,他把视频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样一来李游也想起来了:“不是,叶珀怎么不把视频截完整啊?后面路溪法还说了她现在已经不想把你送到收容所了。”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迫切地问:“真的吗?主人真的、不会送走我吗?” “当然不会。” “主人和我、永远在一起?” “嗯。” “永远?” “永远住在一起。” 人鱼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机,空洞许久的胸腔终于又丰盈起来。他动不了,只能伸手拉住路溪法的衣角:“主人、可不可以摸摸我?” 李游咳了一声,抢在前面开口:“没问题,我明白,我回避。” “不是你想的那样。”在李游期待的目光中,路溪法抬高床头以便人鱼能够靠坐起来,然后伸手摸摸他的后颈,“医生说过这样能够起到安抚作用。” 李游哦了一声,想起来她手里还拎着饭:“吃吗?我特意给你们俩买的病号餐。” “那你呢?” “我回家吃,我爸妈在家等我呢。”李游放下盒饭,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人鱼没事了就好,我先回家了哈,你送我一下。” 路溪法跟着她出门,两人走出不远,确定病房里的人鱼听不见声音后,李游碰了一下路溪法的肩膀。 “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故意偷听你们说话,但还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所以……”李游的语速由慢到快,最后抛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我觉得人鱼喜欢你!” 路溪法顿了片刻:“他经常这么说。” “你早就知道了?” 路溪法沉默不语。 “那你喜欢他吗?”走廊本就安静,李游问完周遭更是针落可闻,她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物种歧视,再说了我们人类本来就是动物,你喜欢他我不意外,你不喜欢他我也很支持。” 路溪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然而这在李游眼中恰恰就是一种回答。 “所以你对他其实是有好感的对吧?可我感觉你不想让人鱼知道,你明明可以说永远在一起,却偏偏多加了一个‘住’字。不是我敏感,而是加不加这个字意思不一样。” “因为……”路溪法的声音很轻,仿佛早就在心里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人鱼是喜欢我,还是感激我。如果我在他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情况下,引导他把感激当作喜欢,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人鱼不懂什么叫作喜欢,他连正常的社会化都没完成,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使用那些亲密的语言和行为。 可是路溪法不能。 李游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我明白。那个,你回去吧,小鱼现在肯定特别想你陪着他。” 路溪法回到病房,人鱼果然一直看着门口等她回来,她又摸摸人鱼后颈:“饿吗,要不要吃饭?” “不饿。” “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路溪法接了半杯水递给人鱼,看着他喝完,没由来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人鱼也是这样乖乖喝水。 “鱼。”路溪法叫人鱼,凝着那双蓝色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很多人都重要,所以你也不要丢下我好吗。“以后遇到事情记得告诉我,我不希望你再伤害自己。” 人鱼抿了下唇:“我……” 路溪法微微俯身,等他开口。人鱼搂住路溪法的腰,趴进她怀里:“我想要主人、抱我。” 路溪法瞥了一眼门口,她进来时顺手关了门,于是反抱住人鱼,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蝴蝶骨上。 人鱼闭着眼睛,贪婪地嗅闻路溪法的气息。主人这件衣服是他洗的,有留香珠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主人淡淡的体温。 人鱼慢慢提起唇角。 叶珀输了,他再也别想从他这里抢走主人。 留院观察两天后医生说人鱼的伤口没有恶化,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回家休养了。路溪法申请了居家办公,期间联系叶珀问起视频的事。 屏幕那边叶珀面沉如水,打出来的文字却温柔而克制。 “我没有把视频截全吗?抱歉,一定是我疏忽了,我只是想鼓励人鱼积极接受治疗,让他知道你很关心他……或许你没注意,他一直对我怀有敌意,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误解了我的用意。如果你认为我是故意的话,那我只能为自己感到悲哀了,毕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叶珀表示想去医院看望人鱼,当面向他道歉。路溪法婉拒了,她不能说自己不介意……事实上她很介意。 放下手机,路溪法继续办公,人鱼坐在她旁边看书。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溪法改完第二版方案交上去,人鱼凑过来问她:“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溪法瞥了一眼,人鱼看的是本摄影教程,她对摄影没有什么研究。“我不知道,你上网搜一下,哦对了,你还没有学会打字。” 人鱼在其他方面都很聪明,偏偏就是学不会打字,但他又很好学,所以路溪法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质问一条小鱼为什么学不会打字总感觉在强鱼所难。 “我帮你查,正好再带着你练习一下。” 人鱼轻车熟路地窝进路溪法怀里,两人的手指交替落在键盘上,搜索相应的解释。 五分钟后,路溪法问:“学会了吗?” “学会了,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打字。” 人鱼假装听不见,生硬地转移话题:“主人,你饿了吗?” 路溪法拿他没办法,两人吃过晚饭下楼散步。小区附近有条绿道,每到晚上都有不少居民出来遛弯,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带着毛孩子。 路溪法远远看见一只比格牵着主人跑了过来,眼睛很圆,眼线很淡,目测是只好比。 比格很快跑到两人身边,它一点儿也不怕人,主动凑近路溪法,主人赶紧拉住牵引绳制止它:“不好意思。” “没关系,它好可爱,我可以给它拍几张照片吗?” “可以啊。” 路溪法满心欢喜,小比的主人特别好,在一旁引导小比做出姿势配合拍照,虽然小比没听。 比格走后,路溪法推着人鱼继续散步,她脑子里都是小比可爱的样子,不停地把照片递到人鱼眼前让他看。 绿道并不算宽阔,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对面走过来,头上扣了顶鸭舌帽,整张脸只露出下颌,路过两人身边时全程没有抬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身上飘来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人鱼呼吸一滞,猛地转头看了过去,然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路溪法察觉到人鱼的异样,问他怎么了,人鱼赶紧摇头:“没事。” 回家后路溪法给人鱼换药,虽然知道他的小腿没有知觉,但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多问一句疼吗,听到人鱼说不疼她会安心一些。 “有一点点。” “哦……嗯?”路溪法随口哦了一声,哦完才反应过来人鱼说的不是不疼,“你能感觉到疼了?” 人鱼点了一下纱布下的伤口:“这个位置有一点疼。” “太好了,我不是说你疼太好了,我是说你有知觉真是太好了。” 路溪法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医生,追问人鱼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感觉的,可惜人鱼对于疼痛比较迟钝,没法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不管怎样这个消息都让路溪法感到开心,她让人鱼早些睡觉,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得更快。 人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规规矩矩地躺在沙发上:“主人,晚安。” 客厅陷入昏暗,人鱼睁眼盯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等到涂抹在路溪法房门下的光亮消失,他立刻拿出手机输入一行文字。 第18章 它是我的 我要把它带 “弗兰博士在哪里?” ——你说的“弗兰博士”有好几个常见角色,我把最可能的几个位置都列出来…… 人鱼问的很认真,连标点符号都打上了,ai回复的也很快,可是人鱼仔细看了一遍,出现的都是影视或者虚拟角色,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思索之后,人鱼换了提问方式:“生物博士弗兰最近在做什么?” ——你说的“生物博士弗兰”最可能是这几位,我把他们的最新动态整理给你…… 屏幕里的文字飞速变长,人鱼逐行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字母,迫切地想找到那个人。终于,看到第四个人时他的目光猛然顿住。 ——亚历山大·弗兰(Alexander Fran),42岁,出生于……后被英国家庭领养……生物科学家,因开展非法实验,导致实验室被强制解散、项目全面封禁……如今下落不明,有知情人声称他已潜逃海外…… 人鱼反复看了几遍,与他记忆中的细节仔细比对,确认亚历山大·弗兰就是他的前主人弗兰博士,他正遭到追捕,目前已经潜逃海外。 人鱼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手机也脱力滑到沙发上。今晚散步时从他身边路过的那个人,无论身形还是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都像极了弗兰博士。 想到上次在医院时弗兰博士说过的那些话,人鱼感到了莫大的恐惧,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弗兰博士自身难保,没法再来找他,主人也不会知道那些事。 人鱼放好手机,恢复了规矩的睡姿。主人让他好好休息,他要听主人的话。 一夜无梦,路溪法和人鱼都睡了个好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否极泰来,接下来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幸运,路溪法的项目进展顺利,人鱼的伤势恢复良好,那道可疑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医生宣布人鱼小腿的伤痊愈那天,路溪法决定给他办个庆祝仪式。她先哄人鱼去洗澡,找了个借口让他在浴缸里多泡一会儿,然后趁机把准备好的蛋糕、横幅、小彩灯什么的都放到它们该待的位置。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路溪法听见浴室水声停了,于是关掉客厅的灯。几分钟后,浴室的门把手传来响动。 “主人?”人鱼透过门缝瞥见客厅一片漆黑,不由得握紧轮椅扶手。 最后在弗兰博士手里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实验不顺利,人鱼被他带回了家里。弗兰博士整日闭门不出,醒了就喝酒,醉了就变本加厉虐待人鱼。 他很喜欢玩一个游戏,就是折磨完人鱼后假装睡觉去了,留下人鱼独自蜷缩在黑暗里,以为自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然后再冷不防地出现在人鱼面前,欣赏他的惊慌失措的恐惧。 此时客厅突然黑了下来,人鱼又被拖进回忆的漩涡里,满脑子都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弗兰博士找过来了? 皮肉隐隐作痛,人鱼下意识想躲起来,然而一想到路溪法还在外面,他马上转动轮椅出了浴室。 “Surprise~” 路溪法按下开关,客厅随即变得一闪一闪。 人鱼愣在原地,路溪法把一顶小皇冠放到他头上,指着正在发光的“恭喜小鱼HP+100”灯牌问:“你喜欢吗?” “主人……” “怎么了?” 路溪法等着人鱼的下文,却只等到人鱼换了话题:“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我的生日。” “没关系,这是给你准备的庆祝。” 人鱼看着客厅里的装饰,弗兰博士也和他的助手办过庆祝仪式,但那是在他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可是—— “主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世界上有一条勇敢善良的小鱼,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庆祝。” 人鱼呆呆地顶着皇冠,那也是个会发光的饰品,一下一下照亮他的眼睛。 “主人。”路溪法突然被人鱼搂住腰,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喑哑,摸摸他的后颈问:“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很舒服,只要、是和主人待在一起,我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这里——”人鱼仰起头,抓住路溪法的手贴在他心口上,那颗心脏正在怦怦跳动,“都会觉得特别舒服。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心口柔软,后颈皮肤纤薄,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他压进怀里。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路溪法回神看向门口,大晚上的谁会来找她?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保持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节奏,听起来十分固执,颇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意味。 “我去开门。”路溪法松开人鱼,依次打开客厅的灯和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搭精致的女生,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甜美,此时此刻,她用同样甜美的声音向路溪法打招呼:“晚上好呀。” 看清面前的人,路溪法拧紧眉头,与女生比起来她的表情不爽多了:“你怎么会在这?” “亲爱的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室友呀。”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欠了房租不给,拉黑我直接跑路?” “哎呀,别生气嘛。”何雨微想去搭路溪法的肩膀,被避开了,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隔着路溪法向客厅里的人鱼也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路溪法拦住她,没好气道:“我们的合租关系已经因为你的违约而终止了,现在我们有且仅有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的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 “难道我们从前那些情爱与时光你都忘记了吗?” “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 “好吧,那你让我进去吧,一直站在门口多不好呀。” “我还是觉得你言而无信、拖欠房租更不好。” 何雨微撇了撇嘴:“我知道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すみません、??????。” “只是道歉?” “好吧,我会把房租给你,现在可以让我进去说了吗?” 路溪法半信半疑,何雨微已经跑路了大半年,期间音信全无,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她也认栽了,现在何雨微却突然找上门来,实在是很可疑。 ——所以她倒要看看何雨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溪法让开路,何雨微欢快不已,一进房间就直奔人鱼面前,看着他的脸啧啧称赞。 “真好看呀,素颜都这么好看,打扮一下不得美上天啊,发到网上大家一定会喜欢的。”说完她又指指人鱼头顶上的皇冠和客厅里的彩灯布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祝你生日快乐,我不知道你过生日所以没带礼物,不过以后我会给你补上的。” 何雨微表现得十分自来熟,路溪法抱着双臂走到她旁边,只有两个字送给她:“还钱。” 何雨微嗯嗯两声打开手机,路溪法以为她要给自己转账,结果何雨微转了个弯把手机对准人鱼:“我先拍几张照片,没想到盲盒里能开出这种好东西。” “喂。”路溪法挡住何雨微,她已经很有耐心了,但是何雨微一直在挑战她的耐心,“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有事直接说行不行?” 何雨微拍不成人鱼,悻悻放下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拿回我的东西,我坐下跟你慢慢说吧。” 何雨微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诶了一声:“怎么有个大坑啊?” “你说呢?” “我……”何雨微刚说了一个字,想起来沙发上的坑是她放重物压出来的,于是丝滑地换了话题,“你不是说我们的合租关系结束了吗?那就应该各自拿回各自的东西对不对?” 路溪法还是那两个字:“还钱。” “就算我还欠你房租,那我也有权利拿回我的东西对不对?” “还钱。” “房租是房租,私人物品是私人物品,这个不能混为一谈对不对?” “还钱。” “……”何雨微终于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又把手机拿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把你的收款码打开。”她给路溪法转了三千块钱,备注“本次支付后双方房租已结清”,心痛地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你给少了。” 何雨微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亲爱的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我们说正事吧。” 路溪法懒得再跟她掰扯,哼了一声:“你跑路的时候不是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吗?”她现在还记得,因为何雨微喜欢购物,东西到了却经常拆都不拆,直接堆在客厅,所以那天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猛地一空,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 “你就说同不同意我把我的东西拿走。” 路溪法心生警觉,总觉得何雨微在给她挖坑,想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要把吕布带走?” “哈?你在说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说什么呢。” 何雨微拍了一下手掌,指向坐在轮椅上的人鱼:“那我就直说了,它是我的,我要把它带走。” 第19章 鱼归原主 我的愿望过 路溪法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何雨微打开手机展示她的购物页面:“我在生生不息官方网店蹲点抢了一份盲盒,十五天后,系统显示快递自动收货。” 路溪法知道人鱼是何雨微买的,她意外的是何雨微竟然要带走他。 何雨微眉眼弯弯,目光落在人鱼脸上:“当时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我忘了更改收件地址,快递寄到了你这里。谢谢你替我签收了人鱼,现在我来接它回家啦。” 路溪法挡在人鱼面前,隔开何雨微灼热的视线,她还没想好怎么反驳,所以只说出了一句:“你不能带走他。” 何雨微看看路溪法,又看看人鱼,人鱼对她露出防备的表情。何雨微不忿:“为什么不行,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而且刚才我已经把欠你的房租还你了,你没有理由用它抵债。” 人鱼才寄过来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那个时候何雨微怎么不想着来带走他?还有生生不息公司,竟然售卖活体盲盒,简直就是……等等,路溪法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说你把买的盲盒寄到了我这里?” “对啊,我都给你看过订单了。” “既然是盲盒,你怎么证明人鱼就是盲盒里的产品?” “你这是打算霸占我的人鱼喽?那我只能报警了。”何雨微拿出手机打了110,声称有人拿了她的财物拒不归还,请求警方上门处理。然后她又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路溪法,“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带走它。” 人鱼摇头:“我不、离开主人。” “我就是你的主人。” “不是。”人鱼紧紧抓住路溪法的衣角,“我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何雨微努努嘴,随即又笑起来:“你把它养得还挺认主,不过没关系,我带回去养几个月就好了。” 路溪法面沉如水,她从没想过何雨微会来找人鱼,就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想过把人鱼送去收容所一样。 “恭喜小鱼HP+100”的灯牌还在闪烁,客厅里的愉快气氛却一扫而空,只剩下凝重。人鱼转动轮椅,努力躲到路溪法身后:“我不离开、主人。” 路溪法垂下眸子,摸摸他的后颈。 何雨微见状摊开手掌,一脸无奈:“我很感谢你帮我养了几个月的人鱼,可是我当初买它的时候,也决定要好好照顾它的。” 路溪法没回答,何雨微有些失望,她给手机开了录音,只要路溪法说出一句人鱼跟盲盒有关的话,她就能够当作证据一起交给警察。 不过没关系,何雨微眼底那点儿失落转瞬即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位警察来得很快,进屋之后问了一句谁报的警,何雨微赶紧举手:“是我,我买的定制人寄到了她这里,她不愿意还给我。” 警察扫过人鱼的脸,面上划过一丝惊讶:“定制人?改造程度这么好?” “对呀,所以很珍贵。” 警察又问路溪法:“是她说的那样吗?” 路溪法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否认:“这是我的人鱼,我们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人鱼自己可以作证。” “它只是个定制人 ,说的话怎么能当证据?警察同志,我有购买记录。” 何雨微反驳了路溪法,又把刚才那份购买记录展示出来。两名警察若有所思,其中一个人问出了和路溪法同样的问题:“你买的是盲盒,你能证明盲盒里面是什么吗?” 何雨微并不正面回答,反而把矛头指向路溪法:“警察同志,你怎么不问问她有没有购买记录?” 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路溪法别无选择:“……没有。” 何雨微哈了一声,她等的就是路溪法这句话,又拿出一份聊天记录:“警察同志请看,这是我和生生不息公司客服的沟通记录。” 生生不息公司早已表明低价盲盒不享受售后服务,所以何雨微去找他们时,对方拿出了相关条款作为应对。