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混血daddy盯上了》 1、月薪八万 北京时间14:50。 陶然从出租车上下来,仰头打量着眼前这间藏在老洋房里的茶室。 梧桐树影婆娑,夏日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浮动在米灰色的墙壁上,明明地处市区,此处却安静得不闻一丝市井喧嚣。 推门进去后,庭院里别有洞天,喷泉池边有个穿新中式工作服的人主动迎上来,陶然微微颔首,道出来意:“我找段先生。” 对方心领神会,偏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先生是吗?请跟我来,段先生在二楼等你。” 第一次被人如此正式地叫作先生,陶然略有些拘谨,迈步跟上对方。 二楼,工作人员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声音磁性低沉,似裹了电流一般,听起来莫名有些性感。 工作人员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陶然意会,等进去后,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 靠窗的桌边坐了个人,穿着黑色衬衫,衣袖挽起,露出的手臂上鼓着青筋。 深棕色的发色下,五官深邃冷硬,薄唇微抿,一眼望去,是很明显的西方骨相,可并不过分凌厉。 陶然猜测,眼前的段先生大概率是个混血。 段聿凛并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朝对面随意一指:“坐吧。” 陶然有些拘谨,慢慢走过去坐在对面,离得近了,他这才注意到段聿凛的瞳孔是灰绿色,看向他时就像蛇一样锐利摄人。 他张口就要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你没有来晚,为什么要道歉?”段聿凛灰绿色的眼珠凝望着他,表情十分认真,“而且恰恰相反,你很守时。” 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陶然不仅准时,甚至提前了十分钟过来。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段聿凛的中文说得很好,一点也没有外国人的那种奇怪腔调。 陶然愣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一向嘴巴比较笨,从小到大都不是伶牙俐齿的孩子,很多漂亮的场面话都说不出来,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半晌,讪讪地说:“谢谢。” 话一出口,陶然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并不巧妙。 他咬着下唇,感到茫然无措,迫切希望对方赶紧开口,带过这段拙劣的对话。 为了赚钱,陶然大学期间带过很多家教,但没有一位家长能像这位段先生一样,无形之中可以给人如此强烈的威压感。 当然,也没有一位家长能像段先生一样开出八万块钱一个月的高价。 与高额薪酬相对应的,是事无巨细罗列了很多条的条件要求,而且家长要先看过简历之后亲自面试才能确定最终人选。 他就知道,要想拿下这份暑期住家家教,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段聿凛扬唇,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不用紧张,我看过你的简历,学前教育专业,英语很好,也有教小朋友的经验,完全是我想要的人选。” “我们今天主要是聊聊小朋友的情况,也是一场双向选择。” 这话说得漂亮,不过八万一个月,应该不会有人会拒绝,更多是对方的单向选择。 陶然点头,说了声:“好。” 段聿凛往杯中注满茶水,将橙黄色的液体推至陶然面前,“尝尝。” 陶然端起,抿了一口,他喝不出好坏,但心知应该很贵。 段聿凛陡然正式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张陶然的简历,直接进入正题:“我看到你的英语四六级分数都很高,但我不知道你的英语口语怎么样,接下来我们可以用英语对话吗?” 陶然自小英语很好,哪怕从未出过国,但对自己的英语口语十分自信,他找回点信心,回答:“sure.” 接下来段聿凛用英文介绍小朋友的情况,但他语速放得比较慢:“小孩子今年四岁,之前没有在国内呆过,平常只有妈妈偶尔会和他说两句中文,所以小孩子的中文很差,甚至约等于完全不会,这个暑假我希望他能够学会用中文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 这个情况把陶然介绍过来的家长有讲过,陶然早已知道,所以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点头,对段聿凛说的话给予回应。 段聿凛突然问道:“你有教过这么小的孩子学中文吗?” 陶然确实没有教过,他之前家教对象都是在国内的小朋友,家长要求提升的是小朋友的英语水平。 他谨慎组织措辞:“我只教过四五岁小朋友学英文,但我相信不管是学中文还是学英文都是相通的。” 段聿凛对此不置可否,转而提起另外的事:“小朋友有个特殊情况我这里需要说明一下,他的爸爸妈妈前不久刚刚去世,所以需要格外注意他的情绪状态。” 陶然十分意外,这个情况介绍他过来试试的家长并没有提到过,如果小朋友的父母全都去世,那眼前的段先生和小朋友是什么关系呢?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小朋友的爸爸呢,年龄看上去也确实刚刚好。 察觉出陶然眼中的疑惑,段聿凛解释道:“我是他的舅舅。” 顿了一下,又补充说:“目前单身。” 好奇怪,为什么要强调单身? 这是陶然的第一反应。 难道是因为监护人是否单身对小朋友的成长很重要? 陶然这边兀自瞎猜着,只听对面传来疑问:“陶老师,你呢?” 陶然猛然凝神,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一样,立马回答:“我也是单身。” 段聿凛扬了扬唇,逸出一声低笑:“好巧。” 陶然也跟着僵硬地笑了笑,脑海中灵光一闪,自以为参悟了段聿凛的言外之意,连忙保证道:“您放心好了,我没有谈恋爱,暑假时间很充裕,完全能够全身心地辅导和照顾小朋友。” 八万块钱一个月,雇主问这种问题也正常,陶然看在钱的份上表示理解,甚至有那么一刻很庆幸自己是单身。 “不用称呼您,说你就好。”段聿凛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指尖轻点桌面,“你尝尝这里的茶点,很好吃,一点也不甜。” 不甜是对甜品最好的赞赏,桌上的茶点造型精致,陶然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他小口小口咬着茶点,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对面的段聿凛,段聿凛侧脸望向窗外,陶然这才发现这个角度看过去,段聿凛的眼珠泛蓝,并不像正面看上去是灰绿色。 陶然从没见过颜色这么丰富的眼珠,心中悄悄猜测着段聿凛有哪国的混血,目光难免多停留了一会,恰好段聿凛把头转回来,两人的目光隔空碰撞到一起,陶然慌忙低头垂眼,睫毛紧张地扑闪。 段聿凛:“你是在看我吗?” 陶然摸了下鼻子,尴尬地说:“您……” 猛然间想起段聿凛刚刚说的话,又立马改口:“……你中文说得很好,我在想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听闻此话,段聿凛由英文重新切换成中文,回答说:“我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俄罗斯人,但我在美国出生长大。” “小朋友的妈妈是我的妹妹,他爸爸是美国人,混血比我多。”段聿凛又补充道。 陶然点点头,莫名觉得段聿凛有点冷幽默。 段聿凛解释完,喝了口茶问道:“陶老师有出过国吗?你的英语口语听上去很舒服。” 陶然摇头:“我没有出过国,只是我有个阿姨是英语老师,我从小跟着她一直在学。” 段聿凛:“那你有考虑出国读书吗?” 陶然坦然大方地说:“不是我不考虑,主要是出国读书需要的钱太多了。” 段聿凛见好就收,没有再过多追问下去,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先这样吧,后续我会再联系你,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基本的情况和条件陶然已经全部了然于心,没有什么需要再继续了解的了,接下来就要看对方愿不愿意雇佣他了。 陶然起身准备告辞离开,段聿凛突然叫住他:“昨天转你的打车费为什么不收,是不够吗?” “不是。”陶然立马否认,“你给的是够的。” 昨天他们约定好今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对面立马就转了两百块,说是报销的打车费。 不然陶然今天也不会这么奢侈地打车过来,甚至还问司机要了发票,不管对方看不看,他都要做好报销的流程。 陶然实在太乖了,估计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 段聿凛察觉出他心中的顾虑:“说好给你报销打车费,快点收下吧,不然超过二十四小时撤回来,我还要继续给你再转一次。” 陶然应了声“好”,离开茶室后点击收款,然后乘地铁回学校。 不管这个暑期家教能不能成,报销车费赚了起码一百来块。 早知道来的时候也坐地铁了。 陶然懊恼。 知道这个暑期家教还是因为他这学期带的一个家教,学期末的时候小孩子的父母突然问他暑假要不要回家,陶然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让他继续辅导小孩子的功课,谁知竟然给他介绍了这个家教单。 虽然条件列了一大堆,但是八万一个月,陶然实在太心动了。 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这辈子估计都没可能一个月赚八万了。 就凭他读的学前教育专业,毕业能找个工作都算不错了。 更别提,这两年学前教育专业本科甚至都不再招生。 不用想都知道,学前教育专业的前途有多么灰暗。 当年要不是因为被调剂,他打死也不可能读这个专业,又因为他的专业课成绩不够好,转专业的希望也破灭了。 如今阴差阳错,人家八万块钱的家教要的就是学前教育专业的男生,而且英语要好,他完美符合。 听小孩子的家长介绍,找家教的这个段先生应该是孩子爸爸的上级,公司高管舍得在孩子身上砸钱也很正常。 陶然回去以后,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也没有收到段聿凛的回复。 脑海里复盘了半天昨天的面试经过,陶然自认为他们还算是相谈甚欢,但心里知道恐怕应该是凉了。 期间介绍他过去的孩子爸爸问了他面试情况,陶然如实回:[他还没有给我答复,可能比较悬] 孩子爸爸好心安慰了他,并且表示会帮他留意有没有其他适合他的家教。 陶然谢谢对方。 只是可惜了,整整十六万呢! 他以后年薪能到十六万吗(╥_╥) 看来需要继续看看其他兼职,或者找份实习也不错。 陶然正翻看着各种招聘信息,九点多的时候,手机上突然弹出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估摸着是什么推销电话,陶然仍然点了接听。 “喂?” 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电流穿进耳膜,惹得陶然一时恍了神。 “陶老师,你明天有空吗?” 【 www.w】 2、想吃桃子 这个时间突然听到段聿凛的声音,对陶然而言无异于如听仙乐耳暂明。 虚空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十六万块钱在向他招手。 电话另一头的段聿凛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声音,再次开口:“陶然,你在听吗?” 走神的陶然回过神,连忙用力应道:“我在听!” 顿了一下,声音缓和了些:“我是说……我明天有空的。” 段聿凛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几息略重的呼吸夹杂着声音响在耳畔:“我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会打扰到你吗?” 不等陶然回答,又紧接着说:“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一直到现在才联系你,其实我想问的是,从明天开始往后你都有空吗?” 陶然张了张口,尽量克制着语气里的雀跃:“我都有时间的。” 其实心里炸开了花,就差直接说我随时可以上岗。 今天一天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好在最后峰回路转。 而且,完全出乎陶然意料的是,段聿凛竟然会向他道歉,他原以为段聿凛是完全不会说“对不起”的那种人。 这样看来,段聿凛还挺有……礼貌? 可能段聿凛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所以表现得比较绅士,所以应该不会是那种难缠的资本家。 陶然正想些有的没的,段聿凛又问他:“那我明天下午五点过来接你可以吗?你记得把接下来两个月要用的东西都带好。” 陶然想了想,他一个乙方有什么好拿乔的,应声说“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间地点全都敲定好,就挂断了电话。 陶然心中陡然一轻,先是给那位关心他的家长回了个消息,然后四处看看,无所事事,趁着还没到睡觉时间,开始收拾起行李。 学前教育专业只有陶然一位男生,和陶然同寝室的都是其他专业的,有一位在考试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回了老家备考公务员,还有一位是本地人今天也回了家,唯剩下一位找了实习,暑期留在学校。 他看到陶然收拾东西,从正在打游戏的手机上抬起头问:“你是要回家了吗?” 陶然不想细说住家家教的事,索性顺着室友的话点头:“嗯,我明天回家。” “那你路上小心。”室友叮嘱完,继续连麦和别人一起打瓦。 -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但陶然不喜欢掐点,更何况学校门口停车并不方便,所以他提前十来分钟就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 等了没两分钟,一辆有小金人的黑色豪车停在了他身边,周围不少人都多看了几眼。 司机下车帮他放行李,陶然明显感到停驻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多。 尽管并无恶意,但陶然浑身都不自在,无比后悔昨天同意了让司机来学校大门口接他。 陶然等在车边,恨不得立马上车逃离此地,谁知司机放好行李后打开的却是后排车门。 而且,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 陶然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神色微怔,他以为段聿凛说得来接他,是让司机来接,原来他本人也来吗? 段聿凛眉梢向上微挑,似乎是在疑惑他怎么还不上来,还没开口,陶然便飞快上了车。 后排两个车座隔着一个中央控制台,他们一左一右,正好隔开一段距离。 段聿凛把陶然的反应看在眼里,“你很怕我?” 陶然立马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怕你。”可身体很明显更偏向车门方向。 其实陶然倒也不能说是怕,只是段聿凛个人气场太强,加之肩宽腿长,身形精壮,仅仅是坐在那里也颇有威压感。 陶然生性内向,着实不擅长和这种具有领导气场的人打交道,所以表现得很拘谨。 段聿凛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从善如流道:“那最好不过,毕竟接下来两个月我们会朝夕相处。” “朝夕相处”四个字段聿凛说得重而缓,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缱绻而暧昧。 陶然安慰自己:他绝对是想多了。 甲方和乙方之间明明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随着话音落地,段聿凛伸出手掌,是要握手的意思。 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薄茧,陶然轻握住对方的手指,相触的一瞬心中一震,随即迅速收回了手。 段聿凛眼睫低垂,视线追随着那只与他截然不同的柔软细嫩的手,须臾,拿出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你看看是否有要修改的地方?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字。” 陶然一惊:“不需要先见见小朋友吗?” “不用,他肯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 段聿凛的中文发音一如既往得标准,但咬字停顿很奇怪,重音放在“喜欢你”上,听上去会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表白。 但谁让人家是老外呢,中文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优秀了其实。 陶然放下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怪异,翻看着手上的合同。 面前的桌板缓缓放下,段聿凛从旁递过来一支万宝龙签字笔。 陶然接过笔时,两人指尖相碰,一触即分。 他挥笔在乙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姓名,段聿凛则在甲方那里签字。 字如其人,张扬凌厉。 - 劳斯莱斯最终驶入一片别墅区。 车道两侧是高大成荫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穹顶,将盛夏的暑气隔绝在外。 一幢幢独栋别墅掩映在修剪整齐的绿篱之后,每家门前都有一小片私家庭院,花木扶疏,错落有致。 下车时,陶然的视线被周遭景致吸引,没留意脚下台阶,脚步猛地一绊,身子骤然往前踉跄。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骤然扣住他的腰。 宽大的掌心牢牢覆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力道沉稳又强势,轻而易举就将他晃荡的身形稳稳稳住。 段聿凛身形极其高大挺拔,悬殊的身量差让陶然整个人都被他的阴影笼罩。 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层层渗透,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尽数将他包裹,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让陶然浑身瞬间绷紧。 陶然耳尖微热,慌乱地推开他的手臂站好,连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想起行李箱还在车上,陶然下意识想去拿,但司机却抢先一步,早就拎着他的行李箱朝着别墅主楼走去。 段聿凛垂落手臂,神色若无其事,仿佛方才的贴身搀扶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他垂眸看向身侧局促的少年,嗓音低沉平淡:“你的行李只有这么点?” 什么叫“只有这么点”? 这也不少了吧,二十寸的行李箱他可是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到了段聿凛嘴里,倒显得单薄又潦草。 陶然轻轻抿唇,认真回道:“我东西完全够用。” “我会让人给你安排。” 段聿凛说话声音不大,陶然没有听清,正要问一句“你说什么”,旁边跑过来一个小男孩,白金色的头发微微蜷曲,白皙的小脸上嵌着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径直抱住段聿凛的大腿,用糟糕的中文喊:“舅舅。” 段聿凛蹲下身,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介绍道:“这是陶老师。” 尽管这句中文很简单,但段聿凛还是先用英文说了一遍,又翻译成中文重复了一遍。 很明显,眼前的小男孩就是他这次的学生,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陶然心生欢喜,也蹲了下来,用英文打招呼说“hello”,又慢慢地用中文说:“你—好。” 小朋友紧贴着段聿凛,眼神稍显戒备,先扭头看了眼段聿凛,段聿凛朝他点了下头,小朋友才又看向陶然,弯起眼睛笑起来:“桃子。” 段聿凛纠正他:“是陶老师,不是桃子。” 小朋友一字一顿:“我喜欢桃子,也喜欢陶老师。” 说完似乎有些害羞,抓着段聿凛的手,又去看陶然。 段聿凛淡淡地接了一句:“我也喜欢陶老师,自己向陶老师介绍自己。” 小朋友乖乖点头:“我叫yuri,中文名是段一佑。” 这句中文说得很流畅,看来是提前练习过。 陶然用中文说得很慢:“我叫陶然,你可以叫我陶老师。” 段一佑歪头看着他,笃定地开口:“桃子。” 段聿凛垂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弧度浅淡:“看来他很喜欢你,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桃子。” 陶然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被小朋友这般亲近,全是沾了姓氏的巧。 他一边比着手势,一边纠正段一佑的称呼:“是陶老师,不是桃子。” 段一佑皱着圆圆的小脸,认认真真琢磨了半天,终于模仿着叫出:“陶老师。” 音调稍稍跑偏,但吐字没有什么问题,陶然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欣慰地称赞:“verygood.” 得到肯定的小团子眉眼发亮,欢喜地又喊了一遍:“陶老师。” 然后扭头对段聿凛奶声奶气地说:“吃桃子。” 段聿凛灰绿色的眼睛缓缓从段一佑身上移开,锚定在陶然脸上,目光沉沉,陶然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皮肤上的重量。 然后男人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咬字却刻意放慢了:“舅舅也想吃桃子。” “吃”字微微拖长,“桃子”两个字落得很轻。 这话听上去很奇怪。 可段聿凛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好像刚才那一瞬只是陶然的错觉。 他语气如常对外甥说:“我们先带着陶老师一起参观下家里。” 段一佑用力点着小脑袋,一手牵着段聿凛,一手牵着陶然,中气十足地喊:“go!” 别墅一共三层,格局规整通透,保姆和司机住在一楼,儿童游乐区、客卧与会客厅在二楼,主卧、书房与儿童房则在三楼。 陶然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三楼,紧邻段聿凛的主卧,仅一墙之隔,段一佑的儿童房在他们对面。 参观完别墅,段一佑迫不及待地把陶然往自己的儿童房带,眨巴眨巴期待的大眼睛,用中文喊了声“陶老师”,又接着用英文说:“你晚上能和我一起睡觉吗?” 小朋友的目光热烈又充满期待,陶然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段聿凛替他断然拒绝:“不行。” 【 www.w】 3、你是主人 段一佑只有四岁,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个孩子,可自从和舅舅一起生活后,不仅再也没有人搂着他睡觉,就连拥抱都少得可怜。 所以第一次见到温柔的陶然老师,他心生依赖,难免想要撒娇贴贴。 可是舅舅好坏,他虽然是男子汉,可毕竟还小嘛。 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后,段一佑小朋友原本扬起的唇角迅速垂了下去,小脑袋也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就连那头蓬松漂亮的白金色卷发都仿佛暗淡了不少。 陶然看得心头不忍,蹲下来,软声安慰:“虽然不能陪你睡觉,但是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一直讲到你睡着为止。” 委屈的小团子倏地抬起头,大眼睛闪闪发光,比外面的星星还亮。 “太好了!”他激动地喊,“我要听孙悟空!” 陶然跟着笑了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 小朋友的脸果然软,就像棉花一样,还有淡淡的奶香。 段一佑顺势搂住陶然的手臂,整个人亲昵地贴过来,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挂在陶然身上,黏人得很。 段聿凛在一旁默默看着,灰绿色的眼瞳暗光浮动,淡淡打断两人亲昵的互动:“下去吧,晚饭应该做好了。” 回到一楼后,厨师告知还有十分钟才能开饭,麻溜地切了一份果盘出来,桃子占了一半,另一半放了蓝莓、芒果和西瓜,色彩十分明艳。 段一佑见到桃子很欢喜,立刻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奈何嘴巴太小,一口吞不下,只能鼓着腮帮子慢慢嚼。 段聿凛也用水果叉叉了一块桃子,方向一转,送到陶然嘴边。 陶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想去接叉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段聿凛手腕微抬,没有松开:“尝尝。” 两人距离极近,男人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覆下来,有种隐晦的压迫感。 陶然犹豫了一小会,张开口,咬下那块桃肉。 果肉饱满多汁,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甜不腻。 一旁的段一佑见了,自觉落了下乘,连忙也叉起一块桃子,学着舅舅的样子,踮脚递到陶然嘴边,奶声奶气:“陶老师,吃。” 陶然哭笑不得,这舅甥俩也真有意思。 刚刚心中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 晚餐是较为清淡的中餐,菜式丰盛但不过分铺张。 陶然原本以为接下来两个月都要吃白人餐,如今看到一桌子熟悉的家常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再一看,段一佑使用辅助筷虽然笨拙,但很明显不是第一次用,想来是经常吃中餐的。 饭后,陶然陪着段一佑在客厅拼了会乐高,一边玩一边用英文和他沟通,顺势穿插教了几个中文词语,比如积木、红色和房子。 小朋友起初咬字飘忽,找不准音调,但跟着重复练习几次过后,也渐渐像模像样。 八点一过,段一佑就迫不及待地要睡觉,拉着陶然去他房间,乖乖躺在床上,拿出一本英文版的《西游记》,眼巴巴地递过去,等着听故事。 陶然坐在床头,刚翻开书念了第一句,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段聿凛推门进来,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了。 