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人类后非人类了》 1、楔子 逼仄的出租屋厕所里，镜子前的洗手池内满是鲜血。 祂撑在洗漱台上的手臂上遍布伤痕，血顺着交错划开的伤口滑落，流过陶瓷的表面落入池中。 脚边的瓷砖地面上，溅射着几点血迹。 祂抬起头，看向那面被用鲜血涂满古怪图案的镜子，目光停顿一瞬。 镜中人有着一副干瘪营养不良的身材。 面无四两肉，像是所有的营养都是分去了身高上，让镜中人看上去更像一根直立生长的枯树。 额前散乱长期没打理的碎发遮挡视线，还有一绺一绺被汗打湿的发丝黏连在鬓角，苍白失却血色的脸孔比太平间里的尸体更像死人。 “钟、言。” 有些生涩的发音从祂口中吐出，像是从来都没用过声带这个发声器官。 祂抬起手，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出血，顺着手臂手肘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具身体长久不见光的肤色，和那一缕缕鲜红的血痕形成鲜明对比。 昏暗的厕所里，那双黝黑的瞳仁将折射的光尽数吸走，更显深邃。 “我是钟言。” 比起前一句，这一次的发音已经和常人无异。 祂眼前一阵晕眩，却仍能够冷静思考。 人类失血过多会产生头晕、乏力，心跳加快、四肢发冷等症状，需要止血。 从钟言的记忆里，祂找到了血流不止的原因。 用特殊诡具划出的伤口，在流干最后一滴鲜血前都不会愈合，那把用来割伤自己的小刀丢弃在一旁。 需要力量修复这具身体。 祂低着头思考。 身前，镜子里的倒影没有随着祂的动作而改变。 不知何时，被鲜血遮盖的镜面泛起一层浅薄的潮气。 镜中那张属于“钟言”的脸泛红晕，带着夸张至极的笑容向镜面贴近，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镜子里钻出来到现实世界。 被它盯上的普通人没有反抗的能力，镜中诡异早就习惯了人类如待宰羔羊般的温驯。 想着眼前的活人即将被自己吞噬，诡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细长的嘴角拉开咧到耳后根，惊悚的大嘴逐渐占据半张脸。 镜中诡异伸出自己的双臂，穿透镜面搭上了钟言的肩膀。 铁臂一样的手牢牢抓住了钟言的肩膀，就要将钟言往镜子里拖拽——没拽动。 诡异一愣，脸上笑容一僵。 它第一次面临这种状况。 想要硬拽，可手下人类纹丝不动的身躯，令它产生了些迷茫。 它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人类会有的惧怕恐慌，只有空无一物的虚无，随之而来的是钳制。 祂双指扣住搭在自己左肩上的诡手，向后一步的同时随意一拽，原本待在镜中的诡异就生生被祂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诡异终于发现了眼前人类的不对，开始挣扎，普通人听不到的界域内，诡异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只是现在才发现异样，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任诡异如何挣扎，扣住它手臂的人类都没有一丝动容。 不过眨眼间，诡异拟态出属于“钟言”的面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诡异身上涌现。 维持不住拟态的诡异显现出了最本质的样子，一团弥散不定的黑雾涌动着，徒劳地想要逃离。 但不管它怎么挣扎，都无法远离面前这个带给它恐惧的人类。 祂也不会允许到嘴边的食物飞了。 毕竟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吃”上的第一口源质，对自己能不能顺利融入这具身体至关重要。 祂将自己的意志投注到诡异身上，逼迫黑雾涌向自己。 ……黑雾逐渐稀薄，被钟言一卷而空。 这场吞食的结果，从镜中诡异出现在祂面前的时候，就注定了。 太少了。 祂闭目感知。 这点源质只够用来催生腹内那块，早前被前身吞吃下去蕴含诡异因子的肉。 祂调动一部分源质涌向腹部，刺激那块肉里参与的诡异生物基因活性，又分出一部分涌向身躯上肢，愈合那血流不止的伤口。 祂，又或者该称呼现在的祂为“钟言”。 在源质的作用下，伤口的血液停止涌出，泛起一阵伤口愈合时才会有的麻痒。 不过几个呼吸间，钟言左右两侧手臂上的伤口，就开始长出新生的肉芽。 伤口在肉芽的努力下很快愈合，可那些肉芽却没有因此停下。 它们在不断生长的过程中，模样开始发生变化，最后化作几条头发丝细的肉须长在皮肉里，好似它们天然就该长在这里一样。 在钟言的视野里。 触须们不断挥舞着，如饥似渴地舔舐手臂上未干的血液。 …… 眼前伤口处发生诡异的变化，和那被分到腹部的源质分不开。 “钟言”腹内肉块在源质的作用下被消化，其中的活性基因片段被融入到这具人类身躯之中。 这几条新诞生的肉须，就是这具身躯在今晚整场异变里的最大收获。 在舔干净手臂上的鲜血后，触须肉眼难以觉察的壮大了一分，而后它们又蠢蠢欲动地盯上了池子里那一层还未凝固的鲜血。 钟言没有制止。 他在观察。 于是那几缕肉须在他的放纵下，不再四散各自为伍，而是拧成一股。 它们不断拉长延伸自身直至触碰到水池，接着就急不可耐的扎进水池里，汲取起了其中血液。 对钟言来说，观察源质在生物身上产生的变异是第一次，尤其是这些触须还长在“自己”的身上。 新奇，又有些有趣。 过去的他没有实体，眼下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对他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他能感受到触须是自身的一部分。 不、那更像是自身感知的延伸，甚至还能感知到触须传回的一些本能喜恶。 比如对血液，是喜欢。 那些汲取血液的触须本来是肉色的，随着池中血液的减少，触须在壮大的同时也逐渐被红色浸染。 乍一看，像是两股红线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又垂落在水池里。 在钟言观察触须的时候，他的腹部和后腰传来一阵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的想要钻出来。 “它们”在皮肉下鼓动着，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最终，它们因为缺少力量的催生，只能不甘地偃旗息鼓平静蛰伏下去，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随着肉须的努力下，水池中的血液开始飞快地减少……原来流出体外的血液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了。 这让钟言的脸色终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死白，除了还有些病态外，现在的他看上去至少像个活人。 当红线吸食完水池中的血液，转头就摇摇晃晃，扑上了挂着的那面洗漱镜。 攀上镜面，原来拧成一股还能看出些粗细来的红线轰地散开，细丝如蛛网密布，宛如活物不断蠕动爬行着。 只从这一幕，就能看出这些红丝贪婪的一面。 望着这昏暗光线下诡异可怖的场景，钟言神色平静，眉头都没动一下。 触须的行动不是他在操控，但出自于他的放任。 很快。 在红丝勤劳的“擦拭”下，那些用鲜血画上去，传说中用来召唤镜鬼的诡咒咒文飞速消失。 没有了咒文的遮挡，镜子光亮如新，清晰倒映出钟言完整的模样。 钟言拿起镜子旁边的那把美工刀，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诡具。 在翻阅到的记忆里，诡具是诡异的衍生物，通常间接或直接和诡异有所关联。 不论它们原本是什么用途，在成为诡具后，都会具备不属于现实物品应有的特性。 比如这把美工刀。 用它划出的伤口不论深浅，伤口处的血液在十二个小时内都不会凝合，并且在该效果起效期间能增强自身对诡异的抗性。 伤口越深，效果越好。 哪怕对普通人来说，不断流失血液本身就是在赌命。 但这对一般人而言，这已经是它们可以弄到，品质属性都算不错的诡具了。 比如说在祂降临接收祭品前，这具身躯真正的主人，就觉得失血带来的副作用在直面诡异威胁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钟言把玩着手中的美工刀，指腹随意一抹，美工刀上面那点残存源质赋予的特性瞬息消失不见。 它从诡具，又重新变成了普通的美工刀。 镜面上。 那些红丝聚拢曲起一端，左右摇摆地想要爬下洗手池，似乎是对那几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渍感兴趣。 可又像是有些嫌弃落在地上的血液脏污，不愿意放下身段，最后犹犹豫豫地始终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 钟言垂眸看去，神色漠然。 这些触须该庆幸没真的去吞噬地上那几滴血。 如果只会受本能驱使，连污秽脏污都来者不拒，那么哪怕它们只是作为自己现用躯壳的一部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斩断碾碎。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本体想要切割它们的想法，触须一瞬间绷直，直挺挺地一动不动，完全没了前面犹豫纠结墙头草的德行。 钟言心念一动。 下一秒，那些红丝飞速收拢、退回到他的手上。 手臂上划出的伤口早已愈合，现在的皮肉完整光滑，看不出一丝不久前伤痕累累的样子。 左右两缕红线退回缠绕着手臂，又藏入皮肉。 最后红线消失，只在左手腕间和右臂手肘关节内侧余下一抹淡淡的红点，像是天生就带着的两颗红痣。 钟言伸出手，点在镜面上，同镜中人对视。 “以后我就是你。” “作为回应这场献祭，使用这副躯壳的代价，你的愿望我会代为达成。”伴随着这句话，他手腕内那抹红点蠢蠢欲动，又有想要破体而出的欲望。 即使刚刚诞生，它们也本能地渴望血肉，还有……更多的促进它们诡变进化的源质。 那只被钟言吞噬的镜诡，远远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 “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剥离你们。”钟言淡淡警告。 作为这具身躯绝对的掌控者，他不容许有任何僭越的东西出现，哪怕是长在身躯上的诡变衍生物。 钟言的意志即一切，被镇压下去的触须不敢有丝毫反抗，就悄然安静了下去。 钟言打开龙头开关，仔细地洗了一下手。 接着他转身，拉开厕所的门，走了出去。 厕所外面，是连带阳台不足十五平的房间。 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完所有。 一米二的单人床紧贴一角，半米长的衣柜靠床尾贴着阳台门摆放，阳台移门外是简易的洗碗池和租房时提供的电磁炉。 钟言迈步走到床头，熟稔地摸着开关。 只听清脆的‘吧嗒’声响起，他头顶上的灯泡亮起，照亮了整间房间。 他拿起被“钟言”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钟言”是在十一点五十分进的厕所，做放血、绘制诡咒的准备。 如果仪式正常进行，顺利结束。 这场与诡的交易，本该是“钟言”献祭一部分身躯，换取镜诡寄宿或者镜诡的一部分力量。 但凡事总有意外发生……如果不是献祭招诡仪式出了意外，他也做不成“钟言”。 钟言翻阅着脑中记忆。 不管是“钟言”意外惹上诡异，被诡异逼近迫在眉睫的惊恐惧怕。 还是上网查询企图自救后，接触禁忌知识被商人推荐诡咒、诡具，以身献祭的摇摆不定。 甚至最后下定决心要变强，宁愿献祭自身沾染诡异特性，这样孤注一掷溺水式自救的决绝。 这一切从开始到献祭结束的所有细节，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钟言就全部了然于胸了。 哪怕他初临现实世界，哪怕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来源于脑海中的记忆，也还是立刻就从中判断出问题的关键之处。 钟言点开手机屏幕上的绿泡泡图标，在里面找到备注为夜枭的商人头像。 点进去后，他随意翻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钟言”看不出问题。 可在他看来却是洞若观火般透彻。 ——这个出售物品，近乎主导了正常献祭所有关键的商人，是这场献祭中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其重要性，足以和作为祭品的“钟言”媲美。 他想，这件事有些意思。 【 www.w】 2、诡世（一） 手机屏幕上的光投射在钟言脸上。 他手指滑动着，各色官媒、私媒号下，时事热点讯息从眼前划过。 尽管距离公开诡异存在已经过去半年，但和诡异相关的新闻依然是全民关注热点。 【云江-异管分局：封锁三个月的北河区繁花街，将于本月十五号解除四级警戒及区域封锁，居民将会在一周内陆续回迁……】 【大夏异管总局：经总局综合监测统计显示，截止本月十号，诡异名录新增公布如下……】 【云城之声-本地新闻：近日接到热心市民举报，在其他城市犯案数十起代号[鸦王]的黑心商贩，已将不法触角伸至本市……】 钟言看到这条，眸光顿了顿，继续向下看去。 【防诡杜渐自救指南：#遇到诡异不要怕，平安三步法#第一步：保证自身安全，远离遇诡区域并拨打异管局求救热线：55776858……】 【云江晚报：截止当地时间1月12号，于雾灵山野外徒步驴友已失联48小时，搜救工作还在继续，有相关任何线索请联系……】 这些新闻，全都和‘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钟言关掉新闻页面，思考着。 ——坠入此界的源质扩散污染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一些。 他也是降临到这个世界后，才从“钟言”的记忆里发现，这个世界诡异诞生时间不短了。 世界异变非一日之功。 在异变发生前，水蓝星还是个局部和平，部分地区仍处战乱的普通现代都市世界。 直到异变发生。 起初是零星的见鬼传闻在网络流传，但很快这些信息就消失不见。 因为范围不广，所以没有引起广泛讨论。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层出不穷的诡异事件集中爆发。 尤其是在世界级诡异‘聆听者’诞生后，有关诡异的事态发展就如蝗虫过境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一些靠模因传播的诡异，更借助网络力量，将自身存在散播到了全世界。 凡是可以被认知、被记住、被复述、被传播的诡异信息，接触的第一时间就会变成被污染者。 它们不受区域限制，就像病毒能够被广泛传播，受害者的数量在扩散中不停增加。 这类也是诡异中最不可控和危险的类型。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隐瞒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让民众无意沾染上诡异从而受到生命威胁。 于是那些最初想要将事件压下的各国高层，不得不顶着压力公开了所有能够公开的‘诡异’信息。 ——于2018年7月8日，宣布全球进入与诡异共存的时代。 根据官方公布的信息，第一起变异至今，一年有余。 可在祂的时间感知里。 从祂发觉包裹着大量负面源质的几枚源核从虚界消失，再观测到“钟言”的这场献祭，引得祂投下一撇。 这期间前后跨度于祂不过短短一瞬间，类比也就是寻常人眨个眼的工夫，世界却已经异变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钟言适应着这具身躯，试着牵了牵嘴角，又活动着双手。 没有一点卡顿不适。 这说明自己和这具身体融合的很完美。 在现实世界中拥有身体，的确和自己所诞生的虚界很不同。 …… 混沌虚无孕育世界，世分正反。 正向物质世界即现实世界，世间万物生灵皆生存于世。 反向物质被称作虚界，那里没有生命，唯一可以被称作活物的个体就是祂。 祂生来无名。 因为使命是在‘大轮回’到来时，为万世万物带去消亡，所以在产生自我意识后，祂以‘终焉’为名。 自有意识那一天起，祂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世界的终结是自己，那自己的终结又会是什么？’ 祂抱着这个问题，在虚界里过了很久。 虚界只有一只终焉，祂也没有可以请教的对象。 而在终焉的本能里也只知道‘每一世都会有一只终焉诞生’这点，至于等到大轮回结束，负责清理世界的终焉在新生的虚界里醒来，还是不是原来那一个？ 没有答案。 从第一次醒来到成为“钟言”，这期间陪伴祂的，只有来源于正向物质世界中生灵散发的情绪情感聚合体，被祂命名为“源能”的力量。 在没有获得答案前，祂下意识不想大轮回那么快的到来。 