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男团再就业[直播]》 1. 与舍楚见面 夜空响起一声惊雷,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 舍楚瞄一眼窗外,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的暖黄灯。 直播支架被他随手搁在桌上,修长的手指碰到手机屏幕,按了开播按钮,屏幕里只露半张脸,清晰的下颌线,没什么情绪的粉唇轻启:“能听到吗?” 设备调好,舍楚往后靠进椅背,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短袖,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在屏幕惨白的光里显得更薄。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主播,今晚换地方睡觉啦?」 「这屋好像你家啊。」 「是你前两天说的兼职吧。」 卧室响起清冽的嗓音:“嗯,我屋楼下,在这睡一晚。” 舍楚从包里掏出几个盲盒,正撕纸盒,客厅阳台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舍楚拿起手机,屏幕滚动得更汹涌: 「别带上我啊,放我下来!」 「四木你别去,你上次说这房子租户没住过几天就搬走,很奇怪啊。」 舍楚把手机放在原位,镜头正对卧室门,开门边走边撕开包装袋,拆出来一只穿黄雨衣撑伞的毛绒玩偶。 走到距离阳台两米的地方,透过玻璃看见一盆多肉掉地上摔得稀碎,舍楚松口气,拉开阳台的门,认出多肉是自己种的,蹙眉仰头看向头顶自家阳台,低头收拾好多肉尸体。 想转身回家,雨中一团东西吸引他的视线,那团东西在路灯下扑腾翅膀,依稀能听见叽叽喳喳急促的地叫。 舍楚上楼回家,屋内和楼下相同的布局,家具风格不同,沙发上既有毛绒玩偶又有杂志,从他的模样看根本猜不到舍楚的房间随处可见玩偶。 舍楚捡起大理石地板上的杯子,注意到地上出现一圈飞溅的水渍,水滴蔓延到阳台,阳台的门开着,正往里飘雨点。 舍楚吞了吞口水,感觉不寻常的气息,这房子他一个人住。 快步走近阳台,余光瞅见玻璃上保留一滩很像作案后给死者划线的痕迹,只不过这是一只鸟的轮廓,甚至还能看清惨状激烈。 舍楚想起什么,目光落到路灯,鸟没影了。耳际感到一阵凉意,突然身后的灯闪了一下。 随后所有灯瞬间熄灭,舍楚摸手机,才想起来手机在楼下,摸黑穿过客厅,脚踢到不明物,舍楚听见往前滚的声音。 等他回到楼下,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壁柜里的花瓶掉地上摔碎了,墙上十几张装饰明信片飞的到处都是,原先整洁干燥的沙发,现在全是泥水。 舍楚盯着电视机前摆动的摇椅,意识到他不在的时候,有人在屋里打架。 顷刻,舍楚感到背后一阵阴风砸向自己,他踉跄一步,没反应过来,一张鬼脸毫无预兆地撞过来,太近了,舍楚大脑空白两秒。 顿感胸口钻心的痛,舍楚猛地睁大双眼,猛吸口气,“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听见屋里有说话声。 有个自带混响音效的声音说:“这真是意外,鬼灵值不足有波动是正常现象。” “那他怎么解释?”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冷声道。 “是我们疏忽,不知道他能突破结界。” 话毕,哐当—— 一颗圆溜溜的球滚到舍楚脚边,舍楚晃了一下眼才看清那是一颗头,戴鼻环的牛头。 舍楚嘴角轻微抽动。 牛头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又看见一具无头躯体乱七八糟跑过来。 突然冒出的诡异画面,让舍楚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心脏砰砰地跳。 舍楚警惕四处看,躺椅上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怪异,不伦不类,版型像西装,袖口有大片白色刺绣。 舍楚心口钝痛感还未消散,脸色偏白,被气得脸颊染上一抹绯红,他试探站起来,靠近男人,舍楚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一点是越紧张越冷静,说话语气冷冷的:“你是谁?私闯民宅是要进警局的。” 躺椅不摇了,那人像有感应般,缓缓转过头。 这张脸已经不能称是脸了,五官扭曲,双眼空洞似黑窟窿。 舍楚握紧拳头,直视两秒,扭开脸说:“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那人挑眉,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你能碰到我?” 舍楚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男人紧跟,“你能看见我。” 见不回,问:“你住在这?” 男人抢先一步进入卧室,用比舍楚高半头的身体挡住门框。 舍楚猛地后退,刚要开口,男人肯定道:“你杀人了。” 舍楚垂在身侧的手捻了一下衣服下摆。 抬起头,黑眸没有刻意去看那张脸,却感觉到那对黑窟窿炙热视线,说:“你没话找话吗?” 舍楚弯腰从旁边溜进去。 举起手机刚要关直播,被另一只手抓住,男人低笑两声:“你在拍我。” 因为奇特装扮,舍楚的直播间涌入大量观众,弹幕说什么的都有,礼物更是多到看不清屏幕。 舍楚灵光一闪,偷偷抬起手机对准男人,瞥见屏幕有男人身影才松口气。 皱眉道:“松开,你是公司新签的灵异主播?来找我也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男人另一个开关,莫名其妙来了一段变脸,字面意义上的变脸。 随着摘掉鬼面具,露出一张极具攻击力的脸,眉骨很高,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挺拔流畅,凌厉的下颌线把眼尾上挑的轻浮感生生拉回男性独有的锋利里。 “你刚说我是什么?……主播?”男人微微勾起唇角,仿佛换了张脸,声音也变了,“我叫涂倪杉,是地府的鬼……” 舍楚抿嘴,怀疑这人脑子有病,都是男人开什么屏,“你真敬业。” 涂倪杉等神情有一瞬的错愕,追着舍楚把脸贴近舍楚:“你就这点反应?” 舍楚关闭直播,打开微信没收到工作对接的消息,用探究的眼神琢磨眼前男人,这张脸过于英俊,舍楚以为是公司新签的主播。 男人补充道:“你不怕鬼?” 舍楚手指快速在拨号界面按下三个数字。 “警察吗,这有个神经病。” 警察很快出警,了解现场情况后一前一后带他们回警局,舍楚路过涂倪杉,对警察说:“那机器人也带上吧。” 警察看向垃圾桶,一脸疑惑。 没闹出人命,涂倪杉私闯民宅又说不出原因,被拘留,警察根据现场破坏程度让两人协商赔偿。 舍楚签好字要离开,坐在他对面的涂倪杉猛地站起来,中间的女警喝声制止他:“这是警局,动手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的了。” 涂倪杉啧声,蹙眉对舍楚喊:“你去哪?” 舍楚逃跑似地脚步没停,涂倪杉急切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舍楚回头,微微蹙眉道:“我不认识你。” 随着椅子倒地声,舍楚跑出警局,正下台阶身后的有人喊他。 “舍先生,等一下。”女警说,“你朋友让你五天后来接他。” “我真不认识他。” “局长,我已经将你的情况汇报给鬼社局。” 涂倪杉双手抱胸,脸色阴暗:“赶紧想办法。”他灰眸一转,拘留室的角落,一只伪装成三角饭团的鬼蹲在垃圾桶上,涂倪杉说:“这鬼怎么还在这。” 牛头马面发出怪异的机械笑声,“呵呵,已经给她录入地 府身份识别了。” 涂倪杉正烦着呢,朝鬼勾了勾手指,那只鬼踌躇两秒,颤颤巍巍飘过来。 “你在那屋里吓跑十几个租户,长时间待在人间扰乱人鬼守则,你想变厉鬼永不超生是吗。”涂倪杉斜睨她。 女鬼张了张嘴,用嗓子挤出一声低沉的发音,握拳把手伸到涂倪杉的面前,慢慢摊手。 手心里是黄色雨衣玩偶,涂倪杉不解,“因为这个?” 女鬼抬了抬手,涂倪杉停顿,接下,无所谓地揣进口袋:“好了,走吧。” 女鬼的嘴夸张地咧到太阳穴。 牛头马面眼前弹出悬浮屏,涂倪杉点了确认。 拘留室的墙上浮现一扇银边浮雕木门,牛头马面开门送女鬼离开,女鬼走到门口停下转头又对涂倪杉咧嘴笑。 涂倪杉扯扯嘴角,把玩偶拿出来对她摇了摇。 门刚关闭,涂倪杉手一挥,玩偶命中垃圾桶。 “重新设置人间节点。”涂倪杉对牛头马面说。 “鬼灵值还不足以换节点,局长,女鬼的执念也能换点鬼灵值。”牛头马面空洞的目光落在垃圾桶的方向。 涂倪杉换了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给我那个人的资料。” 牛头马面的手快速地在空中键盘打字,公式化地开口:“舍楚,24岁,自媒体主播……” 悬浮屏幕搜索栏滚动长列视频,涂倪杉连续刷过好几个,视频什么类型都有,大多数用来分享日常,内容像温水一样。 涂倪杉听牛头马面汇报:“他全网粉丝五百万,很受欢迎。” “他俩关系很好?”涂倪杉的视线盯着另一个男人进入镜头。 牛头马面作为地府花巨资购入的先进高智服务型机器人,在涂倪杉身边待了五年,听到刚才的问题表情出现一瞬间宕机。 大脑飞速转动:“根据目前网上提供的消息,”牛头马面一秒扫过上百条的评论,总结道:“是的。” 涂倪杉瞪眼,“凭啥?!” 牛马只是机器人,回答不上来,但设定程序提醒他要顺应局长的话说。 “互联网网民喜欢。” 涂倪杉啧声道:“真是什么都能吃得下。” 涂倪杉轻蔑地注视屏幕,骨骼分明的手指不断往下滑,过了十几分钟,手指停在所有视频分布的拐角处,那地方一般视力的人真看不到。 是他和舍楚的直播切片,只有一条评论:你没家吗? ? 涂倪杉微愣,视线转向牛头马面。 “你不应该出现在他俩cp话题下面。” 涂倪杉气笑了。 “赶紧换个节点,我不想从那个该死的地方出来,我绝对!绝不!能从那么小的地方出来,被地府那些嘴碎的人看到,我还怎么在鬼设局混。”涂倪杉说的义正言辞、铿锵有力,好像自己名声有多重要一样。 实际上鬼设局上上下下几百号鬼,哪个敢笑话地府老大。 也没人敢揣测他的想法,倒不是因为涂倪杉的想法高深莫测,是做事太匪夷所思。 前不久看上一个品相精致的玉雕,财神不给他,愣是拿人家的聚宝盆泡了一个星期的脚。 这种笑话只有地狱能发生,牛头马面“呵呵”两声。 “您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我让你走了吗?”涂倪杉刚来人间某个铁石心肠的人赠送拘留所五日游,心里不痛快。 牛头马面说:“去偷保温杯。” “去吧,”涂倪杉扬了扬下巴:“再买个手机给我,再带点吃的进来。” 牛头马面收回迈出去的腿,靠墙站,平静地说:“我没鬼灵石。” 2. 被舍楚救了 舍楚从警局回去后,花钱找保洁团队把楼下打扫干净。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怪异的人让舍楚心神不宁。 他不擅长和人交流,过几天便把这个人忘在脑后,一连好几天没出过门,但是每天的直播老是有人在弹幕提到那天闯进直播的帅哥。 这几天也没睡好,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好像自从碰到那个人身边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舍楚的工作不用每天去公司,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想面对那些人的问候。 但是公司每个月的总结会议他必须到场,毕竟是公司头部主播。 开会这天,舍楚前一天晚上为了完成公司任务和同事连麦到凌晨三点,早上起晚了,从衣柜中翻出灰色外套简单抓了抓发型,拿上钥匙出门。 电梯从下面上来,停在他这一层,舍楚往旁边让开通道,电梯门往两边打开,里面没人。 舍楚刚踏进去,突然闻到一股凉意。 他进电梯看见地上有个白团子,以为是这栋楼里养狗的玩具,模样挺新,他弯腰快要碰到时,白团子动了一下。 舍楚动作一滞,莫名想到那天雨夜中的鸟,电梯门关上了,却不见下去。 舍楚犹豫几秒,按开电梯门,回家去浴室拿条毛巾,把鸟裹起来,难得背个包出门。 这栋小区往北走一段距离有个宠物诊所,店面很小,有很多大大小小没品种的猫猫狗狗,门口走出来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提着铁笼,笼中长毛狗冲着舍楚的方向连叫几声,男人注意到舍楚,挥手招呼。 “明明,起这么早要去公司啊,吃饭了吗?”铁笼中的狗摇尾巴的动作,砸在铁笼有节奏的发出声响。 舍楚手穿过铁笼摸了摸长毛狗的头。 男人说:“毛毛现在太闹腾,之前你把它送过来还以为活不久,马上给它放了让它去找伙伴。” “跟谁说话呢,”屋里传出清亮女声,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打扮时髦,刚接得睫毛忽闪忽闪的,“明明,赶紧进来看昨天在东边小区抓回来的一窝小猫。” 男人无奈嘟囔:“当着猫妈的面把猫带走,也不问同没同意。” 舍楚轻笑:“把猫妈一起带回来了吧。”他走进去。 这家诊所几乎把所有空间都用来给动物住,夫妻两个人把这屋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舍楚眼神温柔蹲在猫窝前,背着书包,看不出已经工作四年了。 “姐,我捡到一只鸟。”舍楚小心地说。 陆韶华语调上扬“嗯”了一声,“你扩展业务了?现在连鸟都捡。” “哪呢给我看看。”猫妈进猫窝,陆韶华把压身下的小猫挪地方。 舍楚把白团子拿出来,听见陆韶华说:“前两天还有人带鹦鹉来问能不能治,咱们这咋能治鸟……”陆韶华看到白团子声音越来越小。 这鸟不简单,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白色羽尾泛黑,像团用毛线胡乱团成的绒团。 绒团眨着黑豆眼睛,下一秒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声。 舍楚用两个手指捏住喙,苦恼道:“在电梯里捡的,一直在叫。” 陆韶华赶紧掏出手机,“我去,该不会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吧。” 舍楚没多想,把鸟交给陆韶华后,拿包去公司。 到公司会议开始十分钟了。 舍楚刚进去引来所有人的侧目,他低头坐最角落的空位,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相处,所以来公司尽量不让别人难受。 会议桌中心的老板提声喊他坐前面。 舍楚不想被众人行注目礼,老板又叫了一声。 舍楚待的这家鹿秀m公司不算行业头部,他大二的时候在网上随手拍了条露脸视频火了,完全是他运气好,后面他不拍露脸视频就没有流量,但他需要钱交学费,只好继续露脸。 毕业前有粉丝基础,当时有几家公司要签他,他选择这家自由度高的公司。 签下他后,公司稳步发展,限制越来越多经常不经过他同意让他带人。 他本身就不爱说话,又没颜值主播好看,觉得在公司没人喜欢。 总结会议主要是走个流程,鼓励头部主播,鞭策新主播,再吃点老板画的大饼,本来十分钟能搞定的事,硬生生开了三个小时,还没结束。 屁股坐得麻木,舍楚直视电脑屏幕的两个猪头,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老板又重复一遍,“你和裴烁的cp热度正高,有很多广告商来谈商务,你俩最近多拍点视频,先给粉丝打做心理准备。” 老板黝黑的皮肤泛油光,似乎一想到辉煌未来,脸上褶子横飞。 舍楚没说话,面露难色。 会议快结束时,舍楚收到陆韶华的微信。 小鸟飞跑了。 好吧,舍楚不想麻烦别人去找,就说算了。 下午在公司处理完事,老板请主播和员工吃饭。 舍楚不喜欢聚会,被同事逮着机会灌了几瓶酒,有点上头发晕。 “舍老师,”刚进公司的新人女主播小心翼翼开口:“我经常刷你的视频。” 舍楚礼貌和她碰杯,没喝酒,“没什么好刷的。”他拍的视频没什么质量。 这话一出,女主播脸上露出一抹窘迫。 顷刻,另一个酒杯伸到他面前和女主播碰杯,女主播看到是谁后,神情明显变了。 “裴老师!”女主播喝酒掩饰兴奋的表情。 裴烁温和一笑,“欣欣是吧,欢迎加入卓秀,以后还要向你请教穿搭……” 舍楚趁机开溜,和老板说后面要直播先离开,裴烁追上:“小楚,怎么走这么早。” 舍楚说:“到直播时间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裴烁的嗓音干净温润。 舍楚眼神动了动,“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不满的地方?” 舍楚眨眨眼,心中疑惑:“你想太多了。” 裴烁笑不见底,道:“楚老师,你如果很介意公司安排我俩拍视频,我可以和公司反馈。” 裴烁模样温和,自带笑眼,没表情时也给人一种亲和力,虽然是新人,但粉丝涨得很快。 舍楚很羡慕裴烁这张脸,完全不用和他捆绑,他想了想说:“你可以自己拍。” 裴烁笑容僵在脸上,良久才开口:“好,我会和公司说。” 舍楚点点头,转身离开。 裴烁望着离去的背影。 “早就说了,舍楚清高,看不起我们,你非要招惹他。”一个和舍楚同期的男主播把手搭在裴烁肩膀上 ,用烂醉的声音不屑道。 裴烁躲开男主播勾肩,回到饭局。 舍楚打车回南豚小区,吹一路冷风,脑子还是有点晕,车停在宠物诊所门口。 天空下起毛毛雨。 舍楚戴上外套帽子,沿路路过草丛都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五分钟的路程走了二十分钟,今天特地绕到凉亭,这小区是老小区,当年绿化景观不专业,把凉亭建在背阴处,很少有居民来这里。 舍楚走过鹅卵石小径,两旁绿化长得茂盛,舍楚扫一圈,看见前面废弃木头上停着一抹白影,他寻过去,一阵风吹过,白影飞走了。 舍楚加快脚步追,猛地往前一抓。 谁乱扔垃圾,塑料袋的归宿是垃圾桶,不准cos风筝!! 舍楚泄气般转身,凉亭里下象棋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天色太黑,下着细雨,给凉亭蒙上一层神秘诡异的薄纱。 里面的男人身穿一身黑色大衣,舍楚看不清脸,但能看到男人一下一下挥动胳膊往桌上甩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舍楚眼神左右瞟,出去必须要经过凉亭。 舍楚双手插外套的兜里,目视前方,直愣愣地踏上凉亭台阶,从旁边路过,竖起耳朵听四方动静。 “对二!”那人手一挥往桌上一甩。 舍楚一愣,鼻尖萦绕烟油味,他加快脚步。 “三个六带两个九!” 舍楚听出来甩牌的声音。 “快点,这把再输滚回下面。”那人催道。 舍楚瞳仁向左瞟,没看见男人对面有人,飞奔逃离凉亭。 快要跑到单元楼了,感觉身后有东西逼近。 快步关上单元楼的门,赶紧按电梯,用力死按上升按钮。 他斜睨门口,有个人贴在玻璃缝隙,舍楚紧急收回视线。 “舍楚!” 舍楚出现幻听了。 进电梯后,等电梯门全关上,他才感觉到安全,背靠电梯缓缓。 电梯平稳上升,舍楚电话响了,他松口气接起:“姐。” “找到白团了吗?我和你姐夫找了一下午,没找到,你走了我把它关笼子里了,叫一整天,放它出来放风,撒手就没。” 舍楚脑海浮现画面,“没有,”他环顾电梯角落,“电梯里也没有。” “那没办法了,鸟各有命吧,但愿它别被……野……猫吃了……” 陆韶华的声音断断续续,舍楚抬头看电梯楼层显示屏,说:“姐,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显示屏的数字在“10”闪了一下,没跳“11”。 舍楚眨了下眼,数字“10”频频闪烁,像预警倒计时一样,让他心慌。 手机没信号,消息发不出去,舍楚按电梯求救铃,按下的瞬间,电梯突然极具往下坠。 舍楚下意识蹲下抱着头,饭局上的那点酒劲荡然无存,只剩无穷无尽的恐惧。 漆黑狭小的空间,响起如蚊子般轻喃,舍楚睁着眼看地板:“1,2,3……” “……58、59……” 为什么还没结束。 舍楚往拐角躲,脑袋快埋进膝盖,表情僵硬。 数完三个“60”秒电梯停了,舍楚盯地板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3. 当舍楚哥哥 舍楚撑着墙缓缓站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寻着求救铃的方向又按了两下。 手电筒的光源照过的地方飘动缕缕黑雾。 忽然,舍楚闻到右边飘过来一丝油腻闷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手电筒打过去没东西。 舍楚贪婪地大口呼吸,吸进去不少黑雾,气体顺着喉咙肆虐侵占肺部,舍楚猛地咳嗽。 不知道过了多久,舍楚出了一脑门的汗,他快要接受不会有人来救他。 嘭—— 舍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光束破开紧闭的门。 他挣扎着冲出电梯门,呼吸到新鲜空气,舍楚腿发软,有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很紧。 “别傻站着,走啊!” 舍楚被带着跑,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楼梯间。 “别出来!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来。” 舍楚透过门的玻璃,男人折返回去,站在电梯前,舍楚脑袋发懵,探脑袋往里看,电梯门关上一半又打开,犹如有东西阻挡电梯门合上,不断发出紧急铃声。 整个电梯仿佛微波炉烤焦食物,无节制地往外冒黑雾,走廊刹那间被黑暗笼罩。 尤祈吸了吸鼻子,那股恶心的味道让人窒息,他眯起眼,盯着走廊男人剪影。 男人逼近电梯,彻底消失在舍楚的视线中。 舍楚心跳很快,紧急铃声还在响。 黑雾中突闪一道白光,几乎瞬间,黑雾仿佛被巨大的吸尘器瞬间吸收。 走廊响起电梯关门的提示音。 没等多久,男人长腿迈出电梯,身边跟着另一个人,舍楚眼熟,那个头像皮球一样滚到他面前的人。 舍楚纳闷,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没两分钟,另一个人往反方向走。 舍楚察觉男人转身,急忙蹲下来,往楼上跑。 这两层楼跑的舍楚大喘气,嗓子吃痛。 大步冲出楼梯间,掏出钥匙手抖的怎么都插不进去锁孔。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跑什么?送我去警局不是很硬气吗?”涂倪杉的声音很好听,只是看到刚才一幕,越发像来自地狱的阎王。 舍楚紧靠门,面无表情转头,一身挺括板正的黑大衣彰显男人挺拔优越的身材,仿佛刚从秀场出来的模特。 男人走近,右脸颊蹭到一点黑色脏东西,挡不住英俊无暇的较好面容。 舍楚强装镇定,“你活该。” 涂倪杉反而笑了:“行,看来你精神状态很好,开门吧。” 舍楚疑心,沙哑道:“你要干什么。” “我渴了。”男人亦步亦趋的脚步声靠近,舍楚感觉自己很像刚才电梯的东西。 涂倪杉随意道:“你不渴吗?” 舍楚板着脸,下巴不自然抖动,“我家不方便。” 涂倪杉也没强求,大手抓住舍楚清瘦的上臂,“那去我那。” 舍楚试图挣脱,“不去,放手我开门。”他插钥匙,“我让你进去是因为你刚才救我,就这一次。” 涂倪杉从他身后挤进屋,舍楚换鞋,涂倪杉大步进客厅。 “别穿鞋进去。”舍楚叫住他。 涂倪杉没做反应,环顾四周,舍楚站在玄关看他。 “进来啊,给我倒水。” 舍楚没动,呆呆的表情浮现不耐烦,皱皱眉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涂倪杉脱下大衣,坐沙发拿起手边的杂志翻起来。 双腿搭在茶几上,姿势慵懒惬意。 等了两分钟,没听到声音,涂倪杉移开杂志侧头望门口罚站的人,“傻了?” 舍楚握紧钥匙,忍住把钥匙砸过去的冲动。 从鞋柜拎双拖鞋,去厨房路过沙发,用力扔地上,低声骂道:“有病。” 舍楚打开冰箱,冷藏层填满矿泉水,他灌完一瓶水,才感觉嗓子好点了。从旁边一箱矿泉水中拿出一瓶填进冰箱,又拿一瓶常温水放茶几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舍楚坐他对面的矮凳上,淡声说。 “和你一样,主播。”涂倪杉收起长腿,由于腿太长,小腿抵在茶几边缘。 “只不过我播的内容不太一样。” “哦,同行。” “你听过收鬼吗?” “装神弄鬼。” “什么玩意。” 涂倪杉拧开矿泉水,又拧上,正色道:“这世界每天有数不清的鬼,就像每天都有新生儿,接生新生儿的叫产婆,接鬼回地府的叫引渡者。” “骗人。” “刚才你也看到了,你要怎么骗自己那不是鬼干的。” “电梯故障而已。”舍楚说:“你是电梯维修工。” “兄弟,我专业收鬼,收恶鬼啊,人类分好人坏人,鬼也一样,一直徘徊在人间不去地府的鬼,时间越久积压的鬼气越厚,他们想杀人就杀人,我就负责抓恶鬼的。” 舍楚狐疑地打量涂倪杉,道:“就像刚才那样?” 涂倪杉的眼神藏不住笑意,“对,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个恶鬼附身了,那鬼怨气可大了,生前是个赌鬼,落在他手里你就等着流落街头吧。” 舍楚蹙眉:“少骗人。” “没被吓到吗?”涂倪杉嘴角上扬。 舍楚翻个白眼。 涂倪杉心情不错:“坐这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人啊,过来。” 舍楚不顺着他的话,“你离我远点。” “那不行,你现在赶我走,会后悔的。”涂倪杉一脸臭屁表情。 “后悔让你进来。”舍楚顺嘴回。 涂倪杉站起来,额前几缕碎发挡住视线,嗓音正经道:“我说真的,你吸入大量鬼气,现在很不舒服吧,我可以帮你。” 舍楚狐疑又防备道:“不用你帮。” 涂倪杉耸肩:“随你。”他拿起大衣,伸手问舍楚要手机。 舍楚犹豫后掏出手机给他。 涂倪杉边捣鼓手机,边说:“晚上锁好门,感觉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把手机还回去,舍楚正要拿,涂倪杉收回手机,“不准拉黑我!不然我放恶鬼咬你。” 舍楚夺过手机,瞥过视线:“无聊。” “什么?” 舍楚蠕动双唇,小声道:“没什么。” 涂倪杉垂眸,视线停留在舍楚精致的脸庞上,舍楚的睫毛很长,柔顺茂密,鼻尖圆润,唇珠似粉色珍珠小巧滢润。 涂倪杉感到口干舌燥,喉咙滚动,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舍楚。” 舍楚抬头,眼前一黑。 涂倪杉的大手捏住舍楚脸颊,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揉舍楚的头发。 又揉又抱,舍楚随着晃动的动作左右摇摆。 舍楚 的脸被挤成河豚,双唇轻启:“放开我。”没有情绪波动。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是我弟,我是你哥。”涂倪杉心情无比舒畅,逗舍楚真好玩。 舍楚猛地推开他,两边脸颊残留手指红印,“你有病吧。” “我给你这个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涂倪杉神情桀骜。 “我不要这个机会。”舍楚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 涂倪杉脸上挂不住笑容,“好,我懂了,只能叫视频里那个男人‘哥哥’,我就不行,你看到我俩同框那个视频都快100万赞了,我让你涨了十万粉啊。” “他不是我哥,你也同样得到热度了。”舍楚淡声道:“说完走吧。” 涂倪杉眼神一亮,莫名笑了,“哈哈哈哈哈,行。” 舍楚感到莫名其妙。 送走神经病,舍楚关好双重锁,没精力开直播,简单洗个澡很快沉沉睡去。 楼下灯光大亮,阳台上涂倪杉换身常服,睥睨远处车水马龙的夜景,举起空高脚杯,倾斜四十五度,倒了半杯矿泉水。 牛头马面站在一旁,捧着局长从楼上顺走的保温杯,对局长抽风似的行为见怪不怪。 “那只恶鬼登记好了吗?”涂倪杉目不转睛地开口。 “已登记在禁止轮回名册。”牛头马面看涂倪杉喝了一口水。 “明天找装修的来把这里整个换了。” “局长,账上没鬼灵石了。” 涂倪杉把高脚杯放栏杆上,语气不好:“你是不是私吞了,不是刚把赌鬼私藏的钱充公吗?!” 牛头马面没有叹气这个选项,但还是在脸上的看到无奈。 眨了一下牛眼,霎时平时普通大小的显示屏整整放大十倍,像堵墙隔绝两人之间。 “一百年前,你因为好奇兔头什么滋味,把嫦娥仙子养的兔子烧烤了,欠人家五百鬼灵石。” 这点小钱涂倪杉有:“好。” “八十六年前,你看金价上涨,私自把哪吒的乾坤圈拿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融了,导致炼丹炉中价值上万鬼灵石的丹药变灰烬。” 也还行,“还了吗?” “还了,没还完。” “还让我赔炼丹炉啊?!” “是太上老君被你气进仙医馆,医药费还没给。” …… 涂倪杉一口饮尽高脚杯的水,“不改就不改吧。” 他进屋的脚步被账单墙挡住,摆手,“收起来,看着心烦。” 牛头马面收起显示屏,“如果局长你不买下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我们可以付这个季度的电费。” 涂倪杉把订的蛋糕放进冰箱冷藏,“我有我的计划。” “你已经拿到保温杯,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出人间。” “你本来话就很多吗?”涂倪杉关上冰箱,“先直播试试看吧,不是涨了很多粉丝吗。” 牛头马面没说话,弹出涂倪杉怼脸仰拍大头视频,每条视频没过百赞。 “这还是加上地府员工点的。”牛头马面退出视频界面。 有一条新信息,涂倪杉点开,本以为能看见夸他的评论,却是举报通知。 牛头马面自然地点开处理,申诉处填写理由,“太上老君举报三次了,都没成功。” …… “您现在一共拍了三条视频,共收入0.35鬼灵石。” 4. 跟舍楚梦游 寂静的深夜。每家住户的灯慢慢熄灭。 涂倪杉在接受自己刚发横财又变穷,还有一屁股债的事实。 “唉,好吧,那只能和舍楚直播了。”涂倪杉语气为难,神情截然相反。 头顶地板“咚”地重物落地声响,急促的脚步声来回跑,涂倪杉的视线跟随脚步声看向阳台。 他飞快往阳台跑,抬头看见惊魂一幕。 舍楚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涂倪杉瞬移到舍楚身边,一把搂住他,他再晚出来一秒,就能带舍楚回地府直播了。 舍楚的身体软趴趴地靠在涂倪杉的怀里,脑袋贴近他的肩膀,完全不像清醒的人。 牛头马面闪进阳台,“是不是吸入鬼气后遗症?不过怎么会是梦游,正常情况只会感冒发烧。” 涂倪杉注视怀里的人,紧闭双眸,睡得恬静安然。 他换了姿势,打横抱起舍楚。 不费劲地抱进卧室,走到床边,把床上的毛绒玩偶扔一边,轻手放下舍楚,他坐在床边,向后伸手。 牛头马面机械地和涂倪杉击了个掌。 涂倪杉冷脸回眸,“你想返厂是吧,给我鬼灵丹。” “我没有。” “你有。”涂倪杉勾手,“快点的。” 牛头马面苦口婆心:“鬼灵丹只剩五颗,绝版了,你之前说不能给任何鬼。” 涂倪杉指着舍楚说:“他是人。” “人更不需要,鬼灵丹用在人身上小题大做,他只是被鬼气熏到了,睡一觉就好。” 话音一落,涂倪杉看衣柜前的身影,冷声说:“你确定?” 舍楚悄悄下床,打开衣柜拿外套往身上穿,一只袖子穿反了。 从旁边拎起双肩包,把两条肩带合起来挂在一侧肩膀,走出卧室。 涂倪杉站起来,双手插兜,“走。” 舍楚飘到玄关,拧门把手,把手被拧的吱呀乱叫。门上还有一道锁,怎么拧都没用。 埋头重复拧了两分钟,涂倪杉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打不开,扭头看阳台。 涂倪杉预感不妙,下一秒门锁开了。 舍楚慢悠悠出门,走到电梯停顿了一下,往楼梯间走。 涂倪杉上前按电梯,快步按住舍楚的肩膀拖进电梯。 凌晨两点,路上没什么车,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前面的人走的慢,后面的人偶尔停下脚步。 牛头马面闪现,“一定要跟着他吗?” “吸入太多鬼气会让鬼短暂控制人的身体,白天身体主人意识强,它们只能晚上控制身体。”涂倪杉把核桃大的鬼灵丹抛向空中,下一秒又回到手中。 “所以,你要帮赌鬼完成死前执念?”牛头马面诧异。 舍楚脚步停了,涂倪杉把鬼灵丹揣进口袋,往前快走几步,“去看它把钱藏哪了。” …… 舍楚站在蛋糕店玻璃橱窗前,涂倪杉追上,站他身后。 “哈哈哈,”牛头马面再次发出诡异的笑,“钱肯定不会藏在这里。” “闭嘴吧。”涂倪杉呵斥道。 春分的夜里,凉飕飕的。 站了一会儿,舍楚向前一步,任谁都想不到,他居然直接撞上玻璃墙,试图直接进去。 又撞了几次,涂倪杉怀疑舍楚是不是醒了又晕过去了。 他从背后环住舍楚,低头贴近舍楚耳际,“乖点。” 舍楚皱紧眉心,似乎很痛苦,挣扎的力道让涂倪杉快控制不住他。 牛头马面上前,“局长,可以强行唤醒他。”他从身后拿出两枚铃铛,递过去。 涂倪杉斜睨牛头马面一眼,牛马瞬间消失。 他低声说:“你是不是想要蛋糕?” 感觉到舍楚一怔,涂倪杉又说:“家里买过蛋糕了,在冰箱里,你忘了吗?” 怀中的人不再挣扎,涂倪杉大手向下握住舍楚发抖的手。 涂倪杉带舍楚回南豚,舍楚一路上都没说话,乖乖被牵,仿佛很信任带自己走的男人。 电梯停在十一楼,涂倪杉牵着舍楚开锁,开门后舍楚却不进去。 “怎么了?”涂倪杉眼神深邃,道:“蛋糕在冰箱。” 这句话不管用了。 舍楚没有要进屋的动作。 涂倪杉对空气喊了一声:“牛马,”牛头马面突然出现在冰箱旁。 “把蛋糕拿给我。”涂倪杉平静地说。 接过蛋糕,涂倪杉没看见蛋糕上一闪而过的红光。 两个人面对面蹲在门口,涂倪杉拿出蛋糕,新鲜的草莓铺满整个蛋糕,空气中充斥甜腻的草莓清甜香气。 涂倪杉撕开餐具包装,切下一块,递给舍楚,舍楚没接,反而突然站起来,差点踢翻蛋糕。 “吓我一跳!”涂倪杉稳住蛋糕,抬头看舍楚,“咋了祖宗?” 舍楚不说话,身体不听使唤般原地踩了一下地板,看起来对现在的安排不太满意。 涂倪杉握紧蛋糕叉,他起身,唇角保持微扬,眼神变得犀利危险,“你在赌气是吗?怪我扔你给的玩偶,我陪你折腾还不够吗?现在从他身上滚,我好心不让你受到惩罚皮痒是吧。” 舍楚垂手扣指甲,犹豫地向后退半步。 “那天我刚来人间,不然你不可能进入他的身体,这几天在他身体里挺开心是吧,体验卡今天到期,别逼我发火,你只是一缕鬼魂,赶紧去轮回,别再靠近他。” 话毕,舍楚撒腿就逃,涂倪杉也不废话了,两三步追上,抬起手肘将舍楚按在墙上,骤然挥起反握的蛋糕叉。 舍楚忽而全身向下滑。 “跑得倒是挺快。”涂倪杉冷哼一声。 舍楚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耳边是模糊的声响,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过一会儿,一声炸开的动静让舍楚倏地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四个金属环拼凑的现代吊灯。舍楚以为产生幻觉了。 在床上回神了几分钟,这几天每晚睡不好,要去医院看看了。他起身环顾四周,家里什么时候变样了。 穿拖鞋走出卧室,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跑别人家睡了一觉。 坏菜了,他还要再加一道门锁。 径直穿过厨房,仿佛没看见里面那位跳街舞的某人。 某人一下子窜到舍楚面前,“你醒啦,睡得还好吗?” “不好。”舍楚绕过他,冷淡地回他。 涂倪杉从后面一把提住舍楚的双肩包,弯下腰和他平视,嬉皮笑脸地威胁道:“你再这样我放鬼了。” 舍楚站好,涂倪杉继续说:“我守着你一晚,很累知道吗,一大早还给你做早饭,除了你爸妈,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你连句谢谢都不说,你还如鬼。” 舍楚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斟酌后轻启双唇:“我不吃早饭。” 一连串的乌鸦从两人头上飞过。 涂倪杉噗呲笑出声,挥起锅铲,恐吓道:“昨天真该把你丢大街上。” 舍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默默换个方向,坐在沙发上。 涂倪杉没好气地盯着舍楚,眼神恨不得咬上一口:“你不是要走吗?” 从他 这个角度看舍楚,身型单薄清秀,眨着清澈大眼睛望着涂倪杉。 心跳声太吵,涂倪杉没听清舍楚说什么,脑子快转不过来弯了。 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好”字,手里在给锅里的煎蛋翻面。 不是,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想干啥,他低头看锅里的煎蛋。 那他在这里给别人做饭又在干啥。 片刻过后,涂倪杉悟了,这些天他抓耳挠腮控制不住想见到舍楚,担心他的安危,都是因为舍楚是他兄弟啊。 涂倪杉举起锅把煎蛋煎蛋倒盘里。 说个涂倪杉不愿承认的事实,虽说他是鬼,但能接触到的情感少之又少,好像从未感受过明确的人类感情,羡慕那些兄弟多的人。 原来这就是人类说的兄弟情,他在地府任职千年,每天都接触的什么鬼啊,他要申请工伤补贴。 他这样的颜值混在鬼群中,都快同化了。 如果鬼都长的像舍楚这样,他早就和同事打成一片了。 他拿筷子端着盘子出去,舍楚坐在桌前,算上刚才炸厨房,这是涂倪杉第二次下厨,厨房在地府都是多余玩意。 舍楚迎着炽热目光,咬了一口桌上唯一的煎蛋,还没嚼呢,涂倪杉期待地邀功:“好吃吧。” 舍楚的眼珠游移到茶几上的蛋糕盒,“生日快乐。” 一只活了上百年的鬼神,每年像每天一样,哪还记得生日。涂倪杉懒散道:“我早就不过生日了。” “挺好的。”舍楚吃完抽张纸擦嘴,“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涂倪杉拿过来蛋糕,蛋糕在冰箱放一晚,外形不好看了,昨晚也没吃,涂倪杉说:"要不要尝尝?就当庆祝我当你哥。" 舍楚微眯双眸,“你自己庆祝吧。” 涂倪杉把一块蛋糕放舍楚面前,“凑合吃,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蛋糕。” 舍楚尝了一口,甜腻充斥口腔,后味一股冰箱味。 涂倪杉很开心,心中涌出不一样的情愫,心情不错,没逼舍楚吃完,放舍楚走了。 涂倪杉端起空盘推开书房的门,牛头马面在整理书桌上的脏盘子和锅,看见涂倪杉进来,放下盘子,规矩站在旁边。 “站着干什么,把这些东西扔了。”涂倪杉把手中的盘子放上去。 牛头马面将一沓盘子抱到厨房,他在人间这几天了解了人类的生活习惯,发现人类真的很省钱,“我研究过舍楚的视频,这些盘子不是用一次就扔的,可以洗洗继续用。” 涂倪杉有了好奇心,“你居然有我不知道的视频,把他的信息找出来,”涂倪杉脑补了一些画面:“那孩子小时候肯定过得太苦了,才会变成这样。” 牛头马面没说话,涂倪杉像是意识到自己是地府老大一样,正色道:“这附近最近有什么鬼吗,把名单列出来给我。” 涂倪杉难得主动提去收鬼,牛头马面没停手上的动作,瞳孔中快速滚动信息。 “隔壁鹅州县鹅山寺有不正常波动。”牛头马面说。 涂倪杉食指抵下巴,思考道:“隔壁市啊,太远了吧,有近点的吗。” 在牛头马面的数据库里,涂倪杉的数据占用的最多内存,行为处事在系统里被判定未开智的大猩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根据数据反馈,那只鬼有很多钱。” 涂倪杉平时不靠谱,对鬼灵值还是很上心的。 “不太想去。”涂倪杉露出郑重的神情。 牛头马面的天塌了,“局长,你刚才吃了自己做的东西?” “你找揍是吧。” 5. 和舍楚工作 响起敲门声,牛头马面开门,快递员推着小推车在门外,头也不抬的给叠成小山的快递拍照,“‘地府小白脸’是吧。” 涂倪杉从后面走过来,板着脸说:“你说谁是小白脸,那名字是这样的吗?” 牛头马面确认后往屋里搬快递,快递员帮忙递快递,“你那名字太长了,什么剑眉星眸清新俊逸英俊潇洒,我这边显示不全。” 搬完一车,快递员直起腰说:“楼下还有,别关门啊。” 涂倪杉说:“那也不是小白脸,是帅哥!”顺手把脚边的箱子拆了。 "不去鹅山的话,这个月的鬼灵石花超了。" “直播需要啊。” “舍楚还没答应和你一起直播。” 涂倪杉披上新款无翻领西装,里衬只是简单的家居服,在脸的衬托下,反倒表现出随意搭配的时髦感。 涂倪杉:“我去找舍楚,你别跟着我了,在这收快递。” 半个小时后,涂倪杉穿戴精致出现在舍楚门口,舍楚刚巧从里面开门。 