小小的床榻瞬间被两大一小填满。 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将三人的轮廓柔和地勾勒出来,投在浅蓝色的墙壁上。 段一佑先是往段聿凛那边靠了靠,小脑袋蹭了蹭舅舅的手臂,像是确认舅舅还在,随即又记挂着讲故事的陶然,乖乖挪回去,睁着期待的眼眸望着陶然。 陶然清了清嗓子,从孙悟空大闹天宫讲起。 一开始因为段聿凛在旁边监督,他还有点紧张,讲了个开头过后,越讲越丝滑。 段一佑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跟着故事节奏轻轻点动,时不时还要问上两句:“水帘洞是什么样的?”“金箍棒有多重?” 陶然耐心给他解答。 段聿凛始终不曾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陶然身上,比落在段一佑身上的还多。 过了半小时左右,困意终于席卷了小家伙,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枕头上。 陶然停了声音,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把压在他小手里的书页轻轻抽出来,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段聿凛也跟着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在身后无声地掩上。 走廊里灯光微暗,壁灯投下的微光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聿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晚安。” 低沉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 陶然抬起眼,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走廊的暗光里,那双眼睛显得愈发幽邃,像深秋雾气笼罩的湖面,看不清底,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陶然压下心底的异样,回:“……晚安。”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孰不知有道粘稠的目光一直黏着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直到他推门进房间才撤了回去。 陶然住的这间客房目测三十来平,宽敞通透,格局雅致。 全屋是低饱和度的温柔色系,落地窗帘轻垂,阳光与晚风皆可自由涌入。 柔软的大床整洁蓬松,配套的书桌、衣柜一应俱全,干净舒适,比学校拥挤狭小的宿舍宽敞了不知多少倍。 陶然放松地在大床上滚了一圈,拿出手机给老家的爷爷打视频,笑着展示他现在住的“豪华宿舍”。 爷爷乐呵呵地连连说好,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笑:“好,好,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给人家小孩子好好教。” 陶然笑着说:“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等工作结束有空了我回家看你。” 和爷爷聊完天,陶然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给段一佑制定了一份简单的学习计划。 四岁的小朋友,每天能集中注意力的时间有限,他把课程拆成二十分钟一节,穿插游戏和手工,写写画画弄了半小时才满意。 关灯躺下,陌生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还有那句“尝尝”。 ……想太多了。 陶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睡觉。 - 陶然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七点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下楼。 餐厅,段聿凛正在吃早饭。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青筋分明的小臂。晨光斜照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落下一道阴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陶然正好和他视线对上,无处可躲,只能走了过去。 桌子上摆放着煎蛋、牛排和黑咖,标准的白人餐。 还是马斯克同款。 段聿凛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你想吃什么早饭可以和阿姨说,中式西式都有。” 话音刚落,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热情地补充:“除了西式早餐,还准备了豆浆和燕麦粥,还有小笼包、煎饺、玉米和白煮蛋,陶老师要来点什么?” 陶然连忙说:“我要豆浆和小笼包就好,谢谢。” 阿姨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准备,不多时端着一个托盘上来。 白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豆浆,蒸笼里躺着四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还配了一小碟醋。 段聿凛看着他拿起筷子,忽然开口:“下次可以不用起那么早,yuri八点以后才会起床,你只要不比他起得晚就可以。” 陶然夹起一只小笼包,小心地咬了一个小口吹气:“没事,主要是我习惯了早起。” 段聿凛又问:“昨天睡得好吗?” 陶然点头:“睡得很好,房间很舒服。” 段聿凛顿了顿,眼神沉静认真:“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家里的阿姨说,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姿态绅士,分寸得体,给足了陶然体面与尊重,让陶然稍稍放下了心底的局促。 “好,我知道了,谢谢段先生。” 两人差不多同时用完早餐,段聿凛出门上班,陶然便在别墅院内随意走动散心,等段一佑起床。 待小朋友吃完早饭,陶然便陪着他读绘本学中文。 段一佑性格开朗活泼,爱笑爱闹,说实话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 可陶然清楚,四岁孩童内心的创伤不可能一点没有,它只是被掩藏在了天真之下。 所以他挑选绘本时,特意避开所有关于父母亲情的题材。 他翻开一本《独一无二的你》,指着封面上五颜六色的小鱼,用英文慢慢说:“这条鱼叫丹尼,它觉得自己很特别,你觉得它特别吗?” 段一佑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用力点头:“特别!” “那你知道‘特别’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不一样,和别的不一样。” 陶然惊喜地竖起大拇指:“很好!就是这个意思。” 段一佑被夸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往陶然怀里拱了拱,黏糊糊地喊:“陶老师——” 正讲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陶然和段一佑同时抬起头,只见玄关处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阵仗大得像在搬家。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笑容得体,看到陶然便迎上来:“请问是陶先生吗?我们是来给您送衣服的。” 陶然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我吗?” “就是您,段先生让我们来的。”女人说完,一挥手,身后几个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搬进来十来个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 箱子依次打开,陶然只觉得眼前一花。 衣服、裤子、鞋子、甚至还有包包和配饰,琳琅满目,全是夏季新款。 并且每一件都透着“很贵”两个字。 陶然何时见过这么大阵仗,他一年四季所有衣服加起来也没有眼前这么多。 他随手翻了一件上衣的吊牌,五位数。 又翻了一件短裤,还是五位数。 他咬咬牙,想说不需要。 导购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起一件奶白色的亚麻上衣和一条卡其色短裤,往他身上比量,嘴里不停夸:“这套很适合陶先生,颜色衬肤色,版型也显身材,要不要留下?” 陶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奢侈品展览,便说:“就这套吧,其他的不用了。” 导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只挑两件怎么够,段先生说了,起码要留一半才行。” 陶然:??? 有钱人买衣服,居然是按箱批发吗? 段一佑也凑过来,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一排排衣服前走过,最后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评价:“很好看,都留下吧。” 都留下怎么行,他一天一套这个夏天也穿不完。 陶然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跟小朋友讲道理:“yuri,衣服够穿就行,不用那么多。” 段一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坚持:“可是好看呀。” 陶然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挑。 他试了几件,发现每一件的尺码都刚刚好,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疑问,转头问导购:“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工作人员笑意恭敬:“是段先生报给我们的。” 陶然:“……” 眼前的衣服实在太多,陶然试了几件过后也没了力气,他拿起手机,给段聿凛发微信。 [段先生,家里来了好多人给我送衣服,是怎么回事?] 对方回复得很快:[给你的员工福利] 陶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打字:[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这次隔了几秒。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昨天抱你的时候] 【 www.w】 4、你身上好香 一句话,陶然迅速脸红。 昨天段聿凛抱他,也就只有下车那会他不小心踩空,估计只有几秒钟吧,段聿凛怎么能精准摸清他的穿衣尺码? 陶然觉得离谱,可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转念一想,段聿凛要么是个裁缝,要么玩得很花。 前一种可能怎么看怎么不可能,后一种可能怎么看怎么可能。 段聿凛肯定是环肥燕瘦搂抱过太多人,才会练就这般火眼金睛的本领。 他正兀自窘迫纠结,身旁的段一佑忽然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直直盯着他,童言无忌地大声开口:“陶老师,你的脸好红,像小猴子的屁股!” 被小孩子如此直白地指出来,陶然神色尴尬,脸上的热意有增无减,欲盖弥彰地用手扇风说:“有点热。” 段一佑摇了摇小脑袋,很认真地说:“不热啊。” “……”陶然一噎,“我试衣服试得太热了。” 那位热情的导购立马接话:“陶先生要是热的话,可以坐着休息,我们这有个店员和您身形差不多,可以帮您试衣服。” 陶然:“……” 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场景,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这是员工福利,能不能给他折算成人民币,比起堆满一屋子的大牌新衣,他其实更想要实打实的薪资折现。 陶然猛然之间实在不习惯如此高端而又贴心的服务,再次试图商量:“我就留下刚刚试的几件衣服就够了,剩下的麻烦你们都带回去吧,真的太多了。” 导购面露难色,不敢做主:“段先生交代过,一定要您留下至少一半的。” 陶然抬头望着客厅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只觉得头大。 换算成人民币,不知道是他未来多少年的年薪。 想和段聿凛发消息说他其实不需要这么多衣服,但刚刚闹了个大红脸,他根本没法坦然往下接话。 更重要的是,真的有人给员工的福利夸张到这种程度吗? 何况他只是一个家庭教师,两个月之后就会离职,算不上什么长期员工。 陶然不了解有钱人的生活,只能把这一切当作有钱人出手阔绰,古时候给太子当老师估计也就他这待遇了。 但衣服实在太多,他和导购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留下了将近一半的衣服。 看着这么多衣服,陶然甚至有点发愁,家里的阿姨十分有眼色地上前整理,主动细心告知他,这些贴身穿的衣服他们会统一干洗消毒之后,规整收纳进他房间的衣柜,不用他费心。 - 除了学习中文以外,段一佑每天还安排了各种其他课程,陶然要全天陪同,负责翻译。 下午,有钢琴老师来给段一佑上课,钢琴老师会一些简单的英文,比较复杂的语句则需要陶然翻译。 陶然小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培养这些兴趣特长,上大学后才因为专业原因学了一点钢琴,勉强算是略懂皮毛。 段一佑上钢琴课时,陶然也在旁边默默留心,想着万一老师不在的时候段一佑练琴,他也能指点一二。 两个小时的钢琴课结束后,陶然带着段一佑活动身体和做手工,还一起看了动画片,但严格规定时间,不会太久。 这也是段聿凛的要求,他不希望段一佑过早沉迷影音媒体和电子设备。 陶然不仅仅是段一佑的英语老师,还是段一佑的家庭教育师,段聿凛当初开高薪精挑细选,为的就是让段一佑更好地适应新环境,以及更好的成长。 段一佑只有四岁,学语言其实很快,陶然尽量给段一佑提供一个中文环境,鼓励他尽可能多地去说中文,并不局限于正式的课堂教学。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段一佑甚至能中英文夹杂着说一些简单的话。 当然,一句话中的英文含量远超中文含量。 段聿凛没有回来,晚饭只有陶然和段一佑两个人,段一佑仿佛习以为常,拿着小勺自己喝鸡汤。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别墅大门依旧没有动静。 陶然下意识频频望向门口,摆弄拼图的段一佑忽然开口,小奶音软软的:“舅舅工作很忙的。” 陶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朋友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轻声问道:“他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晚吗?” “不是每天,”段一佑歪了歪头,“但大多数时候都挺晚。” 陶然了然。 想起前几天段聿凛给他打电话也是很晚,看来段聿凛工作真的很忙。 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陶然张了张口,想问段一佑想不想舅舅,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而问道:“现在困不困,想睡觉吗?” 昨天的这个时间,段一佑已经拉着他躺床上去了。 段一佑眨眨眼:“不睡觉可以讲睡前故事吗?” “当然可以,”陶然弯眼浅笑,“还讲孙悟空的故事,好不好?” 段一佑立刻扑过来拉住他的手,软软撒娇:“我想躺床上,陶老师搂着我讲。” 陶然心头微涩。 四岁的孩子,刚失去父母,纵使年龄太小不懂死亡的含义,却真切缺失着陪伴与偏爱。 段聿凛工作太忙,性子又冷,无暇顾及这点。 怪不得昨天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段一佑就想让自己陪着他睡觉,归根结底其实是缺乏安全感。 就像他当初一样,父母天天吵架摔东西,他哪怕捂着耳朵,可还是听得见爸爸妈妈都不想要他,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嫌弃和不耐烦。 最后是爷爷把他领回了家,从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妈妈,爸爸又有了新的小孩,看向弟弟的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充满着爱意。 段一佑或许比自己幸运,没有父母总好过父母不爱自己。 陶然笑了笑,眼眶酸涩,温柔应声:“可以呀。” 孙悟空的故事差不多讲到九点,段一佑才沉沉地睡过去。 陶然从他枕边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从儿童房出来,路过主卧时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下了楼。 客厅整洁干净,阿姨早已收拾妥当,只剩下晚饭后他和段一佑没拼完的拼图,静静摆在茶几上。 陶然走近看了两眼,玄关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陶然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 段聿凛慢慢走到他身边,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陶然忽地有些局促,一句“谢谢”卡住,没有说出口。 段聿凛抬手淡淡示意陶然身后的阿姨退下,目光径直落向陶然,一步步缓缓走近,问他:“今天送来的衣服,喜欢吗?” 陶然老实回答:“喜欢是喜欢,但是太多了,根本穿不完的。” 段聿凛垂眼看着他,灰绿色的瞳仁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喜欢就够了。” 有钱人只考虑喜欢和好看,完全不考虑其他。 陶然:“……” 段聿凛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好意思,语气随意地开口:“想感谢我的话,给我煮碗面吧。” 陶然满眼诧异:“你还没吃饭吗?” “助理准备了晚餐,但一直开会,忘了吃。” 段聿凛声音平淡,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陶然闻言心头一软,他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提议说:“晚上阿姨炖了鸡汤,我给你做碗鸡汤面吧。” 厨房里食材都是现成的,陶然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和青菜,快速地做了一碗鸡汤面。 做完后,陶然环顾厨房台面,没有看到合适的面碗。 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高处的橱柜,纤细的脖颈微微绷紧,单薄的腰线浅浅勾勒出来。 可橱柜位置太高,他尽力舒展手臂,指尖堪堪碰到柜门把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正僵持间,身后忽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陶然浑身一僵。 段聿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宽阔挺拔的身躯完完全全将他圈在橱柜与自己之间,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男人身上清冽的冷香,密密匝匝地将他包裹。 他下意识扭头后撤,视线恰好对上男人线条利落紧致的下颌,温热的呼吸交错缠绕,距离近得过分。 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一个高大,一个纤瘦,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嵌在了一起。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拿什么?” 陶然耳尖发烫,浑身绷得僵直,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面碗,”他小声说完,害怕段聿凛没理解,又解释了一遍,“我想拿盛面的碗。” 段聿凛保持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右手抬起,越过陶然的肩膀,手指勾住高处橱柜的把手,轻轻拉开。 陶然被迫仰起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橱柜里翻了两下。 “里面没有。” 段聿凛关上柜门,不紧不慢地退开。 那股笼罩着陶然的热源终于撤离,陶然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 段聿凛侧身弯下腰,依次拉开几个下方的橱柜抽屉,翻了两下,从里面取出一只素净的白瓷面碗,放在料理台上。 “这里。” 陶然赶紧端起锅,手还有点抖。 金黄色的鸡汤顺着锅沿倾泻而下,浇在雪白的面条上,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他稳住心神,把荷包蛋和撕碎的鸡肉码好,又点缀了几颗翠绿的青菜。 “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话音刚落,身后的温热忽然又重新贴了上来。 段聿凛微微俯下身,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他后颈的皮肤,停在了耳垂下方的位置。 陶然心跳如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沉醉的喟叹:“你身上好香。” 陶然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 www.w】 5、很软很乖 “是喷了什么香水吗?” 段聿凛说完后若无其事地退开,仿佛是在问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神情坦荡端正,眉目间没有一丝狎昵。 陶然的脑子又“嗡”了一下,方才翻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因为自己太敏感而多想的窘迫。 脸颊飘红,他垂下眼,摇头轻声解释:“没有……我不喷香水。” 说完赶紧把目光移到台面上的鸡汤面,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催促:“面别凉了,你快吃吧。” 他伸手想去端碗。 “我自己来吧。” 段聿凛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指腹恰好覆上陶然的手指。 触感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陶然心慌意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手。 段聿凛稳稳接住碗,偏头看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是烫到了吗?” 厨房虽然不算小,但此时此刻处处裹挟着窒闷的气息。 陶然心跳得很快,面对段聿凛紧张又不自然,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没有烫到,你快吃吧。”陶然匆匆催促。 段聿凛确认他确实不像被烫到的样子,终于没再追问,端着碗走到厨房外的餐厅。 陶然跟在他身后,在他对面坐下。 段聿凛用筷子挑起面条尝了一口,眉骨扬起,真诚夸赞:“很好吃!” 陶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谦虚道:“鸡汤是阿姨炖好的,我就是把面放进去煮一煮而已。” “那也有你的功劳,”段聿凛又挑了一筷子面,“如果是我自己煮,就不会这么好吃。” 陶然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转而提起段一佑的情况。 “你如果有时间,最好多陪陪他,多抱抱他。”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温和,“四岁的小朋友对大人会有依赖,肢体接触能很好地安抚他们。” 段聿凛咬断挑起的面条,边咀嚼边思考,过了一会才说:“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并不会依赖大人。” 陶然一时语塞,提醒道:“可yuri毕竟刚刚失去父母,和那时的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四岁的时候,老爸忙着出轨,老妈歇斯底里,家里没有一刻安生。 父母活得好好的,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段聿凛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松口说:“我知道了,但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还得麻烦你多陪陪他,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陶然点头:“这是我的分内工作,我会的。” 段聿凛刚回国没多久,方方面面都要亲力亲为,事情确实多,但吃晚餐的时间还是有的。 助理给他订了简餐,他吃完才去开的会。 陶然一大碗面煮的不算少,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最后一口,才放下筷子,起身。 陶然立马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收碗。 段聿凛拦了一下:“碗不用你洗,放那就好,明天阿姨会收拾。” 陶然手上动作没停:“就一个碗,顺手就能洗完,要不了几分钟的。” “那我来洗吧,”段聿凛抢先一步,“正好你做饭,我洗碗,这样分工很明确。” 陶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会吗?” 段聿凛垂下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不起谁呢?我又不是生活白痴。 陶然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进了厨房,在他身后看着。 