于是祂开始调节源能，将其从无序混乱的状态中分离，减少它们对虚界的压力。 灰蒙的源能在祂的意志下分开后，产生了金、玄两色源质云，分别代表正负两极。 后来分离出来的正负源质太多，祂为了方便平衡正负两极源质，将不同的源质压缩凝结成了源核。 为了不让已经分离的正负源质重新融合，也为了虚界内的能量流转更加稳定，祂用主体意志压制着正极，用分裂出的意识体压制负极。 可即便如此，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久前，负极源核力量暴动，将坚固的壁垒撞出了一条狭小缝隙。 祂出手虽快，却还是有几枚源核和大团源质，在祂出手前，就穿透虚界壁垒落进了相邻的现实世界当中。 为了防止负极源质继续穿透缝隙向外扩散，污染现实世界。 仓促间，祂只能先用正极源质和意识力编织了一层屏障作为阻挡，暂时先隔绝负极源质的向外渗透。 但只要壁垒没被修复，源质就会顺着屏障反向侵蚀，祂布下的这层屏障坚持不了多久。 还有那些已经落入现实世界的源质，恐怕在它们和现实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污染现实世界，导致世界发生异变了。 在这种情况下，祂如果想要挽救因异变提前步入毁灭的世界，除非祂亲自离开虚界，回收所有脱离虚界全部的源质。 回收源质这一点很简单，但亲自去，祂做不到。 虚界唯一法则：在大轮回到来前，终焉不允许离开虚界。 祂原以为自己做不到。 不过意外就是无法预料，才被称为意外不是么。 钟言合拢手掌，好在最后自己还是成功了。 在裂缝出现那一刻，祂就感知不到那块意识碎片的存在了，这对祂而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块意识碎片不在虚界。 如果分裂出去的意识碎片可以离开，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回想起当时心中生出的强烈预感——只有离开虚界，才能够找到长久以来自己思考的问题答案。 正是这个念头，促使祂最后奋力一搏，迎来了成功。 当时…… 就在祂想尽办法将自己的意志，借由缝隙向外扩展、和虚界的法则对抗、在虚空中搜索合适自己意志降临的世界时。 一道来自人类的微弱祈愿，进入了祂的感知。 对方以自身为祭品的献祭仪式，祈求虚无中的存在降临此世，赐予他强大的力量。 这就好像对自己紧闭大门的世界，一刹那推开了一条容纳祂降临现实的入口。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祂当机立断割裂了这一缕意志，回应了对方。 只要能离开虚界，哪怕这么做会使本体受到重创，祂也在所不惜。 ——祂成功的回应了这场献祭。 ——交易达成。 当祂这一缕意志落入名为“钟言”的身体，顺利融合“钟言”的意识后，祂就是“钟言”了。 最后祂不但离开了虚界，还有了一个可以用来回收源质的躯体。 并且只要不暴露属于终焉的那部分本质，就不需要担心自己会遭到世界排斥。 而要付出的代价对祂来说，微不足道。 钟言垂眸扫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跳动着，在他的注视下来到了——02:00。 时间刚刚好。 作为使用这具身体的代价，自己也该履行和“钟言”的协定，先解决那个让“钟言”数日寝食难安，被逼的投身诡异献祭自身的麻烦才是。 钟言靠在床头，眼睑缓缓垂落，闭合。 希望这个麻烦带来的源质，能比那只镜诡充足一些。 毕竟这具身体刚跨过异变的界限，正是需要补充源质的时候，太少可满足不了‘它们’。 【 www.w】 3、诡世（二） 被拉入梦境的那一刻，早有预料的钟言第一时间就将一点白芒甩出。 让那点白芒化身，去替代自己坠入那个还没完全形成的梦境。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他悄无声息潜入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梦境门户。 …… 办公室里。 钟言敲打着键盘将手边的材料输入电脑，忽的屏幕左下角弹出了一封邮件提醒，发送方是和他们部门有业务往来的某公司。 他挪动鼠标，下意识点击邮件查看。 邮件展开，看的钟言眉头皱起。 这封邮件里的内容是采购清单，按理不该发送给他，还有格式也不对。 黑底白字。 他下意识滚动鼠标，将邮件内容拉动到末尾，几滴鲜红色的液体流动着在屏幕上汇聚成一个笑脸。 眼前一花，邮件内容又变得无比正常起来，五号字体，白底黑字……是一贯文件写作的格式。 钟言捏紧鼠标。 是眼花了还是…… 在这个诡异事件层出不穷的时代，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恶作剧或者病毒，而是撞诡。 他镇定的看向邮件里的内容，却发现采购清单里的办公用品采购变成了心、肝、脾、肺……最上面一行还清楚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屏幕左下角代表日期的数字不停跳动，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2019-01-04、2019-01-05、2019-01-06、2019-01-07……最后定格在了2019-01-1302:00：00。 他想起来了。 自己根本不在公司。 收到邮件的时间也不是现在。 钟言猛地扔出鼠标，身下椅子向后一退撞在身后墙上。 他的表情越来越苍白。 寂静无人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嗒嗒嗒回荡在钟言耳边。 他慌乱起身转头环顾四周，就发现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透过磨砂玻璃本该看见的走廊也漆黑一片。 空调冷气出口吞吐着白雾，不知道从何处来的水声滴答滴答，潮湿的空气在他脚边凝结成水液。 头顶上的白炽灯闪烁不定。 光线逐渐向他聚拢，很快就只剩下他所在的角落还有一点亮光，数步之外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肩头探出头来，用双手捧住了他的头。 “又见面了，我说过会再来找你的。” 如蜡融化后的泥泞五官，嘴巴张开闭合，鲜红的蛇信吐出。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钟言神情大惊，惊惧的挣扎想要逃跑，却脚下一滑，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已经连续几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猫抓老鼠一样戏弄自己的诡异，语气哆嗦口齿不清。 “你放过我吧——”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钟言，可以清楚感受到蔓延在身边的那些液体是什么样的。 湿滑泛着腥臭，暗红的色泽里还混着些碎末。 他双手撑在地上想让自己爬起来，触摸那滩液体，从手上传来的黏腻湿软触感令他不住的恶心。 看着他动作，半个身子在墙内，半个身子在外面的诡异滑到他面前。 “我们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一股冰冷的感觉从下巴处传来。 诡异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将他按倒在地，笑声嘶哑。 “你害怕什么。” 周围环境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钟言的身下出现咕嘟冒泡的粘稠血浆，浅浅一层宛如活物一般流动着缠绕上他的脚踝。 小腿、膝盖、大腿，最后覆盖他腰部以下的身体。 他惊惧失色，瞪大眼睛想要逃离，却被死死定在原地。 滋滋滋的声音不断出现，钟言身上的衣物在液体的流动下，被溶解的破破烂烂。 然而那层液体还在涌动，没有停下。 它们继续向上蔓延。 腰腹。 胸口。 没有了衣物的保护，被触碰的部位传来灼烧的痛感，钟言睁大眼睛，不敢想象今天等着自己会是什么折磨。 诡异闭上眼睛，凑近他嗅闻，神情迷醉。 “真是有趣啊，在我的梦里坚持那么久都没有完全崩溃。” “灵魂的味道还是那么香。” 除了面部还露在外面，钟言整个人都泡在了血池里，根本无法躲开诡异的贴近。 “放心，我暂时还不会吃掉你。” 诡异用一种感叹的调子说着话，指腹在他脸上摩挲，疼惜道：“只要你能让我一直保持愉悦，努力取悦我。” “我就会把你留到‘下一次’。” 诡异嬉笑着，指尖在他的眉眼上滑动。 人类害怕的样子总是这么漂亮，眼前的人又香又好看，比那些没用的东西讨诡喜欢多了。 真香啊。 诡异收回手，居高临下飘在钟言上方看着他，那张能让人吓破胆的脸上满是渴望。 “让我们看看今天怎么玩。” 血池翻涌，露出真正的獠牙。 液体腐蚀着池中人类的躯体，一点一点灼烧皮肉露出内里的骨骼，任凭池子里的人类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浅浅的一汪水池。 明明很浅，可怎么扭动反抗，都爬不出去。 “好痛——啊——” “放开我——” 人类被折磨被惊吓时发出的痛苦惨叫，是诡异最喜欢的佐餐伴奏，就连那哀嚎声都那么动听。 钟言在血池中翻滚。 他身上的皮肉在血池的侵蚀下溶解撕裂，血液翻涌间，能够看见膝盖以下裸露出的森然白骨。 痛苦在感知中被放大，神经末梢传递的痛觉像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中看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被吞噬，然后满足诡异的恶趣味。 梦境中的时间总是无限被拉长，时间感知上的迟钝让折磨变得更加持久。 当血池腐蚀到声带，钟言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了。 听不到声音的诡异，看着下面脖子以下已经变成一副骨头架子，只剩下一颗脑袋的他。 挥手动念间，血肉再生，场景变化。 躺在办公室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跑起来吧，如果被抓到，这一次屠戮者会敲碎你的脑袋。”诡异兴奋的发布了游戏规则，身形逐渐淡去。 钟言两眼无神，抽动着仿佛重新连上的肢体。 他偏头看向那距离自己不远处，正在凝聚的黑影。 在那里，一个漆黑色，有着三头四足的怪物逐渐凝实。 又一次，再一次的看到这一幕，钟言的脸上露出绝望。 暗中窥视这一幕的诡异笑得很开心，人类越害怕，产生的食物就越美味，尤其是在绝望中散发出的气息。 诡对此，毫无抵抗力。 从地上爬起来的钟言，慌不择路向漆黑的走廊外夺门而出。 他被这个诡异缠上后，每一晚都会被拉进梦里。 哪怕强撑着不睡觉，到了时间也仍然会入梦，被折磨被玩弄，每一次都生不如死 梦境第二阶段。 大逃杀。 ——开始了。 钟言离开不久，怪物也在凝聚完成的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诡异俯视着下方被怪物追杀的人类，回味着上一次吸食到的美味，就有点忍不住了。 吸溜——就啃一小口，好吃的情绪、香香的小甜点，呜呜呜。 诡异周身的灰白雾气蠢蠢欲动。 不行，要忍住。 等结束了才能吃到最好的，现在吃，会让眼前的人类丧失恐惧变得麻木。 克制着把人类舔一遍的冲动，诡异收拢着自己的力量。 “——嗯？这是什么感觉。” 诡异猛地感到一阵心悸，表情狰狞：“是谁！谁闯入了梦境最深处——！” “啊啊啊不管是谁，都要死——” 感知到自己的诡核出了事，诡异顾不上眼前的食物，立刻将自己的本体从当前梦境中传送回去。 另一边。 被层层梦境笼罩着的最深处。 一直有留意分身那边情况但切断感知同步的钟言，面对自己的惨状没有一点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一堆肥皂泡泡，将最中心的灰白色的圆珠取到手中。 这就是诡核么。 钟言一边思考一边合拢掌心，将圆珠包裹在手心里，扫了一眼身前的那些气泡。 这些泡泡每一个都对应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属于那些被梦诡困在梦里的人。 只粗略一看，就能得出至少数十个的数量。 在其中一个泡泡里，还能看见一个正被怪物追杀，惊慌失措逃窜的‘钟言’。 和其他泡泡不同的是，这个泡泡的最上层漂浮着一团黑色。 下一刻，那团黑色不见了。 “嗯，现在才发现么。” “可惜，已经晚了。”钟言张开手。 他的手心里已经不见圆珠的影子，只余下一枚绿豆大小的黑色结晶。 钟言有些嫌弃的看着手里这枚晶石，e级诡异的诡核还是太次了些。 诡力全部提纯后，只有这么一点源质。 太少了。 但是算了，钟言想，自己这次来主要是解决梦诡这个麻烦，源质的收获……聊胜于无吧。 比起先前自己吞噬的只有f级、连诡核都没凝聚的诡异镜诡，这只梦诡提供的源质已经算多了。 毕竟那只被自己整只吞噬掉的镜诡所转化的源质，还不如这枚晶体的三分之一。 钟言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在等那只梦诡过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也要替“钟言”报了仇再离开。 为了不惊动这只梦诡，他在被拉入梦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了镜诡的能力，让假分身去陪梦诡玩为自己争取时间。 本体则顺着梦境一个个搜寻过来，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在梦境最深处找到诡核。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梦诡的本体居然在假分身的那个梦境里。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诡核所在的梦境碰到梦诡，没想到“钟言”对梦诡的吸引力更强，让梦诡本体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分身身上。 从传回来的画面推测，梦诡玩的还很投入。 …… 感知到诡核出事的梦诡速度很快，可再快，比不过钟言腕间的触须。 在钟言将诡核的力量化作为最源质后，触须从他左腕上的红点内涌出，无比热切的包裹住了那枚结晶。 它们不断汲取吞噬着这颗蕴含纯粹源质的晶体，不过一瞬，那枚绿豆大小的晶体就被吸食完毕。 吸收完毕，触须们摆动了一下，嗖的又藏回腕间。 期间，钟言面前的那些肥皂泡飞速破碎，这表示梦诡正在回收分散在那些梦境里的分身力量。 最后一个破碎的，是“钟言”所在的梦境，只是和一般梦境溃散不同，这个梦境的力量并没有被梦诡收回。 但很显然，梦诡这个时候就算发觉这一点，也没时间去计较。 当它出现在自己存放诡核的深层梦境时，几乎维持不住形体，半透明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受创严重。 “——啊啊啊是谁！我的力量！” 当看清那道人影的模样，梦诡扭曲的脸孔凝滞一瞬。 任哪个诡看见前面被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类，突然好整以暇的出现在面前，都不会比它表现的更好。 诡异迷茫了。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对方吞噬掉了，可对方看起来又不是诡异，人类也有这种能力么？ 还是说，是人形诡异。 不不不，这个人类被自己折磨过许多次，如果是诡异自己不可能没有发现。 “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诡当着人的面，问对方是什么东西。 虽然本质根本不能算人，但听到这话依旧觉得梦诡很没有礼貌的钟言，漫不经心道：“这话你该问自己。” 梦诡咆哮着：“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决定要吃了你。” “和我融为一体吧——” 话音落下那刻，梦诡旁边的空气就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钟言”从那道涟漪走出来，神色淡然的几乎和它对面的人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梦诡看看旁边的，又看看对面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类？ 梦诡比镜诡多一点脑子，但有限，所以在出现两个钟言后。 它选择先吞噬离自己最近，散发着诡力气息的“钟言”。 在梦诡扑上去，缠绕住“钟言”的瞬间，被它缠绕的“钟言”化作了一枚镜子，直接将它吸入了镜中。 钟言走到镜子前。 他看着被封在里面的梦诡，没有选择立刻吞噬掉梦诡。 “折磨人类很有趣？” 钟言的脑中浮现出“自己”过去在梦境中经历的酷刑和折磨，面无表情的对着梦诡做出宣判。 “那我想，你也会满意你亲手塑造出的那些梦境。” “好好体验，希望你会满意。” 