舍楚发型随意,身穿一件简单格子衬衫外套,下身穿一条设计复杂的黑色重工牛仔裤,整体给人一种适中的舒适感。 他身形顿了顿,涂倪杉笑容灿烂:“哈喽,好巧啊,你要去哪?” 舍楚转身关好门,漠然地说:“有事。” “我跟你一起吧。”涂倪杉紧跟着进电梯。 舍楚看他一眼,紧抿双唇。 “隔壁小区昨天死人了,楼下都摆花圈了,你知道吧。” 舍楚斜睨一眼,默许涂倪杉跟在身边。 两个人一起下楼,舍楚刷了两次地铁进站,两人的长相在地铁里引来不少视线。 舍楚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涂倪杉刚要坐旁边,舍楚轻声开口:“你别坐我旁边。” 他受不了涂倪杉带来的关注目光,只想一个人坐,但涂倪杉根本不给他机会。 “为什么。” 舍楚瞄见别人手机摄像头对准这边,往旁边挪了挪。 鹿秀M公司在古楼商业区,老板名下一处房产,有三间门面房,大厅摆着一尊黄财神,三炷香燃到一半,飘在空中。 “你老板还挺迷信。”涂倪杉目光扫财神一眼,笑意加深。 舍楚小声说:“别说了。” 他对前台礼貌笑了笑,上前问:“老板来了吗?” 前台眼神来回瞟舍楚身后的男人,男人神情疏漠淡离,前台躲开对视,垂头结巴道:“在……刚才、才来。” 今天办公区没什么人,这里很多主播要么在拍外景,要么在里面造景隔间直播。 老板的办公室朝阳,舍楚路过茶水间,裴烁在冲咖啡,四目相对,裴烁温和一笑,看见涂倪杉那刻,神情耐人寻味。 涂倪杉眼神变暗,表面笑意,上去打招呼:“你就是一直在我们小楚视频里出镜的同事吧。” 正要上前,衣服被人拽住。 舍楚眨着炯炯有神的眼睛,涂倪杉心一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裴烁过来。 “舍老师。这位是?”裴烁捧着咖啡杯询问,视线打量涂倪杉。舍楚一直独来独往,今天突然多了陪同的人,而且这个人不是公司的人。 “邻居——”舍楚轻轻地挤出这两个字,被另一个低沉的声音盖住。 “他哥!”涂倪杉强调道。 裴烁扯了扯嘴角,倏然一笑,“哈,舍老师的哥哥啊。” 他还以为舍楚不想跟他一起直播,自己找了个搭档,如果是这样,后面还要给粉丝解释三人关系。 舍楚略过两个人,往老板办公室走。 裴烁的手自然搭舍楚肩膀,把咖啡给舍楚,随意道:“你喜欢的拿铁,”舍楚接过,说了谢谢,裴烁又说,“我跟老板说我俩的事了。” 涂倪杉竖起耳朵,警惕起来。什么事?他紧跟舍楚,听不清两人说话,像个多余的人,站在原地看两人互动,咬着牙瞪裴烁,恨不得放狗上去咬,最讨厌裴烁用熟稔的口吻和舍楚说话,搞的两人很熟一样。 他小跑跟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掉舍楚肩膀上的脏手。 舍楚敲老板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进”,舍楚推开一条缝。 涂倪杉无意间一瞥,老板坐在背靠阳光的落地窗前,刺眼的暖光照过来,涂倪杉清晰地看见老板身边飘着一团黑雾。 他神情忽冷,长腿没停,推着舍楚进去,裴烁想拉没拉住。 涂倪杉没打声招呼擅自进去,办公室的两个人明显一愣,气氛瞬间凝固,老板的视线看了舍楚一眼,又看涂倪杉。 涂倪杉站在舍楚身后,那团黑雾慢慢飘到老板身后,躲避涂倪杉的眼神。 涂倪杉对上老板探究的视线。 “我的助理。”舍楚打破沉默。 老板嘴角堆笑,“我还以为是公司新签的主播呢,有没有兴趣当主播啊,刚好小楚的搭档说想换风格,可以让小楚带你。” “可以啊。”涂倪杉似笑非笑道。 老板打了个电话,“小兰,来办公室一趟。” 一分钟后,人事小姑娘推门进来,“老板,你找我。” “带这位帅哥去接待室,介绍一下我们公司主播待遇。”老板偏头点燃一支烟。 涂倪杉意味深长地看舍楚一眼,和人事一起出去。 人事小姑娘安安静静在前面带路,涂倪杉观察到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副员工证件照。 一直走到走廊最后都没有看见舍楚,人事小姑娘推开接待室的门,侧身让涂倪杉进去,“帅哥你先坐一会,我去拿资料。” 涂倪杉点头,人事刚走,涂倪杉对空气喊一声,牛头马面出现。 “什么情况,那老板养小鬼?” 牛头马面动手检测程序,“不太可能,探测系统没反应。” 涂倪杉走到书架前,抽出来一本公司宣传手册,随手翻开。 强势道:“去查一下这家公司老板。” 话音一落,接待室的门从外打开了。 人事小姑娘胳膊夹着文件夹,两只手拿了两个纸杯。 涂倪杉合上手册,放回原处,接过纸杯,放茶几上,他漫不经心地问:“对了,外面墙上怎么没有舍楚的照片啊?舍楚是公司粉丝最多的吧。” 怎么在公司不受重视。 人事小姑娘推了推黑框眼镜,神情有点害羞胆怯,细声细语地说:“舍老师不怎么喜欢我们这群同事,很少来公司,拍照一直拖着就没拍。” 涂倪杉点头,人事小姑娘向他介绍公司发展情况、前部主播和签约后分成等事宜,涂倪杉看见资料上舍楚青涩大学生视频截图,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我可以拍吗?”涂倪杉邪魅地勾起唇角,礼貌问。 人事小姑娘哪能顶得住这种像一千瓦电灯泡的笑容,急忙道:“可以可以,随便拍,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说完侧头推眼镜。 涂倪杉喜悦道:“ 那我拿走了。” “对了,我入职也要拍外面那种照片吗?”涂倪杉翻下一页资料,详细页上写道:和公司签约年限越高,公司待遇越高,以三年为单位。 人事小姑娘不假思索道:“要有50万粉丝才能上墙。” 涂倪杉又翻一页,内容是公司主播架构框架,目光停在一个主播照片上,良久,他往前找到舍楚的资料抽出来叠好踹兜里。 把资料还给人事小姑娘,轻声道:“我会考虑的。” 涂倪杉从接待室出来,撞上舍楚和裴烁也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淡漠道:“跟屁虫。” 人事同样看着这对前cp,可惜道:“就是跟屁虫啊,烁哥比舍老师大一岁,他俩的粉丝就喜欢年上像跟屁虫一样陪在舍老师身边的感觉,要是这对cp永远不会be就好了。” “打住!”涂倪杉斜睨人事一眼,白眼快翻上天了,“假的要死,我看那视频差点吐出来,那姓裴的配在舍楚身边吗?!” 人事吓一跳,被涂倪杉秒变脸的速度惊到了。 “烁哥是公司唯一和舍老师走得近的人了。” “你知道唯一是啥意思吗就唯一,”涂倪杉伸手,不屑道:“合同给我。” “你要签?!”人事小姑娘震惊:“我以为你说的考虑就没下文了。” 刷刷签好字盖好手印,人事小姑娘瞧着肆意洒脱的签名,神情古怪地望涂倪杉,眼神里有某种恍然大悟的灵光。 涂倪杉离开接待室,人事小姑娘追上来,说:“帅哥,改天把扫描的身份证复印件给我一份,也可以手机发我。” 涂倪杉扬手表示知道了。 涂倪杉环视整个公司,没见舍楚身影,走到大门口,前台见状,好心提醒:“那个……舍老师刚才就走了。” 前台说完这句话,感觉门口的男人全身散发黑烟怒气。 涂倪杉真伤心了,虽然他没心脏这种人体器官。 呼叫牛头马面去找,效率很高,五分钟后,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上一眼看见舍楚孤独的身影。 地铁到站,上来一拨人。舍楚的脑袋靠在扶手,垂眸注视走过的每一个人,突然有一双脚停在自己面前。 他仰起头,男人的身型挡住头上的光,眼神透着疲惫。 这一刻,涂倪杉心里的闷气消了大半,心里不得劲,“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舍楚眯眼,嗓音轻倦:“忘了。” 忘了。 忘了…… 忘了! 涂倪杉心硬了。 刚要反驳,舍楚往前倒去,额头抵在涂倪杉的大腿,分明没有任何重量,只是轻轻的,涂倪杉仿佛感觉到柔软的发尾扫过皮肤,痒痒的,涂倪杉倏地不敢动了。 地铁人少,没人注意两个人的动作。 “好困,让我睡一会。”舍楚呢喃道。 地铁响起到站声,车厢的人下去大半,涂倪杉就这样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车厢只剩他俩。 舍楚幽幽转醒,动了动脑袋,迷茫的眼神看见对面玻璃上的自己,旁边的涂倪杉脖子僵硬地往下看,表情难受道:“你终于舍得醒了。”他跺了下脚,整个人像被雷劈差点原地升天。 舍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抱歉。” 涂倪杉跌坐长椅,边揉腿边说:“你觉得抱歉的话,跟我说说你那老板找你什么事?” “他要带我去鹅山直播。”舍楚说。 6. 被舍楚看穿 又是鹅山。 “什么时候去?”涂倪杉问。 舍楚:“这周末。” “这么快?”涂倪杉诧异道。 涂倪杉刚进公司,察觉到公司布局上的细微变化,猜到老板绝对找过风水大师,前台那里摆着的落地水族箱,种种的小心透着诡异。 涂倪杉:“你老板真挺迷信的,为什么带你去啊?你公司没其他主播了吗?” 舍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问什么答什么,“老板每年会算好日子去鹅山寺,在那里直播一场,之前的助播生病辞职了,我去帮忙。” 目的地到了,舍楚起身出地铁,涂倪杉等舍楚给他刷好地铁,他说:“只有你一个人吗?” “本来还有裴烁,他可能觉得我太麻烦了,不想跟我一起了。” 涂倪杉还是第一次从舍楚嘴里听到觉得自己麻烦的话。 当即反对:“你怎么会是麻烦,我跟你一起去。” 坐扶梯出地铁口,阳光一阶一阶爬上阶梯。 舍楚听涂倪杉要准备爬山的装备,蓦然有点心累。 “我去就行了。” 涂倪杉:“不行,我情绪都到这了,我要跟你一起。”涂倪杉强硬道,在手机上输入支付密码付款。 涂倪杉像颜料中的黑色,只要接触到其他颜色就会慢慢覆盖本色,让人招架不住,舍楚虽然不适应,但知道阻止也没用。 “随你。” “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不咋运动又不吃早饭,爬山很危险。” 走这一段路涂倪杉一直没抬头,舍楚拐弯他拐弯,不知道舍楚带他去哪了,等舍楚停下脚步,他才抬头。 突然窜出一道橘色身影扑过来,舍楚稳稳接住,他转头,涂倪杉不在身后,怀里的橘猫用脑袋蹭他的脸。 陆韶华从诊所出来,热情招手:“明明,别放朵朵下去,又偷偷打开笼子往外跑。” 舍楚嘴边勾起宠溺的淡笑。陆韶华给橘猫扣上牵引绳,随意道:“正做饭呢,中午在这吃点,你姐夫起了大早去早市买了牛肉,可好吃了。” “姐,白团呢。”舍楚把橘猫放地上,猫用尾巴勾住舍楚的小腿。 “屋里呢,”陆韶华拉不动橘猫,猫快速抖动尾巴尖,身体警惕地朝向远处的树。 “那人你认识吗?”陆韶华看树后的男人。 舍楚回头,男人动作慌乱地把手机举到耳边。 “……嗯,好,你先自己处理。”涂倪杉对手机说话,一扭头看见舍楚在旁边,身形一顿。 视线倏地向下,看见舍楚怀里没东西,僵硬地按灭手机,道:“打电话呢,挺忙的,哈哈哈。” 手肘撑树干没撑稳,气氛尴尬,涂倪杉笑道:“你忙好了?忙好回家吧。” “我还有事,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舍楚说。 涂倪杉余光瞥见脚边一抹橘色慢慢靠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促呼吸两个来回,像憋了个大的,“行,那你忙,我家里有快递等我收,我先走了。”语速犹如按下1.5倍速。 涂倪杉同手同脚的溜走。 舍楚唇角微微上扬,弯腰抱起橘猫。 涂倪杉一刻不停地回到家,急头白脸地关上门。 神情比哪吒追杀十万八千里还恐怖。 跑厨房接杯水猛喝一口,“砰”地放下玻璃杯。 “真奇了怪了,那头老虎也来人间了?!” “白虎星君神出鬼没——” “卧槽!”玻璃杯飞出去碎一地,享年一天,涂倪杉弹跳后退,对一本正经的牛头马面输出:“你他*出来不说一声啊,跟个鬼似的,以后出来给个提示音!!” 牛头马面:? “白虎星君申请世纪假期,还没回天庭。” 涂倪杉:“你还有事吗。” 牛头马面继续说:“鹿秀老板的资料,已经同步到你的手机。” 涂倪杉脱下外套,蹲地上拆快递,说:“谢了,这周末我去一趟鹅山寺。” “收到,还有一件事。”牛头马面站在旁边,涂倪杉拆到一个墨镜,戴头上。 “你需要在地府进行一场直播,我把你和舍楚的视频发到地府短视频平台,反响不错。” “行,你安排,”涂倪杉从下面的翻出一个黑盒子,拆出来一个丑鱼眼罩,笑道:“你看它的表情,好像舍楚,哈哈哈。” 涂倪杉一边蹂躏丑鱼眼镜,一边掏出手机看鹿秀的资料,越往下翻,眼神越兴奋,吹了一声口哨。 良久,涂倪杉语气不容置疑道:“去鹅山直播吧。” 牛头马面确认一遍,涂倪杉无所谓道:“最后交给人类处理就好。” “收到。” 涂倪杉站起来把眼罩戴头上,哼着小曲儿往外跑。 上一楼,站在电梯口等门开,电梯停在十二楼。 叮—— 门缓缓打开。 舍楚大包小包地出现在涂倪杉眼前。 涂倪杉笑容僵在脸上,眨眼间退到墙边。 舍楚一手拎鸟笼,另一只手上拎一包东西,手里握着牵引绳,绳下面是那个橘猫,舍楚刚走几步,那包东西的袋子破了,猫粮撒一地。 涂倪杉想上去又不敢,舍楚看他一眼,涂倪杉明白舍楚在求帮助,一咬牙小心翼翼挪过去。 “带猫回来干什么,它没家吗?”涂倪杉又看见鸟笼,“它又是啥,这只猫的食物啊?” 小鸟“叽叽”反驳两声。 舍楚地上猫粮抓到另一个袋子里,试图消除涂倪杉的偏见:“不是,朵朵只吃猫粮,这只鸟是我前两天救的小白雀。” “你说它是小白雀?”涂倪杉瞪眼。 那我是谁。 一个没注意,橘猫绕到他身后,涂倪杉顿时感觉后背一沉。 他弓着腰站起来,望向舍楚的黑眸写满恐惧,“让它下来!快点让它走!!” 舍楚迅速跨过去,从中间抱起橘猫,唇角留有没收回的笑意。 橘猫轻巧一跃落地,蹲在涂倪杉前面,喵了一声。 舍楚翻译道:“它在和你玩。” “没这个必要了吧。”涂倪杉抖了抖衣服上的猫毛。 涂倪杉瞪橘猫一眼,跟舍楚进门,在门口等了会,舍楚把拖鞋拿出来,涂倪杉蹬上进屋。 舍楚怔了怔。 舍楚把鸟笼挂阳台,涂倪杉打开从里面拿出来自己的同类,眼神紧盯。 “你在和它说话吗?”舍楚对这个画面发表感言。 这只鸟只有涂倪杉半个拳头大,毛色丰盈,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崇拜的光芒,歪着头“吱”了一声。 涂倪杉忽略一只鸟的喜爱,说:“哦,它说它想要自由。” 舍楚微蹙淡眉,“别让它乱飞。”弯腰给橘猫倒水。 “你别不信啊,你听它的意见。”涂倪杉戳小鸟,小鸟听话“吱”。 舍楚没给眼神。 “放它走吧,它也害怕那只猫。”涂倪杉直接打开窗户,小鸟安然窝在涂倪杉手心没有要飞的意思。 涂倪杉伸出食指,食指泛白光,在鸟的头顶点了一下,低声威胁道:“去,好好修炼。” 小鸟还是不想走,涂倪杉直接丢出窗户外。 吱——! “我鸟呢?!”舍楚疾步赶过来,趴在窗沿向外看。 涂倪杉装无辜:“它说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别看了,你不是这两天睡不着吗,我给你带了这个,”涂倪杉不打算告诉舍楚他晚上梦游的事,从口袋掏出眼罩,“我费好大劲才买到的。” 他拜托孙悟空变成千里眼,偷了一个眼罩过来,当然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他要免费给孙悟空直播带花果山的桃。 十年结成的蚕丝耗时七七四十九年纯手工制作出的高档货,重金难求,涂倪杉没重金只能靠脸。 “我不要。”太贵重了,舍楚立马拒绝,“我需要会买。” “网上的能跟我的一样吗,你必须用我给你的,就当是我夜里在保护你不好吗。”涂倪杉霸气道。 舍楚有点想闭上耳朵,“你很奇怪。” 人与人之间无论再亲密都需要边界感这个东西,而这个东西涂倪杉好像并没有,让舍楚很头疼,他不知道涂倪杉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没出众的地方,性格古板无趣,舍楚早就接受人生最大的幸运是收获粉丝的喜爱,这样打算以后都和粉丝作伴的人。 为什么还有人擅自出来扰乱他的生活。 舍楚断定涂倪杉脑子不正常。 “这就奇怪了?是不是有人对你好就是奇怪啊,你这样想法的人才很奇怪。 想对你好是我的权利,你如果不喜欢大胆跟我说,我可能会考虑,”涂倪杉坦然道,“不过大概率说了也没用,对你好就接受,这世界上奇怪的事和人多了去了,在遇到我之前,你会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相不相信重要吗。”舍楚平静道。 轮到涂倪杉一怔,“重要,你不相信,那在你眼里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舍楚眼神心虚地瞥向别处。 “我是傻子?”涂倪杉鼓掌,“你侮辱人真有一套。” 涂倪杉发自内心鼓掌,他越来越欣赏舍楚了,能这么刻薄的活在这个人类世界。 涂倪杉把眼罩塞舍楚手里,“那这东西你也要收着。”他不想大半夜在路上玩跟踪游戏。 卫生间传出七上八下的乱响,橘猫突然冲出卫生间,在客厅跑酷,电视柜上的摆件玩偶东倒西歪。 涂倪杉冷汗直流,舍楚没有先去整理摆件,解释道:“它刚上完厕所,精神有点亢奋。” “你会把它送回去吗?”涂倪杉拘谨道。 舍楚眼疾手快捞过橘猫,顺毛,“等它感冒好了。” “猫有什么好的,它们抓鸟,把鸟当玩具戏弄,简直就是变态!” 舍楚看透涂倪杉,“是你怕猫吧。” 涂倪杉浑身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周末再来找你。” 涂倪杉怕有猫在耽误他和舍楚的感情,周末之前去找了鹅山附近的引渡者打探情况。 引渡者只负责处理正常死亡,感受不到鹅山的变化,不能说鹅山异常的鬼气波动是突然的,也有可能是长期积压累计,某个东西触发释放。 无论是哪种情况,鹅山鬼气都不容小觑。 7. 给舍楚挡雨 周六凌晨两点天黑没亮,小区只有零散几户人开着灯,涂倪杉站下单元楼的垃圾桶旁等人。 他背了个双肩包,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只露出戴墨镜的上半脸,下身工装裤修饰长腿搭一双高帮登山鞋。 等了一会儿,单元楼的门从里面推开,舍楚穿一身常服,连包都没背,像下楼丢垃圾。 “山上冷,上去穿个外套再下来。”涂倪杉沉声道。 舍楚往前走,戴上口罩,“不用,不冷。” 涂倪杉薅过舍楚,把人拽进电梯,按12层,“去。” 电梯门关上之际,涂倪杉看见舍楚不情愿的眼神。 舍楚随便拿件外套下楼,两个人走出小区,路边停了辆银色面包车。 副驾坐着公司策划常林,两人坐后面,前面司机系上安全带,“三个小时路程,太困可以睡会。”又对副驾说:“你辛苦点,看着我别睡了。” 舍楚对副驾的人说话:“袁总走了吗?” 副驾男人戴一顶鸭舌帽,回头看戴墨镜的涂倪杉,又看舍楚,“刚走,在另一辆车,我们跟后面。” 车辆启动,舍楚按下一点车窗,清透的空气钻入车内。 涂倪杉刷了一会手机,侧头看见舍楚戴小丑鱼的眼罩歪在车窗上睡着了。 天色漆黑,看不见星星,两边渐渐出现大片丛林。 前面一辆车靠路边停了,涂倪杉碰了碰舍楚,轻声道:“下来透透气。” 舍楚掀起眼罩,眯着眼,“到了?” 涂倪杉看一眼前面山景,“快了。” “我不下去了。”舍楚重新戴好眼罩。 涂倪杉和公司其他人一起进入小店,店内专卖香,袁总拿了三把,常林争着结账。 涂倪杉从外面冷藏柜买了几瓶水和红牛,把水分给他们,他拿三瓶水回车里,他们刚走后面又来了一辆车。 舍楚起来了,在看手机,涂倪杉把水拧开给他,又给司机一瓶红牛,司机接过说:“前面要堵车,这个点车多。” 副驾常林嗓音沙哑道:“鹅山寺常年都这样吧,很多人冲这头香半夜赶过来。” 司机点烟抽了一口,“特别是大年初一的头香,这都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车上山路,又开了半小时,整条山路全是车,长尾车灯一路向上。 司机说:“山脚不好停车,你们从前面先下吧。” 他们的车停在山脚一处施工空地。 天还没亮,空气潮湿,舍楚说:“快下雨了。” “带伞了,”涂倪杉环视四周,“袁总呢。” 常林走在前面,回头对他们说:“袁总早就上去了,他让我们先去上香,等天亮集合再直播,走吧,这寺庙很灵的。” 鹅山的寺庙之所以灵,传说释弘佛未生之际,佛界天国出现权力真空,弥勒佛临终嘱托,由安忍比丘代行管理人间,自今安仁比丘的肉身还在鹅山。 常林说:“先从狸园寺开始吧,保平安的,哦对了,不想拜参观也行,但不能走回头路。” 司机手里捏着烟:“你们去吧,我不信这些。” 狸园寺要上很长一段阶梯,涂倪杉一口气爬上去,寺里已经很多人了,挤在寺庙前面的香炉,空气中浓厚的香火气味。 源源不断的人上来,涂倪杉逛了一圈,没看见舍楚,他往里找,碰见常林,他也没看碰见舍楚。 雨雾朦朦,舍楚蹲在阶梯处的角落,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唇色发白,脸色极差,好似随时要晕过去一样。 常林低头问:“你咋在这坐着,逛好也不说一声。” 舍楚撑起身体,扯了扯嘴角,抱歉地笑了笑,视线在人群寻找,人头涌动,舍楚站不住了,撑着楼梯石扶手用力喘息。 常林扶他:“低血糖了吧,带糖了吗?” 舍楚摇头,发不出声音,表情凝重,他想说自己缓缓就好,强压翻涌的眩晕感,又缓缓蹲下。 “下雨了,别在这里坐着,上面人多,先下去吧。”常林要搀扶舍楚,舍楚站不起来。 过了没多久,涂倪杉奔过来,他蹲下身,轻声唤了一声舍楚。 舍楚没回应,涂倪杉起身,对常林说:“你先去后面一个寺吧,我等舍楚缓好我俩再去找你。” 常林看了眼时间:“行,舍楚肯定是平时不运动,现在的人还是要多运动,调整作息,不然爬点山就低血糖了。” “他需要的是吃饭,不是运动,”涂倪杉冷声打断常林的训诫,“你快下去吧。” 常林还想说什么被涂倪杉的烦躁的眼神劝退。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涂倪杉撑伞蹲在舍楚旁边,用伞隔绝游客的视线,两个人躲在小小的空间,涂倪杉从口袋摸出一颗糖,用嘴拆开包装纸,糖外壳像颗透明玻璃球。 稍微一用力,抵进舍楚唇里,柔软的指腹触碰到牙齿。 舍楚睁眼,涂倪杉说:“没毒,这里鬼气重,含颗糖好点。” 舍楚用舌尖卷起糖粒,待在伞创造的狭小空间中,没有外面探究目光和议论,涂倪杉低沉的嗓音放大数倍。 雨滴砸在伞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等到这批游客走的差不多了,舍楚感觉好多了,缓缓起身,涂倪杉递过来纸,“擦擦汗,你出了很多汗。” 涂倪杉看时间过了半小时,没再停留,照现在的速度,他俩去完所有寺要到中午了。 “你有想去的寺吗?”涂倪杉把伞偏向舍楚。 舍楚裹紧外套,摇头。 “那直接去后面等他们吧。”涂倪杉提建议,看见路标指引。 这条路口有三条分叉路,涂倪杉选了一条去鸽城寺的路,路标介绍鸽城寺是鹅山最宏伟的寺,来鹅山可以不拜其他寺,求财求子一定要拜它,安仁比丘的肉身就在这个寺中。 在哪肯定能碰到袁总。 从后面走来一个装扮像徒步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很热情地和涂倪杉搭话:“你们也是来登山的吗?你们来的真早。” 涂倪杉打量眼前的人,女人向前一步,马尾辫扫到胸前,她盯着舍楚的脸,惊喜道:“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很火的主播!就是那个……啧,一下想不起来名字了。” 涂倪杉炫耀道:“对!就是他,我和他的视频在网上热度可高了。” 女人转头看涂倪杉,表情一滞,“你是谁?” …… “我能和你合影吗?”女人握着舍楚的手不松。 舍楚招架不住热情,接受合影。 女人滑动 手机屏幕,“你们是不是要去鸽城寺呀,我也正想去,这里我经常来徒步,跟你们说,前面这些寺都是骗香火的,只有鸽城寺最灵。” “你真来过很多次?”涂倪杉眼神闪过猜忌。 女人笑的无辜,“反正你们也要去,多个伙伴不好吗?还是你们觉得我是坏人。” 舍楚看一眼涂倪杉,两个人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 女人从包侧面掏出证件,摊在他们面前。 何小静,鹅市师范大学大二在读学生。 “好了吧,我真是徒步,而且我又打不过你,我才应该怀疑你是不是坏人。”何小静瞪大杏眼瞥涂倪杉。 只是同行走一程,再拒绝就没意思了,涂倪杉也就没管。 三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别看何小静是一个女大学生,能说会道,说自己在大学是辩论社社长,代表学校参加过很多比赛。 这条路没啥人,有何小静聊天多了乐趣。 何小静说完上个话题,自然接下一个:“你们去鸽城寺打算求什么呀?四木你有很多钱不会再求财了吧。” 舍楚想了想,他对这些本来兴致就不高,又发生刚才的事,现在只想回家。 “人各有命,没有愿望要寄托在佛身上。”舍楚淡淡地说。 这个时候雨小了点,涂倪杉收起雨伞。 “哇,你好厉害啊,”何小静低头温柔一笑。 “我很信佛的,只有佛能帮我。” 天边渐亮,空气中雨后清新的味道让人放松。 三个人跟着路标往里走,穿过树林见溪流,老远看见两三个石块立在水中。 走近看是破旧菩萨造像,水淹没到菩萨半边脸,何小静说:“鹅州县经常下雨,这造像是用来看水势的。” 涂倪杉确定这几个造像的方位,淡声说:“你懂的真多。” “对啊,我经常来,还在这住一段时间。”何小静弯腰捧一把水泼到岸边。 舍楚看了眼手机信息,说:“还要多久能到?” 何小静沿着溪边走,“就在这条小溪上游,三十分钟吧。” 溪流越往上流速越急,又走了一段路,能看见寺的圆弧寺顶。 舍楚又看了眼手机,加快脚步。 三四座寺群围在四周,中间的寺庙有翻新过的痕迹,比旁边小寺新了不少,寺庙前有一片水泥空地。 有个小孩从旁边院落蹦蹦跳跳跑出来,涂倪杉拉住舍楚,舍楚仰头看他。 何小静继续往前走,见两人不走了,回头说:“咋啦?前面就是鹅城寺。” 小男孩看起来五岁大小,模样乖巧喜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脚上一双带logo的小皮鞋沾满泥,手里握着一支折枝的油菜花。 舍楚皱了皱鼻子,看涂倪杉视线停在空地,“那里有鬼?” 涂倪杉握紧舍楚的手,低声说:“别怕。” 舍楚打了个喷嚏,松开涂倪杉的手,轻声说:“大人鬼?” “小孩鬼。”涂倪杉又说:“你闻到气味了吧,那就是鬼。” 舍楚反问:“油菜花味的小孩?” “那不是,他手里拿着油菜花。” 舍楚手机来电话,去一边接,没说几句挂了,回头没看见涂倪杉。 8. 谁抓走舍楚 在一片茂密的油菜花田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头。 涂倪杉怀里捧着一束油菜花,对旁边空气说话:“够了吧?” 他又摘了一朵,“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舍楚头发凌乱,微微喘息,看见涂倪杉笑颜,细看发现他在自言自语:“你夸我也没用,我不帮小孩找妈妈,我可以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舍楚稳住呼吸,他相信世界上有鬼才是真见鬼了。 涂倪杉看见舍楚,对他一笑,舍楚冷脸扭头走了,涂倪杉急忙丢下手里的花,“舍楚,你等等我。” 舍楚不想听涂倪杉说话,走的极快,这处花田离鸽城寺少说有两公里。涂倪杉对后面的空气说:“别跟着我了,晚点有人接你去地府。” 舍楚停下,涂倪杉跑到舍楚前面,舍楚语气不太好:“涂倪杉,你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好吗。” 涂倪杉张了张嘴,“……真有鬼,它就站那。”他往舍楚身后指。 “那你不是收鬼的吗,在这收吧。”舍楚绕过涂倪杉,常林的催促电话又响了。 再次返回鸽城寺,里面的游客变多了,正对主殿的佛像有数十米高,身旁屹立两座护法,门口有个僧人敲木鱼诵经,舍楚进去没看见常林,他给常林发了条信息,打算去偏殿逛逛。 庭院有棵五米粗的枫树,树下涂倪杉和何小静在说话,舍楚从旁边路过。 何小静跑过来,跟他一起去了偏殿,偏殿内有一座佛像,何小静往香火箱投进一百元,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舍楚正要出去,进来一位瘦高僧人,向舍楚双手合十行礼,平和道:“阿弥陀佛,施主一路辛苦。” 舍楚礼貌欠身。 涂倪杉在树下等牛头马面的消息,进去偏殿,只有何小静跪在蒲垫闭眼祈愿。 “舍楚呢。”涂倪杉扫过菩提像。 何小静从蒲垫站起来,轻声道:“不知道,他没出去吗?” 她将胸前的长发放回背后,走近菩提像,举手触摸观音手上的玉瓶。 涂倪杉微眯危险的眼眸,冷声道:“你跟他一起进来的。” “他后面走了。” 敲木鱼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涂倪杉出去看,庭院空无一人。 何小静要从旁边出去,被涂倪杉堵在偏殿,他迅速抽出雨伞,用扇柄抵住何小静胸口,何小静急步退到菩萨像下方,满脸惊恐,跌坐在铺垫上。 她慌乱开口:“你要干什么!我说了不知道。”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涂倪杉厉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来给妹妹求手术顺利的。”何小静握紧蒲垫边缘。 “看你演一路的戏了,你演技很烂,你们的目标是舍楚,一路上你都在给他们发消息吧。”涂倪杉眼神狠厉。 何小静没说话。 “你也是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做?”涂倪杉强势地说。 “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见了肯定就在这附近,又走不远。”何小静恐惧地仰视高高在上的涂倪杉,嗓音发颤。 伞柄悬在空中两秒,涂倪杉收起雨伞,看样子怎么逼问都不可能从她嘴里套出实话,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丢给何小静。 “吃了它。” 何小静把糖塞嘴里,涂倪杉走出偏殿,离木鱼声越来越近,他没回头:“你敢吐,我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妹妹。” 紧接着又说:“过来。” 木鱼声从主殿佛像身上传出来的,涂倪杉绕到佛像背后,“牛马,帮我查查这是哪里的佛。”说完想起来这座寺庙的鬼气干扰鬼界信号,他联系不上牛头马面。 涂倪杉跳上供桌,身后何小静急忙制止,“你上去干啥啊,亵渎佛像会招来厄运的。”她双手合十闭眼。 涂倪杉俯视下面的何小静说:“说说这个佛像的来头。” 历来成佛升天的没有几个,每年开天庭大会涂倪杉都打过照面,这座佛像异常诡异。 何小静缓缓睁眼,抬起头眼神有瞬间迷茫。 “这尊佛取材于西昆仑灵脉所出的净心石,由安仁比丘成佛前以自身修为开眼,引一缕佛光入像。”何小静的视线渐渐清明。 涂倪杉跳下桌,“继续说。”他从门口免费领取香火处拿走三根线香。 何小静观察涂倪杉一举一动,大声说:“凡心术不正者近前,便觉心神刺痛,至诚供奉者,可消灾避劫。” 涂倪杉就着炉火的火点燃,甩了甩,三缕烟飘向空中。 何小静的声音倏地变小:“这座佛在这几百年里显现神灵化解灾难,很多当地人看作护土真佛……” 涂倪杉单手握香,回到主佛像前,对着香吹口气。 木鱼声没有变慢,反而变轻了,何小静的眼眸快速乱瞟,整个空间犹如按下暂停键。 就在何小静颤颤巍巍想逃时,整个佛像释放巨大白色屏障。 何小静当场跪了下来,猛磕头,“别杀我,求求放过我,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别吵吵!再吵出去吵。”涂倪杉烦躁地戴上墨镜。 何小静咬紧下嘴唇,眼泪成串滴到地上。 涂倪杉对刺眼的光芒,漠然说:“香过半了,你受得住本仙的香吗?” 这句话像给了提示,香灭了。 “你们要舍楚一个人类做什么?” 身后爆发一声呼救,何小静的身体正在被一种无形的东西越压越低。 涂倪杉把黑伞丢给她,何小静立马打开伞撑在头顶。 “我已经给你机会好好商量,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变成邪佛,但你身上聚集数条鬼魂,今天肯定逃不掉的,赶紧放她们投胎——” 一条铁链状的光束冲向涂倪杉,他闪身躲开,接连又来几条,涂倪杉轻松化解。 忽然! 成千上百条光束凝聚成比两米宽的光柱悬在涂倪杉正上方。 …… “玩不起是吧!”涂倪杉骂道。 光柱极速下降,一道黑影挡住涂倪杉的视线。 他看向身后给他撑伞的何小静,微微瞪大眼眸,“你躲远点,它是伞不是盾,挡不住这么强的攻击。” “哦哦!”何小静双手攥紧伞柄,默默退到最远处。 光柱快要砸到涂倪杉,他双手汇聚黑色雾气,做好对抗的准备。 就在涂倪杉挥起黑雾的瞬间,光柱掉转方向改变形状,变成一块三米长的曲面,跳出真实画面。 涂倪杉看到一间破旧小屋中昏迷的舍楚,手脚被绑躺在地上。急忙上前,麻绳似的光束从身后缠住涂倪杉,越收越紧,涂倪杉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几条痕迹。 涂倪杉心底有一团火苗直窜天灵盖,“我操你大爷,给脸不要脸是吧!” 压抑不 住内心狂躁,这就是在挑战他地府老大的地位,涂倪杉气的浑身发抖。 何小静大气不敢出一声,手中的伞柄剧烈抖动,突然手中一空,伞变成一缕黑雾飘到空中。 越来越多的黑雾覆盖白色屏障,一分钟后,他们回到现实。 僧人诵经和正常的敲击木鱼声越来越清晰,何小静从地上爬起来,庙里的游客回来了。 涂倪杉长腿大步跨出主殿,丢掉手中燃尽的香。 “出来。”涂倪杉压抑怒火,冷声道。 牛头马面跳到面前。 一只手拍在涂倪杉肩膀,涂倪杉下意识擒住手腕往外折。 常林痛呼:“是我!” 涂倪杉松手,常林揉手腕,“到处找你们呢,打电话也不接,舍楚呢?到直播时间了。” “播不了,取消吧。”涂倪杉沉声说。 常林抓了抓头发,为难道:“大哥,你知道这场直播预热花多大功夫,你没带他吃饭吗?” “现在不是吃饭能解决的事。” “我就说运动很重要,舍楚来不了他的粉丝也会有意见。” 涂倪杉懒得跟他废话,给牛头马面一个眼色,常林拦他,涂倪杉撂下两个字:“等着。” 顺着石栏走到偏殿安静的地方。 涂倪杉交代:“舍楚吃下鬼灵珠,体内应该还残留我的气息,把位置给我。” 牛头马面手上动作没停,嘴上问:“有拍视频吗?” “什么视频?需要视频才能找到他?” “不是,”牛头马面分出一个小屏幕,上面是涂倪杉愤怒发黑的脸,“我在直播,你和恶鬼打斗的场面一个视频都没有啊,可惜了。” 涂倪杉给牛头马面一个暴击,咬牙切齿道:“可惜个大头鬼啊可惜,快给我地址。” 牛头马面扶正九十度的脑袋,继续工作。 涂倪杉上两节阶梯,瞥见每面石柱都有雕刻痕迹,涂倪杉凑近。 石柱正面雕刻功德无量,背面内容:鹿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全体同仁敬立,祈事业顺遂,国泰民安,公元2023年吉日,鹅山鸽城寺,主持慧海敬题。 前面一个石柱是鹿秀老板袁茂个人功德石柱,一连看过去,整座鸽城寺全是袁家的功德石柱。 涂倪杉转身问牛头马面,“这里的功德柱少说要3万一根吧。” 牛头马面抬眼说:“鹅山以灵出名,功德柱要满足条件才能捐赠。” “那你觉得像鹿秀那种小型公司有这个资格吗?”涂倪杉玩味地说。 “三年前鹅州县公开募捐维修鸽城寺项目,很多私企争这个名额,鹿秀三年前刚刚起步,不可能有这个资格。” 涂倪杉勾起唇角:“那很好玩了,我刚入职鹿秀就给人干倒闭吗。” 他又说:“找到舍楚了吗?” “呃,”牛头马面有点为难道:“有线索,但不确定哪个是他。” 涂倪杉狐疑地看牛头马面的屏幕,定位画面上有四个红点。 右下角的直播屏幕飘过弹幕: 「来来来,牛马开个投票,我赌三个鬼灵石舍楚在中间。」 「不可能在中间,这个鬼很强,牛马都没进去,智商肯定占领高地。」 牛头马面默默开投票。 「为啥猜一个,我赌局长大人全部都会去。」 「新来的,局长是鬼,为啥救人啊。」 9. 对舍楚转变 因为这个投票,直播间的鬼灵值往上涨,牛头马面嘴角扯出笑容。 “你什么表情,另外三个是你搞得鬼是吧。”涂倪杉看透。 “话不能乱说,局长,我根据你说的情况,里面的鬼吸收数十条鬼魂,鬼气远比舍楚体内的鬼灵高,它既然绑架舍楚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找到他的。” 涂倪杉面露难色:“都怪我,早知道多喂点进去,舍楚如果有事我也不活了。” 牛头马面:…… 弹幕:「新来的鬼鬼看懂了吗?」 涂倪杉的手机上收到四个定位,四个位置在东南西北不同方位,尽管他行动比人类快,可今天周末,游客很多,擅自使用鬼灵能力很有可能引起动乱。 “这四个地方是不同的寺庙。”何小静从旁边探个头看手机屏幕。 涂倪杉斜睨她一眼:“我知道。” 何小静大概意识到涂倪杉不是正常人,也知道涂倪杉不好惹,或许还有其他身份。 她说:“鹅山上香规矩不走回头路,这四座寺庙的位置很危险,这个寺很近,就在小溪那四个造像那,我们还看到过。” 涂倪杉回想,那四座造像姿态东倒西歪,只有脑袋露出水面…… 涂倪杉起身走了,何小静望着涂倪杉的背影,“你知道四木在哪了吗?” 她快步跟上,看见涂倪杉背包侧面的那把伞,涂倪杉沉声道:“别跟着我,舍楚现在下落不明是因为你,我不找你麻烦,别来烦我。” “行,我这不是在弥补错误嘛,”何小静犹豫道:“我也是被逼的,谁知道这山上会发生这些事啊,来这的人哪个心里没点执念,谁会想到佛教重地能有坏人。” 涂倪杉沿着溪流下游走,水流没早上湍急。 何小静又说:“说来奇怪,半年前有一天下雨,我在这住了一晚,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听见有女人嘶声裂肺的声音,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开窗看见后面的竹林有两个身影。” “说点关于舍楚线索的。”涂倪杉没有听故事的习惯。 何小静被石头绊得踉跄一步,“我正要说呢,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我看到另一个人穿袈裟了。” “谁联系你让你带我们来这里的。” “鹅山的僧人,我猜是那个主持安排的,我只知道他当时说如果能把你们带过来,他们会资助我妹手术。” “哪个僧人?”涂倪杉说完,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和善的僧人,双手合十欠身。 何小静脚步慌乱向后踱了一步。 僧人看涂倪杉,眯眼笑道:“施主,你的朋友回来了,现在正找你呢。” 涂倪杉一怔,向下游跑。 涂倪杉一路跑到溪流下游最近的寺庙,人类的身体运动起来还是太累了,涂倪杉边喘气边寻找那个人。 心脏砰砰跳,抓住从旁边路过的僧人说:“人呢。” 僧人一脸懵,“什么人?”一只胳膊被抓住还在合十。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你没看不到吗?” 僧人想起来,手指向里殿,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跑了。 涂倪杉进里殿看见司机,没看到舍楚。 “怎么是你?”涂倪杉快步跑过去,揪着司机的衣领:“你把舍楚怎么了?!” 司机窒息地拍打脖颈上的拳头,艰难地说:“放……放手。” 涂倪杉急得五官扭曲,挥起拳头正要落下。 “涂倪杉?” 身后传来心心念念的声音,涂倪杉一把甩开司机,司机“咻”地落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到舍楚面前。 牛头马面的镜头跟随司机,弹幕: 「局长年纪还小,一点不沉稳,怎么能对人类使用五成力道,会死人的。」 「就是,就是。」 舍楚刚清醒的脑袋被涂倪杉来回摇晃快吐了,他拍打涂倪杉削铁般的胳膊,虚弱道:“你冷静点。” 涂倪杉才不管,嗓音哭腔:“你要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感觉到我的气息在这里,来这发现是他,我有多崩溃吗?!” 游客见状,纷纷看过来,还有拍照的,舍楚很熟悉有些人的表情。 舍楚又变成玩偶了,任由涂倪杉抱他,涂倪杉低泣道:“爸爸不能没有你,我魂都快吓没了,你受伤了吗?”涂倪杉让舍楚转了一圈。 舍楚没有表情,在想涂倪杉“爸爸”的称呼,眼神瞟游客,有震惊,有失落,表情五花八门。 等涂倪杉情绪稳定,舍楚已经回到车上坐着。 舍楚侧头看车窗外和司机说话的涂倪杉,唇角动了动。 涂倪杉接过司机的烟,表情沉重:“你开车找厕所,从厕所出来舍楚就在车上了是吗?” “对啊,我真服了,一个景区连厕所都要跑山下上,”司机丢给涂倪杉打火机,“兄弟,我问你个事。” 涂倪杉没点烟,“问。” “你那功夫从哪学的?我好歹从小习武,你那一撂,我差点升天。” 涂倪杉望天,乌云密布天空出太阳了,正色道:“孩子丢了,作为父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见谅。” 司机愣了,突然感觉眼前的男人形象宏伟了起来。 涂倪杉收回视线时又看到路口的小男孩,小男孩脚上的小皮鞋丢了一只,意识到被发现,躲到旁边木质垃圾桶的后面。 