何雨微耍了个心眼,声称生生不息公司寄过来的是一条蛇,咬伤了她,她将提起诉讼。 客服查询之后,回复何雨微盲盒中是一条鱼类定制人,并且提供了视频作为证据。 何雨微点开视频,放大画面,人鱼蜷缩在塑料箱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工作人员用脚踢踢箱子,人鱼马上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臂弯,画面外的工作人员见状说了一句:“没死,发货吧。” 警察拿着手机,反复比对视频里的人鱼和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鱼:“看起来是同一个。” 何雨微跟着点头:“当然是了,这就是我买的定制人。” 路溪法极力想要辩驳:“可是你们也看见了,人鱼之前的状态很差,他跟我生活了好几个月才慢慢变好的,在此期间何雨微从来没出现过,也没有履行过照顾义务,而且人鱼说了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现在不是来履行义务了吗?是你不肯把人鱼还给我。它只是个定制人,有什么判断能力?等我把它带回去养几个月,它也会说愿意跟我在一起。” 人鱼再次重复:“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恼火不已:“闭嘴,我就是你的主人!” 警察示意两人冷静,捋了一下事情缘由:“也就是说你买的定制人寄到了她这里,她养了好几个月,已经养出了感情,现在你想把定制人要回去,但是她不同意。” 何雨微点头,警察又说:“你的诉求我理解,但她毕竟也花了时间和金钱,建议你们协商解决纠纷,你有权要回宠物,她也可以主张合理的保管费。” 何雨微毫不犹豫:“我要拿回我的宠物。” 警察转头问路溪法:“你这段时间给定制人花了多少钱?” 路溪法答不出来,她也不想回答,如果说了不就承认何雨微给钱就能带走人鱼了吗? “警察同志,他虽然是定制人,可是他有感情,和人类没有区别,应该让他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 警察面露为难,尽力安抚路溪法的情绪:“我们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定制人没有人权,我们也只能依法办事,你还是跟这位女士协商一下比较好。” 何雨微感谢警察的提议,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警察同志,我的诉求只有拿回我的人鱼,我当初满怀期待地等它到家,要不是因为意外,我绝对不会让它落进别人手里。” 警察分别给两人做了思想工作,离开时何雨微冲着路溪法挑眉:“亲爱的,你还是把人鱼还给我吧,反正你有钱,再去买个定制人不就行了,不然的话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路溪法不需要三天,她马上就可以给何雨微答复:“那就走法律途径吧,我绝对不会把人鱼给你。” 她有那么多证据,相机里的照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日程表里的点点滴滴,都可以证明人鱼喜欢她……她也喜欢人鱼。 何雨微哭笑不得:“我们不是离了婚的两口子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是要拿回个人财产,难道你不知道用这些证据跟我打官司毫无胜算?” 路溪法沉默不语,何雨微拍拍她的肩膀:“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都留不住人鱼,只是时间早晚而已,那还不如早点把它给我,我又没有虐待动物的癖好。但是,如果你非要跟我撕破脸的话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我有权利处理我的宠物,包括解决了它。” 他是我喜欢的人鱼。 却不是我的人鱼。 路溪法没法再欺骗自己,其实她心里清楚,从一开始等待她的就是一场必输的判决。 可是为什么,她想留下的人总是离她而去。 “你一定要……” “是的,我一定要带走人鱼。” 路溪法没能把话说完,何雨微抢先一步回答了她:“好好考虑一下吧亲爱的,你的选择是什么?” 路溪法没有选择。 “你会……好好照顾他吗?” “当然会了,你平时给它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给它准备一样的,要是你还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再把微信加回来。” 何雨微打开手机,点击发送好友申请,把屏幕在路溪法眼前晃了晃。 “为他好的话,约个时间吧。” 周六早上,何雨微按照约定来接人鱼。 “早上好亲爱的,你把它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路溪法手里空空如也,推开次卧的门:“他的东西都在这里,你看一下有没有愿意带走的。” 何雨微眼前一亮:“真的吗?太好了,你给它买了不少东西啊。” 人鱼面色惨白,滑下轮椅爬到路溪法身边:“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路溪法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住了她所有声音,何雨微抱着一堆衣服依然不忘纠正人鱼:“都说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人鱼等不到路溪法的回答,一颗心脏止不住往下坠:“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 “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 “主人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食言了。” 路溪法听见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好像不是来自她的声带,陌生得几乎要听不懂。 人鱼浑身发冷,每次呼吸胸腔都疼得厉害,他爬到沙发旁,从抱枕后拿出小鱼日程表。 “我可以许愿一百次,我的愿望是、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路溪法觉得她也要喘不过气了,人鱼掰开她的手指,固执地把小鱼日程表塞进她手里,可是路溪法根本握不住,日程表啪地一声摔到地上。 人鱼的眼泪掉了下来,晕开了日程表上路溪法的字迹。 “主人,我的愿望过期了吗?” 第20章 好傻的鱼 我最喜欢主 何雨微把次卧的东西搬空了大半,心满意足地说:“亲爱的,谢谢你的馈赠,你们说再见了吗?我要带它走了。” 路溪法面无血色,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了,车在下面等着呢。”何雨微拍拍轮椅示意人鱼上来,拍完才想起来问路溪法,“对了,这个我也可以带走吧?” “我不离开主人。”人鱼紧紧抓住路溪法的手,极力想要躲到她身后,何雨微劝了两句没用,没办法只好过来拉他:“走吧,你主人,不对,我才是你主人,路溪法已经同意把你还给我了。” 人鱼恍若未闻,只顾着问路溪法:“主人、不要我、了吗?” “都说了、我才是、你主人!”何雨微两手一起抓住人鱼,没想到它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力气还挺大,何雨微拉不动它,气喘吁吁地向路溪法求助:“你帮我把它送下去吧?” 路溪法别开脸,目光漂浮在半空中:“不。” “你……好吧,那没办法了。”何雨微从包里取出一只金属项圈,弯腰扣在人鱼颈上,轻轻拉了一下绳子,“快点松手跟我走吧,不然我只能强行带你下去了。” 人鱼不仅没有听从命令,反而更往路溪法身边靠近了些。何雨微咬咬牙,按下牵引绳手柄上的按钮。 人鱼发出一声呜咽,栽倒在地,路溪法下意识俯身接住人鱼:“你怎么了?” 何雨微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按钮,路溪法仰头质问她:“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这是麻醉项圈,专门用来处理攻击性比较强的动物。” “他没有攻击性!” “那是对你,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不愿意离开你而攻击我?”何雨微很没底气,硬着头皮说,“它又不肯跟我走,你又不肯帮我把它送下去,我有什么办法?” 人鱼趁机扑进路溪法怀里,声音颤抖:“主人不要把我、给别人。” 他的眼里水雾弥漫,路溪法想抱人鱼,何雨微竖起食指摇了摇,提醒她不要忘记答应的事情,硬邦邦地质问人鱼:“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人鱼用手撕扯项圈:“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有点儿生气了,路溪法到底给人鱼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认主的定制人。 “这都是你逼我的。”何雨微狠心再次按下按钮,她并不想折磨人鱼,只想让它放弃挣扎。可是即便如此人鱼竟然还是不肯松手,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我不、离开、主人。” 何雨微赌着气,调高手柄上的麻醉档位,忽然感觉手腕一紧,路溪法抓住她。 “够了。” “可是……” “我带他下去。”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何雨微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牵引绳塞进路溪法手里,走在前面打开房门。 人鱼长睫湿透,脖子上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然而那只金属项圈仍然牢牢地锁着他。 路溪法弯腰抱起人鱼,从前抱他时,无论手放到哪里都能摸到一片瘦骨嶙峋,现在他柔软了很多,饱满的血肉在他皮下生长,滋养了这副身体。 “主人。”人鱼脸上爬满泪痕,不停乞求,“我不要、离开主人,我听话。” 路溪法不敢看他,十七层楼的高度,电梯只用了二十多秒就下去了。何雨微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顺手敲敲车窗:“师傅,麻烦你下来帮个忙。” 司机向外瞥了一眼,心下了然,两人一个去掰人鱼的手,一个掐住人鱼的腰,合力把他往车里塞。 “主人、主人……主人……”人鱼的手划过路溪法的肩膀,小臂,最后从她手背上一闪而过。 路溪法没有拉住他。 何雨微眼疾手快关上车门,连汗都来不及擦,催促司机快走。 车子绝尘而去,人鱼扑向车窗,何雨微害怕他扒开车门跳车,不得不又按了两下麻醉按钮,剧痛刺入人鱼后颈,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人鱼眼前发黑,声音、色彩、知觉渐渐都从他的体内抽离,世界陷入了黑暗。 等到人鱼再醒过来,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何雨微坐在一旁玩手机,见他睁开眼睛哇了一声:“你终于醒了,我差点都准备叫救护车了。” 人鱼一言不发,何雨微做出请看的手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不比路溪法给你准备的差吧。” 听见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何雨微赶紧按住他:“你干什么?你不会还想跑吧?” 人鱼依然没有开口,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床外,何雨微感到头大:“你别傻了,你知道这是哪吗?知道怎么回去吗?你是个定制人,还是个残疾的定制人,出门连公交车都坐不了,你还想爬回去啊?” 人鱼就像听不见一样,硬是挣脱了何雨微的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爬去。 何雨微听着都觉得膝盖疼,转念想到人鱼倔得要死,好赖话全都不听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跟在他身后:“好啊你爬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爬到哪里。” 人鱼一路爬过客厅门口,可是无论他怎么按开门键,房门都纹丝不动。 何雨微轻哼,她就料到人鱼可能会不听话,所以开了双重验证,就算在家也只有她用指纹才能打开门锁。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我还指望着你挣大钱呢。” 人鱼默默盯着房门,忽然用力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 何雨微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人鱼:“你疯了?你再这样我就把项圈给你戴上了……别撞了!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是路溪法不要你了!是你主人不要你了!” 吼完最后一句,人鱼忽然安静下来,就像一只没电的玩偶,被何雨微拖着离开门口。他跪坐在地上,长发散乱,了无生气。 不管怎样好歹是安静下来了,何雨微指着卧室:“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那是你的房间,以后你就睡在那里。” 她以为人鱼还会跟她唱反调,没想到人鱼只是沉默地缩到门后抱住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第一天何雨微觉得没事,人鱼只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有点不适应罢了。 第二天何雨微也觉得没事,人鱼只是不饿,在跟她闹脾气罢了。 第三天何雨微觉得有点事了,人鱼不吃不喝不吵不闹,拒绝一切交流,看起来真的想把自己饿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要回来,绝对不可能再送你回去的。” “求你了,你就吃口饭吧,别把自己饿死了,我不想被别人以为我虐待动物。” “好吧,我虽然不能把你送回去,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见路溪法,我们可以商量。” 何雨微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只有当她再次提到路溪法的名字,人鱼才从臂弯里抬起头,无声地望着她。 何雨微闪烁其词:“那个,我不会让你去找她的,但是我可以让你跟她打个视频,好吗?” 人鱼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要主人、给我的手机。” “行。”人鱼愿意提条件对何雨微来说是好事,她也趁机提出条件,“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不过你要配合我的要求。” 人鱼张了张嘴:“什么要求?” 客厅门窗紧闭,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好安静啊。已经三天了吗? 路溪法窝在沙发里,一页一页翻看小鱼日程表。 一开始人鱼只会在完成的任务后面打勾,后来他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字,就开始在日程表上记录当天发生的事情。 “主人和我一起看鸟。” 那是很平淡的一天午后,路溪法和人鱼都闲得没事,两人坐在阳台上,比赛谁拍到的小鸟更多。结果是路溪法赢了,因为人鱼总是忍不住看她。 “主人说我们开了印度厨房。” 路溪法扯了一下唇角,她教人鱼打游戏,两人一起玩《胡闹厨房》,虽然事先做了分工,但是客人一多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为了快点上菜就把食材扔的满地都是。 “主人送给我一本书。” 其实那是一本插画集,画师十分有名,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画师想象中的人鱼。路溪法不经意地提起她最喜欢一条金发碧眼的人鱼,人鱼说他也喜欢,没意识到路溪法指的其实是他。 …… 又翻过一页,小鱼日程表上一片空白,原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完了。 现在人鱼留给她的就只有记忆和手上这道抓痕了。 可是伤疤会好,记忆也会褪色。 她不想忘掉那双蓝色的、流泪的眼睛。 路溪法盯着自己的手背,如果她当时抓住人鱼会怎么样?如果她再和何雨微商量一下,如果她直接带着人鱼离开…… “嗡——” 手机屏幕亮了,路溪法慢吞吞地垂下眼帘,然后迫不及待拿起手机。 小鱼:主人 路溪法眼眶发热,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好傻的鱼。 终于学会打字了啊。 几秒钟后,屏幕中又多了一行短短的字。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 【 www.w】 20-30 第21章 如果大海能够 世界上失去 何雨微答应把手机给人鱼,但是在那之前人鱼要先配合她的要求。 天空一碧如洗,远远望去水天一色,何雨微带着人鱼前往海上栈道,一路上人鱼戴着帽子十分安静。 到了地方,何雨微跟她提前在网上约好的摄影师见面,千叮咛万嘱咐,核心只有一条:“多拍照片。” 摄影师说了声OK,又看向人鱼问:“戴着帽子拍吗?” “不戴。” 何雨微摘了人鱼的帽子,摄影师眼前一亮,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人鱼的耳鳍上:“它是定制人?” “对,我的宠物。” “你在哪买的?” “收养的。”何雨微不愿意说太多,催促摄影师赶紧拍照,毕竟他是按小时收费的。 能够拍到这么好看的模特,摄影师也觉得心情愉悦,简单准备一下就开始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人鱼对于他的指令总是毫无反应。摄影师疑惑地问:“它听不懂人话吗?” 何雨微斟酌措辞:“听得懂,但它……额,不太听话。” “那它能站起来吗?” “不能。” “你叫它换个表情总可以吧,不然拍来拍去都是一个样子。” 摄影师给何雨微看他拍的照片,屏幕里的人鱼好看是好看,但也确实面无表情,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何雨微认同摄影师的看法,不过人鱼能够答应出来拍照已经很难得了,而且这未必是件坏事,只要稍加包装,她就能给人鱼打造一个可怜人设,然后抄一下“被爱会长出新的血肉”“比死神先来的是主人”等网络热门文案美美起号。 “行吧。”既然何雨微都没意见,摄影师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完全根据要求对着人鱼一通狂拍,照片数量飞速增加。 两个小时后摄影师完成了工作,跟何雨微做付款前的最后沟通确认。人鱼见状转动轮椅来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你答应、给我手机。” 何雨微摸了下包:“你现在就要吗?我回家再给你行不行?” “现在就要。” 何雨微略一思忖,从包里翻出手机递给人鱼。还是先顺着他好了,反正她这边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且也和人鱼说好了只有半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人鱼拿到手机之后转动轮椅离开,何雨微适时地提醒他:“你要去哪儿?不许走太远。” “我不听、你们说话。”人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一直到紧贴海上栈道才停下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要保持距离。 何雨微在心里哼了一声,看见人鱼只是低头捧着手机,也就没说什么,专心和摄影师讨价还价。 “只能精修10张照片吗?” “对,我把原片都发给你,然后你选10张我来精修。” “不能多修几张?20张怎么样?” “所有的客人都是10张。” “但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像我的定制人这么好看吧?你帮我精修20张和帮别人精修10张的时间差不多。” 虽然何雨微说的对,但是摄影师不愿意,何雨微进一步抛出条件:“这样吧,你帮我精修20张,我在朋友圈给你打广告。我朋友圈里人可多了,再加上人鱼这么好看,绝对能帮你吸一波粉。” 何雨微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朋友圈,点赞人数一页都放不下。摄影师有点儿心动,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呼喊:“有人跳海了!” 何雨微转过头,只看见一把空荡荡的轮椅。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扑到栏杆旁向下张望,碧蓝的海水随着微风一下一下轻触岸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小鱼:主人 小鱼:我最喜欢主人 屏幕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路溪法双手捧着手机,聊天框里的文字在她指尖下删删改改,始终无法点击发送。 打字好难,直到手机熄屏,路溪法也没能把消息发出去。再次让她手机亮起来的是一通来电,接听之后对面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 “出事了……人鱼、人鱼掉海里了……它自己跳下去的……怎么办?我已经找人……可是……” 何雨微第一时间报了警,找了海上救援队,可是两者都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一个告诉她宠物坠海无法出警,另一个则在搜寻三小时后表示一无所获。 “我真的没想到它会跳下去,明明它腿有残疾,连路都不能走……”何雨微哭花了脸,站在人鱼坠海的位置,断断续续告诉路溪法当时发生了什么,“它想联系你,我就把手机给它了,告诉它不要走远,结果它、它就跳下去了。” 路溪法盯着海面,海水涌来令她头晕目眩,她看不清,也没听清何雨微在说什么。 救援队离开后,路溪法沿着栈道往前走,何雨微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暮色低垂,海风变得冰冷,何雨微用力拉住路溪法。 “你干什么?” 何雨微眼睛红肿,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路溪法没有话可以回答她,于是继续往前,何雨微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找不到了。” “那你回去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不用,我不会跳下去。” 何雨微抹了一把眼泪,亦步亦趋跟在路溪法身后:“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它会出事。” 路溪法沉默无言,只有哗哗作响的涨潮声在答非所问。何雨微吸了口气,自顾自地解释,仿佛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倒霉,之前我是个颜值主播,每天费尽心思化漂亮妆说漂亮话,捧着那些愿意打赏的金主,不过好在挣了点钱。” “但是好看的人太多了,我的流量越来越差,公司看我马上就要糊了,竟然逼我擦边!我不愿意,要跟他们解约,他们就拿出霸王条款让我赔几百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和他们掰扯了很久,他们仗着是开公司的,根本就不讲理,还威胁说要上门找我。我当时特别害怕,就回老家躲了一段时间。欠你房租也是因为这个,我又怕连累你,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脱身,所以最后还是没跟你说偷偷跑了。” 路溪法听她说到现在,忽然站住,冷冷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何雨微没想到路溪法会回答她,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我回来是为了还你钱!我担心你生气,见面先给我两巴掌,就想把钱偷偷放在你门口,结果却看见了人鱼。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有直觉,把它发到网上一定会火,同时我也想到了我曾经买过一个盲盒,但是一直没收到货。我去询问生生不息网店,客服说货物正常寄出并签收了,我马上就有了猜测,人鱼就是我买的盲盒。” “所以你要抢走人鱼,利用他挣钱?”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是什么圣人,反正都是利用美貌挣钱,我可以,人鱼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也看见了,人鱼他有感情,他不是一个玩物,你被公司逼迫会觉得难以接受,难道他就不会吗?” 