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和苍生道师尊he》 1. 《问天》 路逢玉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摆在她面前。 好消息是虽然她不知何原故来到了《问天》这款玄幻类全息游戏世界里,但她的游戏面板还在。 【人物:路逢玉(白)】 【种族:人族】 【等级:lv0(凡人)】 【幸运值:-1】 【魅力值:100(已达上限)】 【系统评价:一位平平无奇的凡人,除了魅力之外一无是处。】 坏消息是—— 【系统提示: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1095天6时24分32秒,31秒,30秒......】 时间好像不太对。此时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三年,可她在来此之前,《问天》已经开服五年了。 她回到了七年前的《问天》。 明明前不久她才戴上游戏头盔准备登陆新版本的《问天》,谁成想意识一晃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真成《问天》里的一份子了。 要问她怎么知道的。 莫名归零的人物等级,游戏面板上消失的退出键,以及…… 路逢玉抬眼。暗沉夜色下,入目的是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祭坛,下方数位身着黑袍的身影高举双手祷词不断,俨如大型邪教活动现场。 哦,其实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她现在应当处于灾厄的祭祀仪式中,作用嘛,不出所料的话就是祭品。 路逢玉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束缚的痕迹。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妄动,因为在她周身半尺萦绕着一圈暗沉的黑雾。 《问天》里的灾厄又被记为域外邪族,普通人即凡人遇之必死,便是修士也有殒命的风险。 而与灾厄如影随形区分不离的,便是灾雾,一种接触后便有极大概率堕化成灾厄的雾体。 此刻萦绕在路逢玉周身限制她行动的,正是灾雾。 玩家倒是可以免疫灾雾,但如今明显已经不能算作纯粹的玩家的路逢玉不敢赌。 凡人被灾雾污染只会堕化为最低等的秽兽,理智全无只知道破坏和吞噬的野兽。如今等级归零只是凡人的路逢玉可不想变成这种东西。 她望着不远处祭坛那里的动静。那群灾厄的祷告似乎已经步入尾声。 灾厄举行祭祀仪式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召唤厄,它们的君主。 《问天》的世界叫天元界,厄如今受限制无法降临天元界,若想降临只能通过祭祀召唤一角虚影。 而祭祀不仅需要大量的灾厄奉献,还需要所降临世界本土的能量作为锚点。因此灾厄通常会选择天元界的人族作为锚点,即献祭一个人。 而她就是这场祭祀的锚点,之一。 路逢玉视线右转,那里还有一人与她同样被限制在另一圈灾雾内,只不过此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祭坛那边的灾厄无暇顾及这里。路逢玉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扔向那人。 “嘶……”正中脑袋,对方痛呼一声很快清醒,听声音是个少年人。 他捂着头坐起来,看到四周的情形后脸上是明显的错愕:“这是哪儿?” 路逢玉摊了摊手,朝祭坛那边扬了扬下巴:“灾厄的祭坛喽。” 少年循着她的动作望去,有一时的沉默,应是在回想自己是如何被抓来的这里。 他同样没有触及灾雾:“我叫东方遥。” “路逢玉。” 路逢玉说着,无形间丢了个观测术过去。 观测术是玩家的初始基本技能,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查看《问天》里npc的属性面板信息。 如今她自己的面板尚在,路逢玉推测观测术应当也还在。 不出她所料,对方的信息面板呈现在眼前,仅她可见。 【人物:东方遥(白)】 【种族:人族(半妖血脉未激活)】 【等级:lv0(凡人)】 【幸运值:99】 【魅力值:88】 【系统评价:一位异常幸运的凡人。】 看完对方信息,路逢玉暗自咂了咂舌。 99的幸运值啊…… 那不就是行走的欧皇嘛。 “如今人族和灾厄开战在即,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神器吸引,只怕镇渊城那边一时半会儿很难注意到这里的祭坛。”东方遥的神色看起来相当凝重。 神器? 橙武! 路逢玉没想到对方刚开口就爆了这么大一则信息。 《问天》里的装备武器由低到高分为凡铁,宝器,法器,灵器,仙器,神器。对应的名称颜色是白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橙色。 因此在玩家口中通常用颜色代号来称呼。譬如凡铁等级的武器就称呼为白武,宝器就是黄武,通俗易懂,方便好记。 且《问天》并不像其他网游一样低阶武器是废铁,中阶武器满大街。玩家们交易时,一把法器都能卖出天价,更何况是稀有到开服五年,至今都没有玩家见到过的橙武。 路逢玉下意识被橙武勾得心痒痒,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玩家了。 “……那它们召唤厄是为了什么?争夺神器?” 路逢玉不解灾厄的意图。毕竟《问天》的武器自灵器起尽皆有灵,只认天元土著或玩家,更何况是神器,即便灾厄抢过去也是废铁一块,不为它们所用。 东方遥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如今神器即将临世,若真让它们召唤出了厄的虚影,那……” “或许镇渊城那里早有预料也说不准。” 路逢玉结合对方先前提过的镇渊城推测自己应位于南疆,因为镇渊城是南疆的势力。 而南疆又是人族与灾厄的主要战场,加上如今所谓的神器,只怕前线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等等—— 路逢玉思绪一顿。 南疆,神器,厄……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路逢玉拧了拧眉,努力回想这股熟悉感。 “希望如此。”东方遥叹了声气:“我们现在只能想法拖到镇渊城发现这里的异样了……” 说的简单,但两个凡人还不是任由灾厄宰割。作为祭品,他们两人若没能拖来镇渊城的支援,只怕不会有除了被献祭给灾厄外的第二种死法了。 路逢玉没有回应他的话,脑中思绪顺着“南疆神器”的信息一路寻找,终于让她找到了这股熟悉感来自哪里。 作为一名《问天》高端资深玩家,路逢玉对《问天》的游戏背景也有所掌握。有关“南疆神器”的信息并没有在游戏里体现,而是作为官方给出的游戏背景简单带过。 正是发生在重明纪元2997年,即《问天》开服时间3000年的三年前—— 【重明纪元2997年,南疆突现神器,人族与灾厄竞相争夺,最终神器落入厄之手,被其摧毁,天元界界域壁垒由此受创,后人族竭力弥补修复,却不尽人意……】 这是在她来到游戏前《问天》最新版本其中一段背景,也是此版本中天元界界域壁垒彻底破碎的缘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游戏背景里的事件发生时间应该就是此刻,又或者说是在不久之后。 路逢玉不由得蹙起了眉。 东方遥察觉到她的忧心,竟还有心情宽慰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唯一有一点就是比较幸运,万事都能逢凶化吉。所以别担心,我相信我们会得救的。” 路逢玉闻言扫了眼除两人外空无一人的四周。 那游戏背景里的厄是怎么被召唤出来的? 就她们两个祭品,不是祭她就是祭他。若按正常情况来讲的话,其实只有他一个祭品。 路逢玉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看来欧皇也并非万无一失啊。 东方遥:“所以我们现在只要坚持到镇渊城的修士来支援就好了。” 路逢玉:“你有什么想法么?” 东方遥拧眉沉思片刻,回她:“没有。” 说完,他挠了挠头:“不过我总觉得会有转机。” 他话刚落,围在两人周身的灾雾消散了。 路逢玉一愣。 这就是欧皇的实力? 直到她的目光一转,路逢玉才意识到实则是阎王爷来了。 祭坛那边乌泱泱的一群黑袍灾厄只剩下了一个,正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好像是要献祭锚点了。 路逢玉不由得呼吸微屏。 也不知道现在她还能不能复活。 她还算玩家吗? 还是游戏里的npc? 东方遥倒是依旧从容,看起来认定了自己会化险为夷。 黑袍灾厄离得近了,路逢玉丢去一个观测术。 【人物:???(黑)】 【种族:灾厄】 【等级:lv70(窃律者)】 【系统评价:一位平平无奇的窃律者。】 【系统建议:等死。】 lv41~lv70的灾厄被称为窃律者。 路逢玉没想到眼前的竟是一只高达lv70的窃律者,仅差1级便成灾王。 心底不由得一凉。 根据正常的游戏剧情发展,这场祭祀是成功召唤了厄的,那也就意味着确实有人被献祭了。 路逢玉猜测那个被献祭的倒霉蛋就是东方遥。不过如今多了一个她,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剧情走向? 路逢玉想到了对方高达99的幸运值,又想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1,一个不祥的预感蓦地涌上心头,愈演愈烈。 直到下一秒那位黑袍窃律者扬手朝她虚抓,路逢玉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它吸去。 千思万想,此刻尽皆化为一声—— 我靠! 2. 神器认主 路逢玉万万没想到,自己成替死鬼了。 不是,凭什么祭她不祭那小子?就因为她幸运值是负的? 黑袍窃律者提着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朝东方遥探去。 也许这黑袍窃律者秉持着有一个算一个的想法,打算将两人全都献祭。 路逢玉:…… 彳亍。 二人被黑袍窃律者一手一个左右两边提着面面相觑。 在lv70的威压下,两人动弹不得丝毫,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东方遥:怎么办? 路逢玉:不知道。 下一秒两人被粗鲁地扔到祭坛之上,都没忍住痛呼出声。 “£……” 伴随着下方黑袍窃律者混乱无序的祷词,祭坛微微亮起,诡谲的灾雾逐渐弥漫。 “不太对啊……”一直从容淡定的东方遥此刻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不会真要栽了吧……” 路逢玉眼见那些灾雾就要漫上身体,情急之下,嘴比脑子快:“è?????!” 黑袍窃律者的祷词一顿。 四周弥漫的灾雾一僵。 东方遥怔愣地看着她:“灾厄语……你会灾厄语?” 凡与灾厄相关的事物人族一旦接触都只会被污染堕化为灾厄,灾厄的语言更是如此,混乱无序,极尽灾厄之力。曾经人族也试图破解灾厄语,但甫一尝试发音,迎接他们的只有无法抵抗的污染堕化。 可她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说出灾厄语,还中断了祭祀? 路逢玉知道东方遥的震惊缘由,但这其实并不算稀奇。因为与《问天》里的本土居民不同,玩家是不受限制的,可以随意学习灾厄语言。 虽然她如今并不能算作是玩家,但猜想或许是系统的缘故,她依旧可以说出灾厄语。 è?????,灾厄语,意为“赞美至高无上之主”。 她方才说这句话只是情急之下的下意识行为,纯属病急乱投医了,没想到竟真有效。 莫非厄是个喜欢听别人赞美的? 几方心思各异。 但不待谁有下一步动作,天边,乌云尽散,明月高悬,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之意在这瞬间迸发,溢满了整片天地。 与此同时,数道流光于远处极速逝来,如流星般,眨眼间,围困在祭坛汹涌的灾雾退散。 黑袍窃律者的身形也在灾雾退散的瞬间退离。只不过临走前,路逢玉察觉到对方似乎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是镇渊城的修士!”东方遥从刚刚的惊撼中回过神来,认出了那些宛若流星的流光。 是镇渊城的修士,但不止有他们。 路逢玉看到数位气息诡谲的“人”与镇渊城的修士对立悬空,无形中,一股与灾雾无异的混乱崩溃占据了大脑乃至灵魂。幸亏有镇渊城的大人物出手抵弥,否则她和东方遥都逃不掉堕化成秽兽的命运。 路逢玉由着曾经作为玩家的经历,认出了那些气息诡谲的“人”,那是只有lv71以上的灾王才会有的灾气外显,作用与灾雾无二,引人污染堕化。 镇渊城修士和灾王双方悬空对立。 上空,可见一看不清真貌的物什正散发着莹莹光辉,最开始的玄妙之意便是由此而来。 路逢玉看着天上散发着光辉的物什,想到此时人族与灾厄双方争抢的东西,心神一恍。 这难道就是神器? 念头刚刚升起,路逢玉便发觉自己的身体动了—— 她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天上去,去向那件物什。 有灾王目光阴狠地盯着她,悍然出手,欲将她灭杀。 “人族的神器不是你们这群秽物能染指的。” 镇渊城领头的老者将动手的灾王拦下。 “神器认主,自然是认我们人族。” 短短一个呼吸间,胜负已分。数位灾王眼睁睁看着一个凡人被那股玄妙之意包裹,再碰不得。 老者轻捋胡须:“再不走,那就留下来罢。”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不远处的天边弥上日华,笼罩在南疆数月的灾雾如遇天敌般寸寸崩裂消散。 数位灾王面色难看,未言一语,尽皆退离。 老者笑呵呵着,直到看到来人时,脸上的笑意转为凝重:“您的眼睛……” … 有着镇渊城修士的保护,路逢玉安然无恙地来到那团散发着莹光的物什前。 与那物什如出一辙的莹光将她的身体包裹,路逢玉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眼前的莹光也逐渐化为一柄长刀,状若唐刀,通体银白,一眼看去便能教人发觉其不是凡品。 神器啊…… 路逢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心被神器勾的发痒。 没有人可以抵挡住橙武的诱惑。 路逢玉伸手握住刀柄。 “吾名,裁月。” 恢宏庄肃,不辨男女的声音于她脑中响起。 无尽光辉自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光辉所及,天地皆覆上一层银霜。 【恭喜您获得神器裁月】 【因神器契约力量反哺,您的等级↑】 【当前人物等级:lv10】 【恭喜您晋升至尘微境,您的身份阶位↑】 【获得神器,您的身份阶位↑】 【综合判断中……】 【人物阶位到达紫阶,已为您解锁相应昵称颜色:紫】 【恭喜您破坏了灾厄的计谋,您在人族的声望↑】 【系统提示:因破坏了牠的计划,所以遭到了牠的注视,您的幸运值↓】 【系统提示:因不可抗拒力幸运值-99】 【当前幸运值:-100(已达下限)】 路逢玉:! 多少?减了多少? 本来还因获得神器而雀跃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路逢玉耷拉着眉眼,感觉手里的神器都不香了。 契约完成,裁月化为一轮弯月似的银环圈在她腕间。 天地间银霜消散。 路逢玉抬眼望去,原本乌泱泱围在这里的镇渊城修士和灾厄都不见了,只有一道先前她没见过的身影伫立在那儿。 雪衣墨发,面上白绫覆目,难窥真容。清冷安寂如昆玉,仙姿泠然。 路逢玉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顺带丢了个观测术过去。 【人物:???】 【种族:???】 【等级:???】 【幸运值:???】 【魅力值:???】 【系统评价:???】 路逢玉沉默了。 观测术作用于人族与作用于灾厄时不同。灾厄还能看到等级信息,但观测人族时,一旦玩家等级低于对方20级便无法获得具体面板信息。 但全是“?”的面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往最不济的时候也有个系统评价,但此人竟是连系统评价都是“?”。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路逢玉意识到对方十有八九是个大佬,于是当即低眉顺眼,装乖认怂,准备随时跑路。 现在她有神器在手,依靠契约的力量踏入修行,最坏的情况也能保住半条命逃跑。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即便对方的眼睛覆着白绫,但路逢玉依然能感觉得到一股无形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心跳微微加速,路逢玉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快要触及腕上的裁月。 而就在她准备借由裁月的力量遁逃此地时,对方开口了: “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的声音清缓,色如泠泠玉。 路逢玉一愣。 脑子里飞快想起曾经在网上学到的上千种骗术。 最终她得出结论—— 她遇到了杀猪盘,对方的目的就是自己手里这把神器。 路逢玉心中的警惕达到了顶点,朝他露出一个故作惊喜的笑容:“真的吗?还不知师尊名讳?” 手指触及裁月。 “不烬山,邬潆雪。” 路逢玉就要注入灵力唤醒裁月的手指一顿。 再次丢了个观测术过去。 【人物:邬潆雪(橙)】 【种族:???】 【等级:???】 【幸运值:???】 【魅力值:???】 【系统评价:仙骨圣心,圣人之姿。】 【系统提示:恭喜您成为不烬山山主之徒,在人族的声望↑,在不烬山的威望↑】 【已加入门派:不烬山】 【拜入不烬山,成为山主之徒,您的身份阶位↑】 【人物阶位到达橙阶,已为您解锁相应昵称颜色:橙】 路逢玉:! 谁? 邬潆雪? 触及着裁月的手瞬间放回身侧。路逢玉脸上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颇有种乖巧之感:“弟子路逢玉,见过师尊。” 邬潆雪,北荒不烬山山主。 修的是苍生道,怀的是圣人心。 传闻他的等级早已到达游戏数值上限,是公认的天元界人族战力天花板。 没有比这更粗的“大腿”了,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对方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轻应了一声:“我带你回不烬山。” “等一下,师尊——” 路逢玉想到了东方遥。将近满值的幸运可不多见,留在身边或许以后会有一些惊喜也说不准。 她想了想:“师尊,我有一个朋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不待她说完,后者便似是已经意会般:“嗯,可以收入不烬山。” 又听他问:“你的朋友在哪?” …… 自路逢玉被天上的神器引去认主后,地面的东方遥就躲去了安全的地方遥遥观望着天上的情况。 “我就说会有转机。”东方遥一边望着天上的修士和灾厄因着路逢玉交手,一边感慨着:“总觉得她比我还要幸运呢。神器认主,啧……” 对于一向幸运好处落尽的自己此次却没有被神器择主的东方遥心中除了颇为感慨外并无其他,只是一心思索着要怎么抱住这位比自己还要幸运的人的“大腿”:“怎么说,我和她也能算生死之交了吧……” 所以,该怎么和她套近乎呢? “东方遥。” 正当他低头苦思冥想间,突听后方冷不丁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想和我一起去不烬山么?” 东方遥瞬间感到属于他的幸运又降临了。 因为,他正想拜入不烬山。此番被灾厄抓住当祭品,也正好是在他准备前去北荒的路上。 “当然了,小玉!”他自然地改口,仿佛两人是情义深厚的挚友般:“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去哪我就去哪。” … 3. 幸运值+99 诚然南疆与北荒相隔甚远,但对高阶修士来说不过挥手间的事。 撕裂空间,任意穿梭。 眨眼间,路逢玉和东方遥两人走出空间裂隙时,眼前景物已然焕然一新。 万仞七峰,不栖凡鸟,只纳祥瑞。低头俯瞰此间,山河为基,日月为顶,云雾开阖处,隐现琼楼玉宇。 云顶金阙悬日月,玉阶横压九天势。 这是人间乃至整个修真界仰望的尽头,天元界三大修行圣地之一,不烬山。 两人看得连连吸气,心中震撼不言而喻。 开服五年,即便同样身为人族,但玩家因不死的特性被天元界始终戒备。 他们觉得玩家是和灾厄一样的域外邪魔,很少有宗门愿意收玩家为徒,因此大部分玩家都是散修,路逢玉也不例外。不烬山是什么样子,她还真没见过,如今见到了,倒还真不负圣地之名。 一路跟随邬潆雪行至山口,自有长老接应,只不过是来接应东方遥的。 “小玉,等安顿好了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分离前,东方遥兴奋地朝她挥舞着手告别。 在决定跟随路逢玉前来不烬山后,两人简单交流,东方遥便得知了她的新身份,不烬山山主之徒。所以对方肯定是要随山主安顿的,而他则由不烬山的接引长老安排。 路逢玉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放心:“知道了。” 随即路逢玉再次跟随邬潆雪穿过一道空间裂隙。 … 再次踏出空间裂隙时,映入她眼中的是一片无垠之海。 但这片海有些特殊,它是倒悬在天上的。 路逢玉看到这片海泛着粼粼微波,波光一闪一闪的,像碎了星子一样,映得她眼眸也缀上莹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这里是……” 前方那人回她:“倒悬天。” 倒悬天? 有点耳熟……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路逢玉跟随对方的行迹靠近这片海。 甫一走近,路逢玉便意识到方才她看错了。 眼前之景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星海,因为那些在闪的光点,真的是星星。 这俨然是一片由星辰铺就的银河瀚海。 身体融进星海之中,路逢玉彻底踏进这片无垠星海。 看着四周浮动的点点星光,她忍不住朝其中一粒伸手,然而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点星光。 “这里是一方界墟。” 前方那人身形停顿,转过身来:“我的居所,也是你的。” 路逢玉闻言一恍。 哦,她想起来了。 倒悬天,北荒不烬山山主的界墟。 当修士到达造化境时,便可凭借自身的道与规则自创一方小世界,此之谓界墟。界墟之中,界主无敌。 路逢玉没想到对方竟然让她一同住在倒悬天。如此一来,便是数位灾王联手也不会伤她分毫,那她也不必再因神器而忧心自己的安危了。 想到此,路逢玉弯了眉眼,听起来乖巧得紧:“我听师尊的。” 说完,路逢玉等着他继续带路,却见对方竟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路逢玉看着他眼前的白绫,猜不到他心中所想。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试探性唤他:“师尊?” “嗯。” 邬潆雪轻应了声。随后却是伸手,指尖拂过身前一点星光。 那点虚幻的星光在此刻凝实,悬浮在他指尖,送至她面前。 路逢玉一愣。 给她的? 她伸手去接。这次触到的不再是虚幻,而是真切的实体。 路逢玉形容不上来手感,只觉得有点凉。 这就是……星星? 正当她低头好奇地观察着手里的星点时,忽而感到头顶覆上温暖。 余光中多了一角雪衣,路逢玉闻到一股淡幽,像兰香,冷而不冽。 有暖流从头顶向全身蔓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获得仙人赐福,您的幸运值↑↑↑】 【系统提示:幸运值+99】 【当前幸运值:-1】 路逢玉双眼瞬间爆亮。 手里的星星被她抛之脑后。她倏地仰起头,双手按住即将要离开自己发顶的手。 路逢玉轻轻眨了眨眼,乖巧又真挚:“师尊,我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好舒服呀——” “可以再来几次么?” 很快她就是比东方遥还要幸运的人了! 被她强行按在头顶的那只手一顿。 邬潆雪轻应了声。 暖流再次从头顶向全身蔓延。路逢玉舒服得双眼微微眯起。 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系统的提示声。 路逢玉心下疑惑。仔细感受着头顶的温暖,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除了暖洋洋外没有其他的了。 头顶的温暖缓缓停止,对方将手抽回。 “每个人一生只能接受一次赐福。” 路逢玉心下可惜。又想到了方才系统所播报的“仙人赐福”,忍不住问:“是像仙人的那种赐福?师尊是仙人么?” 邬潆雪:“只是半仙。” 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路逢玉发现对方面板上种族那一栏的“???”变成了“半仙”二字,等级也从“???”变成了“lv100”。 满级竟只是半仙? 路逢玉一诧。 不怪她惊讶,实在是当时玩家里等级最高的也只有lv69,谁也不知道满级是怎样的风光。 “那师尊将来会成为真正的仙人么?” 邬潆雪:“不知。仙路……” 他的话语一顿,没再说下去。 路逢玉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道:“多谢师尊赐福。” “为师之责。” 邬潆雪转回身,继续带她前去居所。 没走多久,两人停下身形。 浩瀚星海之上,一座殿宇巍然屹立,肉眼难见尽头。 “你的居所。” 她的? 路逢玉:“只有我一个人么?” “嗯。” 路逢玉:“那我该从何处寻师尊?”这么大地方就她一个人住?虽然是挺爽的,但要是有事找他岂不是很麻烦。 “不必寻我,一应事务近几日会为你安排妥当。” 路逢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不想让她找他? 那怎么行。 半仙欸,又是师尊,她当然要抱紧了。 路逢玉耷拉着眉眼,连脑袋都垂了下去,语气低低:“师尊不喜欢我么?” “…不是。” “可是师尊不许我前去寻你。” “……没有不许。” 低垂的视线里多了一只手。修长的五指虚拢,掌心是一颗纯白的珠子。 “灵力注入其中,你便可 到达我的住处。” 路逢玉闻言伸手接过。重新抬起头看向他。 对方白绫覆着双眼,依旧是先前那副不见悲欢的神态。 待她接过传送珠,邬潆雪又取出一册玉筒递给她:“修炼心法。” 路逢玉接过。 【恭喜您获得仙品心法:《太上忘情诀》】 【是否学习此心法?】 嗯? 路逢玉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即灵力浸入玉筒瞄了几眼。 还真是太上忘情道的修炼心法。 对方给她这本心法,是希望她摈弃七情六欲,专心大道? 可路逢玉不太想修太上忘情道。因为她觉得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有一颗有情的心,能感知喜怒哀乐,贪嗔痴妄。 路逢玉想当人,她不想自己将来变成一个情感尽失,只知公允的“圣人”,她没这么大的志气。 于是她将这册心法递回:“师尊,太上忘情不是我想走的路。” “嗯。” 邬潆雪没有接,只是再次取出一册玉筒递给她。 【恭喜您获得仙品心法:《苍元圣诀》】 【是否学习此心法?】 《苍元圣诀》? 路逢玉扫过其中内容。 好像是苍生道的修炼心法。 ……是他的心法? “师尊修的就是《苍元圣诀》么?” “嗯。” “苍生道以苍生意愿为根基,是一条庇护苍生的大义之道。可是师尊——” “我不觉得我有同你一样以苍生为己任的领悟。我只想护好自己,护好身边人。” “所以师尊,苍生道也不是我想走的路。” 再一再二不满修炼心法,如此挑剔,纵使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偏偏邬潆雪也依旧只是应了声,没有丝毫恼意不满,看起来像一尊永远不会生气的白玉圣像。 倒确实如他所修的苍生道一样,虚怀若谷,温和宽容。 又是一册玉筒递来。 路逢玉揣着怀里的两册心法又去接新的。 【恭喜您获得半神品心法:《青莲造化经》】 【是否学习此心法?】 半神品? 心下有些意外。路逢玉大致扫过。 这是一本以造化之力为主的心法,对应的大道也是造化,大概讲究“生生不息,造化万物”。 路逢玉感觉这是一本保命能力很强的心法。 如今她来了《问天》里前路不知,灾厄诡谲危险,有这种保命能力强的心法在,她活下去的希望便又多一分。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半神品啊! 心里有了主意,路逢玉这次没再拒绝:“师尊,我就要这本心法。” “嗯。” 邬潆雪递给她一枚玉戒:“储物戒与神念绑定。绑定后将东西放进其中,只有你的灵力可以打开。” “谢谢师尊。” 到底也是从玩家过来的,路逢玉对储物戒并不陌生。 神念绑定,路逢玉将这三册心法玉筒放进其中,终于解放了双手。 顺带扫过,发现里面已经备好了她日常需要的灵石衣物,符箓法宝,品阶都不低。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特意被放在显眼位置的衣袍,上面留了字条:大典。 下一秒就听对方与她道:“既入倒悬天,山内会为你举行一场大典。” 4. 大典 路逢玉懂。 不烬山山主的首个徒弟嘛,该有的排面不能少。怎么着也得在宗内露露面,这场大典就是为了向不烬山弟子宣告她的存在。 “那我需要做什么?” “走个过场就好。” 听起来不会太繁琐,路逢玉问:“什么时候?” “明日。大典所需衣物已在戒中备好,日后在不烬山,亦着此件。” 路逢玉点点头。 暂且将人安顿妥当,邬潆雪就此离开。 待他走后,路逢玉这才推开了那座属于自己的殿门。 本以为是同倒悬天内一样的星海浩瀚,没想到踏进殿宇的那刻天地皆新。 与外界无二的日光笼罩在这方天地。脚下灵石铺径,两旁栽种着她叫不上名字来的灵草植被。 假山叠翠,曲廊回环。小径蜿蜒,引着她往里走,又见一碧清湖泊,倒映着天光云影,两端曲桥相连,蔓延过湖心一座玉亭。 再往前,行过开阔的庭院,琼台玉阁映入眼帘。至此,路逢玉才到了休憩的寝殿。 室内陈设简雅,不知用的什么材料,路逢玉只觉得全身都舒服得紧,猜想这里的灵气必定极其浓郁。 心中直呼“奢靡”,路逢玉转身扑进柔软的床榻上滚了又滚。 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沐浴。随即又起身前去后室,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灵池。 自打进了这里嘴角没直回来的路逢玉再次弯着眼泡进了灵池里。 【系统提示:经验+5,+5,+5……】 路逢玉:! 这灵池这么厉害,一秒+5经验? 路逢玉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加上之前神器契约反哺溢出的经验,发现自己在灵池里再泡半个小时差不多就能步入lv11。 正好,就当放松了。 在灵池里安逸地泡到经验条满,路逢玉回到卧室,又翻出系统面板来看。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人族】 【等级:lv10(尘微境感尘十阶)】 【幸运值:-1】 【魅力值:100(已达上限)】 【当前门派:不烬山】 【当前身份:不烬山山主嫡传】 【系统评价:一位霉运万丈的圣地嫡传,除了魅力之外全是意外。】 【当前经验:10050/10000(可升级)】 “一键升级”还在,路逢玉轻松了许多。 她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微弱的,并不纯粹的灵力,或者说是灵尘。 来自神器契约的反哺让她直接越过最开始也是最难的引灵入体,到达了lv10,尘微境中的感尘阶。 感尘阶只是初步感知天地间的灵尘,进行吐纳,伐毛洗髓,辟五谷,绝凡躯。 到达lv11步入聚尘阶段将感知到的灵尘在体内聚成“灵泉”,才可以借助灵泉里储存的灵尘施展基础术法。譬如最经典的净尘诀,学会了后就再也不用洗澡了,也不用怕尘土污垢了。 如今她已经可以步入lv11,但路逢玉没有着急升级,只是继续查看着系统面板。 上面除了她的基本信息外,左下角还有一个【论坛】,当时情况紧迫,没细看。 路逢玉点进【论坛】,里面只有一则官方前不久发的游戏宣传,底下评论还不少,大多是期待一类的发言。 毕竟是由光脑全权操控的首款全息游戏,不属于任何游戏厂商,直隶属于蓝星官方,不少人感到稀奇,关注度不言而喻。 路逢玉有心想要通过【论坛】联系一下外界。 【未识别到实名信息!请进行实名认证!】 路逢玉:…… 她找了又找也没找着进行实名认证的地方。 原本还想着试试自己的居民证号还有没有效呢。可惜了,破系统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她。 看来目前只能留在《问天》里当一个npc了。 或许等三年后《问天》内测了可以尝试通过玩家联系一下蓝星官方。 不过一个大活人变成了游戏里的npc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思议,若是真让外界知道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不管如何,内测前这三年她是肯定得待在这里了。 身体陷进柔软的衾被中,路逢玉有些疲累地打了个哈欠。 没再多想,翻了个身美美睡去了。 …… 路逢玉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一觉不会安稳,却没想到再次睁眼竟是清晨了。 许是这里的灵气滋养,路逢玉觉得精气异常充沛。 又想到今日的大典,身体比脑子快,立即坐起身,取出那件大典该穿的衣物。 【一件象征不烬山倒悬天身份的衣袍,材料珍贵。】 【附加效果:魅力↑,在不烬山的威望↑,在人族的威望↑】 还加魅力? 简单洗漱后,路逢玉把衣袍穿上,看了眼自己的信息面板,魅力并没有变化。 也是,毕竟已经达到上限了。 最后匆匆对镜仔细整了整自己的仪态。 也不知道大典的地点在哪,什么时辰举行。昨天忘问了,对方竟也没告诉她,可别误了时辰。 她想着,推开房门。 日光熹微,一眼看去只见得背立于庭院中那人雪色的衣袍落上一层暖色。 原本有些急躁的心境莫名恢复平和:“师尊?” 刚要去找他呢,毕竟她可不知道大典在哪举行。 “嗯。” 对方侧过身来,流纹雪袍,墨发高束,白绫遮住他的眉眼,只余下鼻梁和唇线清冷如画。 路逢玉的视线在他袖口和衣摆处顿了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如出一辙的流银星纹,随动作泛起泠泠微光,有点像昨日见的倒悬天星海。 怪不得系统说是象征倒悬天身份的衣袍。这么明显的特征,旁人想不发现都难。 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同穿过空间裂隙。 … … 大典在主峰举行。 当路逢玉跟着邬潆雪穿过空间裂隙落地时,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高台上。 一眼望去,下方乌泱泱一片身着素白宗袍的不烬山弟子顺着白玉长阶蜿蜒站立。 也在她落地的瞬间,无数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路逢玉倒也镇定自如,于她而言早已习惯。因为玩家降临《问天》初期都会受到无数npc的注意,毕竟是被称为“第四天灾”的一群怪异家伙。 路逢玉的视线从邬潆雪身上移开。底下的一群弟子没有什么好看的,她也看不过来,所以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下一阶的几人 身上。在他们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他们。 根据玩家们挖掘到的信息:不烬山有七峰,除却主峰和一直搁置的一座峰头,其余五峰各由一位峰主管辖,五位峰主是山主之下的最高位。 五位峰主向邬潆雪躬身行过礼后视线落在她身上,神色友善,隐约还有一丝好奇。 路逢玉的目光在五位峰主身上大致扫过,没再关注其他,视线再次回到身前那人身上。 而当两人的身形出现在高台之时,大典便已经算开始了。 天地缓缓,他的声音一如初见时清泠,清晰落到所有人耳中:“路逢玉。” 路逢玉当即回应:“弟子在。” “今后,你为不烬山弟子,倒悬天首徒,当持身以正,泽被苍生。” “不可勾结灾厄,自堕邪魔。” “不可倚仗道法,欺凌凡俗。” “不可以下犯上,欺师叛道。” 他只说了不可做之事,没有说做了会怎样,但路逢玉已经隐有猜测,无外乎是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之类。 她正声:“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日后必当恪守本心,尊师重道,匡扶正义,不污山门荣光,不堕师尊威名。” 他应过,而后伸手,似有一物要交予她。 路逢玉双手抬起,接过。 【恭喜您获得特定称号倒悬天】 【特性:唯一】 【效果:不烬山范围内灵力恢复速度+100%,所受伤害-50%】 【被动:对不烬山弟子产生天然的亲和力(无法抗拒)】 【是否佩戴?】 心里默念“是”。路逢玉低头看去,是一块玉质令牌,上面刻着“倒悬天”三个字。 在她接过令牌的那刻,五位峰主齐声朝她道:“见过师叔祖。” 紧接着,高台之下所有弟子齐声恭敬:“见过师叔祖。” 路逢玉:……这辈分,认真的么? 大典的流程比路逢玉想象的还要简单。没有繁琐的叩拜,没有漫长的祝词,甚至也不需要她出面说一些客套话。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要不是最后所有人那声饱含恭敬的“师叔祖”,路逢玉会觉得邬潆雪在敷衍她。倒还真如对方之前所说的“走个过场”一致。 弟子们开始有序退去,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五位峰主并没有离开。 最先出声的是一位中年模样的儒雅男子:“见过师叔祖,在下流云峰段和光。” “其余几位分别是玉春峰徐锦云,天枢峰闻人川,丹华峰阮宁,百炼峰司玄子。” 随着他话落,其余几人分别朝路逢玉颔首致意。 路逢玉回应:“见过各位峰主。” 观测术扫过。由于对方主动透露了信息,因此路逢玉能完整看到几人的面板。五位峰主无外乎都是橙名,等级皆在lv95以上。 段和光:“师叔祖初来不烬山,想必对这里还不甚了解,不如随我去流云峰,为师叔祖详叙。” 路逢玉没有当即回复,视线转向身旁。 邬潆雪:“灵力注入令牌便可回倒悬天,日后出入皆同此法。” 这话的意思便是让她去了。 路逢玉点点头,跟随段和光前去流云峰。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还在这里的邬潆雪此刻不见了身影。 5. 师叔祖 “不烬山有七峰。主峰,流云峰,玉春峰,天枢峰,丹华峰,百炼峰以及凌雪峰。” “倒悬天和议事大殿在主峰,寻常弟子轻易不得入内,来往的多为不烬山中高层,商议要事。” “流云峰的事务比较杂。比武台,藏书阁,戒律堂,任务大堂以及负责内外两门弟子课堂的云霄阁都在流云峰。除此之外,山内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于此峰修习。” “玉春峰和天枢峰是培养弟子修剑的场所。只不过主掌方向不同,前者主修柔剑,意在以柔克刚。后者主修极剑,主杀伐,讲究一剑破万法。” “而丹华峰和百炼峰,顾名思义,丹华峰负责山内丹药供应,在峰中修习的弟子主要为丹修。百炼峰则负责炼器,弟子多为器修。” “至于最后的凌雪峰……” 段和光的话语微顿:“凌雪峰被曾经一任山主设下结界,进出不得,所以一直搁置。” 《问天》的游戏背景是东方玄幻,还带了些修真元素。 开服五年,里面大多数宗门势力玩家们都挖掘的差不多了。只有最顶尖的三大圣地,就算是号称“第四天灾”的玩家也只知道个大概。 不烬山作为三大圣地之一,玩家们所知的信息有限。譬如此刻段和光所讲述的凌雪峰搁置缘由一事,这是玩家们没有挖掘到的。 路逢玉点点头,听对方继续道:“最后则是弟子课堂。按规定,所有弟子不论身份每日都需要去流云峰云霄阁修习课业。不过如今师叔祖归于山主门下,课业一事还是由山主再作抉择。” 被比自己大不少的人叫“师叔祖”,路逢玉还是有点不习惯。 段和光留意到了这点,为她解释:“师叔祖初涉仙途有所不知。灾厄纪元之时,前任山主在与厄的一战中罹难,山主之位由如今的邬山主继任,距今已逾万年。” “期间数位峰主也相继于与灾厄的战争中……” “算起来,我们一行人是邬山主继位以来的第四代峰主了。您如今拜入邬山主门下,辈分理应如此。” “原来是这样。” 开服五年,玩家对三大圣地宗主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众所周知,不烬山山主在人族的威望很高,但没想到还是个活了有万年的……额…… 到底如今对方是自己的师尊,路逢玉止住念想,话头一转:“段峰主,当时和我一起来不烬山的还有一人,被接引长老带走,不知被安排去了何处?” 听到这儿,段和光笑了:“师叔祖说的可是东方那小子?” “我已将他收为真传,就在流云峰。师叔祖若想寻他,我现在便着人将他唤来。” 路逢玉不禁疑惑:这就成真传了? …… “当时我正跟随接引的孙长老前去登记,结果半路上突然跑过来一只鸡,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弟子,看样子是在捉这只鸡。当时那只鸡就要跑到我跟前了,于是我便顺手帮忙将鸡捉住。” “之后师尊就来了,看着我笑,说他是流云峰峰主,问我要不要拜入他的门下。” “这还用问嘛,我当然要了。然后我就成了师尊的第四位真传。” 身着素白红边真传弟子袍的俊郎少年洋洋叙述。 这少年也就是东方遥。 在段和光与路逢玉谈话结束后,段和光便着人将东方遥唤来了这里随后离了开,将地方留给两人叙旧。 【人物:东方遥(紫)】 【种族:人族(半妖血脉未激活)】 【等级:lv1(尘微境感尘一阶)】 【幸运值:99】 【魅力值:88】 【系统评价:一位异常幸运的修士。】 “……就这样?” 看着对方已经变成了紫名,路逢玉大为震撼。 路上捉了只鸡偶遇一峰之主,峰主对他青睐有加收为真传? 东方遥点头:“就是这样。” 那她还能说啥了:“运气不错,恭喜。” 东方遥笑嘻嘻地:“我也觉得我运气很好。” “今天的大典我也去了。啧啧,那场面……” “真是太威风了!” “小…师叔祖……” 路逢玉连忙止住他:“打住,打住。” 东方遥当即改口:“小玉。” “你不知道,大典结束后还有弟子问我——”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对方的眼神里明晃晃显露着“快问我快问我”的意思。 路逢玉心中吐槽他“幼稚”:“问你什么?” 东方遥刻意清了清嗓子:“小玉,昨天我们刚到不烬山时被不少巡逻弟子看到了,所以他们自然知道我和你是认识的。” “所以大典结束后好多人追着我问你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够拜入山主门下。” 路逢玉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怎么说?” “我当然实话实说喽。” 东方遥绘声绘色:“我说此次南疆一战人族大捷你功不可没,而且还获得了神器认主。”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随口就说了?”那可是神器。 东方遥:“哪有什么机密。当时神器认你为主的时候好多灾王都看到了。就算我们人族想瞒着,灾厄也不会如我们的愿。” “即便我不说,只怕这几天南疆的事也会在天元界传遍。倒不如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到北荒我先向他们透露出去,这样一来等他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只会对你更加钦佩。” “想想以后他们再见到你的时候会眼含崇拜地叫‘师叔祖’,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 路逢玉心下一诧。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为何,但这件事总归是她受益大:“谢了。” 东方遥朝她挤眉弄眼,有些滑稽:“不用谢,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明天的课业要不要一起?” 路逢玉:“课业一事,段峰主提议我先问过师尊。” 东方遥表示理解,毕竟是山主门下。 他摊摊手:“那好吧。届时给你留个位子,你若不来,那就只能便宜别人了。” 临走前两人交换了通讯玉符。东方遥还告知了自己的居所,表示若对方若想寻可以随时来找。 待他走后,路逢玉通过那块刻着“倒悬天”三字的玉牌回了倒悬天。 想着课业一事,路逢玉取出先前邬潆雪交给她的那颗传送珠。 灵力注入其中,恍然间天地突变,只眨眼的功夫眼前已经换了新景。 郁林幽涧,木屋的溪旁细碎白花铺展如薄雪。清风拂过,路逢玉闻到与那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淡幽。 路逢玉 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住的地方这么简单。又想到自己那座堪比小园林的居所…… 路逢玉感到惭愧。 路逢玉开始反思。 嗯,师尊为人淡泊,那就由她来替师尊承受这些腐蚀人心的东西吧。 真是罪恶啊。 但为了师尊,她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的路逢玉试探性地朝眼前的木屋唤了声:“师尊?” 没有回应。 不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嗯。” 路逢玉微微缩了下脖子,转过身:“师尊,我还以为你不在。” 邬潆雪:“方才确实不在。何事?” 路逢玉:“云霄阁的课业我需要去么?” 邬潆雪:“云霄阁的课业由宗内长老负责,目前于你而言,听听也是好的。若留在倒悬天,我亦可教你。” 路逢玉:“那我去云霄阁吧,就不麻烦师尊了。”总感觉对方好像很忙。 邬潆雪:“不是麻烦。” 又听他似是强调:“你是我的弟子,不是麻烦。” 路逢玉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眉眼一弯:“既如此,那我就留在倒悬天。” 顶着师叔祖的头衔去上课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招摇,她还是更喜欢低调点。 “嗯。” 又听他问:“可还记得家在何方?” 路逢玉微微低头:“我没见过我的父母,我没有家人。” 她是孤儿。 邬潆雪微默。 刚欲说什么,就见对方忽而抬起了脸,望着他的眼眸带着信赖:“但我现在有师尊,师尊就是我的家人,倒悬天就是我的家。” “……嗯。” 他抬手,一如昨日赐福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暖流在体内淌过,熟悉的淡幽拂过鼻尖,路逢玉扬着唇微微眯了眯眼:“师尊身上好香……味道和溪边的灵花一样。” “它叫流萤雪兰。” 邬潆雪收回手:“喜欢?” 路逢玉:“很香,味道很好闻。” “既喜欢,便种一些。” 邬潆雪递去一方小布包。 路逢玉接过,打开一看,好像是流萤雪兰的种子。 她捻了捻布包一角,神色苦恼:“可是我从未接触过花草之物,不知该如何栽种。” 抬头,眼睛里带着期盼:“师尊可以教我么?” “嗯。” 路逢玉本以为他会带她去木屋的溪边,却没想到对方径直撕开了通向她自己居所的空间通道。 心下有些意外地跟着他回到自己的居所,看着对方于湖泊背阴处半蹲下,雪色衣袍垂落一地。 “流萤雪兰喜阴湿,此处便适宜。”邬潆雪只手抚过地面,灵光微闪,泥土被完整地揭起:“种子。” 路逢玉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挨在他身侧,将装着流萤雪兰种子的小布包递出。 邬潆雪将种子均匀地撒在松好的土面上,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细土,随后有水流从指尖蜿蜒而出,细细洒在松软的土上。 又听他道:“三日抽芽,七日展叶,半月后开花。” 路逢玉看着他将种子种好。瞧着他眼上虽然覆着白绫,动作却利索,一点也不像双眼有疾的样子。 6. 灵魂出窍 路逢玉:“半个月就能开花,这么快?” “流萤雪兰与凡俗花草不同,有灵气滋养,生长得快些。” 路逢玉跟着他站起身。 似随口道:“那等它们开了花,这里就和师尊身上一样香了。” “…嗯。” “明日辰时来寻我,教你修行。” 邬潆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撕开空间裂隙。 “师尊。” 他的背影一顿:“嗯。” “便是灵植想来初期也需浇水,我观今日师尊已经浇过,那明日也要浇么?” “嗯。” “后日呢?” “……嗯,每日一次即可。” 路逢玉看着他的背影弯起眼,没再逗他:“弟子知道了。” 回以她的依旧是一声轻应,而后对方的身形随着闭合的空间裂隙一同不见。 路逢玉最后看了眼湿软的土地,回了寝殿。 … 【检测到半神品心法《青莲造化经》,运转速度:500经验/每时,是否进行修习?】 【系统提示:修习心法期间,玩家将处于静止阶段。】 “是。” 【心法《青莲造化经》已运转。】 到底如今成了游戏里的一份子,危机重重,让她心中多少有些紧迫感。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在通过通讯玉符告知东方遥以后云霄阁不用给自己留位后,路逢玉运转起了心法修炼。 在游戏中,当玩家运转心法时身体会处于静止状态,即不能动。若要动的话只能中途终止心法运转,未满单位时间则收益为零。 但身体不能动,神识却可以,即魂魄可离体自由活动。 本来是观我境才会凝练出的神识,玩家初入修途时就有。玩家们又将修炼时的身体静止阶段称为“灵魂出窍”。 半透明的魂魄从榻上的躯壳里飘出。 路逢玉仔细感知了一下,与之前是玩家时的感觉一样。 看来在修炼方面依旧与先前一致。 魂体路逢玉飘荡着离开寝殿,飞出居所。 倒悬天的星海依旧和刚来时一样璀璨。 “没有灵力该怎么离开这里……” 出入倒悬天必须将灵力注入令牌激活空间裂隙,但以她如今的等级,魂体仅能触碰实物,无法调用灵力。 正当她思索间,却见不远处的星云黯淡,隐隐地散发着与其他云体不同的气息。 路逢玉飘过去,发觉这团星云似乎正连接着另一方天地。 这就是通向外界的通道? 她试探性地飘进去。 反正如今是在倒悬天,再如何也不会有危险。 魂体融进星云,眼前一白。 当路逢玉再次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外界,在她后方正是那片倒悬天显化的无垠星海。 “还真是外界通道。” 路逢玉将那团星云的位置记住,以方便下次出行。 玩家“灵魂出窍”阶段的魂体由系统保护,并自动开启隐匿。只要不主动招惹高阶灾厄或修士,一般是不会有事的。 路逢玉仗着外界看不到自己如今的样子,肆意地在主峰飘荡起来。 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巡逻弟子,当她从他们身旁飘过去时皆没有任何感知。 “看来除了不能退出游戏和发表论坛外,其他功能都还在。” 路逢玉默默测试着系统如今还有的功能。 “不知道还能不能接取任务……”她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情况:“如果我算npc的话,或许也可以向玩家发布任务?” 前者应该大概率是依旧保留的,就是后者…… 需要看三年后的内测了。 或许届时她可以找一个玩家试验一下。 路逢玉心中思索着,一股馥郁香气忽而传入鼻翼,勾得她回过神来。 “好香。” 香气清雅不腻,带着一丝甜润。 “这香味,好像是……” 她循着香味飘过去。 映入眼帘是一株高耸巨树,树冠如盖,枝叶交叠着,把天光筛成碎金,混着细碎的花瓣洒落。 是一株桂树。 路逢玉打量四周,看样子是一处已经闲置了不知多久的庭院,这株桂树就伫立在庭中央,地面几乎都是它洒落的碎花瓣。 路逢玉靠近这株桂树。闻着馥郁清甜的香气,没忍住伸手摸向一串桂花。 路逢玉将桂花摘下。 【因???,幸运值+1】 【当前幸运值:0】 路逢玉:! 她捋了捋手里的桂花串,思索片刻后再次伸手欲摘。 风不知从何处起,桂花纷落,满腹桂花香气中,路逢玉的魂体被吹向庭外。 “什么情况……” 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隐约间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苍老叹息。 直到她的魂体被吹离庭院,风啸渐止。 路逢玉稳住身形,看着前方庭院,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一路飘回倒悬天。 【心法《青莲造化经》运转结束,经验值+500】 【当前熟练度:500/10000(不入门)】 床榻上,已经魂体归位的路逢玉睁开眼。 低头,手中是一串雅香馥郁的桂花。 “一串桂花就加一点幸运……” 那她摘一百串岂不是能满值?< /p>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中盘桓几秒而已。因为那阵把她吹出庭院的风实在有些怪异,还是见好就收吧。 打开面板,路逢玉将等级提升了一下,从“lv10”变成了“lv11”,步入聚尘阶,体内的灵尘自动在丹田处汇聚成灵泉。 玩家步入lv11后便可以学习一些简单的术法招式了,也是可以像等级一样依据经验加点,一键升级。 路逢玉想到腕上的裁月,觉得自己应该学一本厉害的刀法。 不过她暂时没什么头绪,毕竟她作为玩家时学的不是刀,只能等明天问问邬潆雪了。 … … 翌日辰时,得知自己新收的弟子已经一夜间从感尘阶步入聚尘阶的邬潆雪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取出一册玉筒。 路逢玉接过。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品阶术法:《一刀诀》】 【是否学习?】 不知名品阶? 路逢玉查看这部功法。 《一刀诀》大致讲究一刀破万法,感觉和天枢峰的《一剑诀》有点相似。 但和《一剑诀》不同的是,《一刀诀》的一刀并非真的是一刀,而是一刀再一刀。意思就是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三刀,三刀不够就百刀,千刀。这一点和崇尚一剑为极致的《一剑诀》大相径庭。 路逢玉觉得这部功法应该换个名字。“百刀诀”挺合适的,不知道是哪个起名废起的名字。 而且没有品阶,虽然对方也不太可能会坑她吧。 “师尊从哪里找的这部功法?感觉和天枢峰的剑法有些相像。” “基于《一剑诀》改的,以你的资质,学来不难。” ……起名废竟在她眼前。 “多谢师尊,我会勤加修习的。” 邬潆雪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当前以提升修为为主,待你点燃命火后再行专注刀法。此外,你可持令牌前去藏书阁挑选其他术法,没有限制。” 玩家到达lv21便是荧煌境中的点荧阶了,可以点燃命火,有了命火后便能初步抵御灾雾。 目前路逢玉才lv11,只待在不烬山的话确实不需要着急练刀提升战力,先提基础修为。而且功法与等级一样可以借由经验条加点提升熟练度,《一刀诀》亦是如此,因此她目前最需要的还是经验。 “我知道了,师尊。” “心法可有不解之处?” 路逢玉:“没有。” 看不懂也没关系啊,她可以挂机修炼。 “嗯。” 又听他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的师尊都能教么?” “嗯。” 路逢玉顿时来了兴致。 7. 二手书 “炼丹、炼器师尊也会么?” “嗯。” 路逢玉闻言,眼神微亮。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用再跑去丹华峰和百炼峰学习炼丹和炼器了。 要知道即便是在玩家群体中,丹修和器修也是稀罕物。因为培养起来花销太大了,再加上《问天》里资源获取难度高,除了氪佬,大部分玩家都不会轻易选择这两条修炼体系。 现在她成了npc,如果将来可以向玩家发布任务,那刚好可以用一些她不需要的低阶丹药或武器作为奖励给玩家。