涂倪杉眼神凌厉,牛头马面出现在垃圾桶旁。 涂倪杉转身,舍楚从车上下来,“怎么下来了,上去坐着。” 舍楚轻声道:“常林呢。” “不知道,你这样还问他。” “他在直播吗?”舍楚伸手,涂倪杉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舍楚说:“手机借我,我手机丢了。” 舍楚的手很好看,不是说只有手好看,是浑身上下哪哪都好看,涂倪杉看得有点走神。 舍楚猛地收回手,“你要是介意就算了。” “什么?”涂倪杉回过神。 “没什么。” 何小静这时候来找舍楚,两人在说话,涂倪杉靠近,何小静掏出手机,涂倪杉对何小静说:“你跟我一起再去一趟那条小溪。” 何小静眼神心虚:“不了吧,四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涂倪杉没强求,“那你别缠着舍楚。” “……知道了。” 涂倪杉没说话,看见常林小跑过来,离老远吼了一声:“舍楚!服了,你终于出现了!!” 舍楚蹙眉,常林整张脸像盖了层白皮,常林急迫道:“啥饭能吃一早上,现在不饿了吧,我可受了一上午的罪。” 舍楚说:“谢谢。” 常林抹了把脸,说:“那化妆的小姑娘嫌我黑,拿面粉给我涂脸,听说你俩被人骗了,啥情况啊。” 气氛有尴尬,常林眼神落在陌生面孔的何小静身上。 “……”何小静满脸难堪。 舍楚说:“没有。”转移话题:“今天回去吗?” “晚点,先去袁总那吧,袁总在等我们过去。” 涂倪杉说:“袁总在哪?” “跟我一起来的,在客 堂。” 涂倪杉贴近舍楚,低声问:“能想起带你走的僧人长什么样吗?” 舍楚沉思片刻,涂倪杉柔声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看起来很善良,”舍楚回想跟在僧人身后,又说:“后脖颈有一颗黑痣。” “走了没几分钟听到敲钟的声音,就没意识了。” “敲钟?” “就那种老式钟杵。” 一行人走了五分钟到客堂,客堂外庭鹿秀员工在收直播道具,穿过外庭里面的人不多,进屋后,袁茂在木桌前沏茶,对面坐着身穿袈裟的主持。 主持闭眼打坐,对进来的三个人不为所动。 袁茂神情老成,率先介绍主持:“这是鹅山寺的慧海主持,”又转向站在面前的三人:“这是我公司的舍楚和新签的涂倪杉,另一个你见过了。” 慧海的模样四十岁左右,细长的双眸缓缓睁开,就像隐居深山的狐狸,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给人一种不食烟火的绝尘感。 袁茂拿起茶盏,安慰起舍楚,“听说你今天爬第一个寺就低血糖了?” 舍楚简单地“嗯”了一声。 袁茂喝茶,视线看向涂倪杉,“舍楚低血糖,你也跟着去了?” 涂倪杉也“嗯”。 “你去干什么,我让你跟着本来就是替补主播,这下好了,开播时一个低血糖,一个全程陪伴,只能拉小常顶播。” 涂倪杉看袁茂并没有因为两人缺席而生气,神情心平气和,他说:“下次竣工肯定不会缺席,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蛇祥寺整修竣工,但我看见袁总三年前捐赠的功德柱,很壮观。” 袁茂喜笑颜开:“不讲不讲,鹿秀能被鹅山选中也是命里有财,”他看主持,说:“是吧,慧海主持。” 慧海主持并没有答话,随后说了几句场面话,袁茂安排了回程的时间。 涂倪杉等袁茂说完,说他多待几天再回去,今天还没好好逛。 袁茂没说什么,三个人走出客堂,常林去找化妆小姑娘卸妆,舍楚低头看庭中枫树根须,每个寺里都有一棵枫树,这颗应该刚种没几年。 涂倪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吗?不要瞎想。” 离走还剩三个小时,涂倪杉和舍楚一整天没吃饭,让司机带他们找点吃的,司机说他刚吃完,寺庙下的那家炒菜馆不错,两人来到这时,在店里又碰到何小静。 何小静打算坐车离开前来这垫垫肚子。店面积不大,加上厨师就三个人,中午饭点,几乎满座,何小静主动拉他们拼桌,在何小静坚决说点太多菜吃不完浪费,涂倪杉删删减减点了五道当地菜。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他们桌上放壶麦茶。 出了鹅山寺暂时搁置那些压抑的感觉,涂倪杉要了一听可乐,单手扣开,问何小静:“你走了,你妹妹的手术费怎么办?” 何小静给餐盘烫一遍,“打工兼职,和之前一样,我也没信真会给我赞助,鹅山寺本身就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比我可怜。” “我怎么没看见流浪汉。”涂倪杉说。 “他们大多数都是有身体缺陷的人,只能做些手工活,主持怕他们出去回不来,或者吓到游客,白天很少让他们出来。” 涂倪杉眼神忽明忽暗,“那这寺里的僧人还真是好人,看他们穿的袈裟都是破的。” “所以才灵啊。” 涂倪杉冷笑一声。 菜上来吃到一半,天空阴云密布,转眼狂风暴雨,周围的树被刮得往一边倒。 10. 对舍楚大方 阳光一晃而过,迎来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扬起灰尘,涂倪杉他们站在屋檐下,司机的车停在不远处。 涂倪杉撑伞来回两趟把人接回车里,对司机说:“先送她去高铁站。” 司机掉头往山下开,过了五分钟,前方聚集很多人,离近看见黄色告示牌,身穿绿色马甲的警察拦下他们的车。 司机降下车窗,警察过来,警帽檐滴着水,说:“前面出事故,暂时走不了,回头吧。” 司机笑道:“行,警察叔叔,问一下,要多久修好啊,咱们今天要返程,如果时间不够,我要跟老板说一声。” 前方山体滑坡大块泥土横在路上,暴雨干扰处理进度,警察说:“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好不了,回去等消息吧。” 司机只好开车带他们回去。 雨一直下到傍晚,游客被困在山上走不掉,山上的旅馆民宿满房。 涂倪杉他们一行人只能在山上住一晚,客堂房间有限,僧人安排两人凑一间房,涂倪杉自然和舍楚睡一间房。 两个人进房间,涂倪杉放下包,给手机充上电,舍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脱掉沾湿的冲锋衣,露出紧实匀称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很有力量感。 涂倪杉赤着两个膀子在舍楚面前晃悠,舍楚幽幽开口:“你……” “咋了?”涂倪杉去卫生间的脚步一顿。 “手机能借我用用吗?”舍楚说。 “用呗,没密码。” 舍楚有些诧异涂倪杉的态度,对于他来说,手机的隐私堪比身份证个人信息。 卫生间传出淋浴声,涂倪杉边冲头,边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在那个空间,涂倪杉所遭受的鬼气攻击来源不止一只鬼,那些鬼气混合各种情绪,像有人把各种动物尸体揉碎放在容器中,散发恶臭的腐尸气味。 溪边菩萨造像,舍楚听到的钟杵声,这一切肯定和鹅山寺有很大关系,而鹿秀在中间起到什么作用,袁茂到底怎么拿捏主持。 这些都要尽快解决,否则控制鬼的人可能就不是绑架舍楚这么简单了。 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涂倪杉抹了巴脸,心里咒骂:“**的什么麻烦玩意。” 舍楚敲响卫生间的门,涂倪杉吓一跳,把额前的碎发抓到脑后,拉开门。 舍楚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里面的男人肩宽腰窄的身材,对上涂倪杉丝毫不在意的俊脸。 舍楚直勾勾地盯着涂倪杉的眼睛,涂倪杉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刚要开口询问。 “这个给你,”舍楚打断他,递过来一袋洗漱用品:“僧人刚送过来的。” 说完舍楚迅速关上门。 涂倪杉没多想,洗完澡出来,舍楚钻进卫生间,等到涂倪杉都快睡着了,他才出来。 或许是舍楚在车上睡又晕过去,他现在没有一点睡意。 他戴着丑鱼眼罩,犹豫后说:“我看见你说的那个小男孩了。” 涂倪杉平躺,“啥时候看见的?” “他叫醒我的,我为什么能看见他?” “你体内有我的气息,能看见鬼灵弱的小鬼。”涂倪杉突然坐起来,“把手伸出来。” 舍楚照做,涂倪杉从背包里又拿出来五六颗糖,放在舍楚手心。 “看见鬼魂只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吃一颗糖,吃了我就能找到你。” 舍楚收回手:“你不是收鬼的人吗?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你以为收鬼口嗨就能收啊,有时候也需要打架,赢了才行。” “你每次都能赢?” 涂倪杉得意洋洋,“还没输过。” 舍楚说:“那个孩子去哪了。” 涂倪杉躺下双手放脑后,望着天花板,说:“被接到地府了吧,可能已经轮回了。” “这世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吗?人死后都会去轮回吗?”舍楚慢声说。 “每个城市都有,我们会像普通人一样在社会吃饭睡觉上班,”涂倪杉随意聊到:“不是每个鬼都意识到自己死了,他们通常认为自己只是迷路了,飘荡在各个角落,等着我们带他轮回。” 舍楚若有所思,良久,说:“那轮回肯定会投胎成其他动物吗?” 涂倪杉看他一眼,“看他生前造化。” 舍楚紧接着问:“不小心杀了人呢。” “那你要说说是怎么杀人的了。” 窗外的雨声夹杂风吹竹叶的声响,丝丝凉意钻进屋。涂倪杉的目光透过舍楚眼眸,抵达内心,只看见一片空白。 “不小心。”舍楚说。 “你真杀人了?”涂倪杉想到第一次见面说的话。 “没有。” 涂倪杉闭上眼,放松道:“无所谓,你做错事会受到惩罚,不过即使做错事,现在我也会保护你。”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不为什么的,想做就做了。” 舍楚依然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床,说:“我现在能看到鬼吗?” “鬼长得很吓人的。”涂倪杉说。 “我想看看。” 涂倪杉下床,他们的房间刚好在一楼,打开窗户,视线穿过夜色,竹林小径连通另一座寺,模糊间,浑浊的黑影慢慢聚集起来。 “快来,这有一只。”涂倪杉喊舍楚。 舍楚走到窗边,啥也没看到,“在哪?” 涂倪杉指着那团黑雾,黑雾骤然放大,牛头马面牵着小男孩鬼,小男孩用尽浑身力气想挣脱,不出意外互相看见对方。 涂倪杉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地看着一头牛马和一个孩子。 “说说吧。” “他不愿意走。”牛头马面拍掉黑色西装衣领上一排的油菜花胸针,衣角沾到一朵油菜花。 “你不会直播带他玩了一下午吧?” “没有,直播以你为主,你不收鬼就不直播。” 小男孩转眼跑到舍楚怀中,舍楚把孩子抱起坐腿上,下巴抵在孩子脑袋上,两个人表情出奇的一致。 涂倪杉冲小孩扬了扬下巴,“他拼音还认不全的年龄,能有多大执念。” “执念没多大,主要是他不进轮回门,他玩高兴了,门开了他就跑,抓不住。” 涂倪杉摆了摆手:“算了,你看紧点他,我没空管他。” 又说:“这寺里的鬼你感知到了?” “等级很高。”牛头马面说,“这里的鬼气波动很奇怪,有时候捕 捉不到,更多是人的气息。” “有人拿活人的灵魂在炼鬼。”涂倪杉直说。 舍楚轻轻倒吸口气。 小男孩仰头看舍楚,挣脱怀抱,穿墙跑到外面。 涂倪杉无奈道:“去抓回来。” 舍楚走到窗边,倏地听见隔壁房间发出像野猫嘶叫地凄惨女声,涂倪杉“嗖”地跳出窗外,一个手肘破窗跃进房间。 等舍楚跳窗进入隔壁房间,屋内的何小静坐在床的一侧,神情恐惧又慌乱地看向涂倪杉怀里的女人。 初春天气不热,女人穿着单薄的碎花长裙和发黑的牛仔裤,头发扎一半散一半,双臂紧紧抱住涂倪杉,嘴里发出痴痴的笑。 “跟我一起住的人出去买东西了,没关上门,她溜进来拽着我的头发就往外拖,她是个神经病!”何小静指着女人说。 女人垂头对何小静咧嘴笑,脑袋更加贴近涂倪杉胸口,涂倪杉抗拒地撑着她的脸。 舍楚转移目光,坐到何小静旁边,“她就是寺庙赞助的残疾人吧,你见过她吗?” 何小静摇头,舍楚说:“那就交给寺庙的人吧,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舍楚起身,面对何小静,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何小静头发凌乱,眼神闪过一瞬迷茫:“啊?哦,好。” 咚—— 浑厚的钟杵声在夜里炸响,措不及防。 舍楚微微瞪大眼睛,与此同时,涂倪杉看向他。 咚—— 响了第二声,涂倪杉怀里的女人开始狂躁,推开涂倪杉,冲出门,撞翻何小静的室友,紧接着涂倪杉和舍楚追出去,何小静跑来被室友拦下。 咚—— 咚—— 咚—— 随着第五声结束,竹林接连闪过两道身影。女人停在破寺前,不假思索开门进去。 雨夜让黑暗更加隐蔽,涂倪杉站在竹林阴影处,发尾挂着雨滴,舍楚气喘吁吁地跟上,手肘搭在涂倪杉的肩膀上,取掉头上的卫衣帽,上气不接下气道:“找到……找到她了?” “她进去了。”涂倪杉又说:“带糖了吗?” 舍楚连点了两次头,涂倪杉说:“吃一颗。” 舍楚剥掉糖纸放口袋,把糖含在口中,薄荷清凉感从口腔顺延到肺。 涂倪杉眼神犀利,冷峻道:“这应该就是关你的地方。” “里面有鬼是吧。”舍楚配合说。 在零星月光下,舍楚漆黑眼眸格外明亮,涂倪杉心底某一处深陷,“嗯,你不能进去。” “好,那我要怎么帮你?”舍楚坚定地点头。 涂倪杉眼眸溢出柔情,突然,一个硕大的镜头停在两个人中间,带来数条弹幕: 「老大终于有搭档了。」 「能让一个人相信世界上有鬼,老大真有耐心。」 「求同款糖链接。」 有直播证明牛头马面在附近,涂倪杉冷脸找了一圈,破寺的拐角闪出来一高一矮的身影。 舍楚悄声说:“那个牛马好像在让你过去。” “嗯。”涂倪杉说,舍楚要走,涂倪杉挎住他脖颈:“有僧人过来,走这边。” 两人从竹林绕到破寺侧边。 11. 给舍楚表演 这座破寺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是寺,外墙斑驳野草横生。 “从哪进去?”涂倪杉看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看小男孩,小男孩指着墙角野草堆。 众人:? 牛头马面扒开野草,露出可过一人的狗洞。 弹幕吐槽: 「不知道三个鬼在演什么,明明可以直接进去。」 「为了一个人类隐藏身份,老大果然是真爱!爱心爱心。」 小男孩一骨碌爬进去,牛头马面跟着进去,蓦然不动了。 涂倪杉踹牛头马面屁股,“磨蹭啥呢。” 牛头马面蛄蛹道:“……卡住了。” “你啥体积心里没点数吗。” 舍楚好奇地注视牛头马面身体慢慢变小,拖着衣服进去。 他蹲下也要进去,涂倪杉从后面捞他起来,“你别进去,在外面等我。” 涂倪杉弯腰对着洞口道:“把小鬼抓出来。” 舍楚神情淡淡的。 涂倪杉又说:“我的手机在你那吗?如果一个小时……算了,半小时我没出来——” “好,我会报警的。”舍楚微蹙眉。 “报什么警,让警察来抓鬼吗?”涂倪杉疑惑,“半小时到了你就回去睡觉吧,在手机上看我直播。” 啪叽—— 东西落地声。 “哦。” 舍楚说。 涂倪杉安排牛头马面保护舍楚,几个人回竹林,舍楚不放心回头,不见涂倪杉,却见一只白雀转瞬即逝。 涂倪杉扑腾两只翅膀盘踞在破寺上空,片刻,走廊另一边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正房走,领头的人是只见过一面的慧海住持,后面的人发出有油腻的笑声。 小白雀停在枫树树枝上,歪头听见袁茂笑道:“以前从来没看过慧海做法,今天有机会大开眼界了。” 慧海脚步有明显放缓,“仅此一次。” 袁茂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僧人规矩一套又一套,有什么用,不还是耐不住破戒的诱惑。” 慧海和袁茂保持一段距离。 雨水不偏不倚地砸在小白雀头顶,小白雀脚一滑,差点掉下去。 慧海眼神锐利,回头,树枝空荡荡地摇晃。 袁茂戏谑的眼神从树枝回到慧海警惕的脸上,“担心什么,这么多年要抓早抓了。” 两人快步进屋,小白雀站在正屋屋顶,用翅膀顺头顶的羽毛,眼睑微敛隐忍怒火。 小白雀向空中“吱吱”几声,眼前弹出巴掌大的监控屏幕,这屋面积很大,像是个简易宿舍,靠墙的两边各摆了六个上下铺,每个床铺都睡着人,床铺栏杆挂着一个黑色布袋。 袁茂坐在靠门的木椅,慧海站两排床铺中央,从腰间掏出个很像平安扣的东西,袁茂身后那团黑雾慢慢显现,动作迟缓地飘到慧海手心。 没过一会儿,监控画面闪动,断断续续被黑雾遮挡,等画面恢复,那团黑雾窜回袁茂身后。 画面和先前不一样的是每个人的头上出现一条红色丝线,可能不是红线,正延伸到布袋,整体看过去,像在医院输液的病人,只不过输液是液体往身体输入,而这个是身体里的东西往布袋输送。 “可惜了,舍楚太可惜了。”袁茂说。 涂倪杉从房顶跳到一块一米高的石头上,他大概知道鹿秀在没有太多主播优势下也能在这个行业活下去的原因。 从人类身上提取鬼灵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本身就违反生存,袁茂居然能想到利用鬼灵扣把鬼气传输给其他主播。 只是这些主播即使接受鬼灵的洗礼,仍然成绩平平,所以袁茂要对舍楚下手,想让舍楚发挥更大商业价值。 涂倪杉勾起唇角,舍楚不愿意出门还真救了他。 涂倪杉蹲石头上,那他和何小静被困那次也是这个鬼灵扣搞的鬼吗? 不太像,袁茂看起来根本不知道他去哪了。 涂倪杉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身后迅速逼近的黑雾。 黑雾突然伸出一只触手刺向涂倪杉! 涂倪杉没蹲稳,从石头上摔地上,凑巧躲过一击。 他踉跄站起来,被黑雾突脸,恶臭扑鼻,涂倪杉捏住鼻子:“我操你大爷真臭!想死啊!!” 涂倪杉掉头和黑雾绕石头跑。 黑雾没实体,谁拿到鬼灵扣认谁当主人,而鬼灵扣只是容器,鬼气消耗完黑雾自动消失,只有销毁鬼灵扣,才能彻底结束。 涂倪杉手边没趁手的道具,被追着跑了两圈,黑雾倏地往回飘。 “涂倪杉,你居然能看到灵奇。”袁茂不知道从哪窜出来。 慧海从屋里出来,黑雾在慧海头顶转圈,袁茂说:“他和你是同类?” 涂倪杉冷笑一声,“什么垃圾玩意同类,你死了我还要收你。” “你是收废品的?”袁茂突然冒出这句话。 慧海难堪地握紧拳头,一只手竖在胸口,屋内的红线像有生命般翻涌而出,黑雾不断膨胀至数倍大占据整个庭院,犹如气球般蹦出双腿和四只胳膊。 涂倪杉踩着“气球”一跃而起,表情一言难尽:“什么审美,冬瓜插6个筷子。” 而在竹林的一人两鬼齐刷刷地望向空中的涂倪杉。 小鬼兴奋地蹦来跳去,指着黑雾。 牛头马面拽紧他,“那不是气球。” 舍楚淡声道:“你不去帮忙吗?” 牛头马面调试直播镜头,瞳仁倒映冰冷蓝屏,“不用,上天入地你再也不会找到比局长更帅的收鬼人了。” 弹幕:……「牛马被调教的很成功。」 舍楚:……“靠脸收鬼吗?” 牛头马面顿了一下,抬起头:“不是,刚才自动回复了,局长如果连这个都解决不了,地府武力值排行榜系统就该维修了。” “呃……好吧。”舍楚右眼皮跳了跳,继续蹲下和小鬼看直播。 没过一会儿,小鬼戳了戳舍楚,苍白的脸颊单纯地笑笑,小手指天空,舍楚抬头,又确认直播间,戳了戳埋头工作的牛头马面,平静道:“你要不再看一下呢,他好像在叫你。” 黑雾气球上飞过来 一坨泥巴,正好砸到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耳朵里传出怒吼,“你耳朵聋吗?!?!!我让你带小鬼过来,我不想跟这个黑雾玩蹦床游戏!!!!” 涂倪杉在天上一跳一蹦,宛如一个乐高小人,“快让小鬼来消耗他的鬼灵,我去救屋里的人。” 舍楚体贴地掏出口袋里的纸给牛头马面,“擦擦吧。” 牛头马面推回去好意,微笑道:“不用,谢谢。”牵着小鬼靠近墙边,小鬼被一股力量抱上“气球”。 小鬼的表情可开心了,“气球”的四只手抓一次跳一下躲开,对这个大玩具很满意。 涂倪杉出现在慧海面前,强势道:“鬼灵扣给我。”语气不容置疑。 慧海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红线密密麻麻地横在两个人中间,不让涂倪杉靠近一步。 看在慧海是人类的份上,涂倪杉还有点耐心,他说:“你已经是鹅山寺最大主持,你帮袁茂做这些脏事,每天在佛像下面真能像没事人一样,拿着他们的香火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慧海眉心皱紧,牵扯太阳穴青筋凸现,“对!我是佛祖最虔诚的弟子,没人比我更虔诚,可佛祖一直听不见我的祈愿!这东西是他欠我的!!” 慧海这副蛮不讲理的神情一点不像白天脱俗的主持。 “鬼灵扣是袁茂给你的?你就用那些残疾人的三魂养恶灵,我不想跟你废话了,比对牛弹琴还累,一句话,到底给不给,给,明早被警察带走。不给,我抢过来你明天还是要被警察带走。” 袁茂被看不见的气球压进墙缝,好不容易挤出来,听见涂倪杉要鬼灵扣,急忙上前抢,涂倪杉“哎!”了声。 来不及说后面的话,下一秒袁茂捂着伤口嚎叫,手腕被红线割出数条伤口。 涂倪杉一脸看傻叉的表情,“看不见就别凑热闹了,哪凉快哪待着去,你看你这样,很像碰瓷知道不,我不报销医药费,趁这个时候重新做个职业规划吧,等天亮,鹿秀就破产了。” 袁茂气不打一处来,“狗操玩意,你他*到底是什么人!” 红线渐弱,慧海钻进屋,涂倪杉被袁茂挡在门外,涂倪杉不打算客气了,顺手操门口的拖把对准要害致命一击,袁茂捂着脑袋出拳反击。 袁茂的攻击不按套路乱来,涂倪杉见招拆招,几个轮回下来袁茂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涂倪杉打了个响指,袁茂手脚被绑,鼻青脸肿地靠在门框大喘气。 涂倪杉活动关节,跨进屋,留下一句:“你说的对,我是收破烂的,热身好评。” 床铺上的人不再像开始那样睡的安详,此时犹如被梦魇般闭着眼在床上扑腾,有些残疾人被绑着,发出痛苦咛吼。 红线断断续续的输出,慧海摸到床沿的束缚带扣紧。 “还不够吗,难不成你真想他们死吗?”涂倪杉见过无数残忍的鬼,那些鬼只会遵循生前的性格,但行为幼稚。 而人类却能一次又一次突破恶的下限。 涂倪杉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慧海,慧海突然举起鬼灵扣对准涂倪杉的脸。 12. 对舍楚的情义 无数张狰狞的人脸聚集在一条灵绳上,脸上的五官往外翻出血丝,像蛇一样缠绕上涂倪杉,数张嘴巴同时张大咬住衣服,收紧牙齿不松口。 涂倪杉低头和其中一张脸对视,这张脸是靠门第二个下床铺的人,断了一只胳膊。 涂倪杉没有用力挣脱,这些造不成伤害的攻击只是这里睡着的人最后的抵抗。 涂倪杉漠然的眼眸中,不断累积复杂的情绪,望着慧海比鬼还可怕的人心。 他管不了人间秩序,也不能夺走人的性命,他亦步亦趋地走近慧海,慧海身披紫红色袈裟,上面二十多条的祖衣刺痛眼睛。 突然旁边的柜子发出异响,慧海迅速挡在柜前,警惕戒备地瞪涂倪杉走过来。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毁了鬼灵扣,都别想活!!” 灵绳似乎感觉到危险越收越紧,涂倪杉动了动发酸的手臂。 他默许,“随你,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袁茂就是利用里面的人威胁你吧,”涂倪杉听里面扒门声说:“让她出来。” 慧海握鬼灵扣的手一抖,涂倪杉逼近,慧海立马防备,嘶吼道:“说了让你别过来!” “我好说歹说你不听是吧,再这样我报警了。” 在外面的舍楚听到这句话,弹幕上纷纷说: 「啧,已经要出动警察了吗?」 「老大适应能力真强,这就知道找警察了。」 舍楚莫名心虚。 屋外的膨胀“气球”消耗成普通气球大小,在院子里追小鬼玩。 涂倪杉没什么顾虑了,“鬼灵扣没剩多少鬼气,你拿着也没用。” 衣柜动静越来越响,涂倪杉背在身后的食指往旁边一指,慧海倒向旁边,柜门的锁扣断了。 里面的人跌出柜门,是闯进何小静房间的女人,女人本来凌乱的头发被梳成马尾,露出光洁额头,整张脸清纯动人,杏眼清澈幼稚。 她单纯地看了眼涂倪杉,对他笑了笑。 视线看见地上的慧海,表情瞬间变了,跪着爬向慧海,把慧海挡在身后。 涂倪杉挑了挑眉,住持还俗的戏码真少见。 或许是女人已经暴露,也或许是慧海觉得挣扎没什么用了,慧海神情多了一丝柔软。 慧海伸手擦去女人额角的汗珠,轻声道:“你先去一边玩,我这边结束再陪你。” 女人听到玩,眼神一亮。 牛头马面闪进屋,在涂倪杉耳边说了几句话,涂倪杉对女人扬了扬下颚。 牛头马面喊小鬼,门外嬉闹声停了。舍楚站在外庭正门,往里瞅。 小鬼有点局促地扶着门框,旁边黑雾像宠物靠在小鬼腿边,抬头发出单音:“bu?” 涂倪杉靠近女人,蹲下和女人平视,他被束缚的手伸过去。慧海扶住女人肩膀,用另一只手扇开涂倪杉的手。 东西飞出去,糖果在地上滚了滚,涂倪杉动作拘谨地捡起来,没好气地说:“让她去和门口的小鬼玩。” 涂倪杉重新递过去,女人充满希翼地看慧海。 慧海松开紧蹙的眉头,说:“去吧,如果感觉这里……”慧海用手指指心口,“有虫子咬的感觉,就回来,知道吗?” 女人笑着用力点头,拿过糖果,涂倪杉说:“吃了才能看见他。” 女人吃着糖,涂倪杉对小鬼招手:“过来,带姐姐出去玩。” 小鬼慢腾腾地进来看牛头马面一眼,胆怯地靠近女人,手中的草被搓成长条,女人好突然看见眼前的小孩,脸颊红扑扑的,伸手,小鬼牵着女人的手出去了。 黑雾一蹦半米高,跟着小鬼的脚步。 涂倪杉收回视线,冷声道:“先帮我解开。” “不解,自己解。”慧海说。 涂倪杉怒气达到一定界值,“强行解开,床上那些人可能会死!!你还是人吗,做的不是人干的事。” 说话间,木凳腾空砸向慧海,慧海轻巧躲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舍楚被小鬼拉进庭院,四个人和鬼围着树站看树上的鸟。 突然一阵风吹过,黑雾飞出去一米远。 小鬼和女人再睁眼,舍楚昏倒在地。 涂倪杉急忙跑到树下,身上灵绳消失了,没过多久,舍楚悠悠转醒,迷茫地睁眼,涂倪杉放大的俊脸慢慢清晰。 涂倪杉眼神担忧道:“没事吧?你还是舍楚吗?”他摇晃舍楚。 “你是谁?说句话啊?不会被哑巴附身了吧。”涂倪杉叽里咕噜说一通,从身后变出一把刀状尖锐东西,挥起直冲舍楚胸口刺去。 小鬼和女人脸上同时震惊,倒吸口气。 在快要刺中的瞬间,舍楚终于开口:“我头晕。”涂倪杉停手,手中的击魂器倏然消失,紧张专注盯着舍楚。 “你不应该在里面吗?”舍楚说。 涂倪杉狐疑地上下打量舍楚,“你真是舍楚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那我应该是谁?”舍楚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表情与平时不太一样。 涂倪杉嗓音松懈,低头说:“是爸爸我的好孩子。” ……舍楚总觉得哪里不对。 女人转头,慧海轻步走来,涂倪杉一个箭步揪住慧海衣领,连拖带拽拉到远离舍楚的地方。 眼神狠厉,低吼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慧海狐狸眼意味深明,“袁茂说的没错,我俩是同类。” “你脑子进水了吧,我掌管整个地府,你算个鸟啊。” 雨过云散,明月高悬。慧海唇角扬起微妙的笑容。 他说:“你对那个人感情跟我一样。” 听到这句话,涂倪杉心中无数个鞭炮炸得脑子火气旺,提声道:“你随便捡个人就能和我的舍楚相提并论?!我对他是纯正的父子情谊!!” 慧海听到涂倪杉这样说女人,也生气了,“她是我亲妹!什么叫随便捡的,我要鬼灵扣是为了让我妹能像正常人生活。” 涂倪杉语气不自然:“哦,不早说。” “还掌管地府呢,”慧海重复了一遍,又说:“难道你对他不是亲情?” “啥啊,”涂倪杉推开慧海,整理衣服,说:“铁父子情好吧。” 他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这鬼灵扣是谁给你的。” “佛祖。” “你骗鬼呢。” …… “三年前,袁茂来参观鹅山寺的前一个月,那天我睡不着去鸽城寺诵经,鬼灵扣就放在佛像的手中。” 慧海没必要骗鬼灵扣的来历,涂倪杉转动手中鬼灵扣,说:“谁教你用的。” 慧海眼神停在女人身上,“施主有没有特别想要做到的事?”他顿了顿 :“我想让我妹妹恢复残破的魂魄,所以才在冥冥之中来到鹅山。 当执念成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剩下的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哦,你直说凑巧不就行了。”涂倪杉不可理喻道。 慧海:…… “既然鬼灵扣还给你了,施主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还敢跟我提条件。”涂倪杉恨不得给他一榔头。 慧海双手合十,“时间告诉我,你会答应我的。” 涂倪杉倒是好奇,让慧海继续说下去。 远处的女人笑容放松愉悦,慧海眉眼宠溺,道:“施主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不能,你又不是死了,还有胆子给我安排事做。” “她心智年龄还不足十岁。” “五岁都不行,送去救助中心。” 慧海垂眸,惋惜道:“好吧,既然施主这样说了,我只好把我在鹿秀的40%股份捐给救助中心了。” 涂倪杉竖起耳朵,“等会,你再重复一遍。” “好吧……” “40%是吧?” “……你只听到这个吗?” “我天生对数字敏感。”涂倪杉打了个响指,牛头马面把平板给涂倪杉。 涂倪杉查看鹿秀资料,确认三个持股人,疑惑道:“那40%持股的不是千兔公司吗?” “挂名而已,我是鹅山寺主持不能光明正大入股。” 涂倪杉想到那些受到影响的主播,“啧”声道:“你和袁茂都不是好东西。” “好坏由谁评判呢,自然界有很多有毒植物,难道人为判定它有毒就会灭绝吗?” 涂倪杉咳两声,“找我帮忙也不是一点都不行,只是需要东西交换,白嫖可耻。” 牛头马面识趣地掏出文件夹,递给慧海,标题是转让协议,但上面的字是悬空金字,慧海没看内容,接过羽毛笔笔尖落在签名处。 鹅山寺每天来往无数游客,接触越多苦命人,越觉得人这一生苦是没有下限的,哪有什么触底反弹否极泰来,都是自我暗示。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鬼灵扣救不了他妹妹,可他活在这世上只有这一个目标,不惜和袁茂那种人渣同流合污,就是为了吸取健康的魂魄,自我暗示到最后变成自我欺骗,自我满足。 现在所有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 慧海落笔签名。 牛头马面收起文件,不等涂倪杉说话,摘下牛的头套,眨眼间,分裂出戴马头套的另一个人,两个人负责善后。 等到早上五点山下的路才疏通好,鹅山寺主持做出这种事对相关单位会造成不小的影响,警察低调带走慧海。 慧海站在警车前,女人开心地向他摆手,慧海刚举起手,女人小跑过去,警察往旁边退了几步,女人小声地在慧海耳边说话,慧海笑着答应。 涂倪杉低头翻动慧海交给他的笔记本,纸面泛黄,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上面记载的笔迹有好几种颜色。 内容全是关于女人,女人的气胸就医记录,女人爱吃西兰花不爱吃胡萝卜,讨厌下雨,对芒果过敏…… 舍楚站在旁边,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程妙的生存日记。 程妙回到两人身旁,说: “买糖,和朋友玩。” 13. 查舍楚资料 折腾一晚上,天刚亮,鸟叫声此起彼伏。涂倪杉他们打算回客堂睡一觉再回去,门口常林穿个半袖在一楼做拉伸动作。 他举手向后伸,见涂倪杉和舍楚从外面回来,诧异道:“呦呵,起这么早去晨跑啦?终于意识到运动重要啦?” 两个人无视从他身边路过。 “看你们那样就知道没跑多少放弃了,路上有卖早餐的吗?不知道袁总醒没醒。” 两个人脚步一顿,同时转头看对方,从对方眼中读到同一个信息。 “坏了。” “完了。” 破寺庭院里,有个“毛毛虫”挪到门口,好不容易坐起来,胸膛上下翻涌怒火。 庭院的枫树,飞来一只白雀,白雀张开一边翅膀,袁茂身上的束缚眨眼消失。 寂寥寺庙爆发震耳欲聋的吼声。 小白雀扇动翅膀赶紧飞走。 涂倪杉在窗户外停留,看舍楚睡着后才飞进去,变回人形后轻手轻脚地回床,躺下感到身旁多了个东西,他掀开被子,小鬼蜷缩在舍楚身边,怀里抱着越来越小的黑团,睡得正香。 涂倪杉不假思索地揪起小鬼后面衣领,小鬼被拽起来也没醒,玩了一晚上累惨了。 房间外的走廊。 牛头马面说:“问他什么都不说,查不到小鬼的身份,他不是恶鬼,也不能强行带他进轮回门。” “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一直缠着舍楚。” 小鬼被吵醒,揉了揉眼,懵懵的,对牛头马面扬起乖巧的笑。 牛头马面说:“还没有其他办法,现在只能等查到小鬼身份,带他找到妈妈。” 涂倪杉放下小鬼,“把他送到附近引渡者那。” “因为附近出了这个事,引渡者被人事部停职反省。” 旁边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何小静一愣,“早上好,你醒的好早啊。”看起来没有被昨天的事影响。 涂倪杉点头示意,何小静从涂倪杉旁边经过,突然问:“昨天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还好。”涂倪杉说。 “行吧,她在哪呢?” “你认识她吗?”涂倪杉问。 “不认识啊。”何小静语速很快否认,“昨晚她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我第一次见她,她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涂倪杉头疼,“你俩要认识,我还想给你介绍个兼职,我出钱你帮我每天去疗养院照顾她。” 黑团跳出小鬼怀抱,穿过何小静,小鬼扑过去。 何小静抿了抿唇,“…可以啊,多少钱,按小时算吗?” “随你开,她哥有钱。” 涂倪杉太阳穴突突跳,“想好联系我。” 何小静回了个“好”字,开房门进去。 涂倪杉没管小鬼掉头回屋,对牛头马面说:“他归你了,别来烦我。” 涂倪杉躺床上冥想,床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睁眼都知道小鬼在偷偷爬床,他翻了个身,中间留了一点空间。 过了一会儿,涂倪杉快睡着没等到小鬼。 他瞟了眼床尾,只有一个黑团。 长腿跨下床,小鬼睡在地上。 涂倪杉没管。 床上越来越挤,他睡得不踏实,稀里糊涂不知道把什么东西踢到床尾。 睡醒后,床上只有小鬼,涂倪杉喊了一声“舍楚”,没人应,涂倪杉拍醒小鬼,“舍楚去哪了?” 小鬼眨巴睡眼朦胧的黑眸,摇摇头。 “你睡他旁边你不知道?” 床的另一边,黑团跳了一下,“bu!” 黑团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围着舍楚的鞋跳。 涂倪杉卡开卫生间的门,没人,套上外套,“起来跟我一起去找他。” 舍楚没吃糖,涂倪杉只能感受微弱的气息,黑团窝在小鬼头发里,对前面“bu”了声。 涂倪杉依据气息往前跑,跑了十几分钟,穿过树林,又回到那条小溪。 溪流的水位线下降不少,他们沿着小溪往上找,水中四座造像露出完整的上半身,身上皲裂数条裂痕。 小鬼跟不上涂倪杉的步伐,两条腿倒腾飞快,突然被东西绊倒。 带着拖油瓶本来就麻烦,现在小鬼一副委屈要哭的表情,泪水在眼眶打转,小鬼的父母大概长得很好看,只靠流泪就能让人心疼。 涂倪杉没啥耐心,蹲下抱起小鬼,一脸严肃道:“想跟着我?” 小鬼点头。 “那听好了,跟着我你会碰到很多可怕的鬼,不像黑团,”黑团从小鬼头发里冒出来bu一声,小鬼吸了吸鼻子,涂倪杉继续:“我没空管你,你哭就更不会管你了,把眼泪憋回去。” 涂倪杉说完打算站起来,视线转过去,单看四座造像没有什么不对,但从涂倪杉这个角度看,这四座造像居然重合了,宛如长了八只手的菩萨。 而菩萨的眼睛看向东边,涂倪杉顺着视线过去。 是一片荒废油菜花田。 油菜花在这座山上并不少见,现在四月份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随手扔一把种子就能活,然而这片油菜花田却长在不足两米的土坡上,涂倪杉打量油菜花的附近,有人蹲在里面。 那熟悉的背影让涂倪杉一眼就认出是舍楚。 舍楚背对着他们在挖什么东西。 涂倪杉的靠近并没有惊动舍楚停下。 那东西很像陶瓷材质的罐子,估计又是以前的人丢在这的垃圾。 见到舍楚怪异的举动,涂倪杉反而松口气,那些鬼气附身在舍楚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后遗症,现在看来,梦游是最能接受的后果。 涂倪杉制止舍楚继续挖,拍了拍他的手,倏然地,舍楚抓了把土朝涂倪杉扬去。 涂倪杉吃一嘴土,舍楚不管涂倪杉黑着的一张脸,小鬼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旁边捡了一块黄色破布,盖在头上,蹲舍楚旁边也跟着刨土。 后面十分钟,涂倪杉站旁边双手抱胸看两个小鬼玩土。 涂倪杉的手机响了,司机来电话和他们说到回去的时间了。 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闹剧,涂倪杉两只手一边拉起一人,挖到一半舍楚还想继续。 罐子上的绿釉脱落的差不多了,罐口处有四个桥形系耳,没什么特别的陶罐,涂倪杉用脚把旁边的土踢回去。 舍楚转头冲着涂倪杉,漂亮的脸蛋上沾着土,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来本人生气了。 涂倪杉把他的头推过去,“别露出这种表情,你知道这样有多可爱吗。” 舍 楚不知道,他现在只有气愤。 一行人刚到虎京直奔公司鹿秀,涂倪杉不打算接手鹿秀,他要趁没人知道鹿秀实际情况前把股份卖出去大赚一笔。 袁茂当然不允许他卖,这公司本来就不挣钱,之前有鬼灵扣加持,不至于亏本,现在鬼灵扣在涂倪杉身上,无论怎样他都要让涂倪杉待在公司,保不准涂倪杉能用其他方法救鹿秀。 可惜涂倪杉太喜欢突然暴富的感觉了,他决定把后续工作交给牛头马面,根本不管袁茂挽留,拉着舍楚回南豚小区。 在鹅山虽然只待了两天,却像经历了一年,涂倪杉送舍楚回楼上,把丑鱼眼罩给他,叮嘱道:“睡觉必须戴着。” 舍楚接过,说:“我睡觉会梦游吗?” 涂倪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从接近舍楚,他经常睡着后被鬼附身,支支吾吾半天,“让你戴就戴,我又不会害你。” 他又这个态度,舍楚不理他直接关门。 涂倪杉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手机上叫了个跑腿,把他订的蛋糕取回来。 等蛋糕的间隙,他把这两天的衣服穿的衣服丢洗衣机,站在洗衣机前,他又在想,第一次那个女鬼上舍楚的身是他在收鬼时舍楚意外闯入,这算意外的话,那这次算什么呢。 明明舍楚离他很远,要说在场的人程妙心智不全,是最佳附身对象,都不用等到睡着。 越想越郁闷,他不想舍楚陷入更多的危险中。 “哎,你上次查的舍楚资料呢?”涂倪杉向后看客厅的牛头马面。 洗衣机的声音嗡嗡响,牛头马面说了第二遍涂倪杉才听清。 “前几天就发你微信了。” 涂倪杉摸了摸口袋,没手机,这两天他的手机都给舍楚用,涂倪杉都忘了这件事。 他穿个拖鞋路过牛头马面:“我去找舍楚一趟。” 涂倪杉走楼梯,刚敲一下门就开了。 他勾唇一笑:“怎么知道我要来,宝贝,咱俩真心有灵犀。” 涂倪杉正要踏进去,舍楚往他脸上丢过去一块“板砖”,随之而来的不只有“板砖”拍脸声,还有关门声。 涂倪杉一脸懵,还没看清舍楚的脸色就吃了个闭门羹。 他解锁手机,桌面像恢复初始设置一样,按颜色分类好,连他懒得点开大的软件红点消息都清除了。 舍楚的细微强迫症让涂倪杉终于感觉到两个人慢慢熟悉。 说到熟悉,涂倪杉点开微信,牛头马面给他发的微信已读了。 舍楚知道他调查自己。 该不会因为这个闹脾气吧。涂倪杉心想。 “很有可能。”牛头马面坐沙发另一边敲着键盘。 涂倪杉用银叉挑起蛋糕,银叉在空中转一圈送入薄唇。 “不会吧,我要认识他之前肯定要知道他所有资料啊。” “你看他的资料了吗?”牛头马面抬眼看他一眼,“资料上写的很清楚,舍楚十八岁那天改了名字,根据所能查到资料,舍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过去。” 涂倪杉点开舍楚的资料,这张文档只有一页,很少的信息。 姓名舍楚那栏有个曾用名: 叶明。 父亲:叶龙。 母亲:舍青。 14. 向舍楚服软 涂倪杉满怀十分歉意再次敲响舍楚的门。 这次没有开门的动静,涂倪杉捧着道歉的蛋糕,不停地敲门,那架势要敲到舍楚开门。 咚咚咚—— “舍楚,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这个时候还顾着面子。 