何雨微抽泣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又不会逼它擦边……我以为过几个月就好了,它就会接受我当它的主人了。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当初我买那个惊喜盲盒,就是因为没人买的话店家就会把那些生物当作垃圾销毁。我想盲盒里面是小猫还是小狗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养着它。” 海浪声还在响,掩盖了何雨微的啜泣。 许久之后,路溪法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会回去的。” 何雨微离开了,路溪法再次拨通了海上救援队的电话,对方得知情况后表示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我知道。” 路溪法想得到人鱼的消息,又深深地恐惧着得到人鱼的消息。 但她需要一个结果。 一连半个月,路溪法常在海边徘徊。那是一片热门观景区域,总有人慕名前来拍照打卡。 他们笑得好开心。 无论路溪法的眼睛看向哪里,都能看见一张张笑脸。 他们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没有人知道,世界上失去了一条小鱼。 路溪法低下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落到地上。 是她在法院门口松开了路云的手,然后她再也没能见到妈妈。 是她相信了刘要带贝拉出门散步,然后贝拉永远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是她抛弃了人鱼,所以……没资格开心的人,是她。 那我可以伤心吗?路溪法痛苦地想,辜负真心的人有资格伤心吗? 夜风冰凉刺骨,潮水又涨起来了。路溪法拖着湿淋淋的脚步回家,深夜公寓寂静无声,踩着灯光好像踩在海里,然后从一片冰冷走向另一片冰冷。 路溪法没注意到电梯是什么时候升到十七楼的,只是门开了,她就出去了。 转过长廊拐角,路溪法忽然定住了。 刹那间,海水急速退去。 第22章 一直游一直游 一直游到主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长发一直垂到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他仰起头,灯光照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蒸腾起一片水雾:“主人。” 路溪法扑过去抱住人鱼,他的体温很低,手是凉的,脸是凉的,脸上的泪也是凉的。 “你没事……你没事……”路溪法不停重复,想把人鱼看得再清楚些,可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人鱼用手碰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真的没事吗?” “对不起主人,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做自己……主人不要丢下我……” “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带走你了。”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紧紧相拥,剧烈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交织在一起,直到最后难舍难分。过了很久路溪法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门口,于是打开房门抱着人鱼进去。 他又瘦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消失了。路溪法把人鱼放在沙发上,他的手脚添了许多新伤,身上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磕碰。 看到人鱼的脖颈,路溪法微微一怔,那几道线条优美的鳃裂颜色更深了些,沁出明显的水痕:“你可以用鳃呼吸?” 人鱼点头。 被弗兰博士按进水里时,人鱼的肺剧痛无比,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股清凉灌进他的体内。 看着气息断绝的人鱼,弗兰目光嫌恶,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却没发现人鱼的鳃裂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和路溪法一起生活时,人鱼也曾在洗澡时沉到浴缸里试图用腮呼吸,然而并没有成功。 “那你怎么敢跳进海里,万一……”路溪法说不下去了,后怕和庆幸在她心底交替滋生。 人鱼摇头:“我不怕。” 看着栈道下的海水,人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到主人身边。 他是那么想看见路溪法,以至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人鱼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海水铺天盖地涌向他,一瞬间,人鱼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呼吸,却只是灌了一大口海水到胃里,紧接着那股刺痛又开始在他的肺里膨胀。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会回到主人身边。 人鱼从来都没有游过泳,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手脚该怎么动,忍着窒息主动沉进更深的海里。 我会回到主人身边,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人鱼睁开眼睛,他能看见了,也可以在海里辨别方向,从前只能拖在地上的小腿,现在仿佛一条真正的鱼尾,他只需要轻轻踢一下腿就能游得更远。 我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摆动手臂,有海洋生物从他身边游过去,留下一串水泡。他的肺快要炸开,窒息的剧痛冲上颅顶,逼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张开嘴后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水泡。人鱼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手放在了脖颈上。 我最喜欢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人鱼猛地呛出一口水,指尖用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张开了脖颈上的鳃裂。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人鱼知道他成功了。 他游了很远很远,一直藏在海里,等到海面彻底变得黑暗才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悄爬上岸。 人鱼扶着阶梯,他的小腿能动了,就像才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笨拙,缓慢,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人鱼又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虽然他不是小美人鱼,但却可以体会那种心情——他很开心,疼痛会让他离路溪法更近。 白天,人鱼藏在任何能藏的地方。夜里,他吃下任何能吃的东西。无论有多危险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我会查看公交站牌,我会沿着路线、回到主人身边。”人鱼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捧到面前,“可是阿尔冯斯坏掉了。” 路溪法想哭又想笑,好傻的鱼,除了他,大概没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给手机取的名字了。 “你饿吗?我给你拿吃的。”路溪法打开冰箱,才发现人鱼离开后她的冰箱也恢复了冷清,“我出去买夜宵。” “不要。”人鱼拉住路溪法的衣角,半刻也不肯移开目光,“我想看着主人。” 路溪法低下头,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心头一片柔软:“那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人鱼听话地去了浴室,放好水后,他还是舍不得松开路溪法:“主人可以不要走吗?” “我在客厅等你。” “我想、主人留在这里。” 路溪法有点儿为难:“可是你要洗澡……” “没关系的,我是主人的鱼。”人鱼抬手解开扣子,衬衫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纤细腰身,“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所有物。” 雪白的、柔软的所有物。路溪法的眼睛比嘴巴诚实,脑子又比眼睛先一步确认,她喜欢人鱼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嗯。”路溪法抱起人鱼放进浴缸,撩了一捧水浇在他锁骨上,“快洗吧,小脏鱼。” 人鱼终于得偿所愿。路溪法虽然留了下来,却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专心数浴室地板有多少块。 “主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鱼的声音忽然贴着水面响起,路溪法抬起头,发现人鱼半沉入水里,“主人要看我吐泡泡吗?” “吐泡泡?” 人鱼继续下沉,躺到浴缸底部,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里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剔透,随着人鱼颈上鳃裂一张一合,晶莹的水泡从他唇齿间溢出来。 “就像这样。”人鱼在水里做口型。 路溪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探入水中捉住一颗水泡。 那只白皙的手近在眼前,中指上的戒指格外眼熟,人鱼追逐着路溪法的手浮出水面,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主人。”人鱼浑身湿透,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又随着他眨眼落下来。 路溪法怔了一下,被舔过的指节开始发烫,人鱼却好像食髓知味一样,再次低头含住她的手指,卷起舌尖吮吸舔舐。 路溪法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扣住人鱼下颌将他拉到怀里,金属戒指紧紧压住人鱼湿软的舌头。 “谁允许你舔我的?” 两人挨得极近,路溪法几乎可以感觉到人鱼的呼吸在发烫,他的喉结滚动一轮,艰难地吐出音节:“主……人……” 清纯无辜的脸,以及完全相反的行为。路溪法收回手,俯身靠近人鱼微张的唇。 “嗡——嗡——”手机震动突兀地响了起来,路溪法略一偏头,只在人鱼颊边轻轻一碰。 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她点的夜宵送到了。 路溪法呼了口气,从暧昧的水汽中站起身:“我去拿外卖,你洗完了就出来吃饭吧。” 人鱼怅然若失,还是乖乖回答了好。 何雨微带走人鱼时把他的东西全带走了,连一件睡衣都没留下,路溪法只好又把她的睡衣给人鱼穿。 人鱼很喜欢,衣服上有主人的气息。 天亮之后,路溪法带人鱼去了医院,请医生给他做全面检查。何雨微刚好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试探:“你还好吗?” “嗯。” “你在哪里?” “医院。” “啊?” “我把医院地址发你,你过来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何雨微不敢耽搁,火速赶去医院,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暗暗告诫自己就算路溪法要打她她也绝不还手,却还是在看见人鱼的那一刻傻眼了:“我没眼花吧?” 路溪法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何雨微越听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原来人鱼会游泳啊?腿也好了?” “嗯,还没好透。” “那也很幸运了,好歹没有真的出事,可惜手机坏了……坏了放转转回收吧,价格公道上门取件。” 路溪法满头黑线:“你有病吗?这个时候还在给转转打广告?” 何雨微对对手指:“对不起,我有职业病。” “我不管你怎样,我不会再让你把人鱼带走。” 何雨微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带走它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很难受,做了好几个噩梦。” 她想利用人鱼起号做宠物博主,要是大家发现人鱼为了回到路溪法身边宁愿去死肯定会不买账的,到时候她不仅接不到广还要挨骂,完全得不偿失。 路溪法没想到何雨微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从内心到表情都表现出怀疑,何雨微大声抗议:“拜托,你那是什么表情?本人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就是钱么,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挣,不过你给人鱼花的钱我不会还你哈,你给它买的东西还在我那,改天我给你送回来。” 何雨微义正辞严,还特意留下来等人鱼的检查结果。 医生表示人鱼基本上没有大碍,鳃裂彻底打开后要注意隔三差五浸水湿润,以免粘连,小腿继续接受治疗,还有就是注意心理疏导,他有点儿分离焦虑。 何雨微好奇地问:“那他们俩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不是的,分离焦虑也存在‘安全范围’,本质是对不确定、不可控产生焦虑。” 何雨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之前的情况,如果当初真的是她收到人鱼,她也不敢保证能照顾好,毕竟她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 想了一通之后,何雨微越发觉得把人鱼给路溪法的决定是正确的,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亲爱的,那我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何雨微挥挥衣袖飘然离开病房,路溪法送她出门,看在她残存的良心上顺口祝她早日发财。 何雨微双手合十祈祷:“谢谢,我一定会发财的,我只是差一点运气和一点启动资金。” 路溪法不置可否,转身返回病房,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雨微大步跑了回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 路溪法一头雾水:“想到什么?” “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人鱼对不对?” “对。” “你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人鱼对不对?” “对。” “那你要怎么做到呢?” 这似曾相识的句式让路溪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离你远点。” 何雨微跺了下脚:“不对,是把人鱼变成你的所有物,不管是感情上还是法律上。” 路溪法不得不再次用表情展现她的疑惑,何雨微狡黠一笑:“给我三万,我配合你给人鱼办身份证,这样一来你也彻底拥有人鱼了,我也得到启动资金了。” 路溪法额角抽动:“所以你发的是我的财?” “哎呀亲爱的,只要三万块,以后谁再想从你手里抢走人鱼,你就可以用身份证狠狠抽他的脸。” “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也可以抽我!虽然看见人鱼在你这里吃好喝好,我的内心十分感动,但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哪天突发恶疾,又想把人鱼要回去……” 路溪法快被气笑了,竖起中指:“我可以给你钱,但你要给我写一份赠与合同,注明立即生效不可撤销。” 何雨微眉开眼笑,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才打完官司正好有经验,以后你要是碰见类似的纠纷欢迎来问我呀。” 路溪法原话奉还:“谢谢,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第23章 C 主人什么时 办理宠物身份证不算太难,何雨微做完她该做的就麻溜地消失了,路溪法带着人鱼走接下来的流程。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礼貌问道:“您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路克,主人的路,克服的克。” 路溪法替人鱼补充:“道路的路。”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路溪法一直叫鱼或者小鱼,她让人鱼自己取个名字,可是人鱼想了几天只是问她:“主人,我可不可以姓路?这样大家就会知道我是主人的鱼。” 路溪法答应了,后来还是她给人鱼取的名字,何雨微问了一嘴叫什么。 “路克,也可以叫Luke。” “Look?Look me in the eyes?” 路溪法:“……” 路溪法:“你回家吧。” 工作人员核实完人鱼的信息,又问:“你需要给宠物植入芯片吗?能够认证身份加定位。” 路溪法之前从来没想过带人鱼来办理宠物身份证,就是因为她没有把人鱼当作宠物,现在更不会了。 “谢谢,我不……” “我要。” 人鱼和路溪法同时开口,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道:“皮下植入芯片是无痛的,只需额外缴费就行。” 路溪法再次询问人鱼:“你确定要植入吗?” 人鱼毫不犹豫:“我要。” 路溪法这才回复工作人员:“好的谢谢,我在哪里缴费?” 每一枚芯片都有专属序列号,工作人员将其绑定路溪法的个人信息:“这是全球唯一序列号,备过案的,就算没带证件,只要有芯片在就能证明它是你的所有物,你带它乘坐公共交通、出国都行。” 随着工作人员的解释,屏幕上浮现出一行长长的数字:008127429153678。 “这就是它的专属编号,你看一下,没问题我这边就给你确认了。” 路溪法默默念了一遍,旁边标有注释数字分别代表什么意思,人鱼轻轻叫她一声,抬手指着最后三个数字:“这是主人的名字。” 因为“路溪法”读起来发音很像678,所以她的很多社交平台昵称用的都是这串数字。路溪法最后看了一遍,点头确认:“没问题。” 植入芯片操作简单,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很快就完成了。人鱼摸摸后颈,植入位置恰好就在他原本的编号下面,但他现在满心欢喜:“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主人的鱼了?” 路溪法凝着那只小小的血点:“是的,你要一辈子属于我了,不能反悔。” 人鱼马上回答:“我不反悔,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总担心人鱼从没被正常对待过,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激。可是人鱼比她想象中的更勇敢,即使曾经伤痕累累,他也愿意再次交出真心,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应人鱼—— “我也最喜欢你。” 办理完身份证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计划再买一堆食物填满冰箱。 “冰激凌要买,好吃。” “小蛋糕要买,好吃。” “这个面包片也要买,脆脆的,好吃。” 路溪法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鱼推着购物车,两人几乎走到哪个区域都要拿点东西。又转过一排货架后,路溪法定睛一看,伸手遮住人鱼的眼睛。 “主人?”人鱼眼前骤暗,眨了眨眼,睫毛蹭过路溪法的掌心。 “我家小鱼不能看这个。”路溪法推着人鱼走过渔具区,放出掌心里的蝴蝶,“这个盆栽要买,是时候给家里添点儿新成员了。” 人鱼眼中映入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路溪法推着他走进绿植区,两人看了半天,最后抱起一盆薄荷:“就这个吧,要是长得好了还能揪两片泡水喝。” 不知不觉又逛完了一层,路溪法觉得差不多了,两人满载而归回家,进门时路溪法牵起人鱼的手按在指纹锁上:“给你录个指纹,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了。” 她还给人鱼买了新手机,可惜重新登录微信之后从前那些聊天记录全都丢了,路溪法看出来人鱼有点伤心,就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合并转发给他。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主人。” 路溪法没说话,打字回复人鱼。 678:不客气 人鱼咬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凑到路溪法怀里:“对不起主人,我是一条坏鱼。” “你为什么假装不会打字?我一直以为我的教学出了问题。” “因为那样、主人就会把我抱在怀里。” “我们不是每天都会抱吗?” “我还想要更多。”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的气息一下子挨得极近:“就像这样?” 人鱼睁大眼睛,他的小腿没法跪立太久,结结实实坐到了路溪法腿上。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都要亲密的姿势,人鱼马上承认他很喜欢:“是的。” 路溪法用手扣住人鱼的腰,掌下是少年独有的柔韧触感,只是握着就能感受到紧接其下隆起的弧度有多美妙。 人鱼挺直肩背,等着路溪法下一步动作,然而路溪法什么也没有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便换了一个话题:“你晚上不要再睡沙发了,次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睡次卧。” 人鱼蔫了下来,埋进路溪法怀里:“好的,主人。” 路溪法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失落,摸了一下他的小腿:“医生说你能站起来是因为强烈的意愿,之后还要继续治疗,坚持康复训练。” “好的,主人。”人鱼在路溪法怀里动了动,主动把腿分得更开,脚踝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路溪法瞥了一眼,移开目光拍拍人鱼的背:“晚上想吃什么?” 人鱼夹紧腿根,手臂也缠到路溪法身上:“主人想吃什么?我做。” “不了,你需要好好休息,煮点粥吧。”路溪法抬手扶住人鱼的肩,“你看一下次卧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直接网上下单或者我们再去商场逛逛。”次卧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足够容纳一整个房间的阳光,“可以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人鱼恋恋不舍地坐直身体:“我不需要再买东西。” 路溪法也想不到要买什么,觉得想到了再下单也不迟,就和人鱼一起收拾好了房间,睡觉之前还特意站在门口跟他说了晚安。 路溪法关上门,顺手打开卧室里的投影仪,这种夜晚太适合看点儿电影了。在她找片子的时候,首页推荐一直在滚动播放,时不时定格在最新开播的电视剧上。 路溪法瞥了一眼投影,是恋爱小甜剧,人鱼最喜欢的。 想到人鱼,路溪法莫名有些恍惚,就像做梦一样,忽然有一天她得到了一条小鱼,一条只属于她的小鱼。 不对,不是做梦,路溪法忍不住拿出手机,确认人鱼真的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定位芯片在地图上显出一颗红点,路溪法不断缩小范围,人鱼的位置便不断变得清晰。