段聿凛确实把碗洗干净了,冲去泡沫,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生疏。 陶然对段聿凛的认知刷新了一点点。 段聿凛收好碗筷,转身回来,见他还站在门口,挑了挑眉:“这么不放心我?” 陶然挠挠脸颊,局促地笑:“你看上去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段聿凛:“我会做的事可多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陶然点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两人一起上楼。 到了门口,段聿凛停下,和昨天一样道了声:“晚安。” 陶然也回了一声:“晚安。” 说晚安是很西式的习惯,不过段聿凛本就在国外生活长大,倒也正常。 回到房间,陶然简单刷了一会儿手机,疲惫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 段聿凛没有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氤氲着水汽。 方才在厨房,陶然被困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很轻,很软,很乖。 被他从身后笼住,僵硬得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幼猫。 段聿凛的手缓缓滑下去,舌尖无声地念出“陶然”这两个字,像含着一颗还没化开的糖。 呼吸逐渐加重,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灰绿色的瞳孔里弥漫的全是雾蒙蒙的情潮。 …… 陶然的生物钟让他在七点睁开了眼。 可想着yuri还没有醒,段聿凛可能正在餐厅吃着早饭,陶然翻了个身,决定睡个回笼觉。 回笼觉睡得并不深,半梦半醒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陶然睡不下去,捱到八点,索性起了床。 推开门,正好和段聿凛在走廊里碰见。 段聿凛一身运动装扮,黑色的t恤和短裤,脚踩跑步鞋,手臂和小腿肌肉精壮紧致,周身萦绕着薄薄一层温热汗气,很明显是刚跑完步。 根据昨天的经验,陶然以为段聿凛这个点已经上班去了,如今在走廊里乍然撞见,有些意外。 “陶老师,早。”段聿凛率先出声,声线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哑。 陶然应声:“早。” 顿了顿又问:“你没去上班吗?” 段聿凛抬手用毛巾擦了把后颈的汗,解释道:“昨天我是临时有事才走得比较早,平常我基本八点才出门。” 陶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八点了。” “今天不忙,晚点没关系。”段聿凛把毛巾搭在肩上,神情随意得理所当然,“而且我是老板。” 陶然:“……” 也对。 如果只是高管,应该也住不了这么大的别墅,更不会给他买一堆五位数起步的衣服当“员工福利”。 “陶老师先去吃早饭吧,我先冲个澡。”段聿凛侧身让了让,朝主卧走去。 昨晚吃得太多,为了保持身形,他今早特意增加了三十分钟的有氧。 陶然目送他进了房间,才转身下楼。 陶然早饭吃不下太多,一碗小米粥和四个生煎包就吃得很饱。 他上楼时,段聿凛已经换好了衬衫。 深灰色,袖口还没扣,在楼梯口拦住了他。 “陶老师,”段聿凛伸出手腕,“帮个忙,帮我扣一下袖口扣子。” 段聿凛抬起右臂,一截腕骨利落突出,浅青色青筋顺着骨节蜿蜒,温热的肌肤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汽温度。 陶然微微俯身,指尖捏住那枚细小的纽扣。 扣眼很小,他不得不凑近了些。 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闻到段聿凛身上的沐浴露气味。 淡淡的雪松香,和他房间里的是同一款。 那颗扣子在他的拨弄下终于穿过扣眼。 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段聿凛手腕内侧的皮肤,温热,带着一点潮意,像是没完全擦干。 “好了。”他轻声说,退开半步。 段聿凛顺势递来左臂,语气自然:“还有左手。” 陶然只好又凑过去。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动作快了些。 “好了。” 段聿凛活动了一下手腕,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谢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段一佑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白金色的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舅舅。”他用中文喊了一声,停在段聿凛面前,然后又扭头,看向陶然,“陶老师。” 恭敬又乖巧。 陶然蹲下身,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段一佑摇摇头:“一点也不早。”眼神往段聿凛身上飘。 陶然心中了然,昨天直到睡觉都没见着段聿凛,今早再错过,可就是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了。 他顺势提议道:“正好你舅舅也没吃早饭,要不要一起吃?” 段一佑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用力点了下头:“好。” 陶然牵着他的小手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另一侧的手也被握住了。 段一佑心中一惊,仰头看舅舅。 段聿凛一贯严肃的脸上勉强勾起一点唇角,段一佑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陶然心底暗自欣慰,看来他昨天说的话段聿凛有听进去。 阿姨把他们各自的早餐端了上来,段聿凛吃得比昨天简单,一个煎蛋、一点水果蔬菜,还有一杯黑咖啡。 段一佑被教育得很好,自己吃饭,不用别人喂。 一杯牛奶、半个鸡蛋、两个小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段聿凛起身去上班。 走了两步,又拐回来。 他停在段一佑面前,声音有些生硬:“要抱抱吗?” 段一佑歪着头,十分茫然:“啊?” 段聿凛忽然侧身,伸手揽住陶然的腰,陶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段聿凛转而俯身把段一佑也抱了一下。 两个动作近似复制粘贴。 “我去上班了。” 等人走远,陶然还在懵着。 看来他昨天说的话段聿凛都听进去了,只是我也要被抱吗? 段一佑仰着头,用一种严肃而困惑的表情看着陶然:“舅舅他是……被鬼附身了吗?” 陶然回过神来,蹲下来解释:“不是,舅舅是喜欢你,才会抱你。” 段一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那舅舅一定也很喜欢陶老师。” 陶然连忙摇头:“不是!你舅舅不喜欢我。” “可舅舅刚刚抱了陶老师。”段一佑有理有据,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 “这是一种……家人之间的喜欢。”陶然艰难地解释。 段一佑似懂非懂,忽然语出惊人:“陶老师要做我的舅妈了吗?” “当然不是!”陶然声音陡然高了不少,又赶紧压下来,努力解释,“舅妈只能是女性,我做不了yuri的舅妈,但我是yuri的老师,老师也可以是家人。” 段一佑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陶然心底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可能吗? 【 www.w】 6、痴汉 段一佑虽然只有四岁,但各种各样的课程安排应有尽有。 上午安排了绘画,下午则是击剑。 绘画老师在国外留过学,英语说得很流利,和段一佑沟通没有任何问题,陶然主要起一个陪伴作用。 下午的击剑课安排在别墅地下室,那里专门辟出一整间标准化击剑训练馆。 地面铺着灰色的橡胶剑道,印着白色的边界线,旁边立着金属卷线器和裁判器。 墙上挂着一排防护装备:面罩、护胸、手套,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旁边还有几把练习用的佩剑,剑身细长,剑尖裹着橡胶保护套。 陶然第一次走进去时不由得心头惊叹,看来段聿凛在段一佑的教育培养上投入了极大的心血。 段一佑换上了儿童击剑服。 白色的防护服,小号的面罩,戴好后露出的半张脸被衬得格外稚气可爱。 他握着那把缩短的佩剑,踮了踮脚,像模像样地摆出一个起势动作,回头看陶然,隔着面罩喊:“陶老师,帅不帅?” 陶然笑出声:“帅,特别帅。” 教练姓孙,是退役运动员,自己开了一家击剑馆,兼着段一佑的私人教练。 他的英语一般,只会简单会话,稍微复杂的战术用语就需要陶然在旁边翻译。 一节课下来,陶然充当了半天的双语桥梁,重复着“弓步”“防守”“后退”这些词,嗓子都有点哑了。 练习到中途,段一佑被允许停下来喝水。 小脸通红,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孙教练也收了剑,坐到陶然旁边,递过来一瓶水:“陶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啊,是专职做翻译,还是幼儿家庭教师?” 陶然接过水道了声谢:“都不是,我是学前教育专业的,趁着暑假来做yuri的家庭教师。” 孙教练笑起来:“难怪和小朋友相处得这么好。” 他看了一眼场中央正在研究佩剑的段一佑,忽然问:“想不想试试击剑?” 陶然一愣:“我不会。” “可以试试的,就当体验一下,又不用比赛。”孙教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不穿防护服也可以试,就简单挥几下,感受感受。” 陶然正犹豫着,段一佑跑过来凑热闹,大喊着:“陶老师试试!” 盛情难却,陶然被拉起来,接过孙教练递过来的一柄轻量化训练佩剑。 他平时缺乏锻炼,手臂没什么力气,握着剑柄的姿势也完全不对,像个拿着晾衣杆的门外汉。 孙教练笑着帮他把手腕翻了个角度:“别太僵硬,放松点,手腕发力就行。对——往前轻轻送一下。” 陶然依言挥了一下,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 “再快一点。”孙教练说。 陶然又试了两次,渐渐找到一点感觉。 段一佑在旁边鼓掌叫好:“陶老师好厉害!” 孙教练笑着说:“yuri说你好,那你就真的很不错,平时我教他动作,他总要挑三拣四半天。” 陶然被夸得耳热,把剑递还回去:“还是不太行。” “多练练就好了。”孙教练掏出手机,“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yuri有什么情况,方便随时沟通。” 陶然想了想,觉得合情合理,便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了自己的二维码。 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确认好友,几句闲聊间,孙教练又说了几个练剑的小趣事,陶然被逗得弯了弯眼睛,气氛轻松愉快。 与此同时,顶层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段聿凛正主持高层例会。 他面前的办公平板同步连着别墅全屋监控,屏幕刚好定格在场边两人说笑互加微信的画面。 方才还从容淡漠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沉阴霾,周身气压骤然跌至冰点。 站在会议桌前汇报季度业绩的部门经理敏锐察觉到上司情绪变化,心底一紧,原本流畅的汇报瞬间磕磕绊绊,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段聿凛缓慢掀抬眼皮,灰绿色眼底毫无温度,语调冷硬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怎么停了?继续说。” 经理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硬着头皮稳住心神:“段总,虽然上个季度的营收数据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主要受市场整体下行和我们内部团队调整的双重影响……但我们对接了新的合作渠道,几个核心客户也在重新接洽中,下个季度有信心把缺口补上。” 段聿凛仅仅淡淡吐出一个单音:“嗯。” 轻飘飘一个字,却压得全场高管大气不敢喘,下一位等候汇报的负责人手心里攥的全是冷汗,整个人坐立难安。 段聿凛垂眸重新看向监控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指尖在手机屏幕快速敲击,给私人助理发送消息: [给yuri换一个击剑老师] [不要话太多的,更不要乱加别人联系方式的] - 段聿凛推掉了不重要的晚宴邀约,决定回家用餐。 刚迈进别墅大门,段一佑就兴奋地冲过来,手上拿着一枝用纸折的玫瑰花。 “舅舅,送给你。” 陶然跟在后面,手上捧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玫瑰花折纸,红、粉、白各色错落有致地拢在一起。 段聿凛的目光轻巧越过挡在中间的小豆丁,望着陶然:“你教的?” 陶然点头:“嗯,刚才教他做手工,他学得很快,折了好几只呢,这只粉色的是他自己挑的纸,说要送给你。” 段一佑见舅舅只顾着看陶老师,不满地把纸玫瑰又往他眼前凑了凑,圆脸上写满急切,很明显是在求表扬:“好看吗?” 段聿凛捻起那支简单粗糙的粉色纸玫瑰,低头看了看,折痕参差不齐,边缘有些毛糙,花瓣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手笔。 他随口夸奖:“好看。” 话音一转,又看向陶然:“你手里的玫瑰花也是送我的吗?” “啊……这……”陶然愣了下,“你想要给你也行。” 他实在没有想到,段聿凛竟然会对这种哄小朋友的廉价手工感兴趣。 堂堂段总,西装革履地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一支歪歪扭扭的纸玫瑰,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谢谢。”段聿凛伸出手,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陶然只好把手里那几支一并递了过去,“……不客气,你如果喜欢,我还可以继续给你折。” 段一佑在旁边不满地嘟起小嘴:“舅舅,你都没有谢谢我!” 段聿凛:“是陶老师教你折的,你也应该谢谢陶老师才对。” 段一佑想了想,觉得舅舅的话很有道理,转脸看向陶然,真切无比地说:“谢谢陶老师!” “不用谢,就是一起做个手工而已。”陶然连忙摆手。 段聿凛简直客气得过了头。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打工人遇见这样的老板可能是家里祖坟冒青烟。 因为段聿凛回来得早,所以三人一起吃晚饭。 段聿凛和段一佑这舅甥俩虽然都是混血,毕竟之前又长期生活在国外,难得的是竟然都很爱吃中餐,晚饭全是中式菜品。 除了早上会见到段聿凛吃白人饭以外,其他时间陶然很感谢老板有个中国胃。 一天三顿如果全是白人餐,他不敢想自己有多生无可恋。 晚饭过后,段聿凛应该是有事,接了个电话就上了楼。 段一佑最近对《西游记》兴趣很大,陶然特意找来了86版电视剧的英文配音版,段一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要问上一句:“孙悟空为什么变这么小?”“那个妖怪真的能吃人吗?” 陶然坐在旁边,一个一个耐心解答,偶尔用中文重复几个关键词,如“变小”“妖怪”“金箍棒”。 段一佑跟着鹦鹉学舌,发音歪七扭八,但态度认真得可爱。 八点半,当天的最后一集播完,陶然关了电视,催他去睡觉。 段一佑很乖,不吵不闹,却缠着陶然继续往后讲后面的故事。 陶然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软,只好点头:“行,讲一段,讲完必须睡了。” 段一佑欢呼一声,噔噔噔爬上床,自己乖乖盖好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陶老师坐这里!” 陶然坐过去,刚翻开《西游记》读本,房门被敲了两下,段聿凛推门进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 陶然尽量无视段聿凛的存在,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的声音比看电视时更柔和一些,语速也慢,遇到段一佑听不懂的词就停下来解释两句。 段一佑听得专注,偶尔插问:“然后呢?” 段聿凛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床头,姿态放松,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目光偶尔落向陶然的侧脸。 大约过了半小时,陶然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 段一佑的眼睛从一开始的圆睁到半阖,再到完全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小脑袋往枕头里陷了陷,明显是睡熟了。 陶然停下声音,轻轻帮他把被子掖好,又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段聿凛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走廊里灯光微暗,陶然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段先生,”他说,“你这样多陪陪yuri,他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damian,”段聿凛说,“这是我的英文名。” 陶然愣了一下。 “叫我段先生还挺见外的,”段聿凛长身玉立,姿态闲散,“你可以喊我damian。” 陶然张了张口,犹豫了几秒,试着喊了一声:“……damian?” 段聿凛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灰绿色眼眸在柔光里幽深莫测。 “嗯。”他应了一声,“早点睡吧。” 各自回房。 段聿凛回房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段一佑的房间,拐回去拿,正好看到陶然的外套搭在桌边的椅背上。 久待在空调房里,陶然一般都会披一件薄外套。 儿童房空调温度稍高,陶然讲故事讲到一半脱了搭在旁边。 段聿凛把那件外套拿起来,展开。 棉麻的质地柔软服帖,仿佛还残留着人体温过的余热。 然后他缓缓把外套举到面前,整张脸埋了进去。 布料温柔地覆盖住他的鼻尖、嘴唇和下颌。 段聿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收紧,那一小片布料被攥进了掌心。 【 www.w】 7、第一次 陶然正洗着澡,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以为是阿姨进来放东西,直接冲着门口大声喊了一句:“进来吧。” 水流声比较大,陶然要洗头发,也听不清外面的动静,反正阿姨放完东西自己会离开。 这间客房只有他一个人住,陶然没什么顾忌,换洗衣服没有带进浴室,只随手捞过一旁悬挂的浴巾围在腰间。 浴室门打开,湿热的水汽扑涌而出。 他抬脚迈出去,一抬头—— 段聿凛站在那里。 陶然整个人猛然定住,眼底掠过明显的慌乱。 “段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他刚洗完澡,浑身的皮肤被热水冲得粉嫩泛红,发梢往下滴着水,肩颈和锁骨浸在氤氲湿气里,白得透亮,单薄的浴巾衬得腰肢愈加纤细。 段聿凛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喉间泛起干涩痒意。 他抬了抬手里的薄外套,说:“你衣服落在段一佑房间,我给你送过来。” 陶然定睛一看,是自己晚上披在身上的那件,他一边连忙伸手去接,一边道谢:“啊……谢谢,麻烦你了,特地跑了一趟。” 衣服接过来以后,段聿凛脚步仍钉在原地,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得陶然浑身不自在。 陶然手攥紧了腰间的浴巾边缘,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之前送过来的衣服,你不喜欢吗?”段聿凛说,“好像这两天没见你穿过。” 陶然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衣柜里现在还挂着几十件五位数起步的新衣服,可他这两天穿的还是自己从学校带来的旧t恤和短裤。 “不是不喜欢,你送的衣服实在太多了,”他解释,“阿姨刚收拾好放在衣帽间,我还没来得及穿。”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其实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衣服,段先生不用这么破费。” 段聿凛:“第二次。” 陶然疑惑:“啊?” 段聿凛声线放缓:“不要再叫我段先生,陶老师现在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之一,叫段先生太见外了。” “其次,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可是那些衣服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钱,所以算不上破费。” 陶然:“……” 贫穷果然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段聿凛买一堆五位数朝上的衣服,估计都没有他买九块九包邮的t恤来得破费。 可恶的有钱人! 为什么不把员工福利折算成人民币? 他握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压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那个……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尺码的?只单单扶了我一下就知道……好像太夸张了。” 陶然没好意思说“抱”这个字眼。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段聿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停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一点也不夸张,我的空间立体感向来很强。” 见陶然眼中仍然困惑,他解释说:“我身高190,陶老师到我下巴的位置,差不多应该是175左右,体型比我差了一圈,估计应该是穿m或l码。” 陶然微微睁大了眼。 段聿凛继续说:“我臂展和身高差不多,那天单手环住你的腰,估量你的腰围应该是72左右,我说得没错吧?” 陶然听得一愣一愣,段聿凛说得一点不错,这空间立体感简直强得可怕。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人会抱别人一下,就在脑子里计算出对方的身高和腰围的? 段聿凛没有说的是,其实他之前远远见过陶然一面,而且下属推荐陶然来做家庭教师,为了安全起见,他调查过陶然,身高体型自然包括在内。 当然这些,段聿凛没必要说出来。 喉间痒意加剧,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温声叮嘱:“头发吹干早点睡吧,陶老师,晚安。” “晚安。”陶然下意识应声。 段聿凛转身就走,回去后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可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眼底的暗色,一点也没有退。 - 临下班的时候,关助理来汇报工作上的事,结束后,段聿凛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忽然开口:“帮我订一束玫瑰花。” 关助理神情呆滞了一瞬,他跟了段聿凛三年,从没见过老板订花,更别提是玫瑰花。 他小心地问:“是送给谁?” “陶然,陶老师。”段聿凛想了想,又改口,“算了,等会回去的路上我自己去买。” 关助理张了张嘴,职业素养让他多了一句嘴:“给老师送花一般是送向日葵、康乃馨、百合花比较多,不太适合送玫瑰。” 玫瑰花的花语是热烈坚定的爱,一般只送给爱人,这是常识,段总之前长期生活在国外,怎么会不懂呢? 关助理还想再多嘴,正好扫过桌上一个细小的瓷白花瓶,里面插了几枝手工折的纸玫瑰,在一屋子冷硬的商务陈设里显得格格不入。 出于一定的敏感性,关助理状似随意地夸赞:“这几枝玫瑰倒是很别致。” 段聿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素来冷沉的眼底难得染上几分浅淡暖意,就连语气也轻快不少:“这是陶然折的,送给我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关助理甚至隐约还听出了那么一点炫耀的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关助理瞬间参悟出了什么天机。 他稳住表情,十分上道:“那确实应该送玫瑰花,正好回去的路上,我知道有一家花店很不错,段总可以去看看。” 段聿凛“嗯”了一声:“那你把地址发我。” 关助理当即掏出手机把定位发了过去,他曾经从这家花店定过花束送女朋友,老板审美确实不错。 段聿凛下班后,绕了点路去花店。 花束过大显得招摇,段聿凛克制了一下,选了52枝红玫瑰。 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挑花、修剪、包扎,动作行云流水。段聿凛站在旁边看着,又指了一下旁边单枝包装好的玫瑰:“再给我一枝这个。” 老板顺手递过来:“这枝送你了,不要钱。” 又随口问:“这一枝是干什么用的?” 段聿凛:“送给小孩子的。” 老板笑起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你爱人和孩子可真幸福,祝你们永远幸福。” 段聿凛没有反驳。 他接过那束包扎好的红玫瑰,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的边缘,唇角弯了弯。 “谢谢。”他说。 -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时,陶然正陪着段一佑在客厅玩耍。 听到玄关传来动静,抬头一眼看到段聿凛怀里抱了一束红玫瑰。 段聿凛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衬得那束玫瑰红得愈发浓烈。 段一佑夸张地“哇”了一声。 段聿凛径直走过来,把花束递给陶然:“送给你的。” “送、送给我?”陶然大脑瞬间宕机,呆呆站在原地,“为什么送给我?” 段聿凛说得理所当然:“昨天你不也给我送花了,所以这是今天我的回礼。” 陶然想说那不一样。 