咚咚咚—— “舍楚哎,开开门咯,我手里有美味小蛋糕。” 这个时候知道用诱饵。 咚咚咚—— 一直敲了五分钟,隔壁大爷带着刚放学的孙子回家,孙子眼巴巴地看着蛋糕,指着涂倪杉手中的蛋糕,望着爷爷,稚声道:“爷爷,我想吃蛋糕。” 老大爷张口一副烟嗓,“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万一人家是人贩子呢。” 涂倪杉搂紧蛋糕,“要吃自己——” 背后的门猛地打开,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拽进屋。 蛋糕差点脱手留在门外,涂倪杉急忙拎起来检查蛋糕状态。 顶端精致的糖片金叶碎了。 “**,蛋糕坏了,就这上面的叶子漂亮。”涂倪杉生闷气,忍了一秒,“不行,我找那孙子把话说完。” 舍楚终于开口,“你能别在我门口说吗。” “那你不让我进屋啊。” 涂倪杉坦率地走进去。 舍楚的体型没涂倪杉强壮,抓住涂倪杉还被往后带了一下,冷脸道:“这是我屋。” “你屋我不能进吗?”涂倪杉说得太理所当然。 涂倪杉顺势握舍楚的手,“来尝尝嘛,这蛋糕我加了能恢复体力的鬼灵,就为了跟你一起吃。” 涂倪杉拉着舍楚走到餐桌,掀开透明蛋糕盒,蛋糕很简单的款式,六寸白色素体方形,顶部两片金色叶子碎了一个,如果没碎的话大概很精致。 舍楚没心思欣赏蛋糕,涂倪杉在他的私人地盘让他很不舒服,又打开他的冰箱,更烦了。 “你别乱动我的东西,说完话赶紧走。”舍楚蹙眉说。 涂倪杉关冰箱的手一顿,舍楚的抗拒很直白,对他的态度甚至还没以前好,心头渐渐爬上黏糊的感觉。 装的不在意,“喝瓶水都不行啊,我给你钱就是了。”不自然地坐回餐桌。 涂倪杉坦诚道:“你看了我的微信。” 舍楚顿了顿,垂眸道:“看了。” 看别人微信这事,在两个人的心中分量不同,涂倪杉允许舍楚用他手机,自然默许能看微信。 但他认为舍楚生气归生气,不能把两人的东西划分这么清楚,他还以为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俩父子关系更进一步了,现在这种气氛,别提父子了,他变孙子都不行。 “好吧。”涂倪杉服软,“是我错了。” 舍楚没说话,阳台的洗衣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提示音乐。 涂倪杉像个做错事的学生,又说:“我是想更进一步了解你啊,你平时又不说话,就像你喜欢猫一样,我要提前做功课,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才更好的照顾你……哎,你干啥去?” 舍楚神情慌张地快步去阳台。 阳台门没关,舍楚从阳台跑卫生间,嘴里念着“朵朵”,又跑卧室,趴地上看床下。 “找啥呢?” 舍楚焦急道:“猫。” 他又去阳台往下看,他住的楼层每隔两层有个狭长平台,舍楚探身往看不见的地方瞅,喊了两声,依稀听见猫叫声。 涂倪杉从后面拉他,“很危险!” 舍楚拿钥匙出门,涂倪杉跟着到楼梯间,这个平台经常有住户带孩子去上面晒太阳玩耍,平台没护栏,出于安全考虑十年前就封门了,现在锁老化生锈打都打不开。 舍楚头发乱了,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涂倪杉开口:“你去一边把汗擦了,我帮你找猫。” “这里进不去。” “你别管,我有办法。” 下一秒涂倪杉身后出现小男孩鬼,小鬼穿过铁门。 等了一会儿,舍楚见涂倪杉站着不动,“还没想好咋进去吗?” 小男孩跳出来,对涂倪杉点点头。 涂倪杉无法接受地闭上眼,悲壮道:“你先回去吧,我去救猫。” “朵朵就在平台是吗?”舍楚脸上写满担心。 涂倪杉无力又心寒道:“对。” “你咋进去,我陪你吧。” “不用,你快走吧。” 半推半就地推舍楚出楼梯间,涂倪杉看准窗户,飞出窗外。 楼层夹缝风凶猛,涂倪杉雀身羽毛往后吹像个羽毛球。当时为了适应地府和人类出入口节点选择白雀体型,现在要一个月后才能更新节点,他必须要忍受这个白雀形态。 眯着眼扫过平台,橘猫匍匐在砖头上和白雀对视。 猫猫脑袋紧贴地面,扩大的瞳仁紧跟白雀动向。 涂倪杉感觉很命苦啊,父爱真伟大。 周旋了几分钟,橘猫根本不打算放过白雀,涂倪杉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变回人形,他去哪橘猫跟到哪。 父子的爱和本能的恨在来回拉锯。 就说猫是鸟的天敌吧! 楼梯间搞出巨大一声动静,舍楚小心地推门,涂倪杉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几缕猫毛,下巴还有三道猫爪血痕。 “是这个吧。”涂倪杉一脸嫌弃,单手拎橘猫后颈,仿佛拎的是垃圾袋。 看来战局情况险胜啊,舍楚打量毫发无损的猫。 “好像不是……”舍楚尴尬地说。 涂倪杉瞪大双眼,和橘猫四目相对,橘猫扭动四肢抓涂倪杉。 涂倪杉不耐烦道:“都一样。”令人讨厌。 涂倪杉浑身被揍得可怜样确实说不出猫猫的好话,总不能说猫多大,你多大。 舍楚用一种类似安慰的语气说:“救它上来也行,不然它一只猫在那早晚要饿死的。” 涂倪杉没好气地说:“管我啥事,死猫!” “回去吧,把它放我那。” “你还要养一只?!猫克我,你不准养!”涂倪杉十分有十二分的在控诉。 舍楚抱猫,橘猫反而温顺,涂倪杉更不爽了。 “你怎么比之前那只鸟还怕猫。”舍楚边说边出楼梯间。 “那不是怕,是水火不容,一山不容二虎。”涂倪杉说。 走廊碰见隔壁爷孙俩出门,跟在身边的孙子换成穿粉色蛋糕裙的孙女,小女孩指着舍楚怀里的猫,声音洪亮道:“小黄!哥哥找到小黄了!!” 怎么是男孩的声音? 橘猫在舍楚怀里拱动挣脱,四条腿跑向小男孩,小男孩鬼从涂倪杉身后追小猫。 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神歪头盯小男孩鬼,两小孩合起伙来蹂躏好脾气的猫猫。 涂倪杉满脸写着:啥意思?猫针对他? 孩子爷爷握住舍楚的手,呵呵笑:“多亏你们找到它,下午趁门开跑出去,接他放学找了一圈,不找到不行,非缠着出来找。” 舍楚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说:“是他找到的。” “哎呀!”孩子爷爷撒手,涂倪杉赶紧双手插兜,又被爷爷捞出来,“可以啊可以啊,年轻帅气还有善心。” 爷爷望着涂倪杉英俊帅气的脸庞,笑眯眯地说道:“有不少小姑娘追你吧,有没有对象啊。” 涂倪杉面无表情道:“还好,还好。”他转身,舍楚往房间走。 涂倪杉赶紧推脱掉爷爷的热情,跟舍楚进屋。 舍楚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淡声道:“你拖鞋破了。” 涂倪杉低头看见拖鞋前端开了个口子,大脚趾头在和自己打招呼。 换好新拖鞋,他跟在舍楚身后进卧室,眼神四处打量,说:“我让牛头马面去找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卧室的墙上新贴了几张地下女乐队海报,整个海报以黑紫色为主,五个女孩长相甜美,身穿统一色调的华丽服饰,涂倪杉认不出那是什么衣服,反正他在街上看到过,床上扔着乐队专辑。 舍楚拉开衣柜,埋头掏衣服,没多久,拽出一件短袖,丢给涂倪杉,“穿这个吧,你衣服后面破了。” 说出去涂倪杉的战损装是抓猫造成的,谁会信? 突然脚边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涂倪杉条件反射跳上床。 舍楚诧异地看他。 涂倪杉眼眸来回看舍楚和地上的东西,指着地。 口齿不清道:“这…这下总是你的猫吧。” 橘猫前爪前伸,伸个懒腰,坐好打了个哈欠。 对于这只猫躲衣柜睡觉,让两个人一顿好找,最后涂倪杉负伤这件事。 舍楚居然,竟然不教训这只猫!涂倪杉难以置信。 “嘶——”涂倪杉忍气吞声地痛呼。 舍楚蹲在涂倪杉两条长腿之间,仰头专注地给下巴血痕消毒。 “很痛吗?”舍楚轻声地说,呼吸扫过涂倪杉紧绷的下颌。 涂倪杉冷脸道:“痛死了。” 这个画面有点奇怪,涂倪杉成年男性穿的短袖上面印着女子乐队黑白朋克风照片。 垂眼看见舍楚根根分明的睫毛和深褐色眼眸。 舍楚起身,涂倪杉眨了眨眼睛,听舍楚说:“去医院吧。” “为啥?” “我请你打狂犬疫苗。” 涂倪杉嘴角抽动:“换成别的奖励行不行?” 舍楚收起医药箱,涂倪杉又说:“我说真的,我为啥要扎针啊,那只猫抓我应该惩罚它吧。” 涂倪杉像幽灵缠着舍楚要个说法。 “舍楚?” “舍楚。” “舍楚!” 说累了,躺沙发上一遍一遍叫舍楚名字。 “别叫了,你好烦。” 涂倪杉一怔,好像听见某颗心碎的声音,看向厨房,爆发嚎叫声,“啊啊啊,舍楚,你开始烦爸爸了是吗?不许烦我。” 舍楚一脸懵,从阳台探头,“再发疯真带你去打狂犬了。” 涂倪杉猛地坐起,看了看阳台的舍楚,又看了看灶台上的橘猫。 ? 谁在说话。 15. 拉舍楚搭档 灶台上的橘猫像一座尊贵高傲的雕塑,睥睨沙发上的人类。 “傻*,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幅傻样。” 橘猫双耳向后转,抬爪洗了下脸。 舍楚从阳台出来,怀疑自己看错了,刚被小猫伤害过的涂倪杉正抱着橘猫,两只手捏住猫两边脸颊来回搓,一脸小人得志样。 “你对他做什么了。”舍楚说。 涂倪杉爆笑,“玩猫啊,你看他这样多欠。” 舍楚抿嘴,眼神松动,轻启双唇:“无聊。” 涂倪杉单手圈住橘猫,走到舍楚面前,含腰直视他,轻声道:“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舍楚错开视线,似乎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我真的不喜欢别人打听我。” “我还没看那份资料,我就当不知道,可以不?”橘猫像个双桨扑腾水般想挣脱束缚,涂倪杉往猫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橘猫眯眼飞机耳,老实不动。 “但我对你真没有恶意,你周围会有鬼出没,万一有鬼缠着你,我可以保护你。” “不吃糖,就好了,看不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还是能感觉到不是吗?” 舍楚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哦对了,慧海给了我鹿秀的股份,股份卖了,后面鹿秀发展肯定还没现在好,你先休息两天,后天我带你去签解约合同。” 舍楚想了想:“过段时间吧。” “为啥?我想你和我一起直播。”涂倪杉说。 鹅山寺的现场直播在地府热度不错,加上舍楚能被鬼附身的特殊情况,勾起鬼的好奇心,讨论度很高。涂倪杉想利用双人直播拉高鬼灵值,提升地府信誉度,等下次一年一度万界大会地府不至于还停留在万界倒数第一想去的工作单位。 “我要先想想。”舍楚说。 舍楚不紧不慢,涂倪杉有点心急,但他没催,给舍楚时间。 在他眼里舍楚才活二十多年,会害怕走错路,如果背靠公司,舍楚这种体量的主播,有最基础的待遇保证。 如果单干,未知因素太多了,很不稳定。 “行啊,给你时间想,需要建议就来找我。”这次涂倪杉没强留,转身离开。 走到玄关,舍楚从身后叫住他,涂倪杉惊喜转头:“你想好啦?” “不是。”舍楚目光锁定涂倪杉胳膊,“你要带朵朵去哪?” 橘猫仿佛是涂倪杉的挂件,逃不掉人类形态的白雀报复。 涂倪杉露出灿烂的笑,“他说想去我家玩,晚点还你。” 舍楚呆呆站在原地,思考一个沉重的话题:人真能转性吗? 涂倪杉三步并两步回楼下,“牛马,快看我碰到谁了!” 橘猫身上的毛凌乱,牛头马面看一眼,上前尊敬地握橘猫右手,“星君。” “这么客气干啥,”涂倪杉得意道:“他变不了人形。” 橘猫瞪他,“你皮痒是吧。” 涂倪杉下颌上还带着伤,欠揍道:“怎么着,你只是一只小猫咪,还能怎么反抗。” 橘猫瞬间炸毛,牛头马面慌忙给橘猫梳毛,白虎星君隶属动物管理局,子民在人间就业率高达99%,真正意义上的万界最受欢迎的岗位。 他转移话题道:“局长你先去把身上的破洞短袖换掉。” 涂倪杉摆手:“你懂时尚吗?这是故意破洞,这个女乐队就是这个风格。”说完比了个恶魔角的手势。 牛头马面多看了眼女乐队的合影,这个队有五个人,风格鲜明。 他不搅合老板时尚审美转变。 涂倪杉对白虎星君好奇,“来说说,咋附身一只猫身上了。” 白虎星君瞪他,放假这段时间他把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实在太无聊,刷万界热搜,看到鹅山寺直播,就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舍楚家的猫卡衣柜憋死了,他就路过借个身,谁想出不去了。 “来看你笑话。”白虎星君不屑道。 “自己成笑话了是吧,哈哈哈哈!” 白虎星君气急败坏,上去给涂倪杉两爪子,喜提双倍抓痕。 涂倪杉等牛头马面抹药,态度没那么嚣张了。 “开个玩笑,干嘛较真。”涂倪杉捂脸。 牛头马面给他上人类的外疮药,涂倪杉说:“上一次万界大会我听管理组讨论随即考核人员名单,听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听错了。” “我?”白虎星君疑惑,“不可能,这轮考核都快结束了,我还在休假期,轮到你都不可能轮到我。” 涂倪杉的脸瞬间变成苦瓜皱巴巴,白虎星君说:“真有你啊?!” “你说呢。”涂倪杉沧桑道。 这对难兄难弟抱头痛哭。 两人把可乐当酒猛猛灌,涂倪杉说:“你留在我这吧,帮我直播升升信誉值。” 上一秒两个人还在一致对管理组,下一秒白虎星君拉开距离,整理毛发,“那不行,第一名和吊车尾如果不是死对头,只会被拉去嗑cp。” …… 涂倪杉幽幽地说:“你核桃仁大的脑子还能装点别的吗?” “喵了个咪的,我不跟你拉郎。” 白虎星君跳上阳台,蹲坐栏杆上眺望别处。 “神经病,你要去哪啊。”涂倪杉说。 “确定考核内容。”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倒数有倒数的好处,考核只有一个任务,还好没没收我的鬼灵。”涂倪杉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侧头望雀雀欲试的白虎星君。 橘猫往前走一步,在空中停了0.1秒,“唰”地坠下去。 “哎!!”涂倪杉大跨步奔阳台,橘猫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一只爪子死命抓住阳台栏杆。 涂倪杉把猫捞上来,幸灾乐祸道:“你可真惨,没灵力了吧,可惜了你那副好皮囊。” 白虎星君瞥见客厅的小孩鬼,“你孩子?” 涂倪杉回怼:“你孩子。” 牛头马面牵着小男孩鬼,他说:“局长,他想去找舍楚玩。” “去呗,”涂倪杉说:“舍楚不吃糖,也看不到你啊。” “他想你带他去。”牛头马面说。 “真麻烦,还没查到他是谁家的孩子吗?”涂倪杉不耐烦道。 “没有,我查了近一年的寻人启事,没有符合他的家庭情况。” 涂倪杉放开橘猫,“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货,哪个富豪家丢孩子也不找,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橘猫挠沙发,懒散道:“还有一种可能,他的家人都死了。” 涂倪杉撇嘴,“也有这个可能。” 小男孩鬼仰头看牛头马面,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不解。 涂倪杉对牛头马面使了个眼神,他实在累了,“明天再去找舍楚,”涂倪杉把橘猫踢出去,“这有个玩具陪你玩。” 橘猫对涂倪杉哈气,涂倪杉回卧室准备大睡一觉,橘猫追上:“我要吃东西。” 涂倪杉打哈欠:“你能吃人的东西吗?猫粮我这没有,你上楼吃。” “嘭”地关门。 涂倪杉换下身上的短袖,找出衣架,挂衣柜外面的把手。 退后两步坐上床,盯了老半天,暗自勾起唇角,又嫌不够,取下来和自己共同入睡。 第二天小鬼想让涂倪杉带他去找舍楚,牛头马面说不能主动叫醒局长。 第三天橘猫来找涂倪杉,卧室门没有打开迹象。 白虎星君:“还活着吗?” 牛头马面:“嗯,鹅山寺耗费太多鬼灵。” “不是小鬼消耗的鬼聚灵吗?他和那个和尚又没动用鬼灵。” 牛头马面捧起小鬼头上的黑团,机械地说:“恢复那二十多个残疾人的魂灵累虚脱了。” “哈……”橘猫:“都那样了还要挤兑我,这好人也是让他当上了,怪不得要我帮他提升鬼灵值。” “你同意了?” “不,我忙。”橘猫转身要走。 牛头马面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局长快醒了。” 橘猫跳上阳台竹筐,竹筐往上升。 还好白虎星君没等涂倪杉睡醒,他这一觉睡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内鹿秀转让股份进度快到结尾。 涂倪杉终于出关,舍楚陪小鬼在客厅玩,有一瞬间的恍惚。 涂倪杉活了上百年,算算也快千年,他都快忘了怎么被选中当这个鬼社局局长,当人类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在他恒长的鬼生中,这二十多年微不足道,早就忘了。 数次恢复鬼灵出来只有他一人。 有一次,涂倪杉清楚记得,那天是地府百年一次的白昼,那次他醒过来,床侧紧贴窗沿,外面太阳西下,只剩半个日头,眼眸倒映昏黄余韵。 后来,牛头马面出现了。 涂倪杉接过牛头马面递过来的水,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嗓音沙哑,目光看向客厅的舍楚。 舍楚向前走两步,“你还好吧。” 涂倪杉:“精神抖擞,活力四射。找我有什么事?” 舍楚微微蹙眉,张了张嘴:“谈谈鹿秀解约的事。” “行啊,下午去趟鹿秀。”涂倪杉一个星期没吃东西,脸颊微微凹陷,更显脸颊下颌线条立体流畅。 涂倪杉留舍楚吃中午饭,点了一桌的菜,外加一个千层蛋糕,一上来不吃饭先挖蛋糕吃。 舍楚吃饭速度很慢,往嘴里塞口米饭,细嚼慢咽,对涂倪杉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不太理解,蠕动双唇,咽下想说的话。 盯久了,涂倪杉奶油吃到脸上,舍楚抽张纸按在舍楚沾奶油的嘴角,轻声说:“吃甜食会蛀牙。” 涂倪杉顺势抹嘴,“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鬼双手扒桌,握勺子舀奶油吃。 “他还有可能会长蛀牙。” “他是鬼,你是人。” “……”涂倪杉:“也是。” 涂倪杉又吃了几口菜,十分钟不到吃完饭,舍楚刚吃一点,涂倪杉去拆积攒一个星期的快递。 16. 坐舍楚副驾 涂倪杉拆好快递,舍楚吃完饭收拾好垃圾,想回去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舍楚在电梯里接到涂倪杉,涂倪杉按了个负一楼。 电梯到一楼,舍楚迈腿出去,涂倪杉从后面拉住他,电梯门关上,下到负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出电梯,涂倪杉顺手扔外卖垃圾。 电梯正对面的停车位停了辆银色兰博基尼。 涂倪杉停下脚步,舍楚疑惑地看他,反应两秒猜到涂倪杉为啥来负一楼了。 他也欣赏了一会儿,直到涂倪杉问他:“说话啊。” “说什么?” “这车咋样?” “好……贵,”舍楚觉得没意思,说:“别看了,我俩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买方向盘。” 涂倪杉:…… 涂倪杉挑眉,得意道:“这车,我买的。” 舍楚坐在副驾,东瞅瞅西瞅瞅,双手悄悄摸摩挲皮质座椅,眼神迸发微妙的光芒。 这些小动作涂倪杉看在眼里,舍楚表面看起来没太大情绪波动,但有些小动作中带着情绪,涂倪杉很享受观察舍楚的过程,有种莫名成就感。 涂倪杉低头找启动按钮,过了五分钟还没启动,车厢充斥尴尬,舍楚轻飘飘地来了句:“你是无证驾驶吗?” 话音一落,车发动了,涂倪杉无奈地挠挠头:“需要证才能开吗?” 舍楚:…… 只能换舍楚驾驶,还好工作日这个时间段路上人少,两人顺利到鹿秀。 鹿秀的人事小姑娘意识到涂倪杉是千兔公司的代表,震惊的无法形容,心里揣测怪不得一直不给她身份证复印件,原来只是来公司考察,看来对公司不满意,有点松口气又有点可惜。 涂倪杉解决完舍楚解约,又签了转让合同,时间一眨眼到下午五点,两人走出鹿秀,牛头马面化成人类形象,汇报后续工作。 “局长,你可能要去趟千兔,千兔有笔经济纠纷需要你到场。” “你解决呗。” “千兔内部架构组织很乱,我不太行。” “很远吗?”涂倪杉看舍楚。 “导航说前面路口往左转。”涂倪杉坐在副驾指着前面的绿灯。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变多了。 后视镜里的车辆鸣笛催促,旁边非机动车道上电瓶车飞驰而过。 后面车辆超车,开窗说:“新手不知道在车后面贴个实习啊!蜗牛都你比快,真当这是你们家炕头吗?想怎么开怎么开。” 涂倪杉一听来气了,探身过去降下车窗,气势汹汹对对面戴墨镜装逼的金发男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人行道那边不是很宽吗,开啊!” 涂倪杉休息好,现在浑身是劲,越骂越来劲。 双条直行车道一辆兰博基尼和另一辆悍马并排行互骂,后面的车辆不敢别车,赔不起。 舍楚见状,升起车窗,骂声隔绝在车厢,一脚油门错开。 涂倪杉不解气,转头两只手竖起中指。 “**玩意。”涂倪杉低声骂道。 主驾的舍楚唇角微微向上,他的驾驶证是大四那年不考公不考研空闲的时候考的,中间开过几次陆韶华的车,这几年陆韶华鼓捣他可以买辆代步车,舍楚想过买,又怕路上遇到这种情况,他又骂不过别人。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他,真以为这路上的车是玩具车啊,都听他指挥。” “我也有问题,我开得慢。”舍楚调和气氛。 涂倪杉不乐意:“开得慢咋了,这我就要好好说说你了,舍楚,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舍楚一时不知道该说哪条,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挺不受人待见,他没说话。 “出事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我替你憋屈。” 舍楚愣了愣,视线看前方,许久,说:“是我的错。” 涂倪杉:…… “好嘞,您别说了。” 手机导航女声倏地响:“前方200米到达目的地,导航结束,祝您路途愉快。” 千兔是一家娱乐文化公司,地址在市中心,这片地有三处商场,一到饭点停车位很难找。 赶巧,前面有一辆车要走,涂倪杉下车等那车离开。 那车刚从停车位出来,一辆熟悉的车迅速展示一波高超的侧方位停车优秀教程。 涂倪杉急步走过去,敲车窗示意里面的人下来。 金发男从悍马车下来,身高体型和涂倪杉不相上下,一身机车皮衣张扬,摘掉墨镜,抢先开口:“我还以为是交通指挥员呢。”嗓音低沉性感。 “眼瞎就去治,你见哪个指挥员穿这样。”涂倪杉身穿深蓝色牛仔宽松版型外套,从骨子里透出优渥风度。 舍楚趁这个时候停好车,赶过来,喊涂倪杉,“走吧。” 涂倪杉对金发男翻了个白眼,跟在舍楚身后进写字楼,千兔办公区在8到10楼,电梯刚要关上,伸进来一只手,金发男挤进来,涂倪杉瞪他,“不知道等下一班电梯吗?” “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 金发男上下打量舍楚,眼神充满侵略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涂倪杉护犊子般挡住金发男不怀好意的眼神。 “按电梯啊。” 金发男收回视线,下颌角有颗黑痣。 玩味道:“好巧,同一层。” 整个8层没有其他公司,金发男穿着时髦,长相也不错,涂倪杉没再说话。 电梯里的广告位播放千兔旗下艺人和组合,每个人各有特点,男帅女美吸引眼球,涂倪杉看了一会,没发现金发男出现。 嘁,富二代糊咖。 电梯门从两边打开,行政助理小姐姐脸上带着标志的微笑:“涂总、越总,您们来了。” 涂倪杉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斜睨金发男一眼。 金发男整理衣领,自信洒脱道:“真的巧,原来你就是来接烂摊子的倒霉蛋。” 涂倪杉有一瞬的怔神,但他很快收敛,摆出平时的散漫,无视金发男看好戏表情。 舍楚不是千兔的人,行政小姐姐先带他去的接待室。紧接着带三人去会议室,房间里坐着五六个人,各个神色紧张严肃,直到涂倪杉靠近,审视的目光围绕这位空降的董事。 几个人前后对金发男打招呼,态度毕恭毕敬,看起来不小来头啊,涂倪杉不动声色地观察局势。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 头发不利索,领带也歪了,一脸疲惫地说:“既然两位董事到了,我再重新说公司现在的情况。” 后面一个小时,涂倪杉才听懂这个公司艺高人胆大的操作。 简单来说,千兔为了借资推高公司市值,获得投资方的资金、项目、渠道支持,和行业头部影视公司签合议,五年之间推出大爆顶流商业明星。 这五年来千兔签的艺人不少,举办十几场综艺,往各个剧组塞自己的艺人,不是没成效,而是这些小爆艺人总是差一把火,现在合同约定时间快到了,公司目前只有一部音乐综艺筹备中。 这经济纠纷也太大了吧,搞不好会破产,涂倪杉心想不会要他把刚得到的钱吐出来吧,他会疯。 涂倪杉一言不发,其余四个人整齐地看过来,等他发言,对面的金发男依旧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们继续。”涂倪杉表情严肃,冷声道。 “涂总您有什么办法吗?”坐金发男旁边的西装男开口。 屋里的这几个人看年龄都比涂倪杉大,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在试探这位空降董事的实力,不敢妄下判断。 涂倪杉双手交叉握紧,“正常走流程筹备综艺啊。” 汇报的项目经理说:“涂总,您可能没听到,本来千兔为了这次综艺签下一个五人乐队组合,但其中一个人前几天出车祸昏迷不醒,现在在医院,不能参加,导致我们没达到报名资格。” 涂倪杉:“你们是节目投资方,规则不是你们定吗。” 经理擦额头汗:“……那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吧。” 涂倪杉食指敲桌面,对金发男扬下巴,“让他替上,走个过场,实际演出对口型。” 经理:…… “那是女子组合。” “哦。” “那别参赛了,听你们说那合同风险大,以小博大失败就失败吧,长个教训。”涂倪杉说话直接。 “别这么垂头丧气啊,如果在这个综艺里组合中的任何一个艺人获得足够关注度,千兔的市值会从两百万暴涨到八十亿!八十亿,为什么不搏一搏?” 金发男从开始到现在终于说话了,语气兴奋。 同时还有另一个兴奋的声音,涂倪杉猛地起身,“多少?!八十亿?” 金发男挑眉。 涂倪杉双手拍桌,“别等了,赶紧找个替补,还有多久截止报名?” “不到一个月。” 六个人围绕音乐综艺讨论,涂倪杉心里只惦记八十亿。 听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个名堂来,有说找新签艺人,又有说重新海选有乐队经验的,无论哪个都不合适。 涂倪杉突然打断:“一米八的女生真不行吗?” 金发男不悦道:“要去你去。” 涂倪杉哼声道:“为了公司牺牲点色相又咋了,又不会掉块肉。” “在会客厅的那位比我更合适。” 舍楚打了个喷嚏,端热水喝了一口。 会客厅半开放式,从旁边路过的艺人都会多看两眼。 有一个胆子大的女生敲门,弯腰探身,声音清脆道:“您好,请问你是四木吗?” 舍楚腼腆一笑,有点局促。 17. 看舍楚女装 “那不行。” 会议室响彻涂倪杉拒绝声,再怎么说舍楚也是男的,怎么能穿女装呢。 金发男不紧不慢道:“我穿女装更奇怪,看我这样子也不像能穿可爱的裙子吧,还要穿那些复杂的装饰,走一路掉一路。” 涂倪杉脑海跳出舍楚穿淡蓝色蛋糕裙在他面前转圈,周围散发黄色星星。 舍楚的长相很适合黑长直,如果再戴个金丝眼镜也不错啊。 算了,戴眼镜会遮住舍楚那双漂亮眼睛。 脑子一转,舍楚换了一身黑色蓬蓬裙,双马尾垂在胸前,怀中抱着黑色布熊玩偶。 淡淡的表情望着涂倪杉,轻启粉唇说:“主人,这身好看吗?” 涂倪杉双手捂紧下半张脸,随着舍楚的靠近,脸色涨的通红,恨不得钻椅子底。 感觉到手心有热乎乎的液体。 舍楚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他看了眼空调。 “老师你冷吗?”刚才进来的女生举着手机说。 “还好。”舍楚对着镜头拍合照。 进来的四个女生只有一个女生要了单人自拍,其中一个女生低头修图,说:“要是妍妍也在就好了,她很喜欢老师,没想到会发生那件事。” “好了别说了。”其中一个沉默寡言的女生打断她,“好了就走吧,不要耽误老师休息。” 舍楚轻声说:“没事。” 另外三个女生不再说话,说了再见离开了。 “涂总,你流鼻血了!”经理推抽纸过去。 涂倪杉慌乱地连抽好几张纸,捂住鼻子。 金发男意有所指道:“天气干燥,上火了吧。” 涂倪杉深吸口气,鼻子拧得生疼,真**够丢人的。 “开完会了吧,我先走了。”涂倪杉心脏咚咚狂跳,一千年来从未有的感觉。 慌不择路地逃出会议室,钻进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九十年前,那时候大街上还穿中山装旗袍,他要收一个唱戏的男鬼,那男鬼身材很好,脸蛋姣好,只是心脏被贯穿,死后没意识到自己死了,穿上华丽的戏服很好看,在台上为心爱的男人唱了最后一场戏。 不对!!打住,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涂倪杉摇头打断思绪。 一百年前,那个时候有饥荒,涂倪杉路过人间,碰到一个饿死的母亲,她的身边还有刚会走路的女孩,女孩以为妈妈睡着了,安安静静躺在妈妈怀里,耳朵贴在胸口,闭着眼,涂倪杉为了母亲执念,带小女孩去找远方亲戚。 是啊,多感人的亲情。 舍楚就像那个女孩,涂倪杉像妈妈!! “你们结束了?”舍楚的声音像鬼一样从后面飘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涂倪杉吓的连连往后栽,惊慌失措地捂着胸口,“卧槽,你要吓死我。” 舍楚敛起眼眸,进卫生间隔间。 涂倪杉听水声,在想自己反应是不是太大了,是不是吓到舍楚了。 可当时的舍楚在他脑子里自动换装,太恐怖了。 两个人沉默寡言地回到南豚,在单元楼下碰见舍楚家隔壁的爷孙俩,今天的孙子穿的裙子更漂亮,发丝亮晶晶,仿佛卖童装的模特,可爱的要命,旁边二十多岁的女人变换各种姿势给男孩拍照。 涂倪杉突然停下脚步,对舍楚说:“你先上去吧。” 等舍楚上楼,涂倪杉晃悠悠地散步到小孩身边,假装不经意间说:“你家小孩是童模啊?穿得真好看。” 女人笑吟吟道:“哈哈,不是啊,我喜欢给他打扮,哈哈哈。”女人看涂倪杉俊朗的脸庞,说:“你家也是男孩吗?” 涂倪杉想了想:“差不多。”很虚心的讨教:“这种想看他穿裙子的想法正常吗?” 女人一怔,表情凝重。涂倪杉心一凉,就知道这种心态是不对的。 “正常,非常正常!”女人像找到知己般,“我老公一直说我胡闹,他根本不懂,孩子生下来不就是大型玩具吗?” 涂倪杉眼睛亮了,某些东西正以合情合理的方式钻进他的脑子。 回到家,涂倪杉有点饿了,给自己煮了泡面,端着锅吃了,没两口微信来消息。 辰辰妈妈:「楚楚爸爸,这家的裙子要提前付预付款,后面再补尾款,我之前给辰辰买了一件,超绝!!爆炸好看。」 涂倪杉点开链接,橱窗十几条精美到不像现实世界的蓬蓬裙,他想到舍楚穿上身的样子。 阳台窜进来橘猫,跳上餐桌,白虎星君嫌弃道:“咦,你笑得好猥琐,口水流出来了。” 涂倪杉抬手擦嘴,并没有口水,白一眼,“你懂什么是疼爱孩子的好父亲吗,天巴佬。” “我不上赶着给人当爹。” 涂倪杉:…… 涂倪杉:“所以上赶着给人当宠物。” 涂倪杉倏然摆好防御姿势,白虎星君居然放过他了。 涂倪杉大为震惊:“你身上的衣服肯定不是舍楚给你的吧,谁啊?让你心甘情愿穿。”白虎星君身上的衣服更像是高档羊绒毛衣剪的袖套。 白虎星君舔身上的毛,又用爪子勾纸巾,就是不回答涂倪杉的问题。 涂倪杉了然:“你找到考核内容了?” 白虎星君把筷子推到桌沿,“……算是吧。” “那你还在我这干啥。” “找你玩。” “我不陪你玩逗猫棒。” “你他喵有病是不是?” “你还能玩成人游戏?” “滚。” “这是我家。” 白虎星君愤恨地抓沙发。 涂倪杉说:“有事说事啊,拐弯抹角一点不像你。” 橘猫端坐,正色道:“帮我收个鬼。” “哪里的,男的女的,咋死的。” “东郊别墅区,男鬼,还不知道咋死的,没有外伤。” 涂倪杉意味深长道:“有钱人啊,那可复杂了,有钱人的手段多啊,要先知道死亡原因,那别墅还住人吗?” “有人住。”白虎星君说。 “要去一趟才知道什么程度的鬼。” 橘猫转身要走,涂倪杉叫住他:“欠我一次直播啊。” 白虎星君啧声走了。 这事一拖拖到音综初舞台录制结束,期间为了完成万界考核,涂倪杉和舍楚一周直播三四次,没收鬼时舍楚直播就业指导,但这样的直播没多大水花,内容干的让人没兴趣,渐渐都当助眠直播间。 这天涂倪杉到千兔开会,距离录制只有一个星期了,空缺的一个位置还没确定人选, 涂倪杉站在排练室窗外。 四个女生在排练初舞台的曲目,主唱背吉他站中间,旁边分别站着两个吉他手和贝斯手,鼓手位置上的人显然有点跟不上节奏。 金发男走过来,涂倪杉斜睨一眼,金发男开口:“前面来了两个,都和乐队的风格不搭。” “那只能放弃了。”涂倪杉说。 “放弃什么?”排练室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生,是队长鼓手。 女孩气质冷艳,黑发齐刘海及肩的一刀切发型让人感觉不好惹。 眼神锐利倔强,她说:“不能因为少一个人要我们放弃这次机会,合同里明确有肯定会给我们上舞台的机会,因为少一个人就让我们放弃这个机会,那是你们公司的问题,我们是绝对不会放弃。” 涂倪杉理解女生的心情,“但事实是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来组合混日子的人,还不如我们四个人上,我们照样能晋级。” 女生语气笃定。她有这个能力,乐队五个人从大一开始组乐队,从音乐学院毕业前拿下数个比赛名次,本以为能到更广阔的舞台展现才华,但刚进社会的女生被无良经纪公司骗着签下五年经纪约,五年内没有活动,只好去酒吧驻场,自己拍视频在网上宣传,好不容易熬到解约,是千兔向她们保证每年不低于五个活动,才同意进千兔。 女生身上穿的宽松卫衣领口起毛球,生活上的拮据证明这次舞台很可能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这样的人不该成为资本主义的牺牲品。 涂倪杉叹口气,心底升起惆怅,遗憾是常有的事。 一个星期后,ElephantRiot乐队激动人心的初舞台给这档音综开了个好头。 谁都不知道站角落的吉他手上场前都快紧张死了。 舍楚看化妆镜里的自己,白色双马尾,紫色发箍上有个同色蕾丝帽,修长的脖颈向下延伸优美的锁骨,束腰勒得他喘不上气。 肩膀上没多少布料,舍楚不习惯暴露的感觉。 右腿抖成筛子,坐立难安。 更衣室的门从外打开,涂倪杉端两杯奶茶进来,扫一眼座位上没人,“人呢?该不会顺着通风口跑了吧。” 隔间传出闷响,涂倪杉拉开帘子,舍楚正在实验头和墙哪个更结实。 “别想不开啊。”涂倪杉掰过舍楚光滑细腻的肩膀,舍楚的表情快哭了,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情,让涂倪杉心跳漏了一拍。 舍楚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事,就是困了。” “我买了奶茶,不吃东西可以喝点。”涂倪杉跟他一起走出隔间。 乐队其他四个女生蜂拥而至,脸上没有胆怯,只有憧憬,散发光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别说,四木戴上眼罩还挺像妍妍的。” “四木和妍妍长得都漂亮。”队长说。 另一个长相乖巧的女生说;“不行,我要去上个厕所。” 队长说:“快去,还有十分钟就到我们了。” 舍楚撑起双膝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跟在女生后面,涂倪杉说:“舍楚,你去哪?” 舍楚机械地转头:“上厕所。” 涂倪杉跟他一起,女生前脚进女卫生间,舍楚后脚也要进去,被涂倪杉拉住,他小声说:“穿个女装真要去女厕所啊。” 推舍楚进男厕,他在门口守着。 18. 看舍楚演出 上场前,涂倪杉把舍楚拉到角落,轻手理了理舍楚的发尾,柔声说:“别紧张,这首曲子你练了一个星期,没问题的,什么都别想,就当台下的观众都是大萝卜。” 舍楚慢慢抬眼,泪眼婆娑。 涂倪杉心疼死了,说:“哎呦,别哭啊,不行咱不上了。” 舍楚揉了揉眼睛,说:“你有眼药水吗,美瞳戴太久,眼睛好干。” 咔嚓—— 自己满腔热血铁血柔情的父子温情的心裂了。 涂倪杉:…… 涂倪杉从口袋掏出眼药水,“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舍楚从涂倪杉手中夺过眼药水。 咔嚓咔嚓—— 原来都是自己…… 试了两下,舍楚找不准位置,又还给涂倪杉,“算了,你帮我吧。” ……自己的心情大好。 涂倪杉奖励般给舍楚滴眼药水,金发男从旁边飘过去,眼神平移。 涂倪杉说:“我会在台下看你演出,拍很多好看的视频。” 舍楚有点不好意思拉开两人距离,“那倒不用,你待在后台。” ER乐队抽签出场顺序靠后,等她们上场已经到了后半夜,导师无精打采。 涂倪杉站在台下,舞台上的舍楚耀眼夺目,手机镜头里只有台上的不切实际的人儿,小男孩鬼站在涂倪杉腿边挥舞荧光棒,一蹦一跳。 旁边的站姐戴着黑口罩,举着相机大炮让涂倪杉往旁边挪挪,涂倪杉热泪盈眶地点头,站姐见状说算了。 涂倪杉哭的太投入,站姐没见过ER乐队有这号热衷粉丝,她好心开口:“哥,你喜欢哪个啊,我帮你拍点图。” 涂倪杉吸了吸鼻子,“就右边弹贝斯的,谢谢啊。” “Lvy啊,她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站姐举着相机镜头锁定穿黑紫色的“洋娃娃”,随便几张未修图已经很好看了。 涂倪杉眼神放大,感叹道:“牛*!”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像他只能当站着的哥们。 “你微博名叫什么?结束我发给你。”站姐说。 “我不玩微博。” “我以为你是大粉,还没见过散粉激动成这样。” “我孩子在上面表演节目,爸爸激动不行吗?” 哦,原来是唯粉加爸粉。 “那也没事,我不歪屁股,唯粉也没事。” 涂倪杉随便注册了微博加站姐小号。 初舞台结束,小男孩鬼兴奋地跑上台绕舍楚跑了两圈,到投票环节。 ER乐队在业内不算新人,成熟的乐队风格固定,不会轻易改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导师会投新人乐队,更好地塑造商业乐队,抓住听众的耳朵。 所以ER乐队选了一首新创的曲子。队长Tusk握紧话筒,嗓音略微发颤,“这首歌的初稿是我在大学毕业前夕,有天夜里睡不着,打着手机电筒写下来的,我还得是参加另一档音乐综艺,结果连初选都没进,那天我在等工作面试结果,那个综艺老师说,这首曲子太简单轻柔,乐队就应该有乐队的样子。” Tusk笑了笑,说:“我问他,乐队应该是什么样的?老师让我回家找个班上,我说组乐队的前提都要上班吗,老师给我挂了。” “后面我真的去做过各种兼职,音乐助教、奶茶店摇奶茶、摆地摊等等等等,渐渐地,好像乐队也成了我的兼职,当然是倒贴的兼职。周围亲戚早就劝我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可正经的工作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们只会说公务员、老师、警察、医生……” 主持人在下面催流程,“话题扯远了,”Tusk一向严厉的脸上流露出别样神情,她说:“ElephantRiot没什么高大上的含义,愿我们就像自然界中的大象,不被定义,自由生长,温柔又有力量,在枯燥的工作中参加属于自己的野象派对。” 录制越靠后导师队伍里的人越多,因为新曲子太过小众,只获得观众一半的投票,节目赛制规定初舞台不能淘汰乐队,最终,演员导师收了ER乐队。 节目录制结束,乐队成绩不理想,四个人回去排练了,舍楚瘫坐在更衣室缓神。 没过几分钟,有人敲门,舍楚以为是涂倪杉,走过去开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外响起男声:“妍妍,你在里面吗?我知道那天是我错了,看你真来节目了,我替你高兴,你能开门,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百合花香急迫钻进舍楚鼻腔。 