到了最后,那颗红点依偎在她身边,地图显示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米。 路溪法转动手机校准方位,然而那颗红点总是歪了一点,不在她的隔壁,而在她的……门口? 路溪法怔了片刻,下床径直走向门口,门开之后,她看见了一双蓝色眼睛。 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仰头叫了一声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离主人近一些。” 路溪法张了张嘴,人鱼小声地问:“我给主人添麻烦了吗?” “没有。”路溪法俯下身,在人鱼眼尾处啄了一下,“我发现我缺了一只抱枕,最好是小鱼形状的。” 人鱼体温偏低,肌肤柔软细腻,路溪法搭住他的腰躺在床上,不禁感叹他真的很适合当抱枕,于是又在他的腰上摸了两下。 人鱼抓住领口:“主人需要我把衣服脱掉摸吗?” 路溪法:“……” 路溪法老实了:“不用。” 她还是第一次抱着什么睡觉,不过因为没有两个人抱着睡好热的问题,所以并没有不适应。早上醒来人鱼安静地趴在她怀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阴影。 他还没醒,路溪法又捏捏他的腰,权当作扳回昨晚的一局。 这样一来次卧就用不上了,路溪法思来想去,给主卧铺了一层地毯,防止人鱼走路不稳磕到自己。他的腿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的时期很关键,所以路溪法每天都要陪着人鱼做康复训练。 “双手扶墙,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保持站姿60秒,我开始计时了。” 路溪法站在人鱼身后,伸出手臂环着人鱼,保证能够第一时间接他入怀。 人鱼站得很稳,从一开始的30秒到现在的一分钟,他每天都有进步。路溪法退到次卧门口,独留人鱼站在墙边:“扶着墙走过来,注意脚跟、脚掌、脚尖的落地顺序。” 人鱼太久没有走路,需要让他的大脑重新建立感知,修复神经对下肢的控制,路溪法觉得这个距离就刚刚好。“不用走得很快,主要是感受。” 人鱼答了声好,扶着墙壁小步慢走,他的脚尖踩到哪里,目光就跟着落到哪里。走完第一趟,路溪法先是夸了人鱼真棒,然后走到房间里面,留下人鱼站在门口。 两人换了位置,路溪法指导人鱼走第二趟,当人鱼又把目光落在脚尖时路溪法提醒他:“看着我走过来。” 人鱼对地面的感知并不完全,所以总是下意识去看踩到了哪里,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抬起头,对上那双微微带笑的眼睛。 主人在看着他。 人鱼站直身体,两只脚掌交替踩在地面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走到最后一步时,人鱼收回扶着墙壁的手扑进路溪法怀里。 路溪法照例表扬了他,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人鱼仿佛没有力气一般,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脖颈,睡衣随着动作被拉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你怎么了?”路溪法担心人鱼因为不想让她失望,强撑着做康复训练,于是抱着他滑坐到地上,顺势捏捏他的小腿,听见人鱼喘了口气。 “疼吗?” “不疼。”人鱼把脸埋在路溪法颈侧,声音被压得闷闷的,却把路溪法抱得更紧了。 “那你是哪里不舒服?” 人鱼没有直接回答路溪法的问题,而是贴着她的脖颈小声呢喃:“主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路溪法皮肤上。 “主人。”人鱼还在呢喃她的名字,每叫一声就用嘴唇蹭过一点,到最后两人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 路溪法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可是人鱼没有动,而是抓住路溪法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认真地问:“主人什么时候()我?” 第24章 好好学习 主人……我 路溪法被呛到了:“什么?” 人鱼就又问了一遍:“主人什么时候()我?” 仿佛是担心自己没说清楚,人鱼掀开衣服下摆,好让路溪法把掌心贴在他的鳞片印记上:“我是成年鱼了,主人可以放心地使用我。” “你从哪里学的,呃,这些说法?”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他第一次在主人面前进入发热期时,主人告诉他那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恶心,也不会被惩罚。人鱼一直记在心里,拿出手机打开他看的书:“主人教我认字,我会学习。” 屏幕上是一排书架,书籍封面五颜六色,花体字相当惹眼:《囚宠人鱼:总裁的蚀骨危情》《重生之人鱼小逃夫》《一夜痴缠后甜心人鱼带球跑了》《我是限制文里的人鱼》以及……很多。 “这个网站你都能登进去?”路溪法额角轻抽,惊叹于人鱼的网速,很显然这些书的关键词都是“人鱼”,但是……“你的知识好像学岔了啊。” 人鱼郑重地点开其中一本,举起手机:“不应该这样吗?” 路溪法粗略扫了一眼,只见小说简介写着“一场政治联姻,将她和人鱼绑在一起,两个没有爱的人,却因为意外有了不该有的接触……直到那天,人鱼在她书里发现一张照片,这才惊觉自己和那人竟有七分像……” “等等。”路溪法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白月光,你也不是替身。” 人鱼的眼睛亮晶晶的,翻到下一处他做的读书笔记:“可是书上写了,如果主人这样()我会很舒服。” 路溪法看不到前因后果,只看到“她”把人鱼压在床上酱酱酿酿,什么柔软易折,什么汁水淋漓,什么紧致湿热,总之描写十分香艳。 “实际上这是……” “这是做爱,主人愿意和我做爱吗?” 路溪法的耳朵也开始发热:“不行……现在不行。” 人鱼期待落空,默默垂下了头。路溪法的手还贴在他小腹上,那片皮肤柔软细腻,薄薄一层,路溪法毫不怀疑如果人鱼吃进什么,即便隔着小腹也能显出形状。 “先起来吧,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主人明天还会训练我吗?” “每天都有训练。” 不知道人鱼理解的训练和路溪法说的训练是不是一回事,总之第二天他又凑过来问路溪法:“主人今天会()我吗?”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问题越是直白,眼神就越是纯然无辜,眨眼时睫毛好像翕动的蝴蝶羽翼,路溪法不得不把视线错开才能说出拒绝的话:“不行。” 人鱼没说什么,只是拿出小鱼日程表,画了个圈标出日期,一笔一划写道:“主人今天没有()我。” 路溪法大为汗颜:“这个也要写吗?” 人鱼马上追问:“主人决定()我了吗?” “不是……好吧,你记得把日程表收好。” 路溪法没法阻止人鱼语出惊人,上班摸鱼还要小心聊天界面不被别人看见。 李游从工位上冒出来,拆了一盒小饼干,先给自己喂了一块,然后把盒子递给路溪法,含糊不清地问:“你狗狗祟祟在干什么?” “摸鱼。” “我知道你在摸鱼,但是你这样更明显啊,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路溪法干笑两声,熄灭手机屏幕拿了一块饼干:“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妈做的,她最近沉迷烘焙,做的东西吃不完就给亲戚朋友送了一堆。” “挺好吃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好吃的,现在吃太多已经尝不出味儿了,可是我妈还在上头中,目测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 “那我再帮你消灭一块。”路溪法又拿了一块饼干,还没递到嘴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李游一眼看见了“小鱼”俩字,冲着路溪法努努嘴巴:“你的人鱼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了。”路溪法没拿手机,而是继续把饼干塞进嘴里。 李游哇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冷淡?连消息都不回。” “没有什么急事,我吃完再回。”话音刚落,手里屏幕上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发信人的昵称全是“小鱼”。 李游再次哇了一声,笑嘻嘻道:“感觉还是有点急的。” 路溪法也不确定人鱼是不是有急事,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点开聊天界面,人鱼发的都是食材图片。 小鱼:主人,我在准备晚饭。 小鱼:【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小鱼:主人,晚饭吃这些狗吗? 【“小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678:狗 小鱼:主人我打错字了。 678:这是通假字 路溪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人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原来是这样吗”,看样子他去搜索了什么叫通假字,然后在搜索结果和路溪法之间选择相信路溪法。 678:哈哈哈骗你的 小鱼:【表情包:森贝尔贵宾犬大头照】 路溪法快笑死了,人鱼都学会用表情包了,李游虽然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是看见路溪法笑,她也跟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还是我的直觉更准一些。” “什么直觉?” “叶珀跟我打赌,我赌你和人鱼会在一起,叶珀赌不会。” 叶珀?路溪法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现在忽然又从李游口中听到,一时有些意外:“你跟他还有联系?” 李游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啊,不对,为什么要这么问?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出去玩吗?我跟他有联系不是很正常?” 自从那次因为行车记录视频的事问过叶珀,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没有再联系对方,所以路溪法听见李游和叶珀的赌约才会觉得意外。不过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她不会把自己对叶珀的猜测随意说出来。 李游从路溪法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以为她不舒服,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不该拿你的私事打赌。就是有天他跟我说要去国外度假,回来给我带礼物,问我喜欢什么。聊天时他提起人鱼,然后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你们俩了。” 路溪法收回思绪,微微一笑:“你的直觉更准。” 李游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真情实感哇了一声:“你们真的在一起啦?” “嗯。” “我就知道,我是全世界最会嗑cp的人!下次去ktv我要为你们献上一曲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在一起~” 路溪法眨了一下眼睛:“谢谢,我下班了,家里有鱼在等我。” 周五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一天,周五晚上是一个星期中最快乐的晚上。 路溪法回到家,开门之前她做好了迎接拥抱的准备,开门之后却发现门后空空如也,只有客厅的灯孤零零亮着。 “鱼?” 路溪法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匆匆看了一圈,最后发现人鱼缩在卧室角落里,身上披着她的睡袍。他没有把衣带系好,一半衣领滑了下来,露出一片雪白脊背。 “你怎么了?”路溪法托起人鱼下颌,他的脸上一片潮红,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被触碰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听见路溪法的声音,人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难耐地喘息道:“主人……” “你又进入发热期了?” 医生说过,通常情况下人鱼每个季度发热一次,可是这个季度明明还没过去。 路溪法伸手摸摸人鱼后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然而在看清她的脸后,人鱼立刻挣扎着扑进她怀里:“主人……我好像坏掉了。” 第25章 吃鱼 品尝三分熟 路溪法安慰他:“没有,先把抑制剂喝了。” “我喝过了。”人鱼缠得更紧,同时摊开掌心,他的手里躺着一支细长的玻璃瓶,底部还剩一点冰蓝色液体。“我已经喝完很久了,还是好热,我流了好多水……” 路溪法拿起瓶子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过期,那是为什么?难道人鱼的发热程度变高了吗?她不敢贸然再给人鱼服用抑制剂,就先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抚他的后颈进行安抚,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询问线上医生。 678:抑制剂喝了几次后会出现耐药性吗 医生:不太可能,这款抑制剂是目前市面上效果最好的,还没听说出现过明显耐药性的案例 678:可是他都喝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点用都没有 医生:您的宠物最近有在服用其他药物吗 路溪法仔细想了一下,人鱼确实有在吃药,于是立刻把药品名称告诉了医生,连维生素和钙片都一起说了。 医生:这些药物不会影响抑制剂的作用 路溪法冥思苦想,如果不是因为药物,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最近人鱼……可恶的何雨微,路溪法想到了人鱼坠海的事。 678:那会跟心情有关吗?他最近受到了比较强烈的刺激,有点分离焦虑 医生:据我判断也不太可能,抑制剂本身就有安抚情绪的作用 医生:除了这些药物,它是否吃了一些其他比较特殊的东西 人鱼热衷于给路溪法发消息,事无巨细汇报他的动态,其中就包括他吃的食物,路溪法翻看聊天记录一一转告医生,都得到了否定回答,谨慎起见她决定再问问人鱼。 怀里的人神志不清,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大概是发现抑制剂没用后想去泡冷水澡,但是后来又放弃了,这会儿浴袍蹭散了大半,领口一路滑到腰间。 路溪法捧起人鱼的脸,指尖压在他唇角上:“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人鱼呜咽一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路溪法的指腹。路溪法揉揉他的后颈,重复问了两遍,人鱼终于凝起湿漉漉的目光:“我吃了……西兰花。” 这是人鱼的午餐,路溪法刚才已经跟医生说过了。“还有什么你没告诉过我的食物吗?包括喝的。”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凝起来的目光又涣散了。他仰起脖颈,汝尖蹭过路溪法的衬衫让他觉得酥酥痒痒,特别舒服。 路溪法捉住人鱼的腰,隔着衣服揉揉他的小腹,这个部位安抚作用更强:“好些了吗?告诉我你都吃过喝过什么?” “还有草莓、维生素C……冰激凌,唔……红酒……” 路溪法努力分辨人鱼口中那些含糊不清的词语,听到红酒时眉心一跳,立刻告诉医生。 医生:喝了多少 678:我不确定 医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可能您的人鱼体质比较特殊,在酒精诱导下提前进入了发热期,导致抑制剂失去了效果 678:那怎么办? 医生: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酒精失去作用抑制剂就会起效了。您也可以带它去医院,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终止发热期 678:强制措施? 医生:电击或者切除生殖器官 路溪法毫不犹豫排除了医生说的选项,结束线上问诊。人鱼软绵绵地趴在她怀里,看起来他的发热程度更严重了,胸口染上一层淡粉。 路溪法放松环抱人鱼的力度,好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要喝水吗?” “好热……”人鱼答非所问,踢动小腿,本就松垮的睡衣终于彻底散了,两粒汝尖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腰侧线条柔软紧致,流向小腹时向内收紧,越发显得腰细。那片鱼鳞印记鲜红如血,几乎快要烧成一团火焰。 路溪法默默看了片刻,伸手贴上人鱼小腹,掌心下的软肉立刻就绷紧了。她又揉了几下,人鱼在她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主人……”人鱼呼吸滚烫,无论并紧还是打开全都无法疏解燥热,好想、好想要主人的触碰,“……我在……水。” 路溪法垂下眸子,依稀看见一点湿润水光,她俯下身,两人气息交缠:“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人鱼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溪法的脸。 主人离他好近,在看着他……好喜欢主人,眼睛、鼻子、嘴巴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人鱼的心脏疯狂跳动,震得他胸腔发麻,脑海中有道声音不停重复,好喜欢主人、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 人鱼心神荡漾,搂紧路溪法的脖子,轻轻舔了一下。 有一点软,有一点热,现在还多了一点湿。人鱼喉结滚动,却无法咽下舌尖上的干渴——“想要主人亲我……” 没说完的话湮没在唇齿间。路溪法托住人鱼后颈,怀里的人动作生涩,却又万分热情,毫无保留地追逐她邀请她,一刻也不想分开。 没过一会儿,人鱼溢出细碎的哼声,手臂越收越紧,路溪法不得不扣住他的下颌,掰正那张意乱情迷的脸:“换气。” 人鱼晕晕乎乎,还没从缺氧中恢复清醒:“主人要()我吗?” 路溪法唇上濡湿,声音也像浸了水一样喑哑:“现在不行。”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涌出大颗的泪,睫毛被打湿后显得更长了:“主人不喜欢吗……我是处鱼……” 他还学会了举一反三造词,路溪法哭笑不得:“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健康,需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了。”人鱼转身趴下,极力伏低腰身,散开的睡袍滑下来铺在地上,“主人可以用我,怎样都没关系。” 他等着路溪法的触碰,然而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人鱼咬住嘴唇,伸手往后分开。 “……主人。” 路溪法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应声浮起掌印:“这也是你从书上学的?” 人鱼嗯嗯点头,他的小腿力气不足,这样对他来说有点困难,不得不绷紧指尖。 路溪法微微凝眉,人鱼皮肤细腻,沾了没干透的水有些发凉,她小心试探,人鱼唔了一声。 “很难受吗?” 人鱼马上说不,肩胛骨却如蝶翼一般耸起。路溪法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才想离开人鱼就哼了一声不要。 路溪法耐心安抚,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一条优美的脊背起伏线条,高低衔接处深深下陷。 等到人鱼差不多适应了,路溪法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她今天戴了三枚戒指,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而且中指戒指并非规整的圆形,边缘跌宕起伏,中间一圈隆起的金属线条,沾了水后变得亮晶晶的。 路溪法勾勾手指:“需要我把戒指摘下来吗?” “不要。”人鱼发着抖,努力翘起脑袋看向后面,“……我没事的。” 真是贪吃的鱼,路溪法眼底浮起一抹幽深笑意,下达命令:“不许把手松开。” “好的,主人。” 人鱼听话至极,路溪法很喜欢,她买的戒指都是精挑细选的款式,戴在手上衬得手指格外修长,现在打湿了又是另一种好看,完全百看不厌,直到人鱼几乎跪趴不住她才停下。 他更热了,也更热情了。路溪法仔细摸索,触到一点光滑凸起,约有栗子大小。就是这里,路溪法稍微用力,人鱼立刻发出一声闷叫,腰部猛地弹起。 路溪法揉揉他作为安抚,却没停下动作,尝试各种角度去试探她的新发现。人鱼趴在地毯上,口中哼声越来越软,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路溪法的命令,一次次把脱力的手伸到身后。 路溪法感觉他已经适应了,便又尝试更进一步。人鱼眼眸半阖,面颊贴在地上,哼声也紧贴地面。 又一枚戒指被水浸湿,人鱼敏感至极,每当硬质金属刮过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声音也跟着发颤。 他的皮肤很白,被蹭一蹭就会变粉,磨得狠了则变成熟透的艳色。像是取之不尽的甘泉,源源不断流出热液,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 路溪法揽住人鱼的腰,好心将他带进怀里,那具软绵绵的身体任由施为,乖顺到了极致。 …… 玩到尽兴,路溪法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托起人鱼的脸亲亲他眼尾的鳞片。人鱼闭着眼睛哼了两声,依稀可以听出来叫的是主人。 路溪法有些后悔,明明知道人鱼身体虚弱,还是没忍住玩过头了。她把人鱼抱到床上,他身上各处痕迹未消,染了薄汗,眼尾下、脚踝处的鳞片亮晶晶的,连小腹上的鱼鳞印记都湿了。 路溪法觉得可爱,看了一会儿,给人鱼盖好肚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医生说过发热期的人鱼可能会食欲不振,路溪法想给他煮些喝的,于是去了厨房。 料理台上摆着许多食材,大部分都已经被人鱼处理好了,罪魁祸首红酒躺在水池边,只剩瓶底一点酒液。 路溪法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打开手机查找食谱。小米粥、苹果水、排骨汤……小米粥最简单,就是味道可能差点,而且家里没有苹果,可以把苹果水也pass了。 那就排骨汤吧,路溪法想找找冰箱里有没有配菜,一转身发现人鱼不知何时来了厨房门口。 “你这么快就醒了?” 人鱼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主人不喜欢我的身体吗?” “什么……没有啊。” “可是主人只()了我一次,就没有继续了。” 路溪法很冤枉:“那是因为你睡着了。” “书上说了,如果我晕过去,主人可以把我()醒过来继续。” 路溪法:“……” 路溪法擦干手上的水,扣住人鱼的腰抱他走向卧室:“很好,是哪本书?” 第26章 吃鱼 品尝五分熟 人鱼捧着手机,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封面中点开了一本书,路溪法垂眸扫过,人鱼做了读书笔记,还标注了“特别重要”。 “就是这本书吗?” “嗯。” 路溪法翘起唇角,抓住人鱼的手腕调整手机角度,让屏幕正对着他的脸:“念出来。” 人鱼愣了一下,然后认真读了起来。 “姿势从趴着变成躺着,胸口红痕点点,有的是指痕,更多的则是咬痕……细腰柔软易折,膝盖直接贴到肩膀……风景全都一览无遗……” 他的声音略带几分喑哑,语调却一本正经,倘若不听内容,根本想不到他在读什么。 路溪法似笑非笑,指尖在人鱼腕上轻轻一捏:“念完了?那你应该怎么做呢?” 人鱼抬起头,除了假装不会打字那次,他学什么都很聪明,一瞬间就听懂了路溪法的意思,乖乖躺下抱住膝盖:“主人,我做好了。” 路溪法直白地欣赏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人鱼的肤质,她留下的痕迹远比书里的更明显,尤其是被反复蹂躏过的地方,连带着周围都红了。 路溪法心里想好可怜,口中却道:“然后呢,如果你不继续往下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做。” 