在前期,这两样东西对玩家来说还是很稀有的。 毕竟一些有难度的任务还是少不了玩家冲锋陷阵的,有丹药和武器刺激,她相信大部分玩家都会趋之若鹜。 而且她学会后也能自给自足,一举两得。 “我想学这两个,师尊教教我好不好?” 后者如旧应下。 路逢玉正兴致盎然地等着他带自己前去炼丹房,却见对方掏出了一本书册。 路逢玉疑惑接过,只见书皮上赫然写着“天元灵药合集”几个大字,然后听他道:“先记药草。此外,你尚未获得异火,借助灵力凝火炼制所得总归有瑕疵。” 路逢玉心头的那股兴致蓦地一滞。 忘了自己没有异火了。 虽然依靠灵力聚出的灵火也可以炼制,但品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异火的。除却废丹,丹药分下、中、上、天,四种品阶,其中下品最次,灵火炼制出的丹药撑死也就是中品。 不过前期应付玩家,下品就足够了。 “师尊,灵火就灵火,明天先教我炼丹好不好?” 为什么是明天? 当然是因为手里这本《天元灵药合集》了。对方想让她记药草,那她就装装样子记一晚上好了。只要有丹方和药草,熟练度够了直接加点,炼制出天品丹药只是早晚问题。 邬潆雪没再说什么,就此应下。 路逢玉也没了其他需求,于是索性向对方拜别,离开了倒悬天。 她打算去藏书阁一趟,挑一本合适的身法。这样即便将来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也能跑得过对方。 前往藏书阁的路上碰到不少巡逻弟子见到她后皆驻足颔首致意,更有一些性子外向的弟子直接笑着叫她一声“师叔祖”。 路逢玉忍着心里的别扭,微笑着微微点头应对,随后当即把倒悬天称号摘下。 失去了称号的影响,不少弟子只觉得原本心中荡漾的一股亲近之感莫名散去了很多。 他们心下疑惑着,回过神再次看向前方那位徐行的人时,又觉得对方竟意外地……合眼? 不仅是容貌,更像是其他说不清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见没人再过来叫她“师叔祖”,路逢玉心下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加快了些脚步,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流云峰的藏书阁。 阁楼足有九层高,通体由不知名墨色玉石砌成,檐角悬着铜铃,有风拂过发出清脆声响。 路逢玉行至阁楼口,就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瘫靠在木椅上,眼睛都没睁开,只懒洋洋地伸手:“令牌。” 路逢玉将刻着“倒悬天”的令牌递给他。 令牌甫一入手,那老者蓦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隐约微散后皱起眉,嘟囔了一声“怪哉”便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模样,令牌看也没看一眼便还给她。 “进去吧,层数没有限制。” 路逢玉道了声“多谢”便穿过禁制进入阁楼。 老者半眯着眼注视着路逢玉的身影消失:“还有桂老的气息……” “不得了,不得了……” 他悠悠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 藏书阁内部用了空间阵法,每位进来的弟子都是独立的空间。 路逢玉走在这座偌大的阁楼里,四周一排排书架摆列规整,每层都摆满了玉筒或纸质书册。 她没在低层徘徊,直奔最上层。 要挑当然就要挑最好的。 路逢玉来到第九层,这里摆放的术法数量明显比下面的层数少了很多。她随意拿了几本查看,品阶都是仙品。 路逢玉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本喜欢的—— 《镜花水月》。 这是一本集隐匿、身法、幻术为一体的功法。 路逢玉简直不要太满意。选定后她将《镜花水月》复刻进特制的玉筒,随后离开了藏书阁。 …… 回到倒悬天,路逢玉直接开始了挂机修炼。 这次她的魂体并没有离开房间。 【检测到灵植图鉴类书籍,是否录入系统知识库?】 “是。” 【《天元灵药合集》已录入。】 脑海中,录进系统知识库的《天元灵药合集》随她的心念翻动。等将来碰到不认识的药草,只要《天元灵药合集》里有记录,那么系统就会自动检测给出信息。 路逢玉取出复刻来的《镜花水月》。 【检测到仙品术法:《镜花水月》】 【是否学习?】 “是。” 【《镜花水月》已学习,当前熟练度:0/10000(不入门)】 心法每一小时加五百经验,她从现在挂机到明早差不多能有五六千经验。 于是路逢玉百无聊赖地继续挂机,闲来无事的她只得翻看着邬潆雪给她的那本《天元灵药合集》打发时间。 翻了没几页就发现里面好多空白处还有人为写上去的注释补充,几乎每页都有,字迹清隽,疏朗分明。 路逢玉手指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是二手书啊。 路逢玉拄着手支撑着脑袋,实在想象不出那人坐于案前认真批注记录的模样。 不过想来脊背应是直的,就像他平日里那副无悲无喜,端得活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一样。 哦,不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位师尊确实是个圣人。 即便知道那日她是在故意逗弄依旧一丝情绪也无,看着比修太上忘情道的 人还要寡淡。 还好她当初没选那本《苍元圣诀》,因为越到后期心法对玩家的影响也逐渐增大,所以当时挑选心法时她才会再三挑剔,否则岂不是要变得和对方一样无趣。 路逢玉继续翻看着《天元灵药合集》,发现自己并不像看《青莲造化经》时一样摸不着头脑,反而越看越是津津有味,再加上有详细的注释补充,竟是看的越发入境了。 莫非,她有炼丹的天赋? 身为玩家时她只是单一的剑修,从未接触过炼丹或炼器,如今看来,曾经她竟埋没了自己? 一边想着,路逢玉看的越发入神。 不知不觉间,当她看完最后一页时,窗外竟已经显了日光。 真是畅酣淋漓的一夜啊。 路逢玉闭眼,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七七八八。 确定了,她就是百年一遇的炼丹天才。 【《青莲造化经》运转结束,经验值+5000】 【当前熟练度:5500/10000(不入门)】 魂体重归身躯的路逢玉满意地听着系统的播报声。 运转心法获得的经验也可以用于功法熟练度加点。 路逢玉挺想升级一下《镜花水月》的,但无奈还差将近五千的经验,只得作罢。 想到今日就是她这个百年一遇炼丹天才初露锋芒的日子,路逢玉当即简单收拾了收拾,去往邬潆雪的住处。 … … 一来此见到人,路逢玉就朝他道:“师尊,《天元灵药合集》我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可以学习炼丹了。” “嗯。” “《天元灵药合集》里有注释,是师尊写的么?” “嗯。” “那当初师尊学炼丹时也是先记的《天元灵药合集》?用了多久记住的?” “嗯,半个时辰。” 百年一遇炼丹天才脸上的笑意隐约一僵:“哈哈……师尊真厉害。” 路逢玉收敛了笑意,眉目微微耷拉。 身前的弟子突然安静下来。邬潆雪又道:“证位半仙后仙品之下的书籍理解记忆并不耗力。” 什么意思,他在向她炫耀么? 欸,不对。 “……师尊是成为半仙后才学的炼丹?” “嗯。” 路逢玉顿时感觉自己的信心又回来了:“师尊,现在要教我炼丹么?” 却听他道:“还有一事。” 路逢玉疑惑间,便见对方抬手,掌心跃动一道火苗。 暗金色的火苗跃然跳动着,路逢玉没有从中感到丝毫温暖,只觉得一股冷意吞噬着四周温度,让人望之生寒。 但很快,那股冷意又被温和的灵力化解,四周的温度恢复如常。 显然,这是一道异火,还是一道没有认主的异火。 “无明业火,你用来炼丹正好。” 虽然在看到这道异火时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但当她亲耳听到后,路逢玉心中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惊愕。 真给她啊? 8. 百年一遇炼丹天才 异火是天地自然孕育而生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之一。 不论是否为丹修,都会让人争得杀红了眼,其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即便是玩家,全服拥有异火的玩家也只有一位,直到她来到《问天》前,路逢玉听说那人又在被一群修士追杀意图夺火。 “给、给我的?” 路逢玉努力平复心中的激荡让自己看上去冷静点,但两只眼睛却时不时去瞄那道无明业火然后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很快移开视线。 “嗯。” 路逢玉说不出违心的拒绝话,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再矜持点,不然显得有点贪了:“可是我才聚尘阶,恐怕承受不住无明业火。” “我已封印它九成威能,剩下一成足够平日里炼丹。待你修为提升,封印会随修为自动解开。” 路逢玉忍了又忍也没忍住上扬的唇角,直接扑进对方怀中吸了满脸雪兰清香:“谢谢师尊,师尊最好了!” 后者的身形如旧稳稳伫立在原地,只不过收拢着异火的五指似微微一僵。 心中的激动悄悄平复,路逢玉后退半步,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现在就融合异火么?” “…嗯。” 邬潆雪手腕翻转,掌心的异火被推向路逢玉。 融合异火的过程就是被异火灼烧淬体,不死即为成功。路逢玉做好了忍受痛苦的心理准备,然而当那道无明业火入体时,除了感受到一股冷意外,再没有其他不适了。 【恭喜您获得异火:无明业火(封印中)】 路逢玉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好了? 仿佛知道她心中惊诧般,邬潆雪道:“你如今无法承受淬体,因此我将其随同封印,将来亦会随封印解开而显现。” 路逢玉懂了,原来是给她延迟了。 “多谢师尊。” “为师之责。” 现在异火也有了,就差实践操作了。 果不其然,路逢玉看到对方撕开了一道空间裂隙,至于通向何方,除了炼丹房别无他处。 “师尊,我们炼哪种丹药?” “你想炼哪种?” 路逢玉想了想,不如从最基本的回灵丹开始:“师尊有回灵丹的丹方么?” “嗯。” 路逢玉接过丹方。 【恭喜您获得丹方:回灵丹】 【是否学习?】 是。 【已习得回灵丹,当前熟练度:0/100(废丹)】 回灵丹的所需药草不用系统检测路逢玉也记得。她认真看了看丹方上的步骤,确认有把握后对邬潆雪道:“师尊,我先自己试一试。” “嗯。” 邬潆雪将需要的药草取出。 路逢玉接过药草,按照丹方上的步骤开始操作起来。 邬潆雪在一旁看着她照着那张丹方上的步骤一一复刻。 暗金色的火焰围拢住前方丹炉,在经过控制得当的火势后,一股丹香从炉顶逸散开来。 这也意味着,丹药成了。 路逢玉收回异火,用灵力揭开丹炉时,伴随着沁人的丹香,五颗黑乎乎的圆润丹药落到掌心。 【恭喜您获得上品回灵丹×5】 【回灵丹熟练度:90/100(上品)】 真成了。 看来她真的是百年一遇的炼丹天才,初次炼制回灵丹就越过废丹、下品和中品,将熟练度直接拉到了上品。 她把掌心里的丹药递给邬潆雪看,眉眼高兴地弯起,又将那五颗回灵丹装进一个小丹瓶里,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我炼成的第一炉丹,献给师尊。虽然只是上品,但以后我会炼制出天品丹药给师尊。” “…嗯。” 邬潆雪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拢住瓶身。 路逢玉抽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者的指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丹瓶收进掌心。 “还有回元丹、解毒丹、凝神丹……”路逢玉一连说了几种常见的丹药名字,问:“师尊可有丹方?” “嗯。” 这次邬潆雪给出的是一本书册,随之一同的还有一枚储物戒:“药草。” 路逢玉翻来书册看去,里面记录的是各种丹药的方子。储物戒里更不必说,各种药草密密麻麻地,整齐堆满了整个储物戒。 眼睛里笑意怎么也散不去,路逢玉将这两样东西收下:“谢谢师尊。” 她宣布,邬潆雪就是最好的师尊。 最好的师尊依旧只是淡声应了句:“为师之责。” “师尊,这几日这个丹房留给我好不好?”路逢玉打算将这本丹书上能炼制的丹药都炼一遍。 “嗯。” … 于是接下来一连七日,路逢玉独自窝在这个丹房里将丹书里的丹药炼了有六成,基本都是修真界比较常见的丹药,剩下的由于她修为太低只得暂且搁置。 【回灵丹熟练度:100/100(天品)】 【回元丹熟练度:100/100(天品)】 【解毒丹熟练度:100/100(天品)】 【凝神丹熟练度:100/100(天品)】 【驻颜丹熟练度:100/100(天品)】 【延寿丹熟练度:100/100(上品)】 …… 诸多丹药的熟练度基本都被她提到了上品,其中几种类似回灵丹、回元丹这种日常必不可缺的丹药路逢玉已经将熟练度拉到了满值,只要药草合格,炼制出的必定是天品。 路逢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彻底收起无明业火,走出了丹房。 颇有些久违的日光让她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等适应后便发现不远处伫立的那人。 “师尊。”路逢玉来到他跟前,从储物戒里掏出了好几个丹瓶给他:“这几种丹药我已经能成功炼制出天品了,师尊瞧瞧。” 邬潆雪接过她强塞过来的诸多丹瓶,微微张了张唇似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如旧吐出一个“嗯”字。 一连在丹方待了七日,说不累是假的。于是在邬潆雪收下那些丹瓶后,路逢玉便拜别了他离开了此处。 … … 回了自己的住处,路逢玉刚陷进柔软的床榻准备大睡一场,就发觉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符有人联络。 她的通讯玉符目前只留了东方遥一人,是谁发来的消息不言而喻。 路逢玉将通讯玉符取出。 东方遥:小玉,想不想离山游玩? 路逢玉:? 路逢玉想到那日见到东方遥时对方面板上的“lv1”,问他:你感尘几阶了? 东方遥:五阶了。怎么样,快不快? 路逢玉微诧。 这才几天对方居然就lv5了? 下一秒又见对方发来讯息:前两日我接了个清理丹华峰药草圃杂草的 任务,离开时有一株天品药草自己跑进了我嘴里,让我连升四阶修为。 彳亍。 路逢玉:运气真好。 不过就一个lv5和一个lv11也不太安全吧。 路逢玉又回他:不过就咱俩?不太安全吧。 东方遥:放心,安全得很。 东方遥:我在任务大堂接了个丙级任务,这个任务和一个乙级任务是相连的。乙级任务已经被五位师兄师姐接取了,四位辟湖阶,一位映照阶。咱俩的任务就是辅助他们护送凡人撤离就行,而且其中一位辟湖三阶的师兄会和我们一起。 看完对方的信息后,系统自动弹跳出任务面板: 【触发日常任务:护送青风镇凡人安全撤离】 【任务奖励:5000经验】 【是否接取?】 搞半天是去做任务啊。 路逢玉想了想,索性近日也闲来无事,接取了任务后,问:什么时候? 东方遥:明天,辰时在山门集合。 路逢玉收起通讯玉符,打算等明天离开前再顺便向邬潆雪禀告一声。 【心法《青莲造化经》运转中。】 挂上机的路逢玉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 翌日。 得知弟子要离开不烬山时邬潆雪也依旧只是淡声应了声,只不过与她说了句:“令牌与传送珠皆可返回倒悬天。” 路逢玉知道他的意思。 遇到危险就逃跑,她懂。 离开倒悬天的路逢玉一路来到不烬山山门。 “小玉,这里!” 东方遥朝她挥了挥手。 路逢玉看到了除了东方遥外的五人,三男两女,想来这就是那五位随行师兄师姐。 五人在看到她时脸上是明显的惊诧。 “师、师叔祖……” 路逢玉忍着心头的别扭,微微笑了笑:“大家久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其中一位清秀男子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腼腆:“师叔祖,我叫方圆。” “师叔祖好,我是易潇潇。”她说完又拍了拍一旁东方遥的后背:“小遥子,你也没说来的是师叔祖啊,真是够惊喜的。” 东方遥痛呼一声,往一旁躲了躲:“易师姐,别装了。我刚来不烬山没几个朋友,昨天和你说要加人的时候你肯定猜到了。” 被拆穿的易潇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和真见着的怎么能一样。” 她说完,朝路逢玉道:“敢问师叔祖如今是感尘几阶了?” 路逢玉身上有倒悬天的令牌遮掩气息,她也不看出修为。 “聚尘一阶。” 六人皆一惊。 “聚尘一阶?小玉,你修炼速度这么快?”东方遥啧啧称奇。 “还好还好……” 真要说起来,她的等级只有一级是她自己升的,毕竟感尘十阶的等级都是裁月契约的反哺。不过看六人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契约神器会反哺修为,以为全是她自己修的,也怪不得这么惊讶了。 易潇潇似是感慨:“不愧是师叔祖。” 东方遥依靠天品药草才到感尘五阶,她原以为对方就算天赋再好也只可能比东方遥高一两阶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聚尘阶了。 易潇潇没再多言,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有关此次任务的细枝末节,路上再说。” 9. 易潇潇 青风镇是青风岭山脚下的一座凡人城镇,规模不大,镇中人口只有五百左右。但最近频繁有人员失踪,人口已经降至了不到三百。 据一位从青风岭逃回来的人说,在那里看到了很多秽兽和一位疑似奴役秽兽的“人类”。因此任务大堂的弟子推测有灾厄盘踞在了青风岭,而能奴役秽兽、状若人形的灾厄除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灾王就只有窃律者了。 此次易潇潇五人的乙级任务就是消灭盘踞在青风岭的灾厄,尤其是那位窃律者。 路逢玉和东方遥两人负责看护青风镇里的凡人,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即组织镇中凡人撤离。 易潇潇五人中会有一位随同路逢玉两人一起负责看护青风镇,正是五人中修为最低的方圆,辟湖三阶,用玩家的话来说就是lv43。 七人的修为都不足以撕裂空间,因此一路御剑飞行赶来的青风镇。而路逢玉和东方遥还不会御剑飞行,蹭的易潇潇的。 路上风平浪静,到达青风镇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天色将暗,七人寻了一间客栈作为落脚点。 易潇潇关上房门,在周围设下结界。 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就是她,lv52,映照二阶,此行亦是由她带队。 易潇潇:“方圆留下和师叔祖他们一起看护青风镇,其余人今晚随我去青风岭探探究竟。” 易潇潇说完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瓶丹药分别递给路逢玉和东方遥。 路逢玉打开一看,里面有三颗上品回元丹。 东方遥看到里面的丹药后眼睛一亮,当宝似地揣进了怀:“易师姐这次这么大方,都快让我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 易潇潇:“少贫嘴。” 随后她又看向路逢玉:“师叔祖,你和小遥子今晚就跟在方圆身边,千万不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其实易潇潇五人是完全可以接下两个任务的。但当时她刚接了乙级任务,东方遥就从一边蹿了出来,花言巧语说了一堆想让她把丙级任务让给他,说什么在不烬山有点闷,想离山外出转转。 虽然东方遥才刚进不烬山没多久,但他凭借一双嘴皮子倒是和不少弟子相处得还算愉快。 易潇潇是流云峰的内门弟子,对自家峰主这个新收的第四位真传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东方遥在她这里混了个脸熟,加之她本身对东方遥这个小师弟还算喜爱,所以便将丙级任务让给了对方。 反正有他们五人在,即便如今多了一个路逢玉,但护住两人也不是问题,就当带两人出来散散心了。 “好。”路逢玉点头应下。即便对方不说,为了自身的安危,她也是要跟在方圆身边的。 东方遥亦是道:“放心了易师姐,我俩肯定不会胡来。” 易潇潇没再说话。她知道东方遥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到了正事上不会含糊,而且对方刚才也保证了会安分,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她没忘了队伍里还有个手握神器遭灾厄记恨的路逢玉。因此自从出了山门一行人就极尽低调,一路上也特意绕着灾厄走,避免被灾厄发现。 易潇潇揉了揉眉心。 希望是她多虑了。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易潇潇最后又叮嘱了三人一遍便带着其余三位辟湖阶弟子前往青风岭。 房间里只剩下了路逢玉、东方遥和方圆三人。 路逢玉靠坐在窗边,窗外夜色如墨,不见人影,偶有几声犬吠,除此之外别无他响。 “师叔祖放心,潇潇已经映照二阶,只是去探探情况,不会出事的。”方圆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以为她在担心。 路逢玉收回视线,点点头:“嗯,我知道。” 盘踞在青风岭的窃律者还不知是何等级,但总归不会超过lv60,不然这次任务难度不会判定在乙级,而是甲级。 路逢玉估摸着有易潇潇在,青风岭情况再怎样也能安全返回,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就是了。 虽然她的幸运值不太好看,但好歹不再是负数。更何况这里还有个欧皇在,应该没问题。 “咔嚓——咔嚓——” 某位欧皇正掏出一把瓜子在嗑,见两人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还把手里的瓜子向两人递了递:“小玉,方师兄,要不要来点?” 路逢玉摇了摇头。 方圆无奈:“东方师弟,我就不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若闲聊般:“说起来,青风镇还有一个流传较广的传闻,师叔祖和东方师弟可曾听过?” “咔嚓咔嚓——” 东方遥来了兴致:“什么传闻?” “传闻,青风镇还不叫青风镇,青风岭也不叫青风岭。只不过曾经有一位道号青风的修士在山中居住,后来人族为了纪念他,便改山号为青风,又在山脚下建了镇子,也就是青风镇。” 路逢玉:“纪念?” “嗯。因为曾经有一只灾厄在此地残害人族,青风将其灭杀于山中,自己也力竭而亡。” 东方遥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青风前辈是位值得敬佩的修士。” “青风一事固然使人敬佩,然灾厄无穷无尽,天元界中诸如青风镇的地方数不胜数,即便如今不似上个纪元般惨烈黑暗,但又能撑多久呢……”方圆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似唏嘘。 东方遥:“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努力修炼,早日奔赴南疆战场,让那些胆敢入侵天元的灾厄知道我们人族的厉害。” 方圆看着他笑了笑:“东方师弟说的是。” 路逢玉望着窗外昏黑的长街,不知从何时起,竟是连犬吠也没有了,整座镇黑漆漆的。 【日常任务已失败】 任务面板蓦地弹出,看到其中内容后路逢玉心下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似随口一问:“在这之前你们曾来过青风镇探查?” 方圆摇头:“没有。” 东方遥意识到了什么:“方师兄是如何得知的这个传闻?” 他们今日刚来青风镇就直奔客栈,从没在镇上探查过消息,既然没有事先来过,这则传闻对方是从何得知的? 方圆脸上依旧是惯有的腼腆笑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却有点莫名其妙:“师叔祖,我们还以为这个机会要等很久。”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等到了。” …… 青风岭。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山路两旁的灌木丛在风中窸窸窣窣地响,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暗处跟着他 们一路尾随。 易潇潇回过头,身后除了队友便只有被夜色吞没的来路。 “潇潇,怎么了?” 易潇潇:“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窥视我们……” 其余三人当即探查四周,神态警惕。 “没有东西。”说话的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诶呀,别紧张潇潇,只是一个窃律者而已,我们四个人肯定能拿下。” 易潇潇压下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嗯。” 四人继续前行,周围空气逐渐变得阴冷黏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腥味。 四人皆微微屏住了呼吸。 山路在前方拐了个弯。 易潇潇脚步一顿。 惨白的月光从林中枝桠漏下,照应出前方来人逐渐清晰的身影。 整座青风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唯有来人的脚步声清晰落在四人耳中。 不重不急,甚至可以说悠闲,一下又一下,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暴露在惨白的月色下。 深邃的眉眼称得上俊美,但一双眼睛里没有眼白瞳孔只分,唯有一片恍若深渊的黑。 易潇潇握着剑的手在抖。 她感受到了,从那人身上散发而出的灾厄之气,如滔天巨浪般倾泻而出。 灾气外显。 是灾王。 …… “哐当——” 几乎在方圆话落的瞬间,路逢玉与东方遥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窗而出。 木屑纷飞,两人从客栈三楼跌落。 路逢玉拽拉着东方遥。离开不烬山前一夜心法运转获得的经验已经足够她将《镜花水月》熟练度升级到入门。 凭借着入门级的《镜花水月》,路逢玉拉着东方遥直奔青风岭。 方圆已经叛变人族,与灾厄同流合污。青风镇不能待了,当务之急是与易潇潇他们汇合。 两人用尽了灵力逃跑。 身后并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整座青风镇的人都已经死了。 东方遥的脸色因灵力运转过度而有些泛白,他的修为不及路逢玉,还得靠对方拉着才追得上她的脚步。 还好青风镇就建立在青风岭山脚下,两人很快冲出了镇子,踏上通往青风岭的山路。 山路两侧的灌木丛密密麻麻,树木枝条在夜风中摇摆。 越往上走空气越是黏腻,混着一股明显的甜腥味,令人作呕。 “咕噜——” 有什么东西从前方一路滚落。 路逢玉脚步一停。 东方遥大口大口喘着气。 借着月光,两人看清了那滚落的东西—— 乌黑的发丝不知被什么浸透粘黏在一起,上面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却掩不住其中惧怒交加的恨意,仿佛生前看到了令她极其恐惧又愤怒的一幕。 是易潇潇的头颅。 路逢玉的瞳孔蓦地一缩。 东方遥睁大了双眼,本就发白的脸庞彻底没了血色,张合的唇瓣颤抖:“易……” “嗒——嗒——” 前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师叔祖,东方师弟,你们要去哪里啊。”后方传来方圆关心的慰问。 10. 一把火 从路逢玉离开不烬山的那一刻,灾厄就已经为她设好了局。 所以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灾厄,却自以为是自己隐藏的好没有泄露行迹。实则在东方遥向几人提出此行任务要加人时,早已叛投灾厄的方圆便已经联系灾厄设下了局。 它们的局有很多,即便不是青风镇也会有东风镇、西风镇。 它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路逢玉离开不烬山的机会。 然而让它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居然这么快就让它们等到了。 【人物:???(黑)】 【种族:灾厄】 【等级:lv91(灾王)】 【系统评价:一位颇擅计谋的灾王。】 【系统建议:传送回倒悬天或等死。】 在看到前方来人的面板后,没有犹豫,路逢玉当即灵力注入传送珠,拽着仍在失神的东方遥冲进空间裂隙。 灾王抬手,堪堪只阻止了这道空间裂隙的闭合。 “大人。”方圆脸上的腼腆不再,恭敬道:“区区传送符不足为惧。我愿将二人抓来,还请大人维持空间通道不闭合。” 灾王点了点头。 方圆转身走向这道空间裂隙。 以他的修为,抓住两个尘微境的小辈不过抬手之间,即便对方再如何负隅顽抗,但修为相差太多,便是有神器也无济于事。 方圆想着,踏进这道空间裂隙。 通道的另一头亮起。 甫一落地,方圆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不是他想象中两人惊慌失措的场景,而是一道他前不久在主峰那场大典上遥望见的身影映入眼中。 那是整个天元界最尊崇的存在,亦是所有不烬山弟子的底气。 然而方圆却双腿一软,如坠冰窟。 “山…山主……” …… 青风岭。 灾王看着眼前这道依旧没有闭合的空间裂隙,身影逐渐淡去。 它早已封锁方圆万里的空间,区区传送符不可能奏效,便是造化境修士想要破开封锁也要耗费一番心力。 能在它的封锁之下仍然有效的空间通道出自谁手、传至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可惜了。” 但没关系。 它不信对方会永远躲在不烬山。 用他们人族的话来讲—— 来日方长。 …… 倒悬天。 拽着东方遥穿过空间,当看到邬潆雪的那一刻,路逢玉才算彻底安下心来。 “师尊。” “嗯。” 东方遥回过神来,脸色依旧白得厉害。明明大难不死,但他心底没有丝毫庆幸,只有前不久易潇潇惨死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山主,不烬山有……” “人族奸细”四个字还未说出口,空间裂隙那里传来动静。 路逢玉和东方遥看到追来这里的方圆神情骤变,竟是直接腿一软跪了下来,牙关发颤:“山…山主……” 邬潆雪抬手以搜魂术摄取了他的记忆。 后者惨叫一声再也没了声息。 邬潆雪:“此行一事我已知晓。” “可有受伤?” 路逢玉摇摇头:“没有。但易潇潇四人……” 邬潆雪:“会有长老前往青风岭为四人收敛骸骨,安葬入土。” 东方遥突然开口:“山主,我想一起去。” 路逢玉:“我也去。” 这件事到底是她牵连了易潇潇他们。 然而东方遥却是朝她道:“小玉,你不能去。” 路逢玉一怔。 东方遥:“你不能离开不烬山,至少现在不行。” 他说完,没有等路逢玉的回应,朝邬潆雪躬身道:“山主,请允我和长老一起去青风岭将易师姐四人的尸骨带回安葬。” 路逢玉看着东方遥得到应允后离开了倒悬天。 她低头瞥到手腕上的裁月,手指不由得蜷了蜷。 “此次根源不在神器,亦不在你。” 路逢玉:“那在谁?” “灾厄。” 路逢玉听着他如旧平淡的声音,仿佛在称述事实:“灾厄自上纪元出现伊始便是人族之敌,南疆神器事关重大,你既得神器认主,自会招至仇恨。即便不是今日,未来依旧会有离山的一日。” “灾厄不除,则永无宁日。” 路逢玉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想。她抬头:“可若非有我,易潇潇四人不会遭遇灾王。” “没有如若。” 邬潆雪道:“生死有命,皆为定数,他们命中有此一劫,如同你命中注定是神器之主。” 路逢玉:“师尊信命?” 邬潆雪:“天道至公,一切皆有命数。” 路逢玉:“那灾厄也在人族命数之中么?” 然而邬潆雪却是否了她的话:“灾厄是域外之敌,不在天元大道之中,命数无定。” 路逢玉:“师尊又是从何而知?” 邬潆雪:“看到的,灾厄没有命数,不在天元五行之中。” 路逢玉:“看到的?师尊能看到他人命数?” 她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脸上的白绫:“师尊的眼睛……是因此受的伤?” 邬潆雪:“这次不是。” 这次不是? 那就是曾经确实有一次因为灾厄受过伤了。想来便是灾厄刚入侵天元之时了,对方看了灾厄的命数不幸负伤。 那这次呢? 虽然好奇,但到底是对方的私事,路逢玉没再追问,只是话头一拐:“那师尊可曾看过我的命数?” 邬潆雪:“……看过。” 路逢玉:“是什么样的?” 回以她的是沉默。 路逢玉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天元本土之人,心下当即“咯噔”一声。 该不会看出来她也是“域外邪魔”了?毕竟在天元界之人看来,玩家和灾厄的本质并没有太大区别,都不属于天元界。 路逢玉:“……师尊?” 邬潆雪:“……不知。”

“为师看不到你的命。” 路逢玉这下是真有点忐忑了:“是么……” 邬潆雪:“…嗯。” 路逢玉试图转移话题:“方圆叛投灾厄,不烬山内会不会还有人族奸细?” 邬潆雪:“从他的记忆中没有发现其他不烬山弟子,但不排除他们相互隐瞒的可能。” 路逢玉:“师尊打算如何做?” 邬潆雪:“交由戒律堂去查。一经发现,搜魂诛之。” 勾结灾厄死不足惜,路逢玉对此并不意外。 此间之事告一段落。 先前在青风镇狂奔逃命路逢玉耗费了不少灵力,身心着实疲惫,于是她拜别邬潆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 … 床榻上,路逢玉闭上眼,想到的是易潇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她睁开眼,从床上翻身坐起。 恰巧此时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符传来感应。 东方遥:小玉,我把易师姐他们带回来了。 …… “我与易师姐第一次见面是在云霄阁。” “那日我起迟了差点误了课业,是易师姐带着我缩地成寸到达的课室。” “易师姐是一个很好的人,许多弟子都喜欢她,她就像我们的长姐一样。” 东方遥半蹲在坟茔前,将先前那一瓶上品回元丹放下。 路逢玉同样半蹲下,于坟茔前放下一个丹瓶。 “那些灾厄真该死。”东方遥的语气很平静,但路逢玉感受到了其中隐藏在深处的恨。 “可比起灾厄,我更恨那些人族奸细。”东方遥转过头,与她对视:“即便确实如方圆所说,灾厄无穷无尽,但我相信,像青风前辈一样的人更多,人族不会败给它们。” “人族兴盛亿万年,岂能是区区域外灾厄可以比拟的。” “我们不会败。” “那些人族奸细也会付出代价,叛投灾厄,万死难抵其罪。” 少年话语坚定,路逢玉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恨,像一把火,灾厄不死,恨火不灭。 路逢玉心中一颤。 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侥幸像一层薄纸,被那抹火轻轻一碰烧成了灰。 纸灰落尽,是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事实。 他们是真实的。 易潇潇的死是真实的,东方遥的恨是真实的。 这里也是真实的。 从她来到这里的那天起,《问天》就不再是一串游戏数据,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正在遭受外来入侵,生死攸关的世界。 她和他们一样,真真切切生活在这里,只有一条命,不会复活。 胸膛中那颗心脏跳动得逐渐沉重,路逢玉缓缓吐出一口气,迎着少年眼底的那把火: “嗯。” “我们不会败。” 人族不会败。 只要还有一把火在,他们就会永远存续下去。 正如不烬山的誓词一样。 人族之火,永续不烬。 … 11. 天元与灾厄 【一万五千三百三十二年前,天元界南疆以南天穹开裂,裂痕若深渊横亘,世人称之为“天渊”。域外灾厄由此侵入天元界,人妖两族联手抗击,战争绵延万年之久,史称“天渊之战”。然两族倾尽全力仍未能驱逐灾厄,天元界生灵涂炭,灾厄横行无忌,是为“灾厄纪元”。 直至三千年前,天渊愈合过半,灾厄入侵之势受阻,人妖两族趁机反击,大获全胜。自此,天元界与灾厄之间堪成平衡局势,延绵至今。世人改“灾厄”为“重明”,记当今为“重明纪元”。】 回到倒悬天的路逢玉躺在床榻上想到《问天》开服时的游戏背景。 《问天》在三年后的重明纪元三千年开服,天渊亦是玩家的复活点,玩家自天渊降临天元界,这也是天元界之人排斥玩家的根源。 你都从灾厄大本营降临了,还说自己不是域外邪魔? 开服五年,玩家和天元界本土居民可谓是各过各的。 天元居民对玩家始终保持戒备,虽然也有玩家致力于和天元居民打好关系,努力消除他们的戒心,但大多数玩家则秉持着一种“老子管你呢”的心态,凭借着复活的底气,在天元界肆意横行,自由探索玩得不亦乐乎。 更有甚者想投靠灾厄阵营,可后来大家却发现,一旦投靠灾厄,自己的复活次数就没有了,死亡后便是永久退出游戏。 《问天》与玩家居民证件号和DNA绑定,一个玩家一生只会有一个账号。投靠灾厄的玩家悔不当初。也正是有了这些愣头青的惨状,玩家终于打消了投靠灾厄的心思。 “如果把玩家拉入天元阵营,那岂不是对抗灾厄的一把好手?” 毕竟玩家可以无限次数复活,无视灾雾甚至是灾王的灾气外显。 路逢玉开始琢磨将玩家拉入天元阵营的可行性。 关键点在于天元之人的态度。他们无法真正信任玩家,玩家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受虐狂,当然不会一直惯着他们。 如果可以改变天元界居民对玩家的心态,那么将玩家拉入天元阵营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但玩家的出生点和复活点都在天渊,怎么说也很难让人信任。 “或许需要一位在天元界声望极重的人率先发表态度,接纳玩家……” 路逢玉想到了邬潆雪。 如果作为三大圣地之一的不烬山率先表态,那么天元界其他势力想必也会尝试接纳玩家…… 等等—— 只有不烬山一个并不保险,如果是三大圣地全部支持呢? 作为拥有修真界乃至整个天元界绝对话语权的三大圣地,如果全都表态接纳玩家,那么其他天元之人即便心有戒备,也会尽力去与玩家相处。等时间一长,玩家融入天元界参与对抗灾厄并不是难事。 路逢玉想到三大圣地的信息。 除却北荒的不烬山,剩下两个分别为中州的镜天阁,南疆的镇渊城。 不烬山还好说,毕竟现在算自家人。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接触剩下的两个?接触到了又该如何说服对方? 路逢玉思来想去,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在榻上翻了个身。 想不出来。 算了,先不想了。 身心疲惫的她闭上眼,挂好机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 翌日。 流云峰。 “三宗互访?” 东方遥:“对,简而言之就是每三年三大圣地会派当代优秀弟子前去其中一宗切磋交流。这次轮到镜天阁了。” “半年后,不烬山和镇渊城会派当代优秀弟子前往镜天阁。” 路逢玉听懂了,这不就是交换生嘛。 东方遥:“怎么,小玉,你感兴趣啊?” 岂止是感兴趣啊,这个交换生她当定了。路逢玉问:“如果要参加三宗互访,条件是什么?” 东方遥:“听我师尊说要修为在荧煌境内,年龄不超过二十的弟子才有资格。” 荧煌境,那就是lv21~lv40了。 路逢玉估摸着凭借挂机,半年内自己升到lv21没有问题。 路逢玉:“我打算参加,你也一起?” 东方遥连连摇头:“我才感尘五阶,就算是这半年修炼修到累死也不可能突破到荧煌境啊。” 路逢玉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我不勉强你。但你想想,如果不努力,何时才能前往南疆镇杀灾厄?” 东方遥:“……” 路逢玉轻轻叹气:“俗话说的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东方遥咬牙:“……行,半年后一起去镜天阁。” 路逢玉满意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幸运值高达99,路逢玉相信,只要对方想,老天爷会帮他实现的。这就是欧皇。 … 得到了接触其余圣地的办法,路逢玉回到了倒悬天。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人族】 【等级:lv11(尘微境聚尘一阶)】 【幸运值:0】 【魅力值:100(已达上限)】 【称号:未佩戴】 【功法:《青莲造化经》(入门)、《镜花水月》(入门)、《一刀诀》(不入门)】 【当前经验值:1050/20000(不可升级)】 【当前门派:不烬山】 【当前身份:不烬山山主嫡传】 【系统评价:一位霉运万丈的圣地嫡传,除了魅力之外全是意外。】 【系统提示: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1075天12时33分41秒,40秒,39秒......】 路逢玉找到《青莲造化经》的熟练度—— 【《青莲造化经》当前熟练度:0/100w(入门)】 经过之前的挂机,《青莲造化经》的熟练度已经自动提升到了入门级别。 入门级的《青莲造化经》运转获得的经验由原来的每小时五百经验变成了每小时一千经验。 她估算过了,从lv11升到lv21一共需要约六十五万经验。 她从现在开始每日不眠不休挂机,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升到lv21甚至经验还能溢出…… 路逢玉思绪一顿。 算了 ,一天24小时一直挂机太累了。 现在她是修士了,体能不是凡人时期能比的,那就一天只挂机20个小时好了,剩下的4个小时用来休息。 等把等级提上去她再继续挂机提升功法的熟练度。 定好目标的路逢玉从这天起开始了自己的挂机生活。 为了避免魂体的无聊,路逢玉还特意先去了一趟藏书阁一层借阅了许多有关天元界各方面知识的书籍,打算借此时机好好恶补一番自己的知识面。 … … 五个月后。 【《青莲造化经》运转结束,经验值+528w】 【当前熟练度:428w/500w(熟练)】 【当前经验值:528w/2w(可升级)】 《青莲造化经》熟练值够100w时自动升级到了熟练级,熟练级别的《青莲造化经》每小时能加两千经验,因此五个月下来,路逢玉积攒的经验达到了惊人了528万。 魂体回归躯体,路逢玉开始一键升级。 【恭喜您提升至lv12】 【恭喜您提升至lv13】 …… 【恭喜您提升至lv20】 【系统提示:人物等级暂时封锁,不可升级,请点燃命火进行突破。】 如今修真界中荧煌境之下的修士灵力并不纯粹。因为自灾厄入侵后天元界的灵气便被灾雾污染掺杂了灾尘。故荧煌境之下的修士吸收的灵气被称为“灵尘。” 而到了点荧阶,将体内灵尘里的灾尘燃烧净化,与神识相合凝成命火,自此修士体内运转的将是真正的纯粹灵力。 有了命火后修士的生命力也会大幅增长,同时可以祭出命火驱逐灾雾,吸收天地灵气时也会自动灼烧净化其中混杂的灾尘,维持体内灵力纯粹。 点燃命火的方法有两种。 其一是靠自己斩杀一只邪惘仆,取其灾厄本源作为点燃命火的燃料,修士吸收后便可通过灵火使其与体内灵气里混杂的灾尘一同燃烧形成命火。但若修士心智不坚,有概率会被灾厄本源污染堕化成邪惘仆。 另一种则是借由已经点燃命火的修士的命火助燃,俗称“借火”。这种方法便捷简单,适用于有可靠前辈护持的修士。 摆在路逢玉面前点燃命火的方法看起来有两种,但实际上她能选的只有后者。 前一种方法她前脚刚走出不烬山寻找邪惘仆,后脚灾王闻着味儿就来了。 太危险了,路逢玉稍微一想便决定了自己点燃命火的方法。 拜师千日用师一时。 既然拜了师尊为什么不用? 于是时别五月,路逢玉再次拿出传送珠寻到了邬潆雪。 到达木屋溪旁,最先入耳的是一段琴音。似涧水轻鸣,万壑群山松涛涌动,偏生流转处琴调渐缓,仿若江山逢春。 “嗡——” 琴音忽止,路逢玉看到溪边那人微抬了头,覆着白绫的面庞映入她眼中。 路逢玉不懂音律,但她能听出来这段琴音很悦耳。让她来形容无外乎就是—— “如听仙乐耳暂明,师尊琴技真好。” 12. 命火 邬潆雪如旧淡声:“嗯。” 对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路逢玉来到他面前,毫不在意地跪坐在地上,与他隔着中间的玉琴相对。 她说:“师尊,我要荧煌境了。” “嗯。” 玉琴被他收起:“闭目,凝神。” 路逢玉照做。 一片漆黑中,忽有一点明光亮起,将四周飘散的黑色尘点聚起。 聚起的尘团被那点明光拢住,渐渐地,尘团裹上一层火色,直至那抹火从里到外全然蔓延,将墨黑的尘团灼成赤橙。 路逢玉感到体内莫名清透了许多,像一直附着在体内看不见的浊物突然消失了。 【恭喜您成功点燃命火,可继续提升人物等级。】 系统的播报声在脑中响起。 那点明光也在这一刻消散。 路逢玉睁开眼,愉悦地弯起唇角:“多谢师尊。” “为师之责。” 路逢玉:“师尊,一个月后的三宗互访我也想去。” “嗯。” 路逢玉知道对方这算是应下了,又问他:“师尊去么?” “此行由天枢峰主带队,安危无需多虑。” “这样啊……” 路逢玉看着对面端坐如玉像的人,道:“师尊刚刚弹的曲子我很喜欢,可以再弹一遍么?” “嗯。”那副玉琴重新回到二人中间,邬潆雪抬手抚上琴弦。 路逢玉听着他弹完,问:“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路逢玉:“那就是师尊自创的了?” “嗯。” 路逢玉想了想:“初听如山涧融雪,后复群山松涌,江水逢春。” “不如就叫《流雪回春》。” “师尊以为如何,我这个名字起的可衬?” 后者覆在琴上的指尖似微微轻动:“嗯。” 命火已经点燃,路逢玉想着自己还有一大笔经验没用,便没再于此地消磨时间。 她站起身与眼前之人拜别。 …… …… 【恭喜您提升至lv21】 【当前境界:荧煌境点荧一阶】 【《镜花水月》熟练度+100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0/500w(熟练)】 【《一刀诀》熟练度+1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0/100w(入门)】 路逢玉看着弹出来的面板,心下微疑。 《镜花水月》品阶是仙品,从入门提升到熟练需要100w经验她能理解,但这个不知名品阶的《一刀诀》怎么也要她这么多经验? 路逢玉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升一下看看情况。 【《一刀诀》熟练度+100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0/500w(熟练)】 现在她的经验还剩260多万,功法是加不了点了,于是路逢玉继续提升等级。 【恭喜您提升至lv22】 【恭喜您提升至lv23】 …… 【恭喜您提升至lv30】 【当前境界:荧煌境点荧十阶】 【当前经验值:118w/21w(可升级)】 一直将等级拉到lv30,路逢玉没再继续加点,打算留点经验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东方遥的情况如何了……” 正好她也需要实战看看自己的战力,于是她去往流云峰寻东方遥。 …… 流云峰。 “小玉啊,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五个月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除了课业就是在闭关修炼,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瞧我这脸色,憔悴得跟死人一样。” “太苦了,太苦了……” 东方遥捶胸顿足,言语间满是心酸。 本来成为修士后体能便不复凡人时脆弱,但此刻他的双眼下竟覆了一层淡青,看起来确实有些萎靡。 【人物:东方遥(紫)】 【种族:人族(半妖血脉未激活)】 【等级:lv21(荧煌境点荧一阶)】 路逢玉忍着笑意,疑惑道:“哪里憔悴了?我瞧着倒是比以前还要——” 她的话语一顿。 东方遥当即追问:“还要如何?” 路逢玉:“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神采奕奕。” “够不够?” 东方遥嘿嘿一笑:“够了够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玉,你今天找我不会是来监督的吧?我可是已经修到荧煌境了。” 路逢玉:“不是还有一个月就到了三宗互访的时间了么,不如这一个月咱们互相切磋切磋,提升一下实战经验,不然到时候上了比武台被别人一招击落下台,岂不是很丢人?” 东方遥点头:“你说的对。” 于是两人寻了一处空旷地准备切磋。 开始前,东方遥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小玉,你修到点荧几阶了?” 路逢玉:“不多不少,刚好十阶。” 东方遥:“十阶啊……” 东方遥思绪一顿。 点荧十阶?! 他当即大喊:“等——” 然而下一秒就见路逢玉握着一把横刀朝他砍来了。 东方遥:!!! 那抹刀光如月轮,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身体一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终于实现了自由落体。 “嘶——咳咳……”他捂着闷痛的胸膛,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身。 路逢玉塞给他一颗回元丹,明显没想到对方竟然没躲开:“还好么?” 丹药入口,东方遥眼睛一亮:“咳咳……不太好。” 路逢玉没拆穿他,递给他一个丹瓶。 东方遥:“现在感觉好多了。” 路逢玉:“怎么不躲?” 站着挨砍? 东方遥:“……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提着刀来了,怎么躲?” “而且你都点荧十阶了,我小小点荧一阶还不是任由磋磨。” 路逢玉:“我收力了。” 她刚才将体内灵力压到跟他一样等级了才动手的。 东方遥显然没想到竟是如此。 东方遥:“……再来一次。” 于是半刻钟后,他再次体验了自由落体。 东方遥开始反思。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弱了? 路逢玉:“还来么?” 东方遥定定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月下来,两人除了休息就是在切磋,不过更多时候是路逢玉单方面的碾压。 虽然和东方遥切磋她不能试探出自己的极限在 哪,但这一个月下来倒是让她发觉《一刀诀》这本不知名功法的强度不会比仙品差,裁月也是越用越顺手,也算是有点收获。 而东方遥也不愧是幸运将近满值的欧皇,竟是在三宗互访前几日于切磋中修为升了一阶,现在已经点荧二阶了。 … … 三宗互访的习俗自重明纪元伊始便有了。最开始只是其中两方去另一方口头交流学习,后来不知怎的发展成了实战切磋。 但都是点到为止,还能看到自家弟子的实际水平,所以众高层便也没管,算是默认。 能参加三宗互访的又无外乎全是三大圣地中年轻一代弟子里的佼佼者,因此比武榜首是默认的此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是为“圣地首席”。 … 主峰广场。 “小玉,这里。” 东方遥朝她遥遥挥了挥手。 “师叔祖。” “师叔祖。” 四周的弟子见她过来纷纷敬声问好。 路逢玉忍着心里的别扭,微笑着颔首应过。 在不烬山待了有半年了,听到这个称呼路逢玉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总归比刚来时适应度高。 也许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完全适应了……吧。 路逢玉默默想着,来到东方遥身边。 许是因为好奇,还有不少弟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路逢玉不着痕迹地拉着东方遥避开人群视线范围。 路逢玉:“都到辰时了怎么还不动身?” 前去镜天阁的时辰定的是今日辰时,如今已经快要辰时一刻,怎么大家还站在广场上杵着不动? 东方遥:“听说负责此行日常的弟子还没定。” 除却负责一行人安危的天枢峰主闻人川外,按惯例还会有一位负责众人日常事务的师兄或师姐,多为宗内颇有威望的弟子。 路逢玉:“你不是说定的是你的大师兄?” 东方遥:“那是昨日。今日我原本打算和大师兄一起来广场的,结果他说师尊又通知他不用来了,意思不就是把他换了么。” 东方遥啧啧两声:“也不知道换成了谁,居然能把我流云峰第一真传挤下去。” 路逢玉没想到临出发了竟然还来了场换人风波。 虽然她在不烬山待了有半年,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挂机了,对几位峰主的真传也不甚了解,不过想来有资格的人选总归是其中一位。 “负责此行的高层是天枢峰主,那负责日常的弟子该不会是……” 路逢玉心头浮现出一个人名。与此同时,四周有些喧嚣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东方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诧然:“居然是她……” 广场之上,跟随闻人川一同来此的是一名女子。 骨相极绝,眉梢蕴含的冷意让人望之生畏,标志性的素白红边真传弟子袍昭示着她的身份。 【人物:沈剑君(紫)】 【种族:人族】 【等级:lv60(观我境映照十阶)】 【幸运值:80】 【魅力值:95】 【系统评价:伤禽我是笼中鹤,沉剑君为泉下龙。】 路逢玉的视线在面板上的系统评价处微微一顿。 回过神,正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冷极的墨眸,与眉梢的冷意如出一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13. 三宗互访 沈剑君,天枢峰第一真传,当今一代弟子中第一人,上上届三宗互访比武榜首。 在场弟子都没想到此行负责他们日常事务的竟然是沈剑君。 无他,除却惊人的战力,众所周知,沈剑君性子极冷,眼里除却剑和修炼别无其他,平日里往那儿一站众人除了恭敬问声好外其他的是连想都不敢想。 让这位主负责他们往后在镜天阁长达半年的日常,谁敢上前吱声? 不少弟子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拘谨。 闻人川的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看见路逢玉。 闻人川:“师叔祖,还请过来一叙。” 众弟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并自觉退至两侧让开一条道。 路逢玉只得顶着一众视线来至最前方。 闻人川朝一众弟子道:“山主有令,此行大家一应日常均由师叔祖和剑君负责。” 随即他看向路逢玉:“此行便麻烦师叔祖了。” 路逢玉没想到担子竟落在了她身上,更没想到邬潆雪事先竟也没跟她吱个声。 这事明显已经定下来了,路逢玉不可能推脱,她也没有推脱的理由:“嗯。” 正好借此刷波声望了。 前往镜天阁的方式是一座大型传送阵。 负责传送阵的长老将其开启。 一行人有条不紊地踏进阵中。 传送阵比路逢玉想象的还要平稳。 没有天旋地转的晕眩,只是四周尽皆萦上一片白光,光芒散去,众人睁开眼,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不同于以山峰为宗门基底的不烬山,镜天阁坐落于一方漂浮在空中的巨石之上。阁楼精巧,回廊曲折,云雾缭绕,行走其间当真如履仙境。 初来乍到,路逢玉有种置身九天之上的感觉。 显然镜天阁早已安排人在此等候,当不烬山众人出现于传送阵台之上时,便有人迎了过来。 “闻人峰主,许久不见。” 男子显然是认识闻人川的,他朝闻人川简单问候一声后便将目光落在了路逢玉身上,带着明显的打量:“想来这位就是邬山主半年前收的嫡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闻人川为她解释:“师叔祖,这位是镜天阁副阁主孙然。” 路逢玉颔首致意:“孙副阁主。” 孙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与众人道:“阁主已于主阁为两宗备了接风宴,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随孙然前往主阁。 … 很快行至主阁。 阁门敞开,光线从门外涌入,路逢玉踏入的瞬间,便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阁中大堂明敞开阔,正上方主座之上一名女子端坐,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才有的从容淡然,深蓝的阁主袍服衬得她如海水般温婉明润。 主座下方两侧座位一侧空悬,一侧居坐着镇渊城的领队长者。 堂内两侧座椅排开,其中一侧已坐满了镇渊城弟子。 看起来就差他们不烬山一行人了。 主座之上,云翡笑语:“闻人峰主,今年不烬山的动作可是有些慢了,可让我们好等。” 闻人川随笑着,语气里带了些歉然:“临行出了点事,让各位久等了。” 一行人行至堂中央。 云翡:“诸位请坐。” 随即她的目光落于闻人川身侧之人:“想来这位就是邬山主收的嫡传了。” 她扬手轻挥主座一侧与镇渊城长者相对的座位:“请。” 镇渊城一行弟子面色古怪,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闻人川也正于此时与她道:“师叔祖,请上座。” 路逢玉:…… 彳亍。 她步履坦然地行至座位落座。 不烬山一众弟子在她落座后于镇渊城弟子对面一排座位坐下。 云翡:“这位是镇渊城副城主段休。” 路逢玉朝对面那位镇渊城长者颔首致意:“段副城主。” 段休的脸上隐约划过一丝不自然:“嗯。” 云翡轻笑一声:“邬山主素日里不问俗世,谁成想半年前刚出关去了南疆一趟,回来还多了个嫡传。” “路姑娘,如今你的名字可是在修真界传了个遍,辈分比我们几个都高上不少。” 路逢玉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是让她自己选称谓呢。 但她显然不能真的让对方按辈分称呼自己。心中暗道着“麻烦”,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云阁主说笑了。晚辈不过机缘巧合拜入师尊门下,论修为资历远不及几位前辈,不敢以辈分自居。” “若几位前辈不嫌,不妨称呼我一声‘师侄’,想来师尊也不会为此等小事介怀。” 坐于她下侧一方的闻人川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未言一语。 云翡与段休两人的神情有一瞬的诧然。 云翡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闻人川,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没听到”的神态。 见状,云翡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路师侄。” 段休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复杂,但看起来比方才莫名轻松了许多。 修真界实力为尊,按理说出了宗门不会在意辈分,但奈何路逢玉的情况实在特殊。 原因无他,她师从邬潆雪。 邬潆雪自上纪元便存活至今,不论是年龄亦或是修为,当今修真界无出其右。加之他在人族与灾厄的一战中有着无以伦比的功绩,修的又是苍生道,使得他在人族中的地位无人能及,凡修士皆心怀尊崇。 便是其余两大圣地之主见了本尊,也是要实打实尊称一声“邬前辈”。若非曾经邬潆雪亲口说过不喜,只怕修真界众修士对他的尊称就是“老祖”。 如今路逢玉成为他的嫡传,这半年来修真界不少高层都在暗自纠结对她的态度。 论修为吧,她是万万比不上他们的。可谁让她拜了邬潆雪为师,如此一来他们也不能拿寻常规矩对待。 可若真按辈分,只怕即便是其余两位圣地之主也要叫她一声“小师叔”。 这让叱咤风云近千年的一众修真大能如何能接受? 到底并非不烬山之人,他们可拉不下脸对一个他宗晚辈毕恭毕敬。他们也有自己的傲气,你修为高我不挑你理,你修为比我低那怎么行? 原本他们心中的预期是与路逢玉平辈,素日里便以“道友”互称。如此一来他们既不用失了傲气,也全了邬潆雪的面子。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路逢玉竟主动给自己降了辈分,愿以晚辈之礼相对。 虽然这样一来邬潆雪那边的辈分也变相跟着降了降,但人家不烬山自己人都没意见,那他们自然更不会有意见了。 而此刻远在不烬山的邬潆雪还不知道路逢玉已经把他 的辈分降了,不过就算知道了可能也只会像往日里一样应一声“嗯”。 云翡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路师侄半年前刚入修途,如今既来了我镜天阁,想来修为已经荧煌境了?” 路逢玉:“机缘巧合而已。” 云翡:“路师侄谦逊了。这么多年来,半年踏入荧煌境的我也只见过路师侄一人,也无外乎路师侄能拜入邬山主门下了。” 路逢玉只是笑笑没说话,心底只盼着这场接风宴早点结束。 毕竟她不仅要在这里端坐着维持仪态,还要应付对方的客套话实在是辛苦得很。 真是劳身又费心。 而下方镇渊城一众弟子听到路逢玉承认后脸上神情不可谓不惊诧。 半年踏入荧煌境,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天资? 他们看向对面的不烬山一行人,只见对方脸上尽是与有荣焉之意。 “半年踏入荧煌境确实令人惊叹,但若只是区区点荧阶,只怕比武台上也撑不了几场。” 堂中突然响起一道骄矜之语。 坐于路逢玉对面的段休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凰九!” 所有人的视线朝声源处望去。 镇渊城弟子一侧座位最前方,少女明艳张扬,一眼看去最先让人感觉到的是一股“傲”。 【人物:凰羽瑶(紫)】 【种族:妖族】 【等级:lv37(荧煌境化煌七阶)】 【幸运值:88】 【魅力值:92】 【系统评价:凤羽凝瑶,掌上明珠。】 镇渊城是南疆修士和妖族一同组建的势力,由两族共治,妖族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路逢玉看过她的信息面板。凰羽瑶对上她的视线,朝她扬唇一笑,明艳非凡。 “段叔,我可没胡说,比武台上比的是修为又不是修炼速度。”她的话虽然是对段休说的,但说话时一直看着上方的路逢玉。 段休朝路逢玉歉然道:“路师侄,实在抱歉,凰九性子骄矜,冒犯之处还望勿怪。” 接话的是闻人川:“早就听闻妖后有一爱女,自幼娇惯,想来就是这位了,倒是与传闻相差无几。” 段休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毕竟凰九在外的传闻是什么样的妖族有目共睹,可不是多少好听的话。 但到底是凰九先出口挑衅,面对闻人川的暗嘲,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偏偏下方的凰羽瑶好像没听出来闻人川话里的意思,只昂头一点,神色一如既往的骄矜。 不烬山一行人嘴角似微微抽搐。 坐于凰羽瑶后方一侧男子欲言又止,最终闭了闭眼。 路逢玉却是并没从凰羽瑶的话里感觉到恶意,好似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只不过语气听起来像在挑衅。 四目相对,路逢玉轻轻笑了笑:“你说的有理,三宗互访比武台上比的是修为实力。” “我很期待在比武台上与你的交手。” 凰羽瑶明显一怔。 她长这么大除了母后这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有理,以往听的最多的都是说她骄慢自大,蛮横无理。 对方的目光里也没有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只有一片干净的盈盈笑意。 凰羽瑶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哦。” 还有一句“你能不能撑到和我交手还说不准呢”卡在了嗓子里,没吐出来。 14. 惊鸿一瞥 见凰羽瑶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段休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众人也没再将注意放在这件小插曲上,接风宴照常进行。 只不过在这之后凰羽瑶时不时会将视线转投到上方,又在对方看过来时很快移开。 一来二去,路逢玉心底不由得冒出个:? 但眼睛长人家身上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她又不能给对方俩眼珠子扣下来,于是便随对方去了。 后面凰羽瑶再将视线投过来时,路逢玉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没再理会。 “哐当——” 凰羽瑶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轻不重地放在案上。 此时大家都在闲谈,气氛融洽喧闹,她这举动也并没有引起注意。 只有坐于她后方一侧的男子嘴角一抽,无奈询问:“又怎么了?” 凰羽瑶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 日落西山,一场接风宴就此结束。 宴席散后,云翡安排了阁中长老引领两方圣地弟子前去居所。 镜天阁为众人安排的居所并不偏僻,一行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庭院错落有致,青瓦白墙掩映在云雾之中,别有一番雅致。 引领的徐长老对路逢玉一行人道:“此地便是各位的居所,还请自行分配。” 路逢玉颔首致谢。 凰羽瑶:“我们镇渊城呢?” 徐长老:“镇渊城诸位的居所在后方,请随我来。” 临走前凰羽瑶瞄了眼路逢玉,只不过后者明显在和其他人商量分配居所一事,并没有察觉她的视线。 凰羽瑶轻哼一声,跟着徐长老带着镇渊城一众弟子离开了此地。 … 路逢玉本以为沈剑君会安排居所分配一事,却没想到对方如旧杵在自己身侧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全权交由她处理了。 路逢玉只得接下这个任务。 闻人川不与他们住在一处。 此行前来镜天阁的不烬山弟子共五十七人,路逢玉粗略算过,镜天阁安排的房间数量绰绰有余。 于是她便也没有太多强制,只吩咐一句“自行挑选即可”。 其余弟子四散开来挑选住处。 东方遥凑了过来:“小玉,你住哪?” 路逢玉:“哪里都可以。” 镜天阁安排的房屋分布大差不差,路逢玉打算等他们选完再去随便挑一个。 东方遥:“那我要和你挨着。” 路逢玉:“行。” 其余弟子很快选好住处。 路逢玉随便挑了处,正好对面便有一座空的。 东方遥就要前去对面那处,然而却有人先他一步占了那间屋子。 东方遥脸上的笑意一僵:“沈师姐,您要住这儿么?” 沈剑君只是抬眼看向他。 东方遥“哈哈”一笑:“您住,您住……” 他转过身,一脸哀怨地看着路逢玉。 路逢玉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换个屋子? 她想着,看向对面,正对上一双冷凝无波的眼眸,莫名让她有种她去哪对方就跟到哪的错觉。 东方遥长叹一声:“算了算了,我去那间。” 最终东方遥住在了离路逢玉约五十米开外的房间里。 … 天色渐暗。 路逢玉躺在床榻上,暗自思付接下来自己在镜天阁半年的计划。 如今她已经成功接触到了其余两大圣地,还尽是新一代翘楚。 与其费尽心思接近那些活了不知多久心如明镜的老一辈高层,她不如和这些新一代弟子打好关系。 毕竟这些人未来成长起来必将是圣地里的顶梁柱,作为圣地倾力培养的天才,他们在圣地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在他们心里刷刷声望,再加上她本身作为邬潆雪的嫡传就已经初具威望,将来“策反”他们希望很大。 而此次三宗互访就是一个刷声望的绝佳时机。 三宗互访每三年一次,一次为期半年。比武在后三个月进行,前三个月是三宗弟子口头交流学习相处的时期,即自由行动。 后三个月的比武不必多说,这个榜首她是争定了。毕竟人都是慕强的,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天之骄子,要想在他们心里刷高声望肯定得实力比他们强,不然恐怕不会听她的。 至于这前三个月…… 如今她只有lv30,光一个凰羽瑶就lv37,所以她最好能在比武前把等级提上去,不然要想争夺榜首怕是很难。 保险起见,她最好有能升到lv40的经验。 从lv30到lv40一共需要255w经验,她现在囤了118w经验,还差137w经验。 《青莲造化经》熟练度即将至精通级,到时候会每小时加五千的经验。 加上她现阶段每晚挂机获得的经验,再专门留出一个月的时间来挂机完全足够升到lv40。她已经点荧十阶,不眠不休撑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于是路逢玉暂时定好了计划。 前两个月想办法和其他弟子交好,第三个月挂机,然后参加比武,争夺榜首。 而天之骄子中亦有差距。 她只需要将两方为首的那位折服,剩下的自也不必多说。 镇渊城一众弟子显然是以凰羽瑶为尊,她的实力应当是镇渊城当代弟子中第一人。 路逢玉想到接风宴上时不时偷瞄自己的凰羽瑶。 结合对方于接风宴上说过的话,路逢玉猜测凰羽瑶是个极重实力的人。 那么折服凰羽瑶的时机只怕是在比武台上。 于是她暂且将凰羽瑶放下,路逢玉开始思索镜天阁当代弟子信息。 镜天阁公认的当代弟子第一人正是阁主云翡的嫡传,陆惊鸿。 她拿出通讯玉符联系东方遥:知不知道陆惊鸿? 对方很快回她:陆惊鸿啊,当然听过了,云阁主的嫡传。 东方遥:怎么,小玉,你感兴趣啊?听说陆惊鸿长得挺不错的。 路逢玉:是是是,感兴趣。你有没有法子弄到他的踪迹? 东方遥:等着。 不过一刻钟,对方回她:明日未时陆惊鸿会前去剑庭练剑,琼花回廊是前往剑庭的必经之路。 东方遥:小玉,你可以去琼花回廊蹲他,出了咱们不烬山弟子居西行五百米就是琼花回廊。 路逢玉没想到他竟真搞到了陆惊鸿的踪迹:谢了,竟然真让你弄到手了。 < p>东方遥:出门靠朋友嘛。不过小玉,你有我一个顶一百个哦。 路逢玉不由得一笑:好朋友,事成之后再犒劳你。 东方遥: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天味斋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清蒸龙鲤是中州的特色。 镜天阁位于中州中心的镜天都,天味斋正是镜天都里有名的灵膳堂,里面各色灵膳应有尽有,凡来镜天都的修士只要灵石富裕,都会前去品尝。 路逢玉:好啊,你挑日子。 东方遥:那就后天酉时。 两人约好了饭点,路逢玉收回通讯玉符,思索着明日该如何接近陆惊鸿。 …… 翌日未时。 有镜天阁弟子看到陆惊鸿的身影问候道:“陆师兄,又要去剑庭啊。” “三宗比武在即,自然不能懈怠。” 少年眉眼疏朗,笑时如春风化雪,霁蓝嫡传衣袍随风微拂,行走间一派清风朗月之姿。 镜天阁弟子当即钦佩道:“陆师兄不愧为阁主嫡传。” 陆惊鸿只是笑了笑,继续去往剑庭的必经之路,琼花回廊。 琼花回廊蜿蜒三百余步,两侧琼树成列,满树繁花如雪,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宛若铺了一地碎玉。 此刻回廊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直到绕过一处弯道,陆惊鸿脚步一顿。 廊中有人,是个生面孔,他从未在阁中见过。 那人的侧脸在琼花掩映间若隐若现,眉眼极清,淡极生艳。侧首时有光穿过花枝落在她眼睫上,那双眼睛像盛了碎金。 琼花从她身侧飘落,有几瓣落在肩头,她却浑然不知。 四目相对,陆惊鸿忽而想起年少时读过的几句旧诗。 琼树映窗扉,玉人临水立。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开口:“琼树春日开花,如今花期将尽,廊中尽是残花碎蕊,扰人败兴。” 【人物:陆惊鸿(紫)】 【种族:人族】 【等级:lv38(荧煌境化煌八阶)】 【幸运值:82】 【魅力值:97】 【系统评价:剑影藏锋,心有惊鸿。】 路逢玉看过他的信息面板,确认自己没蹲错人。 只不过事情发展好像和她预期里的不太一样。 但既然对方开了话题,那她自然不可能冷场。 路逢玉:“那依你之见?” 陆惊鸿:“镜天阁中有一处灵池名‘漱玉’,池中种有灵荷名‘碎玉浮金’,正值花期,景色更胜琼花回廊。” 路逢玉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顺着他的话道:“我是初次来镜天阁,不知道漱玉池在哪里。” 陆惊鸿:“若仙子不嫌,我愿带仙子前去。” 路逢玉:“那便麻烦道友了。” 陆惊鸿:“在下镜天阁云阁主座下,陆惊鸿。” “不知仙子名讳?” 还挺能装。 路逢玉不信他没认出自己的身份。 不过又想到自己现在也是装的,于是路逢玉学着他的口吻:“不烬山邬山主门下,路逢玉。” 陆惊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诧然与钦佩:“原来是路仙子,久仰。” 路逢玉微笑不语。 15. 通讯玉符 漱玉池。 池中花瓣摇曳,鎏金色的纹理顺着脉络向如玉白润的蕊心晕开,有风拂过,整片灵池发出细碎的悦耳声响,像盛了一池玉石金箔。 路逢玉跟随他一路来到漱玉池中央的亭中坐下。 陆惊鸿:“路仙子觉得如何?” 路逢玉:“流光跃金,果然是一处美景。” 陆惊鸿:“路仙子喜欢便好。” “昨日就听闻师尊在主阁为两宗备了接风宴,可惜我尚于关键修行之处,没能前往,否则昨日便该与路仙子结识。” 路逢玉:“修行事大,陆道友不必因此介怀。既然来了镜天阁,我想即便不是今日,三月后比武台上也总能与陆道友相见。” 陆惊鸿轻笑一声:“路仙子说的是。只不过若真到了那时,只怕我要追悔莫及了。” 路逢玉未语,只当没听懂。 他也不在意,眉梢蕴着笑,当真一派清风朗月之姿:“我观路仙子方才于琼花回廊流转,可是对阁中景色颇感兴致?” “除却琼花回廊和漱玉池,镜天阁中还有不少景色可观之处,若路仙子不嫌,我愿陪同观赏。” 路逢玉当然不会拒绝:“那便麻烦陆道友了。” 陆惊鸿:“何谈麻烦,是在下之幸。” 于是几乎一下午的时间陆惊鸿带着路逢玉在镜天阁中随逛闲谈。 也多亏了镜天阁作为圣地,面积广阔,两人逛了一下午也没逛完镜天阁的全貌。 倒还被不少人看到了两人一同漫步,相谈甚欢的模样。 其中就包括凰羽瑶。 好好的大道不走,凰羽瑶偏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她撞开陆惊鸿,瞥了眼路逢玉,好似不经意间开口:“三宗比武在即,不静心修炼反而懒散懈怠,中州和北荒真是堕落了。秦风,你可不能学。” 看着凰羽瑶的一系列行为,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秦风闭了闭眼。人虽然还站在一旁,但魂儿看着已经不在这儿了。 路逢玉:…… 还能再装得随意点么,会不会太刻意了? 陆惊鸿眉梢微挑:“论嘴皮功夫自比不得南疆修的妙。” 凰羽瑶冷哼一声,转过身看向路逢玉:“点荧阶的修为在比武台上可不够看,小心被人第一场就踢下去。” 陆惊鸿闻言,语气里带着钦佩:“听闻路仙子半年前才拜师踏上修途,不过半年光阴竟已经点荧阶了么?当真是天资斐然,绝无仅有。” 路逢玉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于是她对陆惊鸿道:“陆道友,今日多谢你带我参观阁中。天色已晚,想来你也颇为劳累,我们下次再叙。” 陆惊鸿:“路仙子客气了,我并无劳累,不过既然仙子累了,那我送仙子回居所。” 路逢玉:“不必麻烦陆道友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陆惊鸿:“没有麻烦,是我之幸。但既是仙子之意,我便不再强求。” 随即他又将自己的通讯玉符拿出:“路仙子,不妨交换一下通讯玉符,日后也好联系。” 路逢玉:“好。” 凰羽瑶在一旁看着他们相互交换了通讯玉符,面色不虞。 陆惊鸿又与她道:“路仙子,不知明日可有空闲?天味斋新上了一道灵膳味道还不错,我想邀仙子品尝。” 路逢玉:“真是不巧,明日我约了朋友。” 陆惊鸿若有所思:“好。” 路逢玉最后与他道别:“陆道友,再会。” 陆惊鸿:“路仙子,再会。” 目送路逢玉转身离去。 凰羽瑶也在这时走过,途径他身侧时故意冷哼了声。 陆惊鸿并不在意,视线一直落在渐行渐远的路逢玉身上。 …… 路逢玉独自走在回弟子居所的路上。 其实也不能算独自,因为没多久后方就传来脚步声。 凰羽瑶故意越过她半步,在她视线看过来时,道:“我可没跟踪你,只是顺路。”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毕竟不烬山和镇渊城的弟子居都在一条路上,恰巧先经过不烬山弟子居才会到达镇渊城弟子居。 路逢玉:“嗯。” 秦风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一时无言。 凰羽瑶蹙了蹙眉:“你怎么不说话?” 路逢玉:? 凰羽瑶:“刚才看你跟陆惊鸿说得挺欢的,怎么现在不说了?” 路逢玉脚步一停。 凰羽瑶下意识跟着站定。 路逢玉侧身:“你想我说什么?” 凰羽瑶一哑,随即扬了扬下巴:“说什么都行,我都听着。” 路逢玉微微一笑:“吃了么?昨晚休息的好么?镜天阁住得可习惯?修行可还顺利?今晚打算做什么?明日打算做什么?累不累?想不想回南疆?” 凰羽瑶神情怔愣,显然被路逢玉一连串的话语问懵了。 路逢玉转身,刚抬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传来凰羽瑶的声音:“没吃,修士早已辟谷不用吃食。昨晚睡得一般。不习惯,镜天阁不如镇渊城舒服。顺利。今晚打算修炼灵力。不累。想回南疆,但更想夺下‘圣地首席’的名号回南疆。至于我明日打算做什么……” 她话语一顿,隐约轻哼了声:“明日你就知道了。” 路逢玉心绪一滞。 凰羽瑶来到她身前,骄矜的神色一如既往:“你还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四目相对,路逢玉莫名想到一种名为“猫”的生物。她冷不丁问了句:“你的本体是什么?” 凰羽瑶感到莫名其妙:“自然是尊贵的凰,你难道不知道如今妖族以凤凰一族为尊么?” 路逢玉:“是么。我还以为是灵狸。” 凰羽瑶面色不虞:“你什么意思?” 路逢玉语气无辜:“没什么意思。” 凰羽瑶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取出一物硬塞进她怀中,紧接着伸出手像是在索要什么。 路逢玉看向怀里的东西,是一枚通讯玉符。她勾了勾唇,好似不解:“做什么?” 凰羽瑶摊在她眼前的手微微晃了晃:“通讯玉符,拿出来。” 路逢玉将怀里这枚递给她。 凰羽瑶抽回手:“不是这个!” “路逢玉,你是不是故意的?” 路逢玉一脸无辜:“什么?” 凰羽瑶只觉得一团火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何时受过这种气?让她忍不住想把对面之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这个念头刚 冒出来,就见对方拿出了一物递向她。 是一枚通讯玉符。 心头的火气顿时消减许多。凰羽瑶抽过这枚通讯玉符,确认无误后收进储物戒。 路逢玉:“段休为何叫你凰九?” 凰羽瑶就要回她,突然想起方才自己被捉弄的一幕。她脸上浮现出明晃晃的恶劣:“你想知道?” 路逢玉好似没发觉她语气里的恶劣,回她:“嗯。” 凰羽瑶扬了扬下巴,仿佛施舍般:“那你要说‘尊贵的凰九殿下,请原谅我方才的愚昧无知’,我就告诉你原因。” 路逢玉看着她未语。 凰羽瑶敛了敛神情,冷哼一声就要回她,却听对方忽然开口:“尊贵的凰九殿下,请原谅我方才的愚昧无知。” 凰羽瑶一愣。 路逢玉:“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么?” 凰羽瑶不自觉别开视线:“……因为我在家中排行九。” 路逢玉点了点头,继续朝居所走去。 凰羽瑶跟上她,对方神情一如既往,看起来并没有不满。 凰羽瑶想了想,道:“镜天阁没什么好玩的,下次你来南疆,我带你在南疆玩。” 路逢玉:“好。” 对方语气确实没什么变化。凰羽瑶心下微松,又问她:“你点荧几阶了?此次参加比武的弟子多为化煌阶,若你只是刚入点荧就别勉强了,小心被人一招踢下台丢了不烬山的脸面。” 她自顾自说着:“不过若有人敢笑你,你求求我,我帮你揍回去。” 路逢玉:“就不劳凰九殿下费心了。” 凰羽瑶冷哼:“到时候丢了脸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回居所的路并不长,已然回到了不烬山弟子居前的路逢玉停下身,后者跟着她站定。 路逢玉朝她微微一笑:“凰九殿下,再会。” 凰羽瑶:“站住!” 后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停顿丝毫。 凰羽瑶愤愤冷哼:“路逢玉……” 一旁的秦风提醒道:“殿下,人已经回房间了。” 看都看不到了还杵在这儿干嘛,给不烬山弟子当门神吗? 凰羽瑶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你说?”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子恼意。 …… 房间里。 路逢玉就要闭目歇息,储物戒中的通讯玉符忽有感应。 凰羽瑶:明日给我等着! 路逢玉仅凭文字就想象到对方的神情。 她轻笑了声,随后顺手掐断了和通讯玉符的感应。闭上眼,顺便运转心法挂上机。 一夜好眠。 … 翌日,临近酉时,房门传来几声敲响。 路逢玉打开房门,就看到东方遥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小玉,包厢我已经定好了,现在就走?” 看得出来东方遥是真馋了。毕竟今早一起来路逢玉处理通讯玉符时就看到了对方昨晚半夜发来的好几条消息,都是在说天味斋的灵膳。 路逢玉:“好。” 两人就要动身,忽听对面传来房门打开的声响。 沈剑君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目光正落在路逢玉身上。 16. 醉仙酿 东方遥犹豫了一下,道:“沈师姐好。” 沈剑君只是轻微颔首。 东方遥:“小玉,我们走吧。” 路逢玉收回视线:“好。” 然而没过多久—— 即将离开镜天阁的两人面面相觑,余光皆落在后方那人身上。 东方遥:……怎么总感觉沈师姐在跟着咱们? 路逢玉:……或许不是感觉。 两人停下脚步。 后方,沈剑君也同样站定。 两人转过身。 路逢玉对上那人的视线:“…怎么了?” 沈剑君:“无事。” 路逢玉和东方遥:“……” 都一路跟着他们要离开镜天阁了,真的没事吗? 东方遥斟酌道:“沈师姐也要去镜天都么?” 沈剑君看了眼路逢玉:“嗯。” 或许只是顺路。 两人心中想着,继续朝镜天都而去。 … 镜天都不愧是中州第一都。都中坊市长街铺展,两侧阁楼商铺皆以灵木玉石筑成,飞檐斗拱,好不气派。 天味斋的牌匾已经映入两人眼中,但此刻比起品味灵膳,路逢玉和东方遥更在意身后那道身影。 并非顺路。 沈剑君已经跟了他们一路了。 甚至直到二人跨进了天味斋的门槛,沈剑君也同样跟着他们进入。 正当两人不知该如何应对沈剑君时—— “路仙子。” “路逢玉!” 路逢玉:……! 东方遥:? 他看向路逢玉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不仅约了我还约了别人?” 路逢玉眼神疯狂示意自己的清白。 她不是,她没有! 比侍者更先一步到达两人身前的是陆惊鸿和凰羽瑶。 陆惊鸿:“路仙子,好巧。” 路逢玉微微一笑:“陆道友,又见面了。” 不巧。 凰羽瑶:“为什么不回通讯玉符?” 路逢玉神色懊恼:“许是昨晚修炼灵力时不小心掐断了,没有感应。” 并非不小心。 陆惊鸿视线落在东方遥身上,极快打量了一番,问:“路仙子,这位是?” 路逢玉:“东方遥,一个朋友。” 凰羽瑶则眼尖地留意到了后方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路逢玉的沈剑君:“她是谁?” 路逢玉:“天枢峰主真传,沈剑君。” 凰羽瑶:“天枢峰主的真传怎么在这儿?” 路逢玉:…… 你问我我问谁?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总之最后的最后,加上一直跟在凰羽瑶身边默不作声的秦风,六个人在东方遥订好的包厢里齐聚。 路逢玉甫一坐下,沈剑君就自然地坐在了她左边的位子。 东方遥和陆惊鸿两人有心坐到她右边,谁料比两人的屁股更先落在凳子上的,是一道鞭子。 东方遥:! 陆惊鸿嘴角微抽。 路逢玉:“……” 秦风看上去像是已经习惯了。 沈剑君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凰羽瑶冷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东方遥和陆惊鸿:“……” 彳亍。 两人只得顺着凰羽瑶的位子围圈坐,秦风顺着他俩的位子坐下。 陆惊鸿:“路仙子可有想吃的灵膳?” 路逢玉想到东方遥一直念念不忘的几道灵膳,挨个报出后问:“大家还有想吃的么?” 沈剑君微微摇头。 东方遥:“小玉点什么我吃什么。” 凰羽瑶下巴一扬:“这么点怎么够。招牌全都上一遍,我请客。” 陆惊鸿却是轻笑:“不劳烦凰道友了。天味斋是陆家的产业。” 换而言之,他是这里的东家,不用掏灵石。 凰羽瑶瞪了他一眼,恶劣道:“行啊,那这顿陆大东家请。” 于是剩下几人看着凰羽瑶不仅把招牌灵膳全点了一遍,甚至但凡有点名气的灵酒也报了上。 一旁的秦风看着她的举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坐着没说话。 东方遥看得目瞪口呆:“会不会……有点多了?” 路逢玉:“岂止是有点。” 都够二十多个人吃了。 陆惊鸿倒是笑着应下,最后又问路逢玉:“路仙子可还有要添的?” 路逢玉摇了摇头。 陆惊鸿吩咐好侍者。 陆惊鸿:“说起来,我本就打算今日邀路仙子来此品尝灵膳,可惜路仙子与旁人有约。原以为就此错过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还是与路仙子在这里偶遇了。” 陆惊鸿:“真是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句缘分妙不可言。路仙子以为呢?” 路逢玉微笑:“是么。” 她可不信能这么巧。 凰羽瑶冷笑:“装什么呢陆惊鸿,是谁从辰时就一直蹲在这儿守株待兔。” 陆惊鸿:“凰道友是在说自己么?” 陆惊鸿:“我作为天味斋的少东家,来视察一下自家产业很合理吧?” 路逢玉听明白了。 敢情这俩人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蹲她呢。 怪不得昨晚凰羽瑶让她等着呢,原来是在这儿等啊。 路逢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面对陆惊鸿的辩词,凰羽瑶只是吐出二字:“虚伪。” 陆惊鸿也不恼,没有理会她,转而继续与路逢玉道:“还不知路仙子如今是点荧几阶。三宗比武在即,若路仙子不嫌,镜天阁中有一福地灵气充沛,修行事半功倍,我可带仙子前去。” 接话的是东方遥:“什么福地?难不成是镜天池?” 陆惊鸿:“正是此地。” 话落,其余人的神色明显变化。 凰羽瑶:“若我没记错,镜天池可是镜天阁中重地,非真传不可入,便是真传弟子想要进去也并非易事。你有什么法子带她进去?更何况路逢玉可不是你们镜天阁之人,云阁主难道舍得?” 陆惊鸿:“就不劳凰道友费心了。” 他看向路逢玉:“路仙子以为呢?” 路逢玉对镜天池有所耳闻。 镜天池,镜天阁中最顶级的修行福地,池中生有悟道莲,仅闻其香便可助修士突破修为瓶颈,若在池中修炼,裨益不言而喻。 不过可惜,她用不到,因为她有挂。 路逢玉:“多谢陆道友的好意,但我并非镜天阁中弟子,此事不妥。” 先不说对方要如何带她进镜天池。如果她真进去了,岂不是要承他一个大人情? 要知道人情这种东西最难偿了。更何况也没有必要,这种修行福地不烬山也有,凭她的身份进去轻而易举。而且她凭借挂机完全可以在一个月内升到lv40,那些修行福地没准还没她挂机来的经验多呢。 路逢玉 拒绝的态度很坚决,陆惊鸿不好再劝,道了声:“可惜。” 凰羽瑶:“某些人想献殷勤可惜人家不领情呢。” 陆惊鸿:“若仅是区区镜天池便能让路仙子承情,那倒是陆某之幸了。” 四目相对,凰羽瑶神色厌烦,陆惊鸿但笑不语。 一旁的东方遥看得兴致盎然,就差拿出一把瓜子了。 路逢玉只觉得头疼。正好此刻有侍者陆续端来灵膳,于是她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天味斋,如今看来倒是不负盛名。” 一道道灵膳摆上桌,香气四溢,足以称得上玉盘珍馐,令人垂涎欲滴。 陆惊鸿:“除却灵膳,天味斋的灵酒在镜天都中也很受欢迎。” 侍者为众人斟酒。 陆惊鸿:“此酒名醉仙酿,是天味斋的招牌灵酒。” 东方遥“咕噜”喝下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凰羽瑶抿了抿,嫌弃道:“不如我南疆美酒。” 陆惊鸿举杯向路逢玉:“路仙子,请。” 路逢玉举杯尝了口。 酒液甘冽,带着一股甜幽,入口时最先让人感觉到的是一股暖意,连带着体内的经脉都好似浸润在温泉。 路逢玉只觉得连思绪都因这杯酒松缓了许多。都说酒解千愁,如今看来倒确实有让人放松心情的功效。 路逢玉:“嗯……味道不错。” 她将杯中的酒饮尽,思绪和心境都格外轻快起来,仿佛飘游在云端。 凰羽瑶:“比不得我妖族的长青露丝毫,等你来南疆我请你。” 秦风欲言又止:“殿下……” 凰羽瑶瞪了他一眼,后者默默闭上嘴。 陆惊鸿:“醉仙酿只是用来消遣的灵酒而已,自然不敢和妖族圣露相提并论。” 东方遥眼睛一亮:“妖族圣露?就是那个传闻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妖族圣露?” 凰羽瑶矜然点头:“自然。” 凰羽瑶抬了抬下巴,傲然道:“路逢玉,等你来南疆我带你去喝长青露。” 坐于她身旁的路逢玉缓缓咽下杯中的醉仙酿:“嗯……好。” 而早就对天味斋的灵膳垂涎已久的东方遥不知何时动起了筷子,一边咽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道:“这个好吃,小玉你尝尝。” 凰羽瑶:“我觉得一般,不如这道。路逢玉,你尝尝。” 陆惊鸿:“路仙子,玉露羹功效和驻颜丹相近,味道也是极好。” 路逢玉轻轻转动手里的酒杯,隐约叹了声气。 “哐当——” 包厢里兀然响起一道杯桌相撞之音。 几人动作皆是一顿,朝声源处看去。 沈剑君抬眼,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吵。” 无形中好似有股威压让他们只觉莫名心悸,下意识闭上嘴安静下来。 路逢玉诧然地看向她。 后者已经再次垂下眼睫,恢复了先前那副无惊无波的模样。 路逢玉见她不曾动筷,倒了杯醉仙酿给她:“尝尝?味道还不错。” 沈剑君盯着她递来的酒沉默几秒,随即接过一饮而尽。 路逢玉没在意,结果刚转回身,就听身旁“哐当”一声,沈剑君脑袋直直栽在了桌上。 许是酒意漫了上来,东方遥当即大喊:“酒里有毒!” 路逢玉:“……” 凰羽瑶:“蠢货。” 陆惊鸿无语扶额:“东方道友,我想这位沈真传应是醉了。” 17. 又遇灾王 众人都没想到沈剑君竟是个一杯倒。 凰羽瑶:“竟然有比我七哥酒量还差的人。” 东方遥挠了挠头:“哦,原来是醉了啊。” 陆惊鸿:“路仙子,包厢里有软榻,不妨将沈真传移至榻上歇息?” 路逢玉点点头,将沈剑君在软榻上安置好。 方才还因沈剑君的举动安静没多久的气氛又喧热起来。 直到酒过三巡,还能坐起身的只剩下了路逢玉和陆惊鸿两人。 路逢玉扫了眼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三人,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能安静点了。 她想着,慢悠悠将杯里的醉仙酿一饮而尽。 许是今晚真的喝了太多,饶是她此刻竟也觉得思绪有些飘飘然,迟钝明显。 陆惊鸿见她望着窗外出神,道:“路仙子,不如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路逢玉的视线扫过包厢里不省人事的几位,后者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会吩咐侍者照看,路仙子不必担心。” 于是路逢玉应了声“好”。 … 已过戌时,长街两侧依然华灯如昼。 两人漫步在街道,步履明显比往常慢了不少。 陆惊鸿跟在她身侧。抬眼间是她被酒意氤氲的侧脸,连鼻尖也泛着浅淡的红。眉目间素来的疏离从容在此刻尽皆化为柔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慵色。 夜风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落在脸侧又被她抬手随意别到耳后。动作漫不经心,却让陆惊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了她指尖一路。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路逢玉侧首看向他,话语轻缓尾调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怎么了?” 陆惊鸿没有收回视线,迎着她弥着一层酒光的眸子忽而轻笑:“路仙子酒量真好。” 路逢玉:“陆道友也不遑多让。” 陆惊鸿:“镜天都中有一处高楼名为望天台,可将整座镜天都的景色收入眼中。” 路逢玉知道他的意思:“那便有劳陆道友带路了。” 两人一路来到望天台。 登上顶楼的刹那,整座镜天都的夜景如陆惊鸿所说被她收进眼底。 路逢玉倾身趴在围栏上。 镜天都的确配得上“中州第一都”的称号。 放眼望去,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泻,从眼下一直蜿蜒仿佛不见尽头,便是悬在镜天都上方的镜天阁也可窥一二。 夜风扑在脸上,连带着思绪也一同被吹散。路逢玉看得有些出神。 陆惊鸿学着她的姿势将双臂搭在围栏上,侧头去看她。 路逢玉感知到他的视线却并未侧头,只道:“放任眼前的美景不看反而只关注我一介俗人,我都要替陆道友感到可惜了。” 陆惊鸿闻言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添了一抹笑意在唇边荡开。 “再美的景也是死物,千百年间岿然不动,今日不看,明日来看,它依旧在这儿。可路仙子不一样。” 他语气不徐不疾,目光始终落在路逢玉身上,“若是错过,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路逢玉只是道:“陆道友说笑了。如今三宗互访,镜天阁作为东道主,未来半年光阴陆道友都可以在阁中见到我。” 陆惊鸿:“路仙子说的是。可若是半年后呢?不知陆某是否还有机会邀路仙子再登望天台?” 路逢玉只是趴在栏上,眼帘轻阖,看上去似乎也要醉倒在酒意中了。 陆惊鸿不由得失笑,隐约叹息:“路仙子还真是心狠。” 路逢玉未语。 一时无言,除了吹过耳旁的风声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好似在这瞬间沉寂下来。 路逢玉若有所感,轻阖的眼帘掀起。 “嗒——” 背后传来一声步履清响。 路逢玉缓缓转过身。 原本在她身侧的陆惊鸿不知何时已然不见,周遭死寂恍若无物,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她和对面之“人”。 【人物:???(黑)】 【种族:灾厄】 【等级:lv95(灾王)】 当看到来“人”等级的那一刻,路逢玉忽然笑了。 “镜天都中都敢动手,这么在意我啊……” 对面的灾王没有说话,只是身形蓦地消失。 几乎同一时刻,路逢玉撞开背后的围栏。 天地倒转,风声在耳旁呼啸。 身体坠落的瞬间,灾王已然闪身来至她面前,令人窒息的诡谲灾气扑面而来,苍白如骨的手直朝她脖颈探去。 路逢玉只是缓缓扬唇朝它一笑,非但没有躲反而主动伸手五指死死扣住了它的手腕。 灾王显然没有料到她此番举动,随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滞。 路逢玉语气可惜:“想跑?晚了。” 也是在它身形滞住的瞬间,空间裂隙在路逢玉背后展开。她攥着对方的手腕,拽着它一同坠入身下的空间裂隙之中。 也许是一瞬间,又好像是很久。 失重感和酒意同时漫上,路逢玉只觉得异常晕眩。直到后背感受到的不是坠地的疼痛,而是一双有力的臂弯将她稳稳接住。 微凉的衣料贴在脸颊,路逢玉闻到熟悉的清幽兰香。 她甚至连眼都未曾睁开,反而侧脸在他衣襟里埋了埋,蹭了满脸惑人淡香,直至那股恶心的晕眩感不再,闷声唤他:“师尊。” 邬潆雪欲要将她放下的动作微顿:“嗯。” 路逢玉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只觉得本就因酒意迟缓的思绪更加混沌了,勾得她昏昏欲睡。 “……师尊,有灾王。” 邬潆雪:“已经无事了。” 路逢玉缓缓“哦”了一声,困顿也在此刻铺天盖地袭来。 邬潆雪抱着她撕裂空间来到寝殿。 半睡半醒间,被放到榻上的路逢玉余光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含糊唤了一声“师尊”。 “嗯。” 邬潆雪轻声应她,掖好被角。临走前指尖拂过她额前渡去灵力将体内的酒气驱散。 如此倒也是一夜好眠。 … 翌日。 当路逢玉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倒悬天的寝殿时还愣了一会儿。 随即她回想起来缘由。 路逢玉来到那座熟悉的木屋溪边,果然见到了邬潆雪的身影。 想到昨晚自己并没有做什 么出格的举动,路逢玉泰然自若地来到他跟前。 “昨夜麻烦师尊了,还不知镜天阁那边情况如何。” 邬潆雪:“我已与天枢峰主说明昨晚形况,中州无事。” 路逢玉稍稍安心,又道:“只是没想到镜天都中它们都敢动手……” 路逢玉这下是真有些忧愁了。难不成今后她只能一直待在圣地之中? 然而下一秒却听邬潆雪道:“此番过后灾厄不会再轻易对你出手,便是离开不烬山,亦是如此。” 路逢玉:“为何?因为传送珠?” 可若是因为知道她有能传送回倒悬天的法子,早在青风镇一事后灾厄就应该停手的,不然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混进镜天都做无用之举? 邬潆雪:“无论是以境界强锁空间亦或是寻常的空间转换之法都不足以限制传送珠,在它们寻到限制之法前不会再出手。” 路逢玉懂了。 原来是青风镇一事后灾厄贼心不死,昨晚设法转换了空间想将她困于其中解决,却没想到依旧不管用。 怪不得后来不见陆惊鸿的身影,原来是当时她已经被灾王拉进了另一方空间。 如此一来倒确实如邬潆雪所说,灾厄如今拿她的传送珠没有办法,知道她总能逃掉,所以在它们寻到彻底隔绝传送珠的法子之前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至少不会再有灾王前来送死了。 路逢玉没想到那枚传送珠竟这么厉害。 路逢玉:“三宗互访尚未结束我便回了倒悬天,若想回去……” 邬潆雪挥手,在她身后一道空间裂隙展现。 邬潆雪:“穿过这道空间便可返回镜天阁。” 路逢玉:“多谢师尊。” 路逢玉心中感慨着能撕裂空间就是好。 还不知她何时才能到达天命境,不过有一键升级在,想来不会太久。 在即将穿过空间裂隙时,路逢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师尊觉得此次三宗比武的榜首会是谁?” “不知。” 邬潆雪显然并未关注过这等杂事,又或者说除却天元界安危外其余任何事都不会令他侧目。 路逢玉:“镜天阁陆惊鸿如今是化煌八阶,镇渊城的凰羽瑶化煌七阶。师尊觉得我能胜他们二人么?” 邬潆雪:“不知。” 路逢玉故作伤色:“师尊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弟子怀有信心么?” 那方的邬潆雪一时沉默。 “……嗯。” 末了,又似补充:“能胜。” 路逢玉忍着笑意又问:“那若我拿下榜首,师尊可有奖励?” 邬潆雪:“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仿佛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能为她取来。 路逢玉却是道:“那要等我拿下榜首再与师尊说。否则若是落败岂不是让师尊空欢喜。” 说要对弟子怀有信心的是她,怕自己落败让人空欢喜的也是她。任谁都能听出她言语间的散漫,恍若捉弄。 如此行径,合该是大不敬的。 “嗯。” 路逢玉听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回应,仿佛对他而言即便是弟子的玩笑戏弄也是无妨的。 18. 比武前夕 中州,镜天都。 自昨晚后整座镜天都陷入了严密的排查之中,可惜再没能发现灾厄的痕迹。 镜天阁主阁之中,云翡听完下方长老汇报后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随即她与阁中另外两人道:“闻人峰主,段副城主,昨晚是我镜天阁搜查不力致使镜天都中混入了灾王。好在路师侄并无意外,也请两位放心,今后不会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闻人川:“云阁主,如今三宗新代弟子齐聚中州,兹事体大,希望搜查巡逻一事切勿懈怠,否则若真出了差错,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不仅是因为路逢玉,如今三大圣地当今一代优秀弟子全都在这里,如若出了差错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云翡:“这是自然,请二位放心。” 当灾王启用外物将路逢玉拉入空间之中的瞬间,他们三人便察觉到了灾厄的气息。 没成想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到达望天台时看到的便是被拉入另一方空间的路逢玉拽着那位灾王坠入空间裂隙,而陆惊鸿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还好有邬潆雪的传送珠作为后手,当闻人峰主告知二人路逢玉已然回到倒悬天时,云翡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惊鸿除了陷入昏迷外并没有其他不妥。许是当时情况紧急,灾王怕节外生枝便没有对陆惊鸿出手,而是直奔路逢玉。 谁也没想到灾厄竟如此丧心病狂,大费周章让一位灾王混入镜天都中对路逢玉下手,好在此次只是有惊无险。 正当主阁之中三人准备散去时,却见堂中忽现一道空间裂隙,熟悉的身影从中踏出。 “师叔祖。” “路师侄。” 再次回到镜天阁的路逢玉朝三人颔首致意。 云翡与她歉然道:“此次是我镜天阁搜查不力,让路师侄受惊了。” 路逢玉摇了摇头:“说起来还不知陆道友情况如何,倒是我牵连了他。” 云翡:“昨晚发现时惊鸿只是陷入昏迷,并无不妥。” 路逢玉这才放下心来。 此间之事告一段落,路逢玉返回镜天阁中的不烬山弟子居。 刚行至居所门前,路逢玉止住脚步,与围守在自己房门前的几人面面相觑。 东方遥长长舒了口气:“小玉,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凰羽瑶似是不满:“真不知道镜天阁怎么混上的圣地,连人都看不住,一点都不如我镇渊城。” 陆惊鸿语气歉然:“路仙子,昨晚实在抱歉,让路仙子受惊了。” 沈剑君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无恙。 几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回复。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路逢玉竟是开口问他们:“你们该不会在这儿守了一夜吧?” 东方遥:“也不算吧……半夜醒来后就被告知你遇到了灾王下落不明,我们哪还有心情睡,所以就……” 路逢玉:“所以就来我房门前守着当门神?” 凰羽瑶怒视:“路逢玉你什么意思?” 陆惊鸿失笑:“其实路仙子说的也并无不妥。” 沈剑君依旧沉默。 路逢玉无奈:“让各位费心了。” 她将房门打开:“要进来坐一坐么?” 凰羽瑶:“谁缺你一间房。” 凰羽瑶第一个走了进去。 陆惊鸿:“那便叨扰路仙子了。” 除却秦风守在门外,几人来至路逢玉房中坐下。 路逢玉知道他们是在担忧昨晚的情况,所以主动与他们诉说了来龙去脉。 凰羽瑶听完后脸上是明显的厌恶:“它们真是疯了,镜天都都敢混进来。” 镜天都之所以名为镜天都,正是因为在这座都城上方存在着修真界三大圣地之一的镜天阁。正所谓“天子脚下”,其都中管辖不可谓不严密,可灾厄却依旧混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付出了极大代价,着实丧心病狂。 陆惊鸿依旧很是歉然:“路仙子,实在抱歉,此次说到底是我镜天阁管辖不力。” 路逢玉摇了摇头:“陆道友不必自责。灾厄的目标是神器,只要我离开圣地,它们总会找时机动手的。” “不过经此一遭也算是暂时绝了它们的念头。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了。” 东方遥:“总之小玉没事就好。” 其余人听完后神情明显放松许多。 路逢玉:“昨晚一事让大家费心了。” 凰羽瑶轻抬下巴:“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起身:“镜天都中竟能有灾厄混入,我要联系母后彻查一遍镇渊城。” 此间事了,陆惊鸿也与她道别:“昨夜惊险万分,便不打扰路仙子休息了。” 东方遥也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也跟凰羽瑶陆惊鸿两人走了,到最后,留下的竟是沈剑君。 路逢玉有些意外:“还有事么?” 沈剑君:“昨夜是我懈怠,不会发生第二次。” 路逢玉不解:“昨晚之事实属意外,你不必自责。但你昨天是在跟着我和东方遥吧。” 沈剑君倒也承认的干脆:“嗯。” 路逢玉:“为什么?” 沈剑君竟也真答了:“师尊让我跟在你身边,护你安危。” 路逢玉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那么方才对方自责的原因想来也是由此了。 想到昨日沈剑君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架势,她不由得道:“今后灾厄不会再轻易对我出手,你不用一直跟在我身边。” 沈剑君却是没应,看样子明显是要坚持到底了。 路逢玉看着她这幅样子有点无奈:“你也看到了,即便有危险我还能传送回不烬山,所以你跟与不跟是没区别的。” “相反,我倒是有些庆幸你昨夜没有跟在我身边,不然怕是要像陆惊鸿一样被我牵连了。” 沈剑君只是重复:“师尊让我跟在你身边,护你安危。” 路逢玉:“闻人峰主尚需唤我一声‘师叔祖’,所以你觉得你应该听谁的?” 沈剑君:“师命不可违。” 彳亍。 劝也劝不动,于是路逢玉随她去了。 … 经此一遭,最大的顾虑暂时没了,路逢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她全心投入了和其余两大圣地弟子打好关系的计划中。 虽然每每离开镜天阁时总有人跟在她身侧 ,但对方对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只是跟在一旁不言一语。时间久了,路逢玉竟也习惯了。 陆惊鸿自那晚后对她的态度明显改了不少,许是明确了她的心意便也不再纠缠,只如寻常好友般与她相处。 而最让路逢玉头疼的依旧是凰羽瑶,几乎每天都能在任何地点“巧遇”。虽然知道凰羽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有的时候听对方的话多了,饶是路逢玉也有些乏。 “路逢玉,你有没有听到我与你说的?”凰羽瑶一路跟着她来到居所门前。 路逢玉:“明日去天味斋品鉴新上的灵膳?” 凰羽瑶扬头一点:“没错,我请客。” 然而路逢玉却是朝她微微一笑:“真是抱歉凰九殿下,明日我要开始静修。” 凰羽瑶神色不虞:“你说什么?” 路逢玉:“再过一月就要三宗比武,依凰九殿下曾经所言自不能懈怠,所以未来一月我将于房中静心修炼灵力。” 凰羽瑶话语一噎:“吃顿饭而已。” 路逢玉义正言辞:“修行一事只争早夕,凰九殿下也不要懈怠的好。” 路逢玉相信,她若敢答应对方明天一次,便会有将来的第二次第三次,那她还要不要修炼了? 凰羽瑶:“你……” 然而下一秒就见路逢玉与她道了句“凰九殿下,比武台上见”后便利落地关上了房门,将她拒之门外了。 凰羽瑶愤声:“路逢玉……” “你给我等着!” 这次是在哪等不言而喻。 但路逢玉并不在意,接下来只要她挂机一个月,获得的经验足以提到lv40,届时即便上了比武台也不怵。 路逢玉开始挂机。 …… 一个月后。 【恭喜您提升到lv37】 想到凰羽瑶,挂机结束的路逢玉将等级暂时拉到了和对方一样,这样一来如果和凰羽瑶对上,届时自己在比武台上胜了,对方也只会心服口服。 路逢玉带着不烬山弟子来到镜天阁广场。 三宗比武以抽签的形式决定对手,相同字号的互为对手。 此次三宗参与比武的弟子共有一百六十一人,因此会有一根轮空签,抽中者直接晋级下一轮。 只要运气好,这个幸运儿完全可以一直轮空至第五轮,晋级前六强。 听完规则的路逢玉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幸运儿是谁。 果不其然,约一刻钟后。 “小玉,我抽中了轮空签!”东方遥的声音在她预料中响起。 路逢玉:“恭喜了。” 不出意外的话直接保送前六强了。 路逢玉默默看向自己抽中的数字—— 壹。 还不知自己的对手是谁。 路逢玉默默估摸着。 应该总不能第一场就给她上难度让她碰到陆惊鸿或凰羽瑶吧? 此届榜首若无意外应该就是从她三人之中择出了。其他两人的实力都是足以晋级前几强与她争夺榜首。 若一开始就对上…… 嗯……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半刻钟后。 陆惊鸿看着自己手中与路逢玉相同字号的签子明显愣住了。 19. 斩春风 站在他对面的路逢玉:……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既如此,陆道友,明日便请赐教了。” 今日三宗弟子抽签拟定第一轮的对手,真正的比武从明日才开始。 陆惊鸿心下无奈。 路逢玉身上有遮藏气息的法宝,他看不出她的真实修为。但既然对方来了这三宗互访,想来修为肯定是到达点荧阶的。 具体是点荧几阶便说不准了。 不过陆惊鸿想到路逢玉才踏入修途半年,料想她的修为最多不过点荧五阶,再夸张些或许是点荧十阶,但化煌阶…… 不是陆惊鸿瞧不起她,实在是仅半年就踏入化煌阶太过匪夷所思。 只是点荧阶和自己对上的话,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陆惊鸿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向路逢玉歉然道了句:“路仙子,明日失礼了。” 路逢玉只是笑眯眯地回了句“无妨”。 抽完签确认了对手的路逢玉回到居所就碰到了凰羽瑶。 凰羽瑶:“你的对手是陆惊鸿?” 显然,对方已经知晓了她的抽签结果。 “嗯。” 凰羽瑶跟着她来到房中坐下,问她:“苦修了一个月修到什么地步了?” 路逢玉:“略有小成。” 凰羽瑶看了她一眼,随即与她道:“陆惊鸿化煌八阶,便是我对上也难分胜负。说到底还是运气差点,你也别太在意。” 运气差的岂止一星半点的路逢玉:“……凰九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 凰羽瑶:“碰巧路过,过来看看。” 路逢玉“哦”了一声。 凰羽瑶瞪了她一眼,离开前最后与她道:“小心陆惊鸿的剑意。” 说完她自己又顿了一下,自顾自又说:“算了,或许陆惊鸿也用不到。” 陆惊鸿的剑意? 路逢玉想起来了。 