昨天那是手工课的作品,是小朋友的玩闹,怎么能和这样一大束真花相提并论。 更何况还是玫瑰花。 陶然哪怕没谈过恋爱,也知道玫瑰花不能乱送。 段聿凛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可话到嘴边,看着段聿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他又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段一佑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小手扯了扯段聿凛的裤腿,奶声奶气地控诉:“那我的回礼呢?我昨天也送给舅舅玫瑰花了,舅舅偏心!” 段聿凛低下头,把那枝单独包装好的玫瑰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段一佑捏着孤零零的一枝花,左看右看,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为什么我只有一枝,陶老师却有一大束?” 段聿凛面不改色:“因为你是小孩,陶老师是大人。” 要不是怕只送给陶然一个人,他会不接受,段聿凛连这一支也不想送给段一佑。 段一佑捧着那枝玫瑰想了想,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嘴巴超甜地表白:“好吧,谢谢舅舅!我爱你舅舅!” 段聿凛看向陶然。 陶然硬着头皮接过超大一束红玫瑰,说:“谢谢。” 有一个超爱送礼物的老板让他压力也很大啊。 而且还是送玫瑰花,怎么看怎么奇怪。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一眼看到那束花,眼睛都亮了:“这花可真漂亮!” 她走过来端详了一会,问陶然:“陶老师,要帮你放回房间,插到花瓶里吗?” 陶然正愁不知道拿这束花怎么办,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好,麻烦阿姨了。 一旁的段一佑迈着小短腿追上去,叫住阿姨:“阿姨,我也要插花瓶。” “好嘞,我们小少爷的花也安排上。”阿姨笑得温柔,伸手牵住段一佑的小手,和他一起抱着花上了楼。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段聿凛两人。 陶然犹豫了一会,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 “段先生……”他开口,又顿了一下,换了称呼,“damian,你下次不用送我花。” 段聿凛佯装不解:“为什么?我挑的花不好看吗?” “不是的,特别好看。”陶然连忙摇头,认真解释,“但是昨天的那些花只是我陪yuri做的小手工,不是正经的礼物,你根本不用特意回礼,而且……我们之间,不太适合送玫瑰的。” 段聿凛沉默着,灰绿的眼瞳在灯光里似乎暗淡了一些,还泛着点冷调的蓝。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想那么多,让你为难了。” 陶然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愧疚。 段聿凛明明也是好意,他昨天随手折的几支花,人家今天抱了一大束真花回来回礼,他这样拒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不用道歉的,”他连忙软下语气,“不管怎样,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呢。” “第一次?” “嗯。”陶然应声,“所以,谢谢你,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段聿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刚才那点暗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往前微倾半步,像个绅士的骑士,语调上扬:“那我很荣幸。” 【 www.w】 8、抱抱 陶然醒来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磨砂玻璃花瓶里的玫瑰花开得正艳,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其上,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柔软,仿佛酣然在卧的美人。 其实抛开世俗附加在玫瑰花上的情爱寓意,这只是一束普普通通的漂亮鲜花,开在枝头上就足以让人心情变好。 他这么想着,翻身起床,走近那束花拨弄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清晨的别墅格外安静,段一佑还没醒,空旷的餐厅里只有陶然和段聿凛两人。 直到段聿凛擦拭完唇角,起身准备出门上班,楼梯口才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段一佑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蜡笔小新同款睡衣,从楼上跑下来。 段聿凛抬手想要像昨天一样拥抱,陶然见状下意识伸手轻挡了一下。 “那个……damian,我就不需要了,你多抱抱yuri就好。” 段聿凛停住,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眸澄澈又认真:“我们现在是家人,家人之间多抱抱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说得陶然心虚又愧疚,对方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家人,可他却不知好歹,还在推三阻四。 陶然抿了抿唇,努力找理由:“家人之间也要看需求的,我不需要这些,yuri年龄小,他更需要陪伴和安抚。” 段聿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是我需要拥抱呢?” 陶然猛地睁大眼:“不能吧……你之前不是说你从小就很独立吗?” 而且段聿凛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脆弱到需要拥抱的人。 段聿凛嘴角浅浅弯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说完他转过身,弯腰抱了抱段一佑,揉着他的脑袋嘱托道:“乖乖在家听陶老师的话。” 段一佑点头如捣蒜,白金发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光,看着乖得像个小天使。 段聿凛直起身,又看了陶然一眼,然后才走。 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特别安排,陶然教段一佑学了会汉语拼音,小朋友的发音又糯又飘,“b”念得像“p”,“p”念得像“b”,折腾了几遍之后自己也被逗笑了,趴在桌上笑成一团。 学累了,陶然又陪他看了会绘本,读了两页《小王子》英文版,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段一佑不愿意睡午觉,磨着陶然又看了一集《西游记》。 下午段一佑有马术课,司机开车送他们去马场,段一佑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儿童座椅里,嘴唇微微嘟着。 陶然靠着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底满是新鲜。 他从来没有骑过马,也从来没有见过马,长这么大,还只在电视上看别人骑过呢。 车停在近郊的马场前,白漆木栅栏圈画出成片的青翠草坪,远远望去,几匹高大的马正在草地上低头吃草,模样看着比电视里更温顺沉静。 段一佑被叫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到马场的一瞬间立刻就清醒了,扒着车窗往外喊:“cocoa!cocoa!” 陶然跟着他下车,工作人员已经迎上来。 段一佑熟门熟路地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陶然,伸手拉住他的手:“陶老师,快走!” 马厩里光线偏暗,但很干净,地上铺着干爽的稻草,每隔几个隔间就有一匹马探出头来,耳朵竖着,温顺地眨着眼睛。 段一佑一路喊过去:“嘿,cocoa——” 最里面的隔间里,一匹小马驹正低头吃着草料,身形比旁边的成年马小了好几圈,毛色是近似巧克力的深棕色,油亮亮的,额前有一撮白毛,像不小心蹭上去的奶油。 它听到段一佑的声音,抬起头,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转,慢悠悠地打了个响鼻。 段一佑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脸贴着它的鬃毛蹭了蹭。 陶然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了更衣室。 段一佑的装备是定制的,陶然陪着他换上专业服饰,合身的马术服利落修身,勾勒出小小的挺拔身形。 段一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歪了歪头:“帅不帅?” 陶然蹲下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头盔,觉得这小孩还挺臭屁,夸赞道:“帅,太帅了。” 段一佑年龄小,身量也不高,教练给他安排的是一个小马驹。 这个小马驹是段一佑的专属马匹,因为近似巧克力色,所以起名叫cocoa。 马场教练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小麦色皮肤,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和马打交道的人。 他把cocoa牵到场地中央,拍了拍它的背,弯下腰对段一佑说了几句,然后护着段一佑,把人稳稳地送上了马背。 段一佑坐上去之后,整个人都挺直了腰板,双手攥着缰绳,小腿贴着马腹,姿势标准得像个小骑士。 陶然在场边看着,起初还暗自担心,怕教练英文不好,和孩子沟通不畅,容易出现安全隐患。 细看下来才发现,教练虽不擅长复杂英文,但日常马术指令和安全提醒的中英文短句都格外熟练,和段一佑配合默契,沟通完全没有阻碍,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绕场练习两圈后,段一佑远远看向围栏外的陶然,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喊:“陶老师,这里还有温顺的小马,你也选一匹试试吧,很好玩的!” 陶然摇摇头:“等会再说,你好好练习,老师先在旁边看着你骑。” “你试试嘛!”段一佑不依不饶,“可好玩了!” 陶然正要再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陶老师,想不想上马试试?” 陶然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 段聿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亨利领的针织短袖配白色休闲裤,脚踩一双黑色的马靴,整个人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一些松弛的野性。 “你怎么在这里?”陶然脱口而出。 段聿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场中央正在慢跑的小马驹,慢悠悠地解释说:“yuri的马术课我只要有空就会来,今天正好提前下了班。”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陶然:“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段聿凛的身后,马场的教练正牵着一匹温顺的白色马匹走出来,马鞍已经备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要用。 陶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段一佑已经骑着cocoa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陶老师试试!舅舅教!舅舅骑马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段聿凛大方承认,“想试试吗?我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何况陶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他确实也想试试看,索性爽快点头:“好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段聿凛所谓的教他,竟然是和他共骑一匹马。 陶然借着段聿凛伸来的手臂借力上马,紧接着就感觉马身微微往下一沉,段聿凛也翻身上来了。 后背抵着宽阔温热的胸膛,高大的身形将他完完全全圈在身前,陶然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damian,”陶然绷紧声音,“你不是说教我骑马吗?” “是啊,”段聿凛回答,“我先带你骑一圈,让你先感受一下马背上的节奏。” 为了迁就身前的人,他刻意控制缰绳,速度放得比较慢,马完全就是散步的状态。 马走了一会儿,段聿凛忽然开口:“陶老师,你很怕我吗?” 陶然立刻反驳:“没有啊,我怎么会怕你呢。” 段聿凛:“可你的身体很紧绷,之前每次离我近了也是这样,我差点都要以为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了,才惹得陶老师这么厌烦。” 陶然没有想到这种微小细节段聿凛竟然都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解释,可身体依然是不听使唤地绷着。 “对不起,”他说,“我可能比较慢热,对新环境不太适应。” 段聿凛打断他,语气温柔又认真:“你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让你彻底放松下来。” 陶然连忙摇头,心底愧疚蔓延:“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从小朋友就少,长这么大,除了爷爷偶尔会抱抱他以外,几乎没有和旁人有过近距离肢体接触。 而段聿凛比他高了一头,自带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每次两人贴近,都让他很难不紧张慌乱。 可明明就是正常的身体接触而已啊。 段聿凛掌心轻覆在身前的缰绳上,将他半拢在怀中,说:“陶老师不要紧张,你可以尝试着把我和yuri当作家人看待,家人之间是很亲密和自然的。” 陶然“嗯”了一声:“我尽量。” 马继续走了十几步,段聿凛的声音又响起来:“陶老师想不想试试真正的骑马?” 陶然还没反应过来,段聿凛轻夹马腹,收紧缰绳,身下骏马骤然提速。 陶然瞬间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完完全全倚靠进段聿凛的怀里。 从身后望去,段聿凛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陶然彻底笼罩,宽肩窄腰的轮廓完全遮住少年单薄的身形。 两人贴合的身影紧紧相叠,没有一丝缝隙。 【 www.w】 9、含进嘴里 马上疾驰虽然颠得厉害,但不得不说刺激又痛快,陶然有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感觉。 一圈下来,段一佑骑着cocoa过来,仰着小脸满眼炫耀:“陶老师,我舅舅是不是很厉害?” 陶然看着这个臭屁小孩,竖起大拇指:“超级厉害。”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段聿凛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后背传导过来,惹得陶然不由侧头看他。 段聿凛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他站在马侧,仰头看陶然:“你自己试试,按照我刚才说的,先慢慢溜一圈。” 他一边说一边把缰绳递到陶然手里,耐心指引:“拉起缰绳,脚跟轻踢马腹。” 陶然照做,动作生涩又小心。 马耳朵动了动,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段聿凛跟着走了两步,声音从侧面传来,“保持住,不要紧张,腰背挺直一点。” 陶然按照指导调整动作,没过多久就能骑着马一个人在附近慢悠悠地溜达了。 马很温顺,步伐平稳,他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甚至还试着轻轻拉了一下左手的缰绳,马果然配合地往左转了半圈。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段聿凛看他又骑回来,忽然开口:“忘了给你定做马术服,明天我让人上门给你量尺寸,你自己挑选款式。” 陶然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吧,我又骑不了几次。” 顶多也就是陪着段一佑上马术课的时候偶尔骑一骑,等过了这个暑假,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骑马了,专门定做马术服也是浪费。 “怎么不用?”段聿凛没有听他的,“以后你陪段一佑过来骑马的时间多着呢,他学他的,你骑你的。” 老板既然已经发了话,陶然自然不会再争辩,他只要默默接受就好。 况且这些在他看来既破费又没必要的事情,在人家看来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差距,比珠穆朗玛峰和马里亚纳海沟的差距还大。 他把“不用”咽了回去,开口说:“谢谢。” 段聿凛看他对骑马有兴趣,鼓励了一句:“你可以试试让马跑起来,用脚踢他的腹部就行,不用怕。” 陶然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马,心底到底存着怯意,踢马腹完全不敢用力,身下的马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走走停停,半点加速的意思都没有。 段聿凛见状,另骑了一匹白马过来,给陶然示范。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马便稳步跑了起来。 男人在马鞍上坐得笔挺,远远望去,活脱脱一白马王子。 一圈跑完,段聿凛驱马停在陶然身侧,和陶然并肩而行,说:“你试试看,大胆一点。” 陶然深吸一口气,稍加重力道踢向马腹,身下的马总算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可跑出去没多远,陶然还没来得及高兴,马忽然像失了方向一样,一会向东一会向西,完全不受控制。 陶然手心瞬间沁出薄汗,缰绳在手中攥得死紧,完全控不住马匹走向,心慌意乱。 “拉紧缰绳,用力往回拽,让它停下!”段聿凛从后面大声喊。 可慌乱之下人的反应总会慢上半拍,陶然指尖发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马依然载着他东奔西跑,毫无章法。 段聿凛立刻策马加速,转瞬追至他身侧,伸手一把攥住陶然手中的缰绳,勒令马停了下来。 “还好吗?”段聿凛翻身下马,一手搭在马鞍上,仰头看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关心,“有没有被吓到?” “还好。”陶然缓了缓急促的呼吸,轻声回道。 马的速度其实不算快,只是不受控制的失重感让人慌乱。 经此一事,段聿凛再也不放心让陶然独自骑马,他再度翻身上马,伸手将陶然拉到身前,两人重新共乘一骑。 他从身后笼住陶然,宽大手掌覆在对方纤巧的手背上,带着陶然一同握住缰绳,一点点示范控马的力度与技巧。 温热的胸膛紧贴后背,清冽的气息将陶然层层包裹。 陶然在心底反复默念:现在是教学时间,这是正常的身体接触正常的身体接触…… 不知不觉间,可能是肢体接触多了,陶然渐渐有些脱敏,身体不再绷着,整个人靠着段聿凛的胸膛,自然而然地软了下来,放松地感受骑马的乐趣。 骑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两人才下马,一起去休息室。 段一佑早他们一步去了休息室,乖乖窝在柔软沙发上喝着牛奶吃着水果。 见两人进来,段一佑主动向陶然挨近,用小叉子挑了块桃肉递过去:“陶老师,吃桃子。” 学生这么贴心,陶然心里一暖,弯腰张口咬掉,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 段聿凛假装吃味:“只给陶老师,不给我吗?” 段一佑立马又用小叉子挑了快桃肉递给段聿凛,段聿凛弯下腰,就着小朋友的手咬掉了那块桃肉。 除了他,大概没有人意识到,他用的就是刚才陶然用过的那把小叉子。 叉子上沾着一点点桃汁的痕迹,被他含进嘴里的时候,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陶然浑然不觉,拧开矿泉水灌了好几口。 段一佑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仰头问:“陶老师,你学会骑马了吗?” 陶然诚实道:“还需要点时间。” 段一佑忽然冒出一句:“那我舅舅不行,下次再过来让马教练教你,他教得可好了。” 马教练是段一佑的私人骑马教练,巧的是正好姓马。 段聿凛脸色微沉,毫不客气地指出:“马教练再好,你跟着学了那么多次,现在也没学会骑马。” 段一佑人小鬼大,脑子转得很快,立刻辩驳:“因为我是小孩,小孩学得慢。” 段聿凛不爽:“陶老师悟性很好,用不着马教练来教。” 舅甥之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火药味让陶然一头雾水,他连忙从中打圆场:“你舅舅骑马很厉害,教得也特别好,马教练留着教你就行,我不需要。” 段聿凛闻言心情很好,嘴角噙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陶老师不用你操心,他的骑马我亲自来教。” 陶然微微一怔,茫然出声:“啊?” 怎么突然段聿凛就变成他的马术教练了? 段聿凛放下水杯,凑到他耳边开玩笑:“说起来,陶老师是不是也应该喊我一声老师。” 陶然持续懵逼:“……我还要喊你老师吗?” 段聿凛点头,那副表情分明是等着他喊。 陶然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喊了句:“……段老师。” “不逗你了,陶然同学。”段聿凛眼底笑意加深,顺势转开话题,“等会想吃什么?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陶然:“我都可以,yuri,晚饭你想吃什么?” 段一佑歪头想了想:“想吃鱼。” 段聿凛:“那去吃顺德菜怎么样?” 陶然和段一佑都没有异议。 段聿凛让司机开他那辆车回去,自己则上了送陶然和段一佑过来的车。 段一佑的儿童安全座椅在后排占了不少空间,段聿凛拉开后座车门看了一眼,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陶然见状,主动说:“我坐副驾好了,你和yuri坐后面。” “不用,”段聿凛说,“yuri肯定想我们俩一起陪着他,后排挤一挤完全坐得下。” 陶然有些怀疑,明明副驾有位置,他们真的有必要三个人挤在后排吗? 谁知下一秒段一佑立刻拍手附和:“好哦——和舅舅陶老师一起坐。” 小朋友都这么说了,陶然只好不再争辩。 只是他原以为三个人一起坐,是段一佑坐中间,他和段聿凛各坐一侧。 可儿童安全座椅固定在靠窗一侧,段聿凛径直走到中间空位坐下,把另一侧靠窗的舒服位置留给陶然。 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蜷缩在狭小的中间位置,长腿无处舒展,只能局促地弯曲着。 陶然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我坐中间……” “不用,”段聿凛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快上来。” 劝说无效,陶然只好上了车,坐在他身边。 车门关上以后,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几乎没有缝隙,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段聿凛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陶然只能拼命把视线转向窗外。 段聿凛头一回觉得,挤也有挤的好处。 顺德菜馆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桑拿鱼是他家的招牌,吃起来特别鲜。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依然挤在后排,陶然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段聿凛蜷缩在中间,抢先上了车,坐到中间的位置上,把靠窗的位置留给段聿凛。 段聿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紧接着弯腰上了车。 司机秉承职业操守,专心开车,对雇主奇怪的座位安排始终不发一言。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车厢内明明灭灭。 陶然被夹在安全座椅和段聿凛之间,完全不敢乱动一点。 车辆猛地右转弯,陶然受惯性作用往段聿凛一侧歪,半个身子几乎都倒在了段聿凛的怀里。 等车重新恢复正常直行,陶然慌慌张张想要坐正,手臂胡乱寻找着力点,掌心一下子按在了段聿凛的大腿上。 段聿凛两腿是岔开的状态,陶然指尖一滑,手掌不由自主陷得更靠里。 他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脸颊,陶然耳尖烧得通红,忙不迭收回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灰绿色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暗得发沉。 过了好一会,段聿凛才开口,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没事。” 【 www.w】 10、屁股痛 回到别墅以后,陶然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仓促,匆匆打了招呼就径直奔上楼。 段一佑慢悠悠地跟在段聿凛后面,仰着小脑袋很奇怪:“陶老师怎么跑得这么快?” 段聿凛随口搪塞:“他估计着急上厕所。” 段一佑对这个解释没有丝毫怀疑,眨巴了两下眼睛很认真地说:“那陶老师一定憋得很难受。” 段聿凛低头扫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真正憋得难受的,是我才对吧。 没等他平复心绪,段一佑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舅舅,我也想嘘嘘。” 段聿凛脚步一顿,颇有些意外:“这么厉害?