涂倪杉的声音由远及近,舍楚醒过来,脸颊火辣辣地痛,涂倪杉追消失在拐角的人,没多久跑回来抱起舍楚回更衣室。 舍楚感觉这个姿势很别扭,想下来,涂倪杉不让,心里自责,“我就晚来一会,”他把舍楚放沙发,低声道:“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舍楚说:“没事。” 涂倪杉察觉到舍楚泛肿的另一边脸颊,火怒直冲天灵盖,握拳咬牙说:“畜生,别让我知道是谁!”说完要出去。 舍楚拽住涂倪杉的衣角,轻声说:“还是有点疼的。” 涂倪杉立马蹲下,双手捧着舍楚漂亮脸蛋,心疼道:“都是我不好。” 舍楚沉重的双眸望着涂倪杉找卸妆水的背影。这个人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是舍楚平静生活中的炸药包,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会不掩饰地把他放在心上。 舍楚捂着刚才涂倪杉碰过的脸,触感发烫。 涂倪杉捏着几张化妆棉给舍楚卸妆,他发誓,这是他活到现在,第一次干这么精细的活。 “涂倪杉。”舍楚轻启红唇,涂倪杉应答,化妆棉捻过双唇带走唇釉。 舍楚舔了下唇,舌尖卷起苦涩,他说:“我是被鬼上身了吧。” 涂倪杉一怔,化妆棉盖住舍楚漆黑的双眸。 涂倪杉不知道怎么说,之前只是睡着会被附身,今晚出现有意识的情况上身,涂倪杉实在找不到搪塞的理由,难不成是今天舍楚很累精神放松让鬼钻了空? 舍楚想知道涂倪杉是不是因为鬼才陪在他身边,又重复问一遍,涂倪杉点头承认。 舍楚心里难过,释然道:“原来是因为鬼,”他干笑了两声,小声说:“哈哈,原来如此。” 涂倪杉解释:“你别太有压力,鬼是不会在你有意识的时候上身的,今天是意外。” “可能不是意外,上身的是本应该站在舞台,真正的Lvy。”舍楚把男人在门口说的话复述一遍。 涂倪杉很诧异舍楚这么自然接受自己会被鬼上身的惊悚信息,“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舍楚想了想,摇头:“比之前相信这世界有鬼稍微 能接受点。” 涂倪杉脑海闪过舍楚父母双亡的信息,舍楚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活着,被人歧视,缺少疼爱,想到这,涂倪杉心里不是滋味。 他郑重地对舍楚说:“你放心吧,爸爸以后不会让任何鬼伤害你。” 舍楚眼神复杂,掏出手机说:“先确定Lvy的情况吧。” Lvy出事那天,深夜独自开车出门,时速120撞上防护栏,车辆当场报废,Lvy重度昏迷,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病人恢复情况。 重症病房。 舍楚看着ER乐队其他四个队员分享初舞台的喜悦,冰冷的房间洋溢欢笑,默默退到房外,涂倪杉靠在墙边,舍楚说:“还活着。” “那不应该啊,Lvy难不成脑死亡了?” “这段时间没有被上身,可能她自己回到身体了。” 涂倪杉始终对那个给舍楚一巴掌的男人耿耿于怀,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引诱男人现身,只能等下一次录制。 两人往外走,涂倪杉说:“晚上去看电影吧,新上映一个恐怖片,听说还不错。” “不去,”舍楚看手机地址,“我要去买纸飞鸡新专辑。” “不能网上买吗,我这个电影今天最后一天上映了。” “不行,线下买有特定周边。” 涂倪杉心里不平衡了,“行,你这样对我,我自己去。” 舍楚理都不理他。 涂倪杉隔空捶舍楚背影一拳。 从医院分开,涂倪杉坐兰博基尼主驾郁闷,突然前挡风玻璃从天而降一只橘猫,玻璃上好几朵猫咪脚印,涂倪杉滋玻璃清洁水,橘猫脚滑翻了一圈。 橘猫又跳到挡风玻璃主驾的位置,举爪指主驾幸灾乐祸的鬼王。 眼神威胁味十足。 涂倪杉挑衅扬眉,橘猫眯眼,一爪子抓花兰博基尼车漆。 涂倪杉降下车窗,“干啥啊你!” “你他喵的金鱼脑子是吧,东郊别墅区的鬼你到底收不收?!” 涂倪杉想起来还有这档事,糊弄道:“收,他又没有做出威胁人类的事,耽误几天又不会怎样。” “耽误我的事了!我靠近不了那个人。” 涂倪杉正愁无聊呢,逮着八卦的口子问:“谁啊?哪个小姑娘?” “你少管,考核应该和他有关。”白虎星君说。 “那现在走吧。”涂倪杉从下车,白虎星君说:“就开这辆车吧。” “换辆车。” 白虎星君瞅一圈,周围没车,“哪呢?” “停地下了。” 五分钟后,一辆能容纳上千名的车呼啸驶来。 白虎星君冷脸说:“你没驾照装什么*。” “钱多,就愿意买来当模型欣赏。”涂倪杉进地铁。 “直播有效果了?” “就那样,比以前好,把收来的股份卖了还剩点钱,现在靠另一个公司养,反正有东家罩着,倒不了。” “财神是你的考核官吧。” “羡慕啊,你要是恢复人形还能带你分一杯羹,不然你去当他家宠物算了,他家宠物一个月花一万吧。” 白虎星君没见到跟屁虫,说:“小屁孩呢。” “不知道,可能跟舍楚跑了吧。” 19. 生舍楚闷气 地铁到东郊区华羊站停,这趟车没多少人下,站台人少,涂倪杉从地铁尾箱出来,老远看见熟悉的人。 那人突然回头,涂倪杉立马猫着腰躲石柱后,假装欣赏石柱花纹,书包里的白虎星君头晕眼花,钻出书包,看见舍楚,他说:“做贼心虚啊?” “小声点。”涂倪杉确认舍楚出站,同样纳闷自己为什么这样,被发现就发现呗,大胆上前打招呼,他又不是跟踪。 “捉鬼用不着这么多人。”涂倪杉随便扯了个理由。 富人区不愧是富人区,地铁C出站口连通华羊别墅地下停车场,涂倪杉觉得多此一举,能住得起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坐地铁呢。 两人站在华羊入口,才想起来忘了一件事,他俩进不去。 “你想想办法。”涂倪杉说。 “你不是鬼吗,偷偷进去啊。” “变不了了。”涂倪杉脸色变了变,“我现在只能变本体。” 白虎星君从旁边围栏进去,说:“变啊,磨蹭啥呢。” 白虎星君不知道涂倪杉怎么来人间的,所以当一只白面团子大小的雀儿扑腾翅膀出现在他面前,笑声连十秒都憋不住。 “够了吧,他*你的笑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白虎星君笑得猫仰马翻,“我就说你怎么会被普通的猫伤到,哈哈哈。” “比你好吧,你连人都变不了。” “*,滚!” 有安保过来,两人迅速躲进灌木,等安保走远,一只猫头上站着一只白雀在绿化带乱窜。 华羊别墅坐落于一座山上,投资人把这座山推平,只在上面建十座别墅,纯生态管理,里面的流浪动物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喂养。 路过投喂点,白虎星君进去吃了两口,管理阿姨认得他,给他喂了猫条。 “别吃了,肥猫。”涂倪杉无语。 预计要飞过六座别墅,涂倪杉短小翅膀快扑腾出残影,他停在别墅上空,感受不到有鬼的气息。 涂倪杉:“你不会唬我的吧。” 白虎星君:“我闲的。” 白虎星君从旁边小门钻进去,抬爪扶门,“进来。” 涂倪杉进屋变回人形,一进门客厅铺着浅灰色大理石,落地挂着丝绒窗帘,正值中午,阳光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低调又高级,楼梯旁摆着定制猫爬架,各处都放着猫碗和猫窝,连阳台都装了封闭玻璃猫房。 涂倪杉感叹:“你在这和我那东家没啥区别了。” 白虎星君蹲在楼梯的猫爬架,“你试试上二楼。” 涂倪杉一只脚踏上阶梯,不以为然道:“怎么了?” 又上去一阶,“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这二楼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怕啥,你专克脏东西。”白虎星君视线紧盯涂倪杉连上五节台阶,屏住呼吸,没准这次真能成功。 在涂倪杉的右脚刚踏上阶梯平台时,突然一股巨大推力给涂倪杉来了个过肩摔。 涂倪杉从楼梯滚下来,眼冒金星。 “什么玩意,这家的鬼是搏击运动员啊。”涂倪杉倔脾气上来了,连续试了五六次,每次滚下来的姿势都不一样。 白虎星君淡定地梳理毛发,“省点医药费吧。” “这点小伤算什么,”涂倪杉觉得楼上的东西太邪乎了,“难不成有人用鬼镇财?” 他抓了抓头发,“这屋主人是谁?” 院落外响起悍马引擎声,管家从花房出来,迎上去,悍马停稳,开车门,低头说:“越二少爷。” 越祺瑞把车钥匙给他,含笑道:“麻烦齐叔帮我停下车。” 越祺瑞进房间,一眼看见猫爬架上的橘猫,蹲下来,低声喊:“mary过来。” 白虎星君耳朵向后,听见微不可察的憋笑声。 它喵了一声警告藏在猫窝软垫下的白雀。 “没想到东家养的宠物是你。”涂倪杉传心声,“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怎么叫的怎么可爱啊。”越祺瑞主动靠近,柔声细语道:“一个猫在家里无聊了吧,爸爸回来了。” 他抱起mary往楼上走,白虎星君立马挣脱跳跑。 越祺瑞收养mary快一个月了,没有一次成功带它上过二楼,他说:“还是不想跟我一起睡觉吗?我在这个家只有你陪我了。” 空旷的三层别墅,越祺瑞的声音显得寂寥。 他重新搂过mary,这次没挣扎,陪mary去阳台猫房玩。 猫房有一面柜子给猫玩耍用的,还有个能容纳成人的巨大猫窝,越祺瑞躺进去,用手拍顶部吊坠毛球,轻轻诉说今天发生的事。 “ER乐队晋级赛要开始了,不知道我找的那个男演员导师能不能行,要是名次靠后……”他顿了顿,“他必须要保ER乐队进决赛,给他那么多钱,连这个事都做不到,还不如封杀算了。” 他翻个身,顺mary的毛,白虎星君眯起眼,发出呜呜声,“千兔那个空降董事和那个舍楚他俩真有一腿,我在后台亲眼看到了,啧啧,他俩不得了。” …… 又说了半个小时,终于在管家提醒晚餐准备好了,才结束,白虎星君快睡着了,人类真难哄。 趁越祺瑞吃饭间隙,白虎星君掩护白雀出去,涂倪杉在窝里睡了一觉,困得差点没飞起来。 刚出华羊,涂倪杉化成人形,活动酸痛的脖颈,“你这单有点棘手啊,要找个机会上楼。” 白虎星君悠然开口:“让舍楚试试。”涂倪杉还没拒绝,他抢先说:“反正有你在,他肯定不会出事。” 涂倪杉觉得没毛病,那也不想舍楚接触鬼,舍楚现在更像易碎的瓷器,有可能装任何东西。 “再说吧,反正那个鬼又不伤人,不着急,你又不是真想跟他睡觉。” “不过你到底怎么跟他认识的。” 白虎星君愣了愣,“捡的。” 马路对面有人喊涂倪杉。 涂倪杉注意到舍楚,一惊,左右找掩体,心虚的很。 舍楚等绿灯亮,手里提纸袋过马路,“你怎么在这?”他看橘猫,“这是我家的猫吧。” “你俩干啥呢。”

涂倪杉脑中高速转动,“我看完电影回家,看到它,带它散步。” “散到这里?”舍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听在涂倪杉耳朵里像在说:你当我是傻子吗?被我识破了吧,大方承认你跟踪我过来的吧,哈哈哈哈。 “我没有,”涂倪杉说:“想吃火锅了,这附近有家味道不错,顺便来吃,嗯对,没错。” 舍楚淡淡的“哦”了声,“吃了吗?我饿了。” “没呢,我带你去吃。”涂倪杉搭上舍楚的肩膀,橘猫很自然地跳进涂倪杉的背包,舍楚看了一眼。 还好涂倪杉在过来的路上瞥到这家火锅店,两个人点了十几道菜,稀里哗啦地吃完中辣火锅,等车的间隙涂倪杉又买了甜甜圈吃。 塞给舍楚一个,舍楚很少吃甜食,跟涂倪杉认识后,发现真有人每天必须吃糖,连能看到鬼的东西都是糖。 他咬一口,涂倪杉叫小男孩鬼出来吃,叫了两声也没出来。 车来了,各自回家,涂倪杉到家钻进书房,让牛头马面调出鬼籍资料,这些收鬼记录有一部分是他记的,前面有几千册是以前登记的资料。 书房被书填满了,涂倪杉一会儿坐书桌,一会儿踩书上,最后躺“书床”,泛黄的资料盖在脸上,双手放胸口,最后挣扎道:“不能全部输入电子版,我用全文搜索吗?” 牛头马面从书墙的另一边站起来,说:“有些字识别不出来。虽然局长您的字很洒脱个性,但系统还没发展到能识别您的字,您有空还是要多往人类字体上靠靠。” 涂倪杉认命地掀开脸上的书,换了本书随便翻了几页,突然坐起来。 这页记载,一千多年前,上一任鬼王收服过一只被封印的鬼,这只鬼被封印在某个枯井中。 原先这口井旁边是一户人家,突然有一天发生火灾,家中小儿子出门玩逃过一劫,乡亲看他可怜,帮忙重建房子,后面小儿子渐渐长大靠自己去城里生活,每个星期还会回来住两天,只是一辈子未娶,最后死在屋里。 经过年复一年的荒废,直到这块地改建好几次都进行不下去,闹的人心惶惶,引来鬼王,鬼王不能靠近井,尝试了各种办法,最后是人类在井中找到一个封口罐,取出来交给鬼王。 “果然只有人类能靠近。”涂倪杉唇角勾起一抹笑。 后面一个星期舍楚去千兔排练涂倪杉都跟着,一直没看见越祺瑞,员工说越总只有开会才会来公司,第二次公演定在这周六。 录制前一天,涂倪杉叫舍楚来他家,涂倪杉神情雀跃,舍楚心里发毛,涂倪杉推舍楚进卧室,舍楚说:“里面有鬼吗?” “没有没有,又不是只有鬼才叫你来。” 涂倪杉神秘兮兮地打开柜门。 里面各种颜色款式的裙子,眼花缭乱,和旁边男士衣服对比,有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涂倪杉从柜底抱出一个精美的箱子,献宝般打开,珍珠钻石各种材质的饰品,同一个款式不同颜色,显然是和裙子配套的。 舍楚的目光从漂亮的饰品转向涂倪杉忽闪忽闪的眼眸。 20. 陪舍楚排练 舍楚无声叹口气,“改演出服了吗?” “没呀,我刷手机看这裙子好看,下单一个又给我推荐另一个,那这些衣服买了放那也是浪费,你就当回模特穿上给我看,你穿肯定好看。” “不要。”舍楚干脆拒绝。 涂倪杉拿出一件,“很好看的。” 舍楚不理。 “很贵的。” 舍楚不管。 “好吧,”涂倪杉颓废地抱裙子坐床边,“我实话跟你说吧,之前在华羊那次,我收了个鬼,那鬼是里面住户的孩子,年纪轻轻刚上初中的女学生,她妈妈给她买了很多裙子都不能穿了,这些裙子也是帮她买的,唉,我就是觉得好好的孩子,不能满足死前心愿……唉,算了……太可惜了。” 涂倪杉起身把裙子塞回去,“我回来好好跟她解释,她不会多想的。” 舍楚动了动脚步,涂倪杉憋住笑,收敛神情,“你不用觉得难为情,让你穿女装表演够为难你了,你真的不用做这么多。” 舍楚说:“那个女学生在这屋里吗?我能看到吗?” 呦,怪警惕。涂倪杉嘴角僵硬,反应两秒,说:“在!不过快进轮回门了,你看不到她。” 舍楚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给我吧,我穿。” 涂倪杉关上卧室门,无声狂笑,小跑去架相机。 舍楚真的很适合穿这些华丽服饰,那张干净的小脸直接被衬的清冷秀丽,这一个月没剪发,发尾长到锁骨,裙摆饱满显得腰更纤细,半截蕾丝袜卡在膝盖窝上面一点,没穿配套的皮鞋,踌躇地走到客厅。 涂倪杉愣在沙发上,回过神来,跷起二郎腿。 慌乱道:“这套不好看,换一套。” 舍楚微微蹙眉,好似觉得涂倪杉无理取闹。 涂倪杉挥手赶人。 舍楚回卧室,涂倪杉松口气。 真要命了,舍楚太好看了,比天上的任何神仙都好看。 涂倪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声能比雷公挥锤子还扰民。 他每晚刷到ER乐队Lvy的视频,看有人在下面评论说好看漂亮,这些夸赞的评论犹如一条条勋章,贴满涂倪杉全身。 对,没错,这是他的宝贝!都来夸,狠狠地夸!!! 他不但能近距离和舍楚说话吃饭,还能一个人看舍楚穿漂亮裙子。 涂倪杉看一眼相机,满足喟叹。 涂倪杉后面还想看舍楚来一段表演,寻思可能会惹怒舍楚,想想算了。 为了表达感谢,他问舍楚有什么想要的。 舍楚还真有让他做的事。 这周六的公演按照赛制投票规则会选出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两个队伍,最后一队淘汰,第一名乐队和踢馆乐队PK,输的那队变成最后一名。 这个规则一放出来,很多粉丝不满,制造大量话题,第一名反而变成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想和踢馆乐队硬碰硬,更何况是小有名的纸飞鸡乐队。 这天,一群人来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涂倪杉站在粉丝堆中,高出一头,头上戴着黑色飞鸡灯牌引人侧目。 脸黑到扔非洲秒变当地人。 “帮我去接纸飞鸡到酒店。”舍楚的裙子还没脱,站涂倪杉面前,听话摆姿势。 涂倪杉拿手机360度拍照,抽空回一句:“她们不能打车吗?” “……你去酒店等她们下车,拍视频发给我。”舍楚闭着一只眼睛,眼睛痉挛跳两下,双手比耶。 涂倪杉不懂,他只想给舍楚拍照,“换一个条件。” 舍楚放下手,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裙子。 “行,去去去。”涂倪杉得便宜卖乖,说:“换一个姿势。” 商务车慢慢停在酒店门口,粉丝蜂拥向前,涂倪杉像混在蝌蚪中的鱼被推着往前找妈妈。 “别忘了拍照,不拍就是没去。”涂倪杉的脑中回荡舍楚叮嘱好几遍的话。 舍楚好不容易请他帮忙,涂倪杉急忙举起手机,他个子高,举起手机没人挡镜头,车上下来五个人,涂倪杉脸盲,又不给他分辨的时间,前面那些小姑娘打扮的没啥区别,更是灾难。 好不容易把人送进电梯,涂倪杉出一身汗。 “大哥,你是代拍吧。”刚才挤在前面的女生怒瞪涂倪杉。 涂倪杉把手机揣兜里,纳闷,“什么代拍?” “你是不是帮别人拍照的。” 涂倪杉诧异小姑娘好眼力,“是啊。” 小姑娘翻个白眼,“大哥,别干这个了,纸飞鸡不允许代拍,去拍点喜欢的东西不好吗?” 涂倪杉有点懵,除了这段垃圾视频,他手机里全是喜欢的照片视频。 “我手机很多喜欢的照片好吧。”涂倪杉打开手机相册,首页就是舍楚初舞台时的照片。 小姑娘表情一变,不跟涂倪杉说话了,拉上旁边的同担转身就走。 涂倪杉真不懂了。 回到录制后台,越祺瑞从休息室出来,涂倪杉可算见到这个大忙人了,主动上前攀谈:“大忙人啊越总,半个月不来公司,今天结束要不要请她们聚一下。” 休息室的门又打开了,男演员导师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表情一怔,多看了涂倪杉一眼,点头匆匆离开。 越祺瑞说:“看名次吧,倒数第一名吃的散伙饭。” 涂倪杉意味深长一笑:“你会让ER乐队倒数吗?我还是更担心你会让她们获得第一名,到时候和纸飞鸡对打,赚足流量,看这个势头,ER乐队已经吸了一波粉。” “想什么呢,凭她们现在的实力即使在这一场拿到第一名,能保证后面每一场都能赢踢馆乐队吗?” 涂倪杉若有似无地点头,神情带点欣赏,看来这人还是有脑子的。 “行,是我拙见了,越总别见怪。越总前几天是不是收了酒庄里珍贵的酒,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下,也让他们品鉴品鉴。” 上场顺序根据初舞台投票总分排序,ER乐队在第五组,后面还剩两组,纸飞机乐队作为踢馆乐队最后一个上场,不知道对手实力,又怕拿最后一名,所有队伍或多或少都收敛实力。 只有第四组的 乐队一首热情的曲子掀起全场气氛,铆足劲想成为纸飞机乐队的对手。 涂倪杉打听,原来这队里有纸飞机前成员,节目组真会搞事。 舍楚算是地府鬼社局编外人员,这段时间舍楚忙,没开直播,很多鬼催直播,所以第二次变地府现场直播舞台了。 舍楚比第一次上场从容多了,学会互动。 地府的直播设备类似无人机,比无人机还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鹅山寺直播收鬼用的就是这种,专为局长开发的一款灵活性高的摄像头,不然按照涂倪杉沉浸式收鬼那架势,报废的摄像头都快赶上作者键盘上的删除键了。 涂倪杉站在初舞台同样的观众区,与手机屏幕里的舍楚对视,今天的舍楚眼神灵动,在台下摇晃的荧光棒配合下,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人类世界发展很快,作为超出自然界的存在,他们神仙也在适应人类生活。 涂倪杉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像二十多岁的人体验追星的快乐满足,台下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台上的人,这种景象他只在人类供奉神仙时才见到过。 这一刻的眼神是一样的,满眼都是神仙般的人。 地府直播间的弹幕很欢快: 「鬼能投票吗?大家都给咱舍楚投投票啊!」 「让他们知道舍楚背后有无数个鬼!」 「@楼上,你这样说很恐怖啊。」 「舍楚下次直播能不能女装?我保证拉上全家看!」 「就是,就业直播这么有节目,我肯定转发到神仙社群。」 …… ER乐队这个舞台结束,涂倪杉要走,他在电梯那里说话的小姑娘挤到前面,边走边和同担说:“ER乐队唱的好好啊,就这样才第四名。” “那个Lvy今晚比初舞台好多了,刷到他的初舞台切片还以为又是资本塞进来的关系户。” 涂倪杉听别人夸舍楚心里得劲的很啊。 舍楚要是努力起来分分钟钟超过纸飞机。涂倪杉心想。 赶紧回后台给舍楚送花,冲进休息室,舍楚不在,队长Tusk说见舍楚去嘉宾休息室了。 他飞快地跑到走廊尽头,整个人怔在原地,花束脱手掉地上,花瓣飞溅。 舍楚被男人堵在墙角,从他的角度来看,舍楚被男人的身形圈住,男人低头,两人贴的极近。 涂倪杉的世界瞬间变成黑白色。 他握拳从后面薅过男人衣领,甩手挥出一拳,拳头直击男人右半边脸,牙齿飞出去两颗,男人惯力栽倒地。 随后赶来的Tusk惊讶地捂住嘴,后台人员嘈杂,Tusk打发看戏的人。 涂倪杉扶住昏睡的舍楚,拿袖子在舍楚嘴上来回蹭了好几遍,表情阴鸷,俯视地上挣扎撑地站起来的男演员,上去补一脚,连同上次扇舍楚的一巴掌一起还回去。 男演员三十多岁快四十,在演艺圈混十多年一事无成,祖上烧高香靠娘家财力混个有含金量的最佳男主角的奖项。 要说他演技不好,他在圈里出了名的脾气好谦卑前辈的形象,导致很多导演惋惜欠点运气。 21. 和舍楚同床 男演员的经纪人和保镖慌忙赶到现场,看男演员脸上带伤,助理严肃道:“你们就这样对导师是吗?”体型像健硕牛蛙的保镖上前,男经纪人出手制止。 “你们找人代替Tusk上场是要被取消参赛资格的!!”男演员龇牙咧嘴,眼神害怕又愤恨地望着还想扑过来的涂倪杉。 涂倪杉看他那怂样,恨不得再送一脚。 男演员身后的Tusk冷声道:“还嫌害的妍妍不够是吗?你怕妍妍醒了吧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恶心事公之于众是吧。” 经纪人厉声打断:“那些事没有证据属于造谣!Tusk你是参赛乐队,别忘了是谁在初舞台捞你。” Tusk面不改色道:“造哪门子遥了,没关系为什么一直找妍妍,可真是影帝,在镜头前上演一出高岭导师勇敢直面谣言,背后却巴不得妍妍永远别出现吧。” 经纪人诋毁道:“疯子,这节目组面试不看人品的吗?” 涂倪杉眯起眼,释放危险讯息,“嘴巴放干净点,千兔的艺人轮不到你来指点,有机会带大龄儿童去医院查查弱智。” 男经纪人了解千兔背景,只能吃哑巴亏。 Tusk鄙夷道:“垃圾!社会败类,仗着演艺圈前辈的身份勾引刚入刚的新人,被岳父发现,急忙散播是妍妍勾引的你,妍妍怕网上的舆论影响ER,退出乐队,那段时间状态不好出了车祸,你却靠这档综艺重新挽回形象。” “你真贱啊,贱的没边了,妍妍认识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你上辈子畜生投胎成了人。”Tusk气愤咬牙说。 涂倪杉投去赞赏的目光。 保镖听后冲向Tusk,嘉宾休息室门打开,保镖被门堵在另一边。 纸飞鸡的队员没关门,绕到Tusk身前,懵懵地说:“抱歉啊,没注意到有人,没事吧老师。” 保镖愤瞪打断他的女人,眼神笑眯眯地,脸上并没有歉意。 舍楚醒了,有点迷茫,感到嘴巴好疼,视线对上涂倪杉明白一切。 涂倪杉把听到的信息说给舍楚听。 男演员不愧是有个雄厚娘家背景,找的经纪人能说会道,看聚集的人又多了起来,咬死不承认男演员做的事,只说有事找工作室,再继续人身攻击只能走法律程序。 Tusk气不过,“不要再找妍妍,你俩已经没关系了!” 男演员一句话没说,眼神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被男经纪人和保镖护着出人群。 人群散了,涂倪杉走到Tusk面前,对旁边的纸飞鸡队员点头,低声说:“这事交给千兔来处理,肯定会给Lvy一个交代,你们别受到影响,好好准备下一次比赛,Lvy在等ER的好消息。” Tusk还没从刚才的情绪出来,作为队长,队里四个队员就像亲人,看到妍妍退出乐队的消息,她不信,妍妍对ER乐队花费的心血不比她少,去当群演因为能日结工资,拿到钱一大半用来乐队创作,在ER乐队里她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可现实却总给她们沉重一击。 涂倪杉轻声说:“我叫专车送你们回去,不用管后面的录制工作,回去好好休息。” Tusk点点头,对纸飞鸡队员道谢。 “别谢,你刚才太帅了,”女人率真地笑道:“我是纸飞鸡队长,金鸡。” Tusk被这个名字逗笑,心情好点,“ElephantRiot,队长Tusk。” 舍楚在旁边还没走,金鸡注意到他,朝他笑了笑,舍楚倏然站的笔直,藏在身后的裙摆快被他搓破了。 涂倪杉的大手从后面轻轻拍舍楚僵直的后背,舍楚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注入四肢,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专辑。 磨蹭半天也没要到签名,只要到一个合影。 涂倪杉安排好后面的事宜,带舍楚回自己的住处,这段时间两人经常同出入,涂倪杉的衣柜里不知不觉多了舍楚的衣服,本来成熟高端的男士衣柜偶尔夹着一件卡通T恤。 舍楚卸妆洗澡从浴室出来,又变成死宅模样,涂倪杉在整理外卖的食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涂倪杉下厨。 “我做个辟小人的蛋糕给你吃。”涂倪杉把食材摊在案板上。 小葱、香菜、辣椒面、牛肉…… 除了面粉和鸡蛋,真看不出来是做蛋糕。 舍楚:“我想吃牛肉面。” “我喜欢蛋糕,”涂倪杉撵他去沙发坐着,放纸飞鸡的歌单,“你去看个电影,玩游戏也行。” 舍楚窝进单人沙发打开一局闯关游戏,伴随厨房锅碗瓢盆bgm,电视里的红色小火苗灭了,他又重新开一局,顺利进入第二关,倏地厨房一声“我去!” 舍楚的红色小火苗又变灰了。 涂倪杉见舍楚过来。盖上烤箱,“你别过来。” 舍楚绕到冰箱,拿出一罐可乐,视线瞟到烤箱,里面的不明物像块石头。 “你要可乐跟我说我给你拿不就行了,饿不饿?沙发旁边有零食架,你先吃点东西垫巴一口。”涂倪杉寸步不离烤箱。 舍楚无言,离开涂倪杉的危险区。 折腾到凌晨三点,舍楚游戏也没过几关,烤箱终于产出一个尚且能吃的,类似饼干状的东西。 涂倪杉鼻子上,眉弓上,嘴边像做了个面膜,舍楚盯着烤盘上五块黑不溜秋的饼干,纤细白皙的手捏起来一个,放进嘴里,淡定咀嚼咽下去。 “有点辣。”舍楚无声吸口气。 “只有一点辣吗?”涂倪杉双唇通红,他刚才偷偷试了一块,比上次一起吃的火锅辣多了。 “我再去加点辣。” 舍楚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颌,“可以了!” 涂倪杉拱着舍楚吃第二块,“多吃一块真能防小人,越辣越有效果。” “真的吗?” “嗯哼。” 舍楚还真又吃了一块,涂倪杉坐他对面,欲言又止。 这种表情不会在涂倪杉脸上多出现一秒,果然下一秒他说:“我知道晚上在后台你被Lvy附身,你还能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舍楚擦眼泪,说:“我想去找纸飞鸡,在嘉宾休息室门口碰到导师,他拉我要跟我解释,后面我就没意识了。” “一点意识都没了?就没记得一些其他片段?”涂倪杉有点急。 舍楚露出不解的神情。 涂倪杉身体向前倾,“他亲你了吗?” 这瞬间静止落针可闻。 良久,舍楚说: “不知道。” 涂倪杉蹙紧双眉,“你不能不知道啊,这很重要。” “……” “我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监护人,孩子初吻没了做父母的都要知道吧,那个丑男居然敢亲你!”戳到涂倪杉痛处,他深呼吸两个来回平复心情。 舍楚淡声道:“我没监护人。天天爸爸来爸爸去,我不懂你,你很喜欢玩过家家吗?” 涂倪杉一怔,回答不上来。 第一次见到舍楚,有部分原因是节点设在舍楚家,后面他也不知道他和舍楚的关系怎么演变成这样,但他总要有个合适的身份待在舍楚身边吧,如果是兄弟的话,会有人取代他的位置。 只有亲情这个关系联系最亲密,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我很认真的,我对你不是玩玩。” “我不想当你儿子。” 短短一秒,涂倪杉的世界五雷轰顶,掀起巨浪,经历地震坍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像堵上十斤水泥,又重又酸。 灵魂慢慢和身体分离,向上飞。 身体飘回卧室,躺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 牛头马面闪身,局长的健康指令闪红灯,屹立在床边,确认局长没受到外伤,待了一会儿,涂倪杉一动不动,开门出去,舍楚站在门口,两人对视。 床上的人开口:“别进来。” 舍楚回自己家了,他没太当回事,涂倪杉爱耍小脾气,一般过一晚就好了。 第二天舍楚抱橘猫下楼,牛头马面摇头。 沙发上,牛头马面给腿上的橘猫梳毛,舍楚坐单人沙发目光在电视上移动的红色小火人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游戏画面闪出gameover。 牛头马面说:“方便说说怎么回事吗?我这边需要记录。” 舍楚重开了一局,小火人没动,“没什么,我说不理解他想当我爸爸,就这样了。” 牛头马面给橘猫翻了个面,橘猫舒服地打呼。 “我也不理解,”牛头马面说,“局长的很多想法系统分析不出来,我总结不了他怎么会突然鬼灵涣散。”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遭受重大心理打击,换算成人类的情感,类似于亲人去世或失恋。” 牛头马面得出结论:“局长是真把你当亲人了,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不懂。”舍楚回的很快。 他放下游戏手柄,往卧室走,牛头马面稳坐沙发,提醒道:“局长交代不让人靠近,进去激怒局长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哦。” 橘猫探头,舍楚拧把手开门进屋,床上的人还和昨天一个姿势,有气无力道:“出去。” 舍楚默默站在另一侧床边,张了张嘴,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之间仿佛有个无形的拉锯战,丝线渐渐收紧,达到临界值。 被子蛄蛹一下,涂倪杉把头钻进被窝,连后脑勺都不给舍楚看。 舍楚单膝上床,扯被子,没扯动,索性不扯了,掀开钻进去。 两个人背对背睡一个被窝。 一米八的床被两个成年男性硬生生从中间分出个楚河汉界,蚕丝被的中间腾空。 小男孩鬼此刻如果在这,肯定美滋滋钻进去玩躲猫猫了。 22. 和舍楚别扭 涂倪杉受到不小打击,整个人犹如晒干的萝卜干,萎靡到周围有鬼都害怕的程度。 他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我不想当你儿子”。 舍楚本来想等涂倪杉气消再看能不能哄哄,等着等着睡着了,醒来旁边没人了,舍楚出卧室,牛头马面说局长没出去。 纳了闷了,舍楚找遍卧室也没见人影。 他喊了一声涂倪杉,没人理,衣柜传出动静。 舍楚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被推到一边留出一个人的空间,舍楚对着空无一人的衣柜小声叫了声涂倪杉的名字。 关门的瞬间瞥到衣服堆中的白团子。 牛头马面给橘猫开罐头,舍楚从卧室出来拎着白团爪子,语气着急,道:“局长是不是快死了。” 牛头马面的机器人表情很夸张地变吃惊,“坏了,这是我们的局长吗?算了,不管是不是局长,我们都要发扬善心,一起救救它吧。” 橘猫满头黑线,舍楚没搞明白牛头马面梦到哪句说哪句的客服小美型人格怎么切换的如此丝滑。 牛头马面小跑捧起白团,自动切换医护人员,彬彬有礼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还你一个崭新的局长……白雀。” 舍楚正经地点头,“谢谢,麻烦了。” 牛头马面大脑过载,本能触发底层掩护代码,带暴露的局长去“icu病房”。 半小时后。 涂倪杉从保温杯飞出来,变成人形仍然无精打采,只不过会说话了,他瘫在皮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怎么发现我没灵的?” “舍楚在衣柜找到的你。” “哦——”涂倪杉闭上双眸,随即猛地睁大,“什么?!他知道我是白雀了?” “对。” 涂倪杉直起腰,“他什么反应?是不是很生气我瞒着他,很伤心吧。”他起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顿在原地,“不对,他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根本不稀罕我的关心,咋可能会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我吧。”自言自语说完,用力回头,瘫回椅子里。 又变成刚才那副丧脸,阖上眼,开始诉苦,“牛马啊,这做鬼啊,不要对人太上心,你说我当了千年的鬼,为啥还会上当呢,是不是我还有良心,那我改好吧,变得更冷酷无情,更无理取闹点,反正良心这东西多了只会变成别人伤害自己的帮凶。” …… 稀里糊涂像ai虚拟人物说了一大堆没逻辑的话,完全一套忏悔录,最后像模像样地说:“都记下来了没,回来当直播鬼生识人教学案例。” 等了两秒没人应。 他微微斜睨一只眼,视线从下往上看,心中狐疑牛头马面什么时候换衣服了。 看清旁边的人是忏悔录的另一位反派主人公,身体像锅里狡猾的面条般顺着椅子溜到桌底,躲着不动了。 舍楚弯腰,涂倪杉双臂抱膝,对上那双暗淡的眼眸,他转头不看舍楚,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快把桌底顶飞。 舍楚和他并排蹲,“咋了?” 气氛凝固,舍楚耐心地等他说话。 没撑多久,涂倪杉的声音隔着衣服传到舍楚耳朵:“明知故问。” 舍楚钻进桌底另一边,平静道:“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会钻桌底,我还在以前家里的衣柜建过秘密基地。” “桌底有什么好待的。”涂倪杉淡淡道。 舍楚抬眸看桌底铁质桌底,闻到那年发霉的合成木板,轻声道:“很安全,能躲起来。” 视线一片黑,门虚掩透出一条光束,依稀听见两个人说话声。 说话声越来越大,脚步声渐近,门被打开,女人嘴里喊着什么。 “我不喜欢儿子这个身份。”舍楚的右手垂在涂倪杉的拖鞋旁,揪上面的狗耳朵。 说话声突然消失,耳边是涂倪杉紧张的呼吸声。 “你不要当我爸爸,”舍楚收回手,语气服软哄道:“除了这个,当什么都行。” 涂倪杉听出舍楚的让步,可脑子那根轴筋抹不开面,再说了,除了这层关系,还有其他关系能解释他和舍楚的相处吗? 他说:“没想好,先这样吧。” 舍楚争分夺秒说:“那你还生气吗?” 涂倪杉严肃道:“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消气吗。” “你脾气好大,我都没有因为你骗我生气。” “我骗你什么……”涂倪杉话锋一转:“那不算,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收养那只臭鸟。” “那鸟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什么叫我故意,你还要继续惹我生气是吧。” 假如眼前的无赖是别人,舍楚早就扭头走了,“我不说话了。” “是,跟普通朋友是没必要说话,跟你说话我还头疼呢,不然你走吧,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涂倪杉倏地伸出去一条腿,舍楚吓一激灵,“你干什么?” “腿麻了不行吗?!” 舍楚爬出去,说:“眼不见心不烦,我先出去了,你消消气。” 脚步溜的可快,涂倪杉一着急脑袋磕桌底,更气了,平时也没见舍楚这么听话! 舍楚抱橘猫回楼上,涂倪杉顶着脑袋大包让牛头马面站旁边听自己列举舍楚的罪证。 说到嗓子冒烟,“不行,我今天必须要让辜负真心的人给我道歉。” 牛头马面说:“今天应该没时间,舍楚晚上要和ER乐队聚餐。” “那明天。”他想到一件事,“让你找的手串搞定了没,舍楚不知道他是给地府的鬼直播,接触的鬼很杂,他身体免疫系统适应鬼,连还没死的魂魄都能上身。” 牛头马面对老板神奇脑回路习以为常,掏出一个木雕盒,说:“孟婆说这是最后一次,后面再赊账,她要告到万界领导那,让你革职。” “行,她养的那些男人真费钱。”涂倪杉打开木雕盒,鲜红如血般的十八颗玛瑙串,以途径奈何桥的鬼魂的心头血凝成,有很多好处,同样,也有副作用。 “小白眼狼,”涂倪杉合上木盒,“他们去哪聚餐?” “越祺瑞知道那天男演员的事,邀请ER乐队和编曲团队去华羊的私人会所聚会。” 涂倪杉想了想,不去,又没邀请他,去了看到舍楚更烦。 握紧木盒,牛头马面说:“局长你不过去吗?” “不去,没邀请我我舔着脸去啊,你不嫌丢人我嫌。” “华羊别墅那只鬼来历不明,不知道什么程度的鬼,没有玛瑙串,不知道舍楚会不会出事。”牛头马面补充道。 涂倪杉换了个姿势刷手机,“那人多,阳气重,鬼不敢有动作。” 牛头马面不干涉老板的决定,涂倪杉提一嘴:“小鬼没来找你吗?兔崽子,他再想跟着我,老子一脚踢飞。” 牛头马面说:“没有,不过他一个鬼不会出事,顶多找不到回来的路。” “那更好,少个麻烦。” 牛头马面去忙 自己的事了。 华羊每个别墅都配有小型私人会所供家主招待来客,初秋天气微凉,天气不错,有太阳不热,十几个人在户外泳池玩,品尝高端私厨准备的下午茶。 舍楚深吸口气,认命般走向泳池……旁边的躺椅,对于舍楚来说参加这种活动和公司开会同等级别的累,他喝口鲜榨芭乐果汁,嚼到芭乐籽想吐出来,没纸,硬咽下去。 泳池里嬉戏的男男女女时不时看他一眼,舍楚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太孤僻又被人说了,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有玩水的项目,所以只穿了常服。 扑通一声,越祺瑞纵身跃入泳池,身体在水中舒展起伏,水面只泛起细碎的波纹,游到舍楚最近的泳池边,阳光落在他湿透的肩背上,肌肉线条利落,随意地接过管家递过来的香槟。 越祺瑞坐舍楚旁边的躺椅,绅士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他们都在说你是不是不开心,这段时间排练确实辛苦,所以今天专门请你们过来放松放松,楼上有准备泳衣,去换了下去跟他们一起玩玩。” 舍楚拇指摩挲玻璃杯壁,“不想下去。” 越祺瑞一口饮尽香槟,眼神好似洞察一切,笑道:“舍楚,你挺让人好奇的,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开着兰博基尼。对了,我先对你说声抱歉,那天不该骂你,我和涂倪杉在副驾对骂,当时我以为你和他是一类人,甚至你从车上下来,在电梯里看到涂倪杉那样护你,我以为你和他……是那种关系。” 舍楚用力捏玻璃杯,手指骨节发白,“不是那种关系。” 越祺瑞看出舍楚的不自然,体贴地说:“好吧,你同意替Lvy上台,我有小小惊讶,虽然你不是千兔的艺人,但你在ER乐队受委屈,就是我的失误,是我看错人,那天的事我会调查清楚,节目组不会再和男演员合作,”他观察舍楚表情没起伏,又说:“你们回去后涂倪杉没太生气吧?” 舍楚想到蹲书桌下的某人,局促地笑了笑。 越祺瑞松口气,他以为涂倪杉是那种今天要男演员死,男演员不可能活到第二天的性格,回去也会牵连舍楚,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舍楚在涂倪杉心里的位置。 “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舍楚有点不想聊了,“没有说他要一起。” “他不跟你一起来啊。”越祺瑞一顿,心想不对,他俩之间有问题。 管家走过来在越祺瑞耳边说话,越祺瑞点头。 没几分钟,自带音响的某人携着爽朗笑声慢慢靠近,舍楚眼神不自觉跟随男人,紧张的神情慢慢放松。 涂倪杉走过来和越祺瑞寒暄几句,无视舍楚又去和别人打招呼,舍楚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涂倪杉离开的背影,越祺瑞看舍楚一眼。 