曾经作为玩家时,她对这个镜天阁嫡传便有过耳闻,大多数玩家都有听闻。 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他的剑。 镜天阁当代嫡传陆惊鸿有一柄剑名为留春,剑意也叫留春。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听闻他悟得此剑意是在春日,因此得名。 而留春剑意,传闻与时间有关。 路逢玉想到这儿,心中的凝重更重了几分。 自古时间之意便是大道中最为顶级的存在之一,更遑论与时间扯上关联的剑意,其中强度不言而喻。 虽然她手持神器,但以她如今的修为难以发挥裁月真正的威能,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明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同代弟子交手,还不知自己实力究竟如何。 但若第一轮就被踢下台…… 路逢玉立马将这个可能踢出脑海。 她必须赢。 … 翌日。 不烬山山主嫡传与镜天阁阁主嫡传的比武早在昨日抽完签公布结果后便在三宗弟子里传开了。 今日观战的弟子可谓是能来的都来了,便是云翡,闻人川和段休三人亦来到了高台观战席之上。 云翡看着比武台上双双登台的二人,不禁莞尔一笑:“闻人峰主,还不知路师侄是何修为,竟是连我也瞧不出来。” 闻人川心里也没底,但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云阁主急什么,这不就知道了。” 在他话落,比武台上的两人修为在此刻一览无余。 云翡神色诧然:“竟是……” … 比武台上。 腕上的裁月凝作横刀斜指地面,路逢玉一身化煌七阶的修为在此刻彻底暴露在众人眼中。 台下观战席的东方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凰羽瑶脸上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化煌七阶……”台上,陆惊鸿怔然。想到昨日自己的一系列言语,不禁有些尴尬,随即失笑:“路仙子还真是深藏不露。” 路逢玉:“陆道友,此番还是我第一次与他人交手,请。” 对方的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陆惊鸿反倒轻松了许多。留春剑被他握在手中:“路仙子,请。”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铮——” 刀刃与剑身相撞发出一阵金石相碰之音。 一刀落,下一刀接踵而至。 陆惊鸿惊诧于她的刀法,不断变化剑势阻拦,如此一来竟是落了下风。 在路逢玉转腕又一刀横扫而过时,陆惊鸿借其之势趁机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饶是他一个精修剑术之人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路仙子好刀法。” 而与陆惊鸿短暂的交手却并没能使出全力的路逢玉也大概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估算。 她直接与对方道:“听闻陆道友有一剑意名‘留春’,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 陆惊鸿听出了她言外之意。 这是要速战速决了。 他轻笑一声:“那便依仙子之意。” 所有观战之人都品出了两人对话里的意思。 这一战的胜负便在陆惊鸿的剑意上了。 陆惊鸿于十二岁那年悟得留春剑意,自此剑术之道同龄一辈难逢对手,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但能逼他用出留春剑意之人寥寥无几,而今日,却正有一人。 一股玄之又玄之意以陆惊鸿为中心迸发,青碧剑气连绵不尽。 留春剑起的刹那,路逢玉听到极轻远的流水声。像春日解冻的溪涧淌过石缝,又像檐角初融的雪水滴落青苔。 剑落,所有人只觉剑气若春日轻风拂面。但在路逢玉眼中,一道剑光好似穿过了时间迎面而来。 她想横刀抵挡,但在摸到裁月的刹那,路逢玉便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一切都变慢了。 流动在空中的风,漂浮在苍穹的云,以及,欲要拔起裁月的她。 慢到几乎要静止。 唯一不变的,却是陆惊 鸿斩落的剑光。 … 台下,观战席上的东方遥神色急切:“小玉怎么不动?” “她的时间被斩断了。” 身旁传来略显熟悉的清冷之声。 东方遥:“沈师姐?” 沈剑君看着比武台上几乎没有丝毫动作的路逢玉:“留春剑意斩断时间,她拔刀的时间被抹去了。” 从刀起到刀落都需要时间,而陆惊鸿的剑意在路逢玉手指摸到刀柄的瞬间,将她之后拔刀格挡的时间抹去了。她没有时间去拔刀,没有时间去格挡。 简而言之,此刻的路逢玉处于一个没有时间流动的全然静止状态。 所以在外界看来,比武台上的路逢玉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东方遥似懂非懂:“什么时间被抹了……” 沈剑君没再说话,只视线落在比武台上那人。 … 比武台上。 在拔不动裁月的瞬间,路逢玉便知道了自己的状态。 她拔刀的时间被留春剑意斩断了,所以她拔不出刀,甚至连动都困难。 留春,留春。 留住了她的时间,让她只能处于静止阶段。 但路逢玉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的身体如发僵木偶难以挪动,可她的意识却不受限制。 留春斩断的是她的时间,却斩不断她的因。 她想拔刀,这是因。 有因必有果,即便此刻她被静止无法行动,但只要“因”一出,“果”就必定会降临。 刀被拔起,这就是果。 万千思绪在此刻如明镜,路逢玉看到了自己的“果”。 握着刀柄的五指一紧。 似玉石破碎之音乍响。 霜白的寒芒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月光终于从云层后倾泻而出。 刀光铺满了整座比武台,将那青碧的剑气席卷粉碎。 此刀,斩春风,观因得果。 … 高台之上,云翡倏然站起:“因果之意。” 段休:“这孩子……” 闻人川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掩:“云阁主,此番还是要多谢陆师侄的留春剑意了。” 云翡轻叹一声。万万没想到自家嫡传竟是在第一轮就被踢下去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偏偏这般快对上了路逢玉,还让对方悟得了因果之意压留春剑意一筹。 … 比武台上。 看着自己的留春剑意摧枯拉朽般被对方一刀斩灭,陆惊鸿脸上尽是诧然之色。 他调动全身灵力去抵挡,然而无果。既已决定好一招定胜负,路逢玉这感悟了因果之意的全力一刀非他所能敌。 最终他踉跄着,被这刀芒逼退数步单膝倒地,堪堪以手中的留春剑支撑住身体。 路逢玉依旧站在原地。 裁月重新化作手环归于她腕上。 “陆道友,承让了。” 此战,胜负已分。 20. 榜首之战 四周一片寂静。 下一秒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路逢玉听到不烬山弟子一声声喝彩的“师叔祖”。 路逢玉心下汗颜。 陆惊鸿凝了凝神,缓息片刻站起身,虽败犹荣。 他的言语间多了一分钦佩:“比武台上明悟刀意,路仙子的天资当真是绝无仅有。” 路逢玉:“此次还要多谢陆道友的留春剑意。” 陆惊鸿无奈:“本以为以留春剑意足够晋级三强,没想到却是折在了路仙子手里。” “终究是因果之意更胜时间,此战我输得不冤。” “不知此刀意名何?” 路逢玉似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是由陆道友的留春剑意而来,那便唤作‘辞春’。” 陆惊鸿哑然。 如此一来,只怕今后天下人每每提起他的留春剑意都会想到这道辞春刀意了。 今日路逢玉踏着他的留春剑意名扬三宗,未来辞春刀意亦将如此。 陆惊鸿失笑,最终只当做是她的恶趣味:“败者无言,路仙子决定就好。” 两人一并走下台。 东方遥:“小玉,没伤着吧?” 路逢玉摇了摇头。 东方遥:“你什么时候竟然化煌七阶了,连我都不知道。” 路逢玉与他轻叹一声:“早就与你说过修行不可懈怠,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东方遥:“……” 难道真的是他懈怠了? “路逢玉。” 熟悉的骄矜之语响起。 路逢玉望去。 凰羽瑶神情复杂,好一会儿只与她道:“恭喜了,但榜首只会是我的。” 说完,竟是破天荒头一次自己主动率先离开了。 路逢玉知道自己与凰羽瑶之间终究会有一战。 也许,就是争夺榜首的那一场。 …… 三宗比武照常进行。 而此次三宗比武还未结束,已经有修士断言路逢玉是当代弟子第一人。 不到一年修为便入化煌七阶以及比武台上明悟刀意之事传出也引起不小哗然,无外乎是惊叹于她恐怖的修炼资质和悟性。 以往修士听的最多有关她的信息是不烬山山主的弟子,神器之主。而此战后她又多了个头衔,又或者说是与陆惊鸿掺和在一起的名号:双春意。 屋中,路逢玉得知这个消息后心头只浮现出一个:? 东方遥见她不解,为她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你那日将悟得的刀意命名‘辞春’。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与留春剑意的关联,传来传去,于是大家就给你俩起了个雅称喽。” 彳亍。 真是太雅了。 东方遥又道:“明日就是你与凰羽瑶争夺榜首的一战了,有把握么?” “听说凰羽瑶半月前修炼到了化煌八阶,已经和陆惊鸿一个修为了。” 历时三月,如今三宗比武已经到了尾声。 东方遥在路逢玉意料之中凭借99的幸运值轮空到第五轮,成功晋级前六强,但也止步于此了,不多不少,刚好第六名。 当时结果出来可让不少弟子开了眼,一个点荧二阶的弟子成了此次三宗大比里的第六名? 不少人纷纷痛斥东方遥“狗屎运”。 而路逢玉也毫不意外地一路势如破竹晋级三强,直至明日的榜首战。 此届榜首将会从她与凰羽瑶二人中决定,最后结果只待明日一战。 而凰羽瑶自从那日她与陆惊鸿的一战结束后便没再找过她。 路逢玉听说这三月来,对方除却比武就是于房中静修,如今看来也是颇有成效,竟已经成功踏入化煌八阶了。 路逢玉:“问题不大。” 陆惊鸿也是化煌八阶,她一样能赢,凰羽瑶应该也没多大问题。 东方遥却是神色凝重:“凰羽瑶出身妖族凤凰一族,族中有一本命异火,非皇族不可悟。” “凰羽瑶是妖后九个孩子里唯一悟得本命异火之人,有异火相助,只怕明日一战……” 路逢玉直道一声:“巧了。” 东方遥不解。 下一秒就听路逢玉道:“我也有异火。” 东方遥:? 什么时候的事? 路逢玉最后朝他投以一个宽慰的眼神:“放心,明日一战我有把握。” …… 翌日。 比武台。 三宗弟子皆来围观此届三宗互访的最后一战,榜首之战。 此战胜者,便是如今此代弟子中第一人,当之无愧的圣地首席。 高台之上,云翡看着比武台上的两人,问其余两位:“你们以为此届榜首会是谁?” 段休沉目注视着比武台上未语。 闻人川玩笑道:“榜首是谁尚未可知,但总之不会落在镜天阁头上。” 自家嫡传止步于第一轮的云翡:“……” … 比武台上。 近三个月未见,凰羽瑶见到路逢玉时神情是一如既往的矜傲。 许是半月前修为突破到化煌八阶给了她底气,她说:“路逢玉,榜首是我的。” 路逢玉微微一笑:“是么,我倒觉得另有其人。” 榜首的人选自她二人中择出,另有其人说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尽是炽热的战意。 凰羽瑶的本命武器路逢玉见过,是那条曾经在天味斋出现过的长鞭。 赤红的鞭身如火,于她手中如游蛇般灵巧又不失凌厉。 凰羽瑶显然没有轻视她,刚动手便直接使出了自己的底牌,凤凰皇族的本命异火,南明离火。 赤金的火焰附着在长鞭向路逢玉迎面而来。 路逢玉非但没有躲,反而静立于原地,甚至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让观战的众多弟子不禁心生疑惑。 直到下一秒,暗金色的火焰于她周身迸发,就连银白的刀刃也附上一层暗金。 路逢玉以裁月强势震开凰羽瑶的长鞭。 二者相触的瞬间,无明业火顺着长鞭极速朝凰羽瑶而去。 … 高台之上,段休神色一变:“无明业火……无明寺的镇派异火?” 不用想也知道路逢玉这道无明业火是怎么来的。 段休沉声:“邬山主倒是大手笔。” 本以为凰九凭借南明离火这场比武能占上风,如今看来怕是悬了。 即便那无明业火的威势明显不似巅峰之时,想来是被人有心暂时封印。但无明业火以业力为食,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极为棘手。 闻人川心中也极为意外,但面上依旧是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云翡:“无明寺那群秃驴竟也舍得。” 段休若有所思:“无明寺……听说他们一直在找修士占算远古纪元之时的一件秘事。曾经还为此找过你们镜天阁的孙 副阁主。” 云翡:“是有这么回事。” 孙然精通推衍卜算之道,但无明寺所求之事他并没有算到,反而当初还为此伤了根基。 话到这里,几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若论推衍卜算一道,当今天元界无人能比得过邬潆雪。因为他有一双可观六道命途的仙灵之眼。 闻人川眉心明显一蹙。 云翡:“若是如此的话,看来那件秘事对无明寺极为重要,甚至不惜以无明业火为交换。” 她话语微顿:“可我听闻邬山主的仙灵之眼在一年前出关之时便……” 云翡和段休二人看向闻人川。 闻人川沉默未语。 … 比武台。 凰羽瑶看到路逢玉身上那层火焰时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异。紧接着自己的长鞭被震开,那暗金的火焰竟顺着武器朝自己追来。 南明离火被她催动到极致。 二火相撞,无明业火被抵弥大数,剩下的业火灼上她的身躯,凰羽瑶唇边不可抑制地溢出血来。 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子。 便是凡人亦有业力,更遑论修士,只多不少。 生生挨了业火的凰羽瑶并不好受。原以为自己凭借南明离火虽不说稳赢,但至少能占上风,但她万万没想到路逢玉竟也拥有异火,还是比南明离火更胜一筹的无明业火。 短短不过半刻钟时间,甚至路逢玉还未用出辞春刀意,她竟已经要败了么? 明明她为了这次的圣地首席准备了那么久,便是对上陆惊鸿她亦有胜算,可偏偏半路出来个路逢玉。 仅一年便入化煌七阶和半月前的她相等修为,这么恐怖的天资,甚至连悟性更是极绝,仅是与陆惊鸿的留春剑意打个照面便由此悟出了辞春刀意,再加上如今的无明业火…… 心中怯意滋生如星火燎原,让凰羽瑶握着长鞭的手都在轻颤。 但紧接着是一股不甘,在心头蔓延着,转瞬间便将怯意吞噬。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榜首,是她的! 刹那间,凰羽瑶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赤红流光自她天灵冲起直贯九霄,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灼目的赤金之色。 南明离火焰芒烈烈翻腾,于她上方凝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唳鸣。 观战席上传来一阵惊慨之声。 凰羽瑶竟是临阵破镜了。 明明半月前才踏入化煌八阶,此刻,她已然步入了化煌九阶。 修为再上一阶的凰羽瑶气势大涨,她看着对面不远处的路逢玉,刚扬起唇欲要说什么,却听对方率先开了口: “凰九。” 凰羽瑶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唤她。 路逢玉看着眼前刚刚临阵破镜气势大涨的凰羽瑶,与她轻笑一声,一如那日接风宴初见。 “你曾说过比武台上比的是修为实力而并非修炼速度,我那时是认同你的。” “可现在我觉得你这句话说的不对。” “有些时候,比武台上比的也许正是修炼速度。” 凰羽瑶不解,但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路逢玉未答。她微微一笑,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开始了一键升级。 【恭喜您提升至lv38】 【恭喜您提升至lv39】 【恭喜您提升至lv40】 21. 圣地首席 连破三阶。 饶是高台之上的云翡三人亦是惊憾。 三宗弟子尽皆哗然。 凰羽瑶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恭喜您提升至lv40】 【系统提升:人物等级暂时封锁,不可升级,请开辟心湖进行突破。】 【恭喜您获得隐藏称号破境如喝水】 【特性:唯一】 【效果:遭遇强敌时可无视经验及突破限制提升一级等级,时效:1h。时效过后人物将陷入虚弱状态】 【被动:无】 【是否佩戴?】 等级提升至lv40的路逢玉没有佩戴称号,手中横刀一转,无明业火附着其上。 她淡声:“凰九,我只出一招。击败我,榜首就是你的。” 凰羽瑶显然被她连破三阶吓到了,神情多了几分恍惚。可当听到路逢玉的言语后,那几分恍惚硬生生被怒气碾盖。 “一招?” 凰羽瑶愤愤冷哼:“路逢玉,我也只用一招,必将你败于鞭下。” 伴随着凤凰虚影一声清唳,南明离火如浪层叠,长鞭呼啸而来。 路逢玉手腕高扬,寒芒随刀刃铺天盖地。 两者相撞在一起,滔天灵力气浪向四周席卷。 好在比武台有专门设下结界隔绝观战席,否则三宗弟子都要受此牵连。 耀眼的白光席卷了整座比武台。 三宗弟子屏息凝神。 白光散去。 比武台上二人依旧立于原处。 这是……平手? 众人纷疑。 高台之上,段休轻叹一声。 比武台上。 凰羽瑶死死盯着对面之人,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鞭脱落,身子无力地向地面跌落。 路逢玉依旧伫立。裁月化作手环重归腕上。 裁判长老率先回过神来,高呼结果: “胜者——” “不烬山路逢玉!” 三宗弟子先是静默,随即是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凰羽瑶怔然地注视着地面。 她……输了。 没多久身前覆上阴影。 一只手出现在她视野里。 凰羽瑶抬头望去。 路逢玉迎光而立,光影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芒,凰羽瑶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瞧见那只手静静悬在半空。 凰羽瑶眸光闪了闪,忍着心头的堵涩,伸手重重扣住她的。 她凰九输得起。 依着力道,凰羽瑶站稳后立刻收回手,嗓音带着些沙哑,但更多的依旧是矜傲:“路逢玉,我在五年后的南疆战场等你,再比一次。” 路逢玉回她:“好。” 结果已出,作为东道主一方的云翡为她颁发属于榜首的奖励。 是一块墨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首”字。 【恭喜您获得称号圣地首席】 【特性:此代唯一】 【效果:与他人交战时攻击威力翻倍】 【被动:等级不及你者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强制生效)】 【是否佩戴?】 【系统提示:恭喜您成就当代榜首之名,在不烬山、镜天阁、镇渊城的威望↑,在人族的声望↑】 云翡:“持此令牌,你可无限制出入三大圣地,地位形同真传。” 路逢玉心中默念“否”,接过令牌:“多谢云阁主。” 此届三宗互访就此落下帷幕。不烬山和镇渊城双方不日就要返程。 分别前夜,陆惊鸿本意是只想邀路逢玉前去天味斋小酌道别的。 结果东方遥不知什么时候和凰羽瑶凑到了一起,在路逢玉两人即将离开镜天阁时,东方遥和凰羽瑶学着沈剑君的样子跟在两人身后。 路逢玉和陆惊鸿:“……” 于是乎,原本的伪二人行变成了五人行,秦风此次没有跟在凰羽瑶身边。 众人在天味斋酒过三巡,最后竟只剩下了未曾饮酒的沈剑君保持清明。 她冷冷注视着包厢里七倒八歪的四人,最终将他们提上自己的本命剑,御剑飞回了镜天阁。 将陆惊鸿、凰羽瑶、东方遥三人扔回各自的居所后,沈剑君抱着怀里之人放到对方居所的房间榻上。 醉得半梦半醒的路逢玉张了张唇:“谢……” 沈剑君为她掖好被角,如旧冷声:“我会提议师尊将明日的返程延迟。” 闻人川原本定的明日辰时返回不烬山。但看路逢玉如今的状态,只怕是醒不来了。 而路逢玉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无力回复。 沈剑君明显也并未打算等她的回复,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居所。 当路逢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翌日午时了。 到底是灵酒,宿醉醒来并无不适,体内的灵力反而还增添了几丝。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归,路逢玉连忙起身下榻。 来到东方遥的居所门前敲了又敲。 里面好一会儿才传出一声重物翻滚落地的声响。 很快房门被打开。 东方遥显然还有些迷糊:“小玉,怎么了……” 路逢玉:“今日是返回不烬山的日子,你可还记得闻人峰主定的是何时?” 东方遥:“辰时啊……” 话落,他忽然仰头看了眼上方烈阳。 东方遥弱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路逢玉沉声:“午时三刻了。” 两人即刻直奔广场的传送阵。 然而到了传送阵前却空无一人。 东方遥:“不会把咱俩落下了吧……” 路逢玉想到了沈剑君,刚想联系一下却发现自己还未和对方交换过通讯玉符。 路逢玉沉默了。 算了,实在不行她直接带着东方遥传送回倒悬天了。 这个念头刚冒起,就听身旁的东方遥惊喜道:“沈师姐!” 路逢玉闻声望去,只见沈剑君正徐步朝她二人走来。 沈剑君见他们的样子便知道昨夜自己的话路逢玉并没有听进去。 “返程时间改至了酉时。” 东方遥当即松了口气:“什么时候改的,正好正好……” 路逢玉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时对方好似与自己说了什么,但自己没听见,猜想许是此事了。 沈剑君留下那句话后就准备离开。 路逢玉想了想,最终在沈剑君转身时叫住了她。 沈剑君身形一顿,转回身注视她。 如今三宗互访已经结束,即将返回不烬山,今后沈剑君便也不用再跟在她身边守着。 但路逢玉依旧拿出了自己的通讯玉符递给她。 沈剑君盯着那枚通讯玉符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接过,顺便取出了自己的。 东方遥:“我也要,我也要。” 沈剑君没拒绝。 交换完通讯玉符的沈剑君离开了此处。 镇渊城一方于今日巳时便已经返回了。 闲来无事,路逢玉回到居所挂了会儿机,时间很快来到酉时。 踏上传送阵,路逢玉看到陆惊鸿站在镜天阁人群里笑着与她挥手道别。 此次一别,不论是陆惊鸿还是凰羽瑶,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在南疆了。 白光萦上四周。 当路逢玉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是熟悉的不烬山。 时别半年,她回到了不烬山。 一众回到不烬山的弟子发出阵阵雀跃的欢呼声。 临别前,东方遥对她说:“小玉,从今日起我要闭关修炼了。你说的对,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不能再整天无所事事下去了。” 能激励到东方遥也好,路逢玉道:“嗯,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已经是观我境了。” 东方遥讪讪道:“我努力。” 跟东方遥道别后路逢玉回了倒悬天。 她来到那座久违的木屋溪旁,掏出那块圣地首席的玉牌给邬潆雪看。 她说:“师尊,我是榜首。” 回以她的是一如既往的:“嗯。” 路逢玉笑眯眯着:“师尊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邬潆雪:“你想要什么?” 然而路逢玉却是道:“我也不知道。不如师尊先欠着,待我想好了再兑现。” 邬潆雪:“嗯。” 路逢玉又说:“师尊,我已经化煌十阶,可以开辟心湖了。” 等级到达lv40后需要开辟心湖,凝练神识,从此踏入观我境,修士可以学习与神识相关的术法,这也意味着路逢玉今后的灵魂出窍阶段也可以动用灵力了。 邬潆雪:“辟心湖需先辟识海,以命火淬炼。可准备好了?” 路逢玉点点头。她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因为曾经为玩家时经历过。 于是邬潆雪为她护法。 路逢玉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一片虚无混沌的黑暗里,点点灵光汇聚压缩,直至一道清亮的裂隙突现。路逢玉凝神聚集神识之力冲向那道裂隙。 剧痛之中,伴随着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响,那裂隙逐渐扩大,寸寸光芒乍泄,所过之处,黑暗尽退,混沌翻涌不定,最终凝汇成一片无际的澄澈之海。 识海初成。 修士成功辟得的识海最初只是一片无色的澄澈之海,仅能扩涨部分神识之力。 命火与修士的神识相合,唯有以命火淬炼,方可使识海与修士的神识相融,从此可温养神识,修炼神识之力。此阶段被称为“辟心湖”。 偌大的识海无垠,修士以命火淬炼多少,自身今后的识海范围便是多少,因此辟心湖的过程坚持得越久越好。 修士又以辟得的心湖大小将其品阶分为盏,泉,池,川,湖,海。盏者最次,海者最优。 识海之中,魂体形态的路逢玉祭出命火。 火光融入那片澄澈之海中,寸寸赤橙染上海面。 路逢玉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心湖能开辟到什么品阶。作为玩家时神识不是她的强项,她只辟到了川阶。 她猜想这次估计应当也差不多,好一点的情况也许是湖阶。 时间一点点过去,无垠的海面已被赤橙浸染过半,而她命火淬炼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路逢玉只觉得再往后的识海浓稠如浆,命火难以渗透其中,每推进一寸,如泥牛入海,所耗费的神识之力是先前的数倍不止。 依旧是川阶。 但路逢玉隐隐能察觉到自己就要摸到湖阶的坎儿,于是咬牙硬撑着猛然催动命火。 火光在海面上荡漾着,兀地猛蹿一大截。 湖阶。 而路逢玉也在此刻到达了极限。大量神识之力的消耗让她的魂体都黯淡了几分,眩晕感自魂体深处涌现。 彻底力竭的路逢玉正准备收手,体内却于此刻忽而涌进一股陌生的神识之力,极淡极柔。 海面上的火光骤然一盛。 赤橙之色再度蔓延,澄澈的识海大片大片被淬染,摧枯拉朽般漫过视野。 她的魂体被这股神识之力托举着,枯竭的神识重新充盈起来,连魂体都比最初凝实了不少。 路逢玉一愣。 “……师尊?” 熟悉的音色于她背后响起,路逢玉竟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听:“凝神。” 22. 他的全貌 路逢玉照他的话凝神静气。 但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 识海翻涌着,澄澈尽褪,赤橙铺满整片海域。 路逢玉感觉到湖阶的瓶颈如薄冰般清脆碎裂,寸寸瓦解。 海阶。 体内那股极淡极柔的神识之力也在此刻消散不见。 【恭喜您成功开辟海阶心湖,可继续提升人物等级。】 路逢玉有一时的愣神。 很快回过神,她转身就要与对方道谢,迎面却撞进了一双银白眸子中。若敛尽天光,月华碾碎盛在其中。 这是路逢玉第一次见到邬潆雪的全貌。 银瞳沉静,不见悲喜,整张面容似被山涧清霭长年洗濯,不沾半点尘俗之色。 路逢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与他道:“…多谢师尊。” 此处是她的识海,邬潆雪此刻亦是神识之体,也许是伤势不及神识,因此没有与外界一样目覆白绫。 邬潆雪只是敛眸,如以往淡声说了句“为师之责”,随即神识消散在此地。 路逢玉也将意识抽离此处。 外界。 路逢玉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对方被白绫遮覆了近半张的面容,其下鼻骨直而挺似淡淡一痕向绯靡的唇峰落。 目光流转于他脸上。 邬潆雪微微侧过脸。 路逢玉收敛视线,问他:“自我拜入不烬山起师尊便一直以白绫遮目,可是伤到了根本?” 邬潆雪:“无碍。” 路逢玉继续道:“如今我已习得丹术,今后亦将修习医术,可以为师尊分忧。” 自古丹医不分家,大部分丹修亦精通医术。 邬潆雪:“…不必。” 路逢玉不再强求:“今日开辟心湖多谢师尊相助,弟子告退。” 邬潆雪:“嗯。” …… 回到住处的路逢玉直直栽在床上。 好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人族】 【等级:lv40(荧煌境化煌十阶)】 【幸运值:0】 【魅力值:100(已达上限)】 【当前称号:未佩戴】 【功法:《青莲造化经》(精通)、《镜花水月》(熟练)、《一刀诀》(熟练)】 【当前经验值:150w/31w(可升级)】 【当前门派:不烬山】 【当前身份:不烬山山主嫡传、圣地首席】 【系统评价:一位运气堪忧的天才。】 【系统提示: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708天2时36分21秒,20秒,19秒……】 刨去升级至lv40花费的经验,路逢玉还剩下150w。 既然已经开辟了心湖,于是路逢玉将自己的等级提了一级,也算是正式步入观我境了,剩下的经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她来到《问天》已经一年,前不久的三宗互访已经成功让她打入其余两大圣地内部,加上她半年来积攒的声望,两年后内测开启她有把握“策反”那些天骄和她一起向圣地高层提议接纳玩家。 最大的困扰基本得到解决,路逢玉开始思索接下来两年自己的计划。 虽然目前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备普通npc可以向玩家发布任务的功能,但事先有所准备总是好的。 因为《问天》里的npc向玩家发布任务所给予的奖励,除却经验等虚拟奖励,各实物奖励是真真切切从npc身上出血的,而非来自系统给予。 前期玩家急缺丹药和武器,如今炼丹她已经学会了,剩下的炼器也要尽早提上日程。 除此之外,目前自己区区lv41的等级还是不够看,内测时至少得提升到lv60。 最后就是一些奖励颇丰的副本。 如今未到开服时间,路逢玉不知道那些副本是否存在,打算等自己等级提上去了抽时间去看看,可以的话就提前把奖励拿了。 路逢玉暂时定好了未来两年的计划。 那么明天是先学炼器还是先挂机积攒经验呢? 路逢玉想到了那双银白眸子。 于是她决定学炼器。 … … 翌日。 “师尊,我想学炼器。” “嗯。” 邬潆雪带她来到一间炼器房。 “炼器分选材,塑形,铭文,淬火四步。若品阶在灵器之上,还多一步开灵。” 路逢玉听着他讲述着炼器五步,她对这五步并不陌生。 选材,即选定炼器所需的材料。 塑形,这一步需修士以神识之力为刻刀,将选定的材料雕刻勾勒出自己想要的武器样式,此过程对修士神识之力考验极大。 铭文,塑形成功后,烙入铭文符印。如果想要攻击型武器,就烙入攻击铭文,想要防御型武器,就烙入防御铭文。简而言之相当于附魔,所烙入的铭文越复杂,失败几率越高。 淬火,将附魔好的武器用异火或地火淬炼锻造,令其定型并与铭文相融。这一步对火候极为看重,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导致淬火失败,从而得到废铁。 最后一步开灵,若淬火成功的武器品阶为灵器及以上,修士可自愿决定是否以心头精血唤灵。成功唤得灵智正常的器灵几率看运气,若失败,会获得灵智不全需要后天培养的器灵。 路逢玉看着他取出一块双掌大小的漆黑石块。 【物品:九天寒石】 【介绍:用来炼器的珍稀材料。】 路逢玉依靠系统识得这块石块,紧接着听邬潆雪道:“我为你示范一次。” 随后路逢玉看着他为自己示范了一遍炼器的全过程。 最后锻造而出的是一把短匕,品阶为灵器,但邬潆雪并没有进行开灵。 毕竟修士的心头精血极为重要,只是区区灵器并不足以令他耗费精血。 而且开灵这一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只需要融入修士的心头精血即可,器灵灵智全凭运气,因此也无需示范。 邬潆雪递给她一枚储物戒:“九天寒石你用来练手正好。” 路逢玉接过,神识一扫发现里面不仅有大量用来练手的九天寒石,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其他珍稀炼器材料。 心中直呼“老板大气”,路逢玉点点头:“师尊,那我试试。” 作为玩家时她并没有接触过炼器一道,如今初次尝试只觉得新奇。 她打算也炼一把邬潆雪方才炼制的短匕。 取出合适分量的九天寒石后,路逢玉凝神祭出神识之力开始雕刻短匕的模样。 然而等真动了手,路逢玉才发现其中的难度。 太硬了。 路逢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在九天寒石上留下痕迹。 先不说是否会半途而废,路逢玉觉得自己连半途都到不了。 或许是她如今的修为所拥有的神识之力并不足以支撑她完成塑形这一步。 于是在努力了一炷香后,路逢玉力竭了。 她想收手,但余光瞄到一旁的邬潆雪,又觉得自己连半途都没到就放弃不太好,于是只得咬牙继续坚持,想着怎么也得刻出半个模子来再收手。 然而那九天寒石实在顽固,一点也不听她神识之力的摆布,她努力了许久,仅仅是把那块九天寒石从最开始的“○”磨成了不规则的“◇”。 嗯……也算是有棱有角。 路逢玉这下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了。 甚至都没有半个时辰,她的神识之力已经耗尽了。 “哐当”一声,九天寒石掉落在地。 路逢玉踉跄半步,紧接着有温和的灵力托住她的后脊,枯竭的神识也在此刻获得填补。 与此同时她听到邬潆雪的声音:“塑形颇耗神识之力,但过程中对神识亦有裨益。你初次接触炼器一道,坚持到如今地步已是极好。” 路逢玉闻言没忍住看了眼地上那块奇形怪状的九天寒石,头一次觉得邬潆雪是不是有点太溺爱徒弟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夸夸教育她很受用就是了。 路逢玉稳住身形:“师尊觉得我要多久才能掌握塑形?” 邬潆雪:“配以神识功法一月足矣。” 神识功法? 路逢玉刚想说自己还没有合适的神识功法,下一秒就见邬潆雪已然递来了一册玉筒与她。 路逢玉接过。 【恭喜您获得仙品功法:《养神诀》】 【是否学习?】 路逢玉心下惊喜,当即默念“是”,随后与邬潆雪道谢。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路逢玉除却运转《养神诀》就是尝试炼器的第二步,塑形。 也的确如邬潆雪所说,一个月后,她果真彻底掌握了这一步,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在一刻钟内用神识之力雕刻出一把短匕了。 学会了塑形后就是铭文了。 邬潆雪将记有各种铭文符印的玉筒给她。 路逢玉学会一些基础的铭文符印后开始尝试将其烙入塑好形的武器里。 从只烙印一种铭文到最多烙印三种,路逢玉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掌握。 最后是淬火。 路逢玉借助无明业火对武器进行淬火。 一开始因为火候不对炼制了好些废铁,后来时间久了慢慢有了手感,路逢玉也便能成功炼制出低品阶的宝器和法器,灵器却是未曾炼制成功过。 而淬火这一过程耗时两月。 从学习炼器到初步掌握总共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唯一让路逢玉确定的是,她的炼器天赋不如炼丹好。但总归聊胜于无了。 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路逢玉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炼制一些常见的武器作为内测初期给玩家的奖励,品阶大多为宝器。 当路逢玉从炼器房出来时,心中竟有一种终见天日的感觉。 半年。 从学习到炼制出一些用以奖励玩家的武器,她用了半年。 炼到她今后都不想再碰炼器一下了。 或许此番最大的收获是她的神识比之半年前凝练强大了不少,已经远超同境修士了。 而第四个月初步掌握炼器后,路逢玉便没再让邬潆雪陪同,只自己在炼器房又炼了两个月的器。 如今通过空间通道离开炼器房,她回到了熟悉的木屋溪边,也听到了熟悉的琴音。 是去年在她参加三宗互访前听过的那支曲子。她还为这支曲子起过名字:《流雪回春》。 23. 神交 “师尊。” 路逢玉来到他对面,与初次听他弹琴时一样跪坐下。 琴音缓停,邬潆雪轻应了声。 “从炼器房出来便听见师尊的琴音,感觉心中的烦闷都消散了许多。” 路逢玉弯着眼笑盈盈地问:“师尊的琴技这般好,是自学的么?” 邬潆雪:“嗯。” 路逢玉:“听得师尊的琴音后我也对琴音一道颇感兴趣,师尊可以教教我么?” “嗯。” 邬潆雪弹过一段后停下。 路逢玉知道对方是在给她示范,于是在邬潆雪收手后她当即上手试了试。 明明是按照他方才的步骤来的,可琴弦发出来的音却有些怪异。 才弹了几下,她便停下,抬头看向对面之人。 邬潆雪似乎有些沉默。 路逢玉不解:“师尊?” 邬潆雪:“…你坐反了。” 路逢玉一愣。 随即便见对面的邬潆雪将两人之间的琴转了个身。 路逢玉:“……” 再次上手摸到琴弦,许是因着方才那出,路逢玉有点心不在焉,无意中弹错了好几个音,偏生自己也没听出来。 将这一小段弹完,她看向邬潆雪:“师尊觉得我弹的如何?” “…嗯。” 路逢玉就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对面那人起了身。 熟悉的雪兰清香萦绕在周身,指身被他的覆上。 路逢玉思绪一顿。 “凝神。”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让路逢玉回过神。 十指被他带着,指腹落在弦上。琴音流泻而出,清越温润。 路逢玉只闻到满腔惑人兰香。让她莫名回想到一年前醉时掉落在对方怀里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个香气。 她忽然问:“师尊也这样教过旁人么?” 琴音渐止,路逢玉听到他如旧平淡的声音:“没有。” 路逢玉没再吭声。 邬潆雪继续带着她将剩下的琴曲弹完。 一曲毕,路逢玉听到他问:“可记住了?” 路逢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后发隐隐蹭过他颈前:“弟子愚钝。” “…无妨。” 邬潆雪微微与她拉开距离,再次带着她弹了一遍。 这次无需他问,路逢玉主动道:“师尊,我记住了。” “嗯。” 周身萦绕的惑人兰香不再。 路逢玉独自覆上琴弦,将方才两人同奏的那段琴曲复刻出来。 她笑眯眯地:“师尊觉得如何?” “嗯,极好。” 路逢玉:“今日得师尊亲授,师尊待弟子真好。” “为师之责。” 路逢玉只觉得好笑。 手把手教弟子弹琴这是哪门子的责任。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与他拜别。 炼器也学会了,接下来该挂机拉拉等级了。 … … 回了寝殿的路逢玉开始了自己的挂机生活。 修士到达观我境后便可通过打坐修炼恢复精力,睡眠不再是必须项。 因此接下来半年光阴路逢玉一直在挂机修炼。 …… 【《青莲造化经》运转结束,经验值+3600w】 【当前熟练度:圆满(已达上限)】 【当前经验值:3600w/32w(可升级)】 期间《青莲造化经》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最高级圆满,每小时加1w的经验,因此半年下来她总共积攒了高达3600w的经验。 路逢玉看着溢出的经验值,心情愉悦地开始加点升级。 【恭喜您提升至lv42】 【恭喜您提升至lv43】 …… 【恭喜您提升至lv50】 【系统提示:人物等级暂时封锁,不可升级,请度过心魔关进行突破】 修士到达辟湖十阶后,若想晋升至映照阶,需要度过自己的心魔关方可突破。 好歹作为玩家时路逢玉也是经历过,因此她对这个流程并不陌生。心魔关对她而言并无难度。 修士需要神识浸入心湖去寻找自己的心魔。 路逢玉刚刚闭目神识浸入心湖,却听系统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无明业火封印已解除,人物即将进入异火淬体状态。】 路逢玉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无明业火的封印在此刻解开了。 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她就要抽回神识,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无明业火的淬体。 寒冷与灼痛燎原般碾过经脉骨髓,直至神识。 艹艹艹艹! 路逢玉“哇”地吐出一口血,甚至来不及将神识抽离心湖,便已经被淬体的痛苦折磨得意识混乱了。 心湖也因无明业火的淬炼而掀起巨浪,浸入其中的神识转瞬便被吞没。 路逢玉看到自己置身火海,但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寒意,难以言喻的灼痛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窒息和绝望蔓延。 她蜷缩在火光之中,只觉得意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被灼得粉碎,隐约间竟滋生了种不如自行了解,不再受这火海折磨的念头。 路逢玉动了动手指。 意识模糊间,一缕熟悉的雪兰清香愈渐浓烈。她辨不清方向,只觉得那缕兰香伴随着温润的灵光渡入体内,将无边的痛楚压下些许。 濒溃的神识获得一线清明。路逢玉抬头,看到身前那人熟悉的雪衣,银瞳寂淡,便是站在这里,却仿佛与这无边火海隔了一层天堑。 她分不清是心魔作祟还是真实,下意识张口哑音唤了声:“……师尊?” 那人如旧淡声应她:“嗯。” 明明并未碰触到她,路逢玉却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清冽灵光涌入,将火海带来的痛楚渐渐压下。 她怔怔望着身前之人,一个念头莫名盘旋上心间。 不够。 还不够。 她想要…… 更多。 执念愈演愈烈,直至神识踉跄着站起。她注视着那双银瞳,如飞蛾扑火般跌去。 “放肆——” 这是两年来路逢玉第一次听到的重话,紧接着便是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哼。 路逢玉撞进他怀里,惑人的兰香满腔,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于神识深处涌现,自天灵蔓延四肢百骸,瞬间便将火海带来的痛楚碾盖。 “……小玉,醒神。” 意识浑噩的路逢玉尝到了甜头,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 二人神识如两汪清泉猝然交汇,灵息相缠,其感远胜躯体亲近千万倍。 “……” 那双银瞳终于泛起波澜,映上满目缱绻春色。 缓息片刻,邬潆雪抬手,掌心轻覆在她后脑,清冽的灵力渡入,直灌灵台。 无垠火海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温凉澄澈,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湖面。 【恭喜您成功度过心魔关,可继续提升人物等级。】 【系统提示:无明业火淬体已完成。】 接连两道系统提示音让路逢玉醒过神来。 “……师尊?” 记忆在此刻回荡脑海,路逢玉当即踉跄着与他拉开距离。 此番无明业火淬体也影响了心魔关,最开始的火海便是心魔关的映照。 后来有邬潆雪的帮忙压制,路逢玉已经快要度过去了,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心魔竟蛊惑她…… 她竟然和邬潆雪…… 神交了。 路逢玉忐忑不已。抬眼看向那人,却正见到对方的神识消散在此处。 路逢玉也将神识抽离此处。 外界。 路逢玉睁开眼,不出意外寝殿中多了一人的身影。 许是对方察觉到了无明业火的封印异常所以前来查看她的情况,见她深陷心魔关,便神识浸入识海助她度关。 然而自己竟受心魔蛊惑…… 又想到方才心魔关里对方那句“放肆”,为了逃避责罚,千思百转间,路逢玉决定不提神交一事,只与他道:“此次无明业火淬体凶险万分,多谢师尊相助。” 那方邬潆雪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回她:“……为师之责。” 见对方貌似没有追究的意思,路逢玉稍稍放松,与他告知了自己接下来的行迹:“师尊,我就要映照阶了,打算明日离山历练。” “…嗯。” 对方反应如常,路逢玉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赶人:“如今异火淬体已过,便不再叨扰师尊,弟子恭送师尊。” “……” 邬潆雪未语,只转身撕开空间。 待邬潆雪踏入空间裂隙离开,路逢玉当即仰倒在榻上,长长吐出了口气。 没挨责罚就好。 至于神交—— 到底路逢玉不是天元界本土之人,虽然在修士心中神交重于躯体纠缠百倍,但对路逢玉而言还是后者更让她在意。 心魔关里与邬潆雪短暂的神交被她当作一个小插曲放过。还好对方也并不在意,否则只怕自己免不了挨一顿责罚,罪名就是以下犯上。 突破了等级限制的路逢玉继续提升等级,将等级拉到lv60才停手。 【恭喜您提升至lv60】 【系统提示:人物等级暂时封锁,不可升级,初步感悟法则道韵方可突破】 观我境往上便是天命境,可以初步掌握空间之力撕裂空间,最重要的是感悟法则道韵,从而悟出属于自己的大道来。 路逢玉打算于今后历练之际寻找突破的契机。 随后路逢玉又开始提升《一刀诀》和《镜花水月》的熟练度。 【《一刀诀》熟练度+500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0/1000w(精通)】 【《镜花水月》熟练度+500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0/1000w(精通)】 还剩1821w经验,只够将其中一门熟练度拉到圆满。 路逢玉想了想,决定升级《一刀诀》。 行走在外还是靠实力说话,若真遇到实在棘手的敌人,她还能传送回倒悬天,《镜花水月》便先放一放。 【《一刀诀》熟练度+1000w,已升级】 【当前熟练度:圆满(已达上限)】 最后还剩821w经验,路逢玉花了601w将《养神诀》的熟练度拉到了精通。 剩下的200多万经验留下备用。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枚通讯玉符,沟通东方遥: 在干嘛? 等了有一刻钟,对方依旧没有回应,或许仍在闭关修炼中。 寻不到小伙伴儿的路逢玉明日只得自己孤身历练。 让她想想,先去哪个副本好呢? 24. 支线任务 “都两年了,沈师姐还没回来,会不会……” “东海早已被灾厄占领,高阶窃律者数不胜数,便是灾王亦有不少,只怕沈师姐是凶多吉少了。” “别胡说,沈师姐那么强,才不会出事,若沈师姐真出了事,闻人峰主岂会坐视不管?” 前往山门的路上,路逢玉看到不少弟子结群私语,听的最多的是“沈师姐”这个名头。 沈师姐…… 沈剑君? 她叫住一个弟子询问。 那弟子回道:“见过师叔祖。闻人峰主门下的沈剑君沈师姐于两年前不知何缘由去往东海,如今仍未归,我们担心沈师姐是不是出了意外。” 也是在这弟子话落,系统面板弹出—— 【触发支线:东海寻踪】 【任务描述:不烬山真传弟子沈剑君于东海失踪已逾两载,传闻其最后现身处为东海雾隐礁。】 【常规任务要求:前往东海查明沈剑君的下落。】 【额外任务要求:将沈剑君带回不烬山。】 【隐藏任务要求:???】 【常规奖励:经验值1000w,东海地图×1】 【完成额外任务可获得奖励:剑道资质。】 【完成隐藏任务可获得奖励:???】 【是否接取?】 【时限:半年】 【系统提示:此支线任务难度极大,请慎重考虑。】 先不说她与沈剑君有些交情,就算是为了额外奖励和神秘的隐藏任务奖励她也会接。 路逢玉将原本的打算暂且放下,接取了任务,与这弟子道谢。 弟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留意到她的行迹去往山门方向,问了句:“师叔祖要去哪里?” “东海。”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了解一下情报。 …… 天枢峰。 天枢大殿。 “师叔祖问剑君那孩子?” 闻人川神色复杂。 “这件事还要从我将剑君收为徒的那日说起。” “剑君是我当年于东海镇杀一位灾王时遇到的。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四岁稚童,可体内蕴藏的剑意极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剑道苗子。” “于是我将她带回不烬山,收为真传悉心教导。可后来却在她体内发现了另一股力量。” 闻人川闭眼,沉声:“是灾息,灾厄的力量。” “剑君她体内,有一半血脉是灾厄。” 路逢玉当即道:“不可能。” 当初系统面板上明明白白写的沈剑君是人族,若她真是两族血脉,便会和东方遥的面板一样标注出来,可沈剑君的没有。 而且人族与灾厄,怎么可能诞下孩子? 闻人川叹了声息:“当初我和师叔祖一样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剑君体内有灾息。” “能蕴含灾息而不死的人,除却两方血脉我想不到其他。” “这些年,剑君修炼速度极快,已经到达映照十阶,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至天命境。师叔祖,你可知为何?” 路逢玉:“为什么?” 闻人川:“灾厄中,窃律者之所以名为窃律者,正是因为它们窃取了我天元道韵从而得以由邪惘仆晋升。” “修士若想突破至天命境需感悟法则道韵,但以剑君的资质却如何也感悟不得……” “师叔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剑君晋升天命境的契机不在于感悟,而是窃取呢?” 路逢玉心头一凛。 窃取,那是灾厄的手段。 闻人川:“剑君卡于映照十阶多年,与她同辈的好些天骄早已踏入天命境,甚至是观道阶,可她……” “也许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两年前,她跪于我洞府外只求一个答案。” “所以我将她的身世告知于她……” 路逢玉皱眉:“所以她去东海是为了……” 闻人川:“她说她要去东海查明自己的身世。” “她的命牌未碎,可一去两年仍未归,或许……” 闻人川的话中之意明确,怀疑沈剑君已经投靠了东海的灾厄。 路逢玉:“闻人峰主,沈剑君是你的徒弟,若连你都不信她,其他人又当如何?” 到底为师多年,沈剑君是他一手教养大的,闻人川显然心中也极为不忍,但他仍然道:“人族与灾厄是为死敌,若她当真投靠灾厄,来日再见,我也不会留情。” 路逢玉一时未语。想到两年前在镜天阁跟了她近半年的沈剑君,神情那么冷,可心却是软的。 她起身:“闻人峰主,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不信沈剑君体内有灾厄血脉。我确信她是人族,也断不会投靠灾厄。” 闻人川意识到了什么:“师叔祖,你……” “我会前去东海,将沈剑君带回不烬山。” 闻人川当即制止:“东海便是灾王亦有数位,师叔祖,万万不可!” 东海早已沦陷,灾厄聚集如云,便是他前去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路逢玉:“闻人峰主,我意已决,此行前去东海,最多半年,我会带她回不烬山。” …… 路逢玉踏上了前去东海的旅程。 以她的修为,从北荒御器飞往东海花了一月时间。 到了东海地域边缘,已有海风夹杂着血气与咸腥入鼻。 路逢玉披着途中从某位窃律者身上扒下来的黑袍,依靠《镜花水月》变幻了身形样貌并隐匿住自己人族的气息,进入东海地域。 本以为会随处可见灾厄的身影,然而却是寂寥寥的不见丝毫生气。 一直来到雾隐礁。 死寂。 这是东海这片地域给路逢玉的第一印象。 路逢玉心下疑惑。 直到她终于看到一只窃律者,尾随在它身后,看着它行至海面,纵身跃了下去。 已经被灾厄污染的东海海面如墨浓稠,散发着明显的不祥气息。 路逢玉犹豫片刻,最终同样跳入海中。 她有避水珠,水域环境对她并无影响。 身体沉入墨黑的海水,不知下沉了多久,路逢玉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宫殿楼宇如群山般连绵铺展,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难见尽头。灾厄身影随处可见,秽兽,邪惘仆,甚至是窃律者,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俨然是一座扎根于海底的灾厄城池。 和路逢玉一样正在坠入城中的灾厄亦有不少,宛如下饺子般颗颗落入城中。 同她身着黑袍一样打扮的窃律者很多,因此路逢玉并不起眼。 路逢玉拢了拢身上的黑袍,凭借着《镜花水月》一时也没有灾厄察觉到她的人族气息。 沈剑君会在这里么? 路逢玉小心翼翼混迹在灾厄里,观察这座海底城池。 若抛开密密麻麻的灾厄不谈,这方城池足以与镜天都媲美。 路逢玉没想到灾厄竟也会学人族建立城池,还建了这么一方恢宏之城。 可这座城池这般大,她该如何寻找沈剑君的踪迹? 一连在城中混迹一月,路逢玉没有丝毫线索。唯一的发现就是这座城池最中心的宫殿不知为何被所有灾厄一致绕过。路逢玉猜测那里或许居住着灾王。 她突然 有点想念东方遥,如果东方遥在的话会不会刚来那天就能找到线索? 又是羡慕欧皇的一天。 又是几天过去,路逢玉终于寻到了点线索,准确的说是线索找上了她。 “??í?……”正在城中小心行事的路逢玉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灾厄语,大致意思是在叫她站住。 好在自己作为玩家时学过灾厄语,也会一些,于是路逢玉以灾厄语回它:“什么事?” 那窃律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她说:“跟我来。” 路逢玉感到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未动。 窃律者挥手,又有数位窃律者从四周涌出,看样子是打算强行掳走她。 如今她在灾厄盘踞的城池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于是路逢玉没再抗拒,听话跟它们走。 这些灾厄并不像发现了她人族身份的样子。 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四周其他灾厄的反应。 它们看到自己被带走,眼神无外乎是幸灾乐祸。 路逢玉心头疑惑着,跟随这窃律者一路穿过城池街道,直至来到最中心的宫殿。 心下警铃大作。 她的判断出错了?它们已经发现了自己人族的身份? 这是路逢玉第一次接近这座宫殿,四周驻守的灾厄等级竟皆在lv60以上,一旦动起手来闹出的动静只大不小。 路逢玉只得暂且决定按兵不动。 领头的窃律者向驻守殿门的灾厄出示了什么物件,随后殿门被打开,路逢玉被它带入宫殿之中。 宫殿里黑漆漆的,看起来和寻常宫殿布置相差无几。 直到路逢玉被带到一处房间里,偌大的房中地面是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巨坑。 下一秒她便感到自己的脊背被用力推了一把。 路逢玉当即就要调动灵力浮空,然而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路逢玉:! 身体被迫坠入黑黢黢的深渊巨坑中,下坠了好一会儿路逢玉才“嘭”地一声落在地上。 好在她已经lv60,即便灵力受限无法调用分毫,但修士的体质不受影响,因此身体除却有些震痛外并无其他不适。 路逢玉只觉得迷惑。把她一路带进宫殿推进一个大坑里是什么意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镜花水月》变幻的效果并没有解除。不知是功法本身强势还是压制她灵力的手段并不足以影响此前的伪装,只是单纯压制修为确保坑中之人无法反抗。 