人鱼的手在膝弯下面,行动不便,好在他的腰也比书里说的更软,这才能拿起手机,继续往下念他标注的段落。 “内里一片湿软,吃的时候无力阻拦,要退出去却开始恋恋不舍吮吸起来……没过多久就彻底熟透了,哪怕禁锢他的手已经松开,他也浑身绵软,无力再并拢……主人,我念完了。” 人鱼主动汇报他的进度,意思不言而喻,路溪法没忍住笑,真是特别贪吃的一条鱼。她把手覆上去,正如书里写的那样,迎接她的是一片湿软。 比起之前,路溪法现在对人鱼又多了一些了解,知道他喜欢被怎样对待。戒指很快变得温热,浸透了水后又湿又滑,人鱼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湿红舌尖,从身体到表情都写满了沉溺。 等他再次去过,路溪法抽手递到他眼前:“你看。” 人鱼睁开眼睛,眼里盛着一汪迷乱的蓝色,下意识含住路溪法的手指。 他的口腔同样也是一片湿软,路溪法只抬着手,保持姿势不动,人鱼舔完指尖又仰起头,努力舔到她的指根,直到彻底舔干净为止。 路溪法转动手腕欣赏她的戒指,然后压住人鱼唇角,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我的戒指少了一枚。” 那只修长的手骨节匀称,指甲平整富有光泽,每一枚戒指都被衬托出了最美丽的样子,然而现在中指空了出来,只余一圈红痕。 人鱼低声喘息,浪潮还在他的体内回荡,没人比他更清楚主人的戒指在哪里。 路溪法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人鱼咬了下唇,眼底水波荡漾,捧住路溪法的手送到身下。 路溪法有意磨蹭,眼睛只盯着人鱼的脸,除此之外别无动作。 人鱼才经历过两场酣畅淋漓的安抚,食髓知味,现在这样轻飘飘的撩拨不仅无法让他满足,反而更勾起了欲求不满。 “主人……”人鱼主动抬腰送上自己,一点一点吞吃嘬弄,好不容易才让指尖碰到深埋的戒指,立刻哼了一声紧紧绞住,“就是这里……” 路溪法勾起手指,可惜,戒指太湿滑了,一不小心就溜走了。路溪法眨眨眼睛,无辜地问:“怎么办呀?” 人鱼吸了口气,分到最开,声音像他整个人那么软:“我还可以……” …… 这次人鱼真的睡了过去,路溪法放满浴缸的水抱他进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人鱼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还没恢复清明就先呢喃了一声主人。 路溪法环抱着他,随手拨动浴缸的水:“醒了?” 人鱼浑身软绵绵的,在热水的浸润下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满足。就像书上说的那样,他觉得好舒服,忍不住问路溪法:“主人,我表现的好吗?” “嗯。” “我会生小宝宝吗?” “不出意外的话,不会。” 人鱼摸摸他的小腹,里面充盈着一丝热胀:“可是我感觉有东西。” 路溪法没多想:“我帮你揉一揉?” 人鱼点头答应,路溪法把手伸进水里,带起一圈涟漪,人鱼小腹上的印记仿佛也在随之摇曳,惹得路溪法目光一顿:“你的胎记形状变了?” 原本那枚胎记像片鱼鳞,只有指甲大小,现在不仅大了一圈,形状也不再像鱼鳞,而像将开未开的花苞。 人鱼低下头,隔着路溪法的手按住小腹:“主人,就是这里热热的。” 路溪法警铃大作,不得不追问一句:“是里面热还是外面热?” “里面。” 里面?人鱼不会真的可以生小鱼吧?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开始在路溪法脑子里四处游荡。她承认自己有点紧张,不过没在人鱼面前表现出来,直到晚上人鱼趴在她怀里睡着,她才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换了好几个网站搜索男性人鱼是否能够怀孕。 搜索结果都是不能,谨慎起见,路溪法又问是否会有假孕现象,答案依然是否定的,她终于放心了。 路溪法看着怀里的人,人鱼睡得安静,却很黏人,手臂和腿都要缠在她身上,不过他体温低,而且一点都不乱动,抱着睡反而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路溪法是被热醒的。 人鱼睡姿没变,面上又浮现出不正常薄红,看来昨晚的抚慰作用已经过去了,他又陷入了发热期的折磨中。 路溪法早有准备,打开放在床头的抑制剂递到人鱼嘴边:“喝了。” 人鱼听话照做,喝完凑到路溪法唇边蹭了个吻。十五分钟过去,他的体温有了明显下降,抑制剂起作用了。 路溪法拉开窗帘,日光明亮,天气大好,她的心情也很好,让人鱼再睡一会儿,她去洗漱。 人鱼掀开被子下床:“我和主人一起。” 住一起那么久,路溪法才发现两人的东西都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同款,好多生活习惯也被同化,洗手台上牙刷摆放朝向都一模一样。 路溪法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一边刷牙一边在屋里闲逛,先去阳台上向云宝、吕布几个盆栽挨个打了招呼,又在某音偶然刷到了何雨微,发现她的视频播放量不高还好心点了个赞。 两人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路溪法问人鱼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买早餐。 “附近有家新开的店,上班时总看见有很多人排队,我赶时间没买,今天想去尝尝。” “好。” 得到人鱼肯定的回答,路溪法给他们两人分别扣了一顶帽子,方便遮住人鱼耳鳍,然后推出轮椅:“坐上来吧。” “主人,我想和你一起走路。” “你不需要轮椅了吗?去那家早餐店大概要走十分钟。” “我想试试。”人鱼看向脚尖,他的小腿笔直修长,裹在小腿袜里,脚踝稍微有些褶皱堆叠,更显纤细,露出来的皮肤雪白细腻,只是两只膝盖下方都有一点绯色痕迹。 路溪法的视线在那里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勾住人鱼的手指:“那走吧。” 虽然是要去买早餐,但其实也不算早了,路溪法牵着人鱼,边走边说:“往那边是地铁站,十几分钟就能到我公司了,不过早晚高峰大概率没位置坐。有时候我也会骑自行车,我觉得骑车特别爽,尤其是感受着风吹在脸上,如果碰见一条好路简直爽上加爽。” 人鱼努力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不出来,然而转念想到路溪法因为骑车露出开心的表情,他的嘴角也不自觉浮起浅笑。 “叮铃——” 车铃响起,恰好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两人不约而同投去目光,看着他们被风吹起来的衣角,路溪法灵光一闪。 “你会骑自行车吗?” “不会。” “那我教你,我们一起去骑车怎么样?” 人鱼神色微动:“我和主人?” “对,我们。” 忽然之间,人鱼好像能想象那种感觉了。吹过主人的风会吹在他的脸上,主人的快乐也会是他的快乐。 “谢谢主人。” “谢谢小鱼。” “主人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因为什么谢我,我就因为什么谢你。”路溪法捏了一下人鱼的手,“因为你,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人鱼胸腔鼓胀,盈满幸福,用力抱住路溪法。“因为主人,我也觉得自己是特别幸运的鱼。”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回到过去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遇见主人的那一刻就不会再痛了。 “既然我们都这么幸运,那我们去买彩票吧。”路溪法指向前方,那里有家彩票小店,门口贴着醒目的中奖喜报。她偶尔也会买刮刮乐,还没买过彩票,人鱼自然也没买过。 店主让他们自己选号码,路溪法选了前面部分,留下后面三个数字让人鱼选:“随便选吧,什么都行。” 人鱼认真思考:“我想选678。” 路溪法会心一笑,扫码付钱,店主把彩票递给她,顺便祝她好运。 “谢谢。” 路溪法握紧人鱼的手,对她来说,好运已经降临在她掌心了。 第27章 酒 一条很会提 因为得到了充分抚慰,人鱼提前结束了发热期,路溪法安心上班去了。她坐在工位上光明正大摸鱼,李游像蘑菇一样冒出头:“你在看什么?” “看自行车。” “我记得你有车啊,打算换辆新的?” “我想买给人鱼,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游故意打趣:“哇哦,有生之年我也能看见鱼骑自行车了。” 路溪法笑起来:“他用一个晚上就学会了骑车,我这几天把车买了,周末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骑行了。” “厉害啊,不过他才学会,现在就上路骑行会不会不安全?” “我打算去外河道,那里人少,路也宽敞。” 李游赞同地点点头:“那你们先去踩点感受一下,如果体验良好改天我也去。” “没问题。”路溪法正想问问李游对车了不了解,却看见她忽然眉开眼笑,低头拿着手机打字。路溪法随口问道:“你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叶珀啊,他约我出去吃饭,说那家餐厅味道不错,一定要推荐给我,叫Moment,听起来很有情调的样子。” 路溪法挑了下眉:“味道确实不错。” “真的吗?你去吃过?” “对。” 李游十分惊喜:“那你有推荐的菜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家餐厅。” 路溪法回想了一下:“我没点菜,不过有道甜点我很推荐,如果你也喜欢吃甜的不要错过。” “OK,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会点的。” 两人聊天的时候叶珀又发来了消息,李游咦了一声:“好巧,我问叶珀那家餐厅什么好吃,他也推荐了你说的甜点。” “不巧,我就是和他一起去的。”路溪法说了之前的事,为了感谢叶珀给她推荐医生,她请叶珀在Moment吃过饭。 “难怪呢,既然你们两个都推荐了,那这个甜点我必须尝尝。” 下班后李游赶去餐厅赴约,路溪法则去了店里看自行车。她想给人鱼一个惊喜,又觉得应该让他自己挑选,思来想去决定先拍几款她认为比较好的自行车,回去再问问人鱼的意见。 “主人。” 一进门,路溪法就收到了拥抱,人鱼挂在她怀里,两人靠在门口亲了一会儿,路溪法干脆直接抱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你在家无聊吗?” “不会无聊,我一直在想主人。” 路溪法揉揉手中软肉,人鱼实在太会长了,腰细,但是该圆润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她揉了一下,人鱼主动抬起后腰,方便她再揉第二下。路溪法心想不揉白不揉,所以揉了个爽。 “我今天拍了几款自行车,你看看喜欢吗?”路溪法腾出手把照片转发给人鱼,听见嗡了几声,“你手机呢?” “沙发抱枕后面。”人鱼搂着路溪法的脖子,才亲过的嘴唇柔软湿润,他舍不得离开怀抱,尽力伸长胳膊扒拉抱枕,路溪法顺势靠后帮他,拿的时候飘下来一张纸。 “这是什么?”路溪法捡起来,发现是前两天两人一起买的彩票,除此之外还有他的手机、身份证、日程表,“你就这样保管重要东西呀。” 人鱼点头,路溪法觉得他这样好像小动物,恰好有人给她发消息,于是就把彩票塞给人鱼,“你研究一下中奖了没,我回个消息。” 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各自趴在对方肩头玩手机。 李游:【图片】 李游:你说的没错,这个甜点确实好吃,我还打包了两份带回去给我爸妈 李游:我才知道你和叶珀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吃饭的时候他提起来我特别惊讶 李游:他说他很抱歉,希望我能转达给你,估计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 李游语速快,发消息也快,不等路溪法回复她又一连发过来好几条。 李游:但是我拒绝了 李游:如果我的家人因为谁的疏忽而受到了伤害,我就算再大度心里也会有芥蒂的 李游:还好小鱼没事,阿门 李游:哎呀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反正我就回答说你和小鱼挺好的,还准备出去骑行呢 路溪法完全能够理解李游,倘若不是因为行车记录视频的事,她也会觉得叶珀是个热心友好的人,但事情发生了,就像李游说的,她没法不心存芥蒂。 678:好吃就行,证明我的口味经得起验证 李游:特别好吃! 路溪法正在打字,人鱼趴在她的肩头递过手机,说了一声:“主人我查到了。” “我知道了……等等。”路溪法抬头匆匆瞥了一眼,然后睁大眼睛,盯着手机界面,“你中了十万块?” “我查的是这个结果。” 路溪法压根儿没想过中奖的事,毕竟这种小概率事件真的很小概率。 “天呐,你真是条幸运小鱼,不过你中了十万块居然这么……淡定?” 人鱼沉默两秒,配合地弯起嘴角。路溪法被他逗笑了:“干嘛啊你,到时候我把卡绑定你的手机,你就可以自由支配这笔钱了。” 人鱼摇头:“我不要钱。” 路溪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希望你拿着,想想怎么用,学会花钱也是完成社会化的一部分。” 人鱼认真思考片刻,啄吻回来:“我会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放开,路溪法去冰箱拿了瓶酒,顺便递给人鱼一瓶果汁:“为世界上最幸运的小鱼干杯。” “主人,我可以喝酒吗?” “不行。” “我是成年鱼了。” “那也不行。”路溪法后来问人鱼那天喝了多少红酒,人鱼说他本来只是想用红酒炖肋排,闻到酒香之后想尝一下,觉得好喝就多喝了两口,结果就提前进入了发热期。“你的酒量太差,我觉得你喝一口都会醉。” 人鱼双手捧着果汁瓶子,视线落在路溪法沾了酒液的嘴唇上:“可是主人不是在吗?” 主人在的话,就算进入发热期也没关系吧。 路溪法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微微仰头抿了口酒,然后扣住人鱼后颈吻了下去。 等到两人分开,路溪法告诉他:“这就是你能喝的酒量。” 人鱼眼下多了一抹绯红,又缠到路溪法身上:“主人,我还想喝。” 新买的酒瓶身细长,酒香馥郁,路溪法特意选了小容量装,不知不觉就被喝了将近一半。 人鱼在换气的间隙问道:“主人可以骂我吗?” 路溪法不明所以:“我骂你干什么?” “就是一边骂我一边()我。” “一边骂你一边……我骂你干什么?”路溪法看着人鱼,人鱼满眼期待,路溪法觉得她不应该用常理去思考,应该从人鱼的角度。 几秒钟后,路溪法福至心灵:“那是dirty talk,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说的。”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显得纯然无辜:“主人,我听不懂,我没有上过学。” 路溪法收紧手指,指尖陷进软肉里:“听不懂,但是一条很会提要求的小鱼对吗?” “主人……” 路溪法把手往上,撩起人鱼柔软的衣摆,用瓶身贴上他的脊背,一字一句问道:“你还想喝酒吗?()()。” 冰镇过的酒液略带几分寒气,即便人鱼体温偏低,也不由得绷紧脊背,但是下一刻,他的体内涌起一股热流。 “想。” 路溪法按住人鱼后颈把他压进怀里,那里的皮肤细腻纤薄,可以轻易触到骨节凸起。酒瓶沿着他的脊背缓慢往下,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的战栗。人鱼呼吸发烫,热流涌动愈发剧烈,连身下也不受控制地绞紧了。 衣服褪下,两弯圆润弧线迫不及待弹了出来,酒瓶也游走到了腰后,人鱼正要自己分开,路溪法却收回左手把酒递到他的唇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人鱼喘了口气,毫不犹豫低头含住瓶口。尽管酒的香气近在咫尺,但却始终无法真的尝到,他用舌尖绕着瓶口画圈,又钻进去吮吸残留的酒液。 水声啧啧,路溪法右手往下,人鱼蹙眉唔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加专注口中的酒,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瓶口和另一处很快变得湿漉漉的,水液沿着路溪法的指骨滴到地上,留下几块圆形痕迹。 路溪法勾了一下手指,下达新的命令。怀里的人浑身发颤,仰起头,从瓶口到唇角牵起一缕银丝,闭眼屏住呼吸沉身往下。 哪怕已经柔软湿红,却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艰难地把瓶口吞进去。 “主人。” 好撑。人鱼伏在路溪法肩上,瓶口细长冰凉,与湿热的内里形成了强烈对比,可是主人没说停下,他就不会停下。 时间被拉长了,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到了瓶身,终于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好满。人鱼小声呜咽。 路溪法托住人鱼的腰,动作既轻且缓,人鱼浑身发软,不得不搂住路溪法脖子才能勉强稳住自己。 客厅里溢满了高高低低的声音,人鱼身上覆了一层薄汗,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许久之后,人鱼已经不记得自己去过几次,路溪法终于收回了手。 瓶身泛着水光,还有一些液体正在顺着瓶口内侧滑下,最终汇入瓶底。 原本里面只有一半红色酒液,现在却明显变多了。 第28章 还差最后一步 你见过这样 周末,天气晴好,河道沿岸绿树成荫。路溪法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只觉得神清气爽。 人鱼才学会骑自行车,视线只敢看着前面,不敢左右游移,但是车子偶尔还是会歪一下。 路溪法特意放慢速度和他同行:“虽然慢一点比较安全,但是太慢了也会影响平衡,别担心,遇到路况不好的地方就把脚放下来。” 人鱼回答好,骑出十几米后,他用脚撑着地面停了下来。路溪法第一时间捏住刹车:“怎么了,你的腿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主人可以在我前面吗?” “为什么?” “因为主人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想转头看着主人。” 人鱼语气诚恳,蝶翼似的睫毛轻轻一眨,显得那双蓝色眼睛无辜到了极致。 路溪法挑起眉,脚下一踩飘出去好远:“走啦。”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道骑行,宽阔的大路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人鱼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只要一直看着主人,他就可以平稳向前。 “好像有花田。”路溪法抬手搭在眼前,远远望见一片粉色,骑得近了才发现叫花田不准确,那更像是草田,随风摇曳,像是粉色的海。 她和人鱼下车拍了好多照片,实时发给李游,收获了李游的一大堆感叹号:“早知道我也去了!!!!!!” 再往前风景稍逊一些,河道沿岸植物稀疏,有的地方河堤缺失,还有的地方甚至堆着垃圾。 日头渐高,路溪法看了一眼时间,靠边停下:“你累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人鱼眼下鳞光点点,嗯了一声。路溪法环顾四周,把水递给人鱼:“这里光秃秃的,连块能坐的石头都没有,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休息的地方,你等我一下。” 这地方优点是人少,缺点是人太少了,路溪法又往前骑了大概两公里,还是连一张长椅都没看见。 算了,回去坐地上吧。路溪法原路返回,她其实并不累,所以车速也没下降,但却感觉骑了很久也没看见人鱼,忍不住停下来给他发消息。 678:你去哪儿了?又继续骑了吗? 678:我怎么没看见你 聊天界面一片沉默,过了好几分钟也没回复。路溪法给人鱼打电话,那边传来机械的电子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出门之前两人的手机都是满电,人鱼的手机不可能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路溪法皱起眉头,一边给人鱼发消息,一边沿着她离开的位置前后各骑了一段距离,还是没有人鱼的影子。 人鱼绝对不会一声不吭自己离开,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这里虽然比较荒凉,但是也不至于出现猛兽,更何况她没看见打斗的痕迹,也没看见人鱼的自行车,那只能是……有人把人鱼带走了? 路溪法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何雨微的名字,电话打过去对面过了好久才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好的谢谢……放门口吧……” 不是她,当初两人合租,何雨微过得昼夜颠倒,经常点了外卖让骑手放在门口,直到外卖凉了也没能醒过来拿进去。 那会是谁?路溪法握紧手机,奔流的河水从她眼前穿过,水声哗哗作响。 人鱼是在水声中醒过来的,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也好像灌满了水,没法看清,更没法思考。 过了好久,人鱼才意识到他躺在地上,周遭暗不见光,空气里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味道。 人鱼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浑身更是没有一丝力气。 这是哪里?他不是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吗?人鱼试图站起来,刚刚蜷起膝盖就被狠狠踩回地面。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平滑无波,像是一潭死水,却让人鱼刹那之间血液凝固。 弗兰呵呵笑了一声,把脚从人鱼背上移开,弯腰抓住他的长发,硬逼着他仰头与自己对视:“见到主人你就这副表情?” 人鱼面无血色,他想起来了,当时他在原地等路溪法,忽然有辆货车开了过来。尽管已经停在路边,他还是尽可能地又向外挪了一些。 可是那辆货车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的人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上,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一看见这副打扮,人鱼马上想起了那天在绿道上碰见的人。下一刻,弗兰抬头冲他咧嘴一笑,举起右手扣动扳机,麻醉针正中人鱼胸口。 回忆和现实的画面互相重叠,人鱼像是一脚踩进蚁窝,浑身爬满密密麻麻的恐惧:“你不是在国外吗?” “砰!”人鱼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只有弗兰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你把规矩都忘完了,跟我说话的时候要叫主人。” “你不是我的主人。” “砰!”弗兰再次抓起人鱼的头用力砸了下去,除了疼痛,还有湿热的液体流到人鱼脸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称呼我。” 鲜血打湿了人鱼的眼睛,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声音却无比清晰:“你不是我的主人。” 弗兰冷笑,出乎意料地松开了手。他的脚步声远去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与此同时灯光铺天盖地泼洒下来。 人鱼双眼刺痛,听见了熟悉的机械运转声,恐惧让他不敢睁开眼睛,同样也是恐惧让他忍不住循着声音四处张望。 这是一间圆形实验室,比人鱼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都要破旧,通风口低声嗡鸣,好像随时都会断气,四周围着一圈爬满裂纹的发白玻璃,再往外灯光照出一片泥泞,黑洞洞的出口像是怪兽大张的嘴。 弗兰站在实验室中央,张开双臂,实验服洁白如雪:“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证明我是对的。” 在他身后,实验仪器摆放整齐,崭新的金属外壳反射出冷淡的铁光,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它们是那么格格不入。 人鱼没办法准确叫出实验仪器的名字,却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仪器落在他身上的触感。 弗兰伸手从仪器上轻轻划过,声音也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你是我制造的定制人,为我完成了那么多实验,最后的荣誉当然也应该属于你。” 人鱼浑身发冷,寒气四面八方钻进他体内,又随着额头上的鲜血一起流出来,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最后的荣誉是什么? 仿佛是看透了人鱼的想法,弗兰的笑意越发幽深,好心解答他的疑惑:“你想过吗?为什么你能在我手里活那么久?