随着他的话，镜中梦诡被拖入一片黑暗。 镜中的梦诡终于发现了情况的不对劲，它开始疯狂撞击封住自己的镜面，不计代价的调动力量想要修改这场梦境。 作为梦中诞生的诡异，这是它的天赋能力。 可无论梦诡使出多少力量，都修改不了梦境的一丝一毫——明明是它塑造的梦境，可却不受它的控制。 “真是愚蠢。”钟言道。 他在找寻诡核的空隙里，还做了些事。 梦境的掌控权一开始的确是梦诡的，可很快就到了他手上。 如果梦诡足够聪明，就会发现这处梦境的怪异。 ——在其他梦境泡泡都破裂的情况下，为什么这一个梦境还能存在呢。 站在镜子前，钟言却没兴趣了解梦诡会在里面经历什么。 总之过去的梦诡是如何折磨“钟言”的，他就花费些源质在原有梦境基础上加强，然后把梦诡扔进去挨个体验。 哪怕是诡异，也有恐惧害怕的东西。 那些直击人类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梦境，在钟言的操控加料下变得更加真实的同时，也成了诡异的噩梦。 即使梦诡这种梦中诡异对梦境再熟悉不过，也不会因此少受一分痛苦。 他直接使用源质生成的梦境效果，和诡力这种源质散入世界后催生出的次级力量所塑造的真实性，有着根本上的差距。 越是坚定认知自己在做梦，就越会被那些‘真实’狠狠折磨。 每一次的折磨都会将梦诡的诡力消耗，等诡力维持不住梦诡的意识，他在上场收拢残局。 钟言没兴趣听梦诡的嚎叫，直接屏蔽了画面声音。 期间也不知道梦诡经历了什么，只能看见镜内黑雾从一开始的剧烈涌动，到后面渐渐疲软，最后颜色和质地也变得越发稀薄起来。 最后化作一片弥散在镜中的灰白雾气。 与此同时，镜子的最下方镌刻的长线进度条，浅浅的增长了一点点。 “这就支持不住了，没用的东西。” 钟言伸出手，抓住这团雾气，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和干脆被吞噬掉变成钟言力量一部分的镜诡比，梦诡死的可谓是痛不欲生、惨不忍睹、粉身碎骨。 灰白雾气在钟言的手中化作一片指甲盖大小，磨砂不透碎屑，乍一看像极了鱼鳞。 这就是诡在剥离了诡力后，剩下的本质……前囫囵吞镜诡的时候太快，没看见这东西。 钟言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反手将这片碎屑弹出，嵌入镜子边沿。 被他吞噬的梦诡所拥有的能力，会像镜诡一样成为他的力量，就是因为这小小的一片规则碎屑被他所掌握。 他吞噬诡异后，能完全将诡异身上的力量剥离，让诡异只剩下那点和此世界规则结合后诞生的异常规则碎屑。 从而拥有那些诡异的天赋能力。 镜诡除了可以在镜中穿行，还可以创造出另一个和本尊一模一样的存在，不管是在外貌还是气息、行为模式上都能做到真假难分。 就是因为有镜诡的能力，他才能用分身骗过梦诡。 而在梦诡被他吞噬后，梦诡所拥有的造梦、入梦等能力也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一切尘埃落定，钟言离开了这一处梦境空境，回到现实中。 【 www.w】 4、诡世（三） 第四章： 现实中。 钟言睁开眼，按亮手机屏幕。 02:05。 从入梦到醒来，只过去了短短五分钟。 他感觉到后腰隐隐发烫。 在他没有刻意分配的情况下，刚才吸收的源质几乎全部涌到了后腰处，只为有足够的能量供给这具身体继续未完成的异变。 他心念一动，隐藏着的那几条触须就从手腕处钻出来。 从它们异变开始，想要进食、吞噬的饥饿感就一直在催促他去做些什么，像是想要将他变成了一个只想要进食的怪物。 这感觉直接被钟言无视了。 触须的本能意识再怎么强烈，也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导者。 异变的源头是‘钟言’在献祭开始前，吞服了下去的诡物——一团不明生物的身体组织。 那是一团肉不大，约莫葡萄大小。 就因为卖货给‘钟言’的商人说，完整生吞能最大限度保留其中的诡力，让异变效果更好。 ‘钟言’硬生生把它吞了下去。 效果好不好，他不清楚。 但如果不是那之后自己降临，又吞噬镜诡获得源质激发了诡物的活性，让异变成功进行下去。 ‘钟言’一定会死。 这时，后腰上滚烫的热度降了下去。 钟言感知了一下，发觉是源质不足以支持异变完成，所以后腰处的异变中止了。 诡异是源质污染世界，致使世界提前步入归寂期，规则发生异变崩坏后的畸形产物。 正常人是不可能变成诡异的。 这种吞吃诡力污染生物的组织，再招来诡异，用自身一部分换取诡异力量寄宿的行为，更像是接受诡力污染自身，异变成携带诡力的污染源。 异变成功掌握诡力的前提是在仪式结束后活下来、 如果中途死亡，这具身体最后的结果就是被诡力污染，化作一滩血肉。 出售[诡变仪式]给‘钟言’的夜枭，除了让‘钟言倾家荡产’外，还让‘钟言’欠了几十笔金额大大小小的网贷。 最后，连‘钟言’的命都给算计进去了。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上面一个个借贷app映入眼帘。 不用点进去，他都能回忆起从这些app上借的每一笔钱。 被梦境折磨的无路可走的‘钟言’孤注一掷，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行的诡变仪式，根本没考虑活下来要怎么解决这些债务。 想到梦境里梦诡折磨‘钟言’的手段，不难明白‘钟言’当时的处境。 在降临之前，祂收到的祈愿有三。 驱逐梦诡的纠缠、仪式成功获得力量，最后一项是变强。 降临之后，祂一一实现了‘钟言’的祈愿。 也不知道本体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强行将意志撕裂出本体，回应‘钟言’的祈愿。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降临到了水蓝星。 他心中有数。 本体那边失却主体意志，恐怕已经陷入沉睡中。 这也是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本体的原因。 祂的本体，是庞大源能构成的意识力和唯一意志聚合体，两者相辅相成构筑成了‘终焉’。 主体意志和本体失联，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不久前才发生过一次。 那道自己分出去压制负极源质的意识体，就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失去了感应，当时以本体感知都无法定位那道意识体的坐标。 不止失联这么简单。 源质污染现实、虚界壁垒裂缝，现在想来……都和那道意识体分不开。 源质不会莫名其妙的失控，更何况还是有目的性的去撞击壁垒，从虚界逃逸去往现实世界。 只凭借着本能潜意识行动的意识体，和拥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主体意志不同，其中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 ——缺少关键信息，没有办法推测事实真相是什么。 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须要找到那下落不明的意识体。 这点对现在的祂有些困难。 本源界域辽阔广袤无边，诞生小世界不知凡几，每一个世界都相隔遥远。 祂所诞生的虚界，和现在所在的水蓝星，也只是本源界域内诸多小世界之一。 在失却和本体的联系后，几乎不可能只凭借这到寄居在人类身躯里的意志，跨世界感应到那道不知落在何处的意识体。 事有轻重缓急，在寻找失落意识体之前，联系上本体更重要。 很多事只有联系上本体，才能够放手去做。 还有那层修补在虚界壁垒上的屏障，也不知道能够支持多久。 要是在屏障失效前自己都没联系上本体，借由本体的力量加固屏障的话……虚界内积累的源质全部会从那道裂缝涌出。 到时候，就不是几个世界遭殃的事了。 毕竟和那道意识体一同消失的源质数量，对比虚界内部的源质总量微乎其微，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要是虚界内的源质源源不断的从虚界消失，散落入接触到的现实世界。 那祂可以断言这一次本源界域的大轮回——近在眼前了。 钟言：…… 现阶段目标就是回收源质，足够多的源质，数量多到可以让自己跨界联系到本体，将本体从沉睡中唤醒的源质。 想要回收散入一整个世界的源质，如果只靠自己去搜集，完全是杯水车薪苦做工。 源质这种东西一旦落入现实世界，就不一是一了，它们会和世界规则结合，会转化污染世界内的普通源能。 源能是正负源质的聚合体，在被分离之前不存在正负极之分。 可当它们被负极源质污染后，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次一级的受到污染的力量——比如诡力。 钟言吞噬镜诡和梦诡，将它们的诡力提纯后所得到的是负极源质，这部分其实是包含了本来能够分离出的正极源质。 但是现在，也被转化成了负极源质。 这就是源质在现实世界内最可怕的地方。 它会影响本来去往虚界的基础源能，让基础源能停留在了原世界当中，最后在属性上完全被转化为负极。 且这种同化在单一源质的影响下，是无法被逆逆转的。 一单位的源质落入世界，随着时间流逝，它们的数量会几何式爆增。 水蓝星受到负极源质影响已经一年了。 作为普通人的‘钟言’知道的信息有限，这让只得到‘钟言’全部记忆的祂，无法确定水蓝星被污染同化到了什么程度。 但不管污染同化程度是深是浅，都需要被处理干净。 也只有联系上本体，自己作为媒介主导本体，才能一次性抽离该世界内部源质，让隔绝源质影响对世界的影响。 最后，重新让世界汇集的源能流入虚界。 钟言按了按眉心，按熄手机屏幕。 这具身体被梦诡缠上以后就没睡好过，精神紧张紧绷，现在让使用这具身体的他也不太好受。 还要加上源质摄入不足，身体仍处在异变结束后的虚弱。 他无声轻叹。 人类的身体……钟言打了个哈欠，躺下去。 这一次，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七点，钟言准时醒来。 洗漱后，他煮一锅开水放一点挂面和盐，简单的解决了早饭。 作为人类，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麻烦的事太多了。 钟言倒不是不想吃别的，只是他现在除了大衣口袋里那几十块的零钱，可谓是身无分文。 现在还有挂面可以充饥，等挂面吃完他就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黑心商人坏事做尽，诈骗的连银行卡里两毛钱的零头都收，要不是记忆告诉他不能报警，他昨晚就拨打异管局的电话，做个良好市民了。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 钟言看了一眼，发现是工作群的消息。 【王总：@钟言小钟啊，醒了吗？】 ‘钟言’被诡缠上，还是因为点了一封工作邮件撞的诡，于情于理公司都不可能让他在事情解决前继续工作。 更何况当时，‘钟言’的状态不正常到极点，让人看了都避之不及。 他拿起手机，同往常一样回复了一句“醒了”。 部门经理王发财每天打卡一样@他，不是关心他，只是在确认今天的他还是否或者。 整个部门里没人肯干这确认的活，王总这才硬着头皮自己上。 要不是怕辞退钟言会发生什么意外，王总都想自掏腰包补一个月工资让他别干了。 其他员工怕钟言被诡调换，他也怕哪一天和自己聊天的人就不是‘钟言’了啊。 【王总：醒了就好，小钟你千万坚持住，未来一定会有希望的。】 希望？ 钟言没有回复。 他退出工作群，本想放下手机，余光却发现列表里置顶的联系人少了一个。 少了的不是别的，正是夜枭。 钟言眉头微蹙，打开联系人列表从头看到尾，最后一无所获。 真的不见了。 u信号不见，连聊天记录也消失了。好友添加的信息里也不存在，就好像根本没有添加过‘夜枭’这个u信号一样。 钟言回忆了一下u信账号，输入，查找。 [该用户不存在。] 果然有问题。 早就发现昨晚那场献祭仪式不止‘钟言’上当受骗那么简单，现在对方干脆利落消失的情况，更让‘钟言撞诡’这件事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是为了骗钱，钱到手就可以失踪，可夜枭偏偏等到诡变仪式结束后才玩失踪。 钱大概是次要的，主要是想要‘钟言’进行诡变仪式。 假设昨天仪式失败，过了几天死在厕所里变成肉泥的‘钟言’被发现，调查员上门也没办法在夜枭的联系方式消失后，知晓他们有所来往。 大概率会定性为诡异事件结案。 这一年来诡异事件频发，类似上新闻引发热议的事件数不胜数，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因为人没办法和诡异斗。 比起那些因诡异造成的触目惊心的死亡人数统计，在诡异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才是少数。 钟言知道夜枭是吃准了自己一个普通人拿他没办法，不管仪式后自己是死是活，夜枭的消失都应该是早有准备的。 ——就算自己想报复，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正主。 “铃铃铃——” 手机来电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云江异管局。 钟言接起来，声音平静。 “喂。” “是钟言钟先生么。” 那头传来温和悦耳的女声，足以让处在惊恐状态下的人，平复情绪镇定下来。 “是。” 可惜，现在接电话的人已经不需要这种浅层的安抚了。 他和那个被梦诡折磨的神经衰弱、疯疯癫癫的‘钟言’不同。 “这里是云江异管局内勤处，我是负责您案子的调查员。” “您在本月5号向异管局报过案对么？现在由我来负责跟进您的案子……” “那真是太好了，我快被折磨疯了。” 钟言语气平稳，完全没有他所说的被逼疯的紧迫感：“你联络我，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么？” “比如你们终于可以消灭那只梦诡了？” 【 www.w】 5、诡世（四） ‘钟言’在撞诡第一天，就去异管局求助。 结果云江异管局说梦诡的特性是在梦境纠缠受害人，受害人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接着又以局内人手不足，要处理其他更棘手的诡情，表示后续会有专人联系跟进后，就让‘’钟言先回去等通知。 这轻描淡写把人打发的处理结果也不能都怪异管局，从诡异出现后维持治安秩序就全靠他们，他们人手捉襟见肘大家都有目共睹。 因此真不幸撞诡了，很多时候都只能自求多福。 而且就某种程度上，不被处理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那些让异管局立刻派出调查员的案子，无人生还的概率远比押后处理的更大。 钟言不予评价这件事的对错与否，但异管局这种处理方式，的确成了压垮‘钟言’，让‘钟言’病急乱投医的最后一根稻草。 误信街边牛皮癣小广告的‘钟言’，就这样落入黑心肝走私商的陷阱。 “抱歉，钟先生，目前我们还没有解决梦诡的办法。” 女声语气柔和的解释，熟练安抚着受害人的情绪，道：“这次联系您，是想来和您了解一下更详细的情况。” “这里显示您是被e级诡异‘梦诡’纠缠，每次入睡后就会进入梦诡编织的梦境无法醒来……请问您上一次陷入梦境是什么时候。” “昨晚。” 钟言放缓了语调，显出些被诡异纠缠的疲惫，“我又被拉进梦里，又一次看到它……” “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么，例如昨晚的入梦和之前的有不同？” 随着这句话，沙沙的写字声透过手机传来。 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钟言心中思索，口中回答：“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和平时一样，我强忍着困意……可到了凌晨两点左右，还是睡着了。” 似乎对他说的话很在意，对方在他停下来后，引导着询问他关于梦境的后续发展。 “然后呢，您入梦后发生了什么。” “梦里是漫长的折磨，很痛苦，我不想回忆。” “那您这一次入梦的时长是多久？” 梦境一般会持续数个小时，昨天入梦不到五分钟，就解决掉了梦诡。 想到梦诡回收力量时，那些同一时间崩碎的气泡，钟言若有所思，对于这通电话的来意有了些猜测。 “大概四五分钟。” “很奇怪，和平时不一样，我突然就醒了。” “四五分钟……您还记得醒来的时间具体是几点几分吗？” “入睡前我盯着手机看，是两点，醒过来是两点零五分左右。” “钟先生，我知道回忆梦境内容对您来说可能很痛苦，但还是希望您能配合我们。” 对方还有些不死心，想从他这里撬出更多的信息。 “这也是为了尽快解决梦诡对您的纠缠。” 钟言沉默着。 “钟先生，您也希望尽快摆脱梦诡吧。” “您说的越详细，我们就能分析出更多信息，更快的解决这一次的梦诡事件。” 闻言，似乎是被这句话打动，他长吁一口气，将昨天晚上梦境里发生的事说出来。 “……后来我跑着跑着，突然就醒了。” “好的钟先生，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后续如果有新进展会再联络您。” “——只有这样？