涂倪杉站在香槟塔前,连喝了几杯酒,视线扫过泳池,他还没想怎么面对舍楚,上一秒还说烦,下一秒就倒贴来找人家。 心里正嘀咕,见越祺瑞的手搂舍楚的腰,往另一个方向走,涂倪杉吃惊地愣了愣,顿感心口有灼烧感,随即天旋地转。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引起轰动,“有人晕倒了!” “我去!是涂总。” 舍楚快步奔过去,撑起涂倪杉,管家让围观的人空出过道,在前面引导,带舍楚去一楼客房。 五分钟后,管家带越家常年聘请的私人医生赶过来,医生进行一系列检查,给涂倪杉输上液,说:“涂总空腹饮酒,加上受刺激,酒精轻微中毒昏迷,等涂总醒来先让他吃点东西。” 23. 逗舍楚玩儿 等医生走后,舍楚坐在床边,涂倪杉晕倒挺是时候,刚才架不住越祺瑞的再三劝,差点半推着去换泳衣。 涂倪杉毫无预兆地睁眼,舍楚眨了眨眼,确认昏迷的人诈醒。 涂倪杉阖上双眼,又睁开,幽幽地说:“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那不是晕了,是一口情绪波动太大,鬼气卡在胸口没喘上气,身体承载不了暂时休克。 他扯掉输液针头,撑起上半身,舍楚刚打开门正要出去。 “去哪儿,”涂倪杉深吸口气,“回来。” 涂倪杉丢给舍楚一个木盒,“戴上,有件事你要帮我。” 帮忙肯定跟鬼有关,舍楚拿起玛瑙串,玛瑙光滑,透着冰冷,像在摸冰块,尺寸刚刚好。 涂倪杉满意玛瑙串戴在舍楚手上,继续说:“咱俩吵架的事先暂时放一放,你同意吗?” 舍楚压根没觉得这是吵架,他顺着涂倪杉的意思点头。 涂倪杉双腿踩地,神秘道:“你跟我来。” 涂倪杉悄悄开门,确认走廊没人,轻手轻脚地贴着墙壁走,舍楚跟在后面,打量周围,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随处可见的猫生活的痕迹,舍楚没看见猫。 好奇鬼是猫吗。舍楚想。 涂倪杉叫他,“马上你去二楼,这个手串会提示你鬼在哪个屋,到时候你进去用手机拍摄,把里面你认为古怪的东西全部拍下来。” “二楼左边数第二个房间。” 两人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同时回头,猫爬架上有只橘猫和他俩对视,涂倪杉说:“你不早说,”他对舍楚说:“我在楼下等你。” 舍楚目光还在看橘猫,眼神不可置信。 “他是神仙,你带手串能听到它说话。”涂倪杉解释道。时间紧,他推舍楚上楼,“你先去,回来再研究。” 舍楚被推着上了几节阶梯,还在看猫。 涂倪杉仰头望他,催促他赶紧去。 白虎星君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可真舍得。” “啥?” “你被考核折磨的魔怔了吧,居然把玛瑙串给人类。” “他不一样。” “你前面还在跟他生气。” 涂倪杉说:“生气归生气,又不会改变我和他的感情。” “啥感情。” 这个问题涂倪杉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涂倪杉骨子里还是带点对人类感情的漠然,人间对任何一段相处都要冠以关系名义,仿佛这种羁绊关系有名字就有相处标准,人类恐惧关系的破裂。 没有任何一个标准能形容他对舍楚的喜欢。 “不好说,很难形容。”涂倪杉神情纠结道。 橘猫说:“我之前看见越祺瑞带男人去酒店。” “?!”涂倪杉来劲了,“他是gay?!” “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我就说他对舍楚动歪心思,死基佬。”涂倪杉气愤道。 白虎星君的语气有点奇怪,他说:“他喜欢舍楚那类型的?” “看他样子就很渣。” “又没渣你。”白虎星君斜睨他。 泳池旁的管家转身过来,舍楚没有要下来的迹象,涂倪杉怼了怼橘猫,“你去拖住管家。” “我咋拖,我只是一只猫。”白虎星君话还没说完被涂倪杉丢出去。 橘猫在管家腿边蹭来蹭去,仰着头喵喵叫,越祺瑞抱起橘猫,边走边和管家说话,两个人一起往这边走。 咋还带一个过来。涂倪杉扶额。 他喊了几声舍楚,没应。 橘猫不安分地抓越祺瑞裤子,越祺瑞顺橘猫的背毛,“今天给他喂罐头了吗?” “还没有,前两天兽医过来给它体检说他有点超重,建议适当减少零食投喂。” 猫猫用力地喵喵几声,它真的尽力阻止他俩进屋,感觉要搞砸,白虎星君溜之大吉,扑腾跑走了。 越祺瑞看橘猫跑的方向,说:“这些话别让mary听到,它能听懂。” 管家低声说:“好,我记住了。” 越祺瑞蹲下来喊mary,橘猫没停扭头看他一眼,越祺瑞拍手唤它过来。 橘猫安静地闭上眼,越祺瑞喜滋滋地揉橘猫肚子。 一楼没涂倪杉的身影,橘猫放下心,越祺瑞把猫交给管家,往客房的方向走。 越祺瑞才敲一声门,门猛然从里打开,太快开门倒让越祺瑞一怔,他注视舍楚额头上的汗,脸颊红润,笑意加深:“涂倪杉好点了吗?” 舍楚沉了沉嗓音,“嗯。”侧身让他进来。 越祺瑞的眼神看向床上的涂倪杉,被子随意盖在身上,收起眼神,“我就不进去了,你们饿了的话泳池旁边有露天餐厅,想吃什么和私厨说,或者不方便的话,扫床头二维码也可以送餐。” 舍楚看不懂越祺瑞的笑,他叫住要走的越祺瑞。 越祺瑞见他有话要说,“我不会跟别人说。” “不是,”舍楚顿了顿,说:“这屋里的橘猫是你收养的吗?” “嗯?”越祺瑞表情微怔,没想过舍楚会问这个,“mary是我一个月前捡到的猫。” 舍楚走出房间说:“它是我的猫。” 越祺瑞:“?” “它在外面给自己找了个有钱的家庭,我以为它生病才变胖,还带它去看医生。” 越祺瑞同样吃惊,“我就说它的营养师每天搭配好猫饭,怎么会像充气球胖这么多,还以为吃增肥药了。” 他想了想,说:“你会介意mary来我家吗?你要说介意我可就开始卖惨了。”越祺瑞开玩笑道。 橘猫性子野,每天都要出去,他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第三个家。 舍楚:“它在你这挺好的,不会饿。” 屋里响起涂倪杉的咳嗽声。 某人头快伸出二里地往门外瞅,门外两人不知道聊什么笑起来,涂倪杉又提声咳嗽,看见舍楚往回走的脚,“腾”地闪回被窝。 舍楚关上门,涂倪杉假装不在意说:“聊什么呢,我差点睡着。”他坐起来。 “我和越总决定要一起养朵朵。”舍楚给他手机。 涂倪杉点开相册的手在屏幕停留,这话听着咋像重组家庭。 “那我们的孩子呢?”涂倪杉嘴比脑子快。 舍楚:“啊?” “呸,”涂倪杉说:“那个小男孩,他好久没回家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好久没给我糖了。” “哦。”涂倪杉说:“不是,那是问题吗? 你连提都不提,你心里只有猫,根本不关心孩子。” 舍楚平静道:“我最近忙着排练。” 涂倪杉的食指用力滑动屏幕,把怨气撒在手机上,“都是借口,你就是看我烦了。” 舍楚倾身抬手点开五分钟的视频,“看视频吧。” 涂倪杉“哼”一声:“转移话题。” “我没在房间看见鬼,但是我刚进去这个手串就发热,很烫。” “不小的鬼啊。” 舍楚的手圈住手腕,摘掉手串,还给涂倪杉。 涂倪杉没抬眼,把视频往回拉,开口说:“你戴着吧,这东西在地府烂大街了。” 舍楚乖乖地重新戴好,问出心中疑问:“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涂倪杉暂停视频,两人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不明的情绪,涂倪杉笑道:“说出来吓死你。” 舍楚立刻说:“我想知道。” 涂倪杉转脸变回初次见面那副鬼模样,那副被舍楚说是节目效果的鬼脸。 “好了,”舍楚闭上眼,“真帅,换回去吧。” 涂倪杉没变回去,把暂停视频的手机拿给舍楚看,额头上的嘴动了:“这东西你眼熟不?啧,总觉得在哪见过。” 舍楚放大画面,书架最顶部有个摆件,画面只拍到上半部分瓶口,灯光昏暗,只能辨别瓶口有残缺不像新玩意。 舍楚摇头,涂倪杉脸上的四只绿眸往东南西北斜,他看向别处,轻声说:“没印象。” 涂倪杉往后栽进床上,脸瞬间变回符合人类审美的俊脸,舍楚盯着这张脸。 “这东西肯定有问题,”涂倪杉叫牛头马面出来,他看了视频,系统飞速运转,过一会儿,说:“前段时间的视频还没上传后台,这个是陶罐,在鹅山寺舍楚被鬼缠身,他在油菜花挖的东西就是这个。” 舍楚懵懵的脸上仿佛在说还有我的事? “去把这东西挖出来给我。”涂倪杉让牛头马面去。 牛头马面没说话,转身开门,舍楚提醒:“外面有人。” “没事,他已经在鹅山寺了。”涂倪杉随意道。 舍楚吃惊地微微张大嘴巴,涂倪杉笑道:“那扇门通向鹅山寺,你要不去试试。” 舍楚噔噔噔地去开门,管家站门口,礼貌道:“请问晚餐有什么忌口的吗?” 舍楚神色掠过微不可察的尴尬,“没有,有蛋糕的吗?” 他和管家交代几句话,管家走了。 舍楚关门,淡定地说:“这个门去哪都行吗?” 涂倪杉得意道:“我想让它去哪就能去哪。” “去冰岛行吗?” “我行,你不行,设立这门需要鬼灵值,太远人类进不去。” “那我能去你的世界吗?” 涂倪杉:“你死后有的是机会,急什么。” 二十分钟后,管家送来晚餐,餐车有餐前面包,主食牛排,还有提拉米苏,越家从米其林餐厅聘请的高级私厨,摆盘讲究如艺术品。 涂倪杉一上来直接挖了一大勺蛋糕塞入口中,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吐出蛋糕,边喝果汁边说:“这玩意咋是辣的?!yue——” 舍楚优雅地用刀叉卷起意大利面,“你之前说能防小人。” 24. 想被舍楚养 晚上九点。 ER乐队明天要排练,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去,牛头马面还没回来,涂倪杉继续装病,越祺瑞留两个人在这里睡一晚。 医生来检查,涂倪杉的状态好多了,问他进食情况,涂倪杉和舍楚对视,说还行。 医生走后,管家对舍楚说:“请跟我来,我带你去二楼的客房。” 涂倪杉制止道:“一楼没客房吗?”管家看他,他又补了一句:“万一我夜里不舒服,舍楚在身边我安心。” 管家说:“一楼客房没来得及打扫。” 涂倪杉抢先说:“跟我睡一间也行。” 管家安排其他人在房间放置一张临时床,越祺瑞抱橘猫站门口围观,涂倪杉说:“也不用这么麻烦,这床够两个人睡。” 除了管家,在场的两个人和一只猫同时互相看了一眼,各怀心思。 越祺瑞笑道:“涂总恢复的真快。” 涂倪杉还挺自豪。 舍楚急步走到门外,“晚上让朵朵在这屋里睡吧。” 橘猫体格有半个舍楚高了,抱着费劲,橘猫抗拒当电灯泡,不愿意进去,舍楚硬拉橘猫进屋。 一楼客房是给客人临时小住,空间不大,多放一张床没有能下脚的地方,橘猫霸占临时床不挪窝。 舍楚蹲在床边,新奇地喊了一声:“朵朵。” 橘猫翻滚,舍楚瞄一眼手串,又说:“你会说话吧。” 舍楚的模样像小孩刚拿到新玩具,对什么都感兴趣。 他躺在橘猫旁边,一米二的床橘猫占大半,“朵朵。”舍楚轻声又叫一声。 橘猫跳上另一张床,看玩手机的涂倪杉,眼神就像“你管管他”。 涂倪杉斜睨橘猫一眼,继续看手机。 舍楚缠上来,仰躺看橘猫,“朵朵,你理我,我给你吃猫条。” 涂倪杉抬眸,舍楚露出光洁额头,白炽灯直照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眸反射温柔光芒,挺翘圆润的鼻尖亮闪闪,仿佛是上帝创作时在最后点的高光,瞬间焕发生机,漂亮极了。 橘猫注视涂倪杉露出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从嗓子挤出一声“嗯”。 舍楚翻身坐起,黑发凌乱,兴奋道:“真棒!” 橘猫今晚只吃了几口猫饭,它开口:“猫条呢。” 舍楚无视橘猫说话,伸手,来了兴致,“递爪。” 橘猫意识到被耍,伸爪打舍楚的手。 “真棒!”舍楚说。 橘猫扑上去咬舍楚的胳膊,一人一猫在床上闹腾。 玩一会儿,舍楚开了直播。 好几天没直播,舍楚刚上线就有鬼认出这里不是舍楚的家。 「四木出去玩了吗?过几天奈何桥举办送行游会,这段时间可太热闹了。」 舍楚:“这里有鬼,今晚在这睡一晚,舍楚把手机拍的视频给播放几秒给他们看。” 橘猫路过碰倒手机,舍楚拿起来镜头扫到床上的某个人。 「怎么老大也在?」 「局长在我们就不能说乱说话了,不然被他听到不好。」 「肖茂!!嘬嘬嘬。」 舍楚:“不会吧。” 「楼上少来,平时也没见说的少,老大要生气早派你去打扫十八层地狱厕所了。」 「**,我扫过,那天不小心把休克的活人带回地府,扫了整整一个月,那味,回去鼻子出问题了,老是幻闻到臭味。」 “活人可以去地府啊?” 「不行!!」 「不允许,鬼界规定人类禁止踏入地府。」 「不是吧……我听说,上一任局长带过人类下来过。」 「我好像也有印象。」 涂倪杉的大脸冲进屏幕,正色道:“别胡说了,你们很闲的话刷点鬼灵值。” 有人敲门,涂倪杉说:“进来。” 牛头马面回来了,涂倪杉把手机还给舍楚。 “找到陶罐了吗?” 牛头马面说:“陶罐不在那了,应该是这两天刚挖走。” 涂倪杉来回踱步,思考道:“会是越祺瑞吗?” “他最近没有出市的行程。”牛头马面调出越祺瑞的行踪。 “万一他偷偷去的呢。” 橘猫说:“不可能是他,这两天连酒吧都没去。” “他可以出钱派别人去。” “他最近在忙男演员的事,”舍楚说,涂倪杉瞥他一眼,他又说:“下午在泳池边他说的。” “嗷,你俩还挺聊得来的是吧。”涂倪杉微眯双眸。 越祺瑞在泳池说的话,确实让舍楚挺有好感的,舍楚点头说:“他挺好的。” 涂倪杉撇嘴,“嗷嗷,喜欢男人的能是什么正经人,死基佬。”他表情不爽。 舍楚恍然大悟,“难怪。”越祺瑞每次看他俩的表情不可言说。 “你在人间活久了是吧,还学会歧视了。”橘猫翻白眼。 “你闭嘴吧,再多说一句这烂摊子你自己解决,”涂倪杉又对舍楚说:“你少接触他。” 没找到陶罐,看来有人和他们一样,都知道这个东西很重要性,那陶罐就是收服二楼那只鬼的重要道具。 双体陶罐?难道有两只鬼?涂倪杉想到这种可能,太阳穴涨疼,上一代鬼王面对一只陶罐,到他两只。 “去查查进出景区的游客记录,看看参与那件事的人有没有再去。”涂倪杉说。 牛头马面站原地没动,涂倪杉蹙眉,“你捡什么东西回来了?” “局长,没找到陶罐,找到他了。” 牛头马面的身后,走出来涂倪杉和舍楚的小孩……鬼。 小鬼身上穿着最后一天涂倪杉给他在地府买的童装,看不出牌子,但光看剪裁也不便宜。小鬼怯生生地走到涂倪杉的腿边,讨好地笑了笑。 涂倪杉轻手捏小鬼的脸颊肉,咬牙道:“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 好久没见小鬼,舍楚淡笑,直播弹幕欢呼,纷纷刷想念。 “你去哪了。”舍楚问。 “他跑出去玩迷路了。”牛头马面翻译道。 小鬼给橘猫一个熊抱,抱着蹦了两圈,眼睛笑得像弯月牙,橘猫勒得挣扎。 小鬼没在房间待太久,蹦蹦跳跳横穿门出去,涂倪杉给牛头马面使个眼神,牛头马面跟上去。 夜深,别墅各个角落只留几个夜灯,一楼客房,一米八的大床上躺着两个男人,床下的临时床彻底成橘猫的窝。 橘猫睡了一会儿,起来伸个懒腰,自己开门走了,没走多久,涂倪杉睁开眼,悄没声儿地出去。 别墅一楼的房间很少,客房走廊往里还有两间房间,涂倪杉走到最后一间房。 橘猫出声:“这屋有线索吗?” 牛头马面从里开门,室内看起来是个简易办公区,书桌上没办公用品,封闭书柜中摆放很多书籍,这些书有一定年头了。 书柜第二层摆着一个相框,一男一女身穿毕业学士服 ,女学生怀抱一束鲜花,吃惊男同学亲自己,画面定格在幸福这一刻。 这份美好的情感点亮房间,涂倪杉的视线回到女人脸上。 涂倪杉确定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座屋里的鬼很有可能是她。”牛头马面机械地说。 “不是,她的执念不在这里,”涂倪杉环视其他角落,小鬼坐书桌上悠然自得,犹如自己家一样,涂倪杉抽出手边的书翻看,一连翻了好几本,就是普通的书。 换了一本类似日记本的笔记本,刚打开一页,从中掉出来一张照片。 涂倪杉捡起来,照片从两个人变三个人,这对夫妻有了孩子,是满月家庭照,女人和男人同时温和地看向怀中的婴儿,憧憬象征两人爱情结晶的孩子茁壮成长。 涂倪杉把照片交给牛头马面,“扫描成电子版。”他简单地翻阅日记本内容,写满了一个女人从得知自己怀孕到生下孩子的忐忑不安,紧张,期待,甜蜜,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涂倪杉蹲下给橘猫看照片:“照片上的人和越祺瑞是什么关系?” 橘猫说:“不知道,越祺瑞不进来这个房间,也没提过有亲人,我还以为他没爸妈呢。” “他一个人能撑不起越氏集团,没那个能耐。” “很稀奇吗,我们动物就不会依赖父母,全凭本事生存。” “是是是,你的子民被人类养成废物了,哪个还有生存能力。” 橘猫不以为然甚至有点骄傲,“土鳖,我们一族生来就是享福的,让人类喜欢是我们最不值得一提的本事,你行吗?有人喜欢你吗?” 涂倪杉的脑门暗淡了,逞强道:“谁稀罕那玩意。” 橘猫露出无药可救的表情,“你就等着地府鬼灵值一路绿灯跌到底吧。” 涂倪杉不乐意:“说越祺瑞你扯地府干啥啊。” 牛头马面快速搜索信息,小鬼心许觉得爬桌子不好玩,坐在角落的小马凳假装骑马。 “小声点。”他们是偷偷潜入,不是这家主人,涂倪杉把小鬼抓到身边。 牛头马面眼冒绿光,“查到了,照片上的男人是越祺瑞的亲哥,十五年前他在英国留学,那天越家在这座别墅团聚,到晚上遭遇不测,据当时警方调查一家人死于中毒,毒药来源是一份有毒的蛋糕。” “嘶,丧尽天良,凶手找到了吗。”涂倪杉光听就让人气愤。 “没有,凶手从那天起人间蒸发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真没用,又不可能是鬼干的。”涂倪杉冷笑。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中毒那天之前,警方曾经找过他哥哥,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涂倪杉双手捂住照片,片刻睁眼,说:“不对,如果真是这样,女人的执念只会和男人执念合并报复凶手,女人的执念是黄色的,没有攻击性的。” “什么黄色?”橘猫说。 牛头马面说:“鬼的执念有好有坏,人死只是瞬间,车祸、谋杀、生病、寿终正寝,执念的颜色不一样,黑色最危险,白色安全。” 橘猫:“有没有彩虹颜色的?” 涂倪杉:“越祺瑞死后会是彩虹色。” 橘猫:“老子他*撕烂你的嘴。” 涂倪杉不理橘猫,说:““把她孩子照片找出来。” 小鬼拽了拽涂倪杉的裤子,涂倪杉说:“我没空陪你玩。” 牛头马面说:“他们把孩子保护的很好,没有长大的照片。” 25. 给舍楚分担 小鬼骑在橘猫身上,小脸贴猫脑袋,橘猫被动成摇摇车,一脸无可奈何,它突然说:“这小鬼不会就是她孩子吧。” 涂倪杉陷入沉思,试探喊:“越朝迢。” 小鬼坐直,双手交叠腾空放胸前,举手,开心地用力点头:“嗯!” “你**会说话不早说。”涂倪杉愤恨地挠小鬼的腰。 小鬼咯咯笑,躲开攻击,涂倪杉圈住他,语气强硬道:“说,楼上是你妈妈吗?” 小鬼歪头,想了想,摇头。 “鹅山寺陶罐里是你妈妈?”涂倪杉问完自己否定,“你妈妈如果在那,你不会再找妈妈。” “走丢找不到妈妈呗。”橘猫说。 “所以你妈妈的执念是你。”涂倪杉说,“也就是说,越家在出事之前孩子就丢了,报警后没和警方说实话。” “好了,现在不仅要解决楼上的鬼,还要解决这只小鬼。” 涂倪杉打个哈欠,“明天再说,牛马,明天给我定个蛋糕。” 话音一落,小鬼兴奋绕涂倪杉蹦两下,“生日!生日!!” 涂倪杉打开客房门,橘猫没进来,“不进来?” 橘猫头也不回朝阳台猫房走。 涂倪杉关上门,床上的人儿睡姿乱七八糟,舍楚怀中抱枕头,身上的短袖错位露出一截肌肤,随着呼吸起伏。 涂倪杉错开视线,扫一眼空调,空调自动打开,他一头栽进临时床垫。 没过多久,大床响起钻被子的声响,下一秒,空调停了。 舍楚睡醒,发现回到自己家了,今天有排练,他没问涂倪杉,没吃饭收拾出门。 后面一个星期涂倪杉明显忙起来,不再每天粘着舍楚,这天上午他去考科目四,考完顺利拿到驾驶证,走出考场,路边的兰博基尼主驾下来一个人,把位置让给涂倪杉,那人小跑到车后,贴上黄色“实习”标。 一辆拉风豪车发动油门,消失在一众考生面前。 兰博基尼停在鹿秀文化娱乐公司门口。 入户给黄财神上的三炷香燃到尾,办公区空了一半办公桌,涂倪杉路过人事办公室,门没关,裴烁在和人事小姑娘说话。 涂倪杉推开老板办公室,一阵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涂倪杉皱鼻,袁茂埋头擦玉雕白菜摆件,抬眼对上涂倪杉的双眸。 仅仅过去半年,袁茂的精气神像变了个人,之前虽然是打肿脸充胖子,但好歹真能装出游刃有余的职场精英样,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涂倪杉也不急,“袁总,好久不见啊,越来越焕发光彩了。” 那阵鬼气越来越稀薄,涂倪杉打量袁茂,这人动作挺快。 “你来这做什么?”袁茂一说话眼下黑眼圈拱动。 涂倪杉笑道:“慧海的妹妹的疗养院在附近,打算去看她,想着叫你一起。” 袁茂冷哼,“我和他也没熟到那种程度,他不管鹿秀的将来,把所有股份给你,没什么情面了。” 只要袁茂不起歪心思,就凭现在的资产鹿秀不会破产,奈何袁茂不会满足。 “哦哈哈,那是我搞错了,听之前照顾程妙的僧人说,你前段时间去了鹅山寺,还以为你是去看程妙的。” 袁茂停下擦摆件的手,叠好绒布,“想多了,鹅山寺没有慧海也很灵,不能指望人,至少财神是真的。” 涂倪杉知道从袁茂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信息,陶罐不在他身上了。 背后的人动作很快,拿捏袁茂只爱钱的心理,永远比他快一步,涂倪杉从袁茂办公室出来,裴烁刚巧也从人事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照面。 涂倪杉听见裴烁叫他,本来是不想停下脚步的,他还记得之前他和舍楚组的那破cp,但又好奇他能说什么。 裴烁向前走几步,说:“听说舍楚现在在跟着涂总工作,他最近还好吗?我没看到他在直播。” 那你肯定是看不到,你俩已经不是一个level了。涂倪杉心想。 “他不在现在这个平台播。” “能问问哪个平台吗?他在之前的平台有人气,最好两个平台能同步运营,避免粉丝分流。” 涂倪杉在直播行业算新兵蛋子,裴烁虽然给他印象不好,但说的话很有参考性。 舍楚或许还没适应鬼的脑回路和就业难题,有时候直播会冷场,效果一直平平,只有捉鬼时热度会高,短时间这样还行,拉长时间线就只会赔鬼灵值,反而不利于地府就业率,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舍楚尽快适应,裴烁给了他灵感。 裴烁见涂倪杉不说话,又说:“涂总,我知道在这种场合说后面的话不合适,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从鹿秀离职了,再找新的公司,涂总公司还需要主播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裴烁的外貌形象不差,相反很有亲和力,如果裴烁加入可以帮舍楚分担一部分直播压力。 即使这样,涂倪杉还是很怀疑裴烁的动机。 “你进我的公司只是为了有个工作?”涂倪杉防备道。 裴烁腼腆一笑,“……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就知道。”涂倪杉猜中了,“你在打舍楚的注意。” “我是很欣赏他,舍楚虽然不亲近别人,但这些并不能成为别人讨厌议论他的理由,更不能让他减少半点魅力,我很喜欢他的性格,不会做自己讨厌的事……” 裴烁说到舍楚眼里的迷恋令涂倪杉心里不舒服,有种危机感,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舍楚身边除了他没别的人,正是这样想,他也没有太着急重新确定他和舍楚的关系。 “打住,能不能收起你那猥琐的表情,”涂倪杉压抑心中抗拒的情绪,掏出手机,说:“扫我二维码吧,公司还没有名片,过几天再联系你,先说好,我这个公司只有舍楚一个主播,你可以来,薪资待遇和普通公司一样,最重要的一条是,别招惹舍楚!” 裴烁加了微信,说:“没事,有机会我会尽力尝试,冒昧问一下,涂总你是喜欢舍楚吗?” 涂倪杉斜睨他一眼,“喜欢你就会放弃吗?” 裴烁笑了,“不会,舍楚没答应之前,公平竞争嘛。” 那笑像挑衅,涂倪杉看着火大,这人待在他身边很危险,“互删吧,我后悔了。” “涂总,你在开玩笑吧。”裴烁微笑,“你不是会因为情敌比自己有优势而放弃一个优秀员工的老板。” 把涂倪杉架在从未有的高度,涂倪杉一时语塞。 “把嘴上功夫用在直播上吧。”涂倪杉翻个白眼。 走出鹿秀 大门,兰博基尼临时停在路边,涂倪杉开车门,关门时后方迎面撞上来一辆自行车。 骑车的女人摔倒,破口大骂,看到兰博基尼的主人那刻,惊讶道:“涂老板?” 这世道碰瓷的人真多,涂倪杉烦躁地开车门,“何小静,你这么急干啥啊。” “程妙那疗养院换班时间快到了。” 涂倪杉看一眼自行车,“上来吧,我送你去。” 何小静收起折叠自行车,没看到后备箱,涂倪杉下车,费劲把自行车放后排。 坐上车,行驶一段路,何小静自言自语道:“这车没人买吧,连后备箱都没有,还是SUV实用。” 涂倪杉打断何小静,说:“程妙转来这里也有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回来直接买好找我报销。” 何小静把书包放脚边,涂倪杉扫了一眼,她说:“生活必需品已经全买好了,回头有需要买。” “学校的事还顺利吧。” 何小静也到大四实习期,申请校外实习,涂倪杉嫌鹅山太远,让何小静给妹妹转到这里的第一医院,疗养院在医院旗下,更方便何小静路程,他付给何小静的钱足够在这里吃穿住行。 “你又出去兼职了?”涂倪杉肯定道。 何小静一副被发现的眼神,“闲不住,我妹治疗很顺利,程妙和疗养院的姐姐学画画,有时候还不乐意让我待在那,就找了个家教兼职,很快的,不占用陪护时间。” 像何小静这种经济水平的大学生比比皆是,即使有钱也会想着再挣点,这是她们的生存之道,涂倪杉不做评价。 “现在天气凉快,有空去考个驾照。” 何小静侧目,“你不会要让我当司机吧,我可不开这个花瓶车。” 这女人真有点蹬鼻子上脸了,涂倪杉没好气地说:“拜托你打开手机拍照识图,确认这车多贵再跟我说话。” 研究半天,何小静重复数了五遍车的价格,都快赶上手机号了。 “乖乖,这车纯金造的啊,那我更不开了,磕碰一点赔不起,感觉可以租出去啊,租一次也能不少钱呢。” 涂倪杉:…… 这女人跳脱的思想堪比外星人逛美食街。 涂倪杉跟不上,老老实实当一回沉默寡言的有钱人。 他从疗养院对面的超市买了牛奶水果给程妙,又陪她玩了会儿,问另一个朋友怎么没来,涂倪杉说舍楚在准备演出,后面有空来找她玩。 程妙在寺庙那段时间没有受到相关治疗,都以为是孩童智商,实际上通过正规检查程妙智商有十三岁学生水平,现在疗养院的姐姐教她识字,培养兴趣爱好,每天在晚饭前看电视里的节目,知道演出是什么意思。 “我要看!”程妙说。 涂倪杉:“看看,电视还没放呢,等放出来再给你看。” 话刚说完,程妙突然问:“哥哥呢?” 气氛猛然拂上一层冰霜,除了何小静在场的医护人员和其他病患不知道程妙的哥哥坐牢,这是程妙的隐私。 涂倪杉说:“你哥哥不是出去工作挣钱给你买糖了嘛,还没回来。” 何小静接话:“对啊,赚大钱买多多的糖。” 程妙跟着何小静一起傻笑。 26. 被舍楚偏爱 又坐了会儿,涂倪杉要走,病房门口,涂倪杉交代:“刚买的东西你走的时候拿一半给你妹妹,代我向你妹妹问好。” 平时无话不说的何小静一时支支吾吾道:“你看你这……我不推脱,给我就拿了,不能抵工资啊。” 涂倪杉真没辙了,撂下一个白眼和一句:“赶紧把驾照考下来。” 何小静注视涂倪杉消失在拐角处,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程妙喊她才回病房。 音综节目组为了增加乐队话题度在第三次公演前安排一次见面会,让乐队自己设计见面会的方式。 每个乐队自主选择场地,其他组选了咖啡店、蛋糕店等更有利于互动的场合。 这天,涂倪杉准备去ER乐队的线下见面会。 “23桌的微辣微麻少糖好了,请顾客慢慢享用。”舍楚轻声道。 涂倪杉环视周围客人多到在外面排长队,接地气的麻辣烫店有五个打扮时髦靓丽的乐队成员服务,每个人身上最少五斤装饰,和平时银幕上的形象截然相反。 “你怎么说话了。”涂倪杉偷摸说。 舍楚弯腰小声说:“Tusk考虑到选哪都要说话互动,就建议来这里,人多听不出来。” “那你们的创意可够牛的。”涂倪杉竖大拇指。 “吃完衣服也别要了,”涂倪杉脱下刚买的漆皮外套,“味大。” “ER的粉丝有很多学生和上班族,麻辣烫便宜能吃饱,正好Tusk她妈妈开麻辣烫店,还省了场地费。” 这样说,选择麻辣烫店更亲民,店里很多学生装扮的人,为了照顾粉丝消费,还推出15元ER套餐,不仅吸引粉丝,还有路人好奇进来,问这些好看的女孩都是谁。 这推广宣传方法好是好,涂倪杉还有不满的地方,他看舍楚胸口镂空的个性短袖,还有破洞牛仔裤破到腿根的洞,蹙眉:“从哪捡的人家不要的衣服,难看死了。” 舍楚拽了拽脖子上的金属星星项链,“很酷啊,更像乐队了,还有粉丝说好看。” “什么眼光,没品味。”涂倪杉抬抬下颌,“坐那。” 舍楚:“不行,现在忙。” 涂倪杉看前面一桌Tusk坐顾客旁边有说有笑。 “怎么就见你忙,她们都能陪吃饭。”涂倪杉找茬道。 “那些是粉丝,你又不是。”舍楚说。 涂倪杉有点不开心了,“我怎么不是了,你坐那陪我吃饭。” 出餐口有吆喝声,舍楚看了眼,低头在涂倪杉耳边说:“你不是粉丝,乖一点,我忙完再来找你。”说完拍了下涂倪杉的头发。 涂倪杉做好的发型有一缕垂下来,耳朵好痒,舍楚胆子越来越大了,把他当狗了是吧,敢让他乖一点。 涂倪杉盯着舍楚忙碌的后脑勺,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感受到炽热的视线舍楚回头对涂倪杉轻笑。 他慌乱地吃了口麻辣烫,脸颊不正常的泛红,死麻辣烫,为啥这么辣,胸腔仿佛被热意笼罩,烫得心脏狂跳。 真烦,为什么有人会笑的这么好看。 刚过几分钟,涂倪杉又喊舍楚来,说太辣吃不了,舍楚拿可乐哄他。 又过几分钟,又喊。 其他桌的粉丝投来不悦的眼神,乐队成员认识涂倪杉,粉丝不认识,还以为是找茬的。 涂倪杉很享受这种羡慕的关注,舍楚说了,他不是粉丝,他能得到舍楚的偏爱。 手机震动打断涂倪杉的走神,他接起,语气轻快,“喂?” “袁茂晚上要去见个人。” “在哪?” “龙达国际中心。” “好。”涂倪杉又说:“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麻辣烫,这家麻辣烫不错。” 那边没说话,直接挂上电话。 被人挂电话,涂倪杉对屏幕“嘁”了声,美滋滋地把麻辣烫吃完,舍楚从他旁边路过,在桌上放了个彩色细珠手链。 涂倪杉盯了两秒,无可奈何地收起来,嗯,没办法,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吃完麻辣烫就能获得舍楚的礼物。 过了中午高峰期,这场不算见面会的见面会进行收尾,结束时ER乐队在门口感谢能过来支持的粉丝,她们会努力取得更好的成绩。 涂倪杉远远看见那些粉丝手腕上都是彩珠手链,双手背后悄悄摸摸把手链摘下来。 或许是这些女孩的真心打动上天,她们吃饭的时候Tusk接到医院的电话,Lvy醒了。 众人打算去医院,涂倪杉晚上有事,不打算去。舍楚本来就没想去,涂倪杉又不让他去,顺势不去了。 车上,舍楚想去趟商超,涂倪杉把车停在商场门口,舍楚下车,涂倪杉降下车窗低头说:“买完你打车回去吧,我要去见个朋友。” 舍楚想了想,“哦。” 涂倪杉没听出舍楚语气中隐藏的失落,又说:“到家跟我说一声。” 车窗慢慢升上去,舍楚靠近,车窗停了,舍楚径直打开车门,坐副驾,系安全带,说:“想起来不用去超市了。” 涂倪杉看了一眼舍楚,“那直接送你回南豚。” 舍楚快速眨了眨眼,说:“好。” 两人没有说话,涂倪杉在想晚上袁茂的事,舍楚频频偷看涂倪杉,被涂倪杉抓了个正着,“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涂倪杉扳下镜子,还是很帅啊。 “没有。” “对了,”涂倪杉开口,舍楚坐直,他说:“你回去直播播一个小时就行了,我又找了个主播,后面你和他轮播。” “你去见他?” 兰博基尼行驶到南豚,等车停稳,涂倪杉说:“嗯。” 舍楚慢慢悠悠下车,往单元楼走,车掉头走后,舍楚走出小区去旁边的超市。 他刚从超市出来,以为自己看错了,兰博基尼停在路边,涂倪杉示意他上车。 舍楚脚步轻悦,淡声道:“你不是走了吗?” “想了想,那里有个非常好吃的可露丽,想带你去尝尝。” 舍楚压了压嘴角,“叫什么名字?” “忘名字了,就在龙达国际。” “我好像刷到过他家,我还收藏了。” 涂倪杉记得舍楚不爱吃甜,怎么会刷到。 网上说,如果有一个人突然改变性格,那证明他有情况,要么遭受重大打击,要么是谈对象了。 涂倪杉越想越不对劲,猛踩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舍楚,你老是跟 我说,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舍楚被问得有点害臊,“从哪看出来的。” “你没事刷什么甜品店啊,你根本不爱吃甜品,她叫什么名字?是乐队里的人吗?该不会是纸飞鸡乐队的队长?” “不是!我没谈。”舍楚为难道。 “还没追上吗?”涂倪杉又说:“不会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谁不喜欢你这张脸。” 舍楚的脸皱的像苦瓜,“他好像只喜欢我这张脸,而且我也不会跟他说。” “是这样的,”涂倪杉重新发动车,认真说:“还是要以工作为主,你看我,从来不想恋爱,专注事业。” 至于有没有做出成绩,盈利还是亏本,这个抛开不谈,态度摆在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舍楚没拆穿他。 龙达国际中心负二楼有个商业艺术交流展,整个展有很多现代手工艺品,入口展示剪纸多维艺术品,展厅很安静,人来人往沉浸欣赏作品。 舍楚低头看自己穿的衣服,和展厅不太搭,涂倪杉带他进去,展厅有个下沉式室外休闲区,裴烁正坐在一侧眺望远景。 两个人走近,涂倪杉拍了裴烁肩膀打招呼,裴烁看到舍楚,起身,温和道:“舍楚,好久不见。” 从鹿秀离开后,舍楚没和裴烁聊过天,但他偶尔刷到裴烁的直播间,比以前和他组合直播人气高多了。 舍楚很羡慕裴烁散发的自信,被这份光芒照耀,舍楚只想逃离,后面裴烁发过几次消息,他只礼貌回了两次。 舍楚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看见涂倪杉和裴烁熟络,舍楚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裴烁的视线一直瞟舍楚,涂倪杉注意到,问:“你斜视啊,老是看舍楚。你看到袁茂抱着东西去后面了?” 裴烁:“今晚展览新作品,到时候就知道了。” 此时有个展览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收桌上的酒杯,涂倪杉只看背影就认出是何小静。 何小静听见有人叫她吓一跳,转身尴尬地说:“好巧啊。” “又是兼职?” “嗯嘛,日结,一天五百呢,顺便给他们做翻译。”何小静说。 “四木?你咋换风格了,差点没认出你,我还以为你不直播了,好想你啊。”何小静认出裴烁,“你是四木前组合那男的!你俩cp我当时还嗑着。” 何小静话真多,涂倪杉逮到人就用,让何小静帮他去后面找找陶罐放在哪。 何小静笑笑:“我今天第一次上班,只去过更衣室,展品统一放在仓库,我不知道在哪啊。” “你找找啊,没有就算了。” 涂倪杉感知到陶罐就在这里,如果能提前收服陶罐就不用等到半夜。 何小静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找不到别怪我。” 展厅没剩几个观展人,留下的都在等新展品公开。 涂倪杉趁这个时候带舍楚去那家可露丽店,裴烁也要跟着。 “你能别像跟屁虫一样吗,现在有空给我试播一会儿。” 裴烁想逗涂倪杉,“可我不放心你和舍楚在一起。” 涂倪杉起鸡皮疙瘩,“你**太恶心了。” 舍楚看着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逗嘴,脑海里涌出别样的想法。 27. 和舍楚贴贴 裴烁最后也没去成,留在展厅等何小静消息。 那家卖可露丽的甜品店在龙达国际顶楼,是家法国餐厅,正餐也不错,但甜品味道更好。 涂倪杉和舍楚坐直梯登顶,电梯门打开,舍楚先出去,涂倪杉走在后面,手从裤子口袋拿出来的同时,有个东西掉地上,迎宾女服务员捡起来,“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舍楚侧脸瞥到那串彩珠手链,涂倪杉接过,“谢了。”又塞回口袋。 舍楚脚步慢下来,跟在涂倪杉身后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两人刚吃完麻辣烫不饿,只点了几款甜品。 舍楚摩挲右手手腕的鲜红玛瑙串,视线扫过窗外城市夜景,长灯明亮,车辆喧嚣,仅被一墙之隔。 “早知道不坐这里了,夜景也没啥好看的,看久了怪吓人。”涂倪杉毫不在意地说出来不懂风情的话。 这个餐厅情侣居多,涂倪杉这种占着高价好位置浪费的人,很像暴发户进城,专挑贵的、好的、新奇的东西挥霍。 两米宽的餐桌只摆了五个甜品。 涂倪杉吃甜品的嘴巴挑,只吃他认为好吃的,上至万开头的国外空运甜品,下至学校门口老式面包店里的蝴蝶酥,只要好吃,他都能吃。 涂倪杉吃了一口可露丽,嚼得腮帮子酸疼,“这是鞋底子做的吗,一份牛筋鞋底卖我三百。” 舍楚有点承受不住旁人视线,好心提醒道:“老板,小点声吧,在外注意言辞。” 这话很受用,涂倪杉立马坐的倍直,动作得体,道:“请问这份华而不实的可露丽是用某种当地产的牛筋制作而成吗?吃了都不用去健身房练咬肌了。”涂倪杉笑得实在过于恐怖。 “你还是别说话了。”舍楚假装不熟。 “嫌弃我了?”涂倪杉瞬间放松,“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能在人挤人的寺庙抱着他失声痛哭、大马路上公然上演决战嘴炮之巅,舍楚早就怀疑过鬼是不是早就脱离的人类的体面人生,有一套自己的面子计算规则。 或者说整个地府都是涂倪杉的,早就通关地府online了,现在在玩地球版本,所以才不在意人类npc。 涂倪杉又尝了几口,兴致缺缺,招手,服务员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服务员面容和善。 “你们这里的可露丽涉及虚假宣传啊,口感非常不好,你们甜品主厨不是来自法国吧。” 一通乱讲,涂倪杉身边的人从服务员换成经理换成主厨最后换成负责人。 听了涂倪杉对甜品细致入微的指导后,神奇地免单了。 舍楚坐在对面被涂倪杉专业的见解震惊到沉默,果然,人在喜欢的领域坚持做下去,总能唬住别人。 涂倪杉的地球online又通过一关。 晚上9点半,两人走出餐厅,整栋国际中心快打烊了,展厅在一楼有另外出口,关门时间晚半个小时。 刚到展厅门口,舍楚察觉到玛瑙串隐隐发热,他说:“今晚要捉鬼吗?” “不一定,可能这个陶罐里的鬼是主鬼的分身,分身就很弱。” 舍楚轻轻点头,“鬼也能分身啊,看来鬼比人适合当牛马。” 说完真正的牛马牵着小鬼降临,涂倪杉头大:“咋又把他带过来了。” 牛头马面说:“黑团只认他。” 涂倪杉深吸口气,“看好他,晚上别出差错。” 舍楚说:“捉鬼很危险,裴烁也要待在这里吗?” 舍楚不想听到涂倪杉会给别人玛瑙串。 涂倪杉气舍楚关心裴烁,说:“早让他走了,他待在这我还要分心管他。” 舍楚低头掩饰情绪,这是关心吧,所以才会让裴烁先走。 牛头马面:“何小静发消息说仓库在管理室旁边。” 等展厅熄灯关门,展厅厕所响起“咚咚咚咚”四声闷响。 四个人挤在一个厕所隔间。 “后面别挤我!”涂倪杉挤在中间。 小鬼挤得难受,在上面乱动,涂倪杉放下他,“别**乱动了,”涂倪杉声音变形,扯着嗓子说:“谁在门那边,快开门啊。” 牛头马面摸到门把手,没推动,“要从外推门。”他往中间挤。 舍楚挤得坐马桶上,涂倪杉展臂撑墙,把舍楚圈在身下,涂倪杉今天穿的白色衬衫,习惯性解开上面两颗扣子。 隐隐的弱光下,舍楚视线正好能看到轮廓清晰的腹肌,随着涂倪杉越来越靠近,第三颗衬衫扣也开了。 这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舍楚目不转睛地看见银质皮带扣,涂倪杉回头催促开门,腹肌跟着呼吸浮动,舍楚突然感到脸烧了起来。 涂倪杉感觉到后面的人在往后退,“搞什么鬼啊。” “有人过来了。”牛头马面在头顶说。 突然有空间,舍楚急忙站起来,一头钻进涂倪杉套圈般的手臂中,两个人的身高只差半个头,舍楚的鼻梁刚好触碰涂倪杉下颌,涂倪杉的双唇若有似无地扫过舍楚的额头。 手电筒的光束反光有一瞬间照亮两人的表情,值夜班的保安打开隔壁隔间,涂倪杉的呼吸时不时扫过舍楚耳际。 舍楚咬紧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呼吸,保安的脚步声渐远,他稍微松口气,双手抵住涂倪杉的胸膛,本意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下的触感更让舍楚像被灼烧般。 “舍楚,你烫到我了。”涂倪杉说。 原来鬼说话也是胸腔共鸣,舍楚心想。 陶罐就在附近,玛瑙串异常烫,贴着涂倪杉的皮肤不好受,涂倪杉又喊了声:“舍楚。” 还好很黑,涂倪杉看不到舍楚的表情,舍楚懵懵地缓过神,收回手。 小鬼穿到门外,空间空余了点,四个人从卫生间出来。 牛头马面放出微型摄像头,舍楚说:“刚一直在直播吗?” “嗯,”牛头马面说:“镜头就在你和局长的旁边。” 舍楚两眼一黑,刚才的失态全被鬼看到了。 涂倪杉站在收藏品仓库,“小鬼跟我一起进去,舍楚在外面等着。” 舍楚和牛头马面在走廊守着,舍楚蹲坐在楼梯看手机,手机屏幕照亮那张白皙的脸蛋。 牛头马面调试直播镜头,画面播放仓库里的情景。 仓库阴冷无光,镜头看不清,弹幕刷: 「啥时候有夜视功能,很考验手机画质啊。」 「就是就是。」 …… 「局长今天搭配的一身好帅啊,胸口是故意给我们的福利吗?」 「局长最近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条弹幕很快闪过,同个用户又发了个:「好期待今天的陶罐鬼。」 牛头马面瞥一眼屏幕:“局长的情感属于私人隐私,我不清楚。” 提到这个话题,有鬼陆陆续续聊起来。 「谈过,谈过,听别人说的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谈过,没两天分了,那个女人甩的他。」 舍楚发出一声压抑的憋笑,牛头马面抬眼看他。 舍楚动了动,收起表情。 牛头马面平静地说:“请不要在弹幕带节奏。” 弹幕犹如开洪水的闸,开始吐槽。 「局长哪里都优秀,就是情商还没开智。」 「地府的单身女鬼被局长外貌迷惑,相处一段时间局长整天闯祸,扭头就走。」 「而且他从当上鬼王后,更变本加厉,对什么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好的时候万界任何东西都能给你,不好的时候想见他一面都难。」 涂倪杉在地府和鬼打成一片,鬼尽皆知的行走八卦圣体和闯祸精。 牛头马面试图给涂倪杉找补:“局长年轻时不稳重,很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越在意的东西越会搞砸,所以地府欠了很多鬼灵值,不然刚才也不可能把门设到卫生间。” 弹幕: 「真有点怀疑牛头马面是串子。」 直播画面倏地抖动,恢复后,画面闯进第三个人。 「这人是谁啊?新来的吗?」 舍楚和牛头马面在唯一的入口,袁茂不知道从哪偷偷摸进去。 舍楚快步冲进去,呛鼻的腥辣味令人反胃,舍楚捂住口鼻,见袁茂掐住涂倪杉的脖子,小孩鬼晕倒在地,鬼魂呈半透明状。 袁茂生硬地转头,脸上阴鸷狠厉,整张脸黑沉,眼眸呈恐怖的倒三白,对舍楚诡异地笑。 舍楚眼神麻木地愣在原地,眼前画面和梦中的画面重合,耳鸣声盖过所有声音,他只识别出涂倪杉在重复两个字。 关门—— 涂倪杉挥出手肘击退被恶鬼附身的袁茂,狼狈地单膝撑地。 袁茂狂躁地朝门外扑,千钧一发之际,舍楚回过神,“嘭”地关上门,牛头马面及时在门边撑起鬼灵伞。 牛头马面安慰舍楚:“没事吧,害怕就把玛瑙串摘了。” 舍楚久久没说话,好似被刚才恐怖的画面吓傻了,他垂眼看那把隔绝两个世界的黑伞。 “他经常会遇到这种危险吗?” 牛头马面呆板地叙述道:“这是他的职责,没有危不危险之说,他不能放任这些鬼危害人间,放心吧,局长不会死。” 手腕上一阵一阵的灼烧感刺痛舍楚,不会死,但会痛吧。 明明是个连打针都害怕的人。 28. 特殊的舍楚 里面打斗声戛然而止,牛头马面开门确认,舍楚焦急往里看。 原本在收藏柜里的艺术品打翻在地,红色剪纸铺在地上像一条血河,蔓延到中心的鬼王。 涂倪杉身上的白衬衫破了,有一道喷溅式血液延伸到脸颊,垂在腿边的手往下滴血。 舍楚瞪大双眼,袁茂跪在涂倪杉正对面,脖颈处插着一把长刃状的陶罐碎片。 牛头马面波澜不惊地处理袁茂身上的鬼气,涂倪杉将袖子卷到手肘,蹲在小孩鬼身边,单手扶在小鬼透明的脸上,闭上眼,十秒后,小孩的身体慢慢消失。 舍楚怔怔地看着一地狼藉,张了张嘴,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状的收鬼现场。 涂倪杉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扯出一抹笑,道:“胆子挺大。” 舍楚好像突然找到力气,往后踉跄一步,涂倪杉说:“演我啊。” 涂倪杉这状态开不了车,牛头马面送两人回去。 舍楚心中后怕,“袁茂的尸体放那没事吧,警察调监控会发现啊。” 涂倪杉坐在副驾,一只手揉太阳穴,语气疲惫道:“我是鬼,监控拍不到,你们的监控牛头马面会删掉,是他半夜潜入仓库想偷走陶罐,被鬼附身自我了断。” 舍楚扶涂倪杉回房间,“把我丢到床上。” 舍楚把满身是血的涂倪杉放到沙发上,涂倪杉想躺,被舍楚薅起来,让涂倪杉坐直,检查涂倪杉受伤处。 “别搞我了,我要睡觉。”涂倪杉嗓音黏糊。 舍楚轻声道:“换个衣服再睡。” 涂倪杉的脑袋歪在舍楚颈间,血腥味包裹两人,舍楚轻手的搭在涂倪杉的背后,是人的体温,涂倪杉突然在舍楚耳边说了一句话,舍楚一怔,一动不动。 良久,舍楚小声地喊了一声涂倪杉。 涂倪杉没应,舍楚把涂倪杉身上的脏衣服脱了扔地上,给受伤的手包扎好,端水给涂倪杉简单擦身,换上干净睡衣,扶他回床睡。 全部搞完他也累了一身汗,在浴室洗个澡,下楼买了瓶消毒液,把脏衣服泡了。 关上客厅的灯,舍楚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坐到沙发,陷入回忆。 “明明,妈妈不喜欢你这个姓,长大后妈妈给你改名,你跟妈妈姓好不好。” “别哭!!明明,别怕,去躲起来,妈妈在,妈妈来解决。” 淡雅地栀子花香味飘过来,茶几上的矿泉水瓶倒了。 舍楚下意识往阳台看去,橘猫的竹筐前后摇晃。 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舍楚醒来看见橘猫的胖脸。 “流口水了,大哥。”白虎星君嗅舍楚鼻息,幽幽地说。 舍楚擦了下嘴,视线再看阳台,怀疑昨天可能是梦,他懵懵地揉橘猫的脑袋。 牛头马面把一个三明治放茶几上,“局长还没醒。” 舍楚洗漱完出来,牛头马面正在整理昨晚资料,他拿起三明治吃。 橘猫抖了抖身子,说:“说说吧,看样子你们损失惨重。” 牛头马面打开录屏,投屏到电视上。 快进前面涂倪杉正常地和陶罐中的鬼说话,双方在试探对方底细。 到袁茂闯进屋,视频速度正常,陶罐中的鬼像找到心仪人选一样,忽然躁动起来,冲过去附身袁茂,两人在原地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大打出手,涂倪杉好似被戳到痛处,却又顾及到袁茂人类身体,没下死手。 人类体能始终不是鬼王的对手,袁茂后面的动作越来越拖沓,又一次被打倒在地连续翻滚几圈,恶狠狠地盯着涂倪杉,突然,整个人冲向小鬼,涂倪杉情急之下,打碎陶罐保护玻璃罩,陶罐落地摔碎,涂倪杉从袁茂手中救下小鬼。 袁茂拾起地上的陶罐碎片,涂倪杉把小鬼放地上,判断袁茂攻击方向,可下一秒碎片扎入颈部。 橘猫出声:“就是这里!” 牛头马面暂停,橘猫:“往回倒点。” 画面停在袁茂断气,袁茂油腻的脸狰狞的扭曲,在这张脸上,有另一张模糊的脸。 “是男人。”橘猫说。 牛头马面说:“小鬼的爸爸吧。” “小鬼呢?”橘猫问。 舍楚看向牛头马面,牛头马面说:“小鬼本身年龄小在人间停留太久,加上恶鬼索取他的鬼灵,维持不了他的鬼魂,散了。” “没有找到妈妈也会投胎吗?”舍楚捏了捏三明治,轻声道。 牛头马面否定:“不是投胎,是魂飞魄散。” 舍楚神情有些低落。 橘猫“啧”声,“只能算他倒霉了。” “现在陶罐没了,越祺瑞家里的鬼更厉害了,怕不是我连门都进不去。”橘猫一脸愁容。 卧室门开了,涂倪杉从里面走出来,伸懒腰露出一截胯部紧实肌肉。 牛头马面递过去一杯水,涂倪杉说:“这陶罐是保护越家的作用。” 橘猫:“怎么可能,那为什么要攻击你和小鬼?” “他的执念是家人,附身的不是他,而是袁茂自己的鬼魂。” “稍等,我捋一下。”橘猫打断,牛头马面在一旁记录。 涂倪杉坐舍楚旁边,顺手拿走舍楚手中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袁茂进去看见鬼,被吓死了,陶罐里的鬼不想轮回,附身在袁茂身上,但袁茂本身的鬼魂变恶鬼,又顶号了,是这样吗?” 涂倪杉吃完最后一口,点头道:“差不多。” “我滴乖乖,玩套娃呢。” “他不让我们上二楼是识别到我们是异类。”涂倪杉转头问牛头马面,“这种算缚地鬼灵吧。” 牛头马面扫描越家别墅,屏幕里整栋别墅被淡蓝色雾气笼罩。 橘猫靠近蓝雾,“彻底进不去了是吧。”橘猫试探性伸手,意外的穿入,他跳进去。 涂倪杉见状,走进蓝雾,这次舍楚被拦在外面。 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涂倪杉笑道:“这下好了,人类禁止踏入,你只能在外面直播了。”他抬起受伤的手轻轻捏了下舍楚的脸颊。 舍楚看着他们进去。 别墅外多了两块花圃,里面的郁金香长得正茂盛,身后有脚步声,两个人抬着比人高的木箱直接穿过涂倪杉的身体。 意识到这里 不是现实,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身穿白色连衣裙,黑长发温婉地散在耳边,笑容恬静,两个搬货的人听女人说话,点头往里搬。 “迢迢,现在不能拆生日礼物,妈妈带你出去玩。” 男孩小跑出来,笑声天真烂漫,蹲在郁金香前,稚嫩地小脸洋溢喜悦。 女人走过去,用手帕擦男孩脚上皮鞋的土。 “去买蛋糕好不好,迢迢今天可以吃甜食,想吃什么味道的?” 男孩牵妈妈的手,像兔子一样跳着走。 涂倪杉眼神流转在小鬼身上,感受到有东西滴下来,紧接着第二滴,阵雨说来就来,三人跑到屋檐下躲雨,屋里响起争吵声。 “我已经报警了!你还真信那个男人说拿到钱就放了迢迢?” “你冷静点,迢迢丢了我比你还着急,不管那人是谁,顶多要钱,我们给钱就行了,别闹大搞不好会对集团不利——” “越祺铭,我不管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我现在要迢迢回到我身边,我要他!!”女人拢了拢头发,嗓音气愤到撕裂,下一秒哽咽,“今天是他4岁的生日,他……他早上还……”女人深吸口气。 雨越下越大,警察来了,越祺铭用妻子精神不好为借口打发警察走了。 天气突然放晴,烈阳高照,涂倪杉脱掉外套。 越祺铭从别墅出来,急迫道:“发我一个位置。” 女人跟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我跟你一起去接迢迢回家。” 男人安抚憔悴的妻子,“我让管家去买蛋糕回来,你在家等我回来,我们一家重新给迢迢过生日。” 花圃中的郁金香飞速枯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别墅阶梯上,橘猫向前走几步,蹲坐在少年正对面,少年眼神在那一处停留几秒,闪过迟疑。 下人拘谨地看少年一眼,少年冷淡地对下人说:“全部清理掉,还有屋里那些玩具,都扔了。” 视线突然模糊,随即变暗,涂倪杉一个人站在别墅二楼,无奈地望了望天,其实刚才他已经想起来小鬼的妈妈是他来人间第一天在警局的女鬼,给他玩偶,是要他帮自己找儿子吧。 涂倪杉莫名心虚,不仅丢了玩偶,小鬼还没了鬼魂,如果房间里是小鬼他爸,涂倪杉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从路人变主角,这剧本杀真够沉浸式的。 他穿上外套,好像学生见教导主任,他推门进去,这是小孩的房间,房顶落满星星镂空灯饰,窗帘薄纱带有星星图案,威风轻轻吹过,地上斑斑星点晃动。 床上躺着两个人,迢迢眨巴眼睛,听妈妈讲睡前故事。 原来不是现实,涂倪杉四处翻找,不小心磕到凳子,妈妈抬头,涂倪杉不动了,女人冲他一笑,涂倪杉顺着女人的视线向后看。 越祺铭走向床边,低头在女人和孩子的额头落下一吻,越祺铭牵女人的手,女人从床上下来,先一步出门,越祺铭慢步跟上去,在涂倪杉面前停下。 四目相对,越祺铭仍然身穿板正西装,只是周围环境经历岁月洗礼,充斥一股陈旧气味,星星窗帘泛黄,就连头顶的星星灯饰也暗淡了许多。 29. 去了解舍楚 南豚小区。 涂倪杉看着手心里的枯叶,放鼻子上闻了闻,没闻出有什么不同,沉思片刻后,收紧手指碾碎。 橘猫跳进客厅,涂倪杉舒口气,语气平平道:“给我回去敲门进来。” 橘猫翻白眼:“吃错药了吧,一个二个都像吃了火药一样。” 涂倪杉拎着猫后颈甩进竹筐,双肘搭在阳台栏杆,慢慢松开手,碎叶片散在空中。 橘猫甩动尾巴,“你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 “你先说,”涂倪杉说:“越祺瑞是不是一直在找杀害全家凶手。” “没有吧,”橘猫尾巴快速向两边甩动,“他那样子真不像放在心里的样子。” 在单个幻境中,橘猫看见十五岁到二十多岁的越祺瑞,短短几分钟橘猫见识到人类不重复的玩乐花样。 “你看到什么了。”橘猫说。 亲人死了,世界上只剩自己,然而杀害亲人的凶手的儿子可能自己还认识。 涂倪杉没说实情,笑了笑,“骂了我一顿,说我没保护好他孩子,还骗他老婆,让我给他全家道歉。” “活该,你说你让那个小鬼进去干啥,只能添乱。”橘猫语气中并没有抱怨。 “我要用黑团当容器转移陶罐里的鬼,那个黑团只认小鬼,我有啥办法。” “真没用。” “啧,你有用,”涂倪杉把一颗蓝色泡泡丢给橘猫,橘猫本能用爪子碰破,涂倪杉撂下一句,“恭喜你啊,有用的猫咪要完成越祺瑞他哥的执念咯。” 橘猫双爪抓头顶,炸毛了,“艹!你搞什么啊!!我凭啥给他完成执念,一个鬼而已。” “缚地鬼灵又不会让你杀人,就是让你看着越祺瑞别把越家玩破产了。” 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异类,并不是每个鬼的执念都要完成,有良心就完成,不想完成就算了。当然引渡者需要鬼的好评,执念完成能获得五星好评,有利于季度升职。 涂倪杉按竹筐上去的开关,“去看看舍楚在干啥。” 橘猫:“你不会自己去啊!” 送走橘猫,涂倪杉坐不住,牛头马面工作,局长给全屋来了个大扫除。 “局长,华羊别墅的鬼有哪里不对吗?” 涂倪杉从洗衣机里把洗完的床上四件套掏出来晒,他抖了抖被单,说:“咋搞,我好像真说对了,你记得我第一次见舍楚,我怀疑他杀人了,我*,我越想越不对劲,小鬼他妈为啥要跟在舍楚身边,他爸轮回前还给我一片破叶子。” 涂倪杉抓了抓头发,抓狂道:“一家人都打哑谜,我能猜到什么,到头来又把他的执念搞砸,我回地府真抬不起头了。” 牛头马面拯救被蹂躏的被单,抬手发言:“局长,你先冷静点,那叶子说明不了什么。” 涂倪杉自顾自的继续说:“那舍楚万一真是凶手,要我咋办,我要报警抓他吗,不行,那样就见不到他,带他跟我回地府吧,可那鬼的执念咋办啊,什么狗屁执念。” 牛头马面继续举手,“回地府你自己也会遭到反噬的,而且一片叶子不一定就是叶明……” 嘶啦—— 被单从中间撕烂成两片。 …… “越祺铭一家在十五年前去世,十五年前,舍楚才九岁。” 时间静止两秒,涂倪杉麻利地把被单卷起来,丢垃圾桶,“哦,这样吗。” “所以凶手很可能是……” “叶龙。”涂倪杉抢答,“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牛头马面用鼻音挤出一声“嗯”。 “那叶龙已经死了啊,代表执念解决了,舍楚不用坐牢了吧。” 牛头马面没出声,涂倪杉说:“这件事别告诉舍楚。” 涂倪杉哼着小曲儿,换身衣服,兴致高涨地去找舍楚。 牛头马面说:“局长,袁茂按正常偷窃自杀结案,鹿秀已经申请破产,裴烁问我,他什么时候能入职。” “都行,今天试播吧。” 牛头马面没消失,涂倪杉停在原地,“说。” “上个季度的鬼灵值清算了,因为直播效果不错,带动一些引渡者和鬼开始模仿直播,考核的其中一项任务:增加地府岗位目前进度完成30%,鬼灵值比上一季度上涨五个点。” 涂倪杉老实听着。 “总结了观众爱看的内容,除了有一次白虎星君入镜在线观众破万,你和舍楚还有小鬼直播效果也不错。” “说重点嘛。”涂倪杉云里雾里。 “我会帮你重新找个小孩鬼,参与后面的捉鬼直播,裴烁会按照之前你说的人间和地府双平台直播,播就业指导内容。” 涂倪杉:“别找了,带孩子很麻烦,还闹腾。” 牛头马面说:“那之前给小鬼从网上订购的衣服有些还没到,要不要退款?” 涂倪杉动作缓慢地穿鞋,“先留着吧。” 涂倪杉上楼才得知舍楚出门了,涂倪杉瞪橘猫。 “干啥,你让我走正门,我一只小猫不会敲门。”橘猫抓猫抓板。 涂倪杉一脚踢飞猫抓板,飞快跑了。 他出门没回楼下,去了他一直很害怕的陆韶华的宠物诊所。 舍楚不止带橘猫来诊所体检、洗澡,每天都来诊所待上半小时,涂倪杉不乐意进去,脱敏一只猫就够他狼狈了,诊所这么多只猫对他虎视眈眈,他心里发怵。 涂倪杉紧张地想扭头就走,做好心理准备踏上台阶,脚还没沾地,见陆韶华抱着猫走过来,身体转了个方向。 “涂涂!”陆韶华像发现一只流浪狗一般喊涂倪杉。 涂倪杉强迫自己面对陆韶华,怀里没猫。 陆韶华注意到涂倪杉的眼神,说:“小猫关起来了。” 涂倪杉的表情正经道:“你好,谢谢。另外我不叫涂涂,叫我全名涂倪杉就好。” 陆韶华点头,“进来坐会儿,我刚买了点元茶楼。” 涂倪杉硬着头皮进去,不算门口以外的安全距离,这是涂倪杉第一次进重灾危险领域。 “诊所地方都给它们住了。”陆韶华放个矮凳在地上。 矮凳上有一层布,原先样子应该是光洁平面,被小猫手艺人长年劳作变流苏款了,陆韶华背对着他拿东西,她说:“我看你经常跟明明在一起,你是他朋友?” “嗯。”涂倪杉应答,陆韶华转过身看见身高快两米的大高个折叠双腿蹲坐在矮凳上,后面笼子里的猫伸爪抓涂倪杉的头发,涂倪杉仿佛脑袋后面长双眼睛,身形一闪,小猫使劲伸爪子抓。 陆韶华有点想笑,她微微笑道:“奥利奥喜欢你,平时不这样,它妈妈不见了,一个猫躺在马路边被好几只鸟啄,我老公说这猫太小了,活不下去的,我又怀孕了,少折腾。我没听,它好可怜啊,就养,哈哈哈。” 陆韶华打开包装盖,盒子里是不同颜色的方糕,推向涂倪杉,“甜的。” 涂倪杉拿了一块,陆韶华又说:“你和明明在同居吗?” “我住他楼下。”涂倪杉说。 陆韶华嘴角浮现淡淡的笑,“那等我和姐夫搬走后你们也能有个照应,你算是明明最长的一段朋友了。” 涂倪杉顺着话多嘴问一句,“你要搬走?”那怪不得这几天舍楚对他冷淡。 “这个店先不开了,在郊区租了一套小三层,回来把这些猫接过去,留一层住,不用每天来回跑,等宝宝生下来,稳定了再回来。” “挺好。”涂倪杉说。 虎京的郊区和另一个市的交界处,以后见面不是这么容易的了,即使舍楚不说,涂倪杉也知道那人心里别扭。 “我太不放心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从小就这样,上学没见他交过朋友,他同学都玩游戏,问他咋不玩,他说喜欢玩单机游戏。” 陆韶华好像觉得自己说多了,说:“你找我有啥事吗?先说好,我只能回答猫猫狗狗兔子鸟啥有没有生病的问题。” 方糕吃进嘴巴里充斥干净的米香,涂倪杉说:“舍楚之前还有过其他朋友吗?” 陆韶华想了想,“明明刚搬来我家才4岁,他爸妈是南方鸭东人,来这边打工,我小时候没听过那个地方,还以为在国外,那个时候他就不爱说话,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哑巴,过两年他家突然有钱了,在我家隔壁买地建房,他上了小学我学校就在旁边,他爸妈没空接他,都是我放学骑自行车带他回家,他在学校更像个透明人,我记得,有一次没带校徽,班主任都不知道他是自己班里的学生。” 陆韶华的话题就像开了水龙头的阀,拧开就别想关上了,涂倪杉又拿起一块方糕,“那是老师的问题,。” “不惨吧,他零花钱比我多,每天放学我俩都会在学校门口吃炸串。” 涂倪杉从诊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陆韶华的老公打电话让她回去选墙纸颜色,他拎着陆韶华给他的垃圾。 陆韶华锁门,喊住涂倪杉:“涂涂,改天有空再来坐坐啊,我买元茶楼其他糕点给你尝尝,明明他小时候还有很多好玩的事,可搞笑了。” 涂倪杉淡笑回应,目视陆韶华骑电瓶车走了,他扔完垃圾,打开微信,看见舍楚发了朋友圈,是一张合照。 等等,他眯起双眸,这另一个人怎么是裴烁? 涂倪杉来回放大两遍屏幕,照片里舍楚漂亮白皙无暇面无表情看镜头,裴烁手的位置很精妙,看着像在搂舍楚的腰,涂倪杉的手在空中比划位置。 好好好,付出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他噼里啪啦地评论: 九键输入法“2”键快按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烁你要死!你给老子死!!」 「裴烁!老子要解雇你!!艹!」 「舍楚的腰是你该碰的吗!你真该死啊你!!!」 下一秒裴烁在第一条评论下回了[疑惑]表情。 下下一秒,自己的评论一条接一条被删了,只留裴烁那个瞪着两只大眼挠头的表情。 涂倪杉发一条,舍楚删一条。 舍楚的偏爱转移了,因为没有删裴烁的傻帽表情包,明明前几天还会哄他送他彩珠手串,亏他还放在枕头下面,舍楚太过分了,心情堪比榴莲打开发现是死包。 好好好,舍楚果然对裴烁有意思。 涂倪杉强忍着心里洪水般的委屈。 心里来气,舍楚发来的消息。 人干口木木走:「别发了,被人看到让人笑话。」 30. 对舍楚告白~ 涂倪杉决定不回死包消息。 转头回家栽进床,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牛头马面。”牛头马面板正地出现,戴着4D眼镜手里捧着爆米花,涂倪杉双眼空洞地望天花板,气若游离道:“给裴烁安排到千兔,我不想再看到他。” 牛头马面淡定地伸进爆米花桶,往嘴里塞颗爆米花,“他和舍楚试播表现没出问题,你是有其他想法吗?” “没有,看他围着舍楚转心里乱的很。” 脑海不受控制地幻想两个人以后一起看电影玩游戏旅游…… “据我观察,人类的喜欢常常伴随无法控制的接触和占有欲。” 涂倪杉听着,牛头马面继续说,“裴烁喜欢他,不能以这种借口调离他。” 涂倪杉梗着脖子,“我就调离他能把我咋了,舍楚不能喜欢他,我看他就烦,烦!你知道吗,想办法解决啊……”涂倪杉拉长最后一个音,像失控的警报器一样扰民。 面对老板的无理取闹,牛头马面说:“我评估过裴烁的工作能力,他和舍楚有直播默契,有直播潜能,后面可以在地府成立地府直播团队。” “我不想听你的计划,”涂倪杉看牛头马面仿佛控制欲强的父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从长远角度理性看待这件事,可他现在真的只想解决裴烁缠着舍楚这件小事。 涂倪杉的手搭在额头,无声叹气,有气无力道:“我生病了,给我找个医生扎一针。” 或许真生病了,从陆韶华那出来心脏就在一抽一抽地疼,他想去医院吸氧,可知道后就成这样了。 有关舍楚的一切他都想知道,舍楚不想让他知道的过去,他更想知道。 十四年前,虎京市发生一件骇人听闻的杀人新闻,母亲用菜刀当着孩子的面把父亲杀了。 揭开了这家表面和善恩爱的丑陋面具,铺天盖地的猜忌裹挟一个九岁的孩子,没多久孩子转学,过了很久,这件事渐渐没人提及,也不会有人在意孩子的去向。 涂倪杉的手摸到枕头下的手串,很普通的手串,不是独一无二的手串,为什么就是喜欢呢。 牛头马面摘掉墨镜,瞳眸频频闪红灯,“局长,你这个症状不是生病。” “你是医生吗?哦对,你是AI机器人,也能看病是吧。” “我只是分析建议,局长,据我观察,你这是吃醋。” “别开玩笑。” “……”牛头马面顿了顿,说:“局长,来人间六个月了,人类爱情这一个课题,你什么时候能完成。” “啥意思,我喜欢舍楚吗?” 涂倪杉在二十岁选中成为鬼王接班人。在此之前,他像普通人一样享受学生生涯,升上高中后,在学校明令禁止早恋恶劣风气那年,他经常被班主任请去办公室,班主任对这个学校关系户无可奈何,苦口婆心劝别逃课去网吧了。 班主任每晚不仅要去学校小树林,还要去网吧请涂倪杉回学校上课。 涂倪杉的父母常年在国外,班主任尝试过和父母沟通,每次刚要说重点,那边就以忙为借口挂断,连续几次后,学校多了礼堂、篮球场、室内游泳馆…… 后来班主任也就算了,至少孩子只是贪玩,没有早恋。 涂倪杉在人类预设好的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无形规律中,一直是无章法的。 所以牛头马面不理解涂倪杉在意识到自己喜欢舍楚后,像个没进化的野猴在屋里上蹿下跳的行为。 需要驱魔。 涂倪杉双手掐腰,扬天大笑:“艹,月老那死老头说我永远体会不到喜欢别人的感觉,还跟我赌一万灵值来着,老子要找他要!” 转念想到他现在去不了,又问牛头马面,“这种喜欢的感觉会消失吗?” “舍楚将来会结婚,和另一个人相伴余生。” “别逗了。”涂倪杉说:“老子如果都gay了,舍楚能直到哪去。” “性取向是天生的,万一他不是呢。” 没这个万一,千一、百一、十一、一一的可能性。 “他有喜欢的人。”涂倪杉说。牛头马面欣慰局长开窍了,听涂倪杉又说:“我知道是裴烁。” 哦,没开智。 涂倪杉想,他这么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身体比思想先喜欢舍楚的情况,舍楚绝对是魅魔来着。 涂倪杉总结完,大脑好像被某种粉色病毒入侵,“舍楚”就是病毒开关,一按一荡漾。 于是第二天舍楚要去排练,涂倪杉跟着一起去了,千兔的电梯里,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最终还是舍楚试探问:“昨天你生气了?” 出现了!如果他说生气,肯定达到舍楚的心里想的结果,会很得意吧。 涂倪杉大脑飞速运转,表面平静道:“没有啊,你俩只是工作伙伴,我是老板不可能在意你俩关系的。” 两个人像赛场对弈的对手,各怀鬼胎。 ER乐队的Lvy恢复的不错,想尽快回归乐队一起排练,过来和舍楚打招呼,舍楚在舞台上大多是坐姿,没人发现真正的Lvy比舍楚矮二十几厘米,为了符合Lvy高超的吉他实力,大多时间在音乐室一个人练吉他,进步很快。 闲聊几句,Lvy以为附身在舍楚身上是做梦,“梦里总感觉四木老师你的心脏有时候跳的很快,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呀。”Lvy狡黠一笑:“还是老师有喜欢的人啦?” 舍楚眼眸平移,心虚地摸耳朵,“没有,你这个梦超夸张的。” 怎么变台湾腔了?涂倪杉想。 “有段节拍我一直弹不好,你教教我吧。” 成功转移话题,Lvy被舍楚拱走了。 涂倪杉说:“结束你要留下练吉他?” 舍楚没回,问了另一个问题,“今天裴烁直播吗?” 他哪句话提到裴烁了? “哎,舍楚你现在真的很过分,裴烁直不直播管你什么事?” 舍楚不想开口,但他还是小声地说了“对不起”。 “又来。”涂倪杉啧了一声,“我有事,舍楚你老实回答,你是不是喜欢——” 舍楚倏地慌张站起来,小声说“等会”,一点儿不看涂倪杉,那架势好像涂倪杉说了什么机密,快步逃走,左脚绊右脚差点儿摔个狗啃屎。 涂倪杉坐了会儿,越祺瑞来了,给六个人带了下午茶,注意 到一旁的涂倪杉,他点头示意,挑了一杯拿铁给舍楚,又拿了一杯美式递给涂倪杉。 越祺瑞:“刚得到节目组消息,第三次公演定在这周六。” 涂倪杉把美式放嘴边,苦涩气味冲鼻,他讨厌吃苦,把美式放一边。 涂倪杉的视线扫过越祺瑞的笑颜,心中冒出无数疑问:叶龙一个人怎么可能能单杀越祺瑞哥哥一家,叶龙怎么认识的越祺铭。 越祺瑞会察觉到舍楚就是叶龙的儿子吗? 他说:“Lvy的身体情况能参加这次公演吗?” “她肯定想本人参加,但那个男演员暂时换不掉,不过可以内部换导师,已经申请了,看她这周六能不能上吧。” “音综要开始播出第一期了,线上观众人多,还是要让Lvy本人上场。” “那肯定,”越祺瑞喝了口美式,说:“对了,你和舍楚上次在我那睡的好吗?” 鼓点炸响碾过安静空间,电吉他震颤轰鸣开启前奏。 地面同频震动,涂倪杉眼神一晃,淡声道:“楼上一直有小孩跑步,整晚没睡着。” 越祺瑞眼神深邃,表情略带歉意,“房子太老了,前几天还进老鼠来偷东西。” “一个人住那么多房间是会招老鼠,不然把多余的房子出租出去,现在不是流行拼房吗。” 越祺瑞笑出声,“老鼠怕猫啊,我养猫了,后面老鼠也不敢来了。” 鼓点沉沉砸落,贝斯厚重低吟沉鸣牢牢锁住收尾节奏,室内突然寂静。 舍楚下来休息换Lvy上去,舍楚拿着拿铁刚坐到另一边,涂倪杉贴上去,他不是心里藏事的人,今天就想把话说清楚,说:“你喝的什么?” 舍楚盲目地刷手机,咬着吸管,“黄油拿铁。” 涂倪杉盯着杯中的冰块,蹙眉说:“这冰块上好像有东西。” 舍楚把杯子举起来,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 舍楚连忙面对墙壁,背朝涂倪杉,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手里有拿铁,只能用胳膊捂,杯壁底部的冰融化水滴进茂密的黑发。 乐器声无孔不入,带着涂倪杉的说话声挤进舍楚耳朵里。 电吉他弹错一个音节,音乐停了,舍楚慢慢放下手。 “舍楚,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件事上,涂倪杉超常发挥耐心,“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塑料杯被捏的嘎吱嘎吱响。 算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涂倪杉往舍楚那边挪了挪,背靠墙。 涂倪杉的字典里不存在复盘,他不想往回看,他固执己见,坚信自己的标准,他的一生太顺了,除了亲情,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的标准就是没标准。 活了这么多年,让他最搞不懂的就是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之前他是不在意的,可活久了,他的生命中能让他感受到色彩的机会变少。 但昨天,他确实复盘了,一整宿没睡。 涂倪杉想体验情感,就像当舍楚哥哥和爸爸,很无厘头,但这不仅是对舍楚那种独特情愫的表现,更是对感情的好奇。 “舍楚,我好像喜欢你了。” 31. 舍楚不答应!! 涂倪杉很淡定地说完,转头一看,人家又面壁思过呢。 “……”涂倪杉幽幽地喊了声:“舍楚。” 舍楚回过神,反应像墙上有宝藏地图一样。 “你是王八转世吧,一逃避就缩回壳,我都让步说我喜欢你了,你给点反应成不。” “王八能长命百岁。” “嗯嗯,回答我问题的能长命千岁。” 良久,长命千岁的舍楚说:“你不是喜欢裴烁吗?” “哈????????” “………………………” 涂倪杉犹如风化的沙雕散在空中。 舍楚手忙脚乱复原,“不是就不是,别想不开。” 涂倪杉觉得自己面子里子芯子肚子脑子因为这句话受到严重污染,他不想活了。 他猛然复苏,正色道:“舍楚,你快把那种念头从你大脑中删除!” “涂倪杉喜欢舍楚,不是裴烁……yue!”涂倪杉反胃道。 舍楚被他的反应逗笑,等两个人情绪缓好,涂倪杉问他:“你咋想的啊,宝贝。” 舍楚表情渐渐不自然,目光落在玛瑙串上。 “你之前还想让我当你儿子。” “你又没同意。” 舍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舍楚又缩回王八壳了。 涂倪杉想花重金寻人撬开大力钳,钻进舍楚嘴里,听听舍楚到底怎么想的。 不说拉倒,他反正说开了,舍楚不答应就是不拒绝,不拒绝就是能接受,能接受就是对他有好感,有好感那他怕啥,稳了好吧。 越祺瑞在这里待到整体排练结束先一步离开,后面是自行排练,舍楚找Lvy恶补电吉他,涂倪杉不好陪同,前台带他去了以前慧海的办公室。 慧海一年来不到两次,办公室只有基础的家具,涂倪杉闲来无事刷到音综官方下面的评论,果然有人看了先导片,说为什么只有Lvy一个人坐椅子,还戴眼罩,搞特殊吗? 涂倪杉点了举报。 「前段时间Lvy和HGM的绯闻是真的吧,那怪不得她敢这样。」 涂倪杉:举报。 「我之前看视频ER乐队聚餐Lvy没去,她可真够摆谱的,Tusk为啥还留小三在队里,完全拖累队员发展,接Tusk重组队员。」 涂倪杉:举报。 「楼上,下次装粉丝记得把主页纸飞鸡乐队的视频隐藏。」 涂倪杉:赞。 粉圈真梦幻,正主和粉丝是两个完全没联系的主体,粉丝只是知道了正主想让别人看到的一面,却能意淫正主的想法。 明明纸飞鸡的金鸡在后台帮过Tusk,粉丝说这话不就是替乐队招黑吗,非要争出个第一来。 排练室的人慢慢走了,涂倪杉推开单人练习室的门,舍楚戴着耳机。 涂倪杉张嘴说话,舍楚没听到声音。 涂倪杉薄唇一张一合地说很快,舍楚调小音量,还没听清。 一脸疑惑,把音量调静音,还是没声音。 舍楚拿掉耳机,涂倪杉的双唇在说话,就是听不见一点声儿,舍楚微微歪头,淡淡的表情变得呆呆的,认真看涂倪杉一本正经的神情。 涂倪杉被舍楚盯得面红耳赤。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宇宙起源变成板块分裂后动物迁徙横跨海洋连夜坐航母飞到月球开演唱会,OMG,啊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只看这张脸涂倪杉就轻飘飘了。 涂倪杉脸颊烧起来,说不出话。 舍楚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涂倪杉靠近舍楚,开口道:“你听到了?” “没有。” 涂倪杉周围冒出无数个贴贴抱抱的想象画面,喉结滚动,在众多画面中选出最克制的动作,像大鹏展翅抱紧舍楚。 他很久没抱过舍楚了。 人类的感情真奇妙,以前抱舍楚他只觉得舍楚像只宠物,散发无限父爱,现在把喜欢的人抱怀里了,想到却是另一档子事。 涂倪杉嘟嘟囔囔道:“宝贝你不准对我施法了。” 舍楚脸颊的肉挤到变形,说:“什么?” “你这个魅魔。” 舍楚不理解,他啥也没干。 “你还要练到几点?都8点了,咱去吃饭吧,我饿了。” 涂倪杉不管舍楚答不答应,帮舍楚收拾吉他,舍楚什么也没说,先走出排练室。 夏夜空气闷热,可能下过一场雨,风凉丝丝的。 千兔隔壁商场负一层是一个酒吧,涂倪杉和舍楚从千兔的写字楼出来,门口这条旁道很窄,舍楚戴黑口罩走在前面,涂倪杉肩上背着舍楚的吉他紧随其后,酒吧门口站着形形色色的靓女俊男。 千兔是经纪公司,里面的艺人即使没出名长得都不差,一到晚上,无论是谁,路过酒吧都会被行注目礼。 更何况是两个只看穿搭就感觉帅得惨绝人寰的帅哥。 舍楚的余光中见高跟鞋冲自己奔来,身后的涂倪杉拉了他一把,顺势抓住喝醉的女人的胳膊。 涂倪杉沉声道:“走路注意点。” 女人微眯眼眸,烟熏妆张扬,一袭黑裙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打量面前的涂倪杉,唇角带笑,挣脱涂倪杉钳制自己的手,“谢了帅哥。” 视线回到戴口罩的舍楚,踉跄一步,跌进舍楚怀里,舍楚像块铁板屹立原地,双手垂在两边,女人的脸紧贴胸膛,转向看热闹的同伴,眨眼一笑。 抬眼楚楚可怜地望着木头舍楚,“对不起啊,小帅哥,我喝醉了,没站稳。”另一只手悄悄揪住黑口罩,正要一探真容,高跟鞋鞋跟不知道卡进什么东西,拔不出来。 涂倪杉一把薅过宕机舍楚,学着女人的姿势,把头靠在舍楚的薄肩,个子高第一次没成功,舍楚下意识扶住涂倪杉的胳膊,“别闹了。” “嘁。”涂倪杉悻悻地跟舍楚走。 女人喊同伴过来拔高跟鞋,涂倪杉回头看一眼,女人的高跟鞋出来了。 走一段路,涂倪杉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让舍楚的魅力小点,他知道舍楚受人欢迎,但这不对吧,今天有女人醉酒入怀,明天就会有人给舍楚送花、表白、约会……他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裴烁。 这不对吧,舍楚不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吗?舍楚为啥不答应自己的表白啊。 这不对,这非常不对。 涂倪杉咬了一口肯德基的香芋派,被内芯烫的直吸溜。 舍楚推给他可乐,涂倪杉不喝:“最近戒饮料。” 他眼中带泪,眼眶泛红,“舍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裴烁比喜欢我多?你说真话,不用给我面子,喜欢裴烁也没事,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知道他比我温柔,比我体贴,比我贤惠,什么都比我好。” “我什么都不行。”涂倪杉说:“如果我不是鬼就好了,你可能会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涂倪杉说着说着,俊脸开始变形,浮现另一张鬼脸。 舍楚眼神飘向旁边,还好他们在双人桌,一面有隔栏挡着,舍楚看向另一面,透明玻璃外小女孩愣在原地,棒棒糖掉地上,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一个帅叔叔变成鬼。 下一秒小女孩的哭声吸引家长过来,涂倪杉和舍楚不在里面了。 舍楚拉崩溃的涂倪杉直奔二楼卫生间,涂倪杉蹲在拐角,脸完全变成鬼脸,四只眼睛就是比两只眼睛哭得快,短短一分钟地面汇聚一滩水。 水面映衬舍楚的鞋,舍楚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别哭了,吓哭小女孩了。” “好吧,小孩也比我重要。”涂倪杉顶着一张能吓死人的脸,说可怜话。 舍楚无话可说。 许久,他缓缓开口:“我根本不喜欢裴烁。” 涂倪杉缓缓抬头,四只眼睛盯舍楚,快成斗鸡眼了,许久,“你都是安慰我的。” 舍楚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陪涂倪杉坐地上。 有人敲卫生间的门,舍楚说:“咱回家再说吧。” 涂倪杉同意,舍楚看涂倪杉的脸没恢复,“你的脸。” “变不回去了。”涂倪杉赌气道。 卫生间的门打开,刚才被吓哭的小女孩和妈妈站在旁边,舍楚拉着头戴肯德基包装袋露俩眼睛的涂倪杉飞快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涂倪杉瞟一眼和小女孩四目相对,小女孩撇嘴又开始一轮哭泣。 肯德基包装袋挺适配涂倪杉这身时装秀穿搭,走在虎京路上,路人还以为这人在玩行为艺术。 回到南豚,舍楚把涂倪杉带回自己公寓,涂倪杉脱鞋,舍楚没让他换鞋,两人面对面坐着,舍楚手足无措地慢慢取下包装袋,四只眼睛的位置都被水渍泡软了。 他什么都没做,却让涂倪杉哭成这样,舍楚用指腹轻轻擦拭泪痕,他的手擦到哪,四只眼睛跟到哪。 这样看,这张鬼脸也没多可怕,还挺可爱的。舍楚心想。 “不哭了吧,喝点水。” 涂倪杉不说话,被舍楚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才开口:“不用了,我都被你拒绝两次了,你不用可怜我。” “我没有拒绝。” “那你是答应了?”涂倪杉四只眼睛唰地亮了。 舍楚欲言又止,涂倪杉眼眸暗淡,磨磨唧唧起身,作势要离开。 “你现在出去会吓到隔壁小孩。”舍楚轻声说。 快十点了,吓哪门子的小孩。 32. 想舍楚约会 猫窝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舍楚和涂倪杉都以为是橘猫,同时望过去。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影跳起来,两人对视。 当时小鬼魂飞魄散时,涂倪杉没找到黑团,也没想过黑团这个单核生灵能救小鬼,原来黑团吸收了小鬼一缕魂。 舍楚找了个软垫,黑团窝在中心,左右摇晃,看起来很开心。 黑团周围散发微弱的黄色光,涂倪杉说:“它现在是小鬼魂魄的滋养体,等过段时间吧,小鬼会慢慢长大。” 舍楚温柔地,轻轻地顺黑团的毛,黑团眯眼享受地“bu”了声。 “小鬼,算他命大。”涂倪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庆幸。 涂倪杉含糊地喊舍楚,说:“我嘴巴被烫破皮了,好痛。” 舍楚收回手,说:“我看看。” 涂倪杉慢慢变回人类的脸,别扭地张嘴,他还在气舍楚逃避来着。 舍楚打开手机手电筒,涂倪杉吃甜食的牙齿一点儿没坏,像一嘴烤瓷牙。 他看了会儿,“哪?” 涂倪杉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张着嘴用嗓音发出声响,“就这,掉层皮。” 舍楚凑近,单膝压在涂倪杉两条腿之间,指尖碰到柔软的唇肉,涂倪杉低眉观察舍楚的眼神,洗发水的干净味道钻进涂倪杉鼻腔。 好近好近好近好近,救命救命,天老爷万界老祖宗,好想亲亲他。 涂倪杉下颌发酸,疯狂咽口水,舍楚几乎大半身子压在他的胸膛,撑在身后的胳膊突然一折,两个人顺势跌进沙发,舍楚的双唇在涂倪杉的下颌上留下深深一吻,同样,舍楚的手机也给涂倪杉高挺的鼻子来了个重重一击。 “唔……” “嘶……” 这种桥段涂倪杉熟悉,这个时候该亲嘴了。 涂倪杉强忍鼻子痛、嘴巴痛,装没事人。涂倪杉伸手抬舍楚下巴,舍楚微微皱起眉心,眼眸缓缓抬起。 