那些伤如果落在别人身上早就够死好几回了,可你不仅活着,现在还活得很好。” 人鱼没有想过,从始至终他只是本能地想活下去。 弗兰也没指望人鱼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因为我发现你的某种基因具有极强的愈合能力,甚至能够断肢再生,如果证实了这一点我将给全世界带来福音。来吧,过来接受你的荣誉。” 实验台上摆着一排刀具,冰冷锋利,能够轻松切开人鱼的皮肉。弗兰迫不及待,他已经想好当人鱼躺到实验台上时要从哪里开始动手。 当初是他错了,连他自己也没相信自己,否则他就不会草率地以为人鱼死了,还好还有机会让他挽回错误。 “不……”麻醉剂尚未完全失效,人鱼手脚不受控制,只能撑着地板向后挪动。 弗兰乐于欣赏他的恐惧,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可不想一直躲在这个老鼠洞里。 “不?你在拒绝我吗?你的新主人真的把你教得很差。”弗兰一样一样打开实验仪器,选了一把他最中意的手术刀,“如果实验成功,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如果实验失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弗兰拿着手术刀往右指,实验室边缘放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透明液体,人鱼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见过太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曾经他以为总有一天那是他的结局。 但是现在人鱼不会那么想了。 “我的名字叫路克。”人鱼目光发烫,弗兰不会知道路克是哪两个字,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让路溪法记住他的名字。 他也只需要路溪法记住他的名字。 弗兰握刀的手顿了片刻,不可否认人鱼的话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她给你取的名字?我很好奇,她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养着你这个残废的定制人有什么用?” 人鱼没说话,弗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他摇摇头:“你对她没用,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你存在的价值。” “不。”人鱼再一次反驳弗兰,就像路溪法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大声说:“主人不需要我做什么,我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庆祝。” 弗兰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实验室里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声音,忽然之间,弗兰大声笑了起来。 “你的存在?”弗兰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他把刀尖转向人鱼,隔空轻点了一下,“看来你真的忘记自己是个定制人了,你是我制造出来的,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我的命令,哪怕我让你去死。” 弗兰耐心耗尽,大步走向人鱼,将他拖向实验台。“放开……我……”人鱼用力掐住弗兰的手腕,可惜在麻醉剂的作用下,他只能留下几道见血的抓痕。 这种不痛不痒的挣扎对弗兰来说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抬脚踹向人鱼腹部——这完全是他在之前虐待人鱼的过程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人鱼蜷成一团,胃里翻涌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看见弗兰的鞋底交替着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直到最后停在实验台前。 “咔。”金属锁扣弹开,弗兰咧开嘴角,把人鱼的手腕压进镣铐,“准备为了我的伟大事业……” “住手!”实验室外响起喝止,弗兰循声抬头,隔着一层花白的玻璃—— “主人!”忽然之间人鱼什么都不怕了。 弗兰压下眉头,冷冷望着二楼的不速之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溪法没有心思回答弗兰的问题:“放开他,他是我的人鱼,受到法律保护。” “可它也只是个人鱼,就算我杀了它也不过赔你点钱而已。”弗兰眼中划过不屑,很显然路溪法并不清楚这里的布局,尽管她追了过来,却找不到实验室入口在哪里,误打误撞去了二楼。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正愁没人分享。” 弗兰决定推迟一会儿实验,抬手点击按钮,一面大屏亮了起来,屏幕中光影变化。 “你看,你的人鱼,你见过这样的它吗?” 第29章 实验记录 你也不了解 人鱼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年纪很小,一双蓝色眼睛懵懂圆润,头发只到锁骨。和现在不同的是,他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着鳞片,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类。 “我们要去哪里?”人鱼抬头望着前面高大的人,他说话时发音很艰难,仿佛在驯服不属于他的舌头。 “跟我说话要叫主人。” 回答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人鱼垂下眼睛,小声地问:“主人,我们要去哪里?” 然而这次他没有得到回答,弗兰只是大步往前走。 这个时候的人鱼小腿还没有受伤,可是他太小了,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弗兰,脚下时不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原来他的实验服下藏着一条鱼尾,虽然人鱼努力想要翘起尾巴,但是因为力气不足,没走几步就会拖到地上。 随着监控画面拼接播放,弗兰一直走到实验室最里面,面无表情地说:“给它做个检测。” 一名助手应声站了起来,尽管人鱼没有挣扎,还是被他按在椅子上固定住了手脚。助手动作熟练,先给人鱼右臂做了消毒,然后取出镊子夹住他的鳞片。 “不要。”人鱼满眼恐惧,试图后退。 助手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猛地用力,鳞片带着血丝被拔下来。 人鱼开始哭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蓝眼睛里涌出来。声音传进弗兰耳中,他的脸色明显不悦,从仪器里抬起头:“动作快点。” “我马上就好了。”助手不敢在弗兰面前多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人鱼一眼,压低声音,“闭嘴,否则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人鱼感到害怕,却没办法停下啜泣,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助手趁机抽了满满两大管血,抓紧时间去做检测。 人鱼一直被固定在椅子上,没人听见他说好疼,甚至没人给他松绑。 屏幕的光投在弗兰脸上,照出一片冷白,他望向二楼,好心地问:“能看清吗?他小时候长的可不怎么好看。” 路溪法面沉如水:“你想做什么?” 二楼是封死的,没有下去的路,哪怕人鱼近在眼前路溪法也只能看着。 “只是帮你了解一下人鱼,怎么,你不喜欢?”弗兰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实验台上的人鱼看起来比大屏幕里的更恐惧,“继续欣赏吧,还有很多。” 画面一转,人鱼长大了些,脸上鳞片褪去,只剩眼尾下方波光粼粼。他还是穿着实验服,抱住膝盖坐在墙角,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蓝色的、哀伤的眼睛。 “饿了它几天了?”这是弗兰博士的声音。 “三天。”这是助手的声音。 “开始吧。” “好。” 助手拉开观察窗,扔进去两样东西,一个啪地摔在地上,一个骨碌碌滚了两圈。 是生肉和馒头。 人鱼抬起眼睫,先往窗口看了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看向食物。他很饿,迫不及待想吃东西,可是真的看见食物他却像是被谁攥住了胃,忍不住想要呕吐。 过了好久,人鱼终于有了动作,镜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又快他一步聚焦在馒头上,可是人鱼径直抓起生肉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人鱼双眼发亮,来不及吞咽的血水顺着下颌滴到胸前,打湿了纯白的实验服。 弗兰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实验进展?” 助手明显有些慌乱:“它、它的外表已经很像人了。” “一个像人的畜生。” 助手不敢说话,弗兰不耐烦道:“还不让它停下。” 助手赶紧开门进去,忍着恶心去抢人鱼手里的肉,人鱼龇起尖牙,染了血的脸有几分狰狞。助手被它吓了一跳,然后猛地踹出一脚,借机发泄被弗兰责骂的怨气。 人鱼摔倒在地,还是不肯放开手里的肉,助手抽出电棍捅了出去,人鱼顿时发出惨叫。 “不要……”屏幕外,人鱼蜷缩在实验台上,他的声音被屏幕里的惨叫掩盖,只有弗兰听见了。 “为什么不要?这才是你作为定制人真实的样子。啧啧,你的主人好像被你恶心到了。” 人鱼努力仰头看向二楼。 路溪法眉头紧锁,她不知道谁带走了人鱼,是芯片的定位功能指引她来的这里,当她发现这是一处被改造过的废弃水厂,马上意识到幕后之人早有准备,于是以自己遇险为理由报了警,现在她必须拖延时间等警方过来。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记录?” 弗兰呵呵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用问吗?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是你制造了人鱼?” “当然,只有我能够制造出这么完美的定制人。” “也是你差点杀了他。” “只是一点小意外。” 路溪法在脑海里拼凑她知道的信息,猜到弗兰就是人鱼的前主人,既然他以为人鱼死了,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为什么又会想着再关注人鱼的下落,偷偷把他抢走? “你怎么知道人鱼在我这里?” 弗兰表情玩味,回头瞥了人鱼一眼:“它没有告诉你吗?看来它也没那么相信你。” 路溪法眼皮轻跳,随即意识到她不能落进弗兰挖的陷阱里,于是继续她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去外河道骑行?” “别问那么多了,这是秘密,还是继续欣赏我的杰作吧,我可是在它身上花了很多心血。” 弗兰点击播放下一段视频,大屏幕里光影变幻,人鱼又长大了,几乎就是路溪法最熟悉的模样,纤细,洁白,美丽,只是那双眼睛像是蒙着大雾的海,空洞麻木。 弗兰博士命令人鱼躺在手术台上,人鱼沉默照做,被锁住脖颈和四肢后,冰冷的麻醉剂通过针头进入他的身体。 人鱼长睫微动,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弗兰拿起手术刀剖开人鱼腹腔,仔细检查了那团蠕动的内脏后他第一次表扬了助手:“很好,几乎已经和人类一样了。” 助手欣喜不已:“那我们就可以着手推进下一步实验了。” “做好记录。” “好!” 助手打开相机,对着人鱼按下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照片也被投到屏幕上。 路溪法胃中翻涌,胸腔里响起巨大的回音,人鱼说过他被拍照记录实验反应,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要……主人……”人鱼挣扎着想要爬下实验台,弗兰压住他的肩膀,“别着急,视频还没播完。”他按下快进键,画面一晃再晃,最后定格在一片血腥上。 屏幕里传出微小的呻吟,助手愣了一下:“博士,它好像醒了。” 人鱼眉心紧蹙,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弗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 “可是……” “继续。” 助手不敢再说话了。人鱼很快便被疼痛硬生生扯醒过来,他动不了,可是他能感觉到有手在翻搅他的内脏,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他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地狱吗? 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人鱼,他开始叫喊,声音凄厉刺耳。助手额头上也沁出冷汗,可是在弗兰的命令下他只能更加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够了!不要再放了!” 路溪法攥紧栏杆,理智告诉她应该拖延时间,可是她一刻也没法再看下去了。 弗兰任由视频继续播放,刀尖往下抵住人鱼咽喉:“你看,你心心念念的主人也不过如此,她只喜欢你装出来的温驯样子,一旦看见真正的你谁都会觉得恶心,而你竟然还以为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人鱼浑身僵硬,弗兰又把刀尖往下,对准人鱼的心脏:“你的主人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你的主人,她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所以她把对自己的怜悯投射在了你身上,那根本就不是喜欢,换成任何小猫小狗对她来说都一样。” 第30章 去死吧 对不起,主 小猫小狗……主人确实有一条很喜欢的狗,叫贝拉……贝拉……没人要的小孩……主人也会被抛弃吗?人鱼眨动眼睛,灯光在他瞳孔里流动,他忍不住想,主人被抛弃的时候伤心吗? 刀尖来到人鱼的小臂上,伴随着刺痛,温热的血涌了出来,弗兰循循善诱:“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你的基因才是你存在的价值。” 人鱼茫然地躺在实验台上,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感觉到了疼痛,却不是来自伤口,脑子里只剩下弗兰的话……主人对他的感情,换了谁来都一样吗? 人鱼很想弄清楚,但他没法思考,好吵……人鱼听见大屏幕里他的惨叫,听见身边弗兰的低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听见了……谁在叫他? 到处都是惨白的灯光,太模糊了,就好像他又掉进了海里,连声音也是模糊的。 海水争先恐后灌进肺里,人鱼喘不过气,伸手抓挠脖颈上的鳃裂。好痛,为什么不能呼吸?为什么不能逃走?好痛,他真的从那天的海里游出来了吗? 人鱼睁大眼睛,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腐烂。也许他早就死在垃圾堆里了,后来的一切都只是他濒死时的幻想而已。 海水越来越重,人鱼无力挣扎,沉入无边黑暗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被海吞噬,却有一滴眼泪径直落在他的心口。 “我也最喜欢你。” 主人……主人……人鱼瞳孔震颤,眼前浮现出路溪法的面容。他感受过主人的拥抱、亲吻、眼泪,所以那怎么会是幻想呢,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人鱼又听见了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一定是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人鱼努力凝起目光,在一片虚幻中穿透玻璃看向二楼。 “路克——!!!” 是主人,是路溪法。 人鱼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弗兰滑下实验台:“不是谁都可以,我是主人独一无二的鱼!” 弗兰没有防备,趔趄几步撞到仪器上,腰部传来一阵钝痛,他看着奔向出口的人鱼,咬牙骂了一句,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 “哗啦——”烧杯擦着人鱼的脸砸在门上,溅落满地碎片。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让你心爱的主人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肢解的吧。” 实验室门禁卡在他这里,他不开门谁都别想出去。弗兰握紧手术刀,一步一步慢慢往前。 人鱼用力推门,那块玻璃看似脆弱,实际上却纹丝不动,清楚地倒映出弗兰越来越近的身影。 前面没有路了,后面只有弗兰逼近的脚步声,像是一场轮回,他又回到了双腿残疾的那天。 弗兰勾起嘴角,从人鱼的表情中他就知道,刻在骨里子的记忆没有那么容易忘掉。他举起刀,寒芒同时掠入三个人眼中。 路溪法紧紧攥住栏杆,尽管水厂废弃已久,这些栏杆却还没被腐蚀,坚硬地扎根在水泥里。 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到,没有下去的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连一块能扔下去的石头都没有。 路溪法心头涌起一股绝望,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可是她该怎么做?路溪法不死心地去掰栏杆,有没有哪里能让她离人鱼近一些?有没有通道能让她下去? 没有,全都没有。 路溪法绕过大半个二楼,只是徒劳地换了一个更清楚的视角。 手术刀锋利无比,轻易没入皮肉再抽出来。弗兰有意折磨人鱼,下手时避开了要害,又故意掐住人鱼后颈将他按在玻璃门上,蘸着鲜血画了一个笑脸。 弗兰的脸躲在笑脸图案后面,对着路溪法扬起同样弧度的嘴角:“你救不了他。” 又一蓬血溅在玻璃上,路溪法眼底刺痛,模糊之中她好像看见了当初站在海边的人鱼。 跳下去。 路溪法听见一道声音,她在混沌的海水中四处寻找—— 跳下去。 路溪法跑了起来,从实验室侧后方撑住栏杆一跃而下。 一楼做了沉降,拉高了二楼距离地面的高度,落地的瞬间路溪法小腿剧痛,咬紧牙关才把声音堵在喉咙里。 弗兰被她跳下来的举动惊到,隔着玻璃投去诧异的目光,随即他的诧异又变成了嘲讽:“一条愚蠢的人鱼,碰上了一个愚蠢的主人,真是让人感动,需要我为你们鼓掌吗?” 路溪法艰难地站起来,疼痛顺着她的小腿蔓延,让她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水泥板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你跳下来又能怎样?开不了门,无非是离得近点看我怎么处理人鱼罢了,我说过了你救不了他。” 路溪法后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弗兰觉得她的眼睛竟然亮了起来,好像有火在烧。 “你很喜欢折磨别人是吗?” 弗兰心生警觉,还没等他开口,路溪法握住石板后的水闸用力往下一拉。 “去死吧。” 闸门洞开,哗哗作响的水流发出一声咆哮,冲出通道喷了出来。 弗兰大惊失色,可惜一切为时已晚,实验室的玻璃在冲击下轰然倒塌,洪流瞬间冲散了他和人鱼。 弗兰撞上钢架后脑剧痛,视线黑了好几个度,还没来得及起身又有一块大屏打着旋儿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弗兰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右臂骨折了,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他的脸也开始一明一暗。 该死,弗兰用力推开大屏,右臂又是一阵剧痛,他得离开这里,不然冲过来的仪器都能活活把他压成肉饼。 等等,仪器!弗兰心头巨震,他的实验数据还在那台主机里,那是他这么多年的全部心血。 砰!又有一台仪器被水冲了过来,弗兰躲闪不及,仪器狠狠砸在他脸上。 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模糊。弗兰眼前天旋地转,他的眼镜碎了,分不清血是从他头上还是从他眼中流出来的。 水声轰鸣,洪流已经淹到胸口,弗兰死死抓住钢架,缓了好久才恢复几分神智。他四处寻找,终于在混乱中看见了主机的位置,那台仪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进水里。 一定要把数据留下来,弗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强忍剧痛往前挪动,然而就像故意与他作对一样,他才往前攀了一个钢架的距离,那台主机就在冲击中倒了下去。 “不!!!” 弗兰目眦欲裂,不管不顾扑进水里,却连主机外壳都没碰到,那东西就消失不见了。 该死!该死!全都该死!弗兰状若癫狂,他的心血没了!路溪法把一切都毁了!混乱中撞到断臂,弗兰疼得飙出眼泪。 该死!疼痛让弗兰冷静下来,不对,他的心血还在,他最成功的试验品人鱼还在,只要抓住人鱼再做一遍试验,他的心血就没白费。 人鱼在哪?那只畜生在哪?弗兰发了疯一样沉进水里,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找到人鱼。 憋到快要窒息,弗兰不得不往上游,他才仰起头,就有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人鱼长发散乱,蓝色的眼睛浸在水里,黑沉犹如海妖一般。弗兰心头一惊,下一刻便被掐住喉咙狠狠掼在墙上,血腥味和窒息一起冲上颅顶。 “你……” “你伤害了我的主人。” 人鱼颈上绽出青筋,掐着弗兰沉入深处。手里的人剧烈挣扎,却只是徒劳地呛了口水,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 人鱼抬起左手,弗兰弄丢的手术刀正握在他手里,杀了弗兰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原来他最害怕的人也不过如此。 水位还在上涨,弗兰动弹不得,此时此刻他和人鱼已经完全换了处境,除了痛苦,他还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要么死在水里,要么死在人鱼手里。 想到这一点之后,弗兰嘴里吐出一串水泡,死到临头他竟然笑了起来,被掐住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他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杂种。” 人鱼神色冰冷,咯的一声,弗兰的头歪向一侧,垂下双手没了声息。 水声还在隆隆作响。 路溪法忍着难受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浑浊,完全看不清身在何处。她想游到上面,头顶却一直是坚硬的石板,好像怎么也摸不到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路溪法的身体开始发沉,就在她往下坠的时候,一双手搂住她的腰,紧接着水流快速从她身侧拂开,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路溪法咳了两声,视线渐渐清晰,看见人鱼湿漉漉的眼睛立刻用力反抱住他:“你没事了?” “对不起,主人。” “你没事了!” “对不起,主人。” 路溪法收紧手臂,只有把人鱼抱在怀里,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的心跳,她才能确定人鱼真的没事了。 “太好了……我没有失去你。” 两人紧紧相拥,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除了水声又多出了一些人声,路溪法意识到警察来了,庆幸之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人呢?你有看见他吗?” 虽然她骂弗兰去死,但他真死了就麻烦了。 【 www.w】 30-34 第31章 我喜欢你 自由。健康 人鱼看向实验室,那里只剩下一副钢架,弗兰被他挂在钢架顶端,低垂着头不省人事。 路溪法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又多又乱,好在警方相当重视这次案件,她只需要配合即可。等她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安心地躺下来,是她和人鱼作为伤号一起待在家里。 