连嘘嘘都知道了,让阿姨带你去。” 阿姨闻声走过来,段一佑却拼命摇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不要,我是男孩子,阿姨是女的。” “那你就自己去。”段聿凛可不惯着他。 段一佑不说话,只是挨挨蹭蹭地贴着段聿凛的腿,小皮鞋在地板上磨来磨去,就是不走。 段聿凛福至心灵,皱起眉:“你都四岁多了,上厕所难道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他眉心跳了一下,心里那点不耐烦浮上来又压下去。 小屁孩的裤子有什么好脱的,他更想脱的是陶然的裤子。 段一佑感受到来自亲舅舅的嫌弃,委屈地抿了抿嘴:“我自己能脱。” 段聿凛扬扬下巴:“那你自己去吧。” 段一佑甩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迈着小短腿一个人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平常段一佑确实能自己上厕所,但他今天穿的是背带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裤子脱下来后,段一佑捣鼓半天也没法重新扣好背带,在厕所里磨磨蹭蹭好久还是扒着门缝叫了阿姨帮忙。 还好段聿凛不在一楼了,没有看见他十分不男子汉的窘态。 白天出去闹腾了大半天,又骑了很久的马,段一佑的精力也被耗得差不多了,晚上难得没有缠着陶然讲睡前故事,洗完澡自己玩了会就睡觉了。 陶然第一次骑马,当时只顾着新奇刺激,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屁股两侧的肌肉开始发酸发涨,一翻身就牵动着疼,连平躺都觉得不舒服。 他摸出手机搜了一下,才发现骑完马之后屁股痛的帖子一大堆,评论区里哀鸿遍野。 好在他身上没有磨破皮,只是翻来覆去,怎么都难受得睡不着。 陶然刷了会手机转移注意力,可躺着就是不舒服,索性起身走到阳台去吹会夜风。 其实陶然住的房间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客房,别墅的主卧分了两个卧室,方便夫妻双方分房睡,中间的衣帽间是连通的,段聿凛搬过来住后让人在衣帽间中间加了隔断,而互通的阳台中间只隔了一道低矮栏杆。 段聿凛正站在阳台上喝酒,看到他推门出来,眉尾微扬:“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陶然愣了愣,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两间房紧挨着,阳台是连通的也不奇怪。 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屁股痛才睡不着,找了其他借口说:“我出来看看星星。” 段聿凛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夜色灰蒙蒙的,星星寥寥无几,只有最亮的几颗还在勉强闪烁。 他收回视线,看向陶然:“天上星星根本就没几颗,要是想看,下次带你去草原或者海边。” 陶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一看到段聿凛,他脑海里就自动浮想起下午在车上那尴尬的一幕,心神恍惚,也没听进去段聿凛的话。 段聿凛对陶然的冷淡反应并不在意,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道:“你是不是屁股痛?” 陶然猛地转过头,眼睛圆睁:“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骑马都这样,”段聿凛说,“下次你再去骑,可以穿上护臀护膝,要是还难受,让他们在马鞍上多加层软垫。” 陶然听得一愣一愣,小声嘟囔:“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段聿凛看了他一眼,“不然等你腿和屁股真被磨伤,你就知道这有多必要了。” 他顿了顿:“你腿和屁股现在有磨破皮吗?” 陶然立马摇头挥手,极力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疼而已。” 段聿凛看出陶然脸皮薄,不想多提这种事,换了个话题提议:“要不要喝点酒?小酌怡情,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助眠。” 陶然没有正儿八经喝过酒,听着有点心动,更何况还能助眠。 “喝点也行。” “等着。”段聿凛转身回房,不多时端出来一杯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暗红色的光。 “试试看。”段聿凛把酒杯递过来。 陶然接过,两个人的指尖在杯脚处短暂地碰了一下,陶然的手有些凉,段聿凛的指腹却是温热的。 “谢谢。”陶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尝不出好坏,只觉得酸酸涩涩的,并不难喝,便当饮料一样几口喝了下去。 段聿凛看着他空了的杯底,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想试试别的吗?” 陶然点头,段聿凛又回房给他换了一杯。 这次的酒液颜色更浅,清透得像淡金色的茶汤,陶然也不认识是什么酒,但抿了一口感觉明显比上一杯红酒烈。 段聿凛还没来得及说“慢点喝”,陶然又三两口喝了个干净,喝完后才隐隐感到喉咙处有一股烧灼感。 许是喝得太快太急,也可能是酒的度数确实不低,后劲来得很猛,眩晕感猛地涌上头,陶然紧紧攥住冰凉的栏杆稳住身形。 段聿凛问他:“还好吗?” “……谢谢你的酒,”陶然把酒杯还给段聿凛,“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转身往房间走。 段聿凛站在月光里,看着那个摇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把酒当安眠药来用了。 他垂下眼,手中酒杯的杯沿印着陶然刚才喝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段聿凛往空酒杯中倒了半杯酒,沿着那点痕迹慢条斯理喝完杯中酒。 喝完把酒杯放在阳台的矮桌上,段聿凛抬手,撑住了两间阳台中间那道齐腰高的铁艺栏杆。 一个翻身,利落无声。 陶然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脸颊半陷进柔软的枕芯里,嘴唇微微张着,睫毛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 段聿凛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俯身蹲在床边,指腹轻轻描摹过陶然柔和的脸颊线条。 灰绿色的眼瞳深不见底,仿佛一片不起浪的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占有与贪婪。 - 陶然醒来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头疼,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平常不会起这么晚。 大概是昨晚那两杯酒的后劲,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了会呆才下床。 急匆匆穿衣洗漱的时候,他发现昨晚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见了,估摸着是阿姨收走洗了,陶然也没多想,换了件干净的t恤下楼。 段一佑早就起床吃过了早饭,击剑教练也到了,只是不是之前熟悉的脸。 陶然意外:“孙教练今天没来吗?” 新换的教练被提点过孙教练被换的原因,对眼前人大概有了猜测,言简意赅:“他有其他安排,以后由我来教yuri。” 换教练这事肯定是段聿凛的安排,陶然心中奇怪,但也知趣地没有多问。 陪着段一佑在地下室击剑场地练习一会后,陶然很快发现新教练的英语很好,完全用不着他来翻译。 可能这才是换教练的真正原因,陶然猜想。 段一佑对新教练也接受得很快,磨合了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彼此就有了默契。 新教练比较严肃,话也很少,除了教yuri上课,不会主动说其他话。 陶然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觉得这样也挺好。 十点左右,专门定做马术服的商家上门,陶然不再盯着段一佑上击剑课,上楼去量尺寸和商家沟通细节。 下午,陶然给段一佑上了半个小时的拼音课。 休息的时候,陶然忽然想到,从他来以后,除了昨天的马术课出了门,其他时间他们一直待在家里,小孩整天闷在家里,哪怕课程再多也会无聊吧。 他问段一佑:“你想出去玩吗?” 段一佑眼睛一亮,兴奋地用力点头:“想去!” 不过能不能出去陶然说了不算,还是要看监护人段聿凛的意见。 发消息给段聿凛,对面回得很快:[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消息刚发完,一笔十万的转账紧跟着弹了出来。 陶然目瞪口呆,打字强调:[我只是带yuri出去玩] 段聿凛回得依旧很快:[出去玩不要省] 这是省不省的问题吗,这明明是太多了好不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珠穆朗玛峰和马里亚纳海沟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鉴于钱实在太多,陶然没敢收,过了没多久,他发现段聿凛直接把十万块转到了自己的支付宝账户。 出去遛趟娃,手头简直宽裕得过分。 陶然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上网找了个适合小朋友玩的商场,陶然让司机开车送他们过去。 到了地方,段一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捞小鱼、彩绘涂鸦、蹦床、海洋球……玩得不亦乐乎,跑跑跳跳完全停不下来,甚至嚷嚷着下次还要来。 而且段一佑白金头发,五官精致漂亮,一看就是个混血,周围的其他小朋友对他十分好奇,一直围着他转,段一佑很快就交到一群玩伴。 玩累了,几个小朋友趴在围栏边,一个个仰头喊:“妈妈,我要喝水。” 段一佑站在他们中间,也跟着仰起头看了一圈,然后跑到陶然这边,也说要喝水。 小朋友们咕嘟咕嘟喝水,旁边陪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笑着搭话:“我看他叫你老师,他爸爸妈妈呢?怎么是你陪他出来玩?” 爸爸妈妈是个很敏感的词汇,陶然明显察觉出段一佑抓住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伸手把段一佑揽在怀里,顺着那位妈妈的话说:“他们工作太忙了,正好我比较闲。” 说完他连忙转移话题,低头看向怀里的段一佑,问:“yuri,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段一佑点点头,在陶然怀里闷闷地开口:“我饿了,想去吃饭。” 陶然给段一佑穿上鞋子,让段一佑和其他伙伴说再见。 段一佑乖乖地挥了挥手,跟着陶然往外走。 商场后面有条巷子,里面有很多小吃,陶然准备带段一佑过去看看。 走过去的路上,段一佑突然问:“陶老师,我爸爸妈妈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陶然脚步一顿,蹲下来望着段一佑:“你舅舅是怎么和你说的?” 段一佑眨了下眼:“他说我爸爸妈妈要工作,要等到我再长大一点,才能回来看我。” 陶然挺意外,他没想到段聿凛没有直接告诉段一佑父母已经去世的事实,而是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摸了摸段一佑的头发,顺着这个善意的谎言说:“他们不是不想回来看你,而是他们工作的地方实在太远了,要等你长大,他们才赶得回来。” 段一佑听完抿了抿嘴,很认真地说:“我想快点长大,这样我就能快点看到他们了。” “那就要好好吃饭长身体,”陶然笑着牵起他的小手,“走,老师带你去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段一佑也跟着笑,跟着陶然到了商场后面的巷子,发现全是自己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 淀粉肠、酱香饼、芋泥麻糍、烤苕皮、烤冷面、铁板鱿鱼……段一佑胃小眼大,看什么都想尝一口,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大堆,没吃完的陶然全都拎在手里。 看看天色,已经挺晚了,陶然联系好司机,领着段一佑准备回去。 到了地下停车场,原本停车的地方换了辆车,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车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陶然不由得失声惊呼:“damian!” 【 www.w】 11、用力 段聿凛出现在这辆车上,让陶然和段一佑都很意外。 段一佑的小嘴还沾着烤肠的油光,看清车里坐着的人是谁,眨巴了两下眼睛:“舅舅?” 段聿凛偏过头,目光先落在段一佑脸上,又越过他,落在陶然身上,解释说:“下班,正好顺路过来接你们。” 段一佑对舅舅的解释丝毫不怀疑,小短腿一抬就上了车,扭着身子想去黏舅舅,犹豫片刻又缩了回来,老老实实钻进后排固定好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坐好。 陶然看着眼前的七座商务车,心里直嘀咕怎么顺路顺得把车都换了。 心里这样想,嘴上问了出来:“你怎么换车了?” 段聿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这辆车空间更大,接你们坐着舒服,临时换过来的。” 陶然张了张嘴,其实很想说之前的车也不挤,前提是别三个人都挤在后排就行,但脑子一转,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很不妥,因此选择干脆闭嘴,抬脚上车想往后排去和段一佑坐一起。 段聿凛突然侧过身来,开口叫住他:“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陶然猛地一僵,这才想起来他手里拎着的全是刚才在巷子里买的各种街头小吃,段聿凛这种精英人士大概率会十分反感这些垃圾食品,甚至这些垃圾食品还散发着一股让车内空气迅速变质的糟糕气味。 他不由得心虚气短,小声答道:“就是一些街边小吃。” 这么一说,段聿凛反倒来了兴致,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一堆塑料袋上,问:“都有什么?我也想尝尝。” 一来一回说着话,陶然顺势坐在了段聿凛旁边的座位上,反倒把段一佑一个人撇在了最后一排。 段一佑在后面傻乐,兴冲冲地高声推荐:“臭豆腐很好吃,舅舅你快尝尝!” 一听这话,陶然更加心虚了,臭豆腐不仅是垃圾食品,还是重口味的,他真害怕这车染上了臭味,段聿凛估计能恨死他。 谁承想,段聿凛笑了笑说:“我说呢,怪不得闻起来有股臭味,早就听别人提起过臭豆腐,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段聿凛对臭豆腐的态度这么和善,陶然也放松不少,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过去:“你可以试试看,闻着臭,吃起来很香的。” 段聿凛接过去,捧起里面的纸碗,用里面的筷子夹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陶然连忙出声阻拦:“哎,等一下——” 段聿凛含着食物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那筷子……”陶然耳根不由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我用过了,我这还有新的。” “没关系。”段聿凛神色自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嚼呀嚼,丝毫没有与别人共筷的不快。 虽然买的小吃种类多,但一开始只有他和段一佑两个人吃,所以买的份数都不多,餐具也有限。 段聿凛见样都尝了尝,就连被陶然咬了几口的铁板鱿鱼,他也毫不在意地接过来直接吃掉。 陶然很意外,同时也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惭:“我还以为你会嫌弃这些路边摊呢。” 段聿凛放下竹签,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嫌弃?明明很好吃,偶尔吃吃很不错。” “我明白的,”陶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yuri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小吃,我才想着带他尝一尝。” 段聿凛问:“那你们回去还吃饭吗?” 段一佑正捧着鸡蛋汉堡啃得满嘴油光,立刻摇着脑袋撒娇:“舅舅,我吃饱了,回去不吃了好不好?” 段聿凛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个被啃得惨不忍睹的鸡蛋汉堡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随你。” 段一佑开心极了,两条小短腿在安全座椅上晃了晃。 可毕竟人小胃也小,何况之前七七八八的小吃也吃了不少,鸡蛋汉堡啃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皱着脸看看手里剩下的那一半,又看看前排的段聿凛。 “舅舅,”他把剩下那半个鸡蛋汉堡努力往前递,“我吃不下了,肚子都鼓起来了。” 段聿凛一脸嫌弃:“吃不完为什么要塞给我?” 段一佑的小奶音理所应当:“你帮我吃掉呀。” 段聿凛:“我不吃别人剩的。” 段一佑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刚才的铁板鱿鱼,陶老师都咬过了,你也吃了呀。” 陶然心中陡然咯噔一下,这说得都哪跟哪啊。 一旁的段聿凛从容淡定地纠正:“那不一样,那是我和陶老师在互相分享,不是捡剩饭。” 段一佑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学得很快,现学现卖:“那现在我要把鸡蛋汉堡分享给你。” 段聿凛不为所动,正要再开口说什么,陶然已经转过身来,伸手把段一佑手中的塑料袋接了过来,又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吃不完就算了,来,自己把小嘴巴擦干净。” 段一佑乖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巾还给陶然,然后心满意足地往安全座椅里一靠。 陶然把垃圾收拢到一个塑料袋里扎好,放在脚边,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正好扫到段聿凛。 男人靠在座椅上,偏着头,正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车窗外的夜色缓缓流动,车内的冷风送得很轻,陶然眨了下眼,段聿凛已经把头转了回去,靠着座椅假寐。 陶然也飞快地收回视线,坐好,目视前方。 回去以后,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只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端上桌。 陶然和段聿凛都不算饿,捡了些清淡的素菜吃了一些,而肚子鼓鼓的段一佑则一到家就跑去自己撒欢玩去了。 等到消了食以后,不再像往常一样是阿姨给段一佑洗澡,而是换了个中年男人,一直扭扭捏捏捂着小鸟的段一佑终于不用再捂鸟,难得洗了一次十分放松的澡。 可惜这么好笑的一幕陶然没有看到,他被段聿凛叫到了书房谈话,得知后面的一周段聿凛要去国外出差,所以段一佑就拜托给他了。 陶然自然是郑重表示自己会照顾好段一佑,让段聿凛放心出差,说着说着陶然趁机想起另一件事:“你下午转给我的十万块我基本没动,带yuri出去玩花不了这么多的,要不我还是转还给你吧。” “不用,”段聿凛靠在真皮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本来也没有多少钱,这暑假长着呢,后面你要是花钱直接从里面扣就行,不够我再给你转,多的就当你的奖金好了。” “!!!” 陶然瞳孔地震。 喜从天降也不过如此。 请问毕业以后,他上哪再去找像段聿凛这样大方的老板? 这两个月杂七杂八赚的钱够他几年工资了。 - 段聿凛出差后,除了时不时会与陶然视频,生活其他方面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跨越时差的信号那头,男人总是刚洗完澡或刚开完会的样子,领口微敞,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比平时更低沉。 他会在镜头里问yuri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捣乱,也会在yuri跑去拿玩具的时候,把目光落在陶然脸上,问一句“你呢”。 而陶然会如实地回答段聿凛问的各种问题。 陶然心里为段聿凛这种把他真正当成家人的行为感动,时常感慨自己真的很幸运,能找到这么好的暑期兼职。 为了不辜负段聿凛,陶然反过来照顾段一佑更加用心。 段一佑长期浸润在中文环境里,学中文很快,已经能用中文表达一些基本需求和想法了,甚至听别人说简单的中文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但观看中文版《西游记》还需再接再厉。 有天晚上,陶然带着段一佑和段聿凛视频完之后,正好看到有阿姨来给他送新洗好的衣服。 阿姨抱着一叠叠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一件放进他的衣柜里。 陶然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阿姨,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件外套?就前两天放在我房间沙发上的那件,你这两天送过来的衣服我没看到它。” 阿姨停下手里的动作,回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前两天在你房间的沙发上好像没看到什么外套。” 陶然也蒙了,低头想了想:“那就算了,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放哪了。” 反正也是一件穿了好几年的衬衫外套,洗得有些旧了,找不着也无所谓。 况且段聿凛给他买的衣服多到他都要穿不过来了,要不是那些吊牌全被拆掉了,陶然真想偷偷挂在咸鱼上卖掉。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段聿凛仰起头,靠在床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那件“消失”的外套覆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眼睛和喉结露在外面,在昏沉的灯光里不住轻颤。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他攥着那件外套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陶然的脸,陶然的温度,陶然慌乱中撑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 所有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在他闭着的眼睑后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然后,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弓起的肩膀垂落下去,他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长长吁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 外套从脸上滑落,落在他胸口。 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灰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未尽的燥热与渴望。 【 www.w】 12、吃醋 陶然前一天就收到了徐渐明的消息,说他第二天下午的飞机落地,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见面? 徐渐明是陶然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徐渐明的妈妈几乎把陶然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待,隔三差五就要叫陶然来家里吃饭。 陶然英语好也多亏了徐渐明的妈妈,因为她是英语老师,从小就亲自辅导他和徐渐明的英语,可以说要不是因为徐渐明的妈妈,陶然真未必能拿下段一佑这个暑期家教。 在陶然的父母缺位的这么些年,他感受到的家人的温暖一是来自爷爷,二就是来自徐渐明一家。 徐渐明比陶然大几岁,一直在国外读研,这趟回来是因为短期实习。 陶然好久没见到徐渐明也挺想念,他这份暑期家教其实每周是可以有半天休息时间的,只是这几天段聿凛毕竟不在家,他不好把段一佑一个小孩子撇在家里。 因此陶然想等段一佑晚上睡着以后再出来,就和徐渐明另约时间。 徐渐明担心陶然太晚出来不安全,提议要不改天再约。 陶然无奈,徐渐明也就比他大三岁,怎么一直把他当小孩,他明明都已经成年了。 等把段一佑哄睡,陶然和家里的阿姨说要出去一趟,阿姨提醒让司机送他过去,陶然本不想这么晚还麻烦司机的,但阿姨执意让司机去送:“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而且这附近打车、地铁和公交都很不方便的。” 陶然想想确实是这样,便同意了让司机送他。 他挑了一家很有名的bistro,正好最近赚了点钱,可以请徐渐明吃饭。 晚上车少路畅通,司机开车又稳又快,到地方才九点半,不算太晚。 徐渐明站在店门口等他,看见陶然从库里南上下来,震惊不已,问:“怎么回事?” 陶然和他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解释说:“我暑期家教的这个小朋友家里超级有钱,大晚上的司机一定要送我过来。” 徐渐明点点头:“这样也好,有司机送你回去比较安全,我也能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可不放心的,”陶然笑着反驳,“更何况大晚上哪哪都灯火通明的,哪里就会有危险了。” 徐渐明看着他,眉眼温柔,一如记忆中的大哥哥:“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陶然笑了,从小到大徐渐明都很照顾他,他们不是亲兄弟,却也胜似亲兄弟。 两人坐下,点完单后,陶然问他:“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 徐渐明:“六周,我八月中旬回去,要回总部继续实习。” 