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他不耐的追问，带着些烦躁和惊惧，每一分情绪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究竟什么时候能解决，那只梦诡——它想杀了我。”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是不是要等我死了，你们给我收尸才能解决这件事情。” 钟言说话的情绪激动，面上神情却无比漠然。 电话那端听着他语气不对，连忙安抚，“钟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已经在处理这件案子。” 作为异管局的工作人员，见过太多被诡异缠上，觉得自己没生存希望就去报复社会的人。 “保护市民生命安全，是我们异管局的职责，我们绝对没有不放在心上。” “请您再坚持一段时间，不要有任何消极或者轻生的想法……”电话那头的声音尽可能的劝慰他不要走极端。 钟言深吸一口气，“最好和你说的一样。” “如果你们没有办法，那就不要再来烦我。” 说着，他直接挂断电话。 钟言几乎可以肯定这通电话和梦诡的消失有关，异管局未必知道梦诡已经消失，但肯定发现了什么。 他在吞噬梦诡获得梦诡的能力后，就对梦诡的能力了然于胸。 因此在脑中回顾一遍解决梦诡的整个过程后，很容易就推断出问题出在哪里——那些破碎的气泡。 梦诡受限于自身的诡力，拉人入梦并不是在固定的时间里，一口气将和自己有联系的人类都拉入梦境。 它通常会分批拉人进入编织好的梦境，直到确认这一批梦境稳定后，才会去拉下一批入梦者。 和被钟言吞噬掉的梦诡有联系的人类，数量在百人左右。 梦诡一般需要现实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将他们全部拽入梦境中。 等到一场梦境结束，吸收完梦境力量的梦诡，为了减少下一次的消耗，会为了维持梦境，挨个把人踢出。 但是昨天和平时不一样。 昨天他吸收梦诡诡核的行为刺激到了梦诡，梦诡为了保证自身形体不溃散，在一瞬间就抽取了所有用来维持梦境的力量，以及那些梦境中人类逸散出的恐惧等情绪。 那些承载着人类精神意识的梦境气泡，是一瞬间崩碎的。 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里，现实中，近百人苏醒。 这一点异常太过明显，人类方面如果对此有所留意，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被他扔着边上的手机发出“盯”的一声。 他眸光扫过去，眉眼间带着些‘钟言’惯有的厌世阴郁。 手机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提醒。 （【国家反诡中心】：您有一条新消息待查看~） 钟言没去点。 他不用点都知道这条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真要紧，信息早就自己弹开了。 他的思绪还在刚才那通电话上。 早知道该更快解决梦诡，而不是拖到让梦诡汲取力量之后。 本来是想等梦诡汲取完力量，这样被吞噬后也能够转化出更多的源质，倒没想过人类那边会有所注意。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钟言却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就算异管局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也不可能联想到自己身上来。 刚才接电话的全过程，自己所表现的都是‘钟言’会做出的反应，一切都很正常。 即使网络上有些小道消息说诡会披人皮，但也做不到完全变成被替换的人，想要分辨有很多办法。 用着这具身体，别得的都没什么好在意，唯独就是不能让人发现自己不是‘钟言’。 ——被发现是诡上身，都不能被发现自己是异界来客。 他现在能好好待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被世界排斥，就是因为用的‘钟言’这个合法身份。 一旦被觉察到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一定会引发世界本身存在的纠错机制，到时候喝口水呛死这种倒霉事都能碰上。 还是太弱小了。 现阶段的自己做不到和整个世界的规则对抗，在联系上本体，取得足够的力量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除此之外，他不惧任何探测。 因为他和‘钟言’并不是被替换或者夺舍的关系，说的好听些，这是精神意志上的融合。 在融合的过程里，‘钟言’的意识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大海’，最终被海洋吞没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合二为一，合为一体。 只是他的意志比‘钟言’更强大磅礴，所以主导了这具身体的人变成了他。 本质上，不管里面的灵魂还是外面的身躯，都是如假包换的‘钟言’。 异管局方面还不知道梦诡被自己吞噬，来电也许就像是对方说的，只是为了搜集更多的信息。 现在就看异管局那边会是什么反应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电告知自己不用担心再被拉入梦，梦诡对他的影响已经消失了……也未可知。 * 云江异管局。 内勤总处，值班室。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嘟的盲音，胸口铭牌上写着‘周璇’二字的事务员，疲倦的放下电话。 她昨天负责值夜班，从凌晨接到突发任务后，就开始一个个的联系涉及梦诡e07号所有报案人，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这通电话还算好的了。 虽然对面情绪激动，但好歹没有尖叫哭嚎或者破口大骂，最后挂断的方式也堪称——温和。 勾掉手边a4纸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周璇伸了个懒腰，收拾着记录表。 至于情绪激动？对方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也古里古怪？她对此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能表示理解。 自从世界开始发疯，各种层出不穷的诡异开始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又发现总有一天会撞诡后。 大家的精神状态就都有点不太美好。 尤其是不幸被诡缠上的人，多少都有点淡淡的死感。其中长期被诡异纠缠还没死掉的人，出现点神经衰弱、发癫等症状，可太正常了。 周璇抖了抖记录表，扫过最上面名单上的信息。 这里一共九十七份信息，全都是被梦诡e07拉入梦的受害者。 除了居住在城区市中心的人外，其他遭遇梦诡e07的受害人分散居住在云江市下面的各个县级市内。 由于距离有远有近，所以要挨个打电话，去了解确认他们在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是否有入梦，入梦后又短时间内苏醒的情况。 异管局没有网络上说的那么草菅人命。 因为人手不足的问题，他们的确有一套案件分级机制。会给诡案评级分流后，再根据轻重缓急处理。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完全不管那些轻度危害的诡异事件。 异管总局成立可以追溯到一年前诡异事件刚爆发的时候，经过大半年的完善才有了半年前对公众公开时的‘异常监管与执法’总局。 之后这套针对诡异的管理体系又运行半年，才有了现在较为成熟的处理办案流程。 以云江市异管局分局为例。 分外勤调查组、内勤总处两个部门。 前者负责出任务，后者则总管了局内所有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对全市的诡异布控、监视，建档归类等等。 案件分流分级，依赖的就是这套监控网络。 它能用大数据分析案件的轻重缓急和救援时间，先让调查员救援更紧急的受害人。 这固然会出现钟言这样被延后处理，被诡异逼的精神出现问题的受害人。但如果不这样做，很多受害人很快就会变成被害人了。 周璇拿起资料往外走，她要把这份问询资料交到监管处。 汇总诡异的各类信息，也是异管局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他们需要监测辖区内所有的诡异，包括但不限于其活动轨迹、威胁程度、触发条件等。 然后再将这一些信息整理成安全守则，发布在‘国家反诡中心’app的自身城市分类栏专题下。 普通人下载app后，就可以在上面看到自己居住城市的诡异数量和分布区域，还有触发条件。 据说该app发布后的下载量和安装量，在一天之内登顶榜首，并且直到半年后的今天都没从榜一的位置跌下来。 反诡中心app，已经成为手机出厂必装软件之一。 同时各分局为了减少市民撞诡的概率，也是操碎了心。 除了在app上发布这些信息外，还会实时更新调查员们亲身实践出的自救指南。 《自救指南》开篇第一句：努力活下去，才能够等到救援。 周璇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进电梯后将自己的芯片卡在电梯上刷了一下。 面板上的按钮光芒全部熄灭。 而后，她在上面按动几下，地下负三层的按钮才亮起。 【 www.w】 6、诡世（五） 接下来的时间里。 钟言哪都没去，期间除了刷新手机上有关这个世界的各类信息外，他没什么可做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算差，他刷手机也偏好维持‘钟言’一贯会关注的内容，再看些自己想知道的。 不过看的最多的，还是有关于诡异的信息。 这些信息都不需要特意去搜索，网络上一抓一大把，再加上大数据推送功能。 刷一整天，内容都不带重样的。 在收到梦诡被解决的通知前，他都需要维持先前的行为模式，免得引起怀疑。 钟言中午吃的和早上一样。 身体发生异变后，这些普通食物对他的作用有限。如果有足够的源质补充，这具身体完全可以脱离对食物的需求。 他左腕上的触须钻出来，像细长的红绳一样绕在他的手腕上，半死不活的耷拉着。 在和夜枭的聊天记录里，对方提到过异变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 诡变仪式成功后更是需要让身体汲取诡力，不然寄宿在身体里的诡物得不到滋养，会变得更加狂躁不好控制。 最严重的是，诡物要是长期得不到诡力供养，第一个做的就是反噬宿主本身，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和血肉。 只这个副作用，就足够让一些人对诡变望而却步了。 不是无路可走偏执孤注一掷的赌徒，是不会选择走这条哪怕侥幸成功活下来，也要面临时时刻刻失控风险的绝路。 一旦踏上，就没有后悔的机会，更别想着回头。 被吞噬生命力和血肉只是开始，压制不住体内诡物，让诡物失控吞掉宿主……还会产生一只新的诡异。 这个副作用对钟言没什么用。 祂本身意志对诡物的层级压制极大，哪怕真的一直不供应诡力给诡物，诡物也不敢对这具身体做什么。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诡物陷入休寂。 他手指凝结出些黑色雾气，喂食着血色的触须。 触须急切蠕动的缠上他的指尖吞噬着食物，它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就连颜色都变得艳丽了几分。 昨晚吞噬梦诡后的大部分源质涌向后腰处，仅剩下少量源质留存。 不过源质本身是比诡力更纯粹的力量，哪怕只剩些许，用来喂食触须也能撑上几天。 ……但要是一直获取不到新源质补充，有多少都是在坐吃山空。 触须想要吞噬诡物、活物的欲望他可以强行压制，可要是因此让异变停滞陷入休眠，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指尖上的源质被触须吸食完，触须抖动了一下一点点缩回去。 钟言感受着那翻涌的饥饿感被抚平些许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机屏幕上，上面打开的是反诡中心app。 不得不说，这个app很不错。 上面官方发布的诡异讯息对他很有用，等梦诡事情结束后，不少地方都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app内的定位设置，是他居住的金屋花苑。 打开地图一看，可以看见由远及近的标注了许多诡异出没的区域，还有诡异的威胁等级，其中有一处离得最近的，距离他只有一公里。 在吞噬掉e级的梦诡后，钟言也测出了些自己目前能够吞噬的诡异上限。 吞噬e级没有任何压力……这不是祂的上限，而是这具身体的。 祂的意志可以轻易压制诡异，可眼下这具身体吸收诡力、转化源质的能力做不到和祂的本体一样来者不拒。 他需要一点点适应，免得一不小心吃撑了消化不良。 点开地图，钟言浏览着盘踞在各个区域内的诡异。 e级诡异对他来说和自助餐没区别，至于那些更强的d级诡异，可以放进后续接触目标里。 因为‘钟言’对诡异的认知有限，知道的信息都是公开的，所以导致他缺乏对诡异等级的具体认知。 到现在也就知道个f级的镜诡和e级梦诡，但它们在各自的级别里，属于什么层次依旧不得而知。 人在饥饿的时候不适合看美食节目，他处在源质不足的情况下，也不该看诡异分布图。 现在还不能出门，能看不能吃，属实有些残忍。 钟言退出app，进入另一个论坛app。 这个app里都是各种诡异故事，所有人发布都说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诡异事件，还有就是各种求助询问贴。 比起官方的反诡中心app留言板会受到各种限制，这个半官方半私人的论坛，就畅所欲言的多。 只要发布内容不涉及违法犯罪等信息，就都可以发出来和广大网友进行讨论。 ‘钟言’在撞诡后，搜索自救方法的时候被安利了这个[诡语]app，据说该app早期还因为名字问题被戏称是诡创的论坛，专门骗人类进来杀。 诡语，翻译过来不就是诡说话。 天南海北的网友在这里聊，聊的诡异类型和事件自然不止云江市内的。 在这里聊天的网友，有的是为了分享自身经历，有的是想要避开触发诡异的条件。 他却是对这些‘条件’很感兴趣。 还有就是在家里待着又没别的事做，也就只能刷刷手机打发时间了。 刚看完一个在葬礼上撞见诡异的贴子，钟言回到主页面，就发现了一个热度正在逐渐爆红，飘的高高帖子。 【闲聊八卦区|理性讨论：人在家中坐，g从天上来的事——】 楼主：再涩自杀 在全民撞g的今天，撞g条件千千万，但是怎么连看看动图都会撞g。 gy连杀人手法都与时俱进？？ 为什么保存小h图，会触发天黑g敲门的事发生啊啊啊啊。 简直太阴险了！我宣布，这就是——色鬼的末日。 奉劝大家一句，下次网图视频看看就好，再好看也别保存，差点死在这上面（安详）。 ——本帖发布于2019-01-1313:40：24—— 1l：路人甲 看图g上门这种手法，不是最简单的钓鱼手段……哦，存图钓鱼，当我没说，这是真没见过。 2l:微风大帝 反g里没看见，楼主哪座城市的。 3l：匿名 （揪耳朵）净网行动发起都几年了，楼主你可长点心吧，网上哪还有什么高清□□快乐图。 4l：小草莓 我宣布这个撞g条件，可以竞争本年度‘社死撞g’前十名。 不是第一名是因为，今年才刚刚开始（坏笑）。 5l：球迟早要丸 楼主细嗦一下撞g过程，想听（放个耳朵）。 6l：诸诡退散 这个世界让不让人活了，这种防不胜防的触发条件，比那些固定区域活动的gy更可怕…… 7l：路人甲 其实这个也还好，比那些会突然冒出来的幽灵链接好一点，我现在上网都不敢乱点鼠标了，就怕有g从屏幕里钻来。 8l：楼主 就问还有没有更离谱的，呜呜呜要不是我哥提早下班，楼主我啊已经和这个活生生的世界说再见了。 …… 15l：楼主 回复5l：你觉得我会说吗？ 16l：楼主 回复2l：yj市的，昨天才发生，就算更新信息也没那么快。按照gy诞生的速度，大概很快别的城市也会出现类似的gy。 …… 19l：星*星 哇，楼主哥什么人啊？？不会是小四眼吧？ 20l：大爱无疆 这个诡是什么级别的？有名字了没有？ 21l：路人甲 回复19l：估计是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从gy底下救人。 …… 33l：匿名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想知道楼主存的图有多好看（滑稽）。 34l：匿名 哇，33l这么勇的吗？？ 35l：匿名 楼主别藏着掖着了，进来的都是自己人，快说说那g长得什么样子。 …… 后面几百层都楼都是好奇想知道事情经过的，期间楼主经不住网友们撒泼打滚跪下喊爸爸的祈求，发了一部分相关内容出来。 