两人一个身上缠着绷带,一个左腿打了石膏,路溪法很庆幸:“还好,只是轻微骨裂,养两个月就好了。” 人鱼把她的伤腿搭在自己膝上,削好水果递到她嘴边,路溪法咬了一口:“好吃,好鱼。” 人鱼喂完水果,又拿果汁喂她,路溪法喝完才问:“等等,我伤的是腿不是手吧?” “主人需要好好休息。” 人鱼把路溪法的伤势看得比天还大,恨不得什么事都替她做了,夜里却小心地和她保持距离。 路溪法习惯了抱着人鱼睡觉,怀里突然空荡荡的让她很不适应,躺了好久也没睡着,转头发现人鱼也没睡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失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睡?” “我想抱着主人。” 路溪法摊开手臂,示意人鱼过来,人鱼只是轻轻地靠近了一点:“主人的腿受伤了,我不能碰到主人的腿。”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路溪法还以为是人鱼独立了不需要抱了呢,她拍拍右侧的床,“过来,这边。” 换了位置,人鱼终于又能紧贴在路溪法怀里,手臂揽着,腿也叠着,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姿势,两人都觉得妥帖无比。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路溪法以为人鱼睡着了,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对不起,主人。” “怎么了。” “我没有告诉主人弗兰博士的事。我很害怕。” 害怕弗兰把他带走,害怕重新回到过去,更害怕路溪法知道他曾经是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是我害得主人受伤了。” 路溪法没说话,伸手揉揉人鱼的腰,指尖沿着那片柔软细腻的肌肤移动,轻轻落在人鱼小腹上,那里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不是你的错,你是一条很好很好的小鱼。”路溪法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事情。” 路溪法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她意识到自己失去爸爸也失去妈妈之后,她就再也没对别人提过她的家庭。 一开始只是想着有些事情只要藏起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后来竟然真的慢慢习惯了。 路溪法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人鱼:“喜欢你绝对不是我自我怜悯的投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可以一个人往前走,遇见人鱼之后,她愿意和人鱼一起往前走。 “主人。”人鱼轻咬嘴唇,他已经想了很久,绝对不会再瞒着路溪法任何事情,“弗兰博士说我的基因也许能够让人断肢再生,如果证实了这一点,就能够给整个世界带来福音。” 路溪法握住人鱼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医生也说过人鱼的伤口愈合很快,远胜常人,但是—— “造福世界不是一条小鱼的责任。” 路溪法抱紧人鱼,感受着怀里柔软鲜活的身体,“你是我的小鱼,我希望你自由健康快乐。” 自由。健康。快乐。 人鱼心头盈满幸福,这是他最喜欢的祝福,来自他最喜欢的主人。 “主人也要自由健康快乐。” 为了早日实现这个祝福,人鱼开始更加事无巨细地照顾路溪法,在她居家办公期间一直随侍左右。 因为次卧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路溪法就把次卧收拾收拾当了书房。她坐在电脑前工作,人鱼坐在她旁边,她只是皱了皱眉头,人鱼马上问她需要什么。 “需要把资本家挂在路灯上。” “那我可以做什么呢?” 人鱼神色认真,问的一本正经,路溪法没忍住笑出来:“你可以做什么?我要好好想想。” 她故意做出沉思的模样,人鱼就一直等着她,路溪法歪着头,视线从人鱼的眼睛游移到他的唇上。 “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人鱼微微一怔,随即靠过来和路溪法接吻。他现在学会换气了,但还是一接吻就变得晕晕乎乎,浑身发软,哼出的声音更软。 分开之后,人鱼唇上染了一抹水光,半倚在路溪法怀里。“可以让主人亲很多下。”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严谨地打补丁,“我是主人的鱼,主人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路溪法也严肃地点点头:“谢谢小鱼同志,我现在有力气把资本家挂在路灯上了。” 看见路溪法腾出手敲键盘,人鱼这才意识到他正坐在路溪法腿上,立刻站了起来,又不放心地给她揉腿,手法正是之前康复训练用的。 路溪法痒得不行,又不好意思拒绝人鱼的好意,恰好有人敲门,她趁机催促人鱼去开门。 来的人是李游,她一进门,看见路溪法和人鱼两个伤号,忍不住摇摇头:“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路溪法:“……” 路溪法:“大可不必。” 李游嘻嘻一笑,打开她带来的食盒:“我来给你们送温暖了,我妈知道我要来看你,特意炖了一锅骨汤。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替你尝过了,可能是因为留给她灵机一动的空间不大,所以味道还可以。” 食盒冒着热气,李游请人鱼拿两只碗出来,又马上改了主意:“还是拿三只吧,不然你们都在喝汤只有我看着,对我不好。” 路溪法很感动:“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谢谢阿姨。” “不客气,要是你喝完再夸两句好喝,我录下来发给我妈,她能再煲一锅骨汤打飞的送来。” 盛好汤后,三人各捧着一只碗,李游喝了一口决定坐下细品。眼看着她要走向沙发,路溪法忽然想到抱枕后面岌岌可危的小鱼日程表,赶紧说了一句等等。 李游一头雾水:“啊,怎么了?” 路溪法绞尽脑汁,在一秒钟的时间内想出了一个虽然生硬但是很符合李游兴趣的理由:“你还没有坐过轮椅吧,想不想试试?” 果不其然,李游也只用了一秒钟就答应了:“好啊。” 路溪法松了口气,拖着伤腿挪到沙发上坐下,状似不经意地压住抱枕。 李游坐在轮椅上前后移动,很是新鲜:“其实我还真想买个电动轮椅,你有没有注意过路上有些老大爷,坐着电动轮椅跑得可快了。” “注意到了,早买早享受。” “说得对,回去我就给我妈做做思想工作,省得她老说我骑车不老实。” 路溪法斟酌措辞:“你骑车确实有点……随心所欲。” 李游一脸无辜:“对不起,我一骑上小电驴素质就会自动下降,需要走人行道我就是人,需要走车行道我就是车。” 玩到临近中午,路溪法邀请李游留下来吃饭。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俩都是伤号,我是来看望你们的,如果我留下来吃饭,小鱼就要做饭,我就可以尝到他的手艺——我愿意。” 李游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撸起袖子表示她可以打下手,路溪法等着吃就好了。因为李游是个话痨,厨房里只有人鱼一个不够她说的,所以她又时不时探头出来和客厅里的路溪法聊天。 “我上网查了那个弗兰博士,天呐,他居然去我大学做过讲座,没想到私底下违法犯罪的事儿都来。” “你们俩吃香菜吗?我很爱吃。”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叶珀忽然把我删了,莫名其妙,我也没惹他啊。” 路溪法心神微动:“他删了你?什么时候?” 李游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两天吧,我没太注意具体时间。” 路溪法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搜索“叶珀”,顺着跳出来的名字点进去尝试转账,系统弹出一行提示:你不是收款方好友,对方添加你为好友后才能发起转账。 “他也把我删了。” 李游啊了一声:“为什么?” 路溪法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几天后警方传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 根据弗兰的供词,他在去国外的飞机上偶遇了叶珀,两人一拍即合,商定叶珀为他提供经济支持,而他负责解决人鱼。 显而易见,叶珀一直都在利用李游,故意从她嘴里套取路溪法和人鱼的行踪,东窗事发后又果断删除了李游自保。 可惜虽然有弗兰的供词,但是叶珀十分谨慎,几乎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而且警方想找他时发现他已经在国外了。 李游愤愤不平,拉出删了她的叶珀骂了一通,收获了一堆感叹号。 “气死我了,别让我逮到他,不然我一定要他好看!” 警方同时表示他们会密切关注叶珀的动向,一旦发现他回国,就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李游这才消了点气:“哼,我估计他一辈子也不会回国了,卑鄙小人,死外边儿吧!” 路溪法认同李游的看法,不过她的心情还算平和,至少眼不见为净了。 终于,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路溪法低头埋在人鱼颈间,她最近特别喜欢这个面对面拥抱的姿势,无论把手放在人鱼腰上还是别的地方,手感都会十分美妙。 她正吸着人鱼的气息充电,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这次人鱼主动站了起来:“我去开门。” 门外是快递员,对方礼貌说道:“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 “谢谢。” 关上门后人鱼抱着一堆快递进来,路溪法心想她没买东西啊,所以这些快递都是人鱼的? “你买了什么?” “衣服。” “衣服?” “嗯,主人要看我穿吗?” 第32章 吃鱼 品尝七分熟 路溪法目送人鱼走进卧室,有点好奇,她给人鱼买了很多衣服,难道没有戳中他的审美? 门虚掩着,里面依稀传出铃铛轻响,清脆中又带着几分朦胧。没过多久,人鱼的声音也从门后传来:“主人,我穿好了。” 路溪法嗯了一声。 房门随着铃声打开,入目先是一朵蓬松裙摆,蝴蝶结点缀其间。往下看,人鱼腿上扣着腿环,勒得软肉微微下陷;往上看,人鱼胸口开着一块心形镂空,边缘惹人遐想。 至于路溪法听见的铃声——人鱼颈上戴了一条铃铛choker,每走一步,那只铃铛都会摇摇晃晃发出轻响。 小男仆……这不是她之前想过的吗?路溪法挑了下眉,伸出手,人鱼顺从地走到她面前。 “你又从书上学了新知识?” “嗯。” 路溪法不置可否,指尖挤压软肉钻进腿环,引着人鱼转了一圈。 “你身上有十二枚蝴蝶结。” “十三枚。” 人鱼抓住裙摆向上掀开,原来那里也系着一枚蝴蝶结,粉色的丝绸微光粼粼,小巧精致,分不清它和人鱼雪白的肤色谁更衬谁。 路溪法捉住蝴蝶结反复玩弄,直到它绑住的东西变得比它还粉,这才狡黠一笑:“湿了,你该换衣服了。” 人鱼低声喘息,压抑着体内涌起的热潮回了卧室。这次他花得时间更久,透过门缝,路溪法可以听见铃铛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似有若无的衣物摩擦声。 终于,门打开了。 这次路溪法决定从上往下看。人鱼金发蓬松,头顶探出两只尖尖的红色小犄角,眼里盛着桃色爱心,看过来的目光湿漉漉的。 她早知道人鱼身形纤细,然而在束身衣的勾勒下,那截细腰还是让她多看了一会儿。 “您好。”人鱼赤着脚走过来,束身衣上灯光流转,最后凝聚到他小腹,那里恰到好处地空了一块,露出被催开的花形印记,“我是新来的见习生。” 路溪法仰起头,人鱼背后也探出两只尖尖的红色小翅膀,因为束身衣的布料少得可怜,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所以他还戴了过肘手套,双手捧在心口:“您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见习生?”路溪法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人鱼的话,人鱼嗯嗯点头,充满期待,眼里的桃色爱心更湿润了。 路溪法摇摇头,语气公事公办,略显无情:“那你的工作能力怎么样呢?和我签订契约的话,你能完成kpi吗?” “主人可以现场试用。” 人鱼才说两句话就露馅了,又把称呼从“您”换成“主人”。他转过身,垂下一条尾巴,尾巴尖也是一颗尖尖的红色小爱心。 路溪法抬手握住,人鱼轻轻哼了一声,主动蹭了蹭腰,隐藏的小习惯暴露无遗。 “我很好用,喜欢的话您再和我签订契约。” “随便怎么用吗?” “是的,请您不必客气。” 人鱼背了不少台词,尽职尽责地扮演见习生。路溪法用指尖绕着画了个圈,目光移到他腰侧。 那截软腰又细又白,只要解开紧缚住的绑带,就可以去除阻碍尽情试用——但她没有。 路溪法勾起手,细窄的布料歪向一边,勒进软肉。那点尾巴忽然暴露在空气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颜色很漂亮,第一次出来见习吗?” “是的,我还没有工作经验……但是我会努力的,请您放心。” 人鱼踮起脚尖,努力送到路溪法面前,受到注视尾巴越发湿润,透出红色,原来还是感温材质。 “真的吗?我喜欢诚实的见习生哦。”路溪法抓住尾巴绕了两圈,循循善诱。 人鱼喉结滚动,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但是干渴占了上风:“真的。” 路溪法勾起唇,随心而动,人鱼一瞬间觉得太满,下一刻又觉得空虚,只能不停调整呼吸适应。 “……主人。”他的声音发颤。 路溪法明知故问:“你在叫谁?你不是来找我签订契约的见习生吗?” 人鱼艰难地找回声音,继续扮演他的角色:“我是……请考察我。” “我在察呢。” 路溪法神情愉悦,一边欣赏人鱼的反应,一边欣赏她的成果,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人鱼很快控制不住声音,浮起一身薄汗,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路溪法好心地问:“这位可爱的见习生,如果是这样的工作强度你可以接受吗?” “我、可以。” “果然很努力呀,真希望我能和你签订契约。” 路溪法由衷地夸赞他,人鱼小口喘着气,湿透的睫毛清晰分明。 路溪法很喜欢这张脸,又把目光往下,仔细检查后给出评价。 “工作能力很好,也很努力,是位非常优秀的见习生。” 人鱼胸口起伏,仰着颈子断断续续地问:“那我通过……考察了吗?” 路溪法轻点人鱼胎记,动作温柔,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话锋一转:“但你是个骗子。” 人鱼睁大眼睛。 “我说过吧,我喜欢诚实的见习生。”路溪法带着笑,声音隐隐透出几分恶劣,“多少次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人鱼反应强烈,闭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我……”人鱼止不住地喘息,路溪法正准备继续扮演邪恶的契约者,就听见人鱼认真地说,“我和主人已经十七次了。” 路溪法:“……” 路溪法没忍住,酝酿好的情绪全消失了,把脸埋在人鱼颈侧笑得发抖:“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还有你为什么把这种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人鱼动了动腰,无辜地看着她:“那主人还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路溪法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签了,契约期限是从今天到永远。” 人鱼心满意足,抓住路溪法的手舔舐干净:“主人,我还有新衣服。” 路溪法放他回卧室,等到人鱼再出来,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打扮。 头戴黑纱,身穿黑袍,衣领洁白如雪,从脖颈到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他的步伐很慢,行走时胸前垂落的十字架纹丝不动,只有目光如同水波荡漾。 待他站定,一抹雪白映入路溪法的眼帘。 原来圣子服并非严丝合缝,下摆开叉一直深入腰部,雪白的吊带袜藏在下面,在人鱼大腿上勒出一圈蕾丝印记。 “啪。” 路溪法勾住袜带又松开,那根线条打在人鱼腿上,软肉晕开一道浅色红痕,缀在袜夹上的十字吊坠随之晃动。 人鱼更加靠近,轻轻抓着衣摆:“主人,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花?” 他不知道怎么准确描述胎记,只好用形状表示,路溪法心领神会,弯了一下唇角。 没能等到回答,人鱼便又换了一种说法:“主人,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花。” 路溪法这才垂下目光。人鱼撩起衣摆,那处印记不知不觉又盛开了,主体是颗爱心,左右两侧线条延伸,像是一双张开的翅膀。 路溪法咳了一声:“看完了,然后呢?” 人鱼继续把衣摆往上拉:“主人要不要摸摸我的花?” 路溪法照做,然后干脆地收回手:“摸完了,然后呢?” 人鱼跨坐到她膝上,叼住衣服下摆,含糊不清地发出邀请。 “你不是修‘鱼’吗?应该清心寡欲。” “我需要主人的净化。” 路溪法压住想上翘的嘴角,淡声问道:“是吗?净化哪里?” 人鱼牵着她的手:“这里。” 衣袍遮蔽,罪恶深藏其中,引诱圣子沉沦。 路溪法接受了她的新身份。 “天主仁慈,你的罪恶终将得到宽恕。” “哪怕你背叛了天主十八次。” …… 袜带散了,十字架垂在半空来回晃动,一下一下磕在人鱼身上,反射出的明光便也跟着摇摇晃晃。 人鱼眼眸半阖,面颊在头纱下半遮半掩,依然能够看出餍足。 路溪法撩起圣子服的下摆,细心抚平,遮住为了净化罪恶而留下的罪恶痕迹,在人鱼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感谢招待。” 人鱼睫毛颤动,虽然哼出了微弱的声音,但是最终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在路溪法怀里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中。 养伤的两个月里,这样的游戏两人玩了很多次,拆完石膏那天玩得最久。 人鱼谨记路溪法的命令,每天都学着怎么花钱,至于买的什么,路溪法委婉问过。 人鱼眨了一下眼睛:“主人不喜欢吗?” 路溪法:“……喜欢。” 亲昵过后路溪法躺在床上,随心揉捏人鱼的腰,心想她最近过得也太爽了。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何雨微:在吗? 路溪法的手机差点砸脸上,不是吧,她只是随口感慨了一下,老天这么迅速就要降下雷霆吗?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假装没看见时,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何雨微:我今天突然发现你给我打过电话,我完全不记得了,你找我有事吗? 路溪法秒回一句没事,只想赶紧结束话题。 何雨微:哦 何雨微:但我找你有事 第33章 路云 妈妈。 咖啡厅里气氛安静,路溪法与何雨微相对而坐,正式开口说话之前,她拿出人鱼的身份证晃了晃,意思不言而喻。 何雨微大为不满:“干嘛?我不是那种人,找你也不是为了人鱼。” “那你是为了什么?非要见面跟我说,电话里说不行吗?” 何雨微答非所问:“你最近有在某音上关注我的账号吗?” 路溪法毫不犹豫答了一句没有。 “没有?我的视频点赞量那么高你都没刷到?” “没有。” “你太让我伤心了。” 路溪法不想跟何雨微兜圈子,直白地问她:“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何雨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越发卖关子:“事情是这样的,我跟你说过我要东山再起对不对?”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路溪法已经对她的句式PTSD了,马上就要起身:“你不说我走了。” “等等等等!我就是在跟你说正事,但是我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对不对?” 路溪法:“……” 路溪法:“我将保持沉默,直到你说出重点。” “行,没问题,你听我慢慢跟你说。”何雨微又喝了一口咖啡,开始讲她东山再起的光辉事迹,“我试了好几种发财致富的办法,可惜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最后发现我最擅长的还是当主播,但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当颜值主播了,我要当一个有内涵情感主播。” 路溪法哼了一声,比起保持沉默她更想谴责何雨微:“是指欺骗别人情感?” “怎么会呢?绝对真情实感。” 路溪法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何雨微打开手机,抓住机会卖力推销自己:“我建议你还是关注我吧,像我这么有潜力的主播,你现在关注了就是老粉,以后我发达了带你一个……” “建议无效。” “好吧,那我只能继续讲了。一开始起号的时候呢,我确实遇到了一点小小小小的挫折,用心做的视频播放量还不过千,但是我没放弃,而是痛定思痛、再接再厉、分析数据、优化选题……终于!” 何雨微投去期待的目光,路溪法回以拒绝的表情,她只好自己揭晓答案:“终于!我的视频爆了一期,上了热门数据飙升,直接涨了十几万粉。” “恭喜,但是你确定你说的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有啊,视频内容是你和人鱼的故事。” 路溪法:“?” 路溪法拿起人鱼的身份证:“我要抽你。” 何雨微立刻抱住脑袋:“放下!我给你们用化名了!没有泄露你们的信息!” “所以呢?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的道德终于上线了,来向我要授权吗?” “哈哈,那倒不是。” 路溪法又把身份证拿了起来,何雨微赶紧说:“别打别打,我要讲到重点了。” “你还知道重点?” “对,非常重要的一点。”何雨微深吸口气,一边说一边观察路溪法的表情,“就是那期视频,因为看的人很多嘛,所以我好像……找到你妈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雨微在路溪法脸上看见了一片茫然,她拿不定主意,小心地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路溪法低下头,再抬起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平静地说:“你讲清楚一些。” “好的好的,其实准确来说是你妈妈找到我了。” 视频爆了之后,何雨微沉浸在喜悦中,隔一会儿就要查看她的涨粉人数和后台私信,万一有人找她推广呢。 在无数小红点中,她偏偏看见了一个叫路云的ID,并且点了进去。 “她给我发私信,说她把那期视频看了好几遍,问我主人公是不是叫路溪法,她是你妈妈。然后我才发现我在做视频时说漏嘴了一次,直接说了你的真名,但是没有用字幕打出来,可是她却准确地说出了你的名字。” 何雨微的第一反应是心虚,以为被路溪法的家长发现了,试图解释一下。然而路云却说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路溪法了,希望何雨微能把路溪法的联系方式给她。 “我觉得你的名字还是挺少见的,而且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给我发了很多照片,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何雨微把手机递到路溪法面前,打开相册一张一张翻动。那些照片的画质不是特别清晰,每一张拍的都是一个小女孩,其中还有一张是小女孩抱着边牧冲镜头开心的笑。 是她。 是贝拉。 路溪法一眼就认出来了,不得不再次低下头,好让那些从眼底漫上来的酸涩流回去。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吗?” 何雨微摇摇头,时隐时现的道德现了一下:“那个,我不太清楚你们家的情况,所以没有贸然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不过我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谢谢。” 何雨微复制了一串号码,连同那些模糊的旧照片一起发了过去,心里却百转千回。 虽然不知道路云和路溪法为什么失去了联系,但是如果真的因为那期视频让她们在茫茫人海中又遇见了,简直就是……又可以出一期视频了! 路溪法沉默地回到家,人鱼等在门口抱她,蹭蹭她的唇角:“主人,事情解决了吗?” 路溪法点点头,今天去见何雨微,她特意没带上人鱼,就是担心出现意外,结果也确实很意外。 “那太好了,我去做饭,主人想吃什么?” “都可以。”路溪法说完微微露出笑容,尽力保持神色如常,“你做的我都喜欢。” 