陶然应道:“待的时间好短啊,阿姨和叔叔也很久没见你了,你要回家吗?” “可能来不及,”徐渐明说,“前两天和我妈电话,她和我爸正在外面旅游呢,说过段时间过来看我,正好还能看看你。” 陶然眼睛一亮,满心欢喜:“阿姨和叔叔过来啊,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请叔叔阿姨吃饭。” 徐渐明笑道:“看来这份家教钱没少赚。” “对呀,”陶然比了个数字手势,“八万一个月呢,所以给个机会,今天这段必须我请。” 徐渐明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比我实习的工资多多了,必须你请。” 两人哈哈大笑,陶然心情好,又要了两杯鸡尾酒,和徐渐明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段聿凛按照原计划是要出差七天,但海外事务推进得比较顺利,他不想继续待在国外,与其被叫回家和他爸还有后妈吃饭,不如改签机票,提前一天回国,和陶然还有段一佑待在一起。 下了飞机,家里的司机来接,段聿凛这才知道陶然晚上出去了。 “他出去干什么?去见什么人?” 前排的司机摇头:“是老李开车去送的,我也不清楚。” 段聿凛直接打电话给老李,对面背景音有些嘈杂,他问:“陶然现在和谁在一起?” 对面的老李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是陶老师老家的人,刚回国实习,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在哪里?” 老李回答了店名,发了定位,甚至还贴心地拍了照片发给段聿凛。 陶然和一个年轻男人相对而坐,正好就靠着街边的落地玻璃窗,老李从马路对面拍过去,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互动。 段聿凛放大那张照片,看到两人挨得极近,头几乎要贴在一起,共同在看手机屏幕,陶然眉眼舒展,笑得格外开怀。 那种松弛和亲昵,是段聿凛在陶然身上从没见过的。 段聿凛指尖死死捏住手机,灰绿色的眼眸骤然沉暗下来,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他对前面的司机冷声吩咐:“去灵溪路。” 陶然在的那家bistro就在灵溪路。 司机虽然奇怪,但识趣地并不多言,默默打转向灯掉转方向。 餐酒馆内,陶然正在给徐渐明看手机上刷到的一条搞笑视频,突然跳出来一条来自段聿凛的消息: [现在方便视频吗?] 陶然愣了一下,收回手机低头打字:[yuri已经睡了] 意思是没有视频的必要。 段聿凛又发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陶然如实回:[我现在在外面,见一个朋友] 消息发出去之后,段聿凛就没有再发来消息。 徐渐明刚才正好看到陶然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问:“给你发消息的是谁呀?怎么大晚上的要视频?” 陶然放下手机:“就是我现在家教小朋友的监护人,他这几天在国外出差,一般晚上会和我视频,主要是为了看小朋友。” 徐渐明皱了皱眉:“可这个点一般小朋友早就睡着了吧。” “毕竟有时差嘛,”陶然没太在意,“他可能没看清现在国内几点。” 徐渐明没继续追问,两人重新聊起其他事。 过来一会,段聿凛又发来消息:[十二点前要回家] 陶然这才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三了,不知不觉竟然和徐渐明聊到这么晚。 陶然主动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等你下次有空了再约。” 徐渐明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点了点头:“你回去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陶然好笑,“我可是有司机送的,反倒是你要自己打车回去,你到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两人说着往外走,徐渐明执意要把陶然送到车上。 车门打开,陶然正要上车,看见里面还坐了个人,瞬间瞪大眼:“damian!” “你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段聿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陶然,落在一旁的徐渐明身上,淡淡问:“这位是?” 徐渐明同样打量着坐在车里的段聿凛,对方审视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感,让他很不舒服。 陶然没有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热情地做起介绍:“这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他刚从国外回来,我们好久没见了。” 借着又转头对徐渐明说:“这是小朋友的监护人。” “哥哥?”段聿凛挑了侧眉,语气沉吟玩味,目光紧盯着徐渐明,“要上车吗?顺路送你回去。” 徐渐明敏锐察觉到这人对他并不欢迎,甚至抱有敌意,他后退半步,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不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 陶然浑然不觉地挥了挥手:“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啊。” “好。”徐渐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那个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陶然弯腰上车,和段聿凛并肩坐在后排,车厢内一时很安静。 窗外夜色匆匆后退,段聿凛缓缓开口:“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对啊,”陶然诚实回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经常去他家吃饭做作业,他妈妈特别照顾我。” 段聿凛:“他从国外回来干什么?” 陶然有问必答:“他现在在国外读研,暑假回国实习,等实习结束要继续回去读书的。” 段聿凛轻轻“嗯”了一声,淡声道:“倒是挺厉害。” “确实很厉害,”陶然说起这个,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骄傲,“他是我们高中的理科状元,以前我不会的题都是问他,后来他上了大学,我就拍照发给他问他,他什么都会,比作业帮还好用。” 段聿凛越听心里越酸,陶然字字句句都是对那个好哥哥的崇拜与认可,更是他根本插不进的十几年。 什么狗屁哥哥,一看就没安好心。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段聿凛脸上落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的嘴角平直地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沉声道:“下次不要玩到这么晚,夜里出门不安全。” 又是同样的说辞,陶然茫然眨了眨眼,忍不住回嘴:“你怎么和徐渐明说的一模一样,大街上灯火通明的,哪里就不安全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段聿凛侧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直直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我担心你。” 【 www.w】 13、说爱他 “因为我担心你。” 因为这句话,陶然的心不由自主地狠狠震颤了一下。 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全堵在胸口。 他不是不识抬举之人,因为从小收到的关心有限,所以他对任何人释放的善意都很珍视,并尽可能以至少同样的善意还回去。 段聿凛之前说过好几次把他当作家人,陶然并没有把这句话特别放在心上,只当是些客套的场面话,说到底,他们不过就是为期两个月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但一次又一次,他不得不承认,段聿凛对说出口的话有多么认真。 可是为什么呢? 陶然实在想不通。 他大学前三年,带过很多家教,教过很多小朋友,家长对他基本都很友善,可从没有一个家长像段聿凛一样对他如此……关心和在意。 段聿凛看起来就是那种矜贵高冷之人,眉眼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对他这么关心,怎么看都有点不符合人设。 陶然思绪混乱,心里有些慌张,说话也跟着磕绊起来:“啊……那个……谢谢,我下次注意……话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明天才能回来吗?” 段聿凛背靠座椅,姿态松弛,回道:“因为事情都完成了,所以就改签提前回来了。” “这样啊……那祝贺你啊……事情这么顺利……真好……” 陶然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他顿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你提前回来,怎么不直接回家?” 怎么会来接我? 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段聿凛已经接上了话头:“正好顺路,和你一块回去。” 默默听完对话的前排司机,嘴角抽搐:顺路个鬼! 灵溪路和别墅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一路从机场开到灵溪路,再绕回别墅区,全程多绕了得有将近四十分钟。 陶然“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隔了很久冒出一句:“……谢谢。” “你对刚才那个……”段聿凛故意顿了一下,“……哥哥,也说这么多谢谢吗?” 陶然没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一脸坦然地点头:“对呀,说谢谢是种礼貌。” 段聿凛侧过头,眼睫缓缓垂落,目光沉沉,落在他翕动的嘴唇上,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家人之间可以不说谢谢的。”他低声道。 陶然一脸困惑:“不说谢谢,那说什么?” 段聿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家人之前不说谢谢,说的是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陶然客套的谢谢,他希望陶然说爱他。 年幼时曾陪爷爷奶奶看戏,咿咿呀呀的唱词他当时只觉无趣,可有一句唱词,不知怎么就记到了现在:“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段聿凛也说不清,他具体是什么时间对陶然产生了感情。 其实在茶室正式见面之前,他曾见过陶然一次。 那次他和下属谈完工作,顺路送对方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下属下车时正好碰上陶然从外面过来,随手一指说那是自家孩子的家教老师。 后来段一佑要找暑期中文老师,下属推荐陶然,段聿凛不期然想起那天的身影,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浓烈的好奇。 回到别墅,四下寂静,整栋楼只亮着廊道里几盏昏暗的夜灯。 段聿凛和陶然一前一后上楼,各自回房。 陶然进门后给徐渐明发了条“到了”的消息,便脱了衣服进了浴室,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想着洗完赶紧睡。 从浴室出来后,身上还带着温热水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点了,不可能是阿姨,陶然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的是段聿凛。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也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有什么事吗?”陶然扶着门框问。 段聿凛抬手晃了晃手中礼盒,“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欢吗?” “给我带礼物!”陶然先是惊,后是奇怪,“怎么还给我带礼物?” 段聿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扬了扬下巴:“不请我进去坐?” “啊!抱歉抱歉!”陶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把段聿凛堵在了门口,忙侧身让开,把门拉得更开,“快进来。” 段聿凛走进房间,将礼盒递到他手里,坐在沙发上,抬眸示意:“打开看看。” 陶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丝绒礼盒的绑带,里面躺着一块腕表。 银白色的表盘,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翻转表盘后侧,刻着他的姓名首字母以及生日。 这腕表一看就很贵,陶然手足无措,只觉得这块腕表重逾千斤,连忙摇头推脱:“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段聿凛靠在沙发上,慵懒闲散:“礼物贵不贵重不能光从收礼的人的角度评判,对我来说,这块表算不上贵重,但就是想送给你,你收下就好,不用有任何负担。” 陶然:“……” 有时候真想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问题的关键是这腕表对段聿凛是不贵,但对陶然来说贵得吓死人,他根本就没法回报以同样价值的回礼。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送给他这么昂贵的东西。 他握着手里的表盒,进退两难。 段聿凛将他所有的为难尽收眼底,主动给他递台阶:“要不然你也送我样东西好了。” 陶然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好!你想要什么?” 段聿凛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杏色棉麻衬衫上。 “这件衣服,”他伸手一指,“送给我吧。” 陶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可这就是你买给我的啊,而且我穿过了,你好像也穿不了。” “没关系,”段聿凛说,“我就想要这个。” 陶然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段聿凛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明显是在给他递台阶,陶然想想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给他的,一件穿过的衣服而已,是段聿凛在照顾他的面子。 陶然心中情绪复杂,说:“……要不,等明天阿姨把衣服洗过之后再给你吧。” “不用。”段聿凛站起来,走过去,大手一把抓起那件衬衫。 他垂下眼,拇指沿着衣领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眼看向陶然:“这下,手表可以安心收下了吧。” 陶然握着表盒,认真开口:“damian,你以后其实不用再送我东西的,因为我什么都不缺,而且也用不上。” 段聿凛淡笑:“我有钱,喜欢送人点东西怎么了,而且你不也送我东西了吗。” 陶然苦笑:“可我那根本就不能算是送你东西。” “我说算就算,”段聿凛打断他,“别想这么多,早点睡吧。”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陶然站在原地,握着那块腕表,总感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是他的错觉吗? 【 www.w】 14、好硬啊 陶然第二天下楼,一眼就看到段一佑正坐在段聿凛怀里啃蜜瓜。 “yuri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还没到八点,根本不是段一佑平常起床的时间。 难不成这舅甥俩有什么心灵感应?前一天晚上段聿凛提前回来,后一天早上段一佑就提前醒了。 段聿凛抬眼看他,说:“是我把他叫醒的。” 陶然一时语塞,合着根本不是什么心灵相通,纯纯人为操作。 “他没睡醒,你把他叫醒干嘛呀?”陶然有些无奈。 “怕他太想我,”说着段聿凛抬腿颠了颠坐他大腿上的段一佑,“yuri,你想我吗?” 段一佑嘴里还含着半块蜜瓜,含糊不清地大声喊:“想舅舅!” 陶然再次无语:“……” 他叹了口气,对段一佑说:“困的话回头中午多睡会。” 段一佑从段聿凛怀里跳下来,拽着陶然的手晃了晃:“我不困,舅舅从国外给我带了乐高,等会陶老师和我一起拼。” 陶然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软,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说:“没问题。” 段聿凛快速解决完盘中剩下的几块牛排和蔬菜,抽纸巾擦干净唇角,抬眸看向陶然交代:“我先去公司一趟,下午yuri的马术课我也去,上次你定做的马术服上午会送到,你记得带过去,不然——” 他偏过头,目光往陶然腰腹以下扫了扫,“屁股有你受的。” 话音落地,陶然耳尖唰地泛起一层薄红。 这话听起来怎么奇奇怪怪的。 陶然低下头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我知道了。” 段聿凛交代完,动身前往公司,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积攒了一堆事要处理。 陶然在家里和段一佑一起拼乐高,段聿凛带回来的是一盒指环王白城的拼装套装,八千多碎片,也不知道得拼到什么时候。 上网一搜,国内也有售,段聿凛总不能是大老远从国外带回来的吧? 两人埋头拼装一整个上午,临近午饭,陶然怕久坐闷得段一佑难受,拉着他在客厅走动舒展筋骨,又怕他下午犯困,吃完饭就催着他上床睡午觉。 然而,小朋友的精力远比大人想象中要旺盛很多,中午不过小睡了半小时,段一佑到了马场又迅速生龙活虎起来,老远就冲着马厩的方向喊cocoa。 段一佑骑着cocoa在场内溜了一圈,段聿凛才赶到马场,看陶然还穿着日常的衣服,问他:“你怎么不去换衣服?” 陶然对上次骑马屁股痛的事留下一定阴影,段聿凛没到,他一个人也没多少骑马的兴致,段聿凛催他,他才跟着段聿凛一起往更衣室去。 段聿凛穿得利落简单,深蓝色polo衫难掩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下身搭配纯白马裤与黑色高筒马靴,气场沉稳又矜贵。 陶然是第一次穿戴全套专业马术服,觉得有点新鲜。 段聿凛在外面敲了敲门:“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换好了。”陶然拉开更衣室门走了出来。 段聿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从上到下不急不缓地扫了一遍,然后说:“你上次没有穿马靴,也没有戴护腿,膝盖没被磨破也是幸运。” 陶然弯了弯眼,半开玩笑:“主要还是段老师教得好。” 段聿凛顺着他的玩笑接话:“那也得你这个学生学得好,陶同学。” 说完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都笑了。 笑完之后,段聿凛敛了神色,认真讲解:“不过话说回来,你上次屁股疼主要是因为骑马姿势不对,我今天先教你起坐。” 陶然一脸茫然:“什么是起坐?” “就是你要跟着马的节奏站起来、再坐下去,”段聿凛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然骑得时间长了,你会被磨得屁股疼,严重了甚至会磨破皮。” 陶然听得一知半解,真正练习起来才发现骑马的门道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他第一次骑马纯属体验课。 段聿凛是个耐心的好老师,从起坐的节奏到缰绳的握法,从腿部的位置到腰背的姿态,他不厌其烦地示范了一遍又一遍。 一下午的马术练习结束,段聿凛带他和段一佑去吃了淮扬菜,段一佑的美食地图得到了更新,捧着小碗不停念叨中餐最好吃。 晚上回去以后,陶然洗完澡躺到床上,虽然身体有些酸乏,但屁股果然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疼得睡不着。 刚和爷爷通完视频电话,门外响起敲门声,陶然感觉不像是阿姨,过去打开门一看又是段聿凛。 黑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他倚着门框问:“今天骑马,屁股怎么样?” 提起这个,陶然也不像之前那么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多亏有你,一点也不疼。” 段聿凛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然后他偏了偏头:“要不要一起喝两杯?” 陶然想起上次他们在露台一起喝酒,也是骑马的那天,点头:“可以啊。” 段聿凛侧身让了让:“那你来我房间。” 陶然跟着段聿凛到了隔壁,虽然两人的房间紧挨着,但这是陶然第一次进段聿凛的房间。 整体色调是黑灰色,家具线条冷硬极简,没有多余花哨摆件,和他还有段一佑房间的风格截然不同。 段聿凛走到房间一侧的展示柜前,打开柜门,陶然走近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来瓶酒。 他取出两只水晶酒杯还有两瓶酒,“酒室在二楼,这些是我比较常喝的一些,为了照顾你,特意准备了调酒的东西,太烈的酒怕你受不了。” “就这还是一部分?”陶然看着满柜子的酒,“你平常很爱喝酒吗?” 段聿凛指尖娴熟地摇晃调酒杯,动作流畅从容:“也不算特别喜欢,小酌怡情罢了,如果碰上酒局,那就不得不喝了。” 他调好一杯酒,推过来,酒液呈现漂亮的粉蓝色。 “你试试,口味偏甜,度数不高。” 陶然抿了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没想到你还会调酒,真厉害。” “喝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陶然瞥见段聿凛给自己倒的是另外的酒,不由发问:“你怎么不和我喝一样的?” 段聿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无奈又好笑:“你那酒精度数跟哄小孩差不多,我早就不喝了。” 陶然不服气:“我才不是小孩,我要喝和你一样的酒。” 段聿凛捏着杯沿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真的要喝?” 陶然:“来一杯试试嘛,说不定我酒量很好。” 段聿凛揶揄道:“那是谁上次一杯就倒了。” “我上次喝了两杯好不好,”陶然连忙争辩,“而且我那不是喝醉,我那明明是玩了一天太累犯困了。” 段聿凛也不拆穿他,转身重新拿了一只杯子,给他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轻轻晃动,叮嘱道:“慢点喝,喝太快容易醉。” “知道了,上次是意外。” 陶然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入喉比刚才那杯烈得多,但一杯烈酒下肚,陶然觉得自己完全没感觉,当即扬起下巴炫耀:“你看,我就说上次是意外,其实我酒量根本不差。” 段聿凛看着他明显飘红的脸颊,问:“还来吗?” 陶然挺想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如何,端了端空杯,爽快应下:“再来一杯。” 段聿凛又给他倒了半杯,陶然喝完后脑袋开始有些发飘,但仍逞强地伸出杯子:“再来一杯。” 陶然的耳根也开始泛上薄红,眼神也比刚才飘忽了一些,段聿凛问他:“确定?” “当然确定!” 三杯烈酒喝完,陶然脑袋昏沉发胀,觉得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再继续喝下去,大概就不是“有点上头”的程度了。 他努力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damian,我要回去了。” 谁知刚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就双腿发软,整个人像踩空了似的跌坐下去。 段聿凛及时架住他,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背,顺势将人牢牢揽进怀里,掌心托住他发软的后脑,嗓音低沉温柔:“你还好吗?” 陶然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迷迷糊糊嘟囔:“头有点晕。” 段聿凛将他放倒,让陶然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说:“我给你揉揉。” 他的指尖覆上陶然的太阳穴,打着圈缓缓揉开。 陶然被揉得很舒服,与此同时酒精在体内逐渐蔓延开来,意识混沌不清,所有感知都变得迟钝。 他不自觉地往那股温暖的方向靠了靠,侧过身,手臂环住了段聿凛的腰,脸埋在他的腹肌上使劲蹭了蹭。 蹭了两下,他皱起鼻子,气鼓鼓地小声嘟囔:“好硬啊。” 【 www.w】 15、舔口水 段聿凛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指尖停在陶然的太阳穴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确实要y到爆炸了,但很明显不是腹肌。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翻滚的灼意,俯下身,捏了捏陶然软嫩的耳垂,凑近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准喝酒。” 陶然脑袋晕沉沉的,意识朦胧涣散,压根没听清他的话,却本能乖巧听话,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软的“嗯”。 尾音拖得很长,像小猫打盹时无意识的呼噜声,挠得人心尖发痒。 段聿凛更y了。 偏偏陶然被硌得不舒服,下意识在段聿凛怀里扭来扭去,笨拙又无辜地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啪——” 段聿凛抬手,用力拍了下陶然的屁股,哑着嗓音故作凶狠:“不要乱动。” 陶然被拍得一顿,哼哼两声果真不再乱动。