路逢玉感知了下手腕上的裁月。 到底是神器,自己与裁月还有一股细微的联系,她估摸着凭借这股联系还可以强行动用裁月片刻。机会只有一次,最好留到关键时刻。 路逢玉环顾四周,发现前方竟还有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甬道。 她就要准备前去探查一番,就听得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只窃律者出现在她视野里,全身都被一件密不透风的黑袍遮住。 两只窃律者将她一左一右押住。 这两只窃律者明显没有同她一样实力受限。 无法调用灵力的路逢玉只得压下反抗的心思跟着它们往前走。 穿过甬道,映入眼中的是一方类似囚牢的地方,以及随处可见的断肢残骸,有人族的,也有灾厄的。 四周牢房里关押着各种灾厄以及凡人修士。 路逢玉看到被关押在一起的凡人或修士脸上除了麻木外再无其他情绪。 她被推搡着关进一间等级差不多在lv41~lv60的灾厄牢房里,数量约十几只。 她甫一进来,这十几只灾厄便齐刷刷朝她望来。 25. 融合之术 这些灾厄大多形貌狰狞可怖,即便晋升成了窃律者依旧或多或少保留着本来的形体特征,没有全然伪装成人族的样子。 不知被关在这里多久了,牢房里萦绕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腐臭。 路逢玉忍着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它们的注视中自然地于牢房一角坐下。 《镜花水月》的效果并没随她的灵力压制而解除,因此她人族的气息依旧被隐藏着。 而通过这一月来在这座灾厄城池的探查,路逢玉发现即便是窃律者也不会识破她的伪装,或许只有灾王才有可能发现。 她目前并没有在这方地牢里发现灾王的身影,因此也无需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识破。 十几只灾厄见她泰然自若,纷纷嘴角裂开一抹讽笑。 其中一只脸上长满复眼的灾厄上下打量着她,许是没在她身上发现与它们一样狰狞的特征,问:“新来的,这么喜欢人族皮套?” 路逢玉:“滚。” 只开口说了一个字,路逢玉就觉得自己要被这间牢房里的腐臭味儿单杀了。 那复眼灾厄明显怒了,挥舞着拳头向她砸来。 然而下一秒它的身体便重重飞撞在了墙上。 路逢玉也通过与复眼灾厄的短暂交手发现对方的实力同样受限。 她猜测这个地牢里应该设了某种禁锢灵力与灾力的法阵,看守的灾厄也许是凭借某件特定的信物抵消了法阵的影响,因此受影响的只有被关押在这里的人族与灾厄。 剩下的灾厄惊恐地看着她。 它们面面相觑,随即齐齐朝她扑来。 半刻钟后。 其余牢房里的灾厄惊奇地看着路逢玉所在的牢房,里面十几只灾厄七上八下叠在一起,痛苦哀嚎。 被关押的人族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闹什么?” 牢房外传来一声喝斥。 本来正在哀嚎的十几只灾厄当即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 “闭嘴。” 那“人”明显不耐烦,视线落在路逢玉身上,将她从牢房里提了出来,押着她去往另一甬道。 那十几只灾厄见状,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其中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言而喻。 … 路逢玉被看守的灾厄押着走向另一间甬道。 一路上,除却正在押送她的这只,路逢玉还看到其他几只行动不受限制的灾厄,皆穿着一件足以遮蔽全身的黑袍,不知是在隐藏什么还是别的原因。 路逢玉视线落在那件黑袍上,若有所思。 甬道尽头是一方巨大的地窟,摆放着一块块石台,几乎每张石台上都躺着人,但又不能完全称之为人,因为他们的身体皆或多或少被灾息污染,甚至是被强制拼接上了部分灾厄的肢体。 路逢玉瞳孔一缩,一个糟糕的念头浮上心头,随即是不可抑制的怒火。 它们怎么敢的。 “接下来的耗材用这个。” 路逢玉被推向一只灾厄。 这只灾厄同样身着黑袍,只有lv55,却有八只手臂于背后张牙舞爪地舒展着。 八手灾厄上下打量着她,问:“形体是什么?” 每只灾厄都有自己的形体特征,譬如前不久那只复眼灾厄,复眼就是它的形体,而问话的灾厄形体明显就是它的八只手。 押着路逢玉的灾厄看向她:“脱掉人族皮套。” 路逢玉没有反应。 押着她的灾厄就要动手扒去她的皮。 “行了。” 八手灾厄突然出声打断了它的动作,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偌大的地窟里只剩下路逢玉与八手灾厄。 八手灾厄自顾自地走到一处石台前,随后一只手朝路逢玉招了招:“过来。” 路逢玉来到这处石台前。 石台上,一名修士被禁锢着,他的丹田已经被毁,两只眼睛和一只胳膊被替换成了灾厄的,灾息在他身上蔓延,身体大部分部位已经发生了堕化。 若非如此近距离观察,只怕连路逢玉也辨不出这究竟是人还是灾厄。 不止这座石台,其余石台上的情形都大差不差。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八手灾厄惋惜道:“这次融合差点就成功了,可惜人族还是太脆弱了,就这么点灾息也承受不住。” 它说着,扭过头,视线从石台转移到路逢玉身上,语气里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你是人族吧。” 路逢玉神色未变,借着袖袍遮挡,腕上的裁月悄然滑至掌心:“你在说什么。” 八手灾厄:“你不用狡辩。我常年钻研人灾融合一道,对人族和灾厄的身体特征都极为熟知。若只是皮套,除了灾王,不会有你这样自然的。” “可灾王又怎么会被抓来这里当耗材呢?”如此一来,路逢玉的身份昭然若揭。 八手灾厄继续道:“你一个人族伪装成灾厄潜伏进这里,为了什么?” “难道我们的融合之术已经被人族发现了?不对……” 八手灾厄自顾自说着:“若是为了融合之术,不应该就你一个人来。” “那你是为了什么?” 然而它并未等路逢玉的答复,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暂且不提,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是人族,怎么说的却是我灾厄族语?” “据我所知,普天之下,能口吐灾厄族语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两年前破坏了主上计划的那位神器之……” 它的话还未尽,一道寒芒迎面而来。 即便如今路逢玉无法调用灵力,但裁月本身作为神器便极为强悍,在她等级提升至lv60时便已经能动用裁月三分威能,加之她在动手之前就事先佩戴上了圣地首席的称号。 攻击威力翻倍之下,仍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八手灾厄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路逢玉扒下它身上的黑袍穿上。 黑袍遮体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也被遮蔽体外,路逢玉感应到了久违的灵力。 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这件黑袍果然就是隔绝法阵的信物。 灵力重归体内的路逢玉穿好黑袍后照着八手灾厄的模样施展了《镜花水月》。 确认身上特征与这只八手灾厄完全一样后,她用无明业火将这只八手灾厄毁尸灭迹。 环顾四周,石台上尽是“融合”失败的人族,有凡人,也有修士,大部分已经奄奄一息,显然活不了多久了。 这是路逢玉第一次如此痛恨灾厄。 将人族和灾厄拼接进行融合实验,它们怎么敢的。 这种地方就不应该存在。 已经伪装成八手灾厄的路逢玉在这方地窟探查起来。 看样子这只八手灾厄是它们所谓的“融合之术”的核心,平日里的实验都由它管辖操作。 八手灾厄还记录了自己的实验心得和一些“融合技巧”。 路逢玉越看越心惊,心 中要将这处地方摧毁的心思越发坚定。 继续探查,地窟最深处竟还有一扇暗门。 路逢玉研究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打开暗门的方法。 她就要将暗门打开,却听甬道那里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路逢玉当即来到一座石台前装装样子。 “新的人体。” 地窟那头的灾厄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随之一同留在这里的,还有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孩子。 那孩子看到八只手的路逢玉,当即吓得后退就要逃跑。 如今其他地方还不如这个地窟安全,于是路逢玉掐了个沉眠咒将昏睡过去的孩子在一旁放置好。 再次来到暗门前,路逢玉将其打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隆隆”声响,暗门洞开。 然而当看到里面之景时,路逢玉神情骤变。 因融合而死的人几乎堆满了地面,只有一人被漆黑的锁链缚于石壁之上,锁链一端没入壁中,另一端深深嵌入她的腕骨可见骨肉。头颅低垂,凌乱的发丝遮挡了她的面容,素白红边真传弟子袍尽是血污泥垢,已经看不到本来的样子。 路逢玉认出了这道身影。 是沈剑君。 【常规任务已完成】 【已获得奖励:经验值1000w,东海地图×1】 “……沈剑君?” 被缚于石壁上的那人没有反应。 路逢玉来到她身前,将其脸前的发丝拨开,对方双眼紧闭似是陷入梦魇。 大致检查过沈剑君的身体,对方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被融合灾厄。 路逢玉于她体内渡入一抹灵力将其唤醒。 “沈……” 刚欲呼唤她的话语骤然一止。 路逢玉看到那双本该清明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生气,尽是空洞,宛如一滩死水。 仅一眼,路逢玉就知道了对方的情况。 灵台尽晦,道心破碎。 “……” 路逢玉不知道沈剑君经历了什么,但只看四周密密麻麻的尸体,猜想那八手灾厄应使了不少法子摧残她的道心。 “沈剑君。” 路逢玉再次唤了她一声。 沈剑君没有反应。 路逢玉恢复本来的样子:“沈剑君,是我。” 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动了动,落在她脸上好久。微微张口,声音轻到几不可闻:“……走。” 路逢玉:“我会带你回不烬山。”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她,那双空洞的眼眸蓦地睁大,气音破碎:“杀……了我……” 沈剑君的状态很糟糕,甚至连正常的交流都无法做到。路逢玉用灵力安抚她,温声与她说:“那只八手灾厄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族遭受迫害,这个地方也将不复存在。” “沈剑君,我会带你,带这里的人族一起离开。” 后者空洞的眼眸怔愣愣着没有反应。 但路逢玉知道她听到了,继续与她道:“如今我已经伪装成了那只八手灾厄,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委屈你继续待在这间暗室里,等我安排好外面再接你出来。” 路逢玉一边说着,一边将束缚着对方的锁链破开。搀着摇摇欲坠的沈剑君坐下:“等我。” 沈剑君没有反应。 路逢玉的视线落到四周的尸体上,无明业火蔓延。 空洞的眼眸里映出火光。 下一秒,沈剑君蓦地冲向火海。 26. 杀了我 路逢玉当即将她拦住:“你做什么?” 后者死命挣扎着往火海里冲:“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路逢玉看着状若癫狂的沈剑君,用力拽过她的衣领,迫使对方正过脸:“你疯了?” “杀了我…杀了我!”那双空洞的眸子在此刻泛起波澜:“我就是一个怪物!杀了我!” 路逢玉不解:“你身上没有融合灾厄的痕迹。” 沈剑君自顾自摇着头:“杀了我……杀了我……” 路逢玉蹙目,再次于她身上仔细检查了番:“沈剑君,你没有融合灾厄,你是人族。” 刚才一直挣扎的人缓缓安静了下去,沈剑君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一股属于灾厄的气息自沈剑君身上迸发。 路逢玉双目微睁。 灾厄的气息,怎么会…… ——“于是我将她带回不烬山,收为真传悉心教导。可后来却在她体内发现了另一股力量。” 当初闻人川的话浮上心头。 沈剑君的身体表面的确没有融合灾厄的迹象,但若是身体内里呢?甚至是在闻人峰主发现沈剑君前,对方可能就已经被融合了灾厄。 “……它们给你融合了什么?” 沈剑君有一时的沉默,随即拉起路逢玉的一只手覆在自己心口。 是心。 她被融合了灾厄的心脏。 她又一次说:“杀了我。” 路逢玉下不去手,她也不可能下手:“你是人族,我不会对同族出手。” 沈剑君僵硬地摇头:“……我是它们创造出来的怪物,杀了我……” “求你。” 晶莹于她眼睑滑落留下两行湿润掉落在路逢玉手上。 沈剑君在哭。 她无法接受自己被融合了灾厄的事实,也无法接受自己体内有灾厄的存在。 她就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被灾厄创造出来的怪物。 “我是…唯一成功的……怪物。” “杀了我。” “……” 路逢玉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她确信沈剑君是人族,可她没有想到沈剑君早在幼时就被融合了灾厄心脏。若非闻人川当年在东海偶然遇见对方,如今的沈剑君会是什么样子? 是作为这么多年来唯一成功的实验体继续被灾厄研究折磨,还是被灾厄研制成对同族狠下杀手的刽子手? 显然沈剑君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也想到了这些。 人族与灾厄不共戴天是为死敌。无论是作为灾厄的实验品助纣为虐,亦或是将来被灾息污染堕化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对人族下手,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所以她在求死。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地步,或许死亡对沈剑君来说是一种解脱。 然而路逢玉却是摇头,在对方的哀求注视下,定声道:“我不会杀你。你是人族,你的命是人族的,你只能为人族而死,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恐惧。” 一般的话显然沈剑君不可能听进去,或许要从另一个角度刺激她,让她维持住对生的希冀。 “沈剑君,我会带你们回去,回到人族去。”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该死的也不是你,而是灾厄,是它们丧心病狂,惨无人道。” “我相信你仍是人族,闻人峰主也是,若非信任你,他早该在当初发现你体内蕴有灾息时就将你杀死,而非继续将你留在不烬山教养多年。若你也还当自己是人族,便该去南疆,死在南疆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方暗无天日的囚牢。” 话尽于此,若对方仍要一心求死,路逢玉也不会再作阻拦。 被无明业火灼烧的尸体尽皆化作一地骨灰。路逢玉施法将这些骨灰装进一个罐子里,收进储物戒,只待离开东海再将罐子埋于天元故土。 随后起身,即将离开暗门时,她脚步一顿。 “我离开不烬山前,好多弟子都在忧心你的安危。” “沈剑君,或许在死之前,你应该回一趟不烬山向他们报个平安。” “轰隆隆——” 暗门再次被关上。 沈剑君怔愣无神,泪水模糊了视线。 …… 已经再次伪装成八手灾厄的路逢玉从暗室里出来。 想要毁掉这里单凭她一个人显然不现实,她得联系上不烬山。 如今她的灵力不再受限,可以凭借传送珠回到倒悬天联系邬潆雪。 可东海灾厄聚集如云,听闻人川的意思,便是灾王也有数位,若只有不烬山一方圣地会不会翻车? 思索间,路逢玉翻出前不久获得的奖励。 东海地图。 如系统面板般浮空出现在她面前,仅她可见。 该说不说这地图不愧出自系统,整片东海地域在地图上详细可见,甚至可以自由缩放大小。 最重要的是,便是这片地下区域亦包含在地图之中。 路逢玉仔细看过这方地下区域。 竟是足有三分之一个海底城池大。 她所在的这方地窟不过冰山一角,明显还有许多与这里一样的地窟存在,都是用来进行人灾融合的地方。 由于不清楚东海有多少灾王存在,路逢玉不敢只叫上不烬山一方势力,怕翻车。 镇渊城需镇守天渊,造化境的修士不能轻易离开。那她能联系的只有镜天阁了。 于是她取出通讯玉符联系陆惊鸿。 路逢玉:清楚东海的情况么? 那方没一会儿就传来回复:东海一千年前被灾厄占领,设有空间封禁绝阵,便是造化境修士想要撕裂空间穿梭也非易事。路仙子,你在东海? 路逢玉:有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要不要? 陆惊鸿:既然连路仙子都这样说,陆某焉有拒绝的道理。 路逢玉将东海灾厄秘密进行人灾融合一事告知他。 后者得知后许是被惊到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复:竟有此事?路仙子,方才我已联系师尊,镜天阁必当鼎力相助。 寻常造化境修士想要破开东海的空间封禁绝阵或许有些难度,但云翡好歹是一方圣地之主,对她来说并不棘手。 因此待时机成熟,路逢玉会联系镜天阁一方直接撕裂空间过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邬潆雪了。 自己需要通过传送珠回倒悬天一趟,与对方简要说明这里的情况,期间不在地窟,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无从而知。 路逢玉不禁想着若是能有东西直接联系邬潆雪就好了,此刻的她竟觉得通过传送珠自己返回倒悬天有点麻烦。 “你是人族?” 正她当准备启用传送珠时,一道稚嫩的声音骤然响起。 路逢玉下意识握住裁月,循声望去,正是被她落下沉眠咒本该昏昏大睡的那个孩子。 此前她只凭外表先入为主,以为对方只是个凡人孩童,但依方才的情况来看,这孩子明显不简单。 观测术落到对方身上。 【人物:???(橙)】 【种族:妖族】 【等级:???】 【系统评价:一位可靠的妖族大佬。】 造化境的妖族? 可靠的大佬? 路逢玉心中有了猜测,问:“镇渊城的人?” 那“孩子”笑呵呵着走过来:“不错,老夫正是妖后麾下第一妖将,常无风是也。” 常无风的视线在她一身的伪装上打量过,语气赞赏:“伪装成灾厄混进这里,勇气可嘉。老夫就欣赏你这种有勇有谋的小辈,报上名来,老夫保你此行平安。” 得知对方是友非敌,裁月重新归于腕上,路逢玉向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晚辈不烬山,路逢玉。” 常无风“诶”了一声:“你就是获得神器认主的那个?” 路逢玉轻轻点头。 常无风:“原来是你,怪不得能有如此心魄混入东海,不愧是被神器择主之人。” 路逢玉:“常前辈,镇渊城派你来此是为了……” 提及此,常无风沉声:“前不久我们在南疆战场上发现一批不是灾厄胜似灾厄的敌人,一路挖掘线索直指东海,所以妖后让我潜伏进东海探探情况。” 既然已经到了此地,常无风心中也有了答案。他的话中含着摄人杀意:“灾厄这群畜生,它们怎么敢的,真当我天元好欺么?” 这下,三大圣地都知道灾厄在东海暗地进行人灾实验了。 路逢玉:“常前辈,此事牵连重大,东海情形复杂,若想将其连根拔起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常无风点头赞同她的话:“东海的情况至少要两大圣地联手方可铲除。如今天渊那里还需镇渊城镇守,所以此次要靠不烬山和镜天阁了。” “待我禀明妖后与两方取得联系。” 路逢玉:“常前辈,方才我已经联系了镜天阁,只差师尊那边还需耗费一些时间。” 常无风有些意外:“是么?那正好,你抓紧时间联系邬山主,我将这里的情况与妖后禀明。” 路逢玉点了点头,取出传送珠注入灵力。 常无风见她就要走入空间裂隙,不由得“咦”了一声:“路师侄,此事只需借由信物与邬山主禀明一下即可,无需跨过空间叨扰。” 路逢玉自然知道这个理,更何况一来一回确实也有点耗费时间,但她没有联系邬潆雪的信物啊。 “常前辈,你可有联系师尊的信物?” 常无风:“?” 他看向路逢玉的目光有些怪异,仿佛在说“我又不是邬山主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有”。 “……” 路逢玉心下轻叹,想着这次向邬潆雪禀明东海的情况后便向对方索要一件用于联系的信物。 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后方的常无风道:“你这传送之物不就是联系邬山主的信物么。” 路逢玉:?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传送珠。 她怎么不知道? 常无风:“你这珠子连设下空间封禁绝阵的东海都能无视,想来是连接了邬山主的神识,你直接用神识之力与其沟通即可。” 他看着路逢玉明显疑惑的神情,不由得发问:“邬山主没告诉你?” “……” 还真没有。 “常前辈稍等。” 路逢玉将信将疑地将神识之力浸入传送珠,唤了声“师尊”。 等了一会儿,传送珠并没有反应。 可能对方没有听到? 路逢玉想着,刚要再唤一声,脑海中就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嗯。” 27. 两计 这传送珠竟还真的能与邬潆雪联系。 路逢玉当即与他简要说明了东海的情况。 “嗯,我已知晓。” “若有需要,唤我即可。” 不烬山这方也联系妥当。 接下来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常无风也通过术法向妖后禀明了此地情况,随后与她道:“这地下牢狱还关押着不少凡人,开战前需设法将他们转移。” 路逢玉:“东海的空间封禁绝阵暂且不提,这片地下牢狱也设有封绝修士灵力的阵法。” “常前辈,不如找时机将地下的封灵法阵与东海的空间封禁绝阵一同破除,届时再将聚集的凡人通过空间通道转移。” 地下牢狱的阵法由她和常无风破除,东海的绝阵则由不烬山和镜天阁负责。届时只要内应外合,双阵齐破,被困于这里的凡人便可由造化境修士撕开的空间通道转离东海。 常无风沉思片刻:“此法确实不错,但如何将被困的凡人悄无声息间解救出来?” 这方地下牢狱几乎无时无刻都有灾厄在进行人灾实验,更遑论巡逻看守的众多灾厄,想神不知鬼不觉将关押的凡人解救出来聚集在一起不外乎天方夜谭。 路逢玉:“常前辈,我有两计。” 常无风意外地看向她:“说来听听。” 路逢玉:“悄无声息将凡人解救出来再聚到一起的确不易,但如果是灾厄自愿将他们聚到一起呢?” 常无风:“你的意思是……” 路逢玉:“灾厄暗地进行人灾融合多年,可无一成果,因此若有一成功融合之体出现,必定会引起它们重视。” “因此,其中一计,我向灾厄献上一成功融合之人,再借此向它们邀功提议将地下所有人族与灾厄全权交由我使用以融合出更多成功体。” 如此一来,不论是人族还是灾厄,都可不费吹灰之力地聚集到一起。 常无风:“此法固然轻松,可你从何而来它们需要的成功融合体?” 路逢玉视线一转。 常无风跟随着她的视线落到后方,那里是一处暗门。 常无风想到在他“昏睡”期间对方曾进入那间暗室多时,心有猜测:“你的意思是……那间暗室里藏有一成功融合体?” 路逢玉:“里面有一位我不烬山弟子,正是成功融合体。可并非八手灾厄的成果,它将她囚于此处,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融出一位成功融合体邀功。” “因此我推测如今除却八手灾厄并无其他知晓她的存在,我可以将她献出邀功,以此换取对这方地下牢狱的掌控权。” 常无风听完,惊诧于她心狠与魄力,刚要说什么,就听路逢玉继续道:“但此计有两道风险。” “一是那位不烬山弟子的安危。我们并不知晓灾厄得到了一位成功融合之人会做什么。” “二是我并不确定是否能邀功成功。一旦灾厄没有同意我的提议,那么这条计谋便是死计,还平白搭进去一位我不烬山弟子。” 常无风听到这里,直接问:“第二计呢?” 路逢玉:“第二计……越乱越好。” “常前辈,如今被困于地下牢狱的不止有人族一族,还有无数同样被用于融合的灾厄,我不信它们甘心沦为耗材。” “因此此计只需要我们找到地下封灵法阵的阵眼,将其破除。恢复了灾力的灾厄会做什么,常前辈,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且不止灾厄,被困于这里的修士也会恢复灵力,尚有一战之力。” “但此计的缺点也明显。” “此计必然引起灾厄的警惕,不利于接下来两方圣地的攻打。” “我们还需要撑到外界成功打破东海的空间封禁绝阵吸引灾王的注意,从而将被困于这里的凡人和虚弱无力反抗的修士转离。” “常前辈,你觉得这两计应当用哪个?” 常无风没有犹豫:“第二计。” 路逢玉:“我亦然。” “那么接下来当务之急,便是寻找阵眼。” 可路逢玉并未接触过阵法一道,对于如何寻找阵眼一窍不通。 路逢玉:“常前辈可有寻找阵眼的法子?” 常无风沉声:“阵法一道我亦不精通,但区区封灵阵,尚可一试。” 于是一个一窍不通和一个半吊子,两个人小心翼翼在地下牢狱摸索了半月有余,终于找到了阵眼。 路逢玉暗自思付着等解决了东海一事回到不烬山还需再向邬潆雪请教阵法一道。技多不压身嘛。 常无风:“前方血池便是封灵阵眼。” 两人隐匿身形,注视着前方宽阔洞庭里的血池,周围驻守有五只灾厄。路逢玉用观测术看去,无一低于lv60。 常无风继续与她传音道:“路师侄,我将破除阵眼之法告知于你。等下由我引开看守的灾厄,不过它们应当会留下一两只继续看守此地,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如今封灵法阵未破,即便常无风实力强于看守的灾厄数倍,却不能贸然动手,因为以他的实力一旦动手,造化境的气息太过明显,会引起灾王注意。 路逢玉点头应下。以常无风的实力,引开看守的灾厄绰绰有余,而她有裁月在手,只应付一两只亦无压力。 很快,常无风故意弄出动静,那五只灾厄果然并未全部被他吸引,还剩两只驻守原地。 路逢玉借着偷袭,利落地将这两只灾厄斩杀。 路逢玉来到这片血池前,循着常无风告知的法子开始破阵。 足足有半刻钟,伴随着血池“哗啦啦”的流水声,一声巨响如闷雷般在整片地下炸开,整座地下牢狱仿佛都在震颤。 封灵阵破了。 无数灾厄的尖啸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响起,原本安寂的地下牢狱骤然暴动起来,乱作一团。 同一时刻,路逢玉向两方圣地发出讯息,随即返回八手灾厄的地窟。 …… 海底城池,中央宫殿。 众多灾王自然也察觉到了地下的封灵法阵被破。 它们当即便意识到是人族搞的鬼,就要出手镇压,忽而空间一阵波乱。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们齐齐出手巩固东海的空间封禁绝阵。 然而,不过几息。 伴随莫名的清脆碎响之音,一道掌印似携万钧之势撞向东海。 万顷海水如倒悬山岳般轰然掀起直冲九霄。 整片东海被一分为二,巨浪层叠堆砌,漫天水雾中,它们看到了久违的日光。 海天之间,云翡收手静悬于云端。在她身后,数不尽的人族弟子列阵而立,将城池围困。 …… 地下牢狱。 返程一片狼藉,厮杀在一起的不止有灾厄,还有提剑抵挡的修士。< /p>已然恢复原貌的路逢玉手持裁月一路杀回地窟,沿途人族见她实力强悍,皆跟随于她。 路逢玉回到地窟将暗室里的沈剑君放出。 沈剑君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看着一片混乱的外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无风也在此时归来,跟随他一路而来的人族显然也有不少,但这远远不够,地下牢狱还有许多人族仍处于与灾厄的厮杀当中。 路逢玉视线落在这些跟来的人族身上,不过百余人,不少修士负了伤,凡人更是面色惨白,脚步虚浮。 “两位…前辈……” 人群中,一名修士大着胆子站出来:“虽然封灵阵法已破,可若想逃离这里怕是……” 他的话语未尽,可其中意思大家都明白。 即便封灵法阵不知何缘由被破,可这方牢狱位于灾厄城池地下,便是成功逃出地下,迎接他们的只有城中数不尽的灾厄,更遑论逃出东海。 众人眸光皆不可避免地一黯。 就在此时,忽闻外界一声巨响,就连此方地下亦引起一阵巨颤。 常无风感觉到东海的空间限制已破:“成了。” 路逢玉没想到圣地那边的动作竟如此快。当即取出那块刻有“倒悬天”的令牌持于身前,运灵传声:“我乃不烬山弟子,凡人族,皆于此地汇合,我带你们离开东海。” 在灵力的加持下,她的话语层叠荡开,清晰传入地下人族耳中,那块刻着“倒悬天”三字的令牌浮现于他们脑海,方位亦然。 一些持剑正与灾厄厮杀的修士仰头大笑:“我人族圣地来了,你们这群畜生完了。” 所有修士尽可能地护着凡人一路赶至脑海中那令牌浮现的方位。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此地汇合。 路逢玉:“常前辈。” 常无风意会,撕开空间,那里通往中州。 而就在路逢玉拿出那块令牌之际,地窟里的百余人目露惊色。 “你就是神器之主?” “倒悬天……是邬山主的弟子。” “我们得救了!” 众人哗然。 路逢玉只是扬手向那道空间通道,示意他们离开:“各位,人族与东海灾厄开战在即,此地不宜久留。” 一众凡人激动致谢,随即去往那空间通道离开。 一位修士忽然唤她:“路首席。” 路逢玉是当之无愧的三圣地比武榜首,外界修士称她一声“首席”自是合理。 这位修士继续道:“我尚有一战之力,愿与大家共斩灾厄。” 他的话一落,在场又有不少修士相继道: “我也留下。” “还有我。” “这群畜生将我们关在这里好些时日,不杀回来难出这口恶气。” 路逢玉有些意外,点头尊重他们的选择:“好。” 陆续有修士和凡人赶来此地。 所有凡人尽皆撤离,不少修士则选择了留下。 约莫一刻钟后,常无风细细感知了一番此方地下牢狱:“都全了。” 路逢玉点点头,最后看向沈剑君。 如今沈剑君道心已碎,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 路逢玉的本意是想让对方离开此地的。 然而后者明显知道她的意图,在她看过来时,道:“我留下。” 28. 天渊 路逢玉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再劝。 留下的修士足有近千人,都从最开始掉落下来的那个地坑里出去显然不现实,太影响效率。 路逢玉看向常无风:“常前辈,还请撕开通往地上的空间通道。” “这是自然。” 常无风感知了番空间方位,抬手。 …… 外界。 如今,整片东海被云翡强势分开,整座地下城池暴露在天光之下。 众灾王意识到它们暗地里进行的人灾融合之术怕是已经被人族知晓,此刻对方就是专门过来讨债的。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同一时刻,人族弟子和城中灾厄都动了。 嘶吼声与剑起的嗡鸣之音混在一起,各式术法辉光交替闪现。 东海的灾王足有五十三只。 云翡独自一人对战二十只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不烬山这边由闻人川和徐锦云带队,两人合力拦下二十只。 而后又有双方其余高层长老分担剩下的灾王。 路逢玉等人通过空间通道到达城池地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海水被一分为二直贯云霄,偌大的海底城池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城中圣地弟子与灾厄厮杀在一起,天上仅云翡一人便独战二十只灾王,手中灵光如瀑垂落,硬生生将这十只灾王困于方圆之中,碾压屠戮。 路逢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云阁主出手,实力竟如此强悍,不愧是一方圣地之主。 跟随她出来的众修士甫一落地便去往了城中战场,与圣地弟子一同斩杀灾厄。 常无风只看过战场一眼,心中便已然知晓了结果:“路师侄,此战人族大势已定。你的身份特殊,神器不容有失,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 如今整个东海早已乱作一团,因此路逢玉众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她有神器在手,被这里的灾王注意是迟早的事,为了以防万一,常无风提议带她去往镇渊城静待结果。 路逢玉一疑:“镇渊城?” 为什么要带她去镇渊城? 常无风:“路师侄,这次战场看似是在东海,实则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南疆。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邬山主如今便位于南疆,正在处理那边的战事。” “等东海的战事结束,不论是我还是云阁主都要前去南疆商议东海后续事宜。此行路师侄位居首功,镇渊城是一定要去的。” “原来如此。” 路逢玉没有异议。 只是沈剑君—— 她看向对方:“你跟我一起去南疆还是回不烬山?” 沈剑君没有犹豫:“南疆。” 路逢玉:“有劳常前辈带我二人一并前去南疆。” 常无风点头,就要撕开空间。 “神器之主!” 上方忽闻一道斥喊,除却与云翡纠缠不得离身的二十只灾王,其余数只竟是自愿挨上一击也要脱身纷纷朝下方而来。 闻人川几人很快反应过来紧跟其后出手拦截。 “尔等安敢。” 常无风紧护路逢玉周身,一掌击飞来至眼前的一只灾王。 然而下一秒却听身后的路逢玉唤道:“沈剑君!” 那方,一道空间裂隙悄无声息于沈剑君身后展开,将她的身影极快拖入其中。 常无风当即意识到中了它们的声东击西之计。出手援救却有数位灾王死死扑缠过来。 电石火光之际,路逢玉蓦地飞身扑向已然半身浸入空间裂隙的沈剑君,最终两人双双坠入其中。 “路师侄——” “师叔祖!” …… …… 路逢玉承认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本来她也以为灾王是冲自己来的,然而这次它们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沈剑君。 灾厄进行人灾融合多年,虽然不知道当年沈剑君是如何逃离的灾厄魔爪得以被闻人川救下,但如今对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完美融合体出现在灾厄眼前,它们不可能不心动,甚至比起自己这个神器之主还要令它们眼馋。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得扑身过去陪对方一同坠入空间裂隙。 穿过空间,到达的是一方不见边际的血色暗原。 就连天空也是血蒙蒙的一片,目光所及,一切尽皆笼罩在一片血色薄雾之中。 路逢玉在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心下当即“咯噔”一声。 因为,此刻她位处之地,正是灾厄的大本营,天渊。 这方血色暗原除玩家外,非灾厄不可入,从来没有天元界居民进来过。 沈剑君如今融合了灾厄的心脏,自然是可以进来这里的。而路逢玉纯粹是硬拉着对方挤进来的,当然也不排除有系统的缘故。 路逢玉作为玩家时跟随其他玩家来过这里,后果嘛—— 团灭。 神识之力当即浸入传送珠联系邬潆雪,然而竟是毫无反应,空间裂隙也无法激活。 路逢玉意识到这里恐怕足以屏蔽传送珠,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将沈剑君拉进这里的那只灾王不知去了哪里,四周一片死寂。 路逢玉静下心,手中裁月凝现。 “抱歉。” 沈剑君歉然,虽然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从外表来看绝非安全之所。若非是她,路逢玉也不会被牵连到这里。 路逢玉只是问她:“可有不适之处?” 沈剑君摇了摇头。 路逢玉:“这里是天渊。” 沈剑君瞳孔一缩。 天渊是什么地方。 自灾厄纪元便横亘南疆的灾厄阵地,天元界的灾厄尽皆出自这里。 从来没有修士进过天渊。 沈剑君虽然也未进过,但她并不怀疑路逢玉的话,因为她知道对方没必要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 如今只她二人身处天渊,求天不应叫地无门,后果会是什么?沈剑君心里很清楚。 是她连累了路逢玉:“对不起……” 她死在这里不要紧,可路逢玉身为神器之主…… ——她早便该死在地牢里。 沈剑君想。 路逢玉却是摇头:“天渊又如何。沈剑君,我说过会带你回不烬山。” “即便你不信我,也该信它。” 路逢玉朝对方轻轻扬了扬手里的裁月。 “……嗯。” 路逢玉:“这里的情形尚不了解,我们先小心探查一番。” “好。” 沈剑君对路逢玉的话没有异议。不论任何,她都会应下。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空中传来一阵颤动之感。 暗原平旷,两人轻易看到了这颤动的缘由—— 数不清数量的灾厄在朝这里聚集,密密麻麻,比之先前的海底城池更甚。 便是灾王亦有不少,路逢玉粗略扫过,竟是足有数百只。 两人皆心头一沉。 数不尽的灾厄将她二人围困。 一只灾王戏谑道:“看来不仅是容器,连神器也落到我们手里了。” 容器? 沈剑君? 如今形势,便是想逃也逃不掉了。路逢玉索性直接问:“什么意思? ” 许是此刻同处于天渊给了它们莫大的胜券在握之感,对于路逢玉的询问竟也毫不吝啬:“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何要进行融合之术吧。” “自然是为了我们至高无上的君主——” “唯有与我们成功融合之人,方能成为君主降临的容器,这是她的荣幸。” 路逢玉没想到竟是这样。 怪不得它们如此重视沈剑君。 沈剑君满目厌恶:“恶心。” 那灾王冷笑:“不知好歹,不过也由不得你。” “至于你——” 它的视线落在路逢玉身上,话语里是无尽的恶意:“神器之主啊,不如就让我们见识见识神器的厉害。” “啊,对了——” “记得帮我们护好君主的容器。虽然残了也能用,但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讲,不太美观呢。” 在它话落,密密麻麻的灾厄朝两人涌来。 对方显然是想将路逢玉活活耗死在这里。 “你们,卑鄙……” 沈剑君痛恨于灾厄的暴虐,更痛恨自己无力反抗。 与其沦为灾厄降临的容器甚至拖累旁人,沈剑君宁愿去死。 然而就在她欲要寻死之际,路逢玉蓦地拽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沈剑君——” “信我。” 沈剑君望着她沉静的眸子,事到如今依旧不见丝毫怯意,仿佛有火光蕴藏在眼底,将此刻的绝望也照得几分明亮。 “……” 沈剑君闭眼:“……好。” 耳边尽是灾厄的嘶吼和刀刃入体的裂帛声。 她被对方护在身后毫发无伤,唯有偶尔溅到她脸侧的几抹灾厄血肉。 她不知道杀戮持续了多久,直到连脚下也是黏稠血色一片。 身前那人的动作明显迟钝下来,握着刀柄的手隐隐发颤。 体内的灵力耗尽,路逢玉勉强以裁月支撑住半跪的身子。 灾王扬手一止,周围的灾厄停下。它嘲讽着:“神器之主,这就不行了?看来神器也不过如此。” 沈剑君搀着她一侧,就要说什么,却见路逢玉忽然笑了一声:“是么。” 灾王紧紧注视着她,直到对方从储物戒取出了一个丹瓶将里面的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天品回灵丹瞬间见效。恢复了灵力的路逢玉再次站起,不见丝毫方才的颓废之势。 “一群废物。” 无数灾厄朝她嘶吼。 灾王面色阴沉,冷笑:“看你能撑到几时。” 丹药总有吃完的时候,可它们永远不会被杀绝。 又是一轮屠戮开始。 路逢玉提着裁月将围上来的灾厄尽皆斩杀。 受伤了就吃回元丹,灵力耗尽了便吃回灵丹。 好在她当初为了玩家的奖励特意炼制了一堆,一时间,手里的丹药竟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势。 有几只灾王目露狠意:“还放任她继续杀下去么?不如直接……” 最开始那灾王冷笑:“现在可是在天渊里,便是她有无尽的丹药又如何,挣扎越久,死的时候就越绝望。” “届时将她的残肢丢给人族,灭了他们的气焰。” “哦,对了。听说她还是那位半仙的徒弟?” “是她。当初为了她我们还在镜天都折了一只灾王。” “区区半仙,若非君主无法降临,便是九重天那些真仙又如何。” “你还真是嚣张啊。如今那半仙就堵在天渊外,不如你去会上一会。” “呵呵……等神器之主死了,我自会带着她的残肢亲自会会那半仙。” 29. 后悔么 望不见尽头的暗原上,血与肉蔓延成河,灾厄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路逢玉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只灾厄。 她只知道不断挥落手里的裁月,将围杀上来的灾厄斩灭。 直到连储物戒里的丹药也耗尽,伤痕遍布身躯,灵力也几近枯竭。 “够了……” 身后,沈剑君忽然哑声唤住她:“我们……” 逃不出去的。 从掉入天渊的那刻起,她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是她连累了路逢玉,是她对不起她。 路逢玉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手里的裁月未松。 她再次探入储物戒,这次掏出来的是一把药草。 现成的丹药是没了,她还有药草。虽然功效不如丹药,但总归聊胜于无了。 没有经过处理的药草苦涩非常,路逢玉不喜欢这个味道。甚至吃得多了,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苦得发绿。 “噗呲——” 这是裁月数不清第多少次刺入灾厄体内,然而这次她却没有力气拔回来了。 灵力枯竭的滋味并不好受,更遑论路逢玉身上尽是伤痕,好几处深可见骨。 她踉跄着,倒下的身体被沈剑君接住。裁月也因她的脱力而重新化作一轮弯月黯淡悬挂回她腕间。 沈剑君张了张嘴:“……对不起。” 路逢玉气息断续:“……不怪你…是灾厄。” 即便如今修为尽失,但沈剑君依旧能看出她的状况。 灵海干裂,筋脉寸断,已然是生机渐失了。 沈剑君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从她得知此处是天渊之时,她便知晓了这个结果。 她亦不会独活,她不想作为一个容器被灾厄取代屠戮人族。 在死之前,沈剑君只想问:“后悔么?” 后悔前来东海寻她么? 后悔当初没有在地牢便将她杀死么? 后悔跟着她一同坠入天渊么? 若非是她,对方依旧是天元界受人族重视的神器之主,未来总有一天会接替山主的位子带领人族对抗灾厄,受万人尊崇。 路逢玉只觉得浑身要疼死了,脑子一片嗡鸣乱糟糟的。 听到沈剑君的询问,她下意识问自己,后悔么? “后悔……没有早点带你回不烬山……” 如果能早点将沈剑君带回不烬山就好了。 说好要带对方回不烬山的,竟是她食言了。 路逢玉最后勉力张了张嘴:“……对……不起。” 意识开始在黑暗里浮沉,冰冷的,无助的。 路逢玉想到自己幼时在孤儿院也是这样。夜很黑,也很长,睡不着时她就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时的她时常觉得神奇,月亮明明那么小,却能将整个黑夜照亮。 后来长大了,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孤寂。明明她什么都有了,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却想着如果能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与她说话就好了。 精神上的匮乏让她沉迷于游戏,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穿进游戏里。 还是《问天》这么危险的游戏,甚至她连内测都没撑到。 如果她死了会回到蓝星么? 路逢玉又想到了不烬山。想到了东方遥,想到了凰羽瑶,想到了陆惊鸿,想到了在她死后不知会如何自处的沈剑君。 ——其实她不太想死。 如果能复活就好了。 她在这里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还没有带沈剑君回不烬山,还没有等到游戏内测,还没有应凰羽瑶的五年之约,还没有…… 银色的瞳仁如霜,疏疏淡淡的,像盛了一池月华。 最后的最后,路逢玉轻轻阖了阖眼。脸颊烙上几滴滚烫,她听见沈剑君带着哭腔的哑音:“……师叔祖。” 路逢玉想对她说“别哭”,可惜意识下沉着,最终坠入了无边黑夜。 沈剑君紧紧抱着怀里生机渐逝的路逢玉,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后悔……没有早点带你回不烬山……” 她想过无数种,唯独没想过是这个答案。 自责,愧疚,无助,痛恨…… 沈剑君从来没有如此刻般生不如死。 对不起…… ——“……不怪你…是灾厄。” 不怪她? 不怪她…… 那是灾厄么? 完成如今局面的,是灾厄么? 沈剑君回想自己的一生。 四岁那年拜得师尊闻人川入不烬山踏上仙途。 修灵,练剑,斩灾厄,这是她的所有。 直到两年前她来到东海探查自己的身世,不幸被抓往地下牢狱。八手灾厄看出了她的特殊,将她秘密隐藏起来日夜研究。 得知自己体内融有灾厄心脏,被关在暗室折磨两年,沈剑君早就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自己今后的结局无非是死在八手灾厄手里,亦或是哪天被灾息污染堕为灾厄。 可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专门来东海寻她,还说要带她回不烬山。 可如今,她却害死了对方。 若非是她,路逢玉不会前来东海,也不会跟她一同坠入天渊活生生被灾厄耗死。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轻快的鼓掌声。 “瞧瞧人族的神器之主还真是厉害,即便是死也没让我们的容器受到一点伤害。” “神器之主已死,将她丢回人族灭了他们的气焰。” “就这样丢回去还不够,要将她的身体肢解成碎块,我已经想象到他们看到这一幕时的恐惧了哈哈哈……” 暴虐的话语如同凌迟,沈剑君的身体微微发抖。 它们,怎么能,怎么可以…… ——“……不怪你…是灾厄。” 灾厄…… 灾厄…… ……是。 ……是灾厄。 造成如今局面的,是灾厄。 若非它们将她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囚于东海,路逢玉又怎会冒险前来寻她,更不会与她一同坠入天渊…… ——“后悔……没有早点带你回不烬山……” ……该死。 该死。 该死!! 它们都该死! 进行人灾融合该死! 残害她天元之人该死! 将她变成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该死! 害死路逢玉—— 该死!!! 极致的恨意在胸膛燃烧,令沈剑君连死去的念头都弃之脑后。 恨意如火,烧得她怨憎恶,悔难消,杀心不绝。 灾厄, 该死。 杀意铺天盖地,浓烈的恨火灼上暗原。 “这是……道韵?!” “不可能!天渊隔绝天道,怎么会——” “动手,不能让她悟道成型!” 数只灾王掠身朝她而去。 沈剑君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灾厄,该死。 恨火滔滔不绝。那她便杀尽灾厄,杀得它们人间不再,直至这恨火湮灭。 “咔嚓——咔嚓——” 映照十阶的瓶颈在此刻如薄冰碎裂。 天命境,窥命阶。 观道阶。 攀升的气息还在暴涨。 本命灵剑凝现,剑气裹挟着杀意铺天盖地,令数只灾王硬生生止身十步之外。 “界、墟?!” “造化境?!” 攀升的气息不绝,惊人的杀意不止。剑光漫天,目之所及,恨火绵延。 无尽血原之上,沈剑君抱着怀中之人缓慢站起。 “咔嚓——咔嚓——” 气息直直攀过界墟阶,顺着衍道阶一路而上。 衍道一阶,衍道二阶…… 在数只灾王惊恐的注视下,她的气息越涨越盛。 衍道九阶。 不杀尽天下灾厄, 她不成仙。 “……疯子……疯子!” “人族,差一点又出了一位半仙……” “早就该直接动手杀了神器之主将容器炼化!这些人族天才处理起来最麻烦了!” “衍道九阶……现在怎么办?” “一起上,留下一口气就行。” 衍道九阶又如何? 这里是天渊,是它们灾厄的地盘,有数不尽的灾厄与灾息,便是真仙进来,也只会被耗为一具枯骨。 密密麻麻的灾厄朝她压来。 沈剑君抬眼,漫天剑光于她身后铺展汇集,遮天蔽日,像一片白昼,将血蒙蒙的天穹映得明白。 沈剑君曾听闻在遥远的古之纪元里,不烬山中有过前辈一剑荡清天下魔族。 她不知道那一剑是怎样的风光,但她想,此刻的自己或许也不逊。 古语云:“一剑开天门。” 既有剑修一剑开天门。 那今日她便一剑开天渊,带路逢玉回不烬山。 恍如白昼的剑光横扫天际。 众灾王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却是放声讽笑:“你想劈开天渊?哈哈哈哈!便是那半仙也无法做到,不过衍道九阶,你……” 然而下一秒,它的话骤然卡在了口中。 “咔嚓——” 无边的血穹此刻凝现一道白线,细密的裂纹于此蔓延,直到那白线发出清声脆响。 无数灾厄惊恐地看着那脆响后漫进来的东西。 是天光。 天渊,真的被她劈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 南疆。 越是往南,天穹越是弥上一层血光。 血光的缘由便是那横亘了近二分之一南疆天穹的血色深渊,天渊。无穷灾厄尽皆出自这里。 此刻,本该不断自其中涌现的灾厄却是不见丝毫。只因有一人正守在这似无边际的天渊外,便是灾王也不敢轻易出渊。 如此,前不久还战事将起的南疆竟是意外的安宁。 而在这天渊万丈之外,就是修真界三大圣地之一的镇渊城。 城墙高达千丈,皆由最坚固的玄黄一炁石搭建,天命境以下的攻击手段皆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云翡注视着那方血色天渊之下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声息:“都半月了,路师侄怕是……” 如今距离东海一战外界已过半月有余。自路逢玉跟着沈剑君一同掉落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隙,闻人川当即便联系了自家山主。 等众人处理完东海的战事,来到南疆见到的便是邬潆雪守在天渊外没有一只灾厄敢踏出天渊的场景,这也让众人意识到路逢玉两人怕不是掉入了天渊。 闻人川:“……山主未离,师叔祖应当无恙。” 一老者捋过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后顾自摇头:“神器不容有失,此番怕是……” 众人没再说话。 天渊是什么地方? 便是身为半仙的邬潆雪也奈何不得丝毫。虽不知路逢玉两人是如何进得去的天渊,但既进了,若想出来怕是…… 几人心头如明镜,却无一人去往天渊下言一语。 云翡再次叹过一声息。 下一秒,却见那血色天穹上蓦然凝出一道白线,突兀非常。 “那是……” “天渊……裂了??” 30. 新生 他们注意到了,守在天渊外的邬潆雪自然也注意到了。 在那道白线凝现的瞬间,他抬手。 银光如瀑,沿着那细如发丝的裂痕灌入。 裂纹密密麻麻地缓慢蔓延,直到可容一人通过。 “咔嚓——咔嚓——” 裂纹接续碎裂,天光从裂口倾泻而下。 而后银光继续朝着那裂口中去。 …… 天渊。 沈剑君看到那裂口,当即抱着怀里的人飞身极速朝此掠去。 “拦住她!” 无数灾厄密密麻麻亦朝她涌来。 剑光缭绕,周身是无尽的嘶吼,沈剑君用尽毕生修为,便是前方攻击如潮,她亦没有退缩。 就在沈剑君决定殊死一搏之际,无尽银光从那天光之处涌来,将她连同怀中之人一起围裹隔绝了无穷灾厄,而后径直将她二人拉出了天渊。 也是在她二人离开天渊的瞬间,附着在那裂口的银光黯淡,裂口兀然愈合。 久违的天光照她在身上,沈剑君一时怔愣。 原本位于城墙之上的云翡几人此刻已然来到了此处。 几人视线落在她怀中遍体鳞伤的躯体身上,哑然。 沈剑君回过神,将怀中早已了无生息的路逢玉微微递向身前那人:“山主……我带师叔祖回来了。” 怀中之人眉眼安阖,被血色浸透的衣袍粘黏在身上,伤痕纵横,好几处可见白骨。 邬潆雪未语。他接过这具生机尽失的躯体,身形消失。 沈剑君也在这一刻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云翡将她接住,本欲仔细感知一番她体内伤势,然而却是失声:“衍道九阶?!” 其余人尽皆惊异。 … … 妖族。 妖皇宫。 本正倚躺于软榻上休憩的妖后蓦地睁开眼,看向突然出现在殿中之人。 她不解:“邬前辈,您这是……” “借长青露一用。” 妖后的视线停留在对方怀里那明显已经生机尽失的躯体上,斟酌道:“邬前辈,长青露只对尚有生机之人生效,这位怕是……” 虽然长青露贵为她妖族圣露,外界盛传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那也仅限于尚有生机之人。如今邬潆雪怀里那位明显生机尽断,长青露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然而却只听对方道:“七日。” 妖后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问:“您要借多少?” “全部。” …… 长青露汇聚而成的池水温润静谧,若一方碧色琉璃,生机之息氤氲成雾。 邬潆雪抱着怀中之人行至池岸。 以灵力剥去她的衣物,放入池中。 池水将她的身体漫过,荡开圈圈涟漪。千疮百孔的躯体在长青露的浸润下缓慢愈合,断骨接续,经脉重塑。 直到这具躯体上的伤势不再,肌肤如玉,莹润无瑕。 可依旧死气一片,不见丝毫生息。 邬潆雪抬手伸进自己的胸膛。 未见血肉淋漓,只是莹白的光晕微微荡开。 伴随着一声脆断清响,邬潆雪唇边溢出血色。 五指抽出,手中多了半尺莹润白骨,其上流转着银纹仙光,道韵氤氲。 ——半截仙骨。 手腕翻转,掌心的半截仙骨化作莹莹仙光汇入池中之人体内。 也是在仙骨融体之际,满池长青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碧逐渐转为浅淡,池中生息如百川归海般疯狂被中央之人汲取,源源不断灌入她体内。 日落月升,足足七日。 满池长青露已然透明如白水,再无半点生息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池中之人逐渐泛起血色的身躯。 “哗啦——” 邬潆雪将人捞出。水珠从她身上簌簌滴落,面庞贴在他胸膛,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衣襟。 用灵力烘干怀中之人身上的水渍。邬潆雪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衣袍包裹住她的身躯,撕开空间。 在他离开后不久,洞外负责看守长青露的妖将走进,看到满池白水,不由得叹了声气。 回到妖皇宫,他向妖后禀明此事。 妖后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七位殿下过去吧。别让小九知道。” 妖将领命,同时心中再次为七位殿下哀叹声息。 外界都只道长青露是妖族圣露,却不知这只是凤凰皇族一脉的眼泪罢了。 妖将记得上次这长青露池满的时候七位殿下哭了近一年,差点把眼睛哭瞎。 这一次…… 妖将心中为七位殿下的眼睛默哀。 … … 倒悬天。 邬潆雪将怀中之人放到榻上,掖好被角。 殿中寂静,只余她清浅的呼吸若隐若现。眉眼舒展,长睫在眼睑下覆出淡淡阴影,看起来睡得安沉。 手指抽离前微微一顿,转而落到她额前将杂乱的发丝拂去。 长发散在枕上如墨色流云,衬得她面上血色莹润如脂,再也不见先前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指身轻轻蹭过她脸颊,邬潆雪抽回手,在榻边待了许久才离开。 …… 意识像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四周裹挟着无尽寒意。 黑暗是这方世界的全部,伸手不见五指。 路逢玉于天渊昏迷后再次有感知,便发觉自己身处此地。 