钟言滑动着屏幕，若有所思。 ‘钟言’的记忆里的确有类似触发了，诡异会主动找上门的信息，镜诡和梦诡其实都属于这种类型。 但本质上也是需要人主动去触发相关诡异的规则，被诡异锚定后，才会被找上门。 比如在镜子前面，对着镜子注视长达五分钟，就是触发镜诡的条件。 梦诡的触发条件是点开带梦诡生成的邮件、或者被梦诡触碰过的物品，二者符合其一就能够被梦诡拉入梦境。 自己最近不好出去，诡异要是能自己上门，对自己反而是件好事？ 那些固定在区域内活动的诡异消失了，肯定会迎来异管局的关注，反倒是这些喜欢在一处城市内上门拜访的诡异，行踪不定是常有的事。 吞噬掉它们，做的干净一些，未必会被发现。 钟言刷着帖子，跳到后面，想往后看看有没有有用信息的时候，一个幽灵气泡突然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正好被他点到。 气泡破碎，屏幕正中出现了一张穿着清凉，姿态妩媚，绝对符合多数人类审美的动态图片。 图片下方还有‘保存’按钮。 这钓鱼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但凡是被科普了相关撞诡规则的人，都绝对不会保存这张图的。 扫过帖子里尖叫着艾特管理员的内容，钟言钟言面无表情，手指一点，点在了按钮上。 别人不存，他存。 送上门的外卖，为什么不要呢。 如果是楼主说的级别至多不超过e，大概率在f级徘徊的诡异，那真是比镜诡还没用的废物点心。 ——用来投喂成长中的触须，刚刚好。 感受到他的想法，藏在手腕皮肤下的触须一阵涌动，似乎也在期待送上门的食物。 钟言看了一眼腕间触须，瞬间顶起皮肉扭动的触须就安静了下去。 …… 一辆面包车拐进老旧小区，在其中一幢楼下停下来。 面包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两个身穿墨蓝制服戴眼镜的男人，他们提着个文件包走近一单元大门。 “金屋花苑7栋一单元，地方没错。” 金屋花苑是没被规划拆除的城中老区，本地人很少居住在这，多是装修隔间，出租在市内工作的上班族。 这个时间正是上班时间，小区内没什么人。 “准备行动。” 他们行动迅速的上楼，来到了302门外。 门大开着，能看见里面左右两侧紧闭着的一扇扇隔间房门。 “房间号是06，最里面那间。” 他们低声交谈着，一步步往里走去。 走在后面的人紧张的推了推鼻子上根本没有下滑的眼镜，第一次出任务的他有些紧张，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年龄明显年长些的男人道：“不用紧张，刚才下车的时候分局发了新信息过来，是活人。” “这次运气不错，不是上门收尸的。” “证件戴反了。”刘队示意他调整胸前的证件夹。 “是，刘队。”他连忙低头把证件戴正，露出正面的姓名、职务信息。 赵鸿，见习调查员。 在他身边的人胸口证件夹上，写着：刘承旭，d级调查员。 他们站在06号房门前。 为首的刘承旭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数秒，他们听到了门把手旋转的声音。 门打开。 门内，面容苍白，身形高瘦的黑发青年望着他们。 “两位，有事？” 【 www.w】 7、诡世（六） “异管局外勤组，d级调查员刘承旭，这是我的队员赵鸿。” 其实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自我介绍完全是多此一举。 “原来是异管局的调查员。”他后退，让开地方，带着些期待地道：“两位来是为了解决梦诡吗？” 钟言心里其实有些意外，眼前的两人看着挺客气的，完全没有网上说的暴力执法。 他租住的出租屋面积狭窄，一个人使用还算宽敞，可当这独身人士的屋子里塞进两个大男人后，局促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最让刘承旭和赵鸿相顾两无言的，是这房间里连一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三个大男人看着被放在中间的矮凳，没谁愿意坐下去。 刘承旭轻咳一声，“并不是。我们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想要和你了解。” “另一件事？” 钟言应了一声，一边很礼貌地说，一边弯腰去叠好凌乱放置的被子，指了指不太整齐的床铺。 “我这地方小，不然两位坐边上吧。” 虽然面前这位钟言先生看起来身型瘦削，随便一招擒拿都能按住，可刘承旭的直觉让他没有掉以轻心。 他可没忘记，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往日里碰到的些看起来软脚虾，结果最后让调查组吃亏的角色，也不是没有。 谨慎些，没坏处。 “不用麻烦了，我们调查完就走。”刘承旭说着，抬手碰了碰眼镜腿，又看了一眼赵鸿。 赵鸿也跟着碰了碰自己的眼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弧光在镜片上划过。 网友口中戏称的“小四眼”在异管局的外勤组横空出世后，专用来指他们。 这外号来源和他们出外勤时，从不摘下的眼镜有关。 据说这副眼镜是最针对诡异研发的新产品，是他们异管局外勤组配备的常规制式装备。 刘承旭等了一会儿，低头看向和眼镜关联的腕表，屏幕上面浅蓝色的光稳稳停在‘0%’上。 ——这表示这里很干净，设备没有侦测到任何诡力残留的痕迹。 刘承旭：“赵鸿，有没有发现。” “队长，没发现有问题。”赵鸿冲他点头回应，表示侦测结果一致。 诡异经过、停留的地方一定会留下诡力的痕迹，他们的装备可以扫描现场残留的诡力，进行简单的分析。 等级不同的诡力，在扫描的光谱里会呈现不同的颜色，异管局方面根据光谱中展示的颜色强弱分析，给诡异定下了三六九等的分级。 “再检查得仔细一点。”刘承旭说完，看向他：“钟先生不介意我们到处看看吧。” “请便。” 得到了他的同意，刘承旭道：“赵鸿，你去阳台那边看看。” “没问题，刘队。” 赵鸿绕过凳子，小心往阳台去，免得不留神碰撞到狭小空间里的物品。 刘承旭自己转身进另一边的厕所，看一眼干净得像是没用过一样的镜子，上面没有一般浴室镜的水痕。 洗漱池也很干净。 眼镜一直处在开启状态，从镜子看向旁边淋浴区，再低头扫过瓷砖死角。 忽的，刘承旭的视野中，瓷砖上的某一块区域出现几处溅射点状蓝斑。 外面，床边。 钟言注视着厕所里背对着自己的刘承旭，又将视线落在从阳台走进来的赵鸿身上，想着这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难道是‘钟言’的事发了？ 如果是。 那是梦诡这一件，还是私底下进行诡变仪式这件？又或者涉嫌和通缉犯（鸦王）进行不法交易这事？ 一时间，钟言脑中闪过许多。 明知道自己被诈骗，但是不能报警，就是因为这和通缉犯进行交易，这异管局看来也是在违法犯罪。 前线外勤组成员和诡异你死我活，殉职的调查员人数直线上升……后方还有人拖后腿，异管局内对于这种事非常厌恶。 也为了尽可能杜绝这种事发生，被抓到了都要重罚。 这就导致了，被邪教/非法商人诈骗，钱能不能追回来不清楚，但事后一定会被追究这种临阵变节、和投诡没两样的行为。 少说要抓进去蹲个把月，做做劳动改造思想建设都是轻的。 刘承旭看着腕表上显示的内容，面色变了变。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如果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那不是没可能。 这里的环境太干净了，一点诡力残留都没有。 可在自己收到的资料里，明明提到过钟言近期被梦诡缠身，时间还不短。 被纠缠的时候，和调查到的信息符合。 刘承旭他们作为调查员，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上门询问，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预先调查过钟言了。 除了钟言的生平，更多是钟言近期的生活。 被梦诡纠缠，个人账户内大笔资金去向不明，在影镜下无处遁形的血迹残留痕迹。 面对他们上门，态度并不热切的钟言。 按理来说，钟言应该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帮忙赶走诡异。 刘承旭离开厕所，盯住面前的钟言，拿出手机调出了几张照片。 “钟先生，你对这几张照片有印象吗。” 第一张云海风景，第二张月亮，第三张昆虫，第四张是蹲在鸟架子上，歪头看着屏幕镜头的绿头鸽。 前面几张照片，钟言没见过，但是最后一张他有印象。 是夜枭的u信头像。 刘承旭似乎很笃定他一定见过这几张照片。 好了，基本可以肯定是‘钟言’和夜枭之间的交易，被异管局追查到了。 “如果有印象，和某些人有过接触，一定要说出来。” “不管做了什么事，一切都有解决办法，不要把结果想得太严重。”刘承旭看向他，瞄一眼腕表，还是没有变化。 要么是自己猜错，要么就是钟言隐藏得太好。 赵鸿茫然，刘队这是在说什么啊？ 他们来不是调查‘鸦王走私危害社会’案件，钟言是嫌疑人吧，怎么听上去刘队像是在为钟言找理由开脱？ 出于对队长的信任，赵鸿就算心里有疑问也憋着没开腔。 作为刚入职的见习调查员，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新人应该做的。 哪怕调查员和军队不一样，不需要完全服从上级的命令，有随机应变的权限。 可面对带自己的前辈，还是要表现得尊重些。 钟言不是没注意到赵鸿的古怪，和刘承旭从厕所出来后，就有所变化的态度。 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因此感到不适应。 既然非法交易的事瞒不住，那干脆说开好了。 “我对第四张图有印象，他是我一个u信好友的头像。” 钟言说到这里停下来，让等着后半部分的刘承旭愣了一下。 好在刘承旭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问题，就让话题进行不下去。 “也就是你承认和‘鸦王’有过来往。” 钟言看出刘承旭态度不同，顺势承认。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夜枭，不过在第一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的开场白里的确有‘鸦王’两个字。” 闻言，热血上头的赵鸿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难道不看新闻？” “不知道‘鸦王’是通缉犯？危险分子？怎么能和这种人有来往。” 刘承旭严肃：“——赵鸿。” 钟言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他还不至于和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少年人一腔热血，总是和圆滑世故的成年人不同。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被诡异纠缠，每晚入梦都要承受各种各样的酷刑。”他的神色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去报警，异管局也不受理，只让你多多忍耐。”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能忍住不去寻求其它方法自救么。” 赵鸿哑然，讷讷道：“那、那也不能和这种草菅人命的黑心商人做交易，你知不知道和他做交易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刘承旭拍了拍赵鸿的肩膀，按住，用了点力气，“好了，别说了。” “钟先生，你可以提供和‘鸦王’有关的信息么。” “你们来晚了，就在今天早上，他把我唯一能联系他的方式删掉了。” 又是这种结果。 即使刘承旭早有预料，也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他就打起精神。 既然没有鸦王的线索，那总要弄清楚面前这位钟言钟先生，究竟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是和鸦王有交易后还活下来的幸运儿。 “……方便问一句，钟先生是不是和‘鸦王’做了诡物方面的交易——你不用否认，我们查到你近期有几笔大额转账。” “深受梦诡困扰的你，有购买‘诡变仪式’的充分动机。” 鸦王这个惯犯，被异管局全国通缉，偏偏油滑得和泥鳅一样，狡兔三窟他起码三百窟。 做一单身份换一遍交易账户信息，还动用诡物抹除信息痕迹，这让他们的调查进度困难重重。 唯一能追到线索，还是因为鸦王太嚣张，每次和人做交易都不忘报上自己‘童叟无欺’的名号，让异管局负责调查的专案组疲于奔命地全国到处跑。 “钟先生，如果你真的进行了诡变仪式，我希望你能坦白和我们说。” 赵鸿在一旁睁大眼睛，直愣愣盯着钟言看，不敢置信。 他神色沉静：“我要是承认，你会抓我吗。” 钟言不知道刘承旭从哪推断出这个结论，但肯定是从‘钟言’不知道的事上。 还是太被动了。 ‘钟言’的记忆只有一些常识和众所周知的信息，稍微隐秘一些，就无从得知。 刘承旭还没有说话，赵鸿就在心里尖叫——这句话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天呐，第一次出任务，居然就见到活着的驭诡者。 爸爸妈妈，你们儿子出息了！ “当然不会。” 刘承旭顿了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一瞬间热切好几个百分点，猛地凑近到他面前。 “异管局对于有能力的人才，一向是虚席以待。” “能在危险重重的诡变仪式里活下来，足以看出钟先生不管是天赋还是运气都极其深厚。” 钟言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拉开和刘承旭的距离，将话题带到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我想，我应该没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 那几条唯一能够体现自己异变成功的触须，可是老老实实沉寂在腕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被发现是异变者没什么，说不准还是好事，只是……自己总该知道是哪暴露了。 【 www.w】 8、诡世（七） 单看钟言，他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 瘦削的身形，疏于打理的外表和居住环境，怎么看都只是个被诡异逼疯的普通人。 ——可恰恰有一点出卖了他。 比起那些被诡异日复一日缠着，情绪麻木，对外界漠不关心的人，钟言的精神状态未免太好了一些。 面对他们，他神情从容，言语条理清晰。 如果不是从分局拿到的资料里，的确写了钟言报警自述撞诡，怎么都不像是被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还有就是屋子里太干净了，没有一点诡力残留。 刘承旭在下发下来的资料上看到过有关的记录。 诡变仪式成功后，举行仪式的人身体里会寄宿诡异。 在这种情况下，异变者会拥有诡异的部分特性，即可以吸收、使用诡力，这也是他们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 又或者应该说，成功迈出这一步的人，已经不能单纯的称之为人了。 他们更像是和诡异共存，将自身变为半人半诡的存在。 在记录上，还有一部分内容提到了相关内容。 ——仪式成功后，异变者需要大量的诡力喂食给异变后的身体，所以在初期，他们会因为‘饥饿’，无意识吸收周围环境残存的诡力。 厕所里虽然打扫过，可血迹不用特殊方法，就算洗去也还是会残留下痕迹。 刘承旭指了指自己戴着的眼镜，道： “异管局配发的装备，不止能侦测诡力，还能扫描出现场是否存其他的异常。” “就算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但只要存在痕迹，就能进行数据分析。” “影镜从厕所地面上被洗去的血迹，分析当时血迹落下的高度和角度，以及数量……” “加上你和鸦王接触过……” 刘承旭将自己的发现简单道来，中间涉及到一些本应该保密的信息，他也没隐瞒。 这些信息只是对普通人保密，在异管局内部并不是什么隐秘。 钟言既然已经成为驭诡者，将来……迟早会知道这些事，他说出来也不算违反调查员守则。 “结合这些信息，我才有了刚才的推断。” “原来如此。”钟言点了点头。 对于刘承旭说的这些，他并不惊讶。 诡异降临一年多了，要说官方对这些事没了解才奇怪。 刘承旭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肯定，说出来本来是想诈一下。” “没想到钟先生你直接就承认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们不是已经掌握了我很多信息么。” 