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迷离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动物,瘪着嘴,软糯地哼唧:“难受……”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段聿凛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再也受不住,直接把陶然打横抱起,把人送回了隔壁房间。 否则,继续这样下去,段聿凛不敢保证,自己能忍住不把陶然扒干净。 陶然一沾床就蜷了起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秒睡过去。 段聿凛一晚上来来回回冲了好几次冷水澡,刺骨的凉意浇在身上,身体却仍燥热无比。 勉强躺回床上,他习惯性捞过陶然的外套,因为使用过太多次,上面原主人的气味越来越淡。 段聿凛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起身下床轻手轻脚溜进陶然的房间,拐进了卫生间,目光四处搜寻,最终在毛巾架上看到一条洗好的内裤。 陶然显然是昨晚洗完澡顺手就洗了。 段聿凛盯着那条湿漉漉的内裤看了几秒,灰绿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心底又痒又躁。 然后他伸出手,把内裤从毛巾架上取了下来,手指微微收拢,把那条潮湿的内裤攥进了掌心里。 陶然实在太害羞了,这种贴身衣物竟然不好意思让家里的阿姨洗,以后要是在一起,他一定要包揽这项家务。 天天给老婆洗内裤,光是想想段聿凛的鼻血都快要流出来。 - 陶然醒来后,头比上次痛得更加厉害。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 他揉了揉眼睛,四周环视一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用力回想昨晚的事,记忆只到他和段聿凛说要回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陶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陶然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断片。 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拍在脸上,陶然整个人清醒舒服不少,又喝了半杯水才下楼吃早饭。 段聿凛和段一佑都在,两人各吃各的,一句话也不说,餐厅里只有餐具和餐盘碰撞的声音,安静得略显几分诡异。 段一佑埋头啃着一只小包子,段聿凛端着咖啡杯在看手机,余光却在陶然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就黏了过去。 陶然走过坐在两人对面,看了眼时间正好八点半,他打破平静,问段聿凛:“你怎么没去上班?” 段聿凛放下手机,回道:“今天周日。” “啊?”陶然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可你昨天不是去公司了吗?” “昨天是出差回来,公司积压了点事要处理,今天只有个线上会议,等会在家开就行。” 段聿凛身体后靠进椅背里,语气随意:“我又不是工作狂,也需要休息。” 周末两天都在上班,这还不是工作狂? 陶然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但没说出来。 可能工作狂的定义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不然人家怎么能做老板呢。 段聿凛关心他:“头疼不疼?喝点蜂蜜柚子水,阿姨还煮了小馄饨,吃点垫垫。” 陶然还没回话,段一佑先仰起小脸关心地问:“陶老师为什么会头疼呀?” 段聿凛拿纸巾给他擦了下嘴:“没什么,吃完自己去玩吧。” 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阿姨立刻上前,把段一佑抱走了。 等阿姨带着段一佑离开,陶然才慢悠悠地说:“刚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喝了杯温水,感觉好多了。” 正说着,厨师把刚煮好的小馄饨端了上来,放到陶然面前,嫩绿的葱花香菜点缀其上,几滴香油氤氲出浓郁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刚出锅的馄饨太烫,陶然先端起手边的蜂蜜柚子水喝了几口,回想着昨天问道:“我昨天是不是自己回去就睡了?感觉好像没有印象了。” 段聿凛捏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挑了下眉:“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这语气怎么感觉不太妙。 陶然心里一紧,略显慌张:“啊……我确实不记得了,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放心吧,没有任何奇怪举动,”段聿凛安抚道,“你喝醉了之后乖得不行,自己回了房,躺床上立马就睡了,我不放心,跟着你回房看你躺下才走。”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下次我不在,你最好不要碰酒。” 陶然边搅拌着馄饨散散热气边说:“你又不能一直在我身边,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喝不了酒,不过,我倒是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酒量,超过两杯就不能再喝了。” 段聿凛低笑:“酒量这么差,还是别喝了。” 陶然摆摆手,老实道:“酒又不好喝,我平常应该也不会喝它,但话说回来,这酒是真助眠啊,我喝完倒头就能睡着。” 段聿凛:“你平常失眠吗?” 陶然摇头:“不失眠啊。” 段聿凛:“那和酒没有关系,是你睡眠本身就好。” “也对——”陶然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啊!!” 陶然没想到馄饨里面的馅料那么烫,冷不丁一整个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张口不停地哈气,眼睛瞬间涌上一层生理性的泪花。 坐在对面的段聿凛眼疾手快,绕过桌子,手掌摊开伸到陶然嘴下,嗓音急促:“快吐出来。” 陶然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怎么可能真的吐在段聿凛手里? 他含着那口滚烫的馄饨,死活不肯往外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段聿凛果断抬手,掌根在他后背重重一拍,陶然受不住,整口馄饨吐了出来,正巧落在段聿凛的掌心里。 段聿凛面色不变,随手把那团吐出来的馄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陶然还没缓过来,段聿凛已经钳住了他的下巴,用力抬起,沉声命令:“张嘴,让我看看烫着没有?” 陶然脸上一热,嘴巴无法闭合,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红艳的小舌在齿间若隐若现,舌尖还被烫得微微发红,软软怯怯地轻轻颤动,脆弱又诱人。 段聿凛的目光逐渐幽深,瞳孔沉沉发暗,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脑海里的念头像野火一样燃烧。 想伸进去,想掐住,想看他含不住东西的样子。 段聿凛拼命克制,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手,声音略有些哑:“慢点吃。” 陶然红着脸低下头,耳根烧得发烫:“嗯,我知道了,你快去洗洗手。” 段聿凛是真的把他当家人啊,竟然不嫌弃他吐出来的食物,小时候只有爷爷能对他这样。 段聿凛转身走向卫生间,到了洗手台前,却没有拧开水龙头。 他摊开掌心,垂眸看着上面残留的晶莹液体,低头舔了舔。 真是,忍到要爆炸了! - 下午,段聿凛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陶然和段一佑正站在泳池边。 别墅庭院里有个泳池,但陶然从来没见人下过水,还以为段聿凛和段一佑舅甥俩都不喜欢游泳,泳池不过只是装饰。 谁知,下午拼乐高拼累了,陶然领着段一佑在院子里散步,段一佑把他领到泳池边,吵着想要下水玩。 陶然不确定水深,稳妥起见就问照料庭院的佣人,佣人回:“深水区有一点五米,浅水区零点五米,小少爷可以下水。” 话音刚落,段聿凛正好走过来,沉声问:“怎么了?” 陶然起身说:“yuri想要下水玩,我问问水深,能让yuri下去玩吗?” 段聿凛点点头,招手找来负责照顾yuri的一个男佣人,正好就是最近负责给yuri洗澡的人:“带yuri去换泳衣,把泳圈给他带好,看着他让他在浅水区玩。” 佣人应声,带着段一佑回别墅里换衣服,泳池边安静下来,只剩下陶然和段聿凛两个人。 水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漾着细碎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氯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想下水吗?”段聿凛问。 陶然神色纠结,摇了摇头:“我不会游泳,而且也没有泳衣。” “没有泳衣有什么麻烦的,”段聿凛偏过头看他,“我这有多的,是新的,没有穿过。” 陶然的目光在段聿凛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不管是身高、肩宽,还是腰围,腿长,都比他明显大了一截,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把他面前的光都遮没了大半。 他默默咽了一下口水,犹豫着说:“可是你的尺码,我根本穿不上吧。” 段聿凛目光深邃,缓缓下移至陶然纤细的腰线和莹白的腿,声线微哑:“怪我,忘给你准备泳衣了,不过速干运动短裤也可以下水,我应该有给你准备。” 陶然愣了一下:“啊,有吗?我都没有留意。” 衣服那么多,他自己都记不全,没想到段聿凛记性这么好,连给他准备的衣服有哪些都记得。 而且明明他其实是挑了部分留下来的。 陶然回房间里的衣帽间去翻找,果然在抽屉深处有找到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凑合着穿确实也能下水。 换衣服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卫生间里他晾在毛巾架上的内裤不见了,他昨晚明明把洗好的内裤搭在上面的。 他心头疑惑,换完衣服出来,在走廊遇见正在打扫的阿姨,陶然顺口问了一句:“阿姨,你把我晾在卫生间的衣服也收走洗了吗?” 阿姨一脸茫然:“什么衣服?” 段聿凛刚好也换了泳衣走过来,“怎么了?” “……”陶然张了张嘴,“没事,可能我记错了。” 他总不能说内裤找不到了吧。 阿姨继续打扫卫生,陶然再抬起头的一瞬间,目光忽然定住。 段聿凛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上半身完□□着。 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材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日光下,肌理分明的腹肌线条流畅利落,胸膛紧实饱满,四肢修长劲挺,每一寸线条都充斥着成熟男性的野性张力与压迫感。 陶然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又飞快地移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大。 【 www.w】 16、踢到下巴 泳池边,段一佑已经套着泳圈在浅水区扑腾起来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笑得咯咯响,像只刚被放进水里的快乐小鸭子。 陶然坐在池边,脚踝以下泡在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哗啦一声水响,段聿凛从深水处折返抬头出水,脖颈后仰,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细碎的弧线。 他随手糊了把脸,撑着池沿起身,坐到陶然身边:“不下去?” 陶然摇了摇头:“我不会游,怕淹到。” “我教你。” 陶然还没来得及拒绝,段聿凛已经下了水,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下来,我接着你。” 水面在段聿凛腰间晃动,陶然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只摊开在面前的大手,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段聿凛指腹骤然收紧,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带。 陶然顺着池壁滑进水里,凉意从腰腹漫上来,瞬间裹住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扑腾了一下,脚底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然后被一双大手托住了腰。 陶然整个人被段聿凛从水里捞起来。 段聿凛的手很大,十指掐在陶然腰侧,轻轻一握,就能把陶然扣在掌心里。 水面在陶然小腹的位置晃动,而段聿凛站在他面前,水只到他的腰际。 悬殊的身量差在水里变得更加明显,陶然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而段聿凛需要微微俯身才能和陶然平齐。 “别怕。”段聿凛说,他托着陶然腰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陶然能踩到池底站稳。 “你站得住的,这里的深度你够得到底。” 陶然脚下踩到池底的瓷砖,心里终于有了着落,可身体依旧本能地紧绷,手指仍然攥住段聿凛的手臂不肯松开。 段聿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手臂的手,陶然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扣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落在他身上的花瓣。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往陶然的方向又走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拳,陶然的后背几乎要贴到池壁,而面前则是段聿凛宽阔的胸膛。 “放松身体,不要紧绷,”段聿凛说,“身体跟着水的浮力走,你先感受下水的阻力,等会我们学憋气和漂浮。” 陶然扶着池边走了一圈,又不扶边走了一圈,段聿凛始终跟在他身边,倒是给了陶然无形的安全感。 之前从来没下过水的陶然,大大减少了对水的恐惧。 练习憋气的时候,段一佑也过来凑热闹,非要和陶然比赛。 陶然让着他,段一佑得了第一开心得不得了,缠着陶然说:“陶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玩蹦床?我想吃那个臭臭的粉,上次我们没吃到。”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段一佑这是盼着出去玩,出去玩能遇见很多同龄小孩,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段聿凛在旁边听到了,偏过头问:“臭臭的粉是什么?” 陶然笑着解释:“是螺蛳粉,和臭豆腐一样,闻起来臭,但吃起来很香,上次带yuri去小吃街没来得及吃,他就记上了。” 段一佑小小年纪,口味倒挺独特,对臭味食物情有独钟,上次吃了臭豆腐就念念不忘,螺蛳粉没吃成,这就惦记上了。 “等后面几天没课的时候,让陶老师带你出去吃,”段聿凛拎起段一佑,把他放到泳圈里,“现在自己玩去吧,我还得继续教陶老师呢。” 陶然看段一佑只能套着泳圈在浅水区玩,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yuri是不是也不会游泳,你不如顺带着把我俩一起教了。” 段聿凛低头看向段一佑,问:“yuri,你想学游泳吗?” 段一佑一边划水,一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撇撇嘴,无所谓道:“学也行,不学也行。” 段聿凛一锤定音,替他做了决定:“那回头我给你找个教练,把游泳课给你加上。” 陶然:“……” 三言两语之间,段一佑小朋友又喜提一门新课。 说起来,一个四岁小孩,段聿凛给他安排的课外兴趣班可真不少,音体美一个不落,全方位精密培养。 有钱人家的小孩过得好像也不轻松。 很快,段一佑被佣人领着去了浅水区,躺在浮排上捧着果汁杯喝得滋溜响,小短腿翘着,惬意得像在度假。 陶然撩拨着水面,问道:“你会游泳,怎么不自己教yuri呢?” 段聿凛:“我时间有限,能把你教会就不容易了,所以珍惜现在,该学漂浮了。” “你背对着我,双手扶在池边,我托着你。” 陶然乖乖转身,双手扶住池壁,身体勉强浮在水面上。 段聿凛的手从水下托住了他的小腹,承托着他整个人的重心。 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了陶然整个下腹,陶然的脊椎窜过一阵酥麻。 “放松。”段聿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的身体太紧了,浮不起来的。” 陶然也想放松,可那只手掌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段聿凛掌心每一道纹路的触感。 见他始终紧绷着双腿,姿态僵硬,段聿凛抬手,“啪”的一声拍了下他的膝窝。 “……腿并拢,不要乱动。” 陶然的耳朵瞬间红透,整个人愈发紧张,双腿在水里胡乱踢了一下,正好踢到了段聿凛的下巴。 “对不起……”他扶着池壁,扭过身来,十分窘迫,“你不用扶着我,我想自己试试看。” 段聿凛手指蜷了下,最终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陶然扶着池壁,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段聿凛挨那么近,他不紧张,身体很轻易就漂浮了起来。 段聿凛捻了下指腹,略有些遗憾,在一旁鼓励:“很好,保持住。” 扶边漂浮并不难,略有些难度的是不扶边漂浮,陶然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敢撒开扶着池边的手。 试了几次过后,陶然越来越有自信,胆子也越来越大。 然后他推了一下池壁,力道没控制好,身体离池边有点远。 手摸不到池边,陶然瞬间慌了神,憋气也到了临界点,在水里不停扑腾,段聿凛连忙上前,把人扶到岸边。 陶然呛了口水,趴在池壁上咳嗽,段聿凛问:“要不坐上去缓缓?” 陶然咳嗽着点了点头,试了几次,手臂没力气,撑着池壁就是上不去。 段聿凛两手掐住陶然的腰,一个使力,站在水里直接把人抱着放在了池沿上。 不等陶然反应,他顺势上前一步,挤进陶然分开的两膝之间,一手虚虚搭在他的大腿上。 陶然浑身一热,察觉出不对劲的窘迫,慌忙双腿一收,撑着池沿站起身,仓促找借口逃离:“我、我去喝点水。” 岸边躺椅旁的桌台上,佣人早就备好了各种饮品和水果点心,陶然随便拿了杯果汁,咬着吸管慢慢喝。 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容易多想了? 刚才段聿凛和他的肢体接触虽然比较亲密,但游泳和骑马一样,很难不贴身指导吧。 而且段聿凛从小在国外长大,对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大概完全不在意,反而是他,应激太过。 思绪纷乱间,一道高大的阴影落下来,段聿凛问:“想什么呢?” 陶然猛地回神,慌忙掩饰心绪:“没什么,在消化你刚才教的东西。” 段聿凛拿起一杯清水,喝了一口说:“站在这里消化是没用的,多在水里练练就不会像刚才那样了,等会下水,我教你蛙泳姿势。” “好。”陶然点了点头,一口气把果汁喝完,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咽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排除杂念,重新下了水。 蛙泳姿势看起来容易,但想要做得标准,是一点也不容易。 段聿凛站在他身边,不得不伸手纠正他的腿部动作,陶然的脚踝、小腿和膝盖被一次次按住调整角度和细节。 一开始陶然还会被突然的触碰惊到,可段聿凛的表情始终严肃认真,他也就跟着认真起来,渐渐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浅水区那边,段一佑早就玩累了,被佣人用大浴巾一包,裹成了个白白软软的小粽子,抱回别墅冲澡去了。 陶然又练了会,终于没了力气,主动开口申请结束今天的教学。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实在是没劲了。” “嗯。”段聿凛应了一声,从水里上来,朝陶然伸出手。 陶然自己撑着池壁爬了上来,没去接那只手。 段聿凛收回手,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各自裹着浴巾回了房间。 洗完澡,陶然躺在床上,特意点开手机搜索专业的蛙泳教学视频。 他认真看了几个视频,发现有些教练确实需要频繁上手纠正学员的肢体姿势,扶脚踝、按膝盖,都是常规操作。 看来,确实是他想太多了。 【 www.w】 17、爱人 周中上午,陶然在画室里陪段一佑学画画。 段一佑握着画笔,正专注地往纸上涂抹一片向日葵的金黄色花瓣,颜料沾到了鼻尖上也浑然不觉。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陶然低头看了眼屏幕,是串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家吗?” “……damian?”陶然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对面应道:“是我。” “我在家啊,”陶然往窗边走了两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段聿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有份文件忘带了,你现在去书房……” 陶然抬头看了眼段一佑,绘画老师正在指导,两人中英文夹杂外加肢体语言,沟通起来可以说毫无障碍。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陶然轻声回了一句,转身出了画室。 书房在三楼,除了保洁定时打扫,一般情况下家里没人敢进来。 陶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 整间书房冷色调极简风,顶天立地的藏书柜占满一整面墙,办公桌居中摆放,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 电话那头的声音指引着他:“桌子下方右手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拉开,文件就在里面。” 陶然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文件夹,他翻了翻,最上面那份就是。 “文件我找到了,”陶然拿起来,不敢细看,只确认了封面上的标题,“是要让司机给你送过去吗?” “不,”段聿凛说,“文件很重要,要麻烦你亲自送过来。” 陶然反应了一下:“……我吗?” “对,麻烦你了,我已经和司机交代过了。” 陶然“哦”了一声:“那我和yuri说一声再出门。” “嗯,等会见。”挂断电话,听筒只剩忙音。 陶然抱着文件快步下楼回到画室,段一佑笔下的向日葵已经勾勒出大半轮廓,色彩鲜活饱满。 听完陶然要出门送东西,段一佑挥了挥沾着颜料的小手,乖巧道别:“陶老师再见。”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那幅画两眼,段一佑在绘画上似乎颇有天赋,他对色彩的感知和捕捉远较一般小孩要更敏锐细腻。 绘画老师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和喜爱,一见面就要夸奖,每回来上课都开心得不得了。 别墅门外,司机已经将车备好,不用陶然多说,直接就开往段聿凛的公司大楼。 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去,陶然刚走出电梯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看清楚是陶然,表情明显错愕了一瞬:“陶然,你怎么在这里?” “袁先生!”陶然也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对方是段聿凛的下属,但没想到会在这里正好遇到。 眼前的人正是陶然上一个家教学生的家长,也是给他介绍段聿凛这份工作的人。 陶然很感谢对方对他的照顾,但段聿凛既然说文件很重要,他也不方便细说来意,只简单地说:“我过来给段先生送个东西。” 袁迹中点点头,把陶然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你好好把握住这份工作,段总就这么一个小外甥,你要是教得好,小孩子喜欢你,段总不会亏待你的,往后毕业找工作还有发展出路什么的,他随手搭把手都能帮你铺平不少路。” 陶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为他想这么长远,有时候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格外戳人。至于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目前他只想好好陪段一佑过完这个暑假。 “我会的,”陶然说,“谢谢你啊,有这种机会想着我。” 袁迹中笑着摆摆手:“谢我什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得好,要不是我家小孩要去国外他外婆家,这个暑假我原本是想继续找你的。” 正说着,段聿凛的助理下来找陶然,陶然和袁迹中挥手再见,跟着助理到了段聿凛的办公室。 “段总有个会还没结束,”助理推开门,侧身让了让,“你坐着稍等一下,会一结束他就过来。” 临走前,助理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出门带上了门,把陶然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段聿凛的办公室比家里的书房要大,整面落地观景窗直面市中心繁华楼宇,居高临下,城市繁华尽收眼底。 陶然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上面有个小物件瞧着很眼熟,他下意识走近细看,是一个细口陶瓷花瓶,插的竟然是他和段一佑上次折的玫瑰花。 陶然颇有些意外,没想到段聿凛会把这种孩童手工摆在办公桌上,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这是段一佑亲手做的很有意义,他做的顶多算陪衬。