她尝试用灵力凝出火光,然而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灵力存在,就连无明业火也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四处走动观察,直到不知走了多久,四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便也放弃了。 就地抱膝坐下。她分不清方向,辨不清时间,甚至连自己如今是什么状态也无从而知,因为系统面板也不见了,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在黑暗里待的久了,路逢玉有些孤寂。 时间再长一些,看着眼前始终如一的黑暗,她感到害怕。 再之后是迷茫,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记忆里的种种像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了,所以她回到了黑暗里。 那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睁眼闭眼尽是黑暗,路逢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清醒,亦或是现在也只是她的一场梦,一场梦魇。 她张了张口。 “……沈剑君?” 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包裹着她,也将她的声音吞没。 “东方遥……” “凰九……陆惊鸿……” “……” “……师尊。” 过往的一切记忆翻涌,最终定格在一双银瞳上。 银白如霜,在无边的黑暗里分外明显,成了这方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于是路逢玉开始将注意都集中在脑海里那双银瞳上,好像这样她看到的就不再只有黑暗。 那双银瞳翕阖间,好似有万千华光流转,若月辉涌动,渗透无边黑暗。 路逢玉缓缓睁开眼。 点点莹光不知从何处来,飘散在黑暗里,朝她聚集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莹光聚拢在一起,于她脚下蜿蜒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无声淌过周身的黑暗,所过之处,漆黑被莹白代替。 暖意从这条“河流”上溢散出来,路逢玉下意识顺着这条河一路走过。 光河越往前越宽阔,暖意越盛,直到最后一点黑暗也被莹光取代,路逢玉融进一片无际的光海之中。 意识逐渐松缓下来,无尽的暖意包裹着,令她最终陷入一片安然的沉眠。 …… 当路逢玉醒来时外界已过了一月有余。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着,最终映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幔。 路逢玉怔怔地注视着头顶的床幔。 这是…… 倒悬天。 她撑着床榻坐起,衾被随同发丝从肩头滑落,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令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宽大的雪色衣袍松松垮垮裹着身体,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滑落,露出肩头和胸脯半截玉似的莹润肌肤。 路逢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后记忆疯狂翻涌,最终定格在天渊里自己昏迷于沈剑君怀中的画面。 再后来—— 黑暗里的光河蜿蜒,引着她融进一片光海之中。 视线转落在熟悉空荡的寝殿。 倒悬天…… 她回到了倒悬天。 是师尊…… 可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是穿着衣物的! 路逢玉当即掀开衾被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与不适,甚至之前在天渊留下的伤痕也都不见了。 路逢玉心下缓缓松了一口气。想着邬潆雪也不像那种人,就要从储物戒找出衣物穿上,四周空间忽而一阵波动。 她甚至来不及张口说些什么,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榻前。 对方的面容依旧被白绫遮覆着,路逢玉也依旧没有从这半张脸上辨出丝毫情绪,即便是在如今的情景下。 又或许那条白绫之下的银瞳正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弟子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而是掀开衾被大大方方地“展示”她自己。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上一层薄红,一路烧至脸颊。路逢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扯过衾被覆住身前背过身去的。 乌发微荡,发尾堪堪覆住臀沟。肩胛随着她有些慌乱的呼吸而轻轻起伏似蝶翼翕动,玉白的后脊在发丝掩映间若隐若现。 路逢玉僵着身子一时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师尊?” 背后没有回应,整个殿中仿佛又剩下了她一人。 路逢玉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 邬潆雪不知何时离开了。 路逢玉蓦地仰躺在榻上,衾被直直蒙过头顶。 那件雪色衣袍被她压在身下,闷热的衾被里,惑人的雪兰清香越发浓郁。 路逢玉探出头来,不知是闷的还是怎的,脸颊红润润的。她将身下那件衣袍抽出,丢向榻边一旁。 半张脸埋进衾被里,路逢玉脑子乱糟糟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平静。 从储物戒中找出衣物穿好。 视线落到一旁的雪色衣袍上。 指尖微微蜷缩,路逢玉将这件衣袍规整叠好,收进储物戒。 她取出那颗通往邬潆雪居处的传送珠。微微深吸了口气,灵力注入其中。 31. 不借天道 到了木屋溪旁那人身前,路逢玉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事,但看向邬潆雪时目光依旧不可避免地有些不自在。 她想到那件衣袍,就要将叠好的衣袍递出,后者似是看出了她的窘意,与她道:“此前你生机尽失,长青露需透体而入方能引渡生息。” 原来是这样…… 路逢玉瞧他的样子像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得神情微松,整个人自在了不少。 事发紧急,对方的初衷也是为了救她,路逢玉能理解。 不过…… 长青露? 路逢玉想到曾经在天味斋里东方遥提过的那个长青露:“是妖族圣露?” “嗯。” 路逢玉没想到这长青露竟如此厉害,居然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又想到凰羽瑶曾说过等她去了南疆要请她喝长青露,一时间,心头不禁有些感动。 可转念一想,长青露如此珍贵,只怕邬潆雪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说不感动是假的。路逢玉有心想要感谢一二,又觉得只口头感激有些虚伪,可若要她掏出什么东西来,只怕在邬潆雪眼中也不过凡尘俗物,更何况如今自己一应用度还都是对方给的。 心下正踌躇间,忽听他问:“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路逢玉摇摇头:“没有。长青露不愧是妖族圣露,弟子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得与从前无二。” “嗯。” 又听他道:“东海一事南疆那里已处理妥当。明日起为师将闭关一段时日,接下来的日子——” 邬潆雪话语微顿。 “……不烬山需你暂代主事,便不要随意离山了。” 闭关? 他受伤了? 是于此次南疆一战中负的伤? 路逢玉下意识想要关心一二,但又觉得这是对方的私事,贸然开口怕是有些冒昧。 “……弟子知道了。” “师尊要闭关多久?” “未定。” 如今东海一事尘埃落定,路逢玉便也没了其他疑虑。 对方闭关在即,她不好再作叨扰,只道:“弟子会尽心代理不烬山,等师尊出关。” “嗯。” …… 拜别邬潆雪后路逢玉回到自己的居处。 她呼唤系统,这次面板成功浮现于眼前。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人族(?)】 【等级:lv60(观我境映照十阶)】 【幸运值:0】 【魅力值:100(已达上限)】 【当前称号:圣地首席】 【功法:《青莲造化经(圆满)》、《镜花水月》(精通)、《一刀诀》(圆满)、《养神诀》(精通)】 【当前经验值:1220w/51w(不可升级,请感悟法则道韵进行突破)】 【当前门派:不烬山】 【当前身份:不烬山山主嫡传、圣地首席】 【系统评价:阴魂仙渡。】 【系统提示: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202天11时23分13秒,12秒,11秒……】 路逢玉视线在人族后面的“?”一顿。 路逢玉:? 她的人族身份怎么还存疑了? 一直看到系统评价—— ……阴魂仙渡? 路逢玉尝试理解为自己被身为半仙的邬潆雪救回,死而复生。 她猜测或许在系统看来自己死过一次并不能算作真正的人,因此导致她的种族归属出现异常。 那她现在算什么? ……人鬼?鬼人? 路逢玉思绪一顿,将脑海里荒诞的想法抛出。 不过目前看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路逢玉便随系统去了。 明日邬潆雪就要闭关,听对方的意思是打算将不烬山一应事务交给自己打理,路逢玉也不好再离山历练。 虽然此前离山并没有探得任何副本,但将东海那群灾厄端了也不错,而且还救回了沈剑君。 沈剑君…… 邬潆雪也未与自己详细说过东海之事的后续。她也不知道沈剑君的情况如何,不过料想应当也得救了吧? 于是路逢玉动身打算前去天枢峰寻沈剑君。 然而还不等到达天枢峰,只当她出了倒悬天,便已然见到了沈剑君。 也是在见到沈剑君的这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额外任务已完成】 【已获得任务奖励:剑道资质】 “沈——” 路逢玉刚欲唤她,却见对方径直闪身来到面前将自己拥了住。 好一会儿,路逢玉听到对方明显轻哑的声音:“那时师叔祖的生机已尽,我还以为……” 当沈剑君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不烬山。她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路逢玉。 若非是路逢玉,自己此生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里。于是沈剑君就要去路逢玉坟前祭拜,然而师尊闻人川却告知她对方已经被山主救回,生机未散。 虽然不知道山主是如何将生机尽散的路逢玉救回,但沈剑君依旧来到倒悬天外等待。 将近一个月,她终于见到了路逢玉。 路逢玉叹了声气:“我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天渊里了,但好在师尊用长青露将我救回。” 又听路逢玉问:“还不知道后来我们是怎么离开的天渊,东海那边是如何处理的?” 沈剑君松开她。将在她昏迷后的事情道出,又与她简单说了说人族对东海的后续处理。 “师叔祖昏迷后,我凭借恨意有所感悟,成功悟得杀道突破至衍道九阶强行劈开了天渊一道裂隙,从而被守在天渊外的山主救出。” “至于东海一事……东海的灾厄已被不烬山和镜天阁弟子斩除殆尽,鲜有灾厄行迹。不过如今南疆形势依旧严峻,镇渊城难以分派修士镇守,所以暂且决定由不烬山和镜天阁两方圣地各出部分弟子前去镇守东海。” “近千年了,东海终是重归我天元。” 【隐藏任务已完成】 【已获得任务奖励:幸运值+1,经验值+5000w】 【当前幸运值:1】 【系统提示:协助圣地成功收复东海,您在人族的声望↑↑↑】 路逢玉没想到隐藏任务竟然是收复东海,奖励还有一点幸运值。 要知道在《问天》里,能够永久增加玩家魅力值和幸运值的机会可以说是相当稀少。 原本她以为自己依靠邬潆雪和那株古怪的桂树能将幸运值拉到0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如今东海的隐藏任务居然又永久增加了一点幸运。 路逢玉由此深深悟出一个道理:果然风浪越大鱼越贵。 不过除此之外,路逢玉的注意回到对方所简述的天渊后续一事—— 什么叫有所感悟故而悟道突破至衍道九阶?! lv99?! 路逢玉当即丢去一个观测术。 【人物:沈剑君(橙)】 【种族:人族】 【等级:lv99(造化境衍道九阶)】 【幸运值:80】 【魅力值:95】 【系统评价:一朝悟道见真我,方知今日我是我。】 路逢玉沉默了。 到底你是玩家还是我是玩家。 不过又想到对方不再囚困于昔日枷锁,路逢玉由衷为她感到开心:“恭喜。” 沈剑君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唤她:“师叔祖……” “嗯?” 沈剑君:“谢谢。” 路逢玉只是轻轻一笑:“回来就好。” 沈剑君看着她,缓缓垂下眼:“此次我亦是来与师叔祖道别。” 路逢玉闻言想到对方方才说的镇守东海一事:“你要去东海? ” 沈剑君轻轻摇头:“我要去南疆。” “正如师叔祖那日所言,我这条命是人族的,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南疆战场上。” 除却镇渊城,凡两方圣地中有到达lv61的弟子,便皆需要去往南疆战场斩杀一定数量的灾厄。这是三大圣地不成文的惯例。 与沈剑君同辈的好些天骄早已去往南疆,这么多年,只有她困于观我境不得悟道修为没有长进,便也没有前往南疆战场的资格。 如今一朝悟道突破至衍道九阶,即便没有这条惯例,南疆战场,沈剑君也是要去的。 路逢玉问:“什么时候?” 沈剑君:“就现在。” 临走前,许是见她卡于观我境,沈剑君对她说:“天渊中天道不显,我却依然能够悟道突破。” “师叔祖,或许,你也不必借助天道悟道。” 路逢玉愣住了。 不借助天道悟道? 怎么可能。 “那你的法则是怎么……” 沈剑君却是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确信我的法则道韵并非来自天道。” “冥冥之中我感应到,或许不借助天道悟道才是最好的。” 最后,沈剑君又告诉她:“师叔祖,避开剑之一道。” 路逢玉不解:“为什么?” “这条道的尽头有人。师叔祖,你不应该选择一条无法踏至尽头的道。” 路逢玉听懂了她的意思。 大道有许多条,修士可以择道而修,但每条道的尽头只会有一位。 剑之一道的尽头已经被他人占据。沈剑君觉得路逢玉不应该选择一条无法突破至顶端的大道。 路逢玉点点头。 她本来也没想选择剑之一道。一来如今她的武器是刀,二来将来剑道会被许多玩家选择,过于普遍,她想选个特别点的,她要选最好的。 沈剑君走了。 她去了南疆。 路逢玉回到倒悬天,想到了方才对方对自己所说的话。 ——不借助天道悟道才是最好的。 路逢玉不理解。 在来到《问天》之前,作为玩家时她不过lv59,还没到感悟法则道韵的阶段。 来到《问天》后,仅有的一次悟道还是曾经在三宗互访的比武台上感悟了辞春刀意。 那时她明显感觉得到因果之意是来源于天道的,世间万般法则尽源于天道,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借助天道悟道呢? 路逢玉相信沈剑君不会骗她。 可她要如何不借助天道悟道? 而且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要选择哪条法则大道。 若要按沈剑君所说,不借助天道。那么她现有的因果一道和刀之一道都不能选。 路逢玉想到沈剑君的情况。 沈剑君是凭借极致的恨入的杀道。乍一听感觉对方是在情绪爆发中有所感悟,可路逢玉总觉得如果单单只是这样不可能悟得法则道韵。 若仅凭情绪爆发就能自行悟道,那便是凡人也能轻松踏入天命境了。 难道是因为沈剑君融合了灾厄,所以情况特殊? 但转念一想,路逢玉又将这个猜测推翻。 因为身为灾厄的邪惘仆也只得窃取天元道韵晋升窃律者。它们也变相是在借助天道。 思路在这一刻步入了一条死胡同,路逢玉不免有些烦躁。 ——问问邬潆雪? 一个想法蓦地跳上心头。 可她才拜别对方没多久。 路逢玉念了遍静心诀,静下心想了又想如何不借助天道悟道,无果。却是想到若明日邬潆雪正式闭关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到时候她想问也问不了。 难不成她要一直卡在lv60等对方出来再问? 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对方才会出关呢。 思及此,路逢玉当即拿出传送珠,前去寻邬潆雪。 32. 内测PV 未见其人,路逢玉只听得一曲熟悉的琴音。 寻音而行,没过多久她便见到了于涧旁抚琴的邬潆雪。 琴音未止,路逢玉便如以往般坐于对面等他将琴曲弹完。 “师尊,突破至天命境需感悟法则道韵,可天渊中天道不显,沈剑君依旧能够悟道。” “师尊可知缘由?” 邬潆雪却是道:“你也不想借天道悟道么。”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路逢玉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直接点头承认:“沈剑君说或许不借天道悟道才是最好的。可弟子想了许久,不得其窍。” 邬潆雪:“万法皆归于道。天道执掌世间法则,若不想借其悟道,便需借由其祂。抑或,明悟不被天道执掌的法则。” 困囿的思绪在此刻清明。路逢玉听懂了他的意思。 若不想借天道悟道只有两个方法—— 借其祂存在悟道,又或者,自己悟出一条不被天道执掌的道。 沈剑君的杀道明显在天道执掌之中,但她依旧能够悟得,那么沈剑君当时是借助的其祂存在? 那是谁? 天渊中天道不显,难不成是…… 那个字眼在她心头盘桓,路逢玉微惊。 若这世间能有谁与天道抗衡,便只剩牠了—— 灾厄的君主,厄。 不借天道悟道的办法得到了,可路逢玉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反而比没得到办法前心情更沉重了。 借厄悟道还不如借天道。 那便只剩下了另一个办法,悟出不被天道执掌的法则。 可世间法则万千,皆归天道。若想悟出不被其执掌的法则谈何容易。 又听得邬潆雪问:“你待如何?” 借厄悟道肯定是不行的,自己悟出其他法则的难度又堪比凡人登天。 路逢玉如实道:“弟子不知。” “你想借牠悟道么?” 路逢玉当即摇头:“不想。” “那便是后者了。” 路逢玉:“可不被天道执掌的法则……” “小玉。” 路逢玉一顿:“…弟子在。” “天地初开之前,法已存在。天道掌法,但法不生天道。” 隐约有明光在脑海中极速而过,路逢玉下意识想要抓寻,却不见了踪影。 她神情微怔:“师尊的意思是……” 邬潆雪却是未再言语。 路逢玉静坐在原地思绪翻飞。 天道掌法,但法不生天道。 法不生天道…… 那法是从何而来? 天道又是从何而来? 法则,天道…… 隐约地,仿佛有什么要浮现而出。然而不待她继续深思,似有一根荆刺直扎神识,疼得她眉心骤蹙,思绪顿止,莫大的死亡之感笼罩心间。 下一秒熟悉的灵光渡入识海,那诡异的刺痛感消散于无。 路逢玉惊然回神,呼吸微促。 “这些于你而言尚为遥远,不必深思。” 路逢玉平复下气息:“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尊。” 怪不得都说知道的太多死得越快,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难怪世上有那么多谜语人。 路逢玉一阵后怕。 差点又死了。 将此事压下心底,路逢玉问:“师尊,若我想走这条路,该如何做?” 邬潆雪只是道:“时机未到,自有命数。” 彳亍,她现在理解谜语人。 路逢玉又想到对方所言之语,对悟道一事竟如此透彻,不由得问:“师尊也没有借天道悟道么?” 邬潆雪:“不是。” 路逢玉心下略疑:“那师尊悟的是哪条道?” 邬潆雪:“命衍。” 路逢玉:“那师尊可能算出弟子何时突破至天命境?” 邬潆雪:“为师看不到你的命。” 路逢玉一噎,突然想起来对方曾说过这话。 好吧,竟是她忘了。 对方静默无言,白绫之下的唇色浅淡。路逢玉视线微顿,没再于此逗留:“师尊闭关在即,今日本不欲叨扰,可悟道之事困扰弟子良久,多谢师尊为弟子解惑。” 邬潆雪:“为师之责。” 路逢玉最后与他拜别:“弟子于山内静候师尊出关。” “嗯。” …… 回到自己的居处。 虽说不烬山已由路逢玉暂代主事,但平日里有几位峰主在,除非一些重要之事才会经由山主决断。如此一来暂代山主之位的路逢玉倒也没有想象中忙碌,日子与从前一般无二。 即便无事可做,路逢玉依旧不能轻易离山。 正好自己的丹药此前在天渊中消耗殆尽,于是路逢玉去了丹房炼制丹药。 一连待了近半月,她才从丹房出来,转而回到居所开始挂机修炼。 如今她的经验值已经来到了惊人的6220w,在挂机之前,路逢玉又花了2000w经验顺手将《镜花水月》和《养神诀》的熟练度都拉到了圆满。 至此,目前她所持有的功法熟练度皆已达到满值。 无聊的挂机日子一直持续到《问天》内测开启的前三个月。 因为《问天》的内测pv发布了。 结束挂机的路逢玉点进论坛。 甫一进入,便见置顶帖被加粗烫金的标题,十分醒目—— 【《问天》内测PV首发|在天之外,另一片天】 PV的封面背景是混沌与明光交织的雾,“问天”二字隐在雾中忽明忽暗,让人迫不及待想拨开迷雾窥探其下光景。 手指轻点,PV视频逐渐展示在她眼前。 【迷雾自屏幕中央向两侧退散。 伴随着空灵悠扬的配乐,青翠山峦连绵不绝,云海在其中翻涌。山川河流,城阙楼阁渐次浮现,天光从云层垂落,整个天元界被笼罩在一片明金色的光晕中。 仙鹤掠过天际,尾羽扫过缭绕云海带起一片云絮翻腾。腾飞着,直到它悬于一方浮空巨石之上,其下琼楼玉阁精美绝伦,掩映在薄雾云海中,宛若仙境。】 路逢玉认出了此刻画面中的场景,正是镜天阁。 【阁中有修士御剑掠过云海,画面一路往南,郁郁古森中,妖兽踏溪而行,水花溅起映出一片血色天穹。 配乐渐沉,可怖的裂痕宛若深渊般横亘,将南疆近乎一半的天穹染成血色。 诡谲浓郁的黑雾自裂隙中翻涌而出,垂落下来,像黏稠的瀑布般泻向人间。 凡人惊慌失措地逃窜,修士拔剑却被黑雾吞没不见。 黑雾翻涌着,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灾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一堵肉眼难见边际的千丈城墙将它们隔绝。 血与泪交织撒向天际,整片南疆大地几乎被染成一片血土,残尸遍布,哀哭恨骂声不绝。 画面渐黑。】 看到这里,路逢玉发现与她作为玩家时的PV无二。 至此这个PV就算结束了。 正当她准备关掉视频翻看评论区时,却发现视频里的画面缓缓变了。 还有? 【墨黑的画面里传出一道坚定 的声音:“我们不会败。” 激昂渐起的配乐中,无际海面炸开一声“轰”响,巨浪直冲云霄,整个东海被一分为二,露出其下恢宏城池和无数惊慌之状的灾厄。】 路逢玉却是倏然睁大了眼。 等等,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有点像…… 她的?? 【无边血原之上,一人抱着怀中女子于数不尽的灾厄围困中站起。 无数剑光铺展汇集,恍若白昼,将这血色天地斩出一线明白天光。 “我会带你们回去,回到人族去。” 随着话音,画面迅速逼近血色天地中的那线天光。 白光铺天盖地,直至散去,玉白长阶蜿蜒而上,数不清的弟子躬身俯首,最终定格在高台之上那人一双明亮瞳眸。 渐黑的画面里,那双眼睛如明光,将黑夜照亮。 直到一切尽皆归于墨色,八个明白字眼缓缓浮现—— 人族之火,永续不烬。 字体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问天”二字出现在画面最中央以及在这之下的又一行小字:在天之外,另一片天。】 《问天》内测PV至此结束。 看完PV的路逢玉:??? 怎么还有她的事? 路逢玉有点尴尬。 还好只是露了一双眼睛和声音。 她翻看评论区,距离PV发布不过十几分钟,已经盖了数十万楼。 :这特效,认真的?? :我去,不愧是官方,只一个PV就这么真实! :啊啊啊啊我要御剑飞行!! :当!当的就是剑修!帅炸了啊! :没人觉得PV里的声音很好听么?是光脑ai的还是真人配的? :最后一幕是哪个npc??眼控党狂喜! :PV都发了,什么时候内测?全息头盔什么时候上架? :希望官方多放名额,我要当尊贵的内测玩家! :我要内测、内测!快端上来! 大多数都在惊叹PV里的场景真实度以及打斗特效,小部分人的注意被最后一幕的眼睛吸引。 最后的最后,讨论最多的还是内测时间以及配套的全息头盔何时上架。 看了好一会儿,路逢玉没再关注评论区。 刚退出去,就发现论坛里不知何时又置顶了两则官方帖子—— 【新历666年8月1日限量不删档测试,《问天》期待你的到来】 【《问天》配套全息头盔已上架官网】 路逢玉点进第一条帖子。 【各位玩家: 《问天》将于新历666年8月1日进行全服不删档测试。测试期限30日,限量50000位玩家,以购买全息头盔并激活的前50000名玩家为准。 《问天》期待你的到来。】 内测名额倒是没变,依旧是五万人。 这条帖子下的评论不多,路逢玉猜测着绝大多数玩家在看完这帖子的第一时间就去购买全息头盔了。 她点开第二条帖子。 第二条帖子的内容很简洁,就一句话—— 【《问天》配套全息头盔已上架官网,售价10000新历币(附官网链接)。】 路逢玉看了眼评论区。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这条帖子? :哈哈哈哈我抢到了!! :下次不要把全息头盔链接和PV一起放出来! :循环PV五遍,出来一看内测资格没了,我恨…… 33. 我可代师尊推衍 路逢玉试着点了点售卖游戏头盔的官网链接,然而系统没有反应。 看来她接触外界信息的渠道只有这个论坛。 又继续浏览了好一会儿评论区,她才退出论坛。 距离内测开启仅剩三月,路逢玉竟有一丝紧张。 内测开启后她要不要通过玩家联系一下外界? 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的纠结浮上心头。 若是官方知道了,会有办法将她拉出游戏么? 《问天》是由光脑演绎运行的,所有权隶属于蓝星官方。出于对蓝星官方的信任,路逢玉并不担心自己变成npc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会遭遇不测。 只是,若她真的回到现实,那她在游戏里的一切还存在么? 光脑会把关于她的数据全部清空么? 路逢玉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离开游戏回到现实的念头竟消散了些。 正当她纠结不定时,通讯玉符传来久违的波动。 是东方遥:小玉,我出关了!猜猜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暂且将联系外界一事压下,路逢玉回他:观我境? 东方遥:而且还是辟湖十阶哦! 路逢玉瞧着文字都能看出对方的兴奋。索性在倒悬天闲着无事,于是她问:你在哪?流云峰? 东方遥:对呀。小玉,你要来找我么?正好我打算去任务大堂接个任务试试自己的实力呢。 路逢玉:那就任务大堂见。 收起通讯玉符,路逢玉动身前去流云峰。 一路见到不少弟子向她躬身问礼,目光里的崇拜之意不言而喻。 路逢玉默默挺直了直身子,温雅随和,端得一副伟光正好榜样的模样。 如果能忽略时不时传入耳的“师叔祖”,路逢玉觉得自己应该能装得更像样子。 “师叔祖。” “师叔祖。” “师……” 路逢玉脚下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些步子。 都三年了,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路逢玉还是觉得略有尴尬。 尤其是当有些弟子顶着一副三十四岁模样的脸叫自己“师叔祖”时这种感觉更甚。 路逢玉一路朝着任务大堂的方向而行。 然而还不等走到任务大堂,她就已经听到了东方遥的声音—— “怎么又跑出来了?喏,这次可要看好了。” 路逢玉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东方遥手擒一只火红的……鸡? 那鸡头顶生有翎冠,看起来是只灵兽。 只见那方东方遥将手里的灵兽递给看护的弟子,弟子连声道谢。 东方遥刚转过身,眼睛一亮:“小玉!” 路逢玉来到他跟前。近两年未见,对方除了修为外一点没变。 接过灵兽的弟子见到她,恭声唤了声“师叔祖”。 她点点头,不由得问:“这是在做什么?” 弟子回她:“师叔祖,灵兽园的赤羽鸾跑了出来,还好有东方师兄出手相助,不然只凭我们几个想要抓到它怕是要费好一番功夫。” 路逢玉看到在这弟子身后还有两位弟子,想来是随他一同前来捉回赤羽鸾的。 东方遥与这弟子道:“这只灵兽真是不老实,记得我那年刚来流云峰就抓过它一次。” “回去后你们得多加点禁制。” 被弟子抓在手里的赤羽鸾发出几声唳叫,像是在抗拒。弟子的声音也有点纳闷:“赤羽鸾往常性子很乖巧的,可能近几年要到化形阶了所以有些暴躁吧。” “东方师兄放心,回头我在赤羽鸾的园子外多加几道禁制。” 灵兽园的弟子带着赤羽鸾回去了。路逢玉依稀还能听到那只赤羽鸾传来的唳叫声。 东方遥看向她,满脸兴致勃勃:“小玉,你什么修为了?” 路逢玉:“映照十阶。” 东方遥睁大了眼:“映照十阶?” “这么快?!” 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天才之感瞬间没了,东方遥不由得悠悠长叹一声。 路逢玉学着他的样子叹声:“沈剑君都衍道九阶了。” 刚出关没多久还不知道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的东方遥:??! 于是前往任务大堂的路上,路逢玉与他简要说了说这两年发生的事。 东方遥的神情逐渐震惊又震惊,到最后是木然的呆滞。 “我,的,天,啊……” 好一会儿他才将这些信息消化完。 路逢玉:“所以现在我暂代山主之位,轻易不能离山。你若离山历练我怕是无法陪同了。” 东方遥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好吧,我自己去也行,就是路上可能会有点无聊。” 已经来到任务大堂的两人前去挑看任务。 路逢玉对这些任务并不感兴趣,而且她目前也无法离山去做。在一旁看着东方遥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个离不烬山不远的斩杀灾厄的乙级任务。 路逢玉看清任务内容后,估摸着以东方遥的实力并不是难事,几天的功夫就能完成,甚至若幸运值正常发挥,还能更早回来。 “就这个了。小玉,你信不信七日内我就能完成任务回山。” “信你。” 路逢玉将立下海口的东方遥送至山门。 闲来无事,于是路逢玉没有用令牌传送回倒悬天,而是一路走回的主峰。 也正因如此,刚刚回到主峰的路逢玉迎面便遇到了赶来这里的闻人川。 “师叔祖。”闻人川的神情看起来颇为凝重:“南疆那里出了点状况。” 任谁听到这话都会以为是天渊出了什么岔子,可路逢玉却是意外的平静,甚至心里还道了声—— 终于。 两人径直来到主峰的议事大殿,殿中其余五位峰主早已等候多时。 甫一落座,闻人川便将南疆之事道出:“方才南疆那里传来讯息,天渊正在逐步扩大。” 段和光:“自三千年前天渊愈合过半,这是头一次出现渊口扩大的情况,难道是……” 不妙的猜测同时浮上几人心头。 天渊与厄息息相关,如今天渊突然扩大,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厄。 莫不是厄寻到了降临天元界的法子? 这个猜测甫一出现,六位峰主的面色凝重非常,殿中气氛骤僵。 可路逢玉却知道这件事与厄根本没有关联。 因为天渊的扩大,与玩家有关。 在三个月后内测开启之时,玩家将会从扩大的另一半渊口跃出,至此,第四天灾降临《问天》。 可自己知道情况是一回事,怎么向别人解释是另一回事。 闻人川看向她:“师叔祖可知山 主何时出关?” 南疆那边显然是想让邬潆雪坐镇大局,推衍一下此次天渊异常为何。不止南疆,整个修真界亦有此意。 然而路逢玉的回答却让几人心头一凉:“我也不知,师尊并未告知我何时出关。” 殿中一时无言。 路逢玉斟酌着道:“虽然天渊不知何缘由扩大,但灾厄那边可有异常?” 闻人川:“灾厄那方气焰大涨。甚至已经主动向镇渊城下了战书,扬言三个月后攻占南疆。” 这么嚣张? 又想到邬潆雪,路逢玉心念微转,一个念头蹦了上来:“我可以代师尊推衍此次天渊一事。” 几人诧异地看向她。 路逢玉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拜师尊门下三年,我亦精通命衍一道,此次天渊之事,我可代为推衍。” 然而闻人川却是摇头:“事关天渊,以师叔祖的修为怕是……” 路逢玉却是不等他再劝,直接闭目施展占衍术法,作势推衍。 其余几人面色一变,想要施法阻拦又怕她因中断术法而遭反噬。 路逢玉闭着眼装装样子好一会儿,收回术法,再次睁开眼,对上六人紧张忐忑的目光。 “此次天渊变化与灾厄无关。冥冥之中我感应到有另一方存在正在蕴育其中,气息非敌。” 六人见她并未遭天渊反噬松了口气。但在听完她的话后原本的紧张忐忑转为怀疑探究。 段和光:“……另一方存在?” 徐锦云斟酌提醒:“师叔祖,天渊源自于牠,恐怕不会被其他存在侵染。” 剩下几人虽未言,但观其神情明显是不信的。 路逢玉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匪夷所思,但事实确是如此。 “几位峰主,我随师尊精修命衍一道三年,虽然现在的确不如师尊,但我确信自己的推衍无误。” “如今天渊异常,灾厄气焰大涨,时间一长怕是于南疆战场不利。” 闻人川拧眉沉思片刻,问:“师叔祖的意思是……” 路逢玉:“将我推衍的结果告知天下。” 如此一来不仅能定南疆士气,也正好为玩家的到来做铺垫,届时天元之人便不会过于排斥他们。 几人无一应声。 片刻后,闻人川叹声:“师叔祖,天渊之事事关重大,不容一丝差错。若推衍有误……” 路逢玉:“若推衍有误,后果我一力承担。” “神器择我为主,我既拜入师尊门下,如今又暂代山主之位,自知肩负重任,断不会拿天渊之事儿戏。” “我确信我的推衍无误。” 莫名地,闻人川想到了当初她说要带沈剑君回不烬山时的神态,恰如此刻。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其余几位峰主犹豫不决间,闻人川闭了闭眼:“……既如此,我信师叔祖。” 徐锦云无奈:“既是师叔祖的意思,玉春峰自当听令。” 剩下几位峰主相视一眼,最终由段和光道:“我等遵从师叔祖之意。” “请问师叔祖,传讯于镇渊城的玉符要如何说?” 成了。 路逢玉知道只要有不烬山支持,那么这件事基本就定下了。 至于推衍结果该如何告知天下,她想了想—— “渊启天外,客从天来。” 34. 八字箴言 南疆。 镇渊城。 主城大殿中,位于最上座的老者,也就是镇渊城城主莫孤鸿接过传讯密符,看完其中内容后眉心明显蹙起。 副城主段休见他如此神情,不由得问:“不烬山那边怎么说?邬山主可出关了?” 莫孤鸿未语,只是将这道密符予他自己看。 段休看完其中内容后脸上惊异之色不言而喻:“这……” “简直是胡闹!” 他也是见过路逢玉的,就在那年三宗互访之际。虽说对方是邬山主的弟子,但天渊之事事关重大,她连造化境都不到,如何能推衍得出来? 段休有些气急:“不烬山那几位峰主竟也随她胡闹!” 莫孤鸿倒是依旧沉静,一如往常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沉吟:“渊启天外,客从天来……” “天渊是牠演化而来,如何会蕴出其他存在?”段休摇头:“这箴言,不听也罢。” 若真如这箴言所说,那他天元界界壁还有何存在的颜面,什么域外邪魔都能进来。 莫孤鸿:“天渊异常缘由尚且不知,但灾厄气焰大涨,若任由下去,三月后开战怕是气焰压我天元一筹。” 段休意会到了他的意思:“你还真要将这箴言告知天下?” 莫孤鸿:“有何不可?” “便是假的,后果也不会由镇渊城承担。神器之主既有如此魄力,我们镇渊城自也不能心软碍事。” 段休闻言,意识到了他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故意放出这么一条箴言来安定南疆士气,甚至不惜败了自己的名声。 莫孤鸿只是道:“不愧神器择她为主,担得起人族大任。” 想到方才自己毫不留情的斥言,段休脸上闪过明显的愧疚:“竟是如此……” 于是“渊启天外,客从天来”这八字箴言在圣地的助力下,很快传遍南疆,甚至是整个天元,瞬间便掀起了极大争议。 “渊启天外,客从天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箴言?” “简直是胡言乱语,天渊怎会蕴出其他存在,难不成又有域外邪魔要入侵我天元?” “作为圣地弟子竟如此口不择言,我人族危矣……” 但很快争议又被另一层声音覆盖。 “路首席作为邬山主的弟子定不会无的放矢,我信路首席。” “这可是神器之主,岂是寻常人能比拟的,我倒觉得有几分可信。” “若不是路首席我等还不知灾厄竟在暗中丧心病狂地进行人灾融合。我相信路首席此言必有考量。” “我的命是路首席救的,路首席说什么我都信。” 发声的多为曾经在东海被路逢玉救助的修士,声势之大很快盖住了质疑,渐渐地,那些质疑声便也没了。 … … 不烬山。 不过三日便完成任务的东方遥回到不烬山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路逢玉。 “你疯了?你真的还会推衍?” 刚回完沈剑君通讯玉符的路逢玉:“这次会一点。” 东方遥闭了闭眼:“所以,你是胡诌的?” 路逢玉却是摇头:“我说的是真的。” 东方遥一时无言。片刻后问她:“真的还会有域外邪魔入侵天元?” 路逢玉:“恰恰相反,不是敌人,甚至还可以帮我们对抗灾厄。” 东方遥目光怀疑:“你怎么知道?” 路逢玉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东方遥:“……” 又听路逢玉宽慰道:“放心,待三月后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东方遥只得道:“那便等三月后。” 然而还没等到三月后,只两月后,灾厄向南疆宣战了。 此战灾厄来势汹汹,好在镇渊城那边时刻警惕着,并没被打个措手不及。 凡圣地之主皆需前去南疆议战,暂代山主的路逢玉也是要去的。 这是路逢玉来到《问天》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来南疆。随行的有闻人川和徐锦云两位峰主。 到达主城大殿时殿中已坐了数人,皆为各方势力高层,修为无一低于造化境。 路逢玉眼熟的有不少,譬如云翡、段休、常无风几人,甚至还有沈剑君。 两人的视线交汇后皆微一停顿。 收回视线,路逢玉与两位峰主甫一进来,殿中数道目光纷纷朝她看来。 神情各异,像是对于她的出现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仍有些不可置信般。 莫孤鸿率先开口:“路代山主,请坐。” 路逢玉对开口的这位老者亦有印象,正是她初来《问天》之时为她拦下数位灾王得以让她安然被裁月认主之人。 路逢玉颔首致意,落座。 至此三方圣地来人算是齐了,众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南疆战事。 路逢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因为她对南疆战事并不是很了解,论见识和手段是如何也比不得在场活了上千年对南疆形势了如指掌的众人。 在这里枯坐多时,众人终于商议好。 路逢玉本以为要就此散去,却没想到商议完南疆战事的众人将话题落在了她身上,准确的说是那八字箴言。 云翡:“距离路代山主的箴言应验还有一月,诸位可有何想法?” 在场众人却是无言。 云翡正欲继续说什么,就听殿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是无明寺的主持,了空:“路施主为邬山主弟子,我无明寺自是信其箴言。若有客来天元,我等自要以礼相待。” 他一开口,众人神情明显意外。 路逢玉亦然,显然也没想到无明寺的人会为她说话。 她看向了空,正对上对方满是慈色的目光,手持佛珠,看起来倒确实如佛家之人般慈悲为怀。 有了空率先开口,其余人便也没再憋着。 紧接着开口的是一位路逢玉未见过的镇渊城造化境修士:“天渊由牠演化,与牠息息相关。渊启天外……”说到此,他摇了摇头:“实在是让人……” 口中的“难以信服”四字还未落,只听得殿中一道冷清之音:“你有何异?” 是沈剑君。而在她话落,不烬山随行的两位峰主也相继开口。 闻人川眼皮一掀淡淡扫视殿中:“师叔祖的箴言我等六峰已确认无误,何人有异?” 徐锦云好似劝慰:“师叔祖师承山主,命衍一道由山主亲授。尔等有何可异?莫不是需我不烬山山主亲临作证。” 方才说话的造化境修士哑了声:“……自是不敢。” 殿中一时寂静。路逢玉在此时开口:“命衍一道我虽比不得师尊,但此次天渊一事确有把握,并非 妄言。” “一月后,将会有其他存在于天渊中苏醒降临天元。” 在场之人神情各异,目光复杂。 还是云翡问的话:“若照路代山主所言,一月后降临天元的域外邪魔该如何处理?” 路逢玉却是摇头:“云阁主,此次降临天元的并非如灾厄般暴虐弑杀之徒。冥冥之中我感应到,他们会是我天元重要的客人,甚至是帮手。” 云翡:“帮手?” 不仅是云翡,其他人亦不解。 路逢玉:“不错。若我们处理妥当,他们会与我们共同对抗灾厄。” 在玩家们看来灾厄就是一群有血条的怪,而天元土著则是一群不识好歹的人工智障。 路逢玉下定决心要扭转曾经玩家在天元界不受待见的处境,势必要让玩家融入进来,和天元一起对抗灾厄。 毕竟如今她是否能回蓝星尚未可知,只有一条命在,天元界对她而言不止是一串简单的游戏数据。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情明显惊异。 莫孤鸿:“共同对抗灾厄?” 段休:“……此言当真?” 不是说这箴言只是对方胡诌出来稳定南疆士气的么?怎么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路逢玉:“诸位,我断不会拿此事玩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众人见她如此笃定,又想到她师承天元界最精命衍一道的邬潆雪,虽不知她将命衍一道修到了何种地步,但有邬潆雪在,人的影树的名,心下不禁对她的话又多了几分信任。 难不成真的会有帮手从天渊降临天元与他们共同对抗灾厄? 莫孤鸿沉思片刻,问:“若真如路代山主所言,那一月后域外…之人降临之时,我天元该如何做?” 玩家确实是一股很好的助力,但正如硬币分正反两面,玩家们对天元界而言也分利弊。若不利用妥当,只怕也会给天元界带来不小的岔子。 恰巧路逢玉熟知玩家秉性:“他们初生之际力量尚且薄弱,但未来成长起来不可估量。” “我推衍到他们本性向善,因此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弱势之时释放足够的善意,给予他们适当的帮助与引导。待他们成长起来,必不会忘记我天元。” 听起来只需要给那些域外之人一些好处和善意即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莫孤鸿点点头:“路代山主所言并非难事。今日过后镇渊城会将此事传告天下,令大家多加注意。” 路逢玉又道:“莫城主,还望不要透露是我的意思。” 莫孤鸿:“这是自然。” 任谁都不乐意自己得来的一切只是他人权衡利弊出来的结果。 至此,此次议事便算结束了。 前来此的两方圣地等人仍需留在南疆以备后续战况。 殿中众人陆续离开。 沈剑君朝她走来:“南疆不比北荒安稳,师叔祖不妨与我同居一处。” 路逢玉对于住在哪里并不在意。可正如对方所言,南疆紧临天渊,灾厄如云,如今沈剑君高达lv99实力不容小觑,为了自身安危,她便应了下来,正好她还想再问问对方有关悟道一事。 于是便没再让闻人川和徐锦云跟着。正当路逢玉要随沈剑君前去住处,却见无明寺几人朝她走来,了空唤住她:“路施主。” 路逢玉颇为意外,颔首致意:“了空主持。” 35. 内测开启 了空:“阿弥陀佛。今日观路施主所言非妄,贫僧猜想路施主对命衍一道参悟通透。” 路逢玉只是道:“随师尊修行此道三年,有所小精而已。” 了空慈笑着:“既如此,贫僧有一不情之请。” “三年前邬山主以一次占衍为交换取走我无明寺镇寺异火无明业火。贫僧本欲待邬山主双目恢复再行履约,然邬山主半年前再次闭关,出关之期不定,可占衍之事事关我无明寺安危不容再拖。” “路施主师承邬山主精修命衍一道,不知可否代为履约?” 路逢玉听完后一愣。万万没想到对方是来讨债的。 可关键是她并未修过命衍一道,对此一窍不通啊。 正所谓父债子偿,自己又是既得利者,路逢玉也不好直接甩脸走人。 正当她思索找个什么借口推脱掉时,沈剑君直接开口:“既知是不情之请,了空主持又何必多费口舌。” 路逢玉在心里默默为沈剑君点了个赞。 跟于了空身后的了净面露不虞:“阿弥陀佛。路代山主,此约三年前便已定下,不烬山是想毁约么?” 了空轻呵:“了净,不得无礼。” 沈剑君眉梢冷意更甚,衍道九阶的威压当即倾覆,压得了净面色一白,双腿颤颤。 了空脸上的慈色渐淡:“路施主这是何意?” 路逢玉并未制止沈剑君,只道:“了空主持,我从未言毁约之语。只是我修行尚浅,怕是无法代师尊履约。” “若了空主持实在心急,我这里有前去倒悬天的法子,可送了空主持一程,以好让主持亲自与师尊相谈此事。” 路逢玉本不欲如此,可对方明显是想以道义逼她就范。 先不说此事是邬潆雪与他们做的交易。再者自己不过lv60,就算再精通命衍一道也不可能算出本该由邬潆雪占衍之事,嫌自己活太长了? 既然他们如此心急那便去找邬潆雪。不过料想对方也不敢,不然就不会在这里为难她了。 果然,在她话落,了空一时无言。 路逢玉抬手。沈剑君意会,收起威压。 临走前,路逢玉道:“了空主持若想寻师尊可随时来找我。” 了空目送她和沈剑君离开,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微快。 了净面色难看:“师兄,这下该如何是好?还不知邬山主何时出关。” 了空沉声叹息:“阿弥陀佛,命也……” 三年前邬潆雪以一次占衍换走他无明寺的无明业火。那时本便可以履约,可他觉得若有那双仙灵之眼占衍出的结果会更精准,于是便以对方修养为由,推了那次占衍,只待来日邬潆雪的仙灵之眼恢复之际再行履约。 可谁也没想到半年前邬潆雪再次闭关,出关之期遥遥无定,而他无明寺的情况却是不能再拖。 至于路逢玉所言前去倒悬天寻邬潆雪—— 修士闭关乃重中之重,修真界中扰人闭关与杀人父母无异。 时至今日,了空只得道一声“命也”,心中懊悔。 … … 一路随沈剑君来到居处。 沈剑君:“师叔祖,我就在隔壁,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路逢玉:“现下便正有一事。” 路逢玉:“那日你所说不借天道悟道,那你可有感知到自己的道来自于谁?” 沈剑君听完她的话微怔。 她的道来自于谁? 沈剑君不解:“师叔祖的意思是……” 路逢玉想到自己当时的情况,怕沈剑君也想到不该想的遭天谴,于是换了种说法:“当时除却道外,你可还曾感悟到其他?” 若沈剑君是借厄悟道,那必然会对此有细微的感觉。 沈剑君认真回想。好一会儿,她回道:“当时我最先感悟到的道并非是杀道,而是剑道。我本欲择剑道而入,可却隐约察觉到这条道已是死道,无法修至尽头,因此我舍了剑道,入杀道。” 路逢玉没想到竟还真让她问出点意外之喜了。 沈剑君拧眉深思着,片刻后又道:“那条剑道……又或许是我身上的剑意,当时我总觉得很熟悉,就像……” 沈剑君的话语突然一顿,眉心紧蹙。 路逢玉:“就像什么?” 沈剑君转而看向她,摇了摇头:“师叔祖,我说不上来。但很熟悉。” 路逢玉:“可还有其他?” 沈剑君摇头。 路逢玉斟酌着:“你可曾……感知到灾厄?” 沈剑君:“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 路逢玉心下疑惑,但沈剑君不会骗她。 “……我知道了。” 沈剑君:“师叔祖可是在寻悟道的法子?” 路逢玉:“嗯。可惜近半年来却是不得其中窍义。” 沈剑君:“我曾困于映照阶多年,也如师叔祖现下困惑,但好在半年前得以入道观真我。相信以师叔祖的资质,悟道的那天不会太远。” 路逢玉点点头。 … 接下来的一个月,路逢玉与其他势力一样留守在南疆。 灾厄来势汹汹,整个南疆终日笼罩在灾雾与术法的轰鸣中。 路逢玉也如众人一样上过南疆战场。可惜由于修为过低,在天命境修士如云的战场上还是有些不够看,所以只处理过被击溃的灾厄残翼。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 【系统提示:距离《问天》内测开启还有3秒,2秒,1秒,0秒。】 【《问天》内测已开启,祝各位玩家修行愉快。】 … 蓝星。 秦小北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 蓝星凡有一定知名度的游戏他都玩过,但在他看来大部分游戏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为了生活,他又不得不每天勤勤恳恳直播上六个小时甚至更久。 而今日,他将直播蓝星首款真正意义上的全息游戏,《问天》。 《问天》并不像其他游戏一样需要签保密协议,是可以公开透露游戏内测内容的。 秦小北的直播间刚一打开,没过多久人数便冲破了五千,弹幕陆续飘过。 :今天北哥要玩哪个游戏? :盲猜《问天》。今天是《问天》内测的日子,我已经看到好多主播直播《问天》了。不过可惜连新手区都没出。 :北哥也要直播《问天》么?大家猜猜看北哥能不能出新手区? 秦小北看到弹幕心下微疑。 一个新手区能有什么难度。 他毫不在意地撂下话:“小小新手区不足为惧。一会儿我就带直播间的各位速通新手区!” 他话一落,弹幕上整整齐齐飘来一溜儿弹幕—— :静候主播打脸。 :静候主播打脸。 :静候主播打脸×10086 秦小北看了眼弹幕不屑一笑,戴上配套的游戏头盔,连着直播间进入《问天》。 【欢迎玩家进入《问天》】 【请确定您的昵称】 秦小北用的他惯用的游戏id:【你的北鼻】。 【已自动读取玩家居民证号及DNA,人物创建完毕】 【人物:你的北鼻(秦小北)(白)】 【种族:人族】 【等级:lv0(凡人)】 【幸运值:78】 【魅力值:70】 【系统评价:平平无奇一弱鸡。】 【光脑已连接】 【系统已连接】 【光脑和系统祝您修行愉快】 不能自己捏脸? 还有你这 个系统评价,什么叫弱鸡? 还读取DNA? 秦小北下意识就要举报这游戏公司窃取玩家个人信息,随即又想到《问天》就是蓝星官方创建的。 于是秦小北没再管。 意识一沉。 【当前位置:天渊】 【天渊:您的出生点及复活点。】 再次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纯白空间。 秦小北环顾四周,发现有许多身穿朴素灰麻袍之人。 秦小北一眼便认出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玩家。他低头,果不其然,自己也穿了这身新手服。 秦小北四处走动,发现大家都围在一个巨大的光门前不动。 他不解:“这是在干嘛?” 一名id是【想你的夜】的玩家回他:“新来的?喏,门外就是新手区,你去了就知道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此时于他的系统面板上飘过。 :来了来了,又是一位受害者。 :猜猜看主播能挺到第几秒? :虽然但是,大家不觉得新手区的难度过于地狱了么? 秦小北越发好奇,于是在四周玩家的注视下,抬脚跨过光门。 因着是全息游戏,所以秦小北清晰闻到了飘到鼻尖的血腥味。 “呕~”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捂住了嘴。 然后睁开眼。 眼前一黑。 【人物已死亡】 【已复活】 【当前位置:天渊】 回到天渊,四周的玩家已经见怪不怪。 :不是吧北哥,一秒都没撑住啊。 :哈哈哈哈主播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秒了。 :内测两个小时了,全网没有一个过了新手区的。 :这游戏难度这么大,官方认真的? 看着飘过的弹幕,秦小北一脸懵。 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么死了? 【想你的夜】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懂了吧。” 他懂…… 懂个屁啊! 他连眼都没睁开,发生了啥都不知道。 秦小北不服,于是又踏过光门。 这次有了经验,跨过光门前他就屏住了呼吸,迅速睁开眼,终于让他看到了《问天》这款游戏的实景。 血,遍地的血。残肢遍布,天穹也被血色浸透,目之所及都蒙着一层诡谲黑雾。 以及,距离他咫尺之遥的,数只长相丑陋甚至是让人san值直掉的怪物。 秦小北:!!! 观测术落在一个怪物身上—— 【人物:???(黑)】 【种族:灾厄】 【等级:lv35(邪惘仆)】 【系统建议:还不跑等死呢?】 灾厄? 脑子里刚把这称呼过了一遍。 【人物已死亡】 【已复活】 【当前位置:天渊】 :那是什么怪物?长得好恶心。 :看信息面板是灾厄?庆祝北哥又被灾厄拿下一血。 :到底有没有人出了新手区?这游戏怎么回事,怪物堵在出生点? 一次又一次,憋屈感油然而生,秦小北也有点恼了:“我还不信了。” 秦小北再次跨过光门。五秒后又出现在天渊里。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十几次后,【想你的夜】看不下去了,出声:“兄弟,别白费功夫了。这肯定是个bug,已经有玩家向官方反应了,等这个bug修了咱们再出去。” 若是正常人听完这话,肯定就老实待在这里等官方修bug了。 可秦小北不正常啊。他非但没老实,反而还撺掇其他玩家:“这些怪物堵复活点杀我们这么多次你们就这么忍了?” 36. 雨夜,刀光,她 其他玩家闻言神情明显变化。 秦小北继续道:“我说,要不大家就一起冲出去。区区bug,别的游戏又不是没遇到过,反正能复活,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难道你们不觉得无聊么?” 要真在这里等官方把bug修好,他直播间的人数都掉没了,还不如搞点事做。 其他玩家有些心动。 一名id【小鱼爱吃猫】的玩家道:“我看行。” 在这里待了半个小时,无聊死了。她辛辛苦苦抢来内测名额可不是来这里等官方修bug的。 【想你的夜】:“加我一个,反正也无事可做。” 越来越多的玩家应声加入。 :北哥又开始忽悠人了。 :我也觉得可行,小小bug,不足为惧。 :就要搞事情,终于不无聊了。 瞥了眼弹幕,直播间的人数终于不再往下掉了。秦小北道:“很好。我数三二一,大家就一起冲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三。” “二。” “一!” 玩家们一窝蜂似地涌向光门。 秦小北跃出光门后拔腿就跑。有了经验,他迅速跑向东边,这个方向的灾厄数量相对较少。 跟他一起往这个方向跑的还有最开始出声的【小鱼爱吃猫】和【想你的夜】以及十几位玩家。 更多的玩家则迈出光门就被灾厄撕碎了。也正是有这些玩家的光荣牺牲吸引了大部分灾厄的注意,秦小北等人还算顺利地冲出了灾厄的包围圈。 一口气跑了七八分钟,灾厄的数量离奇渐少。秦小北一行人更加觉得堵在复活点的那群灾厄是游戏bug。 笼罩的诡谲黑雾也逐渐稀薄,等彻底冲出灾厄包围圈,一行人终于得以看清四周的环境。 游戏里已经是黑夜了,夜风裹着一层湿意渐凉。 秦小北忽而感到脸上一点湿润。他仰头一看,天穹不见星光,黑沉又闷湿。 【小鱼爱吃猫】惊讶道:“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疏落几点,但很快雨滴密密麻麻地朝众人砸落。 “轰——”沉闷雷声响彻天地。 【想你的夜】接了一手雨水:“这雨的真实度还挺高,跟现实里的差不多。” 秦小北有些无语:“还是赶紧找地方避雨吧。” 一行人捂着脑袋继续往前跑。隐隐约约的密林隔着雨幕映入视线中。 于是众人往那密林的方向继续跑去。 雨势越发猛烈,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有些疼。秦小北半眯着眼,雨幕朦胧的视线里,那密林越来越近。 然而当众人刚刚抵达至密林边缘正欲进入其中避雨时,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陆续亮起。 秦小北看着一双双与堵在复活点的灾厄无异的血眼,心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众人止住脚步,后退。 