钟言轻描淡写道：“就算我不承认，你们也有办法查证。” “因为这被跟踪监视，反而麻烦。” “不是么。” 刘承旭没有否认，异管局是不可能坐视一个可能是驭诡者的人，不在异管局的管控下的。 哪怕只是怀疑。 这个世界已经够乱了，不需要再来一些自恃能力不同寻常，就眼高于顶利用能力为非作歹的人了。 他们异管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尽可能保护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为了市民的安全，社会的稳定，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钟言没回应。 刘承旭也不恼，调出记录光屏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只银灰笔。 “有关于驭诡者的事，我们之后在谈。” “现在言归正传，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鸦王’的事。” “请问你是这什么时间遇到的。” “大概七天前。” “七天前，也就是你遇到梦诡的第四天，对么。” 钟言故作回忆后，点头。 “你是怎么遇到的。” “是在街头，我捡到了一张广告纸。” “我那时候因为梦诡，不敢睡觉也不敢在待着，整天在外游荡。” ‘钟言’被梦诡吓得魂不附体，比起留在只有一个人的家里，他更想待在人多的地方。 马路上人来人往，给他安全感。 “上面有电话，我就试着拨打了一下。” 其实一开始‘钟言’没有尝试的打算，甚至看完广告就想扔掉，只是后来鬼使神差的折了几折塞进了口袋里。 再到后来回到家，又被吓得魂不附体，突然想到了这张广告。 当时的钟言，完全是把小广告当救命稻草了，不假思索就拨打了电话。 然后，在夜枭的循循善诱下，开始一笔笔的打款。 最后心动夜枭提出的诡变仪式，决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继续被梦诡宰割下去。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在他们的介绍下，我从他们手里买了诡变仪式需要的东西。” “可以看一下么。” 刘承旭很认真的做着笔录。 他们追踪鸦王两个多月，期间遇到的受害者不是还没进行到诡变仪式这一步的，就是从受害人变成被害者，想问有关的问题都没机会。 原本以为又是一个被骗钱财的，没想到不但人活着，还是诡变仪式的成功者。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诡物有两件。”钟言配合的走到旁边，拿出那把美工刀，“除了这个，剩下的诡物是一团肉块。” “大约两公分。” 他用手指比了一下，见刘承旭想问什么的样子，道：“被我吃掉了。” 刚想问能不能看看的刘承旭：“……那就算了，可以形容一下那团肉块的样子么。” “整体灰白色，带一点蓝斑。” 从记忆里找到诡物的样子，钟言说：“应该不是常见的家禽牲畜类，有点像是海里的生物。” “他卖给你的诡变仪式，你还记得多少？可以详细说一下么。” “内容越详细越好。” 他和刘承旭交谈，一旁的赵鸿从他手里接过美工刀，影镜启用扫描模式，仔细的扫过。 数秒后，赵鸿关闭扫描功能，撇了撇嘴。 “刘队，这件东西没有诡力反应，就是普通的美工刀。” “这个该死的无良奸商，假货都卖，越来越没下限了。” 刘承旭接过来，看了一眼：“也许不是假货，这把美工刀，原本有什么作用？” 后面的问题，问的是钟言。 “用它划开伤口，在十二个小时内伤口不会愈合，伤口越深对诡异的抵抗就越强。” “不像啊。”赵鸿吃惊，拿着那把美工刀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影镜是不会出错的，这东西就没有半分诡力反应。” 刘承旭：“异变成功后，你有碰过它么。” “碰过。” “那就是了。”刘承旭了然。 “这把美工刀即使真的曾经是诡物，多半是不入流的级别。这被异变后的你碰到以后，被你无意识中吸取了上面的诡力。” “像是这种现实物品，如果失去了诡力，就会失去特殊能力。” “赵鸿，你把美工刀收起来，拿回去再做进一步检测。” “钟先生，你不介意吧。” 钟言挑眉，“刘队长，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一点。” “它值八万八千八。” 正拿着美工刀的赵鸿嘴角一抽，看着手里拼刀刀十块能批发一打的美工刀，花那么多钱，简直是冤大头。 刘承旭显然要比赵鸿更老道，面对这种情况，说：“只是拿回去做检测，后续有需求，可以去证物保管处领回。” “开个玩笑。”钟言勾了勾唇角，“异管局有需要就拿去吧，钱财身外物，别连我一块抓回去就行。” 在这之后，刘承旭就仪式过程和他展开了讨论。 主要是刘承旭在问。 他反反复复的追问一些仪式中的细节，在听到有特殊咒文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让钟言画出来。 “根据我们的了解，这些诡变仪式中的咒文大部分都指向诡异。” “哪怕没有刻意举行仪式，书写出来也可能会引来诡异的注视，所以这方面钟先生你不用对我说。” “钟先生。” “嗯？” 钟言前面的配合，给了刘承旭一种有问必答、很好沟通的感觉，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 “方便问一下，你招来的是哪只诡么。” 钟言搭在床边的手轻敲，没有立刻回答刘承旭的问题。 异变的事可以说，但涉及到这个问题，他还真有些不好回答。 一是人对自己的隐私看的很重，尤其是这种私密敏感的问题，太过轻易说出口不符合常理。 二么，他还没有想好是否用镜诡作为自己的能力。 他的沉默，刘承旭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是我多问了。” “很感谢你配合我们。” 其它该问的都已经问得差不多，刘承旭将光屏收回腕表内，“有关你的信息，我会上传到系统。” “稍后云江分局会知道你成为‘驭诡者’的信息，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更详细的信息，可以去云江分局。” “他们会和你进一步细说。” 但是刘承旭知道就算钟言不去，在消息上报后，云江分局也会派人上门接触。 “异管局的待遇很好，也能解决你遇到的问题。”刘承旭帮忙说好话。 “……成为驭诡者，并不代表就没有其它危险。”刘承旭说到这，话语有些含糊，没有细说。 “再多的，我不能和普通市民透露。” 刘承旭暗示着，“不过不管你想不想加入异管局，我都建议你尽快去一趟，对你没有坏处。” “感谢提醒，我会考虑的。”： “但比起加入异管局，我更关心异管局什么时候能解决梦诡。” “——就算成为了你口中的驭诡者，我还是躲不开梦诡。”钟言带着些冷意道。 梦诡是e级诡异，刚成为驭诡者，当然不是对手。 刘承旭张开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讪笑了一下，岔开这个敏感话题。 “……既然我们的事办完了，就不打扰了。” 不中用的同事们，看看，这就被钟言讨厌了吧。 可这事刘承旭也不好说什么，归根结底还是人手不足导致的问题。 “我送两位。”钟言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看他们走大门消失在楼道口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预好的‘外卖’上门还早。 钟言希望自己下次开门，门外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在开门看见调查员那一刻，他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他们也带来了有用的消息。 受到异管局欢迎的驭诡者么。 有点意思。 有官方身份，就有正当理由接触诡异，那‘它们’就不会总喊饿了。 【 www.w】 9、诡世（八） 从楼道下去，刘承旭先关闭了自己影镜上的执法记录功能。 紧接着，又在赵鸿不解的目光里，关掉了他的。 “队长？” 刘承旭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找出老师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我发现了一个驭诡者。”说完，他把手机拿远一点，过一会儿才放回耳边。 “当然是真的。” 刘承旭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还是我们云江市人，就住在白州区……老师你快派人来。” 他报上钟言住所的地址，飞快道：“我怕晚了就被别市的捷足先登了。” “资料肯定是要上传的，等一会儿我回办公室就上传。” “提前告诉您一声？没问题。” 刘承旭一边应着，一边走出单元大门，示意赵鸿去驾驶位。 他自己则拉开面包车的副驾门，坐进去。 “资料上传后，我就没办法了……看老师你自己手速够不够快了。” 调查组内的调查员是从全国抽调来的精英组成，他们在入调查组之前隶属不同分局。 作为从云江分局走出去的人，刘承旭当然是向着云江市。 不过他一个小小的d级调查员，能做的，也就是和自己老师通个气，说一下上传信息的时间。 至于拦下这个消息？别说他做不到，就是他的老师，已经做到云江分局局长的严季都做不到。 总局有命令，一旦发现驭诡者必须要立刻上报总局系统。 一旦上传系统，到时候所有拥有b级以上权限的组长，都能在系统的人才库内看见钟言的信息。 “还有赶紧派人解决一下梦诡，一个f级诡异，应该没那么难驱逐。” “可以的话，尽量给钟言留个好印象，他现在对异管局的印象不太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承旭发现赵鸿看着自己。 他下巴抬了抬，指了指方向盘，让赵鸿开车。 赵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隐约能听到手机那头有个严肃的沉稳男声。 “不用说了，我明白。” 对方直接拍板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找这个叫钟言的……” 赵鸿结束通话，看着手机屏幕呼出一口长气，说不上是无奈的叹气还是骤然放松。 一个驭诡者，顶得上数十个调查员。 假如牺牲数十个调查员就能换一个驭诡者，那么异管局会毫不犹豫选择保住驭诡者。 在很多诡异事件里，普通调查员和炮灰没两样，所谓的救援和试探诡异无法伤人的度，都是他们用命堆出来的。 要是能有一个驭诡者在场，其他的不说，伤亡方面就能减少很多。 这一点，入行时间虽然短，但经历过不少的刘承旭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在察觉到钟言可能是驭诡者后，对钟言的态度变化那么明显，看得旁边的赵鸿都震惊不已。 否则——调查员查案，哪里那么好说话。 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也只是因为钟言的不同罢了。 前面那些和鸦王有联络，差点误入歧途的人，最后的下场可都是被请回调查局喝茶。 该抓抓，该罚罚，绝不姑息。 赵鸿一直都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发现他结束通话后，有些没忍住的说： “刘队，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任务守则说了不能透露信息给无关人员。” “你居然还通风报信。”赵鸿一脸不可思议。 虽然他才进调查组没多久，但是他一进调查组就被分到刘队手下，跟着刘队学习，从没想过正直的刘队还有这一面。 刘承旭挑眉，笑道：“我只是和严处聊聊任务进展，什么通风报信，这话也太难听了。” “严处作为分局局长，对我们缉捕鸦王的案子非常关心，想知道进度很正常。” “还有一件事。” “赵鸿你要知道虽然我们归属省局调查组，可到底是从云江分局出来的，有人才当然不能放着被其它组抢走不是。” 赵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蓦地瞪大眼睛。 “刘队，你的老师是严处？？” 严季，云江市异管局分局局长，正处级。 刘承旭笑而不语。 “那刘队你怎么只有d级。”赵鸿喃喃自语，“不是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做个小组长都可以了吧。” 听到赵鸿这白痴的话，刘承旭无语，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你以为中高级调查员的职位是那么容易晋升的么。” “都是要拿命去拼的。”刘承旭神色有一刹那的复杂，但很快遮掩了过去。 “做个低级调查员，反而更安全。” “你现在刚当调查员，不清楚调查员的工作有多危险，以后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调查追踪异常犯罪者的案子，听着危险重重，可比起直面诡异，已经算得上安全了。” 赵鸿似懂非懂，“刘队，你以前参与过的任务，都很危险么？” 和初期诡异降临时，临时拉起来的调查员队伍不一样，赵鸿是从调查专科毕业的。 半年前开设诡异调查科，毕业包分配，待遇从优，除了危险性很大，没有别的缺点。 要是不小心死在任务里，也是进烈士陵园盖国旗的待遇，抚恤金方面更是高得离谱。 面包车驶出小区，开上马路，天空中日头渐渐西斜。 刘承旭胳膊搭在车窗上，摸出根烟点燃，没回答赵鸿这幼稚的问题。 烟雾盘旋缭绕中，他脑海里想到的，是钟言。 虽然还看不出钟言有什么能力，但只凭他是驭诡者，就足够被各组争抢了。 希望老师真能替云江抢到个厉害的驭诡者。 云江市近期的诡异案件激增，就连他在外都有听说……可事实上，又何止云江市近月来诡异数量增加。 其他几个临近省份，也是一样。 调查组的人手在各种诡异事件里不断地折损，又源源不断地有像赵鸿这样不过经历一个半月培训，就上岗的实习调查员补充进队伍。 钟言的抱怨他不是没听出来，可在这种情况下，哪里来的人手处理所有的案子。 弹了弹烟灰，刘承旭叼着烟，想着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又或者该问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现在只要和诡异沾边的事，就全归调查组，各方面的压力都压在调查组身上。 如今这勉强看上去还算和平的景象，已经是国内努力维持的结果了。 和国内比起来，国外有些地方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很多小国在诡异降临初期遇上诡异，上层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国家就陷入瘫痪状态，再到后来直接失联。 人类的国度，沦为诡异的乐园。 诡异是人类的敌人，人类却完全没有消灭他们的能力，在这样继续下去，人类迟早会陷入劣势。 而唯一让他们看到能够和诡异对抗的，就是三个月前出现的‘驭诡者’，和无法正面伤害到诡异的普通人不同，驭诡者有直接对诡异造成伤害的能力。 根据总局的规定。 钟言作为云江市人，又是在云江市被发现，只要作为分局局长的严季在第一时间选取钟言的信息进行锁定。 那么就能够合理地和钟言进行第一接触。 并且在钟言明确拒绝云江分局的邀请前，其他调查组不得采取任何强硬手段介入其中。 “刘队，后面那家还跑不跑了？” 刘承旭捻灭烟头：“先回局里，驭诡者更重要。” “我看资料上说那家伙怕死得不行，估计没胆子面对诡异，晚点再上门也不会有事。” 赵鸿应了一声，又道：“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个钟言真是驭诡者？他会不会骗我们。” “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是不是，一查就知道。” “都说驭诡者厉害，我怎么看不出他哪里厉害了。”赵鸿嘀咕，打方向盘，拐上高架桥。 “不管他的能力怎么样，能活下来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 “也是。”赵鸿心下戚戚，想到自己看过资料里提到的死亡数字，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九成九的死亡率，听起来就吓人……进行那些奇怪的诡变仪式，活下来才是不可思议……” 不久后。 日落时分。 金屋花苑小区内。 钟言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感知到外面的诡异气息，想着外卖总算到了的他，去开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一分。 在看到门外的物体时，钟言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一团黑灰色的雾气凝成的人形态，勉强只能看出女性的身段，再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钟言露出一个笑容，“你终于来了。” e级诡异，不错。 “等急了么？” 人形雾气边缘涌动着，看着他掩嘴轻笑，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钟言眼里并非自己虚拟出的模样。 钟言不会被诡异虚假的外在迷惑，他所看到的就是诡异的本相，就好比他看镜诡和梦诡。 在他这里，无论诡异是能迷惑人心还是幻化外貌，都改变不了它们是诡力聚合体的本质。 它从钟言身侧步入房中，回身对着钟言伸出手，“还站在门口做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喜欢。”钟言反手关上门，面不改色地朝着诡异一步步走近。 原本以为是f级诡异，没想到来的是e级诡异。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e级诡异的诡力，可比f级多很多。 钟言对眼前这只诡异很满意。 嗯，毕竟对一份自动送上门的外卖要求太多，就显得他贪心了。 越是靠近诡异，他腕间触须就越蠢蠢欲动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扑过去将诡异啃食殆尽。 吞噬诡异能够获得诡异的天赋规则碎屑。 这只能产生什么呢？ 钟言不急，因为他马上就能知道答案。 【 www.w】 10、诡世（九） 诡异仰着脖颈，笑吟吟的看着面前年轻的男人，满怀自信的等着他落入自己的陷阱。 钟言垂眸，顺从的将距离拉近。 诡异对人类还真是完全没有戒心，镜诡和梦诡是这样，眼前这个不知名的诡异也是这样。 钟言站到了诡异身前。 普通人和诡异靠的那么近，只要诡异想杀人，真是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可钟言不是普通人，更也不是诡异眼里毫无反击之力的猎物。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从他打开门那刻就注定反转。 在那只诡异伸出手想拉住他的时候，钟言放开了对触须的压制。 下一刻，数条细长红线静默无声的涌出他腕间，缠绕上面前的诡异。 “——!？” 黑灰涌动的诡异被红线捆住，愣愣低头看着身上的红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些是什么？” 诡异的声音不复先前拟出的柔媚女声，变得粗糙喑哑，如同粗粝的砂纸。 形势变化太快，它拼命想要挣脱开这些红线，却是越挣扎越紧。 “为什么，这些东西——你不是人？！” 人类拿它们没有办法，不借助诡具更没办法接触到它们，给它们造成伤害。 几乎所有的诡异都知道这一点。 可是现在。 诡异身上雾气一阵扭曲，调用着力量想要反击。 它想要挣开这些如同活物一般的红线，却是在作无用功。 “别挣扎了。” 钟言闲适的站在一旁，那些红线从他衣袖下滑出来，层叠的缠在眼前的诡异身上。 即使被骂不是人，也没让他的神情有丝毫的变化。 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人类。”诡异有点崩溃，自诞生以来还没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能力。” 它的引诱能力是针对人类的，如果是同类，根本不可能上钩！ 钟言没有要回答它问题的意思，他只是让触须动作快些，这只诡异大喊大叫的吵死了。 还没办法让它闭嘴。 这出租房的隔音不好，幸亏他住的是老旧小区，这里的住客都早出晚归，这个点都还没回来。 不过也得快一些，再过一会儿就是下班高峰期。 他可不想被邻居听到动静，让邻居怀疑他在屋里杀人。 其实不需要钟言下命令，触须非常热衷于进食，在红线缠绕上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吸食诡异的力量。 “我的力量在流失——是你——混蛋——” “有本事放开我，用这种偷袭的招数，卑鄙！不要脸！下贱！” 触须和诡异每一处接触的地方，都成了触须进食的入口，那些灰黑的雾气在触须的缠绕下，一点点减少。 诡异的暴怒咆哮让钟言眉头皱起。 他心念一动，那些红线陡然增粗数倍，体积变大后吸食速度更快了。 几个呼吸之间，附着在诡异身形外围的雾气，就被吸食殆尽，最后露出里面稍显凝实的人形躯干。 “你在抢夺我的力量，你这个小偷——”诡异怒不可遏，“这些是我的力量，你快停下来。” 诡异内里的身躯，比雾气的颜色更深，灰与黑的色块交错，更像是某种不透的玻璃体。 吸收的诡力让后腰又开始发烫，钟言略微思考一瞬，就决定满足那处的异变所需。 诡力经由红线吸取到体内，涌入后腰位置。 诡异的谩骂声随着力量的不断流失，变得不安惊恐起来，它发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力量会被全部夺走。 没有了力量的支撑，它的存在就会消失。 没有生物不怕死。 诡异虽然和人类的存在方式不同，但也是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 当面临死亡，为了求生，诡异跪的很及时，声音从愤怒转为求饶。 “求求你了，大人，放过我吧。” “我保证我再也不敢了。”诡异哀求着，姿态卑微。 对此，钟言充耳不闻。 随着力量不断充盈身体压下饥饿感，他感受到一阵轻松。 红线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的，诡异就发不出声音了。 “我……” 直到消失前，诡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这种奇怪的人类，万分后悔自己今天上门的决定。 和诡异消失前的懊悔不同，钟言却是很满意。 在吞噬掉一只f级、两只e级诡异后，身体异变后那种不满足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感觉。 在他身前，也就是诡异消失的位置，有一点星屑似的碎屑漂浮着。 那一点星屑，被红线们簇拥着捧到了他的面前。 也就是在诡异消失后，他感到后腰处传来一声布帛撕裂声。 一条约莫手腕粗细、纯白红纹的触须从后腰处钻出，绕过他的臂膀，亲亲热热的凑到了他的脸颊旁，和小狗一样讨好的试图和他贴贴。 新生的触腕前端是圆弧形，从下往上生着几个吸盘，看起来和章鱼的触腕非常相似。 眼看着触腕要贴过来，钟言眉头微蹙。 他一皱眉，那新长出的触须动作一顿，耷拉着落下去，又不死心的试探往他手臂上伸。 然后和红线打作一团。 钟言没去管它们。 他将那一点规则碎屑收拢进自己的意识空间，仔细感知着这片碎屑上的信息。 钟言放任自己沉入意识空间内。 这里还维持着他上一次离开时候的样子。 吞噬梦诡后，梦诡构造的存放诡核的梦境泡泡，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处梦境落进他的意识内，成为了他意识空间的一部分。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那面约两米高的镜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钟言随意创造出一张椅子，坐上去。 他手中拿着的，是刚得到的规则碎屑，一闪一闪，如同天上的星星落入人间的星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泡泡悬浮在他手边。 这是先前没有的。 他之前吞噬镜诡和梦诡时，除了它们的力量和规则碎屑外，并没有见过这东西。 看上去，和梦诡的气泡有些相似。 钟言的意识扫过这枚新出现的泡泡，下一刻，泡泡破碎，一长段记忆如同一幅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里面播放的是诡异第一视角的诡生纪录片，或者该说是杀人纪实片才对。 画面不算血腥暴力，但由于这只诡异杀人的手段和偏好吸食人类的色欲情欲，其中18+不堪入目的画面占据了十之八|九。 这记忆气泡很明显和梦诡有关，可梦诡并不具备剥离记忆的能力，这更像是镜诡的能力。 是因为自己吞噬了它们，又将它们所拥有的规则碎屑凝结在一处后，所产生的新能力么。 镜诡的能力是气息模拟，镜像复制，被镜诡拉入镜中的人类会被镜诡剥离记忆。 当人类被剥离记忆后，会被镜诡囚在镜中空间等死。 相应的，镜诡则能在人类死前，借由人类的身份获得短暂在现实中行动的能力。 气息模拟、镜像复制再加上融合剥夺来的记忆，几乎没有人能认出被替换。 往往等被镜诡拉入镜子的人死了，周围的人才会发现身边的熟人原来是诡异。 梦诡是创造梦境空间，牵引人类的精神意识，留存梦境。 也许吞噬的诡异比想象中有用，不止它们留下的规则碎屑，它们本身的能力如果能利用起来，应该能够让自己更快吞噬更多的诡异。 画面不断飞速闪过。 同时钟言手里星屑规则也解析完毕，在规则属性上，和他手里梦诡的那一片更相近。 结合刚才那段记忆放映，这只诡异的能力很明显了。 ——拟态幻化、情绪感知、记忆窥探。 可以感知人类情绪，窥探人类记忆中渴求的情欲、爱欲对象。 如果上钩的人类没有，那么诡异就会变成符合人类审美的模样，进而在人类沉沦欲望中的时候，吸取人类的灵魂。 钟言神色毫无波动的浏览着眼前诡异的记忆，画面播放速度，随着他的心念不断的加快。 忽的，他留意到了画面中不同寻常之处。 画面暂停。 上面出现了另外一只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长着八条腿蜘蛛身体的诡异。 它们是在做交易，交易内容是……和网络发布信息有关？ 他心中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网络上散布信息是诡异自身的能力，毕竟很多诡异都有类似的能力，可从这段记忆里，完全不是这样。 蜘蛛诡异和送上门的这只诡异交易的时候，显得很熟练，绝对不是第一次。 不知道人类高层那边，知不知道诡异之间有这种交易合作关系。 钟言将手中星屑一捏，向镜子那边一甩。 下一刻，镜面外圈上多了一枚灰白六角雪花，和旁边那枚一模一样。 这只暂时没有官方命名，只被叫做‘色诡’的诡异能力，在和人打交道上应该会很好用。 正适合他之后和异管局打交道使用。 暂且先留着。 至于融合规则碎片，是否能够原有的规则碎片升级……等后面多吞噬几只诡异，再尝试也不迟。 没必要现在就动手。 现实中。 钟言睁开眼，所看到的场景，让他蓦地有些无语。 红线触须和触腕打在一起，一方仗着数量把触腕捆成粽子，触腕垂在一侧显得异常的无力。 “都给我收回去。” 他一声令下，红线唰的一下松开触腕，争先恐后的收束回去。 触腕扭动着往他面前伸，像是在委委屈屈的和他告状。 “……” 钟言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触腕的腕尖，敷衍至极的安抚了一下。 “好了，回去吧。” 触腕被碰触，立刻就从垂头丧气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还欢快的蹭了蹭他的指尖。 接着，触腕才从衬衫下摆里钻了回去。 钟言低头看了一眼因为触腕长出来而撕裂的衬衫下摆，沉吟数秒做出了决定。 如无必要，腰后这根触腕还是别放出来的好。 不止是容易报废自己的衣服，更多的是触腕比细线状的触须要更显眼，一旦出现就完全藏不住。 【 www.w】 11、诡世（十） 钟言躺在床上，半合着眼假寐。 虽然变成人类需要睡眠，但这具身体毕竟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对于睡眠的需求减少了许多。 他在回味刚才吞噬掉的诡异，降临后，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上的平静。 在吞噬掉傍晚那只e级诡异前，他无时无刻不在被饥饿困扰。 能够忽视，不代表不会感到不适。 驭诡者。 想着从刘承旭那里听来的信息，他能确定刘承旭口中劝自己最好去一趟异管局的理由，应该就是和这种饥饿感有关系。 假设自己只是个运气好成功撑过诡变仪式的普通人，那光是异变后就撑不过去。 异变后的身体对诡力的渴望被无法满足，那么寄宿的诡异就会先侵蚀宿体的身体。 无法满足，侵蚀宿体，而后会怎么样。 不外乎是诡异杀死宿体，或者宿体异变成为新的诡异。 诡变仪式让人类可以拥有诡异的力量，让诡异寄宿在自己的身上，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寄宿者与宿主的关系。 两者之间的天平从来都不平衡，不论发生什么，最后出事的只会是作为宿体的人类。 只是不知道，诡变仪式后寻常人需要多少诡力，才能安抚住体内的诡异。 即使钟言没见过其他驭诡者，可也能感觉的到自己对诡力的需求非常大，一只f级、两只e级诡异，只是让他的饥饿感平息，远远没有到满足、吃饱的地步。 要是每一个驭诡者异变初期，都需要吃掉等同于一只f级两只e级诡异才能暂时安抚体内诡异，那刘承旭口中的驭诡者每一个都应该很强。 钟言不知道具体诡异的等级划分是什么，只是以镜诡、梦诡还有色诡所拥有的诡力作为参照物。 作为f级的镜诡明显要比e级的梦诡、色诡实力差，而在e级之中，色诡的实力要比梦诡强。 在吞噬掉色诡的诡力，转换成源质后，明显要比梦诡提供的多出五分之一。 镜诡的大部分诡力形成了手臂上触须的变异，梦诡和色诡的诡力加在一起，几乎都用光了才催生出后腰的一根触手。 钟言有一个感觉。 长出的这一根触手，还不是这具身体的极限。 等自己继续吞噬源质催生身体异变，可能还会长出第二根、第三根，又或者身上其他地方发生变化。 遵循这个世界诡异降临的扭曲规则，这具身体容纳着自己的意志，异变的方向……很难说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还是手上掌握的信息不够多。 异管局，看来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们对诡异的研究一定更深入，也了解更多驭诡者异变的内情……不到万不得已，钟言不想失去在人类社会中的合法身份。 去异管局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去。 先去异管局，了解到更多信息，后续才更好安排。 比如说瞄准更多诡异，让它们自己送上门。 钟言从目前接触过的诡异身上，能清楚发现它们一不把人类放在眼里，二对人类没有警惕性。 大概是自恃力量，养成了认为人类都是弱小者的习惯，可能还不知道人类中出现了“驭诡者”这能够和诡异抗衡的力量。 当然，也不能怪诡异轻敌。 驭诡者的数量应该非常少，不然刘承旭的态度不会转变那么快。而且也不是成为驭诡者，就能轻松解决诡异。 自己能那么轻易的收拾它们，主要还是有位格做天然压制。 只以诡力多少分级，那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诡力，甚至还比不上第一个被自己吞噬掉的镜诡。 和诡异用诡力强大自身，诡力储存到一定程度会凝聚成诡核不同。 钟言所吞噬的诡力，在融入自己的身体以后就开始改造，这一部分诡力在促使身体变异后就不会再存在。 诡核。 说起来他原以为e级诡异都有，可比梦诡强的色诡却没有凝聚。 不，也不能说没有凝聚。 那些本应该凝聚成诡核的力量，被色诡用来凝聚躯体。要是一直不断将诡力凝实，最后那具身躯应该能够完全像人类模样转变。 只是最后还没成功，就先送上门，变成了他用来喂食红丝触须的食物。 这种不同是出于什么原因，钟言不在乎。 反正有没有诡核，都不耽误他吞噬掉对方。 嗯，后续还可以再尝试。 他在网上看到有很多诡异喜欢用网络诱骗人类，还有详细公开的，各种会撞诡的禁忌规则。 例如诡敲门、诡来电等等，都是‘一不小心’就会上当，从而触发撞诡的规则。 因为这些禁忌规则，普通人在生活中不得不多了很多条注意事项。 可对钟言，这些禁忌规则简直就和外卖电话没区别，网上那些科普避雷的帖子，更像菜单。 躺在床上的钟言侧过身，枕着胳膊，眉头微蹙。 明明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收敛了感知，只留下基本警戒，可还是觉得吵。 嗡嗡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细碎的像是有人在意识里嘀嘀咕咕念念叨叨。 钟言无奈。 老旧小区里一个套房内隔成六个单间，以他感知的灵敏程度，不收敛感知的话，其他房间里的说话声都清晰可闻。 这个地方对于他，太吵了。 后续要是有条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离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住。 …… 第二天。 钟言起来收拾后，先在手机公司群里打卡。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临出门前又从门边上的挂钩取下银灰色的长款风衣，紧接着拿上钥匙出门。 下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钟言步伐速度不变，眸光从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上扫过，随意拢了拢大衣就往小区门口去。 