人鱼穿上围裙准备晚饭,路溪法跟进厨房,平时她也常打下手,所以习惯性地把食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龙头忽然关了,耳边响起人鱼关切的话:“主人不舒服吗?” 路溪法看着手里破碎的菜叶,再看着溢出来的池水,下意识否认:“没有,只是有点走神。” 人鱼将信将疑,他从没见过主人这样,于是悄悄留意路溪法的状态。路溪法似乎真的只是走了下神,发现他在偷看,还凑过来亲了亲他。 人鱼这才信了,恋恋不舍地结束亲吻继续做饭。 路溪法转过头,眼底重新被迷茫占据。 她没法不想那串号码。 从六岁到二十六岁,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从前她做梦都想问路云为什么不要她,但是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她却又不敢问了。 晚饭吃的食不知味,路溪法机械性地填饱肚子,人鱼收起碗筷去了厨房。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路溪法的思绪越发混乱,很想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然而人鱼实在太勤劳了,家里根本没有什么灰尘,她在各处看了一遍,最后只能悻悻地窝进沙发里。 人鱼收拾完厨房,发现路溪法盯着地板发呆,心头又浮上担忧:“主人是不是不开心?” 路溪法转动目光看向人鱼,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人鱼心领神会跨坐到她腿上,两人静静抱着彼此。 路溪法把脸埋在人鱼颈侧,她的眼眶很热,那片柔软清凉的皮肤让她觉得很舒服。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有一点。” “为什么?” 路溪法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鱼轻抚路溪法的后颈,就像他被安抚那样:“我可以做什么吗?” “让我这样抱着你就好。” 路溪法收紧手臂,用人鱼的存在默默告诉自己,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无助了。 只是……长大了也可以难过吧。 好不容易熬到睡觉时间,路溪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人鱼安静地躺在她身边,直到两人的体温透过睡衣融为一体,路溪法还是毫无困意,脑子里全都是那串号码。 她很清楚,如果不能做出决定她会一直失眠。 路溪法偏过头,人鱼的脸近在咫尺,他睡着了,路溪法尽力放轻动作,起身出了卧室。 站在阳台上放眼望去,小区里还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那些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睡觉呢。 “云宝。”路溪法伸手拨了一下盆栽的叶子,自言自语地问:“我应该联系你吗?”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路溪法拿出手机,一张张翻看何雨微转发给她的照片。除了抱着贝拉的那张,其它照片她都没有印象,不过每一张照片那个小女孩都笑得很开心。 她从来没在刘那里看见过自己的照片,家里的合照也只有他们三个人。路溪法扯了一下嘴角,视线有些朦胧,这样发自内心的笑竟然在她的童年存在过。 尽管看得很慢,照片还是被看完了,路溪法又点开第一张,打算再看一遍,身后在此时传来询问。 “主人,你还是不开心吗?”人鱼面上还有没褪去的惺忪,眼里却盛满了关心。 路溪法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还愿意回来找我?” “什么?”人鱼没有听懂。 “之前何雨微要把你带走,我同意了,你为什么还愿意回来找我……明明是我抛弃了你。” 第34章 时间线里 为你,千千 路溪法点开“添加朋友”,输入那串号码,搜索之后一个名为“路云”的账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个盆栽,养得很好,枝繁叶茂。 路溪法默默看了很久,备注她的名字发了好友申请。对面很快就同意了,聊天界面上方随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路溪法等了一会儿,消息迟迟没有发来,她想退出聊天界面放下手机,却又不自觉地点进了路云的朋友圈。 路云没有设置权限,路溪法一条一条往下翻,她发的朋友圈都很日常,吃饭、看书、会见友人、修剪绿植……路溪法想,路云应该过得很好。 那些平静的生活碎片,都被她好好记录了下来。 继续往下翻时,一张蛋糕照片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旁边还有一行简短的文字:祝我的宝贝溪溪生日快乐。 蛋糕上的数字是“2”和“6”,朋友圈的日期是“3”和“7”。 路溪法盯着蛋糕出神,消息却在此时突然发了过来。 路云:溪溪,我是妈妈 路云:你和你的人鱼朋友最近好吗 何雨微说过路云是因为看了那期视频发的私信,所以路云对她的了解大概也仅限视频内容。路溪法犹豫片刻,简单回复了几个字。 678:挺好的 路云:你在哪里,我可以过去看看你吗 路云:妈妈好想见到你 路云马上又发来了新消息,路溪法按住键盘,忽然间好像忘了怎么打字。 路云:【图片】 路云:妈妈上次看到你的照片,你还在上初三 路溪法点开图片,照片中的她只有一个背影,正在写作业,才洗过的头发还没干透,随意披在肩上。 根据照片拍进去的环境,路溪法想起来她那时确实在上初三,因为刘遥年纪小要早睡,所以他们不许路溪法太晚洗漱,以免吵到刘遥。 然而在路溪法做完家务、洗漱完毕要写作业时,他们又质问路溪法早干什么去了,非要拖到这么晚才装模作样,浪费电费,所以路溪法常常只靠一盏台灯完成作业。 过去的事情路溪法不想再回忆,她只是好奇路云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路云:是他发给我的 路云又发过来几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路溪法的背影,从衣服和体型可以看出来是在不同时期拍的。 路云:你长得好快,没两个月衣服就短了一截 路云:妈妈看不到你的脸,想着你的样子感觉你又瘦了 678:我现在不瘦 678:我长高了 记忆中路云很高,小小的她连妈妈的腰都抱不到,不过路云总是弯着腰或者蹲下来跟她说话,所以路溪法从不担心妈妈听不见她的声音。 路云:真好 路云:我可以见见你吗,只是见你一面,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路溪法停了很久,发过去四个字:“我在海市。” 路云没有刨根问底路溪法住在哪里,跟她约在餐厅见面。路溪法提前出了门,路上忍不住想两人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她会哭吗?或者尴尬得不知道该看哪里?又或者就算她从路云面前经过,两人也根本认不出对方。 路溪法思绪混乱,直到司机提示她到目的地了。 “谢谢师傅。”路溪法两手捧住脸颊揉了一下,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拉开车门,远远看见餐厅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人,皮肤很白,穿一身纯色衣服。 隔得太远,路溪法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见她的耳饰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像是有什么感应,那人也抬起了头,然后毫不犹豫向她走来:“溪溪。” 时隔多年,路溪法又听见了路云的声音,她嗯了一声。 路云深深地看着她的脸:“你的样子和我想象中一样。” 路溪法抿了下唇,她已经比路云还要高出一些,不需要路云再弯腰听她说话了,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进去吧。”路云带她走进餐厅,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路溪法很庆幸不是包间。“你那位人鱼朋友没有陪你来吗?” “他在家里。”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餐厅味道应该不错。” 路云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路溪法只好假装沉迷菜单,最后胡乱点了几道招牌菜。 “你还是喜欢吃甜食。”路云的声音先是欣喜,而后又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看过这家餐厅的评价,想着你应该会喜欢,但是又怕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不喜欢吃甜的了。” 路溪法蜷起指尖:“一直都很喜欢。” “那就好。”路云不停地把新上的菜换到路溪法面前,大约是感觉到路溪法话有点少,她开始说自己的情况,“我现在住在南风市,离你不远,你可以过来玩。” “嗯,我平时要上班。” “放假有空吗?你的房间很干净,来了就能住。”路云拿出手机,给路溪法看她拍的照片。 路溪法不太确定:“我的房间?” “对,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现在就可以跟我说。” 路溪法初中就开始上寄宿制学校,在刘那里并没有自己的房间。路云给她看的屋子干净整洁,窗台上坐了一排玩偶,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狗。有点幼稚,却又透出温馨。 “我没有不喜欢。” “那就好,你想带上你的人鱼朋友吗?我也可以给他收拾一间房。” “我要问问他。”路溪法说完反应过来这话像是答应了,生硬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确定假期安排,也许有别的事。” 路云马上表示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嗯。” 气氛稍显凝滞,饭快吃完,路云试探着问:“你放假是要回家吗?跟你爸爸他们一起过节。” “不是,其他的事。”路溪法好几年没回去了,更何况她早就把刘拉黑了。 路云听出来路溪法的声音有些冷,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她结了账,问路溪法怎么回去。 “打车。” “我送你吧,我开车来的。” “不用了,挺远的。” “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路云站在路边陪路溪法等车,司机离得不远,可惜不巧碰上堵车,地图上好长一段都变红了。 路溪法一直盯着手机看,因为如果不低头,她就会避无可避地感受到路云在看她。 “溪溪。”路云叫了她的名字。 路溪法不得不抬起头:“怎么了。” “你爸爸会不会怪你?” 路溪法皱起眉,毫不掩饰她对刘的排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直不让我见你,所以我担心你来见我他会对你生气。” 路溪法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还没来得及问车子就到了,路云抬手示意司机,去帮路溪法拉开车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路溪法沉默地上了车,司机问了两遍尾号她才回神报上数字。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路溪法心脏跳得厉害,满脑子都是临别之际听见的那句话。 路云说的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不行,她要知道,她必须知道。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路溪法叫停了出租车,在司机越发疑惑的目光中拉开车门,“不好意思,我会给你好评。” 路溪法飞奔回去,她一定要问清楚。 路云一直站在原地没走,看见路溪法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了溪溪?” “你刚才说他不让你见我是什么意思?你去找过我?” “找过你……我当然找过你,我找过你很多次,刘成春说你不愿意见我,让我不要再打扰你。” “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路云面露意外,随即向她解释:“我想去看望你,可是刘成春再婚后就带着你搬家了,我不知道你们的地址,只能给他打电话,被他拉黑了好几个号码。” 路云才认识刘成春时他表现得很温和,两人总有话题可说,可是自从有了孩子刘成春就开始变了,酗酒赌博,找各种理由不着家……路云耗了好几年才意识到他不是变了,而是懒得装了。 “离婚时我的精神状态不好,必须服用药物,加之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被他抓住机会拿到了你的抚养权。”路云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痛,“我一直都想把你的抚养权争取回来,可是他带着你搬了家,不让我见你,我只能靠每个月转抚养费时问他要一张你的照片。后来我要求他必须让我和你见面,或者视频交流,他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不仅拉黑了我,连号码也换了。” 路溪法喉咙发紧,她没有说过那些话,从来没有。 她问人鱼的那个问题,何尝不是在问她自己,而人鱼的回答又何尝不是她的回答—— “因为我想见到主人。” “因为我想见你,我一直都想见你。” 八岁时,路溪法有了第一个社交账号,马上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路云的名字,然后添加了出现在第一行的人,她相信最想见的妈妈一定在最前面。 对方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路溪法发了一句“妈妈我好想你”,对方先是回了一个问号,然后问她是谁。 “我是溪溪。” 对方回了一句不认识,又告诉她加错人了,然后删掉了她。 等到路溪法明白了怎么使用社交账号,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那时的她没有想到,后来路云真的把自己所有社交平台的昵称都改成了“路云”。 她们没有忘记彼此,只是思念不在一条时间线上。 路云眼眶发热,她觉得对不起路溪法,所以刘成春说路溪法恨她不想见她,她都没敢问一句真的吗。离婚时她几乎净身出户,刘成春只肯让她把狗带走。路云没带,她把贝拉留下来陪路溪法,希望她的宝贝不要太难过。 “你真的不恨我吗?” 在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的时候,路溪法是恨过的,她恨路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可是随着她长大,越来越认清刘成春的真面目,她的恨意慢慢被庆幸取代了。 她庆幸路云离开了刘成春。 “你过得好我很开心。”妈妈。 路云擦干眼泪,再一次仔细地端详路溪法,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她日思夜想的样子。 “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路溪法点点头。 她终于又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了。 就像小时候那样。就像她无数次期待的那样。 【 www.w】 【正文完】 第35章 花 敲响了门。 微风吹拂,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床头的花生机勃勃,溢出淡香。路溪法醒了,但她不想起床,也不想看手机,埋在人鱼怀里问几点了。 “快八点了。” “那我再睡一会儿。” 路溪法调整姿势,把手搭在人鱼腰上,还没等她再睡过去,放在床头的手机一连嗡了好几声。路溪法纠结片刻,直接叠在人鱼身上去拿手机。 何雨微:【视频链接】 何雨微:请欣赏 何雨微:尤其是评论区,一定要点开看 路溪法心生戒备,虽然不知道何雨微做了什么,但是理智告诉她最好还是知道一下。 点开视频先看见的是何雨微的脸,她戴着金属边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精心布置过的背景营造出故事氛围。路溪法才看了两分钟,何雨微就迫不及待给她发消息要反馈。 何雨微:怎么样,我厉害吧,看评论是不是看爽了 何雨微:昨天还有个“神秘人”警告我下架视频呢,我一猜就是叶珀,然后狠狠拒绝了他 何雨微:看我不把他和那个什么博士挂在网上晒足七七四十九天 因为路云的事,路溪法当面感谢了何雨微,何雨微表示没关系不客气助人为乐是她应该做的,如果能允许她再发一期相关视频就更好了。 路溪法不意外,但拒绝:“我可以给你钱。” 何雨微有些讪讪:“好吧,钱就算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何雨微没能等到路溪法改变主意,等到了弗兰和叶珀的新闻报道,顿时眼前一亮,素材这不就来了! 在她的精心策划下,视频一发出来很快就爬上了热门,评论区对叶珀和弗兰的骂声更是一波比一波激烈。 路溪法看完了视频,想到叶珀匿名威胁何雨微把它下架,不免觉得好笑,于是转发给人鱼也笑一遍,只不过相较于视频内容,人鱼对何雨微的行为更好奇。 “她是在帮我们吗?” “算是吧,她也得到了流量。” “流量可以做什么?” “变现,挣钱。” 人鱼似懂非懂,把视频加入了收藏夹。如此一来路溪法睡不着回笼觉了,干脆起床收拾行李。 她要去南风市。 时隔两个月,路溪法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假期,路云本想过来接她,被路溪法说服了在家等她,再加上这也是人鱼拿到身份证后第一次出远门,所以两人都很期待。 去的路上路溪法给李游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特产或纪念品,回来时可以给她带。 李游:有!我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你去了多尝尝,能寄就给我寄点 李游:爱你爱你 678:你没有什么忌口吧 李游:荤素不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我都能吃 李游:哦对了,去了好玩的景点也跟我说一声,改天我也要去 路溪法拿过小鱼日程表,把答应李游的事记下来,考虑再三,决定给另一个人也发条消息。 678:我要去南风市,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需要我给你带吗? 何雨微:【表情包:微笑】 何雨微:是去见你妈妈吗 678:你只回答需不需要 何雨微:祝你玩得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如果你能跟我讲讲你们相认的更多细节我就更开心了 678:看来你不需要,那拜拜 路溪法果断退出了聊天界面,何雨微赶紧滑跪,最后老实说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何雨微:我听说那里有个寺庙特别灵,你替我拜一拜让我早日暴富 678:知道了,有机会的话就去 何雨微:一定要找对大殿,别拜错了 678:那你就说清楚 何雨微:等我再去查查确认一下 何雨微:还有你拜的时候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告诉佛祖,可别富错人了 何雨微:算了我直接把我的身份证号给你吧,你照着念一遍 何雨微发过来一串长长的数字,路溪法额角跳动,冷酷地回复她。 678:很好,我要把你的身份信息发给房东,让她找你要合租的钱 何雨微:你怎么还记仇啊! 何雨微:我错了还不行吗【emoji:大哭】 路溪法扳回一局,把答应何雨微的事也记下来,然后把日程表塞进入鱼包里:“收好。” 人鱼郑重地点点头,他手里捧了本书,空白处的笔记认真且工整。路溪法瞥了一眼差点以为是她写的,再仔细看才发现是人鱼的字,他现在的字好看多了,也越来越像路溪法的字了。 “哥哥。”隔着座位过道传来童声,路溪法和人鱼一起转头,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看着他们,疑惑地问:“你是人吗?” 小女孩的旁边坐着一位女士,看样子是她家长,闻言大惊失色,让她不要乱说,然后忙不迭地向路溪法两人道歉:“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别介意。” 小女孩一脸委屈:“妈妈,我没有乱说。” 人鱼戴着兜帽遮住了耳鳍,只露出金色长发和一双蓝眼睛,小女孩的家长压低声音:“外国人也是人!” 路溪法忍不住想笑,人鱼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融入人群不被发现,那个小女孩大约是注意到了他指间的蹼或者眼尾下的鳞片,所以才会这么问。 人鱼想了一下,轻轻扯开一点兜帽:“我是人鱼。” 小女孩的家长这才反应过来女儿不是在说脏话,同时也很惊讶,居然让她在高铁上碰见了只有新闻里才出现的定制人? 小女孩哇了一声,大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哥哥,人鱼也要写作业吗?” 人鱼手里的书不是小说,而是高中课本,因为他说他没有上过学,所以路溪法干脆让他用课本学习,毕竟这是经过广大人民群众检验的教材。 得到人鱼肯定的回答,小女孩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忧伤。路溪法更想笑了,不管是人是鱼,只要上学都要写作业。 人鱼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很喜欢路溪法给他布置作业,那对他来说意味着大量的知识、陪伴和奖励。 小女孩很快接受了现实,拿出儿童读本看了起来,两人到站下车时她还特别礼貌地向两人告别:“姐姐再见,哥哥再见。” 打车去路云住的地方需要半个多小时,沿途天蓝如洗,花店众多,连绿化带都是各式各样的花,路溪法和人鱼挤在窗户边上看得目不转睛。 司机见状笑着问了一句:“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来旅游的?” 路溪法答了声是,收回目光。司机是位中年女士,车内干净整洁,副驾后面挂着一排拼豆,旁边贴了张纸,写着“5~20元一个,欢迎选购”。 “那你们来对了,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们南风市各大景点最美的时候,不过要早点去,排队的人多。” “谢谢,我们会的。” “我们这里花也特别多,你随便找一间花店,超过这个数的不要买,比它便宜的多得是。” 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碰上红灯,司机踩刹车停下来,路溪法眼前的挂件跟着轻轻一晃,她终于忍不住从里面拎了一个出来:“师傅,这个小鱼挂件多少钱啊?”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十块钱,这些都是我女儿做的,我挂在车上帮她卖,家里还有好多呢。” 路溪法觉得很便宜,她本来就喜欢这种美丽的小东西,拉过人鱼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我们一人买一个。” 人鱼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选中一只小狗拼豆挂件:“我喜欢这个。” 路溪法付了钱,顺手把拼豆挂到包上,下车时司机祝她玩得开心:“有空再来我们南风市啊。” “我会再来的,我妈妈在这里。” 路云住的小区就在眼前,路溪法没有直接进去,先去了旁边的花店。这里的花太好看了,她要买一束花去见路云。 花店老板很是热情,让他们随便看随便选,路溪法挑了几支请老板包起来,人鱼默默看着,忽然说道:“我也想买花。” “好啊,和你朋友的一样吗?” 人鱼摇头,重新选了几支:“我想要这些。” 老板根据人鱼选的花色换了另一种颜色的衬纸,仔细包好。路溪法拿出手机扫付款码,人鱼却期待地看着她:“主人,我想自己付钱。” “哦,好。” 路溪法没多想就答应了,她说过希望人鱼学会花钱,人鱼现在学得很好,家里衣柜都塞满了。 付完了钱两人各自抱着花出来,路溪法心情愉悦,阳光下这些花更好看了,花瓣层层叠叠,饱满馥郁,路云一定会喜欢的。 “主人。”人鱼轻声叫她。 路溪法转过头:“怎么了?” “送给你。” 阳光下的人鱼也很好看,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未命名的海洋,却只会倒映一个人的身影。 路溪法翘起唇角:“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现在她有两束花了,一束要送给她最想送的人,一束来自她最想收到的人。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上升,最后定格,路溪法和人鱼并肩走出电梯,穿过涂满阳光的走廊,停在路云门外。 路溪法捧着花,敲响了门。 【正文完】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