密林中,密密麻麻的灾厄缓缓走出,与他们同样暴露在雨幕下。 【小鱼爱吃猫】有点崩溃:“不是吧,又要重开?” 【想你的夜】:“怎么还有这么多灾厄?光脑怎么策划的游戏,全是怪怎么玩?” 新手区这么多怪合理吗? 直播间的人数不知何时突破了一万关卡,弹幕密密麻麻的。 :好多bug…… :虽然是官方的游戏,但这么多bug我是真不能溺爱了,bug神游来的。 :这么多bug就内测,让玩家玩bug吗? :当初没抢到内测名额我还伤心来着,现在看来白伤心了。我真的要大笑了,嘲笑内测的人。 :嘲笑内测的人。 :嘲笑内测的人+10086 直播间很热闹,秦小北却只觉得心头拔凉。 因为那群灾厄动了。向他们涌来,带着一阵腥风扑面。 一路逃亡至此的玩家们早已没了力气再跑,眼睁睁看着灾厄朝自己扑来。 所有人心头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郁气。 又要重开了。 然而视线中,那群灾厄的身形突然僵了住,眼前的雨幕也跟着一滞,万千雨水悬于半空。 秦小北等人一愣。 “苍啷啷”似刀刃出鞘之声冲破雨幕,风雷也避其锋芒,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冷白月光。 密密麻麻的灾厄化作烟尘消散在雨里,无声也无息。 如月如霜的刀芒散去。女子手中横刀收起,月白的伞面撑开,青墨交织,若一副水墨江南。 悬滞的雨滴终于落下,她执伞静立其中,风雨不染。 众玩家一时失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此刻炸开了锅。 :我靠,女神! :我靠,女神! :我靠,女神!×10086 … 及时赶来这里处理完灾厄残翼又顺手救下一众玩家的路逢玉收起裁月后默默撑了把伞,灵力无声浮动确保不会有雨水倾斜沾染到身。 都说第一印象尤为重要。为了在玩家面前建立必要的威望,路逢玉决定小小装一波。 然而就在她刚撑了把伞准备与玩家交涉时—— 【恭喜您获得隐藏称号雨夜带刀不带伞】 【特性:唯一】 【效果:身处雨夜时全属性+100%,裁月威力↑,与刀相关功法威力↑↑↑】 【被动:身处雨天环境时滴雨不染,魅力↑↑↑】 【是否佩戴?】 撑着伞的路逢玉:? 那她现在要把手里的伞收回去么? 秦小北反应过来,丢去一个观测术,然而—— 【人物:???】 【种族:???】 【等级:???】 【系统评价:???】 秦小北一愣,当即便意识到眼前的npc极有可能是个大佬。 遇到大佬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抱大腿了。 于是他立即三步并两步来到这个npc面前:“多谢大佬的救命之恩!大佬怎么称呼?” 眼前的npc只是淡声:“不烬山,路逢玉。” 得了名字,秦小北发现她的信息面板变了——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 【等级:???】 【系统评价:???】 【系统建议:叫一声“师叔祖”,或许她能多看你一眼。】 秦小北双眼瞬间睁得锃亮。 橙名?! 正如游戏里按颜色分功法武器品阶,npc亦然。橙名,是其中品阶最高的。 不止他,其余玩家显然也对路逢玉使用了观测术,面板甫一出来,脸上的惊讶不比秦小北少。 路逢玉观众人神情就知道已经初步唬住了他们。手中的伞微微一抖 ,以灵力烘干他们湿漉漉的衣袍,为他们罩了层灵力屏罩隔绝雨水后问:“此处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可还有其他凡人?” 众玩家惊喜地看着自己干透的新手服,听到她的话,系统面板也随之弹出。 【触发主线1:一山不容二虎】 【任务描述:通向外界的天渊已被灾厄占据,你们该何去何从?】 【任务奖励:未知(由玩家的完成情况而定)】 【是否接取?】 事至此,一众玩家方才意识到,先前随处可见的灾厄并不是游戏bug,而是遇到这个橙名npc并开启主线的先决条件。 秦小北一副宛如吃了屎的模样。如果他们没冲出灾厄包围圈,岂不是一辈子都开不了主线? 心里默默吐槽着光脑策划的智障主线,秦小北接下任务,即将脱口的“大佬”一转:“路神,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来带路。” 听到这称呼的路逢玉:? 但她不好说什么,只当作没听到,点头同意对方的提议。 于是一行玩家开始往回返,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橙名npc。 也正是有路逢玉的存在,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所有灾厄皆撑不过对方随手一击便烟消云散。 这也让众人心中抱大腿的心思愈发浓重。 不用再为自身安危费心的秦小北悠哉悠哉地将注意力转到直播间。 :主播你挡我女神了,快让开! :我靠,这个npc神颜来的,能攻略么? :向大家宣布一下我的新老婆,不好意思了各位。 :楼上滚,这明明是我老婆。 :北哥快和她说说话啊,看看能不能攻略。 :不要哇北哥!我还想着等公测攻略我女神呢QWQ :这游戏的建模都这么顶么?搞得我也想买个游戏头盔了。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九成的关注点都在新出现的这个名叫“路逢玉”的npc身上。 多年浸润游戏一道的秦小北凭借敏锐的直觉,意识到这个npc将来恐怕会是《问天》里的热门角色之一。于是当即改了自己的游戏id,迅速将方才对方出手救下一众玩家的直播回放片段剪辑好,发布上《问天》论坛和自己的直播平台。 做好这一切的他开始向这个npc搭话,试图套出更多任务信息。 “路神,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灾厄?” 新手区这么多怪,光脑脑子被驴踢了吧。 路逢玉:“这里是南疆,天渊便位于此地,灾厄随处可见。” 天渊? 那不是他们的复活点吗? 又想到主线任务叫什么一山不容二虎,一个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 秦小北问:“这些灾厄是从哪来的?” 然后便见对方看了他一眼,淡声道:“灾厄源于天渊。” 一众玩家:? 他们什么时候成灾厄了?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因为又听这位npc道:“南疆正值战事,凡人不会出现于此。你们……不是我天元之人吧。” “你们来自域外。” 秦小北等人懵了。 以往玩的哪款游戏他们玩家不是融入其中沉浸式操作,即便是那些伪全息游戏也一样。可《问天》这款游戏还有拆穿玩家身份的环节? 还是说,这是光脑为了真实度特意策划的? 37. 奇遇任务 看着一众紧张惊异的玩家,路逢玉突然心情大好。她悠悠继续道:“你们从哪里来?” 秦小北等人哑声。 他们从哪里来? 灾厄从哪来他们就从哪来。 但这话能说吗? 一旁的【小鱼爱吃猫】问:“那些灾厄是什么?” 路逢玉:“域外邪魔,是我天元界的死敌。” 秦小北当即澄清:“路神,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从天渊来的。但我们和那些灾厄不一样,我们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路逢玉故意反问:“是么?” 其余玩家纷纷应声。 “我们和那些灾厄长得就不一样,我们和它们不是一伙的。” “大佬,别动手啊!好不容易进度推到这儿了。” 路逢玉见状没再故意施压。再压下去就该反了。 她点了点头:“可还有与你们一样的域外之人?” 秦小北:“有,还有好多。只不过都被堵在天渊出不来,我们几个也是侥幸逃脱到这里。” 路逢玉故作沉声:“堵在天渊里……” 然后她摇了摇头:“若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天渊只有灾厄方能出入,我人族进不去。” 秦小北等人一听,瞬间急了。 若是连橙名npc都没法子,那他们该怎么办? “路神,那我们该怎么办?”主线任务是在遇到这个橙名npc后才触发的。秦小北根据他多年的游戏经验推测接下来推进任务进度还是要靠这个npc。 路逢玉这次倒是没有故意吓他们:“天渊之事事关重大,此事还有待商榷。” 路逢玉作为玩家之时,《问天》内测开启后玩家们也遇到了现在的难题。 当时也是一众玩家聚在一起冲了出去,可惜并没有遇到修士,而是灾厄,没过多久便又团灭复活回了天渊。 一次又一次,最后那群内测的玩家被杀得心态都崩了,索性直接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儿往外冲,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许是到后来灾厄都烦了,又发现玩家还能复生,每死一次再回来模样一次比一次癫狂,但也对它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便没再管。玩家自此终于获得了出入天渊的自由。 而被灾厄杀了数次的玩家精神状态可想而知,到了天元界后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发泄情绪。因此遇到修士后双方的交流都不美妙,甚至可以说是糟糕。两方的隔阂就此埋下,即便后来正式公测也没能消除,甚至愈渐严重。 如今的路逢玉自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天渊里玩家和灾厄共存,虽然并不在同一片空间,但只要出来总会遇到,很容易被灾厄堵门,没有发育起来的玩家只能任由灾厄虐杀,时间一长,精神状态自然不会美妙。 当务之急要做的,是将玩家和灾厄隔开,在玩家发育起来之前,不能被灾厄堵门围杀。 至于如何处理这件事,路逢玉心中已经有了法子,但还需要与其余两方圣地商议。 秦小北一听她的话就知道有戏,继续追问:“路神,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路逢玉:“先随我回镇渊城。此事还需与其余圣地商榷。” 镇渊城? 新地图! 秦小北等人连连应下。 至于还被困于天渊的其余内测玩家? 秦小北等人:拜拜了您嘞。 估计等他们推进一下主线,到时候其他玩家就能出来了。 此时直播间人数已然突破了五万,只因秦小北一行人是第一批逃出天渊的。 人多是非多。看到秦小北一行人应得那么痛快,直播间的弹幕明显发生了争议。 :大家都是内测玩家,主播怎么不出手帮一把?其他玩家还被困在天渊没出来呢。 :很明显主播开了任务,要去做任务啊。无亲无故的,凭啥帮你。而且npc也说过了人族进不去天渊,她也没办法,怎么救? :任务不能先放一放吗?这个橙名npc那么厉害,让她先把堵在复活点的灾厄清了不就行了?全息游戏自由度很高的,要是主播提,npc有概率会同意的。 :就是啊,为什么不让npc去救玩家?那么多玩家被困在复活点出不来,还玩啥游戏?主播别太自私。 秦小北看到了挑事的弹幕,脑子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里面肯定有其他游戏公会的人故意挑事,浑水摸鱼。毕竟现在他秦小北是第一批逃出天渊的玩家,说简单点就是第一批吃肉的,眼红的人自然不少,公会的尤甚。 他翻了翻自己的游戏私人频道。果不其然,好多玩家在私信他。秦小北粗略看过,无外乎是“兄弟,我是xx公会的,有没有兴趣加入”之类的话。 加入之后要做什么,秦小北又不傻,当然是把他们从天渊救出来一起“吃肉”了。 秦小北不吃压力,直接把私人频道关闭。随后联系了一下直播间的管理员,将有争议的账户通通踢出去。第一次踢人是警告,要是他们再进来挑事,就直接拉黑。 现在全网只有他们几个玩家游戏进度推到了这里,又只有他一个游戏主播。外界想了解《问天》这款游戏内容的渠道目前只有他的直播间,秦小北自然不怵。 直觉告诉他,《问天》一定会成为一款划时代的游戏。全息游戏里资源、任务唯一,一步先步步先,他秦小北可不会放任库里南碎片从自己手里溜走。 接下来,他必须时刻关注游戏任务进度,尤其是这个橙名npc。与主线息息相关不说,光凭建模未来一定会是《问天》的热门角色之一,到时候他就算是只做一些与这个npc相关的二创就能赚不少。 于是心里打定主意的秦小北越发殷勤。 “路神,我们要怎么去镇渊城?” “飞舟。” 话落,众人只见路逢玉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座精致华美的巨大飞舟。 秦小北一行人眼中的震撼不言而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壕啊。 不愧是橙名npc。 黑夜雨幕如瀑,但飞舟上好似有屏罩般将雨水尽皆隔离。 秦小北一行人惊奇地趴在壁沿眺望着,即便看到的只是一片乌漆嘛黑。 【想你的夜】:这游戏的真实度真的好高,而且npc也不智障。 【小鱼爱吃猫】:是啊,不愧是官方出品。 其余玩家也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秦小北则应着直播间一众颜狗的要求凑过来搭话,顺便套点其他信息:“路神,这次多亏你了。话说镇渊城是什么地方?” 路逢玉也不吝啬:“镇渊城是我天元界三大圣地之一,南疆的天渊便是由镇渊城的修士镇守。” 其他玩家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小鱼爱吃猫】:修士?是那种可以飞天遁地,御剑飞行的修士么? 路逢玉:“你所说的对低阶修士而言并不困难。” 低阶 修士? 那岂不是意味着高阶修士比这还要厉害? 众玩家眼睛一亮。 秦小北:“路神,我们也想当修士,该怎么做?” 其余玩家紧紧盯着她,眼里全是对当修士的向往与期待。 路逢玉却是当起了谜语人:“时机未到。” 秦小北等人明显失望。 路逢玉试着向玩家发布任务。 系统弹出—— 【是否发布任务?】 还真可以。路逢玉心下微喜,当即选了“是”。 【请对任务内容进行编辑】 于是刚失望没几秒的秦小北等人突然发现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触发人物奇遇:仙路迢迢】 【任务描述:大道三千,仙路漫漫。你想成为仙人么?】 【任务奖励:未知(由玩家完成情况而定)】 【是否接取?】 【系统提示:此任务阶段唯一,请根据关键npc寻找线索】 ——你想成为仙人么? 秦小北等人心中毫不犹豫:想!当然想了! 一行人当即接取了任务。 至于系统提示里的关键npc是谁? 那还用想么,当然是眼前这个橙名npc了。 众玩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逢玉。 【想你的夜】也学着秦小北的样子:“路神,大佬。敢问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到呢?” 眼前的npc淡淡看了他一眼,只道:“自有命数。” 【系统提示:人物好感度不足!】 【想你的夜】眼前蓦地弹出这么一条系统提示。 他也没恼,心中反而还多了几分喜意。因为一般来说游戏里能开启好感条的npc都是可攻略人物。 【想你的夜】试着打开对方的好感条查询。 【路逢玉对你的好感:0】 【想你的夜】估摸着等好感度往上提上一些,就能推进奇遇任务了。这也让他找到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刷路逢玉的好感。 其他玩家也试着和路逢玉交流意图获取奇遇任务的线索,结果和【想你的夜】一样弹出个好感不足的系统提示。 众玩家:懂了,要刷好感。 正当一众玩家思索该如何刷路逢玉的好感之际,就见前方大片大片的明光照入眼中。 秦小北等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一道肉眼望不见尽头,高达千丈的恢宏城墙撞入眼中,宛若一条横亘天地的绵延山脉。 不同于其他单一的修真宗门,镇渊城宗门与城池共存,既是修行圣地,也是一座繁华城池。城中弟子、散修、妖族,三者共存,和睦相处。 数不尽的长夜明珠镶嵌在城中街道,那大片的明光正是由此映出,将整座镇渊城照亮。 一众玩家明显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半晌无声。系统也于此刻在众人眼前弹出—— 【恭喜您解锁新区域】 【当前位置:南疆,镇渊城】 【您在镇渊城阵营中的好感:0】 镇渊城中不许御物,路逢玉将飞舟停于城门口。 众玩家回过神来,脚下的飞舟已经被路逢玉收起,紧接着便见对方身前的空气突然扭曲,然后裂了开。 正当他们惊愕间,就见一人从裂开的空气里走了出来。又是一位拥有顶级建模的女npc,只不过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眼看去只觉冰冷。 38. 怪异的帖子 “师叔祖。”沈剑君目光扫过路逢玉身后十几人,眉心微不可察蹙起:“他们是……” 路逢玉:“域外来的客人。” 沈剑君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意外,明显此前是真的信了路逢玉的八字箴言。 路逢玉:“有关他们的安顿还需商议。” 沈剑君意会:“我去通知其余圣地。” 沈剑君离开后,路逢玉看向十几位玩家:“请诸位于城中静候一夜。稍后会有修士带各位前去居所。” 看来新的剧情要等到明天了。秦小北等人应下。 路逢玉带着一行人进入城中,很快有镇渊城的修士前来接应,带领十几位玩家前去居所安顿。 与玩家分别的路逢玉前往主城大殿。 殿中各方势力已然到齐。 路逢玉开门见山:“域外之人已经来了。我安顿了十几人在城中,还有许多滞留于天渊。” 众人意会到她话中之意。 莫孤鸿:“那些域外之人出不来天渊?” 路逢玉:“如今他们初生之际力量尚且薄弱,无法与灾厄抗衡。但成长极快,用不了多久便能与我们共上南疆战场。” 号称无尽不死的第四天灾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天敌,有玩家在,日后整个天元界的压力都能轻上不少。 也是想到今后对抗灾厄有了帮手,众人自是心动。 莫孤鸿心念一动,一面巨大的水镜浮现于殿中央,水镜中正映出秦小北一行人。 只见水镜中十几位玩家到了房间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翻箱倒柜,这儿摸摸那儿也摸摸,最后把房间里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收入了……储物戒? 然后又见他们离开居所,来到城中街道,一脸新奇地在街上上蹿下跳,来往的修士都避而远之,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满是不解和嫌弃。 最后他们进了城中一家酒楼点了满满一大桌灵膳,吃饱喝足后却没有灵石结账被扣在后厨打杂做工。目前看来至少要打上五年工才能抵债。 ——这就是他们的帮手?一群连灵石都付不起的白痴? 莫孤鸿:…… 殿中一众造化境修士:…… 路逢玉:…… 莫孤鸿:“路代山主,这……” 确定这群家伙就是域外之人?怎么看起来比凡人还要……孱弱。和灾厄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而且貌似脑子也不太灵光,真的能帮他们对抗灾厄么? 路逢玉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自己的心情。面对莫孤鸿狐疑的目光,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莫城主,应是他们初来天元还不适应,等过段时间就好。”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莫孤鸿勉强理解。 路逢玉:“只不过,诸位,天渊中还有一批域外之人尚未出渊,这也是今晚我将大家召集于此的原因。” 云翡:“他们与灾厄共生天渊,我等也没有办法。” 莫孤鸿点头赞同:“正如云阁主所言,我等进不去天渊,对于那些被困于其中的域外之人也束手无策。” 其余修士未语,但观其神情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路逢玉:“我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需要诸位协力。” 她将想法缓缓道出:“我们可以制出一批融合空间之力的信物分发给域外之人。届时他们可直接通过此物在跨出天渊的瞬间传送至别处,如此便也能避开灾厄。” 众人略一思索。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法子。 只不过将这群域外之人传送到哪里?若是方位随机也不好管理,最好将他们统一安排在一处。 路逢玉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继续道:“至于传送的地方,我觉得不如定在东海。” “正好如今我们人手吃力,日后若灾厄再次入侵东海,有了那群域外之人的帮助,也能轻松不少。” 如今东海已经重归天元,海底那座恢宏城池空置,用来安置玩家正好。 “东海?”莫孤鸿眉头微蹙:“东海与南疆相隔甚远,若是制造于两地传送的空间信物恐怕寻常天命境修士无法胜任。” 寻常天命境修士倒也是可以参与进来,只不过如此遥远的距离,只凭天命境的修为,空间之力并不稳妥,容易出现空间乱流,将域外之人卷入乱流中绞碎。 路逢玉:“所以此事还需诸位协力。” 此言一出,除却沈剑君和不烬山随行的两位峰主,其余造化境修士并未应声。 他们堂堂造化境修士,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给一群域外之人耗费力气制作空间信物。 路逢玉又道:“诸位,我已预见到未来。他们会是我天元最好的盟友,在不久的未来,天元界还需要他们出手相助。” 先前的八字箴言如何荒谬如今也已经应验,现在路逢玉所言的未来众人自然不再怀疑。 莫孤鸿:“既如此,那便依路代山主所言。” 成了。 至此,玩家们目前最大的难题得到解决。 路逢玉心下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原本她还以为需要联系一下陆惊鸿和凰羽瑶给其余两方圣地说情施压,结果如今竟是直接成了。 已经结束议事回到居所的路逢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竟然真的初步扭转了玩家与天元界曾经隔阂甚深的局面。 又想到曾经,路逢玉意识到自己还未与外界联系。 她明日要通过秦小北他们联系一下蓝星官方么?到时候又该怎么说? 心头思绪万千,路逢玉点开《问天》论坛。 刚一进去,只见一条标题颇为怪异的帖子映入眼中,不知道悬在首页热门上多久了。 #请大家一起看路神训狗~(爆) 路逢玉:? 路神……她? 她什么时候训上狗了? 点开这条帖子。发帖人的id更是诡异:【路神的狗】。 【大家好啊,本人也是荣幸地参与了《问天》内测并开启了主线,还遇到了最珍稀的橙名npc。该说不说,不愧是橙名,出场画面简直了(附游戏录屏)】 路逢玉点开附带的游戏录屏。 【雨夜,风雷交加,如月刀光撕裂天地。刀光散尽,天地间唯余一女子收刀静立,撑开的伞面青墨交织如水墨江南,风雨不染。】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发帖人截下的一张npc信息面板—— 【人物:路逢玉(橙)】 【种族:???】 【等级:???】 【系统评价:???】 【系统建议:叫一声“师叔祖”,或许她能多看你一眼。】 看完帖子的路逢玉:…… 有点小羞耻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视频确实录得不错。 评论区早已沦陷。 :我靠,老婆!! :好美好美好美好美好帅好帅好帅好帅!老婆王! :我真的太吃这个建模了,等公测我也要买个游戏头盔! :橙名npc?! :不是,这才 内测多久,你就遇到橙名npc了?不是说有bug,内测玩家都困在复活点出不去吗? :楼上消息滞后了。那根本不是bug,就是光脑策划的主线任务里的一环。只有冲出灾厄包围圈才会遇到这个橙名npc并开启主线。 :游戏建模绝了,光脑你有这个审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什么时候公测,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我老婆见面了。 :诶,怎么感觉这个npc莫名有点熟悉? 评论已经叠了十几万甚至还在上涨,大部分的注意都在路逢玉身上,又或者说是《问天》这款游戏的建模。毕竟游戏里除了玩法,绝大多数玩家都是奔着建模美工去的。 路逢玉没想到她也有火的一天。这下还没公测,只怕好多玩家都已经知道她了…… 思绪蓦地一顿。 路逢玉怔看着眼前这则爆火的帖子出神。 许久,她突然翻动评论区,视线在一个又一个游戏id上迅速扫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视线在一个名为【乐天派】的id上一顿。 【乐天派】:游戏建模质量好高,这个npc的建模真长我心坎儿上了。 与评论区其他评论一样,也是在赞叹《问天》的建模质量。 路逢玉盯着这条评论半晌无言。 【乐天派】是她现实里一位相处得还算契合的朋友。 只不过如今只怕是她的“单相思”了。 白瞎她还想着联系外界了。闹半天,已经没有“路逢玉”这个人了啊。 路逢玉忽而轻轻一笑,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那这算什么?平行世界么? 一直以来的纠结在此刻像一个笑话。 路逢玉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心底竟有一种松了口气之感。 ……这样也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进《问天》里,但既然蓝星已经没有了“路逢玉”,那她今后便安心做天元界的“路逢玉”。 既来之则安之。路逢玉心中这样劝慰自己。 人活在当下。 心底最后那丝纠结就此散去,清明如镜。 路逢玉感知到自己的心境竟是有所突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念头转落回玩家身上。 又想到被扣在酒楼的秦小北一行人,路逢玉无语轻叹。 明日再去把他们赎回来吧。 … 翌日。 天满香酒楼。 一楼堂内座无虚席,秦小北等人身形匆匆往返于后厨与大堂,忙得不可开交。 又将一波灵膳端上桌后,再次回到后厨的秦小北一脸苦色。 “这道送去三楼天字一号。” 秦小北连连应下。与他同样处境的还有其余十几位玩家。 众人心中说不后悔是假的,早知道昨天就不那么嘴馋了。 谁知道这游戏竟这么真实,吃饭还真要付钱,还得付灵石。 连灵石见都没见过的众人哪里掏的出来,于是乎便被扣在了这里打杂跑腿抵债。 现在他们被扣在天满香离开不得,主线任务该怎么办? 一行人叫苦连天,但又无力反抗,只得老实跑腿。 秦小北端着灵膳一路来到三楼的天字一号包厢。 刚行至包厢门口即将踏进去一只脚,就听见里面一道极其骄矜之语,话若嫌弃—— “什么北瑜南华,天底下的修士真是越来越闲了,俗不可耐,无聊透顶。” 39. 北瑜南华 自两年前三宗互访路逢玉与凰羽瑶比武台那一战一经结束流传而出,便有人将两人并称为“北瑜南华”。 包厢里,刚出关来到镇渊城的凰羽瑶听到此传言,面若嫌弃。 一旁的秦风心下无语。祖宗啊,路代山主都没说什么,你还嫌弃上了。 秦风回想他们妖族九殿下在外的各种传言,如今这“北瑜南华”竟是唯一的好名声。 凰羽瑶眼光一瞥,落到包厢口:“天满香何时落魄到雇凡人打杂了。” 杵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莫不是个傻的:“还不快进来?” 秦小北连忙端着灵膳来到桌前。 光从建模和语气就知道这npc不好惹,还能在天满香的天字一号包厢,估计来头不小。秦小北小心将灵膳摆上桌,动作慢了些,试着能不能触发点别的任务。 凰羽瑶没在意,只继续与秦风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路逢玉来了南疆。”如今天元大势已定,要不是她提前出关,时间再长一些等战事结束,路逢玉都要回不烬山了。 秦风无奈:“殿下,妖后吩咐过您闭关期间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凰羽瑶没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秦小北眼睛一亮。 路神? 秦小北小心瞄了瞄凰羽瑶,见她面色不虞,又想到她方才言语间的语气并不温和,猜想此人怕不是路逢玉的仇敌。 他脑子一转,难道和奇遇任务有关?得想个法子离开酒楼告诉路神她的仇人来了。 尽管秦小北自认为自己的目光已经足够隐晦,但自然瞒不过身为修士的凰羽瑶二人。 秦风眉心微蹙。 秦小北终于摆好灵膳,退离包厢。 在他走后,秦风以术法探过桌上灵膳:“殿下,无毒。” 这凡人鬼鬼祟祟的,神情尤为怪异。凰羽瑶吩咐道:“跟上去。” 秦风应下。 … 秦小北来到大堂寻了管事:“能不能批半天假?我有急事。” 管事的明显是个修士,扫了秦小北一眼,冷笑:“怎么,又是哪不舒服了?” 秦小北讪讪道:“大哥,我家里有点急事,能不能……” 管事:“不能。” 真是一群怪人,区区凡躯吃了那么多灵膳竟也没爆体而亡。管事想到前不久那位路代山主的八字箴言及镇渊城下达的号令,猜测着这群人莫不就是域外之人? 但这也不是他们吃霸王餐的理由:“在你们还完两万五千四百六十一颗灵石前,不能离开天满香。” 其他玩家见秦小北跑来管事跟前,以为他又有了什么新的任务线索,也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过来,听其交涉。 管事见状,冷眼一扫,呵斥:“都凑过来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天满香是镇渊城最有名的酒楼,来往食客不绝,只干了一夜的一众玩家就已经有些累得受不了了。更何况他们还有主线任务在身,内测期限只有30日,怎么能在这里虚耗光阴? 【小鱼爱吃猫】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眨了又眨,双手合十在身前,可怜道:“大哥,能不能通融些?我们还有要事在身,等以后赚了灵石再来还债行不行?” 【想你的夜】:“是啊大哥,我们可以写欠条,绝对不会跑路的。” 其余玩家见状也纷纷七嘴八舌地求起情来,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惹来大堂里不少修士注目,看戏般饶有兴趣。 管事脸色一黑,怕影响生意,就要开口将一群人赶到后堂,却听又一道声音响起—— “他们欠了多少灵石?” 秦小北等人心中一喜。这声音,是…… 堂中众人纷纷朝声源处望去。 管事当即恭声:“路代山主。” 跟于路逢玉身后的沈剑君递来一张鎏金灵卡。 为了方便修士大额灵石的交易,修真界中有专门用来储存灵石的灵卡。 灵卡是用特殊的空间材料打造,刻有能够转移空间内灵石的符文阵法,类似于储物戒,但与储物戒不同的是灵卡只能储存灵石。 路逢玉:“他们欠的灵石由我代付。” 秦小北等人感激涕零。路神真是一个好人啊。 管事意外:“这……” 而后他道:“区区两万灵石,不劳路代山主破费。” 对方不肯刷卡,路逢玉只得取出一只储物袋放下:“里面有三万灵石,他们我带走了。” 秦小北等人连忙跟上。 然而就在路逢玉即将踏出天满香的前一秒,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骄矜之语—— “路逢玉。” 路逢玉转身,映入眼中的果然是凰羽瑶。 秦小北也在这时凑了过来,小声:“路神小心,这人好像是来寻仇的。” 他这话自然逃不掉身为修士的凰羽瑶耳中。 凰羽瑶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路逢玉忍着笑,对沈剑君道:“他们先交由你照看了。” 沈剑君点头。 秦小北不解。难道他推测错了? … 天字一号包厢。 秦风守在了包厢外,此刻包厢里只有路逢玉和凰羽瑶两人。 凰羽瑶视线在对面之人身上扫了又扫。 路逢玉:“怎么了?” 凰羽瑶:“我听说你曾掉入天渊……” 路逢玉点头:“多亏了你们妖族的长青露,有惊无险。” 凰羽瑶收回视线:“算你命大。” “昨日我出关便听说你来了南疆,此行本想捎些长青露过来。但母后说长青露半年前被邬山主借没了,新的还没凝出来,所以我带了别的给你。” 她说着,从储物戒掏出一物,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黑钟:“这是仿照东皇钟炼制出的伪仙器,寻常灾王无法击破它的防护。” 她将黑钟推向对面之人:“借你的。” 东皇钟,妖族神器。仿制它炼制出的伪仙器威能不言而喻,恐怕对凰羽瑶来说也是极为珍稀的。 路逢玉自是不会收下。就在她欲要推脱之际,却听对面之人冷笑:“怎么,瞧不上?也是,路代山主什么好东西没有。” 路逢玉:…… 路逢玉无奈,只得将这黑钟收下。 凰羽瑶面色稍霁,想到方才大堂中那批人:“那些就是你所说的域外之人?” 显然即便凰羽瑶昨日才出关,但已经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路逢玉:“就是他们。还有一批困于天渊。” 凰羽瑶嗤笑:“诞于天渊又被困于其中,还真是一群白痴。身上一丝灵力也无,如何对抗灾厄?怕不是自身都难保。”甚至连灵石都掏不起,还要他人 代付。 路逢玉:“给他们一些时间,届时你就知道了。” 即便玩家如今势弱,但毕竟是第四天灾,不死不灭。等天元众人发现这一点时,还不知会如何震惊。 凰羽瑶没再将注意浪费在旁人身上,问:“打算在南疆待多久?我听段叔说至多再过半月,这次战事就结束了。” 从天渊诞生的玩家明显与灾厄毫无关联。这下连灾厄都十分不解甚至是惊愕。甚至有灾王怀疑是厄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心思早已不在南疆战事上了,此战终究是天元胜了。 路逢玉:“便等南疆战事结束吧。”她就回不烬山。 “那就是还有半月了。”凰羽瑶扬唇:“如今天元大势已定,也用不到你卖力。我曾说过若你来南疆要带你游玩,自要作数。” “不如接下来的半月你随我回妖皇宫。我妖域也有不少美景不输你们人族,肯定比镜天阁好玩。” 妖域,顾名思义,妖族的地盘,天元界绝大多数妖都生活在妖域。 路逢玉却是想到了一处副本正位于妖域,正好趁此时机将那副本过了。于是她应下:“好。” 离开前,路逢玉给沈剑君传了道通讯玉符,告知对方自己前去妖域待上一段时日,玩家们便由她照看一二。 … 祥云穿林而过,林冠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行去,灵气越浓郁,满目皆是被苍翠古木覆盖的丘陵与溪谷。 若要路逢玉形容,妖域就像是一处无际的郁郁古森,充满生机自由。 一路跟随凰羽瑶往古森深处去,路逢玉看到一座古朴恢宏的宫殿,正是妖皇宫。 整座宫阙以赤木和白玉搭建,飞檐翘角间悬嵌着夺目灵晶,在日光下耀如琉璃。 行至宫门,自有妖侍迎候。 “九殿下,妖后已备宴等候多时。” 凰羽瑶点了点头。 路逢玉略疑:“备宴?” 凰羽瑶哼笑一声:“路代山主可是贵客,我妖族自不能失了礼节。” 路逢玉不由得轻笑了下:“哦,那便劳烦凰九殿下带路了。” 凰羽瑶昂首轻点。 一路经过回廊水榭,花木扶疏,处处可见妖族特有的精妙布置。 终于行至主殿,殿中布置华美。待她二人踏入殿内,最上方的妖后朝她投来视线,神情看起来颇为讶然。 “……路代山主?”妖后上下扫过她一眼,失笑:“说起来今日你我倒不是初见。” 路逢玉猜测对方说的或是半年前邬潆雪带着已经死去的自己前来借长青露,于是便与对方道过谢。 妖后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路代山主言重了,到底是邬前辈手段通天。”长青露可无法救回已死之人,不过看对方的样子貌似并不知道。 猜想是那人的意思。妖后话头一转:“前不久瑶儿与我说有贵客来访,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路代山主。” 她看向凰羽瑶,笑吟吟地:“说起来,路代山主还是瑶儿第一个带回妖皇宫的朋友。” 凰羽瑶双眸一睁:“母后,我可没说过这话。只不过曾经承诺过要带她来南疆玩而已,现在只是在履约。” 妖后笑问:“是么?” 凰羽瑶:“当然了!” 路逢玉忍着笑,言语失落:“这样么?我还以为凰九殿下也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40. 凰鸟 也? 凰羽瑶没忍住扬起了唇:“你若觉得是那便是。” 说完,不等路逢玉回应,她又紧接着问妖后:“母后,哥哥们呢,怎么又不在?” 妖后不在意道:“谁知道。许是在外面玩欢了忘回来了罢。” 凰羽瑶没再关注她那七个不靠谱的哥哥,拉着路逢玉落座。 陆续有妖侍传来灵膳。凰羽瑶与身旁之人道:“尝尝这几道,都是我妖族特有,中州那天味斋自是比不得。” 路逢玉一一尝过,在凰羽瑶的注视下,连声称赞。 上方的妖后看着二人摇头失笑。 用过宴后,天色已暗。凰羽瑶带着路逢玉一路来到一片澄澈如镜的湖泊前。 池面极阔,沿岸生着不知名的银色花草,花蕊凝有珠露,风过时轻轻摇曳,如碎星坠地。 而最为神奇的是这一方池水,在月光下透着一层月白光晕,仿佛朦胧月辉。 凰羽瑶:“这是我妖皇宫的月华池,如何?” 路逢玉自是一连夸赞。 凰羽瑶又问:“那你觉得比起镜天阁的漱玉池如何?” 路逢玉:“自是这月华池更胜一筹。” 凰羽瑶这才扬了笑:“算你有眼光。” “这半月你就与我同住在凝瑶殿,一应用度与我相等,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只管与妖侍说便好,自不会亏待了你。” 路逢玉:“听凰九殿下的安排。” 下一秒就见凰羽瑶纵身跳下了月华池,又朝岸上的路逢玉道:“你也下来。” 路逢玉:? 路逢玉不理解,默默后退。 却见一条赤红的鞭子朝她而来,径直缠上了她的腰,将她拽下池中。 “凰九!” “扑通——” “哈哈哈哈……” 路逢玉自池中探出头来,月光铺满整片池水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水珠顺着睫羽滴落,半边面孔浸在月辉里,明暗交映间,淡极的轮廓偏生出一股艳来,若雾中花,乍现于月色下。 岸上的银花草被风吹弯了腰,花蕊珠露滚落,没入石缝,连一池月华也荡开圈圈涟漪。 凰羽瑶头一次见她狼狈模样,笑得更加恣意:“感觉如何?” 路逢玉抬手摸去眼前的水珠。暖意涌进体内,活络着四肢百骸,连神魂都极为舒畅。她微讶:“这池水……” 凰羽瑶:“月华池汲取月华而生,对我们妖族极有裨益。不过目前看来,你们人族也能从中受益。” 她说着,靠近路逢玉。赤红的裙裾在池中漾散开若一朵正盛的扶桑花。 路逢玉看着她伸手朝自己而来,不解:“怎么了?” 凰羽瑶摸到她的衣领,嫌弃道:“你们人族都喜欢穿这么素么?” 凰羽瑶见过许多人族宗门里的弟子服总离不开素白一色,好似除了素白外就没了其他颜色一样。 路逢玉如今穿的还是那件象征着倒悬天身份的银袍。她对穿着方面并没有太多要求,反正回了不烬山还是要穿这件,于是平常外出便也懒得换了。 妖族喜艳,爱好一切艳丽华美之物,凤凰一族尤甚,也无外乎凰羽瑶这般嫌弃了。 路逢玉:“还好吧,也有不少人喜欢艳色。” 凰羽瑶:“明日我吩咐妖侍制几件华美的衣裙给你。” 路逢玉:“不用了。”回了不烬山还是得穿这件。 凰羽瑶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傲然道:“反正他们又不听你的。” 路逢玉:…… 彳亍。 于是翌日,一件又一件灵裳法衣被妖侍捧着鱼贯而入。 路逢玉:“这么多?” 不是说就几件吗? 而且这才过去多久,一晚就制出来了? 凰羽瑶兴致盎然地逐一挑过。火红的,赤金的,烟紫的…… 路逢玉被迫接过她递来的一件又一件华美衣裙。 凰羽瑶:“就这几件了,快穿上我看看。” 这几件? 路逢玉看着怀里已然漫过头顶的衣堆:…… 总之最后的最后,路逢玉觉得自己玩了款蓝星上的换装小游戏,而她就是那个被换装的npc。 甚至此后在妖域的日子,凰羽瑶每日都热衷于给她换上不同的衣裙和发钗。 后来几天,路逢玉在对方的陪同下去过原本打算的副本之地,结果显然时间不对,那里还未成副本。于是她只好作罢,彻底在妖域和凰羽瑶玩上了半月。 期间路逢玉收到了沈剑君的通讯玉符。对方告知自己用于玩家的空间信物镇渊城已经制得差不多了,可以分发下去了。 听说镇渊城那里召集了秦小北一行人,将把空间信物分发给其他玩家的重任交给了他们。此后玩家们的驻地便是东海,不用再辛苦躲藏灾厄了。 此外,沈剑君说秦小北一行人一直在缠着不烬山的弟子意图和他们一同返回不烬山。路逢玉想了想,暂且让秦小北一行人入不烬山当杂役弟子。 虽然距离内测结束还剩不到半月,但路逢玉并不着急,毕竟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等公测了还有大把时间。而公测就在内测结束后的一个月,算算时间也快了。 离开妖域的前一天,凰羽瑶带着她来到一处崖边坐下。 崖下是绵延无际的云海,落日熔金,将云层染成琥珀。 凰羽瑶从储物戒掏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白玉葫芦,扔给路逢玉一个:“百花酿。” 路逢玉拔开塞子。酒香清冽,带着百花甜意,入口却不觉腻,后劲绵长。 喝了几口,酒水竟丝毫不见少。路逢玉猜测这白玉葫芦里设了空间阵法,装的酒绝非肉眼可见的小小一葫。 然后就听凰羽瑶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葫芦里装了你这辈子都喝不完的百花酿。” 路逢玉轻笑:“是么?那我日后可要每天喝上一口,看看会不会喝尽。” 凰羽瑶掀了眼皮白她一眼:“便是喝没了你再来妖域,我给你装满就是。” 路逢玉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坐在崖边,一口接一口喝着葫芦里的百花酿,看着落日没入山底,月光漫上崖顶。 “……路逢玉。”许是喝得多了,凰羽瑶的嗓音带了些酒意绵哑:“除了母后和七个哥哥,你是第一个陪我玩这么久的。”</p >路逢玉也有点喝多了,听到凰羽瑶的话下意识应了声,而后注意力被她前半句吸引。迟疑着问:“七个……哥哥?” 凰羽瑶闷着声:“本来有八个的。可惜出了些意外,母后说八哥出生之时便不见了。” 路逢玉:“哦……” 凰羽瑶明显不满她的回应,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路逢玉:……? 她转过头看向凰羽瑶,语气无辜:“没什么意思啊。” 不知怎的,凰羽瑶莫名想到两年前在镜天阁,她向对方索要通讯玉符时,对方也是这样一副让人不爽的语气,甚至连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凰羽瑶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抽她一鞭子,然而却忘记了自己正坐在崖边,当即脚下一空,身体坠入崖下。 “……凰九!” 路逢玉被她这一举动激得脑子里黏稠的酒意都散了。跃下身捞住她,正对上凰羽瑶迷茫又不解的目光。 路逢玉就要带着对方御起裁月,风声呼啸间,却听凰羽瑶突然大笑,言语嘲弄:“路逢玉你是不是傻?” 不等她御起裁月,就见眼前赤红的流光大耀。 路逢玉被这流光逼得不由得闭上眼。当她再次睁开眼,便发觉自己已经坐于一只赤色凰鸟背上。 赤色凰鸟振翅展翼,赤羽铺展如流霞倾泻,每一根翎羽都泛着金色的光泽,这是只有凤凰皇族一脉才有的特征。 凰首高昂,九根长翎尾羽垂落若赤色瀑布。风过时翎羽相击发出清越的铮鸣,若玉石相扣。 路逢玉下意识抓住身下的翎羽坐稳身子。抬头正对上对方侧过来的眼目,琥珀色的瞳孔里似有金焰跳动,傲意与野性倾泻而出。 凰鸟发出一声清亮唳鸣。路逢玉听见凰羽瑶的声音:“路逢玉,好不好看?” 凰羽瑶的真身无疑是令人惊艳的。路逢玉由衷赞叹:“凰九,你真好看。” 身下的凰鸟又发出一道唳鸣,清亮而恣意,带着她一贯的傲然。 路逢玉被她带着穿过云海翱翔。掌心下的翎羽随之起伏,像火焰,赤红流光大耀,将整片夜空都映出暖色来。 “路逢玉,我送你回北荒。”身下的凰鸟突然说道。路逢玉意识到凰羽瑶怕是还醉着酒意。 若真要这般回不烬山,怕是得一月后了。 于是路逢玉道:“凰九,我们回凝瑶殿。” 身下的凰鸟带着她一路飞回妖皇宫盘旋在凝瑶殿上空,最终带着她落入殿中。 已经化为人身的凰羽瑶盯着她:“你要走了?” 路逢玉点头:“嗯。” 凰羽瑶:“怎么回去?我让母后送你。” 路逢玉:“不用,我有直接回不烬山的传送信物。” 凰羽瑶:“哦……” 路逢玉取出倒悬天的令牌。 就在即将踏入空间裂隙的前一秒,凰羽瑶突然叫住她:“路逢玉。” 路逢玉:“嗯?” 凰羽瑶:“三年后见。” 路逢玉一愣。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那个五年之约。 “嗯,三年后见。” 三年后,南疆战场见。 41. 凌雪峰 北荒。 不烬山。 路逢玉前脚回了不烬山,后脚就收到了闻人川的传讯纸鹤。 路逢玉打开一看,原来是秦小北一行人出了岔子。 三日前,来到不烬山的秦小北一行人并不像寻常杂役弟子般安分守己,总是找尽时机于山中四处走动探索。 直到那群人昨晚去到了一直封闭的凌雪峰前,不知怎的,偏要想法子进去,结果触动了峰外的结界。 等闻人川赶去时,秦小北一行人已经被结界迸发的剑气绞成了血雾。 路逢玉:…… 路逢玉猜测估计是他们触发了与凌雪峰相关的任务,本想进去探查一番却误触了结界。 这下好了,秦小北等人复活也只能去东海了,要想再回来不烬山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保守估计内测期间是没戏了。 至于凌雪峰—— 话说回来,路逢玉还从没去过这座凌雪峰。目前看来倒是有去一趟的必要。 传讯纸鹤的最后,闻人川问她是否需要自己再去抓几个域外之人带回不烬山。 自秦小北一行人将空间信物分发下去后,天渊里那批内测玩家都可以出来了,如今多数位于东海,只有零星几个被镜天阁和镇渊城带走留下。因此只需闻人川去一趟东海,便能又带几个域外之人回不烬山,留着观察。 路逢玉回以不必。不用特意观察,用不了多久玩家们就会自己暴露一切。 她将传讯纸鹤以灵力放飞,随后动身前去凌雪峰。 不同于其余六峰有四季变化,凌雪峰形如其名,终年风雪飘零,一眼看去好似一座皑皑雪山。 也是在她靠近这座凌雪峰的瞬间,系统面板蓦地弹出。 【触发副本:九重天】 【副本描述: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副本奖励:???】 【系统提示:故人再见不相识。】 【难度:☆☆☆☆☆(?)】 视线停留在难度一栏,路逢玉一愣。 空星的难度? 便是只有秽兽驻扎的副本难度也有一颗★,这个副本难度竟然是空星? 但很快路逢玉就看到了后面括号里的“?”。 她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座凌雪峰到底什么来头? 曾经开服五年她也没听过有关这个副本的丝毫信息。 看来秦小北那群玩家应该就是触发了这个副本,所以那么着急想进去探查,结果被结界绞碎了。 思及此,路逢玉打开论坛,找找他们有没有在论坛上发布这个副本。 论坛里热度最高的依旧是和她相关的那条帖子,除此之外还多了许多其他玩家发的日常求助帖和自己在《问天》里发生的趣事搞怪帖。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则标题名为“内测惊现地狱副本”的帖子,看样子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路逢玉略一迟疑,点进去。 发帖人id也是个眼熟的:【想你的夜】。 【兄弟们,等公测了一定要加入我们不烬山,因为我们有《问天》首个地狱难度的副本!(游戏截图)】 路逢玉看过这张游戏截图,面上明显惊诧。 【触发副本:???】 【副本描述:???】 【副本奖励:???】 【系统提示:避开结界。】 【难度:★★★★★】 竟然跟她的不一样? 视线又扫过系统提示。 都说了要避开结界,怎么他们还是那么不小心。 路逢玉小心地往后退了退。毕竟她可不能复活。 路逢玉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多了解了解情况再来探这个副本,尤其是这里的结界,她得想法子避开。 回想起三年前大典结束那日段和光对她说过的有关凌雪峰的只言片语—— 不如再去问问对方? … 流云峰。 “师叔祖问凌雪峰?” 段和光明显惊讶她会有此疑问,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说起来凌雪峰空置好久了。我曾听我师尊流云峰前任峰主提过一嘴,凌雪峰早在灾厄纪元前便空置了。” “那里的结界是很久之前一位山主设下的,后来那位山主飞升仙界,结界却是没能撤下,其余人进出不得,于是只得空置凌雪峰。” 很久之前?还是在灾厄纪元之前? 那岂不是至少空置了一万多年? 时间跨度这么大,怕是能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路逢玉不由得眉心一拧。 段和光:“师叔祖对凌雪峰感兴趣?” 路逢玉:“那几个域外之人丧命于凌雪峰结界,便想着来问问。” 段和光:“我等几位峰主对灾厄纪元前的事知道的也不多,若师叔祖实在好奇,不妨待山主出关询问山主。” 问邬潆雪的确是个法子。但问题是邬潆雪还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 而那方的段和光话头突然一拐,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 “师叔祖可以试着问问桂老。” 桂老?路逢玉疑惑:“桂老是……” 段和光微讶:“师叔祖还未见过桂老?” 路逢玉摇摇头:“没有。” 段和光又细细感知了番。对方身上的确有桂老的气息无疑,但如今看样子却不像与桂老相识。 段和光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师叔祖可曾见过主峰那株桂树?” 桂树? 路逢玉想到那串可以加幸运值的桂花,结合对方的话,猜测着:“段峰主的意思是……那株桂树就是桂老?” 段和光点点头:“许久之前桂老便生了灵智。若真论起当今修真界中年龄最长的,是桂老。” 比邬潆雪活的还久? 路逢玉这下是真意外了。 段和光:“师叔祖不如去问问桂老。兴许他老人家对凌雪峰知道的不少。” 路逢玉点点头。 于是一路回到主峰,路逢玉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找到那处空闲的庭院,见到了那株遮天蔽日的桂树。 路逢玉踏入庭院,来到这株桂树下。 她试探性地唤了声:“桂老?” 回以她的只有簌簌风过声。 路逢玉略微犹豫了下,斟酌着继续道:“桂老可知道凌雪峰?前不久有弟子误触了凌雪峰的结界因此丧命,我想着,不如将这结界撤掉……” 有桂花落到她肩头。路逢玉听到一声苍老叹息:“时机未到。”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时路逢玉还是小小惊了下。 又想到当初自己欲要多摘几串桂花时将自己吹离庭院的怪风,估计就是桂老的手 笔了。路逢玉心下不禁有些尴尬。 能看透系统对魂体的屏蔽,看来这个桂老实力不容小觑。 凌雪峰的结界暂时是撤不掉了,路逢玉试着能不能问出些其他信息:“我听段峰主说凌雪峰很久之前被一位山主设下结界不得已空置至今,桂老可知那位山主设下结界的缘由?” 等了良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但回的却不是路逢玉所问:“如今结界并非出自那人之手。” 路逢玉一诧。 什么意思? 凌雪峰的结界被换过? 曾经的确是不烬山一位山主设的,但现在换人了? 那是谁设的? 听对方的语气,路逢玉问:“桂老知道是谁?” 这次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 路逢玉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道:“三年前多谢桂老馈赠。” “物归原主罢了。” 路逢玉一愣,这下是真迷惑了:“桂老的意思……” 那点幸运值本就是她的? 什么情况? 她什么时候落了一点幸运值在这里? 眼前的桂树彻底没了回应。 路逢玉只得拧着眉回到倒悬天。 此行本欲解惑,谁成想心头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了。 ——“物归原主罢了。” 她曾经和桂老有过交集? 路逢玉努力回想自己作为玩家时的点点滴滴。 那时的她连不烬山都没进来过,怎么可能认识桂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自己在蓝星的存在没有了,现在又是自己平白在不烬山多了一段自己不知道的经历…… 总不能是桂老认错人了? 谜云重重,路逢玉只觉得心底好似有根羽毛在扫逗一样,心痒难耐。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路逢玉仰头倒在榻上。 什么嘛,她果然还是最讨厌谜语人了。 尤其是说话只说一半,故弄玄虚,勾的人心里难受的谜语人。 路逢玉在这一天暗戳戳发誓自己今后与天底下所有谜语人不共戴天。 正当心头郁闷时,通讯玉符传来熟悉的波动。 路逢玉拿出一看,果然是东方遥:小玉,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没等路逢玉回应,东方遥已经迫不及待地自行说了下去。 东方遥:域外之人竟然可以死而复生! 看对方的样子估计是遇到玩家了。很有可能玩家还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复活大法,也无在乎他这么震惊了。 但该装还是要装一装,路逢玉回他:什么?你怎么知道? 东方遥立马回复:我外出执行山门任务的时候遇到了跟随万宝楼商队前来北荒的域外之人,他们见我穿着不烬山弟子服便围了上来,想让我带他们加入不烬山。 东方遥: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跟他们实话实话说又不信,一个劲儿缠着我,后来途中遇到灾厄,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有灵力的凡人,自然就…… 东方遥:本来我还有点愧疚,可剩下的域外之人却对我说他们不会死,可以复活。 东方遥:一开始我还不信,但有一个域外之人向我索要了一张传送回北荒的传送符后立马自己拿匕首抹了脖子!我是亲眼看着他断气的,可下一秒他的身体消失后,又活生生出现在了我面前! 42. 主角 看的出来东方遥很震惊了。 路逢玉想到对方描述的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下。又见对方发来讯息:这些域外之人竟然掌握复活秘法。小玉,要不要带几个回不烬山? 东方遥:听说原本在不烬山当杂役弟子的那几个域外之人出了意外,可他们没有传送符暂时回不来,不如我把这几个带回去留着观察观察?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路逢玉猜测不止东方遥,估计其余两大圣地那边应该也得知了玩家可以复活之事。毕竟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可不信玩家能忍住不作死。 相信其他修士也如东方遥此刻一样震惊吧,甚至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玩家复活的奥秘。 曾经开服之际可以死而复生的玩家同样引起了天元界居民的震惊和好奇。但抓了几个玩家观察了几天也没得到任何有关复活的奥秘,最后也便就此作罢,只当作是玩家这群域外邪魔独有的特性。 其实若真要这么理解也算是对的,毕竟对玩家而言天元界只是一个游戏,既然是游戏,当然可以重开无数次。 东方遥看起来对玩家很感兴趣。路逢玉没有阻止,堵不如疏,不然这家伙以后得天天惦记着玩家的“复活秘术”。 于是她回复同意对方的提议,将这批玩家带回不烬山。 又一次收了批杂役弟子的路逢玉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任性”下去了。不然等邬潆雪出关看到不烬山大片的凡人弟子还不知心中会如何作想。 于是她决定等公测了收一批运转心法获取的经验值多的玩家进不烬山当外门弟子。 虽然都为玩家,但同一本修炼心法,每个玩家运转结束后获得的经验值并不相同。 曾经有玩家爆出自己运转的灵品心法一个小时加的只有可怜的5点经验值遭到不少人嘲笑,都以为那本灵品心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品心法。 然而当那位只加5经验值的玩家将灵品心法廉价卖出后,买主运转时却能加50经验值。 此事一经发现流传而出,遭到了绝大多数玩家的不满,以为是bug。 