在他的身影快消失的时候，面包车里盯了一夜的人马上发动车子跟了上去，副驾驶上的人则在上报消息。 “别靠太近，免得被发现。”副驾驶上的人结束通话，叮嘱说。 “放心吧，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为了跟踪，没穿制服的青年浑不在意。 “就算他是驭诡者，可在这之前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发现我们在跟踪他。” 他们两个昨天晚上接到局长的紧急命令，要求他们不管在处理什么案子，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金屋花苑小区。 然后就是要求他们盯住苑7栋一单元，三楼左边第二扇窗户里居住的目标对象，让他们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确保对方的安全。 直到接到接触对方的命令后，他们才可以行动。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轮换着守了一晚，就发现被监视的目标对象出来了。 “不是说他被梦诡吓得半死，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面包车驾驶座上的青年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看着前方站在小区门口，正低头看手机的钟言。 他眯着眼仔细观察。 云江异管局分局里还没有驭诡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驭诡者这种只在任务传说里出现的角色。 “看起来还不是和常人一样，真有那么厉害？可以杀死诡异？” 钟言拿出手机，打了个顺风车，不在意暗中窥视的人。 一辆绿牌私家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钟言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别看了，快跟上去。”副驾驶上坐着的人道：“万一把人跟丢了，任务失败，你就等着被踢出组吧。” “怎么可能跟丢——！” 面包车引擎一开，直接蹿了出去，拐弯就看见前方路上正在行驶的私家车。 前面私家车内。 钟言扫了一眼左边的后视镜，从里面看见了刚才下楼时看到的面包车。 车牌号云j4598a。 出单元门的时候就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顺着感知看过去，发现是从面包车的方向来的。 ‘钟言’只是个普通人，没得罪谁。 要说有什么事能让人监视，也就只有变成驭诡者这么一件事。 刘承旭上报信息后，异管局那边会有行动不奇怪。 不过只是派人暗中监视自己这一点，其实让钟言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按照官方的行事作风，昨天刘承旭离开后，异管局就该派人上门规劝自己加入异管局或者先请到异管局走一趟。 钟言靠在椅背上，垂眸思索异管局这么做的目的，有些像是在变相的向自己示好。 看来‘驭诡者’三个字的分量，比自己想的还要重一些。 私家车的司机看了一眼导航，又从车内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男人，一大早就去异管局，这可真不是个好单子。 要不是缺钱，他是打死不会接这种单的。 诡异降临都一年了，谁还不知道去异管局的多半都是撞诡去报案的，否则正常人谁会往异管局跑。 原本以为会接到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还有些战战兢兢的。 可司机没想到的是上车的人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冷静沉稳，不像是撞诡去报案的。 ——这更奇怪了。 怀着一肚子的疑惑，司机按照导航开往异管局所在的位置。 云江市区有四个市辖区，异管局分局在江水区，从白州区出发得开二十多分钟才能到。 钟言支着头，靠在一侧休息。 在他所乘坐的私家车后面，那辆尾随的面包车上。 “这路，怎么越开越眼熟啊。”看着这越来越熟悉，开车的青年喃喃自语。 这时候车拐过一个路口，前方蓝色路标指示牌上，赫然标着前往‘市异管局’方向的字样。 “他这是要去局里？” 副驾驶坐上的人打个哈欠，昨天他守下半夜，来出任务前更是蹲点守诡异守了一个通宵，现在困得不行。 “他要是去局里，那我得赶紧通知一声严局。” 【 www.w】 12、诡世（十一） 第十二章： 异管局，大门口。 周璇捋了捋鬓边的发，有点紧张的张望着，心里默念着一个车牌号。 等看到一辆绿牌私家车从前方路口左转驶出后，她按了一下耳边的耳麦，“我看到目标乘坐的车了。” 私家车在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人，和资料上的一样。 钟言下车后，私家车驶离，上面的司机好奇的从后视镜里看后方的两个人。 让异管局的人出来迎接，自己这单的乘客难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 周璇走上前，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是钟言先生么，你好，欢迎来到异管局。” 钟言对有人在等自己，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不觉得奇怪了，跟踪自己的人大概早就把自己出门的信息上报了。 “我是周璇。”天蓝色的翻领制服打着领带，胸前别着证件，上面写着支援联络组。 “你好。” 眼前这人声音的有些耳熟，是昨天早上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钟言：“我是听了刘承旭队长的建议后，有些自身问题想来了解。” “没问题。”周璇笑起来，“请跟我来。” “刘队长已经把您的情况都说了，您能选择亲自前来，我们云江异管局上下都很欢迎。” 局长耳提面命让自己一定要态度好，让钟言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不计一切代价让钟言对异管局产生好感。 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钟言能够选择他们分局，加入他们。 周璇走在钟言身侧，给钟言引路。 说实话，她也就在电话里和钟言有过沟通，怎么就和钟言熟悉了？要说和钟言交流是时间，还不如刘承旭。 梦诡那件事，局里还没出结果，这让自己怎么张嘴说。 事到临头，不知道怎么说，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周璇把人带到会客室。 步入会客室的时候，钟言的感知告诉他隔壁方向有个人，正在观察自己。 他不在意的落座，既然想看，那就让对方看个够。 “您请坐。”周璇坐在他对面，拿着茶具沏茶。 这茶……有些不同，钟言留意到了，但没出声询问。 对方既然不说，他只当不知道。 “不知道钟先生对我有没有印象，昨天我和您通过电话。”周璇脸上挂着笑容，秀美温柔的五官容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这也是派她来接触钟言的原因之一。 总不能拉个大老粗来招呼钟言，男性对容貌出色的女性总是会更宽和一些。 ——要不是自己长得不太平易近人，严季都打算自己亲自上来拉拢了。 通过耳麦旁听对话的严季，就在隔壁会客室里，随时准备上场。 “原来昨天和我通电话的是周小姐。”钟言故作恍然，语气平静的说：“难怪刚才听到周小姐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 周璇暗自观察钟言，又回忆昨天电话里钟言的语气，给人的感觉倒是大差不差。 不过总感觉有些过于冷静。 一个被诡异迫害多日的普通人，真的还能维持理智么。 可周璇又转念一想，眼前的钟言并不是普通人，按照分析组给出的性格侧写，在昨天那通电话前，对方大概率就已经是驭诡者了。 被诡异逼迫面临绝望的普通人，和有力量反击的人是不一样的。如果是这样，那钟言的冷静也就有迹可循了。 周璇语带歉意，道：“梦诡的案子，并不是我们不想跟进这个案子，实在是人手有限。” 尽管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但在这个信息时代，作为官方的异管局要动手查一个人的生平简直易如反掌。 更不要说本来钟言就因为卷进黑商事件，被异管局简单调查过了，昨晚不过是查的更仔细一些。 从资料上看，钟言身家清白，唯一的污点就是和鸦王有交易往来。 “真的很抱歉。” 周璇保持微笑，心里已经给局长记了一笔，这种不当人的事怎么不自己来。 “保护市民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却无能的让受害人被诡异骚扰，也没有解决办法。” 周璇的态度是因为自己现在是驭诡者，如果自己不是，异管局根本不会就这么一点小事特意拉出来说。 钟言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却也不能指责说异管局办事不力，罔顾人命。 周璇说的是实话。 原来的‘钟言’只是个最普通的普通人，当然只能享受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 ‘钟言’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难道还指望异管局放开其他人命关天的诡案不管，特意抽调人手就为了解决他的麻烦么。 “没关系，事分轻重缓急，被梦诡纠缠的确一时半会死不了。”钟言神色淡然。 网络上对于很多诡异的信息都很详细，自然也就给诡异分了类，有的诡异喜欢猫戏老鼠般玩弄人类。 短期之内，是不会要人命的。 ‘钟言’也上网查过，知道梦诡的是后者。 他去报案就是求个心安，其实也没想过异管局能立刻处理，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异管局的效率居然比想象中还低。 被诡异缠身，多一天，都是一种折磨。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周璇心中松了口气，确认他不是再说反话，“您放心，我们已经抽调人手负责梦诡的案子。” “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局长都发话要尽快搞定这个案子，下面的调查员就是不眠不休也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梦诡。 “那真是太好了。”钟言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我也不希望每次入睡，都要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会被梦诡拉进梦境。” 周璇忙道：“这是当然。” “其实梦诡这件案子，昨天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周璇思索一下，决定卖给好给他。 “昨天凌晨的时候，我们收到消息，说被拉入梦境的人在极短时间内苏醒。” “这不符合梦诡e07的行动规律，所以我们紧急联络了所有被e07拉入梦境的人，汇总后发现苏醒时间近乎一致。” “到今天早上为止，梦诡e07都没有再出现，没有人再被拉入梦境。” “这是什么意思？”钟言反问。 周璇：“我们怀疑短时间内，梦诡e07可能都不会出现。” “诡异的行为模式我们有所了解，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可能是诡异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一旦情况和我们推断的一样，那……短时间内，我们可能都掌握不了梦诡的行踪。” “这对我们想办法切断您和梦诡之间的联系来说，是个坏消息。” “可同时也是个好消息。” “梦诡不出现，就不会再拉您入梦。” 本来跟进梦诡的案子，都觉得是好事，起码短时间里不用担心这近百人的生命安全问题。 可谁能想到偏偏里面有一个成了驭诡者。 “也就是说我最近不需要担心在梦里遇见梦诡，可以放心睡觉了，对么。” “是的。”周璇点头。 这对‘钟言’还真是个好消息。 如果那只梦诡不是被他吞噬掉的话。 “您别干坐着了，先喝杯茶，我们再慢慢聊也不迟。”周璇示意他尝一尝。 “这茶叶可不是普通的茶叶，是我们局长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说对驭诡者有好处。” 钟言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泛着热气的茶水，刚才周璇沏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里面的茶叶有问题。 “谢谢，有心了。” 他端起来递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水中诡力的精纯程度，比得上e级诡异的水平了。 在旁边看他喝的周璇，心惊胆战的问：“您觉得怎么样？” 她负责泡茶，但她可不敢喝。 茶叶里蕴含着诡力，正常人喝下去不死也折磨的半死，也就只有驭诡者才会喜欢蕴含诡力的东西。 “很不错，对我很有用。”钟言放下茶杯。 茶水里蕴含的诡力对初为驭诡者的人，的确是不错的东西，只是对他没什么用罢了。 周璇眨了眨眼，额，这和局长说的反应不对啊。 “是么，那您喜欢就多喝点。” 周璇指了指旁边不过巴掌大的小瓷罐，笑吟吟的说：“局长说了，您要是喜欢，这罐茶叶就送您了。” “普通人也喝不了，放在他那纯属浪费。” 隔壁坐着的严季嘴角抽了抽：……这么一小罐，要是放在驭诡者的交易圈里，至少值上百万。 不心疼不心疼，要是能让钟言留下来，就是再多也送得起！ 反正放在收容组里也没什么用，要是能拉到一个驭诡者，血赚不亏。 “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 他看一眼瓷罐，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彻底的回绝，“这东西很贵重吧。” 作为一个缺少诡力补充的驭诡者，对于这样东西真的很难不动心，钟言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不在意。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云江分局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要是您有意加入。” 发现他的态度并不是全然拒绝，周璇打铁趁热：“别说这一小罐茶叶，就是其他东西我们局里也有的是。” 这个时候就是展现异管局财力的时候，有一个驭诡者加入，别的不说，任务压力就能大大减轻。 周璇眼也不眨的继续说：“相信你已经从刘队长那知道驭诡者的宝贵，我也不怕和您说实话，我们分局真的很希望您能选择加入。” 图穷匕见，周璇演都不演了。 “虽然我们只是分局，但云江作为夏国四个直辖市之一，我们所受到的资源倾斜不输中央总局。” 这就是纯胡说了，再怎么倾斜，肯定也是比不上总局的。 “在各大分局里，我们云江也是这个。”周璇竖起大拇指，“而且我们分局没有驭诡者，要是您加入，就是唯一一个。” “不管您有什么需求、想要什么待遇，只要合法合规，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在接到任务的时候，周璇就清楚无论钟言是什么态度，自己作为代表和钟言接触，都必须表现出十二万分友好热情的欢迎态度。 面对驭诡者，也不用觉得这样子显得廉价又上赶着求对方。 目前全国能在驭诡者面前有点底气的，也就只有从全国各个分局抽调精英，还有不少驭诡者的总局了。 至于其他的分局？笑话，想求着驭诡者加入都得排队。 所以云江分局这态度，一点都不丢人——别的分局有机会，只会做的更不要脸。 这次要不是局长有一手消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锁定了钟言的信息。 现在坐在钟言面前的，就不是她了。 “您觉得怎么样？”周璇说完，真诚的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另一边，严季也紧张的等待着钟言的回答。 钟言没有如她想的，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比起是否加入，我还是更想了解多一些有关驭诡者的信息。” “这部分信息是必须加入异管局，才能得知么？”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