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花瓣,门在这时被推开,陶然听到动静,像做贼一样缩回手,立马转过身站正。 “文件我放你桌子上了。”陶然指了指桌面。 段聿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向那个花瓶,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辛苦你跑一趟。” “也不算辛苦,”陶然摆摆手,“毕竟有司机开车送我过来……” 眼见段聿凛往他这边走过来,陶然又连忙继续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段聿凛出声将他拦下。 陶然疑惑看他:“怎么了?” 段聿凛低头看了眼腕表:“一起吃完午饭再走。” 陶然犹豫:“可是yuri还在家……” “别墅有阿姨陪着,他可以自己吃饭。”段聿凛随手将文件搁在桌面上,迈步朝他走来,“走吧。” 说完也不等陶然再反驳,直接往外走,陶然只好跟了上去。 段聿凛领着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不大,但装潢雅致,窗边能看到一小片街心公园的绿色。 陶然坐下之后仍然心不在焉,段聿凛把温水推到他手边:“只是一起吃顿饭,就这么放心不下yuri?” “小孩子总是需要人陪的嘛。” 更何况比起和段聿凛一起单独吃饭,陶然更喜欢和yuri一起吃。 “家里的阿姨都能陪他,”段聿凛垂下眼,翻了一下菜单,语气淡淡的,“而且你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陶然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了。 面对面坐着吃饭,不说话反倒显得尴尬,他主动找了话题:“yuri画画很有天赋,老师今天又夸他了。” 段聿凛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顿,轻声说起:“他爸妈就是在画室认识的,两个人都学的油画。” 陶然愣住,原来yuri是继承了父母的天赋,他沉默了很久才斟酌着开口:“那yuri爸妈……是怎么出事的?” “出去采风时遇到了雪崩,”段聿凛放下刀叉,慢慢说道,“当时yuri被寄养到邻居家不知道这事,我把他接回来,骗他说父母都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一开始哭过好几次要找妈妈,我只能给他看照片,他哭了一段时间后慢慢也就不哭了。” 人生无常,世事残忍。 陶然听完心里沉甸甸的,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安慰都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反而失了分量。 他低下头,叉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后来呢?yuri没有再问过爸妈吗?” “偶尔会问,我说他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画画,等他长大就能见到了,他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 陶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吃完午饭,段聿凛回了公司,陶然直接坐车回了别墅。 刚进门,段一佑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嘟着小嘴仰头控诉:“陶老师,你偷偷和舅舅一起吃饭,都不带我!” 看着那张仰着的小脸,陶然想到中午段聿凛说的那些话,心头一软,弯腰把段一佑抱起来轻声道歉。 段一佑狡黠地笑起来,趁机提要求:“那我们下午去出去玩好不好?出去玩我就原谅陶老师啦。” 陶然无奈提醒:“但你下午有游泳课,舅舅刚给你安排的,忘了?” 段一佑机灵着呢,立马说:“我们可以上完游泳课再去呀,晚上正好在外面吃臭臭的粉,不带舅舅,让他一个人吃饭。” 陶然被他可爱的小心思逗笑,捏了捏他的小脸:“行,上完游泳课我们就出去。” 游泳课结束后,司机送他们俩去之前去过的那个商场,段一佑碰见了两个上次一起玩的小伙伴,当即甩开陶然的手,很快就和他们在蹦床上滚成一团。 段一佑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掺几个英文单词,但小朋友之间有一种超乎大人的默契,连蒙带猜,沟通毫无障碍。 一旁陪同的家长笑着和陶然闲聊,感慨几个孩子一起玩耍互相练习口语,比报外教班效果还好。 陶然:“……” 玩完蹦床,陶然带段一佑去后巷的小吃街,段一佑进了巷子就像老鼠进了米缸,看什么都想吃一口。 陶然一想起中午段聿凛说的话,再加上段聿凛上次给他转的十万块钱,面对段一佑没法不溺爱,段一佑要什么全都买买买。 最后,手上拎了一堆东西去吃螺蛳粉,迎面正好撞见段聿凛。 陶然和段一佑同时一惊,双双睁圆眼睛。 段聿凛:“听说你们要来吃臭臭的粉,我也过来尝尝。” 陶然上下打量着他,一身笔挺衬衫西裤,出现在这种小吃街真的是格格不入。 螺蛳粉店,陶然给段一佑要了宝宝辣,段聿凛跟着陶然要重辣。 陶然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你确定?” 家里厨师做的菜可都很清淡的。 “没关系。”段聿凛抽了双筷子,语气笃定。 结果,吃了没两口,段聿凛就疯狂流汗和喝水。 陶然出门给他买了杯冰牛奶递过去:“喝这个,牛奶更能解辣,不能吃辣,你逞什么强?” 段聿凛接过牛奶,仰头猛灌一大口,“这次是意外,其实我挺能吃辣的。” 陶然:“……” 人嘴怎么可以硬成这样。 这时两个年轻女孩子推门进店,一眼注意到他们这一桌,凑在一旁小声议论。 “你快看那边,那两个男的都好帅!旁边那混血小孩也好可爱!” “那个穿衬衫的也是混血吧,看着像小说里的霸总一样,气质绝了……” “你当拍偶像剧啊?真霸总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小店吃螺蛳粉,说不定是搞团播的呢。” “你说的没错,不过管他干什么的呢,长这么帅,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就算躺列表里也赏心悦目。” 两个女孩子快速点完单,然后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指了指手机,笑着问段聿凛:“不好意思打扰啦,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段聿凛抬眼看了她们一眼,十分冷漠:“不加,我爱人会吃醋。” 两个女孩子失望地“啊”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陶然:“那——帅哥你能加个微信吗?” 陶然第一次被人要微信,脑子懵了一瞬,也不懂怎么拒绝,现成的模版放在面前,依葫芦画瓢说得磕磕巴巴:“不好意思……我爱人也会吃醋……” 谁知,这话一说完,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脸上的失望瞬间变成了兴奋。 “你们是couple啊!”其中一个激动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祝你们长长久久!” 陶然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想要开口解释澄清:“不是……” 段聿凛打断他,坦然收下祝福,笑道:“谢谢。” 【 www.w】 18、怨夫 等两个女孩子去了其他桌坐下,陶然攥着筷子,压低声音:“你刚才怎么不反驳她们?” 段聿凛正低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粉,漫不经心道:“没必要,这样她们就不会再缠着我们要微信了。” 陶然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可我们明明不是……”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是,”段聿凛打断他,“但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 陶然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段聿凛这番话听起来太合情合理了,合情合理到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有时候同学之间互相开这种玩笑,也不是没有过,陶然那帮同学很明显都是直男,大家都不会当真,嘻嘻哈哈笑笑也就过去了。 段聿凛一脸无所谓,很明显是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他如果太纠结,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陶然也说不清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人,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是泛性恋,有时候他又很怀疑自己是无性恋。 可是……他和段聿凛站在一起哪里就般配了啊? 一定是刚才那两个女孩子随口乱说。 一定是! 陶然想东想西,一碗螺蛳粉吃下来,脸比段聿凛还要红。 段聿凛嘴上说着能吃辣,实际上一碗螺蛳粉只吃了几口,牛奶倒是喝得一干二净。 相比之下,段一佑才是真正的战斗力惊人,全然不受周遭影响,只管埋头嗦粉,小碗宝宝辣螺蛳粉被他吃了大半碗,甚至还无师自通,把臭豆腐放到螺蛳粉里浸满汤汁再吃。 吃商可谓惊人至极! 陶然看他小肚子都鼓起来了,连忙伸手拦住:“吃不完就别吃了,别撑着。” 段一佑吐了吐被辣得红红的小舌头,放下筷子,无比满足:“太好吃了!我们下次还来吃。” 陶然:“……” 这孩子上辈子怕不是个柳州人。 陶然给他擦嘴:“其实你要想吃,我们在家也可以煮,不用特意跑这么远。” 段一佑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吗?太棒啦!那我们下次在家煮!” 陶然犹豫着没敢立即答应,下意识抬眼瞟向段聿凛:“但在家煮味道会很大……” “想吃就在家煮,家里的事你说了算,不用事事问我,更何况是这种小事。”段聿凛哪还看不出来陶然顾虑的点。 “这也不能算小事,”陶然说,“螺蛳粉的味道还是很霸道的,会串得满屋子都是,有些人会很介意在家吃。” 段聿凛:“你只要别端到三楼吃就行。” “那肯定不会,”陶然笑着转头看向段一佑,“是不是呀,yuri?” 段一佑仰着小脸,响亮地接话,向段聿凛保证:“我们只在一楼吃。” 吃完粉,出了店,段一佑还想吃冰激凌,陶然担心冷热交替他的肠胃受不了,哄着换成了常温奶茶,段一佑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满足得直眯眼,转眼就把冰激凌的事给忘了。 回去以后,陶然注意到段聿凛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正想开口问他饿不饿,就见段聿凛接了个电话,走到户外连廊那边去了,边踱步边和对面在交谈,深色的侧影在玻璃门外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打不完。 陶然没犹豫,转身进了厨房,快速煮了碗拿手的番茄鸡蛋面。 他端着面出来的时候,段聿凛恰好挂断电话,从连廊走回室内。 陶然把面放在餐桌上,朝他那边抬了抬下巴:“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煮了碗面,要吃点吗?” 段聿凛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微微颔首,顺势落座:“那就吃点吧。” 陶然拉开椅子,坐在一旁,趁着他吃面的间隙,开口说:“我后天下午想休半天假,中午吃完饭出门,晚上回来。” 段聿凛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眼问:“去哪?” 陶然实话实说:“你见过的,就上次晚上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朋友,他周末有空,我们约着聚一聚。” 段聿凛:“……” 突然觉得这碗里的面也不香了。 明明心里不爽,但偏偏段聿凛没有任何立场阻拦,他压下心底的郁气,良久才说:“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陶然连忙摆手,“司机也不能跟着我一下午啊。” 更重要的是,如果司机一直跟着,他和徐渐明两人都会很不自在,有种莫名被监视的感觉。 段聿凛不愿意让步:“跟你一下午怎么了,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陶然先退让一步,也是给自己行个方便,试图商量:“要不……让司机把我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吧,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回来之前我提前发消息,让他来地铁站接我,好不好?不用全程跟着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段聿凛也不能不同意,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面,低低地“嗯”了一声。 - 周六。 陶然出门后,段聿凛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也出了门。 司机把陶然在最近的地铁站放下,段聿凛跟了上去,始终和陶然隔着段距离。 为此,段聿凛甚至提前做了攻略,在手机钱包里添加了公共交通卡,并往里充好了钱。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地铁,闸机打开的瞬间,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点微妙的陌生感很快被前方的身影拉回来的注意力覆盖。 刚过正午,地铁上人不多,段聿凛走另一扇门和陶然上了同一节车厢,目光始终黏在陶然身上。 陶然似是有所感应,毫无征兆地骤然回头,段聿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极速转头,抬脚往旁边那节车厢走。 好在陶然只是随意扫了一圈,又低下头看手机了。 段聿凛靠着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站了几站,直到陶然下车,他才跟下去。 刚出地铁站,徐渐明就已经等在站台门口了,陶然一看见他,就喜笑颜开地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肩靠着肩无比亲昵地往外走。 段聿凛立在原地,目光阴沉,指骨死死收紧,青筋隐隐泛白,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蔓延的寒意,无尽的嫉妒、不甘密密麻麻缠绕着心脏,闷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跟着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家超市。 徐渐明推了辆购物车,陶然跟在他旁边,两人挑挑选选,时不时凑在一起说话,别提有多亲近,又恶心又刺眼。 段聿凛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 “买点辣椒,正好晚上我给你辣椒炒肉。” “那我给你扯个袋子,别买太多,我这趟回来待的时间短,住的地方东西有限,平常不生火做饭。” “知道啦,买四个行不行?正好够我们俩一顿吃完。” “咔嚓——” 段聿凛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把芹菜,拇指正用力地掐进其中一根茎秆里,绿白色的汁液渗出来,染了他一手指甲。 他低头看着那把被他摧残得不像样的芹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陶然只给他煮过面,从来没给他做过饭,凭什么就要给那个姓徐的炒菜?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哎,小伙子你不能这样!”一位穿着围裙的超市阿姨从货架另一端快步走过来,语气明显带着不满,“好好的芹菜都被你掐坏了,后面还有谁会买啊,我们卖不出去了都。” 段聿凛压低帽檐,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冷沉干脆:“这些芹菜我全都要了。” 阿姨愣了:“全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段聿凛没有说话,只是把货架上所有芹菜全都丢进购物袋,阿姨看他那架势也不敢招惹,手脚麻利地帮着他把芹菜装好。 另一边,徐渐明已经装好了辣椒,看陶然还站在原地,问:“怎么了?” 陶然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估计是看错了。” 说着,陶然把辣椒放进购物车,和徐渐明一起往肉食区走了。 辣椒炒肉还需要猪肉呀。 段聿凛拎着两大袋芹菜跟在后面,结完账又跟着两人一路走到一栋公寓楼下,亲眼看着陶然和徐渐明有说有笑地上了楼。 段聿凛等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迟迟没见两人下来。 上楼做个饭怎么那么久? 徐渐明有没有碰到陶然? 陶然有没有对徐渐明笑? 段聿凛越想戾气越重,好几次都恨不得冲上去,又硬生生克制住,把手里的芹菜想象成徐渐明,掐得那叫一个快准狠。 烈日当头,公寓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几个外卖小哥路过,但大家都自觉地离得远远的。 一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蹲在路边对着一堆芹菜下死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十有八九脑子有病。 终于,六点多的时候,两人才拎着垃圾袋下来,段聿凛手里的芹菜早已被掰得只剩一堆碎尸万段的残骸。 陶然和徐渐明又去了附近的商场随便逛了逛,逛到八点左右,徐渐明把陶然送到了地铁口。 司机来接段聿凛,瞧见段聿凛面色阴沉得吓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到地方以后自己下了车,把车留给了段聿凛。 陶然扫码出站,走出地铁站,一眼就看见熟悉的黑色车辆,拉开车门,看到驾驶位上的人,他满脸诧异:“怎么是你来接我?司机呢?” 段聿凛手握方向盘,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嗓音低沉:“我正好顺路。”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门光影明明灭灭。 安静了很久,段聿凛终究没能忍住,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陶然正低头回徐渐明的消息,闻言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笑:“开心啊,我们很久没见,聊了一下午,晚上还一起做饭吃了。” 手指在方向盘上骤然收紧,段聿凛难掩哀怨:“我从来没吃过你做的饭。” 陶然侧过头看他:“我给你煮过面呀。” “那个不算,我想吃你做的其他饭。” 陶然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我的厨艺很一般,可能没有家里的厨师做得好吃。” “好不好吃要我说了算,”段聿凛说,“你没做过,我没吃过,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陶然不是很懂段聿凛为什么突然对吃他做的饭这件事这么执着,但看在雇主出手大方堪比金主的份上,这种小要求自然要满足:“行啊,你什么时候想吃,我给你做。” 段聿凛毫不犹豫:“明天就想吃。” “好啊。”陶然答应得也很爽快,随口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 段聿凛:“不要吃芹菜。” 陶然:“???” 他没记错的话,段聿凛今天中午还吃了芹菜。 【 www.w】 19、猎物入网 陶然没有谦虚,他厨艺确实算不上多好,会做的也就是一些家常菜。 但段聿凛似乎抱有相当高的期待,第二天一早就围着他转。 陶然拿盘子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陶然切葱的时候他站在背后,陶然转身拿调料差点撞进他怀里。 陶然压力山大,终于忍不住对一直盯着他的段聿凛说:“要不你先出去等?我一个人忙活就够了。” 段聿凛半步不肯挪:“我可以给你帮忙,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陶然无奈:“厨师已经帮我备好菜了,我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事,你现在只要待在外面等着吃就行。” 段聿凛扫了一圈厨房,所有食材都切好码放得整整齐齐,确实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他虽然略懂一些厨艺,但仅限于白人饭。 但是段聿凛不服气。 凭什么徐渐明就能和陶然一起做饭?他怎么就不行! 光是脑补陶然和徐渐明相亲相爱在厨房做饭的画面,段聿凛就按耐不住心中翻涌的妒火和怨气。 对于陶然,他原本的计划是温水煮青蛙,谁知竟杀出徐渐明这个不速之客,让他连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段聿凛努力为自己争取留在厨房的机会:“我可以给你擦汗。” 陶然黑人问号脸,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段聿凛怎么会说出这种极不符合人设的话。 陶然默默把这归结于段聿凛对中餐的热爱,但给他擦汗大可不必。 “喏,你帮我剥几瓣蒜吧。”陶然找出一头大蒜递给段聿凛,总算让段聿凛消停了一会。 段聿凛手上剥着蒜,视线却一刻不曾离开陶然。 围裙绑带在陶然身后勒出一截腰线,随着他翻炒的动作,腰肢微微扭动。 段聿凛回忆着刚才帮陶然绑蝴蝶结的手感,脑子里想入非非。 如果老婆只穿围裙,在他身上也这样扭呀扭…… 段聿凛立马起了反应,他呼吸一滞,匆匆把剥好的蒜往料理台上一放:“蒜剥好了,我有点事,先去忙。” 话才刚落,段聿凛就跑出了厨房。 陶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握着锅铲愣了好几秒。 这是突然有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陶然琢磨不出来,摇了摇头,继续炒菜。 最后饭菜全部端上桌,段聿凛换了身衣服才下来。 陶然只当是有钱人衣服太多,必须要换着穿才穿的过来。 一顿午饭,段聿凛和段一佑都赞不绝口,把几样简单小炒夸得天花乱坠。 陶然尝了又尝,还没有丧失理智到自认为自己在做饭上天赋异禀。 估计是新鲜感作祟,才让这舅甥俩觉得特别好吃。 下午,陶然陪着段一佑在二楼的小客厅玩,段聿凛拿了个平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也算是间接性陪伴。 陶然习惯了给段一佑讲睡前故事时,段聿凛在旁边陪着,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完全不把段聿凛放在眼里,专心陪段一佑玩。 只是今天,陶然总觉得有道粘稠的视线黏着在自己身上,可每每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能看到段聿凛在低头看平板。 陶然皱了皱眉。 可能是见鬼了吧。 不过,比起见鬼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陶然一整天下来更担心的是看《西游记》的时候,段一佑突然问他死是什么意思。 陶然当场愣住,慌乱中斟酌好久才说:“死就是……人去了其他世界。” “那个世界离我们很远吗?” 陶然迟疑着说:“很远。” 段一佑“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陶然心底却沉甸甸的,觉得十分有必要和段聿凛沟通下这件事,段一佑说不定由此联想到了自己父母。 段聿凛回消息让他晚上来自己房间当面说。 等到段一佑睡着,陶然在一楼收拾了下东西,正想要上楼,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叫住他:“陶老师,麻烦你帮我把这端上去给段先生,好吗?” 陶然看着托盘里黑乎乎的一杯东西,走过去凑近闻了闻,还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段先生睡眠不太好,这是安神助眠的。” 陶然想着自己反正要上楼去找段聿凛,便应道:“给我吧。” 他端着托盘上了楼,敲门,里面却没有人应,门却开了一条缝。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陶然走进去,把托盘放到床头边的矮柜上,纠结着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段聿凛洗好澡,还是等会再来找段聿凛。 眼睛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卧室的大床上,有什么东西很眼熟。 他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是他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衬衫外套吗? 陶然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安慰自己估计是阿姨收拾衣服放错了地方。 可指尖下意识掀了下被角,里面还有一件是段聿凛之前向他要走的t恤。 刚才的自我安慰实在站不住脚,陶然也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中有种隐约的恐惧和茫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停止,拖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有人叫了一声:“陶然。” 陶然仿佛受到了惊吓,身体颤抖,回头一看,段聿凛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慌忙把双手背到身后,想要把那两件衣服藏起来。 段聿凛向他又走了半步,灰绿色的眼珠盯着他,仿佛鹰隼盯着猎物:“你发现了啊。” “什么?”陶然心慌意乱,下意识往后退,但他本身就抵在床沿,身形控制不住往后仰。 段聿凛长腿大步一跨,手臂揽住了陶然的腰,可陶然后仰的冲力太大了,段聿凛的重心也被带着向前倾,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大床上。 陶然心中大骇,挣扎着想要起来,段聿凛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别动,让我抱一会。”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