这件事闹得很大,最终官方给的声明是:游戏由光脑全权演绎,没有任何bug,绝对真实。 后来有玩家将这种情况调侃为“资质论”,即运转心法获得的经验越少的玩家资质越差,差到连在游戏里也修不成仙。 路逢玉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她猜测着估计是光脑为了模拟真实的修仙生活特意弄出来的小巧思,可惜弄巧成拙。 不然总不能真如玩家们调侃的那样是资质论吧? 路逢玉决定公测后开一次收徒大典。标准嘛,反正心法还能自由切换,届时先给玩家们一本凡品心法,一夜后,择等级高的玩家收入不烬山当外门弟子,等级低的收作杂役弟子。 没错,凡是前来拜入不烬山的玩家路逢玉全都要。毕竟谁不想拥有一支不死不灭的玩家大军? 现在她身为代山主,将来偌大的不烬山还是要落到她手里,路逢玉当然要好好打理自己的产业。届时就从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玩家大军开始。 回复完东方遥,路逢玉将通讯玉符收起。 当玩家等级到达lv61后,熟练度最高的心法对玩家的影响便会初步显化出来,需要玩家适应融合。 虽然如今路逢玉还未到达lv61,但不能离山,无事可做的她只得翻看起了自己的心法《青莲造化经》,也算是提前预习一下。 这还是除了那日刚刚获得时她第一次翻看这册心法。 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晦涩难懂,许多句子她都看不懂。 但总体结合起来,《青莲造化经》大致讲究的“生生不息,造化万物”路逢玉还是能体会出来的。 也是在看了心法不久,路逢玉突然意识到,其实《青莲造化经》对应的也是一条大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天道执掌。 又想到邬潆雪曾说的“时机未到,自有命数”。如今过去有半年了,她的时机竟还没到,路逢玉不禁怀疑命数是不是将她忘了。 她究竟何时才能悟道步入天命境? 心情烦躁间,手里的《青莲造化经》被她丢到一旁,路逢玉仰身躺倒在床。 翻出系统面板点进论坛,本想着随便看几篇帖子消遣解闷儿,然而她的注意却被一个标题为“你想当主角?别做梦了,《问天》存在自己的游戏主角”吸引。 这帖子刚发布没多久,但热度却攀升的极快,看样子不少玩家都被这噱人的标题骗进去了。毕竟任何游戏里玩家才是主角,整个游戏都是围绕玩家展开的,这是铁律。 路逢玉也被这标题吸引住了,点进去。 【hello啊大家。本帖内容如标题,《问天》这款游戏存在自己的游戏主角。你没看错,是的,我们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是《问天》里的一个npc。 而这个npc的名字大家都很熟悉,正是目前《问天》角色热度排行第一的路逢玉。】 看到这里的路逢玉:??? 【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分析。 本人是第一批逃出复活点遇到路逢玉的,也是分发东海信珠的一员。 那时刚遇到这个名叫“路逢玉”的npc游戏主线便弹了出来。现在主线1“一山不容二虎”已经完成,但你们应该清楚,主线的完成和我们玩家关系并不大。 因为是路逢玉提议的让我们玩家驻扎东海,也是路逢玉安排的人为我们制造的东海信珠。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整个主线1,玩家的参与度少的可怜。唯一的参与可能就是遇到路逢玉开启主线以及最后的分发东海信珠。 而就在“一山不容二虎”完成后,紧接着的主线2“传说中的修真界”描述中也提到了路逢玉,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主线还是要围绕这个npc展开,连着两条主线,甚至我猜测往后其他主线还与路逢玉有关。 你们不觉得这个npc在主线里占比太重了么?难道游戏主线不应该围绕玩家展开吗? (附游戏截图: 【触发主线2:传说中的修真界】 【任务描述:漫漫修真界,何处是你的立身之地?如果没有头绪,也可以去问问她。】 【任务奖励:未知(由玩家的完成情况而定)】 【是否接取?】) 任务描述里的“她”除了路逢玉 也不会有别人了,因为现阶段我们接触的和主线有关的女npc只有路逢玉一个。 仅有上面一件事也许并不能证明我的观点。接下来我带大家深度分析一下路逢玉这个npc的人物背景。 相信许多内测玩家现在应该和我一样知道路逢玉出自天元界三大圣地之一的不烬山,是不烬山山主唯一的嫡传,如今暂代山主之位。 而这几天我通过接触其他npc还得知了路逢玉曾经的许多事迹,譬如她三年前在南疆获得神器认主,从此拜入不烬山,半年后参加三宗互访,拿下比武榜首,冠以“圣地首席”之名,以及时间近一点的收复东海也有她的身影。 甚至,最重要的是,前不久路逢玉曾说出过一句箴言:渊启天外,客从天来。 我不知道其他内测玩家有没有挖掘到这句箴言,这八个字摆明了是在说我们玩家。 再加上两条主线,如果你将这些信息全部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当前《问天》所有大事件的核心,就是路逢玉。甚至连我们玩家的降临也被光脑设定为她的一句箴言! 可能有人会说这只是在丰富npc人物塑造,堆料多了点而已。那我问你,再多能多到几乎任何大事件都有她的存在吗?上面几个事件,随便一件分出来都能再塑造出一位人气不小的npc,可光脑为什么还要全部堆在路逢玉身上?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问天》是一部,那么主角绝对是路逢玉。目前玩家顶多算个配角,也就比路边一条强一点。 现在内测开启不过半月,能挖掘到的信息有限,但本帖主敢以下半生幸福担保,即便路逢玉不是主角,但她这种主角般的待遇必定在《问天》里担任重要剧情。 本人大胆预言一波,将来至少三个版本,《问天》的主线都和路逢玉有关。 而本人也是有幸开出了和路逢玉有关的人物奇遇任务。等任务完成,将来有时间再与大家细说。 (附游戏截图: 【触发人物奇遇:仙路迢迢】 【任务描述:大道三千,仙路漫漫。你想成为仙人么?】 【任务奖励:未知(由玩家完成情况而定)】 【是否接取?】 【系统提示:此任务唯一,请根据关键npc寻找线索】) 最后言归正传,通这半月在《问天》的内测经历,我认为光脑设计《问天》的时候顺带设计了一个与主线息息相关甚至是连我们玩家也要围绕她而行动的核心npc,也就是路逢玉,她就是《问天》的主角。 当然,以上内容纯属个人猜测,并没有切实证据,欢迎广大玩家在评论区探讨发言。】 看完所有内容的路逢玉:? 她是主角? 她怎么不知道。 路逢玉有些无语,真的会有人信么? 她看了眼发帖人id,正是当初发布“#请大家一起看路神训狗~”帖子的玩家:【路神的狗】。 是的,发布这条帖子的人正是秦小北。 此刻,位于东海玩家驻地的秦小北看着热度快速攀升的新帖子,心中忐忑不已。 因为这条帖子的内容,都是他胡诌的。 43. 主线2 至于原因—— 一切还要从他们一行人在不烬山发现那个五颗★堪称地狱难度的副本说起。 初次来到不烬山的秦小北一行人当然激动,本欲试着接近路逢玉推进主线2和奇遇任务,结果路逢玉并没有和他们同一时间返回不烬山。 于是他们便想着在不烬山触发几个支线任务完成后自此在玩家里一骑绝尘。 虽然身份只是杂役弟子,但并不妨碍他们在不烬山中一连闲逛三日就为了挖掘任务。 当听说不烬山还有一座一直封闭的峰头时,作为玩家的他们凭借直觉就心有猜测会有任务。直到他们来到那座封闭的凌雪峰前,果不其然,触发了副本,还是五颗★难度。 即便系统提示了要避开结界,但架不住他们实在好奇啊。 这好奇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也没想到只一道剑气就把他们全部“送”回了天渊。 这下好了,成功作死的一行人也没有重新返回不烬山的办法,只得来到东海。 本来已经成为圣地弟子和其他玩家前期拉开距离的秦小北等人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们询问过东海的过路修士,要想回到北荒即便是修士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下内测期间是回不去了。 秦小北一行人又急又悔。着急凌雪峰的任务和奇遇任务不能推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作死。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只能待于东海的秦小北自然不甘心,苦思冥想间,便把主意打到了路逢玉身上。准确的说是这个npc的热度身上。 秦小北特意花了一天时间在东海寻修士打听路逢玉这个npc的相关信息。 当打听完路逢玉的大多数事迹后,秦小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妥妥的主角模版吗? 灵感也是由此迸发。 既然已经失去了推进主线的机会,那热度他总得抓住吧。于是秦小北写下了这篇极具噱头的帖子发布上论坛。 此刻看着热度飞快上涨的帖子,秦小北战战兢兢地滑到评论区。 :这年头为了火真是什么话都能编了。 :我玩游戏就是来爽的,不让我当主角怎么爽。 :怎么可能有游戏把主角定在一个npc身上,帖主也是众人独醉我独醒上了。 :帖主下半生幸福无了。 一眼看去,评论全都在嘲讽。 好歹热度上来了。秦小北在心中安慰自己,黑红也是红。 眼不见心不烦。正当他就要关掉论坛时,却看到了几个真的信了他胡言乱语的玩家。 :帖主分析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这个路逢玉堆料也太多了,像光脑心肝儿。将来不会还要抢玩家风头吧?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策划游戏的是光脑,AI的想法自然不会和人的想法完全一致,兴许光脑是想策划出一种新的游戏模式也说不准。 :我买游戏头盔就是为了女神,女神是主角真是太好了! :看完帖主的分析,我特意去翻了翻之前的内测pv。你们不觉得pv里的声音和最后那双眼睛跟路逢玉这个npc很像么?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眼睛完全一样啊。 渐渐地,竟真有一部分人半信半疑了这条帖子,还成功把内测pv里路逢玉仅有的那么点存在感也挖出来了。 秦小北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是,还真有人信啊? 和秦小北一样不可思议的还有路逢玉。 她看着那些对这帖子内容半信半疑甚至是真的相信的评论渐渐多起来,心下无语至极,甚至怀疑帖主是不是找了水军。 见过幸运值只有1的主角吗? 哦,其实最开始还是-1。 反正她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主角。 网络真是一个好东西啊,开局一张键盘,连她都能成主角了。 路逢玉感慨着,关掉论坛。 但很快念头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问天》的主线确实和之前的不一样。 路逢玉如今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玩家,因此她没有触发主线,也不知道主线内容。 而现在从这篇帖子得知了主线内容,路逢玉不禁心生不解。 但又想到如今蓝星都没有“路逢玉”这个人,有“路逢玉”的是《问天》,因此主线内容发生一些偏差应该也合理吧。 看样子主线2和她有关联。 路逢玉想到前不久遇到东方遥的那批玩家,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不烬山了吧。 那她要不要去找玩家试试这个主线2? 看系统描述,貌似主线2的内容她也能插上一手,路逢玉还真有点跃跃欲试。 思索片刻。 试试又不会逝世。 于是她动身前去流云峰。 … 流云峰。 “我靠,这就是不烬山?不愧是圣地啊。”软磨硬泡,耗尽浑身解数成功说服东方遥带自己混进不烬山的【老坛杉菜】看着眼前景致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一旁的【草原孤狼】接了句:“终于混成圣地弟子了。话说路逢玉在哪?”主线2还得靠这个npc推进呢。 其他玩家显然心中也在惦记着主线。【香香薯饼】凑到队伍前方,问领路的东方遥:“师兄,你知道路逢玉在哪里么?” 东方遥头也没回:“既然入了不烬山,你们应该称呼代山主为‘师叔祖’。” 师叔祖? 几位玩家想到曾经在论坛上看到的有关路逢玉这个npc的信息面板,最后一栏的系统建议也提到过这个称谓。原本他们还不理解,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香香薯饼】自然地改了口:“那师兄,你知道师叔祖在哪里么?” 这次回复她的不是东方遥,而是另一道陌生声音:“在找我么?” 几位玩家循声朝前方看去,不是路逢玉还能是谁。 东方遥暗示道:“小玉,这就是我说的那批新的杂役弟子。” 路逢玉点点头。 几位玩家看到她后眼睛明显一亮。 这个npc的建模竟然真的跟论坛上那个视频里一样,甚至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老坛杉菜】当即上前自然地叫了声:“师叔祖。” 路逢玉微微点过头,视线扫过这批玩家,不过五人。 【老坛杉菜】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师叔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其余几位玩家明显也在等她的回复。 可惜路逢玉哪真有什么任务给他们。就算让他们去副本探路,可一群lv0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恰巧一旁的东方遥暗暗朝她挤眉弄眼,于是她道:“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便跟着他,听他安排。” 在她话落,五位玩家发现自己的主线任务发 生了变化。 【主线2:传说中的修真界】 【任务描述:东方遥似乎有话要对你们说,试试能不能从他身上获得踏入修行的办法吧。】 【任务奖励:未知(由玩家的完成情况而定)】 路逢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算不算帮他们推进了主线。不过看几位玩家的样子,貌似可行。 此刻,获得了新的主线进度的五位玩家当即缠在了东方遥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老坛杉菜】:“师兄我跑得可快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 【香香薯饼】:“师兄我见其他弟子站在剑上飞好厉害啊,我也想御剑飞行。” 【草原孤狼】:“师兄你饿不饿?我这里有从东海带回来的特产。” 【装忧郁被打】:“师兄你渴不渴?我这儿有从东海带回来的海水,可好喝了。” 【豆豆鱼】见其他四人都吭声了,自己不说话有点不合群,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跟着叫了两声“师兄”便没了下文。 本来试图和几位玩家套套近乎以方便之后套出“复活秘术”的东方遥看着此刻殷勤热情的玩家不由得一懵。 怎么他们比我还殷勤? 路逢玉看着被玩家围成一圈东方遥,心中不由得为他接下来的清闲日子默哀。毕竟被玩家缠上以后可就没多少清净日子了。 而事情发展也的确如路逢玉猜的那样。 接下来的半月,玩家整天围在东方遥身边问东问西,东方遥被这五个玩家缠得连开口套话“复活秘术”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实在被缠得烦了,东方遥直接扔给他们一本地品心法让他们自行感悟,这才从玩家们的“热情”中脱了身。 当对方发来通讯玉符吐槽时,路逢玉小小同情他一秒。 如今内测已经结束,路逢玉点开论坛。入眼的便是被官方置顶的一条公告—— 【各位玩家: 《问天》公测将于新历666年10月1日正式开启。配套全息头盔已上架官网,售价10000新历币(附官网链接)。】 公测时间也没变。 路逢玉又翻了翻其他帖子,直到看到某个标题为“主线2攻略”的帖子。 点进去大致扫过。 帖主也是一个内测玩家,当看到主线2的内容后,她并没有像大多数玩家一样将注意力放在与路逢玉有关的后半句,而是仔细钻研后觉得主线2的重点应该在于前半句里的“立身之地”。她猜测或许是在引导玩家加入任何一个修真宗门以达到“立身”的标准。 于是她通过不断刷取某个驻扎在东海的镜天阁长老的好感,成功让这个长老将她收为徒,拜入了镜天阁。 也是在她加入镜天阁之际,她发现自己的主线2内容变了。 因此她发布这条帖子提醒各位玩家不必将主线2的重心一味放在路逢玉这个npc身上,只要加入任何修真宗门都能推进主线2的进度。 路逢玉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是全息游戏,所以玩家的自由度很高,甚至不用走系统给出的选择,完全可以自主发挥。这也是当初《问天》能够风靡蓝星五年之久的原因之一,自由度实在是太高了,玩家可以选择各种方法推进主线。 此帖的评论区是清一色的震惊与感动,也让玩家们初步见识了《问天》这款全息游戏的自由度之高。一时间,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期待公测的到来。 44. 了空的请求 路逢玉关掉论坛。虽然如今她的等级不能升级,但挂机获得的经验却可以积攒。 正当她打算挂机度过这无聊的一个月静候公测时,却又见闻人川的传讯纸鹤飞来。 路逢玉打开一看,说的竟是无明寺的主持求见,如今正候于主峰大殿。 路逢玉暗道一声“麻烦”,却也不好推脱,只得动身前去主峰。 … 到了主峰大殿,了空见到她的身影当即行至身前。 这次了空的面上明显不复初见时的从容:“阿弥陀佛。路施主,贫僧此次前来仍为一事。” 路逢玉:“如今师尊仍未出关,主持怕是白跑一趟了。” 了空神色戚戚:“连域外之人来访天元之事都能占得,想来我无明寺所求之事对路施主而言不过尔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明寺全寺僧人命在旦夕。若路施主愿意,只要贫僧能做到的,都可以为路施主效劳。” 他说着,竟是直接跪下了身来:“阿弥陀佛,求路施主垂恩。” 【触发支线:了空的请求】 【任务描述:昔日的佛门圣地如今却困囿于人欲苦海,背后似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 【任务奖励:???】 【是否接取?】 【系统提示:此支线任务难度极大,请慎重考虑。】 路逢玉被他的举动一惊,下意识侧身避开。 无明寺虽比不得三大圣地,却也是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佛门圣地。堂堂一寺主持如此做派,看的出无明寺的情况怕是相当棘手,不能再拖了。 再冷血之人看到一位年长高僧言语戚然下跪恳求也会生出几分动容,路逢玉自不例外。 可关键是她真的没有修习过命衍一道,有心无力啊。 而且从系统提示里来看,难度估计和当初的东海一行相差无几。如今邬潆雪尚在闭关,没了靠山的路逢玉心里也没底。 路逢玉想了想,还是先把对方扶起来再想想怎么推脱。 然而手刚搀上对方的胳膊,却见了空死死抓住她的手:“阿弥陀佛。若路施主不应,贫僧无颜面对寺中上下。” 一时无言。 好一会儿,路逢玉轻叹一声:“了空主持还是起身与我详说吧。” 了空释然:“阿弥陀佛,路施主大善。” 他起身:“此事还需路施主随贫僧到无明寺亲眼一观。” 这么麻烦。 路逢玉:“也好。”反正她有令牌,情况不对随时能回不烬山。 用传讯纸鹤与闻人川说过自己的动向,路逢玉穿过了空撕开的空间裂隙。 … 黄墙黛瓦,檀香弥漫。一眼望去整座无明寺尽显庄宁肃穆,只叫人感叹不愧是佛门圣地。 可当路逢玉跟着了空踏出空间裂隙落地之际,便觉出了不对。 莫名的心浮气躁之感压在胸口竟令她有些喘不上气来。紧接着喜怒哀惧,爱恶欲求,百种滋味轮番在心头上演,像一口大钟,撞得她意识微涣。 “阿弥陀佛。”身旁传来一声佛号,了空施以护体佛光笼住她,路逢玉这才缓过神来。 了空戚戚道:“路施主,这便是无明寺的现状。” 任谁也不会想到,本是最为清净的佛门圣地如今竟深陷于八苦六欲之中。 路逢玉至此才彻底理解任务描述里的意思。她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了空:“路施主请随贫僧来。” 路逢玉跟着他一路走过,凡遇到的僧人无一不在诵念佛号压制那莫名的八苦六欲。 最终二人身形停在一株巨大的菩提古树前,只不过这株菩提枝叶尽枯,生机将散。 数不尽的僧人盘腿坐于树下急声诵念佛号,漫天佛光翻涌只为维持这株菩提古树即将散去的生机。 而到了此地,即便有了空的佛光护体路逢玉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外界之欲侵扰。 路逢玉不确定道:“这里就是源头?” 了空:“阿弥陀佛,路施主慧眼。” 事至此,路逢玉已经有了跑路的念头。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是她一个lv60能解决的。 了空好似并未发觉她的心思:“路施主请听贫僧一述。” 不待她回应,了空的目光落在这株生机将散的古树上,娓娓道来:“此树乃我无明寺开山祖师所栽,源于灾厄纪元之前,距今已逾万年。” “可百年前,这株菩提古树枯叶纷落,寺中只当是时节更替并未在意。谁知后来枯败愈重,一开始是叶,后来是枝,再后来是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抽走它的生机,就连树身佛光也愈渐稀薄。” “寺中上下为其焦心,可百般探查也不得缘由,甚至还发生了更大的祸事——” “滔天的八苦六欲从中泄出,便是倾尽我全寺之力竟也无法镇压。” “我们这才意识到,这株菩提古树竟是一直在镇压着此等祸事,而它的生机也正是因此衰败。当菩提古树的生机尽散,八苦六欲再无阻拦,无明寺也将不复存在,彻底沦为一片人欲苦海。”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解决祸事还需知事端缘由。可这株菩提古树源于灾厄纪元前,寻常精通命衍一道的修士无能为力。” “因此贫僧以无明业火与邬山主交易,欲请其观菩提古树本源,发觉这八苦六欲的前因后果。” 听起来就危险。路逢玉道:“命衍一道我亦未达如师尊那般的境界,此行主持怕是要失望了。” 了空:“路施主,如今我无明寺全寺僧人性命尽系于你,还望路施主垂恩。只需一观菩提古树沾染这八苦六欲的缘由,剩下的交由我等即可。” 路逢玉却是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既然祸端源于这株菩提树,不如你们将这株树移去别处?如此泄出的八苦六欲也不会再影响到寺中僧人。”只是转移一棵树,她相信了空绝对有这个本事。至于移去何处—— 不如就让南疆那群灾厄尝尝八苦六欲的滋味,想来对它们而言也是棘手。 然而了空却是摇头:“阿弥陀佛。路施主所法贫僧的师兄前任无明寺主持也曾想过,可惜镇压八苦六欲的不止有菩提古树的万年生机,亦有我无明寺全寺气运。如今无明寺与菩提古树是为一体,分离不得。” 那便只有想法子镇压或者彻底消灭这八苦六欲了。目前看来还是绕不开占衍八苦六欲的缘由一项。 路逢玉:“了空主持,并非我不愿,而是我确实无能为力。此事因果极大,以我的修为无法承受。” 了空戚戚道:“再大能大过天元域外么?贫僧话尽至此路施主仍然推脱,可是曾与无明寺结下恩怨不肯施怜?” 路逢玉心中暗叹一声,摇了摇头不欲多言就要取出令牌返回不烬山。 然而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是施展不出,没有灵 力她自是无法打开储物戒。 路逢玉心下一沉:“了空主持这是何意?” 了空神情悲切:“阿弥陀佛,诸多罪果贫僧一人承担。路施主,得罪了。” 他抬掌轰向路逢玉。 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以武逼迫? 种种猜想浮现于脑海,路逢玉被他的掌风掀飞,身体重重砸落在众僧围坐的菩提古树上,原本急声诵念的佛号也在此一止。 还不待路逢玉反应过来,莫大的八苦六欲将她吞没,身体和意识仿若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人欲苦海。 仅剩的一丝清明令她下意识凝聚灵力去向储物戒里的传送珠,这一次竟是意外地成功了。 然而只刚接触到传送珠,还不待她激活,灵力随同意识蓦地一断。 “……阿弥陀佛。”此刻,那干枯的树干上不知何时竟翻涌着一方诡谲的黑涡。了空看着她的身体被那黑涡彻底吞没,转动佛珠的手轻轻发颤。 菩提古树里暗藏乾坤,他的师兄前任无明寺主持了觉为了探查八苦六欲源头自愿坠入其中,最终葬身于此。 “阿弥陀佛……”了空再次轻诵一声佛号。直到他看着前方撕裂的空间,对着来人双掌合十:“邬山主,贫僧候您多时。” … … 【随机副本中……】 【触发副本:傲慢……】 系统的声音一顿。 【系统提示:您已身中缠情丝(当前阶段不可剔除)】 【效果:附加天生媚骨体质,身体敏感度↑↑↑,愉悦阈值↓↓↓,双修获益↑↑↑】 【被动:夜晚时色欲↑,媚香随情动程度扩涨(当前阶段无法抵抗)】 【系统提示:受缠情丝影响,色欲↑,理智↓↓↓】 【当前色欲值:51/100】 【当前理智值:-31/-100】 【系统警告:副本中,若色欲值↑至100或理智值↓至-100将发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重新随机副本中……】 【触发副本:极乐无涯】 【副本描述:贪嗔痴,慢疑恶,人非圣贤,孰能无欲。】 【副本奖励:???】 【系统提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难度:★★★★★】 意识浑噩间,路逢玉只听得系统的声音似乎响起,但最终落入耳的尽是嗡鸣嘈杂之音,听不真切。 隐约又有难以言喻之感涌上四肢百骸,情欲煎熬。最终意识被欲海拉扯着,下坠着,陷入一片黑暗。 … …… “圣女,圣女……”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叫喊,昏昏沉沉的大脑逐渐恢复几线清明。 路逢玉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榻边女子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神情急切。 “圣女,宫主传您问话呢!” 路逢玉眼中浮现出迷茫。 圣女? 很快有记忆在脑中浮现。 哦,她想起来了。 她是当今修真界极乐宫宫主的徒弟,极乐宫圣女,天生媚骨,是修习极乐一道当之无愧的天才。 本该是大好前程,可惜她爱上了合光寺的一个和尚,甚至为了对方偷盗宫中重宝…… 回忆蓦地一顿。 路逢玉:?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秃驴? 45. 极乐无涯1 “圣女,宫主那边已经拖了一刻钟了,不能再拖了。” 路逢玉看向出声之人,她名义上的师妹,柳兰絮。 “我知道了。” 此前她偷盗宫中重宝反被看守宝库的大长老发现打成重伤,昏迷半月这才苏醒。 眼下宫主传她问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路逢玉起身。伤势明显未愈,此刻随着她的动作牵扯而隐隐作痛。 路逢玉不敢想自己竟会做出这种蠢事,还是为了一个秃驴。 又感受到时而痛楚的内脏,心中不由得对那秃驴生出几分怨怼。 循着记忆一路来到极乐大殿。 已经想好脱罪借口的路逢玉低着头刚踏进殿中,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怒喝:“路逢玉,私盗宫中重宝你可知罪?如此吃里扒外枉为我极乐宫圣女!” 怒喝声混着威压朝她落下,路逢玉当即双腿一软就要被迫跪下,然而却有另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她的身体托住,散去迫人的威压。 原先出声呵斥她的人不解:“宫主,您……” “退下。”清凌凌的如玉落涧泉。 路逢玉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既然对方让她退下那她便退下。 路逢玉抬脚欲离。然而身子却被那股柔和的灵力锢着,牵着她飘落前方。 “……是,宫主。” 不是在说她?路逢玉抬头。 记忆和意识同时跃然而上—— 师尊。 似有一些记忆若隐若现。 路逢玉神色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视线落在眼前之人面上的白绫。 ……她的师尊是个瞎子? 她张了张口:“师尊。” “嗯。”邬潆雪应过后问她:“哪里不适?” 原本就隐隐作痛的内脏好像疼得更厉害了。路逢玉下意识闷声:“哪里都不好。” 柔和的灵力浸入体内,破败的内脏逐渐痊愈。路逢玉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之前是怎么会为了一个秃驴偷盗宫中重宝了。 她就说她不会喜欢上一个秃驴。 “师尊,盗宝一事……” “嗯,错不在你。” 路逢玉想好的借口一顿:“……师尊的意思是?” 对方伤势已愈,邬潆雪收回灵力:“是慧明蛊惑于你,错不在你。” 慧明,之前她喜欢的那个秃驴。路逢玉没想到对方之意竟与她想的借口一样。 莫名有种台词被抢之感。路逢玉只好点头应和:“嗯,就是师尊说的这样。我之前……被他用邪术蛊惑做了许多错事,可都并非我本意。” 路逢玉想到记忆里她为了一个秃驴做的诸多蠢事,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个秃驴杀了,将这一切的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嗯。” 路逢玉犹豫片刻,问:“那盗宝一事师尊可还要责罚?” “既无错何来责罚。” 路逢玉心下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他道:“即日起搬来宫主殿。” 路逢玉一愣:“师尊……要弟子搬去宫主殿?”那岂不是要与对方同住? 邬潆雪:“嗯。” 极乐宫中有规定,宫主殿只有宫主才能居住,她搬过去貌似不太合适。但私心使然,路逢玉说不出拒绝的话:“弟子知道了。” 盗宝一事就此结束。 直到返回居所路逢玉仍有种不可思议之感。来的路上还以为免不了要挨一顿责罚,结果什么事都没有,甚至之前被大长老重伤的身体也痊愈了。 “圣女,虽然宫主难免震怒,但此事终究是您不对,相信等过段时间宫主气消了就好了。”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柳兰絮。 路逢玉回过神:“我没事。” 柳兰絮一愣。 路逢玉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收拾自己的东西。 柳兰絮看着她的动作,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被逐出极乐宫了?” 路逢玉:“师尊要我搬去宫主殿。” 路逢玉不欲与对方多言。记忆里每次她做蠢事的时候对方总是会说一些似是非是的话刺激她。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一朝醒悟,路逢玉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可能柳兰絮仍在觊觎圣女之位。毕竟当初择选圣女之时整个极乐宫有资格和自己一争的只有柳兰絮。 “搬去宫主殿……”柳兰絮神情愣愣。 宫主殿只有宫主才能居住,为何宫主要让路逢玉搬去宫主殿…… 莫不是…… 柳兰絮脸色微沉。 路逢玉余光瞄到对方神色,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想。 她收拾好东西,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此地。 … 宫主殿。 路逢玉本以为对方会让她随意挑一处住下,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的居处已经被安排好了,竟是紧挨着主殿的侧殿。 她有些犹豫:“我住在这里?” 邬潆雪:“嗯。” 看着房间里几乎是推开就能望见对方屋中景象的窗扉,路逢玉缓缓“哦”了声。 目送对方离开,路逢玉环视房内四周。 不愧是只有宫主才能居住的宫主殿,灵气浓郁程度不知是先前她那处房间的几倍。 路逢玉觉得自己在此处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极乐宫不似修真界寻常宗门般气氛和乐,宫中弟子对修炼资源的竞争异常激烈。便是她的圣女之位也有被夺走的风险,譬如半月后的宗内大比,若有人能将她击败,恐怕她的圣女之位不保。 思及此,路逢玉当即便要着手准备修炼。然而当她即将运转心法修炼之际却突然想到,他们极乐宫弟子修炼也与修真界其他宗门不同,宫中弟子修炼靠的是…… 双修之术。 路逢玉:! 仿佛突然意识到般,路逢玉回想起自己如今这一身远超同辈的修为—— 她的心法《玉女心经》是双修功法中的极品,无论是感受方面还是获益方面。而记忆中,她的双修对象是…… 路逢玉眉心一跳。 ……是师尊。 极乐宫不似寻常修真宗门对人伦极为看重。在极乐宫,即便是师徒只要你情我愿便可以通过双修进行修炼。 路逢玉突然知道邬潆雪要她搬来宫主殿居住的原因了。 莫不是宗内大比在即,所以想给她开小灶? 脑海中曾与师尊修炼的记忆浮现,路逢玉思绪一顿,目光飘忽。 真是奇怪,明明与师尊双修那么多次了,怎么刚才想到这事竟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她现在要不要去找师尊修炼? 想到那人面覆白绫不见悲喜的模样,路逢玉莫名觉得有些燥意。 视线不由得落在那扇窗扉上。 路逢玉想了又想,走下床来到窗前,果不其然望见了主殿里的景象。 看布置似乎和自己的侧殿相差无几。路逢玉转动视线,望见对方正盘膝坐于榻上似在调息修炼。 路逢玉趴在窗前盯着他看。 下一秒却见对方微 微抬了抬脸,那张覆着白绫的面容正对向她,仿佛在与她对视。 身上的燥意似乎又重了些。路逢玉知道他发现了自己,弯了弯眉眼,唤他:“师尊。” 对方没有应声,但路逢玉知道他听见了,因为对方殿中的殿门都窗扉全都无风自关了。 路逢玉撇了撇嘴:“小气。”双修都修过了连看也不让看。 路逢玉回到床上,正无聊之际,感应到通讯玉符传来波动。 她取出一看。 慧明:逢玉,听说密取六欲莲一事败露,你可还安好? 记忆中,自己与慧明相识于一方秘境,当时自己身负重伤遭数位修士追杀意图夺宝,是慧明救了她,带着她藏于金钵匿于妖兽腹中这才躲过追杀。 对方也并没有因她是极乐宫弟子而嫌恶,待她与寻常宗门弟子无异,甚至还会为她的伤势忧心,对她处处关照。如此在秘境中相处数日,自己不禁对他心生好感,甚至愈发情根深种。当听说对方修行修至瓶颈需要极乐宫重宝六欲莲突破时,自己也毫不犹豫地为其偷盗。 回想起一切的路逢玉满脸黑线。 这秃驴竟还有脸找她? 如今已经醒悟的路逢玉越是回想自己与慧明相处的点点滴滴越觉得恶心不适,甚至怀疑这秃驴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自己。 而且距离她偷盗六欲莲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他这才想起来“关心”? 又见那方通讯玉符自顾自发来讯息:逢玉,今日酉时三刻我在回风崖等你。 回风崖,极乐宫后山的一座荒崖,也是从前她与慧明私会的地方。 路逢玉当即就要置之不理,但又想到这秃驴以前诓走了她许多天材地宝,那可是她累死累活做了不知道多少个宗门任务探了多少秘境积攒下来的。 要是要不回来了,路逢玉越想越憋屈,决定届时赴约将这秃驴死死揍一顿泄愤。 于是,酉时三刻。 回风崖。 天色渐暗,路逢玉到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一个剃着青皮的光头背对着她站在崖边。月白僧袍被风吹得微扬,倒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 许是听到脚步声,慧明转过身:“阿弥陀佛。逢玉,你来了。” 路逢玉上下扫过,与记忆中的秃驴无二,模样勉强算中上,放到如她这般天之骄女的人群中是丝毫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对方的?她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慧明见她不吭声,只两只眼上下扫视自己,眉头微蹙:“逢玉?” 路逢玉笑眯眯地:“嗯,在呢。” 慧明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逢玉,你……啊!” 慧明在合光寺中只是普通弟子,天资一般,修为自然比不得路逢玉,因此眼下自也无力反抗。 慧明痛声哀嚎着,哪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样子:“逢玉你……啊!为什……” 路逢玉狠狠道:“以后再敢出现在我眼前,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慧明不理解她为何这个模样,恨恨地看着她。 路逢玉见他还敢瞪自己,当即又要一拳砸在他脸上,却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铃铛。 “叮铃铃——” 心脏蓦地一紧,钻心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猝不及防之下,路逢玉瞬间疼得失了力气。 慧明终于逃脱,摇着铃铛命令:“跪下!” 几乎要被疼昏过去的路逢玉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动了。 不是,她还真被对方用邪术控制了? 46. 极乐无涯2 【受噬心蛊影响,理智值持续↓】 【当前理智值:-41】 【当前理智值:-51】 叮铃铃之音如催命阎符,意识模糊的路逢玉隐约听到什么声响却又辨不真切,双腿不受控制地就要一弯—— “咔嚓——” 慧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碎裂的铃铛。不待他反应,一道恐怖的掌风轰然砸落。 慧明蓦地喷出一口血,被这一掌掀飞崖下。 耳边终于清净,身体被人腾空抱起,鼻息间萦上一股冷幽,一股燥意在体内逐渐蔓延。 路逢玉下意识往他衣襟里埋了埋:“师尊……” “嗯。”邬潆雪应过她。一缕银光浸入她体内寻到那只蛊虫,被诱发现形的蛊虫还未来得及完全隐匿便被仙力绞杀。 路逢玉“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意识逐渐清醒,不待她看清,那团血污便已被对方施展净尘诀清除。 “大长老,就是这里,弟子亲眼看到圣女和一个和尚在此地私会。”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柳兰絮。 路逢玉刚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见邬潆雪撕开空间,带着她回到了宫主殿偏殿。 一场事端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路逢玉被他放到榻上,问:“师尊,我方才……” 邬潆雪:“你中了噬心蛊。” 噬心蛊? 记忆中有这东西的信息。 噬心蛊,配以噬心铃能够控制中蛊修士。 路逢玉一惊,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蛊毒,想来应是与慧明相处之际遭了暗算:“那我现在……” 邬潆雪:“蛊虫已死,你不会再受其影响。” 路逢玉这才放松下来,又想到自己私会一事,脸不红心不跳道:“师尊,是慧明威胁我去的回风崖。” 邬潆雪:“嗯。” 路逢玉:“那慧明……” 邬潆雪:“死了。” 路逢玉“哦”了声。死的好啊。 又问:“师尊怎么知道我去了回风崖?” 邬潆雪:“你离开宫主殿我便已有感知。” 所以对方跟了她一路? 路逢玉微微一惊。还好自己不再像从前那般失智痴迷于慧明,不然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也不知柳兰絮从哪弄来的她的行迹。想来打的就是她与他宗之人密谋意图对极乐宫不利的主意揭发她。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许是见她没了疑问,邬潆雪欲离,下一秒袖口却是被人拽住。 路逢玉踌躇着:“师尊,还有半月就是宗内大比,我……” 其实不止是因为大比。自邬潆雪出现于回风崖将她救下后,路逢玉便发觉体内一直有股燥意蔓延让她备受煎熬,小腹酸软,甚至是…… 丝丝缕缕的痒热黏腻。 她知道是为什么。天生媚骨虽是极上乘的修行体质,但却是在极乐一道。 她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对方一起双修过了,如今媚骨发作,记忆中,每当这种时候都是师尊帮她疏解的。 她想…… 然而这一次却听对方问:“何事?” 路逢玉微愣,身上的燥意迫使她张口:“……我想和师尊双修。” 在她话落,殿中一时寂静。 媚骨发作得愈渐厉害,路逢玉有些难捱,连嗓音都无意识染了软颤:“师尊……” 若有若无的甜幽香气萦绕在空气中。 邬潆雪抬手覆在她发顶。 探查体内的灵力带来一股清凉之感似清泉从头顶流向四肢百骸抚慰过燥软的身体,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渴望。 身下黏腻之感渐稠,胸口也沉堵得厉害。路逢玉没忍住仰了仰头去蹭发顶的掌心,拽着对方衣袖的手转而摸到腰封。 然而下一秒手腕被人攥住迫使她停了动作,紧接着发顶的手抽离,连清凉的灵力也不再。 路逢玉眸中泛出水光,不理解他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师尊,好难受。” 好难受,想和师尊双修。 邬潆雪:“……你中了缠情丝。” 缠情丝,以情丝为依,情越深缠情丝越烈。 “……缠情丝?”路逢玉眼中浮现出迷茫。愈来愈重的渴求让她眨眼便把此事忘却,心中只有与对方双修一个念头。 邬潆雪抬手再次覆于她发顶:“凝神,为师将其暂且封印。” 体内的燥热随着对方的仙力浸入被迫逐渐汇聚于小腹。 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的空虚,小腹酸软地近乎痉挛,黏腻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路逢玉再也忍不住,用力挥开头顶的手。未被彻底压制的缠情丝轰然炸开如欲潮疯狂翻涌将她的意识近乎冲溃。 【当前色欲值:61】 【当前色欲值:71】 【当前色欲值:81】 路逢玉只觉得眼前恍惚,耳边一片嗡鸣。 ……明明以前都会帮她疏解的。路逢玉不理解为何这次对方迟迟没有动作甚至还要如此磨她,令她忍不住呜咽出声:“难受……师尊,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被挥开的手一顿。邬潆雪沉默片刻,掌心轻轻抚过弟子的发顶,一如那日倒悬天赐福。 “小玉。”邬潆雪问她:“你想要为师如何帮你?” 路逢玉蜷在榻上,只迷离唤他:“师尊……难受。” 发顶的手缓缓落在她脸侧。路逢玉下意识侧脸于他掌心里埋了埋。 迷蒙的视线里,雪色袖袍顺着脸颊而下。 “唔……” 路逢玉呼吸一顿,不自觉欲要合拢双腿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膝侧分开。 空气渐凉。 濡湿之地翕阖吐露。 体内的缠情丝像一道琴弦,被他不徐不疾地抚过挑拨,或轻或重,时缓时急。 甜幽的香气愈发浓烈。许是太过刺激,路逢玉无意识扭动身子去躲。 “小玉,别躲。” 腰身被人只手锢住,复而转为轻压在她小腹,恍若当成一块海绵般压弄出水渍。 路逢玉受不住,眼睫瞬间湿漉一片,促声呢喃:“师尊、师尊……” 很快小腹蓦地痉挛,促声的呢喃也一断。空气里弥漫的甜幽裹上一股潮湿。 【当前色欲值:71】 【当前理智值:-61】 路逢玉张唇吐息,迷蒙的泪珠糊住视线,失焦的瞳孔涣散无神。 榻边之人似是叹息:“如此不耐情爱……” 竟还想与他双修。</ p>净尘诀落下,指身连同榻上的狼藉尽皆消除。 邬潆雪俯身将人捞入怀中,掌心轻轻拍抚过她的脊背,趁缠情丝暂时缓解之际仙力再度浸入她体内。 这次怀中之人只是闷哼几声便没了动静,缠情丝的封印成功落下。 最后又于她身上落了个沉眠咒。邬潆雪将熟睡的人放好于榻上掖好被角才离开。 … … 翌日。 路逢玉缓缓睁开眼。昨夜记忆随着苏醒断断续续零星浮现于脑海。 她一愣。 由于媚骨发作影响神智,昨夜的记忆不全,但片刻的欢愉让她隐约记得师尊没有和她双修,而是…… 路逢玉不理解,明明之前师尊从来不会避开此事的。 如果师尊不想再与她双修,那她今后该如何修炼? 忧心忡忡间,一个想法跳上心头—— 找旁人? 虽然师尊很合自己心意,但如今对方不再与她双修,思来想去,为了保住自己的圣女之位以及今后能够继续修炼,路逢玉决定再寻一个双修对象。 走下床来到窗扉,望见主殿那里依旧门窗闭合。路逢玉心道着不修就不修,转身走出房间离开宫主殿。 虽然她们极乐宫弟子依靠双修增进修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够资格与她们双修的。 首先要资质好,这样双修起来双方都有裨益。其次容貌要上等,否则途中看到一张让人毫无兴趣的脸怕不是连心法口诀都要运转错了。最后呢,技术方面也不能差劲。 极乐宫中男修也不少,但基本都已择好了双修对象,路逢玉要想另寻只得去宫外。 然而她们极乐宫在修真界中的地位有些尴尬,虽不是邪宗,但总有修士对她们冷眼相待,面露嫌恶。 路逢玉身为极乐宫圣女,修真界中识得她的人不少,若想安心寻得新的双修对象只怕她还要变幻一番模样。 好在极乐宫早有准备,配有专门的幻形秘术,寻常修士无法识破。路逢玉施展秘术,确认无误后离开极乐宫。 至于去哪里寻合适的双修对象,路逢玉心中已有考量。 这几日是修真界天骄聚宴论道的日子,地点正位于中州的星舟画舫。此画舫横渡九天星河,低头可见整片中州。 入舫无需请帖信物,只需证明你的确是天骄。 今夜恰是论道宴最后一天,路逢玉到的时候舫中天骄云集。一眼望去,路逢玉看到了许多记忆里的“熟人”,只不过对方如今却识她不得,因为她用了幻形秘术。 路逢玉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会被质疑,因为实力低微之人根本入不得这画舫,只不过旁人可能会觉得她模样陌生心生疑虑。 果不其然,她甫一入舫,便有不少修士目光落到她身上,神情间带着疑惑。 不远处有修士朝她这边而来欲要探她底细。 路逢玉不欲与太多人接触恐被识破了身份不便行动,于是就要抬脚离开原地之际四周却传来明显的骚动。 前方的人群自动退开一条道来,众人的视线皆落于那方。 路逢玉下意识也随他们转落视线,正对上少年一双如月银瞳,眉眼清寂不染尘似九天仙。 路逢玉微怔,莫名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下一秒却见对方那双银瞳蓦地流淌出血来。 47. 极乐无涯3 然而再当她眨眼看去时那双银瞳又恢复了原状,好似方才的一幕是她的错觉。 记忆中有关这人的信息浮现于脑海。 三大圣地之一的剑山山主嫡传,邬潆雪…… 路逢玉思绪蓦地一顿。 邬潆雪? 这不是她师尊的名么? 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也有了缘由—— 面容简直和她师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是少年模样。 可她的师尊不是极乐宫宫主么,怎么又成了剑山山主嫡传? 难道是胞弟? 正疑惑间,路逢玉看着少年模样的邬潆雪来到她身前,牵住了她的手腕。 不待路逢玉反应过来,少年雪带着她撕裂空间。 再次落地时,四周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地。 夜晚的草地空旷寂寥,让路逢玉不由得觉得这里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等等,她在想什么。 路逢玉将脑海中奇怪的想法抛出,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家师尊容貌别无二致的少年,等他出言解释带她来此地的缘由。 然而少年雪盯着她未语,只抬手撤下她幻形的秘术。 紧接着就听他道:“你果真不记得了。” 路逢玉一愣:“什么?”她不记得什么了? 仙力从被他牵住的手腕涌进全身,直到停于小腹。路逢玉看到对方脸上有一时的怔然。 媚骨好像因对方的动作有复发的迹象。渐感燥意的路逢玉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欲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紧紧攥着抽离不得丝毫。 路逢玉蹙眉:“放开。” 少年雪盯着她,银色的瞳眸不见情绪,仙力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故意去诱触她体内被封印的缠情丝,将其诱发。 又问她:“是谁?” 缠情丝以情丝为依,只有动情方才能被寄生。 与昨夜无二的燥意与酸软从小腹蔓延,路逢玉腿根发软,用力挣开他的手就要返回极乐宫,然而转身之际身体撞进熟悉的怀中。 神智模糊的路逢玉下意识唤来人:“师尊……” 邬潆雪:“嗯。” 少年雪看着与自己容貌无二的青年将她抱起,银色的瞳眸隐有流光转瞬即逝。 他似自语:“原来如此。” 邬潆雪微微侧头,覆着白绫的面容与少年相对。 好半晌,少年雪道:“一起。” 邬潆雪:“她受不住。” 少年雪:“她可以。” … … 极乐宫,宫主殿。 【当前色欲值:61】 【当前理智值:-71】 甜幽潮湿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师尊、师尊……” 身后,少年雪抬首,鼻骨与唇瓣是同两弯月牙似的银瞳一样水光潋潋。 邬潆雪指腹抚过身前少女汗湿的鬓角,抬手捂住她失焦的瞳眸,湿漉漉的眼睫颤颤扫过掌心。他凑近,唇瓣轻轻贴上她的,渡去阳气。 路逢玉今夜离开极乐宫前去论道宴,邬潆雪只稍稍一想便知她心中意图。 双修之法讲究阴阳交汇,只要为她渡入阳气,她便能凭此修炼。 少年雪恰在此时牙关轻合。 “唔……”路逢玉蓦地绷紧了身子,颤栗吐息尽皆被身前的邬潆雪吞没唇齿。 少年雪抬起脸,等她缓息。问青年:“未来身,你来么?” 怀中人颤抖得厉害,邬潆雪轻轻拍抚过她的脊背:“她受不住。” “我觉得她会喜欢。”少年雪只手揽过她颤栗的腰身将人捞进自己怀中。 “她看起来很舒服。”指腹抚过她湿润的唇瓣,少年雪低头将自己的阳气以吻送入她体内。 少年雪看着她双眸失焦迷离的模样,刚欲继续亲吻,下一秒却是邬潆雪将人捞回了自己怀里。 “缠情丝未解,不宜继续放纵。” 越是放纵,后续想要解除缠情丝越是激烈。 少年雪好看的银瞳中明显闪过失望:“我和你都失了情丝,解缠情丝的契机不在我,也不在未来身你。” 现在的他和未来身都无能为力,解缠情丝的契机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过去身,真自私。” 擅自抽走情丝,缠情丝只能由过去拥有情丝的邬潆雪去解。 少年雪指身在空中轻轻一勾:“没有情丝也能拥有红线么。” 原本虚幻的红线被他真实挑起显露。 ——姻缘红线。 初见之时他便如今夜观过她命道,可惜依旧除了这根红线外其他任何都没看到甚至又遭了反噬。 他只能看到一根姻缘红线,他想未来身应当也是。 一根色泽如血欲滴的红线从神智迷离的路逢玉手腕处蔓延,系在少年雪和邬潆雪腕上。准确的说,是系在任何时间线的邬潆雪身上。 少年雪摩挲着这根姻缘红线。 过去身,好自私。分明她也是他的妻。 邬潆雪落下净尘诀将怀中人身上的痕迹清除,施法将她这段记忆模糊。随后依旧如昨夜为她落下沉眠咒让她安然休憩。 少年雪看着他动作,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邬潆雪:“待她清醒。” 少年雪:“对你们而言此方世界位于过去与虚妄之间,我能感受到维持这里的那股力量正在逐步崩溃,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邬潆雪:“嗯。” 少年雪未再言语,视线落到已然熟睡的路逢玉身上。 他在过去等与她的初见。 … … 翌日。 路逢玉醒来后就觉得浑身莫名舒爽。 昨夜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撞进邬潆雪怀中,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忆不起来,隐约觉得混乱得很。 直到她发觉体内残留的阳气。 师尊与她双修了? 路逢玉细细感知体内,好像和记忆里的双修之感不太一样,但体内确实有未被吸收殆尽的阳气残留。 在《玉女心经》的运转下,她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明显有所增进。 路逢玉微喜,没再纠结与记忆里的双修之感有何不同,继续运转《玉女心经》将残留的阳气炼化。 直到那阳气尽数化作增进的修为,路逢玉停止运转心法,转而想到那个少年模样的邬潆雪。 那少年到底与师尊是什么关系?昨夜自己的媚骨再次发作好像也是因为他。 还好后来师尊及时出现,想来后续自己应是被师尊带回极乐宫双修疏解媚骨。 思及此,路逢玉的注意没再放在那少年身上。 看来师尊并非不愿与她双修,那她也不必再去寻新的双修对象了。 还有九日就是宗内大比。路逢玉想到自己之前为了那个秃驴荒废了好久的修行—— 要不要去找师尊给她开开小灶?正好一并问问昨晚那少年。 于是路逢玉走出偏殿,随后一眼便看到了单手撑头于庭院玉桌一旁的那人。 路逢玉脚步一顿,又朝他靠近了些。对方没有反应,似是在休憩。 路逢玉行至他身前。 熟悉的清幽兰香被风送着拂到脸上。路逢玉视线扫过他面上的白绫,又缓缓落到他色泽浅淡的唇上。 许是色心使然,路逢玉有点想亲上去。 这般想着,她便也做了。在她看来两人已经双修过数次,寻常亲昵之事自也做得。 然而唇瓣只是落在了他的唇角—— 邬潆雪侧头避开了她。 路逢玉一愣。 莫名的,心头微慌。她下意识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重新站定后记忆里与对方的熟稔亲昵又让她疑惑为何自己要这般慌乱。 一股强烈的割裂感由然而生。不待她理清,便听那人如旧平和的声音:“何事?” 看样子似是并未将她方才的举动放在心上。 路逢玉回过神:“……昨夜那个少年为何与师尊的模样那般相近?” 对方却是反问她:“你以为呢?” 路逢玉不确定道:“是师尊的胞弟?” 容貌那般相近,除了胞弟路逢玉不知该作何解释。 邬潆雪:“嗯。” 记忆中从没听对方提起过他还有胞弟一事,路逢玉有些意外。又想到昨夜少年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昨夜……” 邬潆雪:“认错人了。” 路逢玉缓缓“哦”了声。想来也是,毕竟她从未见过对方这个胞弟。 而后她将话题拉到正事上:“还有九日就是大比,师尊,弟子想……” 后面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便听邬潆雪率先开了口:“即日起你为少宫主,大比不必再去。” 少宫主? 虽然自成为对方的弟子后路逢玉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接手这偌大的极乐宫,但她没想到立她为少宫主的这天会这般快。 成为少宫主后她自是不必再参与宫中的弟子大比,毕竟本来大比也变相是在择选宫中更优秀的弟子为少宫主备选。 如今自己已经成了少宫主,不仅不用再去大比,就连这大比也没有再举办的必要了。 她如今不过才元婴后期就要成为少宫主了么。路逢玉心中自是欣喜,紧接着听对方道:“这几日宫中会为你准备大典,其余的不必再想,安心备典便是。” 路逢玉点头应下。当下自是以大典为重,修炼一事便先放下。 … 很快,极乐宫取消此届弟子大比改为少宫主大典一事传遍宫中上下。 彼时,正要与双修对象修炼的柳兰絮听说此事后当即不可思议道:“什么?要立少宫主?是谁?” 她的双修对象回她:“自是圣女。” 与柳兰絮一同修炼多年,虽只是双修搭子,但好歹也有几分情谊在,他也知道柳兰絮的野心。犹豫片刻后,对她道:“如今少宫主已立,你便……” 他微微一顿:“圣女天资斐然,虽然以前做了一些错事,但既然宫主愿意把极乐宫交到她手中相信也已有过考量,此事便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