涂倪杉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盯着这个鲜红欲滴的双唇。嘴巴未免太红了吧,大拇指碾过下唇,蹭出鲜血。 舍楚舔下唇:“嘶,疼。” 涂倪杉像触电般弹开手。 干啥啊,老大,磕破亲亲就好了,快亲啊。涂倪杉脑中另一个声音说。 涂倪杉思绪像被炮轰了一样,一言不发,局促地维持躺好的姿势。 舍楚还没意识到两个人暧昧的姿势,琢磨涂倪杉嘴里的伤口,“你张嘴再让我看看。”手机不知道掉哪了,他的手穿过涂倪杉的腰侧,摸掉进沙发空隙的手机。 涂倪杉受痒,顶了舍楚一下,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涂倪杉全身细胞保持警惕状态。 牛头马面在另一个空间淡定地按灭局长身体发出的紧急提醒。 涂倪杉连忙说:“不看了不看了,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涂倪杉慌张地伸手揪掉那层皮,痛得眼泪狂飙。 “别动它,明天就好了。”舍楚阻止的话没涂倪杉动作快,说:“揪掉会痛好几天。” 黑团蹦到舍楚肩膀上,涂倪杉咽了咽疼痛分泌出的口水,“那咋办。” “啊哦——”某个不请自来的橘猫用一种看到不得了画面的语气说话。 牛头马面关上局长主演的偶像剧画面,剧情卡在这里真难受。 “两位大哥,亲嘴也要看屋里有没有第三个人啊。”橘猫双爪捂住眼睛,露出中间位置,又看见黑团,“还当着孩子的面,畜生啊。” “你才畜生,没那回事。”涂倪杉嘴巴漏风道。 橘猫路过沙发,两个人正经危坐,他走到冰箱前,“噌”地变成人形。 “你的神灵回来了?”涂倪杉语气很正经,但因为嘴疼,说话像漏风的竖笛。 舍楚细细打量自己养的橘猫变人形。橘猫身着剪裁简洁的黑色立领半袖打底,棕红色分层狼尾越到头顶越红,看到正脸,才知道什么叫女娲炫技之作,五官锋利精致,骨相绝佳。 动物管理局的候选人受欢迎是基本,在这张挑不出毛病极具侵略性的俊美脸上,任何一个眼神自带上位者的矜贵气场。 “昨天回来的。”白虎星君没在冰箱里看到想吃的东西,“你俩请我吃饭。” “你看看现在几点,快十二点了,还有啥餐厅开门。”涂倪杉翻白眼道。 “你是朵朵吗?”舍楚知道猫很漂亮,但这也太漂亮了吧,吃胖的肚子也没了。 “不是你的猫,是我赋予你养我的资格,也别叫我朵朵,更别叫mary,你们起名字真有够土的。”橘猫高傲地回舍楚。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呢?”舍楚眼神温柔,柔声问。 白虎星君斜睨舍楚一眼,“席戎。” 维持人形饿得快,白虎星君迫切想吃饭,“快点,我要吃饭。” 舍楚起身拿钥匙准备带白虎星君出去,涂倪杉拉住他:“你还真要跟他出去啊,他事多嘴挑只吃贵的,现在哪有卖的,让他找越祺瑞。” 白虎星君在后面一字不差地听完了,喵喵叫:“你管好多,舍楚,你看他现在就敢管你的钱,以后肯定变本加厉。” 舍楚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他的猫即使变了样子,还是他的猫,只要猫猫想得到,那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猫猫都是这个性格。” 涂倪杉瞪席戎,“他不是猫,是人。” 舍楚看向席戎,席戎一脸乖巧喵喵笑,舍楚脸色一变,涂倪杉以为舍楚反应过来了,朝席戎挑衅的笑。 舍楚道:“我现在带你出去吃饭,你是想吃鱼呢,还是想吃牛肉。” 舍楚伸出左手,“鱼。”又伸出右手,“牛肉,你想吃哪个?” 席戎:…… 涂倪杉:…… 一阵凉风从三人之间吹过。 席戎看涂倪杉,涂倪杉移开眼,压上扬的嘴角。 三个人出去兜了一圈又回到南豚,没有开门的日料店,他们的嘴又吃不了火锅,白虎星君体力不支变回猫体,舍楚要回去给他做猫饭。 坐电梯时,正好碰到外卖员上十二层,是舍楚点的消炎药,他给涂倪杉,“拿回去外用。” 电梯到十一层,涂倪杉一条长腿跨出电梯,回头说:“明天我俩去海边吧。” 舍楚想了想:“等过了这周六再说,明天要排练。” 电梯一直在等,涂倪杉又说:“越祺瑞说Lvy恢复的不错,你弹得很好了,赛前放松放松吧,我好紧张。” 舍楚有点儿不想,他从不在即将发生重大事情之 前出去玩过。 “再说吧,刚刚还在下雨。” 涂倪杉想到一件事就要立马做,其他任何顾虑都是没那么想做。 “别再说啊,那我今晚不让牛头马面回地府了,咱可以开门去别的海边。” “地府的鬼灵值比心电图波动还快。”席戎百无聊赖地吐槽。 上天入地,找不到比涂倪杉更缠人的人鬼神了。 而他遇到最吃这套的舍楚。 舍楚有点儿心动。 “舍楚,舍楚,陪我去吧,我刷视频觉得海边好好玩啊。” “我想去,真的想去,你陪我。” 黑团在旁边附和蹦跳。 电梯缓缓合上,涂倪杉喜滋滋地对舍楚说晚安,乐极生悲扯到嘴里伤口。 秋天了,涂倪杉睡觉还要开空调,一阵阵轻风吹过,涂倪杉躺在床上,举起药,想了想还是拆开。 “局长,要我帮你吗?”牛头马面拿着镜子出现。 涂倪杉撕开几个,扔垃圾桶:“不用。” 牛头马面猜到会这样说,只是客套话,之前被猫抓和这次伤口在鬼的身上根本不算什么,也不需要用这些微乎其微的药,老板倒是乐此不疲。 “你来得正好,今天你别回地府了,你那还有鬼灵石吗?借我用用,明天我要去海边。” “这段时间裴烁换了直播方式,效果不错,目前鬼灵石不再是亏损状态了。” “真有两把刷子啊他,”涂倪杉虽然不喜欢裴烁觊觎舍楚,但就事论事,在直播方面涂倪杉承认裴烁的实力,不然早踢裴烁出局了。 “继续推进成立M公司吧。” 牛头马面每周会汇报电子档工作总结,涂倪杉半夜睡不着都会看,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涂倪杉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次来地球的重点。 不是说谈恋爱就不是重点了,嗯对。涂倪杉偷偷补充。 身为地府鬼设局局长,他手底下万千的鬼魂没有工作经验,没实习的鬼魂的档案可以留在地府,但早晚要获得轮回资格进入下一个阶段,每年积压的鬼越来越多,万界管理部催得紧。 目前地府的鬼魂看直播有收益,纷纷模仿,但没有好的平台和保障网上风气恶劣,他打算用现有的鬼灵石搭建一个平台或者公司。 维护良好的地府网络文明,是他必须做的。 额,不然那些锐评孟婆厨艺的恶评被本人看见能掀了鬼设局大楼。 涂倪杉说着说着倒吸几口气,牛头马面判断状态下定论说:“局长,你说的这些话很辣吗?” “嘶……老子嘴很疼……”涂倪杉丢过去一个白眼。 涂倪杉还等着明天舍楚给他上药呢。 “那我帮不了什么忙。” “退下吧。” 涂倪杉没睡几个小时,起床艰难地刷牙,翻出先前买的沙滩衬衫,像孔雀开屏的花纹图案,虎京现在的天气没人穿短袖,涂倪杉趿拉人字拖拎着装药的塑料袋上楼找舍楚。 用舍楚特地给他的备用钥匙开门,之前怕舍楚梦游有危险,涂倪杉拿到备用钥匙一直没还回去。 舍楚睁眼看见床上有个异装男人,单手撑着脑袋专注地看着自己,眨巴两下眼睛,翻个身继续睡。 33. 在浴室坦白 舍楚闭上眼,没一会儿睁眼转头往后看,模糊间,涂倪杉换了个骚包的姿势。 舍楚又闭眼重新来一遍,这回保持转头的姿势,嗓音慵懒:“你怎么进来的?” “用钥匙开的门。”涂倪杉坦白地亮出钥匙。 舍楚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去抢钥匙,涂倪杉眼疾手快地收起来。 翻身平躺床上,另一只手拿药,“嘴疼了一晚上,昨晚贴不好,你帮我贴。” 舍楚不想起来,撑着上半身挪到涂倪杉身边,早起眼睛还没睁开,舍楚眯眼撕开包装。 涂倪杉想到前几次和舍楚共睡一张床,现在的心情都不一样了,他想,如果每天睁眼就能看见舍楚,那让他体验一辈子人类生活好像也不错。 他们可以在休息时间去任何地方,去吃美食,去逛景点。 两人窝在家里不出去也行,选一部游戏玩通关,一起做饭吃饭。 上完药舍楚起床,涂倪杉还沉浸在美梦中。 “口水太多药粘不住。”舍楚说。 现实是舍楚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游戏玩得超烂,也不会做饭。 涂倪杉闭上嘴,嘴里有异物,说话不利索。 “寡林恩给荡。”涂倪杉飙出一串外星语。 舍楚:? “寡!林!恩!鸡!荡!”涂倪杉一字一句加重语气。 见舍楚还不懂,跑到厨房,掀开锅盖,用力伸出手指锅。 哦,原来是他煮了鸡蛋。 涂倪杉催促舍楚快点,推他走到门口,笑道:“更给好了蒙?” 橘猫摇身一变成人,身上穿的短袖一看就是舍楚的,涂倪杉向外摆手:“去去去,你不去找越祺铭老赖舍楚身边干啥。” “别提他了成吗,老子烦他,老死不相往来了。”白虎星君眼底升起厌恶。 “等我回来详细跟我说说,你自己先找点事做,别耽误别人好事。” 白虎星君知道跟涂倪杉说没用,舍楚开口某人必听,两只耳朵像变戏法一样,弹出来。 两分钟后。 “呀吼,大海俺来啦。”白虎星君率先开门。 门的另一边,清凉湿润微咸的海风吹过来,海浪声拍打礁石,涂倪杉牵舍楚的手,踏进柔软的沙滩,穿过几棵椰子树,明媚的阳光晃眼,海边走过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舍楚手里还握着两颗水煮蛋,表情微微震惊,眼睛看直了。 他以为涂倪杉是开玩笑的,最多就带他去虎京附近的湖。 冰凉的海水淹没脚踝才有实感。 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涂倪杉大步跑过去,海风吹起单薄的衬衫,转身向舍楚泼水,自由随意,仅仅看着那张脸,足以让人无法移开双眼。 “舍楚!”涂倪杉冲他挥手。 舍楚眼神明亮,眼尾带笑,涂倪杉看呆了。 情不自禁地喟叹,“好漂亮。” 他温柔地说:“舍楚,不管你心里有什么阴影,现在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真的爆炸好看。” 舍楚窘迫地收回笑,涂倪杉见状,用食指戳舍楚脸颊,“别收回去。” 涂倪杉迎着耀眼的阳光,那双深褐色眼眸倒影出舍楚逃避的慌乱,海水浅浅地拍打膝盖,舍楚保持平静的表情,往涂倪杉脸上洒水。 涂倪杉猛地闭上眼,舍楚跑远了。 涂倪杉往深处追,喊道:“回来!跑太远小心淹死你!!” “舍楚你会游泳吗?”涂倪杉问。 舍楚蹲在海边感受海水拍过来,“不会。” 小时候的舍楚没想过去兴趣班,也没人有空送他兴趣班。 海边有很多很小的寄居蟹,涂倪杉抓了三四只给舍楚,“以后我们经常来,我教你游泳。” 椰子树下,两个人刚玩完水,舍楚躺着休息,涂倪杉用沙子给舍楚盖了层被子,就在旁边有个小沙丘猫猫头。 舍楚故意动了动脚,脚露出来,涂倪杉又盖上。 “舒不舒服,老板。”涂倪杉说。 舍楚微微睁开眼,唇边萦绕窃喜,“不错。” “不错的话,麻烦答应技师想做你男朋友的请求呗。” 舍楚淡笑道:“我要投诉你骚扰顾客,有隐形消费。” 涂倪杉说不过舍楚,抓一把沙砸向舍楚,“舍楚,我心情不好了。” 远处有个外国人向他们这里走过来。 对面见是两个外国人面孔,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舍楚会英语,和白人男攀谈,白人男双手比划半天,舍楚点头明了。 涂倪杉听不懂英文,在地府接触不到外国鬼,英语全还给英语老师了。 舍楚回来,涂倪杉问:“说啥。” “这是酒店私人沙滩,下午海滩有活动,来通知我们。” 涂倪杉来了兴致:“啥活动?” “没问,我们又不玩。” “玩啊,为啥不玩,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酒店的。” 涂倪杉做事风风火火,直到听完游戏介绍,这才知道参与获得积分需要累计在房卡上。 “我去订一间房,这游戏听起来就很好玩啊,两两一组沙滩排球,获胜能进入晚上的神秘patty。”涂倪杉跃跃欲试。 “哪里好玩,联谊会换个称呼你还真上钩。”白虎星君斜睨旁边几个身穿比基尼的女人,窃窃私语往这边偷瞄,“喏,你成别人猎物了。” “我看是你吧,她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肤白貌美,身材个顶个的好。” 白虎星君兴致缺缺,“就那样吧。” 涂倪杉想起他和越祺瑞老死不相往来,“你有情况啊。” “审美变了不行吗?我现在喜欢温柔贤惠型你有意见啊。” “我吃饱了撑的对你审美有意见。”涂倪杉惋惜道:“想看舍楚的神秘装扮,啊啊,等过了周六一定再来。” 白虎星君没眼看,“你好变态。” “滚。” 这周六的录制看情况并不顺利,虎京连续下了三天的雨,这次录制的场地中间镂空,如果周六还下雨的话,乐队只能在雨中表演,节目组并没有备选方案,也是想考验乐队面临突发舞台事故的随机应变能力。 舍楚从海边回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量体温,发低烧,涂倪杉去药店买了点退烧药。 涂倪杉给舍楚放了洗澡水,舍楚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朝浴室走。 涂倪杉满脸后悔,耷拉脑袋,舍楚知道这人话多,现在指不定在心里疯狂自责,开口:“我好多了。” “你都这样了,就别安慰我了。”涂倪杉帮他准备毛巾。 舍楚当着涂倪杉的面毫无防备地开始脱衣服,涂倪杉差点当场石化,“等会儿,我先出去。”手忙脚乱地出去 。 舍楚只看见消失的衣角,卫生间的门上面一半是磨砂玻璃,清晰地印出涂倪杉高大的身影。 舍楚盯了两秒,轻声说:“谢谢,今天真的很开心,是我从小到大最幸福的一天。” 浴室回荡舍楚真诚的坦白,两人隔着一扇门,涂倪杉背在身后的指尖摩挲门上花纹,“这有啥的,本来就是想让你放松。” “我说真的,很开心,你真好。” 涂倪杉第一次体会到给人带来快乐自己也会开心的感觉,被夸的不好意思,不过想想,这也正常吧。 涂倪杉脸颊发烫,“那你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 一分一秒过去了,涂倪杉又问了一遍。 舍楚半张脸沉进水中,水面浮出几颗泡泡,他盯着荡起涟漪的水面,恢复平静后。 舍楚说:“以后别这样了,别带上我了。” 幸福后巨大的落差才是舍楚最不想面对,最厌烦的,他习惯平静,习惯一成不变。 他曾经试过去结识朋友,只是每次还没沟通,他就累了,他怕有人问起他的爸妈,更怕那些怪异的眼光。 装个正常人在这个世界活着,不需要有人拉他体验新生活,对新事物的不安感和反刍会淹没那点过程中的快乐。 “你说什么?”涂倪杉生硬的语气说。 舍楚回到安全的水中,脑子被水包裹仿佛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我让你离我远点,你的靠近让我很纠结,还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舍楚说完捂住胸口,松口气。 从海边回来后,自己居然开始幻想下一次,甚至幻想去其他国家旅游,这些幻想让他意识到涂倪杉在他心里越来越重的分量,他不能让这些成为习惯,一旦把人当习惯,那这个人变了,会影响到生活。 就像陆韶华搬家,无论感情再好,只要距离远了,那以后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砰—— 浴室的门被踹开,舍楚抱紧腿,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男人。 涂倪杉脸色阴沉,气得不轻,他顺个凳子坐浴缸旁。 “来来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来,我好好听听。” 舍楚光溜溜地暴露在外面,任谁都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可涂倪杉就要在这个时候掰扯清楚。 舍楚抱住膝盖,水面波荡,他没重复,挑了一句委婉的话说:“你下次别带我出去玩了。” “我在外面听不是这啊,”涂倪杉明知故问,“是我听错了?” 舍楚没说话。 涂倪杉看见舍楚露出可怜的表情气就消了大半,他无声叹口气,语气放软,“是我逼得太紧给你造成困扰了是吗?如果是,我俩双方各让一步吧,我想和你待一起,可以不出去玩,那就待在家也行。” 头发挡住舍楚的眼眸,涂倪杉抬手波起几滴水溅到舍楚脸上。 舍楚抬起下巴抵着膝盖,热气渐渐模糊两人视线。 涂倪杉轻启薄唇,“舍楚,你是不是一直都挺讨厌我的。” “没有,你很好。”舍楚不假思索道。 好得不得了。在电梯里救他,在鹅山给他撑伞,因为他不见了会哭,被男演员欺负会无条件帮他,帮他要纸飞鸡的亲签专辑…… 很多很多,多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涂倪杉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现在拔都拔不掉,患得患失。 34. 舍楚有情敌 涂倪杉的性格不会有耐心去等一个别扭拧巴的人吐露心声,他知道舍楚吃哪套。 “你最狠心了,之前还说要报警抓我。”涂倪杉垂眸说。 舍楚:“那是你无缘无故闯进别人家。” “你对我第一印象就很差,怎么可能现在不讨厌了,因为我靠近你,那个赌鬼才把你赌进电梯,你在鹅山出事也是因为我,谁靠近我,谁倒霉。” 涂倪杉自嘲完,连自己都觉得舍楚讨厌他太正常了。 舍楚认真说:“我很喜欢你啊。” “互相喜欢,不能在一起吗?” 舍楚轻轻摇头,“你是鬼,我是人。” 靠!玩人鬼情未了那套吗?涂倪杉在心里暗骂。 人类拍的鬼片就会歪曲事实。 “你死了鬼魂还是舍楚,你是一个人,我是一个鬼,我俩在一起谁敢反对。” 舍楚一怔,反应了一会儿,道:“还是当朋友吧。” 分开也不会太难受。 涂倪杉搭在浴缸边沿的手颓然垂下,舍楚的眼神扫过涂倪杉受伤的神情,张了张嘴。 还是太快了吧,涂倪杉心里腹诽。唉,还是不够懂舍楚,你越逼他,跑得越快,这招不行咱就换个办法,至少舍楚还愿意当朋友啊,从朋友开始也成,“男朋友”进度也算完成60%。 这样一哄,涂倪杉把自己哄好了。 涂倪杉手肘抵住膝盖,双手交叉紧握,想了好久说:“是朋友你有什么就和我说啊,不要觉得别扭什么的,你和我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不然很多事让我猜测,猜不到我会难受,我试着懂你理解你,是因为不想失去你。” 舍楚紧张的那根心弦绷得更紧,鼻腔哼出一声细微的“嗯”。 他有点喘不过气,涂倪杉站起来,以为涂倪杉要走了,结果起身弯腰向他靠近,舍楚倏地忘了呼吸,他的后背紧贴浴缸壁,脸涨得通红,感觉脑袋顶冒水蒸气。 哗啦—— 一股暖流从后颈往下流,涂倪杉目光向下,舍楚顾前不顾后的挡,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涂倪杉心猿意马,脑海中像走马灯乱闪画面,CPU带不动,闪屏越来越快,两秒后乱码,冒黑烟。 腾地站直,向后退。 脑海中突然听见空旷神圣的声音。 万界神要来接他了吗? 后腰撞到洗漱池,惯性向后跨一大步,舍楚抓浴缸站起来。 彻底完了。 哗啦—— “涂倪杉?”舍楚的声音响起。 水龙头的水溢满流出浴缸,涂倪杉手一顿,拧上水龙头。 温润的水汽氤氲说不清的情愫。 涂倪杉语气不自然道:“嘿,朋友,你先洗着,我先出去了。” 听着窗外雨声,涂倪杉睡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浴室的画面比幽灵还难缠,闭眼循环。 以至于早上没来得及跟舍楚一起去录制现场。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一阵雨一阵凉。 涂倪杉今天戴了个黑色冷帽,老实穿加厚运动外套,配上精神不佳的臭脸,熟人勿进,生人更是滚开。 喳巴一口美式,苦得骂爹,到底是谁能喝下去烟灰缸水。 录制场馆入口,警卫拦着一个不打伞也不穿雨衣的女人。 从背后看,女人全身被黑布包裹,黑色长发到小腿,站在保安面前,保安见她一句话不说,还以为是精神病。 “商羽!”涂倪杉打着伞冲女人喊一声。 商羽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慢悠悠地飘过来。 涂倪杉扫了一眼商羽阴郁的脸上布满穿孔,“呦呵,好久不见啊,脸上怎么又多了几个钉子。” 商羽除了一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缠满黑布,斜睨涂倪杉一眼,涂倪杉头顶飘过来一片乌云,噼里啪啦下暴雨。 商羽双手插运动外套的兜,漆黑的唇色轻启:“说事,耽误我时间。” 都是万界打工人,涂倪杉寒暄道:“雨神的神灵怎么越来越弱了。” “困的。”商羽轻声道。 雨神是自然界四神之一,在百年前每天供奉的信徒不断。但随着科技不断进步,人类应对天灾的措施层出不穷,渐渐雨神成了闲神,即使闲也不会消失,需要睡眠降低神灵的消耗。 “今天我当你一天的信徒。”涂倪杉说。 商羽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涂倪杉把买一送一的另一杯咖啡给她,“睡什么睡,你的信徒有事需要你帮忙。” 后台休息室,ER乐队的Tusk拎外卖进来,其他队员一拥而上,她说:“在门口看见涂总了。” ER乐队的贝斯手是个染着一头脏橘发色的文静女孩,她拆开三文鱼沙拉,说:“怎么来这么早。” “带一个女的在外面。”Tusk要拿沙拉要给舍楚,一抬头舍楚不在化妆间了。 入口有个公告牌,后面的夹缝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舍楚歪头刚要偷看,涂倪杉和女人并排朝他走来。 女人脸上的钉子并没有削减颜值,增添神秘感,两个人站一起,手里拿着同款咖啡,加上穿搭,真像情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从公示牌旁边路过,涂倪杉看一眼没人的告示牌。 两个人进去了,舍楚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休息室,Tusk和贝斯手在听录音的曲目,门开了,Tusk抬眼看见舍楚回来,她说:“刚刚你去哪了?沙拉给你放桌上了,吃点,下午化妆做妆造没时间吃了。” “洗手间。”舍楚闷闷地说。 没胃口随便垫巴两口,舍楚便抱着吉他坐角落练习。 一曲反复弹错三四个地方,Tusk听出来了,“发烧还没好吗?吃药了吗?” 舍楚正要回答吃了,涂倪杉推门而入,他的眼神看向涂倪杉的身后,没人跟进来。 涂倪杉询问Tusk准备情况,突然神秘道:“你们猜谁来了?” 队员纷纷猜Lvy会来,但Tusk和舍楚见过那个神秘富有个性的女人,没说话。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外,Lvy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出现在她们面前。 上台之前Tusk有问过Lvy能不能来,医生建议暂时不要有太大情绪刺激,但Lvy还是来了,这是第一次ER乐队全员在场的舞台,队员们很兴奋。 对于没上过大舞台的ER乐队,连休息室都是新奇的,女生们一边给Lvy介绍,一边畅想以后站在更大的舞台,有独立化妆间,还可以穿定制团服,她们的歌会红遍国内外。 她们的理想感染整个空间,舍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涂倪杉不知不觉站在他身旁。 舍楚瞬间紧张起来,他有话想问涂倪杉,如果涂倪杉自己 能说就好了。 涂倪杉没有读心术,当然说不了,更不可能知道舍楚想让他说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他俩会在一起。 “你就吃沙拉啊,那菜叶子能顶饿吗,我给你点三明治吧,饿了吃着方便。” 舍楚抱着吉他,想说不用了,说出口的却是:“喝美式。” 涂倪杉把三明治加入购物车,听见咖啡,舍楚还在生病,喝加热咖啡不相当于喝中药吗,他说:“给你点牛奶吧。” “不喝,就要美式。”舍楚语气不容置疑。 哈?怎么突然耍小性子了,涂倪杉意识到舍楚情绪有变,问了句:“咋啦?” 舍楚不理他,继续练吉他。 涂倪杉贴着他坐,又问:“到底咋啦?咋啦呀。” 舍楚如果是攻略游戏中的角色,绝对是最难攻略角色,昨天刚确定的朋友关系,今天感觉不妙。 舍楚弹一会儿越弹越错,翻乐谱,涂倪杉还在旁边念咒,“咋啦?” 舍楚嫌他烦,去上厕所,涂倪杉趴着隔间的门悄悄问:“舍楚,你到底咋啦。” 两个人回休息室的路上,涂倪杉问得工作人员也好奇,碰到纸飞鸡乐队的金鸡,耳朵里是涂倪杉魔怔的“咋啦”,打招呼脱口而出“咋啦”。 “呸!”金鸡改口:“你咋了。” 涂倪杉:“他心里有事不跟我说,我难受。” 涂倪杉还想补充,舍楚怕涂倪杉添油加醋,神情严肃道:“金鸡老师,您不用管我们。”说完拽涂倪杉一溜烟跑开。 舍楚打量后台,不见那个女人。 涂倪杉保持被拽的姿势,“舍楚,我昨天说了一大堆,你一点都没听啊。” “听了。”舍楚说。那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明说吧,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涂倪杉身边也会有其他人。 舍楚的妒忌之心在作祟,但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涂倪杉急得像等开饭的狗,哼唧哼唧直叫。 “舍楚,你不说,我要找太上老君要吐真丹了。” “太上老君还有这玩意?”席戎的声音突然闪现。 两个人吓一跳,涂倪杉将矛头对准前来吃瓜的某猫:“你有病啊,神出鬼没的。” 席戎真是撞枪口上了。他最近诸事不顺想看个演出换换心情,结果瓜没吃到,还挨了一炮仗,“脾气比屎还臭。我来给舍楚最后一场演出应援不用跟你汇报吧。” 涂倪杉正郁闷呢,找不到发泄口,不想打扰舍楚公演心情,自己去一边消化了。 舍楚练了会吉他,肚子饿了,拆开三明治吃,席戎坐到他身边,舍楚递给他一个三明治。 席戎接过说:“谢谢。” 两个人坐在一起,席戎咬了口三明治,边嚼边叹口气:“人类的心思真难懂。” 舍楚喝口牛奶,赞同席戎的说法。 席戎又说:“舍楚,真羡慕你和涂倪杉,你有什么事都跟涂倪杉说,你俩都是主播,每天无话不谈。” “太亲近也不好。”舍楚说。 席戎:“为什么?你俩共同话题很多吧。” 或许这就是不同之处吧,席戎会羡慕,而舍楚只会苦恼。 良久,席戎沉声道:“你这样有可能会把他推远,并不是每个人有愿意无条件付出。” 下一秒笑道:“对于猫猫来说,不给回应的感情会被猫猫抛弃的哦,人也一样吧。” 35. 舍楚进警局 下午彩排,虽然天气没晴,但也没下雨。 ER乐队彩排三次了,电吉他手的部分要么抢拍,要么进错拍。 舍楚频频留意进出的人员,直到涂倪杉一个人从人群走来坐彩排第一排中间。耳返里统筹的女声正经道:“再走一遍,吉他手找找状态。” 涂倪杉迷恋地欣赏台上的人儿,这次舞台的造型是纯白主题,舍楚身上这套是涂倪杉特意选的长款蛋糕裙,乍一看就像穿了婚纱,细看穿婚纱的人,淡颜黑色齐肩短发,头上没戴太繁琐的饰品,蕾丝头纱轻轻别在耳后。 天使!绝对是天使,涂倪杉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想到观众的反应,涂倪杉得意的很,他要让这场舞台成为乐坛名场面!不是名场面他就退出娱乐圈!! 彩排结束前,涂倪杉接了个电话离开坐席,一直到正式上台舍楚都没见到他。 上场前,舍楚盯着手机信息框打了几个字,始终没发出去。 下一个就是ER乐队上场,等候区人声嘈杂,听着台前观众的欢呼声,舍楚胸口像被人用马桶橛子猛捅,那种窒息感形容不上来,胃里不断翻滚痉挛,他找了个墙角面对墙蹲下缓缓。 Lvy过来关心,“老师,还紧张吗?” 舍楚扬起苍白的脸,“胃疼,没事。” “四木老师不经常喝加冰美式吧,刚看你没吃东西,只喝了美式,有的人空腹喝美式容易胃疼。” 舍楚没说话。 Lvy细声说:“马上就结束了,老师打起精神完成这场,像平时那样完整弹下来就成功啦,这是我第一次当观众看我们乐队,我会全程录像的,加油老师,你比我先一步见证ER乐队走向大舞台。” Lvy说的每个字砸进舍楚的心脏,他算什么老师,他知道今天彩排表现的很差,他和专业的Lvy相比,只是装装样子,如果Lvy从第一场就在,ER乐队的名次绝不止第四。 舍楚心中翻涌歉意,今天他的心思全在涂倪杉身上,忘了这场比赛对ER乐队很重要,如果今晚的名次还是第四,淘汰的就是ER乐队了。 他不想ER乐队止步于此。 虽然他是临时救场,但这三次舞台给平淡生活灌猛药,想起第一次上舞台,在同样的候场区,四个为梦想冲锋的明媚女孩,眼里的野心让舍楚恍惚,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人们要有梦想,而ER乐队的梦想纯粹又美好,站上更大的舞台,给更多的人唱歌。 而这份梦想能赋予她们每个人勇气。 当落下第一声鼓点,观众席上有人喊:“下雪了!是下雪了吧?!” 聚光灯打向每一片雪花,闪烁不同的光泽,属于ER乐队的舞台在欢呼中完美炸场。 当所有观众沉浸在浪漫氛围中,观众席的席戎仰头看向场馆顶棚,那里隐隐站着两个人,细碎不成型的雪落在手心瞬间化水。 “够了吧!”商羽脸色黑的可怕,扭头要走,涂倪杉拦她:“别啊,你走就没雪了。” “你知道十月下雪意味着什么吗?” “很稀奇吗?” “不稀奇,顶多接受万界审判长的惩戒。” 涂倪杉没经历过,“他能怎么惩罚?” “扒皮抽筋扔到蟠桃园照顾桃树,还要收集一百滴清沙河的露水。” 涂倪杉脸色发青,“清沙河不是在沙漠吗?” 商羽一副你说呢的表情,“也不难,一年一滴。” “你说这么详细,你做过啊?” 商羽岔开话题,说:“奉劝你别为一个人类违反规则,神死不了,但这几百年的时间,熬死你。” 涂倪杉嗤笑,“那要看谁了,舍楚我就愿意。” 商羽翻个白眼,消失在夜色中。 这场短暂的雪下了三分钟,观众以为是舞台设计,惊赞后没人察觉是真下雪。 舍楚刚下台,Lvy给ER乐队订的演出成功的花束送到面前,一个都没少,舍楚小心地接过花束,队员们情绪高涨:“那雪是节目组设计的吗?!可真牛*!美惨了美惨了。” 纸飞鸡乐队跑过来贺喜。 金鸡:“这下保不准第一名就是ER。” “你们也很厉害啊,踢馆成功。”Tusk说。 “哈哈哈,赶紧准备两首歌吧,能把你们累死。” 在欢声笑语中,舍楚独自回到休息室,没力气换衣服,在台上他想了很多,以前,现在,以后,也没想太明白,只是想趁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勇气,把心里话说一下,他不想推开涂倪杉。 他拨出涂倪杉的电话。 电话那头漫长的两声“嘟”宣告勇气即将溜走。 “舍楚,你结束了吧,等我过去。”涂倪杉那边响起争吵声,“让一让,大哥,别**挤了。” 休息室的门敲响两声,门被打开,走进来两名警察。 半个小时后的警局,密闭的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舍楚换回常服,沉默地坐在两个警察对面。 左边的警察之前见过,是报警抓涂倪杉时那位女警。 前一秒还在舞台享受音乐,下一秒被当成罪犯坐在这里,女警公事公办的语气中掺杂怜惜,她说:“别紧张,我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只是来询问一些信息。” 旁边男警眼神提醒女警认真点。 舍楚轻轻点头。 女警:“姓名,年龄,职业。” “舍楚,24,主播。” 男警冷声道:“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吗?” 冰冷的手铐边缘陷进细嫩的皮肤,舍楚动了动胳膊,手铐和玛瑙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涂倪杉平静地走到审讯室的角落。 男警察敲了敲桌面,舍楚回过神,缩手放到桌下,“不知道。” 男警继续说:“那我们提醒你一下,十五年前,3.21特大拐卖儿童案,你有印象吗?” 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小时候的记忆被舍楚遗忘的差不多了,直到男警将一张泛黄的监控截图推到桌面中央,模糊的照片画面在眼前动了起来。 叶龙和舍青夫妻俩的关系向来不好,两个人性格不合,都不愿意让步,待在一个空间说话不超过五句就会吵起来,饭桌上聊的最多的话题是叶明的成绩,叶龙好面子,叶明的成绩不好也不差,每当叶龙没听到想听的分数,会把一切怪在舍青身上。 五岁那年,叶龙在鸭东混不下去了,带一家跑来虎京,这时夫妻俩争吵少了,因为没钱租住在陆韶华院里的一间空房,争吵声太大会被陆韶华的父母听 见,传出去不好。 有一次叶龙气急了,脱口而出:“那个孩子都能门门满分,你**连一百都没考过,还不如把你卖给那家!!” 只说了这一句,舍青急忙拦着叶龙不让他说了。 从这天开始,八岁的叶明察觉到父亲不寻常的地方,他上一年级时,叶龙经常会往家里带些被人玩过的玩具,有些玩具一看就很贵,舍楚不舍得玩,舍青怕玩这些耽误学习不给他玩。 后来叶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会带很多钱,他们也从租别人的房子到自己建房子住,叶明以为有钱了,一家人就能好好生活。 但是换了新环境,叶明跟不上虎京学校的进度,成绩比以前更差,他害怕提成绩,害怕看见父亲恶魔般的神情,比地府的鬼还可怕,他习惯性撒谎,但最后都会被叶龙发现,每次挨一顿揍关进书房,叶明躲在书桌底下,门外的吵架声一句比一句高昂。 别吵了别吵了,外面的人会听见的,为什么大人的声音会这么大! 好丢人!好丢人!! 灯光打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舍楚淡然地抬起头,眼神平静道:“嗯,就像你们查到的这样,叶龙是拐卖人口的主谋。” 舍楚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涂倪杉。女警察微微错愕,震惊舍楚就这么承认亲生父亲的罪行。 男警又问了其他问题,舍楚一概不知,他当时只有九岁,不知道叶龙有没有其他同伙,也不知道叶龙为什么拐卖越朝迢,为什么杀越祺铭一家。 除了钱,还有其他理由吗? 这些都不是舍楚在意的,他早已经脱离叶家。 凌晨十二点从审讯室出来,越祺瑞站在单向玻璃外,金色头发染回黑色,难得穿了西装,气质和以前大不一样,或许替哥哥找到真相,不用再伪装了。 两个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舍楚不再是ER乐队的Lvy,越祺瑞也不是那个在泳池边因为他落单而好心让他去玩的越祺瑞。 越祺瑞先开口:“恭喜,演出成功。” “对不起。”舍楚张了张嘴,艰难地说出三个字。 越祺瑞往前走了两步,唇边带笑,残酷地说:“舍楚,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还能坦然地活在这个世上。” 涂倪杉快步冲上来,提防越祺瑞下一步动作。 舍楚一动不动,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幽幽地说:“不知道。”他这样算活的好吗? 越祺瑞咬牙,一把薅过舍楚衣领,涂倪杉伸手阻止却直接穿过越祺瑞。 越祺瑞露出隐藏在狐狸面具下的狰狞表情,一字一句道:“一命换一命,凭什么你没死,凭什么叶龙杀人你却活得好好的?!” 舍楚任由拳头落在脸上,无力地垂着头,前额头发遮住双眸。 是,全是他的错,他为什么会是叶龙的儿子,为什么要有爸爸呢。 舍楚半抬头,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迷茫地扫过涂倪杉的脸。 他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看见了,求求了,赶紧离开,不要用惋惜失落的眼神看我。 上天好像听到他的祈愿,涂倪杉消失于视线。 手机微信对话框没发出去的消息内容:「表演快开始了。」 36. 陪舍楚发疯 涂倪杉火急火燎地闪回录制后台杂物间,原身在牛头马面旁睡的很安详。 刚醒眼睛还没睁开,涂倪杉骂骂咧咧冲出杂物间,“该死的越祺瑞敢当着我的面打舍楚,小黑团呢!老子要撕票!!” 牛头马面一顿理性分析,最后想了想算了,“消消气,消消气,他也在气头上。” “艹!越祺瑞那家伙咋知道叶龙的事,我说不可能说漏嘴吧,他*舍楚都不姓叶了,叶家出事他还要背锅,没天理了吧。” 牛头马面抱着一束花,急忙跟上老板的步伐,开车送涂倪杉去警局,车上,牛头马面想缓和气氛,“有没有可能我的程序出现错乱,不小心说露嘴了呢。” 涂倪杉照他脑袋甩一巴掌,牛头马面老实了。 距离警局还有两百米,涂倪杉发现人行道上熟悉的身影,招呼下车。 舍楚沿着幽静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涂倪杉没追上去,相似的场景让涂倪杉怀念起舍楚的第一次梦游,算算时间,他俩认识了大半年,从春天到夏天,现在已经秋天了,他对舍楚的都感情从哥哥到爸爸,再到现在的男朋友。 骤然间,涂倪杉发觉越来越接近真实的舍楚,快要窥探舍楚心里那片阴霾。 两个人沿着盲道走了一段路,舍楚在十字路口旁的便利店停下脚步。 凌晨一点,两个大男人坐在马路牙子旁畅饮啤酒。 舍楚平时滴酒不沾,一连灌了几瓶,直接上脸,脸颊红得像猴屁股,身体不受控制左右摇晃,坐也坐不稳,又猛灌一口。 真没下酒菜硬灌啊,涂倪杉一瓶还没喝完。 舍楚突然像触电般,扑腾起来,扒拉脸上的头发,“艹!!这狗日的世界!!都别活了!!” 舍楚来这一下着实给涂倪杉吓得不轻,他哪见过舍楚骂过人,连话都很少说。 舍楚攥紧易拉罐,抬手就是一扔,变形的易拉罐自由地飞到马路中间,涂倪杉跑过去捡回来。 “别捡!我让你别捡听到没有,行,那我也不活了,活什么活。”舍楚踉跄地站起来,往十字路口中心跑,双臂展开,一副如释重负的洒脱样。 还好半夜车少,这个时间刚好没车,不然开车的人该以为遇到鬼了,装什么热血少年。 涂倪杉捡起易拉罐,宠溺地陪舍楚并排站,完全就是小孩子嘛,小孩子闹脾气。 似乎没车撞让舍楚郁闷,舍楚抢过易拉罐,又扔出去,扔完抱紧像赖皮猴一样紧紧箍住涂倪杉。 “别捡垃圾了,他有什么好的。”舍楚委屈地打了个酒嗝,贪恋地用脸颊蹭涂倪杉的脖颈,“没用的东西丢远点。” 涂倪杉双眸深深地烙印舍楚小小身影,“不是没用的东西,可以做吃蛋糕的勺子、叉子,还有饭盒、保鲜盒、烤盘、蒸锅也可以。” 舍楚仰起头,微醺的小脸诱人可口,微微张开粉唇,“你他*扯犊子呢,你又不会做饭,你连饭都不会做,还知道烤盘蒸锅,哈哈哈哈。” 舍楚没由来的大笑,“你也是废物。我也不会做饭,我也是废物!” 舍楚两只手拽紧涂倪杉身上的布料,猛地一拽,涂倪杉的脸放大数倍,温热的呼吸打在涂倪杉的耳际,舍楚嬉笑道:“我俩一起当废物吧。” 涂倪杉窃喜,不要脸地认同越祺瑞的报警,给他机会走近舍楚,“好啊。” 喝醉后的舍楚什么都敢说,心里那些纠结的事像吃了泻药般哗啦全吐完了,一点不剩。 这一晚,十字路口被两个人霸占,席地而坐痛快畅聊,最后便利店员工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两人送到警局。 一大早,舍楚睡得不舒服,翻身感觉身边有另一个人,他已经不见怪涂倪杉随机刷新在他的床上。 经过昨晚,涂倪杉认为他俩关系亲密了些,不只朋友关系,还约定好一起做废物,舍楚多可爱啊,幼稚地约定一起做废物。 舍楚又睡了半个小时,也不算睡,半清醒状态复盘昨晚酒后吐真言,意识到一点儿想不起来后,花二十五分钟懊悔昨晚喝酒。 醒来他没问涂倪杉昨晚发生了什么,这种话题一旦开启,涂倪杉肯定知道他忘了。不,他不能忘,什么都不问就代表什么都不在意,万一聊了一晚上工作呢。 舍楚淡定地起床,涂倪杉沉默两秒,“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没有。”舍楚迅速过招。 涂倪杉仔细观察舍楚细微的表情,察觉舍楚也在观察自己,好家伙,舍楚现在会玩心理战术了,涂倪杉懒散地靠床头,摆在床头上的玩偶掉下来,涂倪杉拿过顺手捏玩偶兔子的脸。 说出让舍楚原地爆炸的话:“昨晚你哭着求着要做我男朋友。” 轰隆—— 舍楚的头上被雷劈的炸天响,差点没站稳,一上来就整这么高强度,舍楚维持表面风淡云轻,“哦。” 是第一声的哦,不是第四声生气的哦,更不是第三声疑问的哦。 涂倪杉微眯双眸,舍楚转身只留背影,飞快出卧室。 完蛋完蛋,说错了,说错了,哦什么哦,哦不就代表同意吗?他应该笑一下,说不信,能不能重来一遍。 不对,舍楚顿时警觉,哭着求着肯定是假的,那他真说做男朋友了?! 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 舍楚被打击的外焦里嫩,丢脸丢大发了,这不对啊,即使他喜欢涂倪杉,但涂倪杉不能承认啊。 昨天涂倪杉为什么要进审讯室,会不会他早就知道舍青杀了叶龙,还有叶龙做的那些破事,越祺铭的鬼魂和他说了很多叶龙的事吧。 涂倪杉知道他所有的不堪,这绝对不行,不能和一个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人在一起,暴露秘密相当于脱光,相当于暴露弱点。 舍楚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喜欢归喜欢,被抓住把柄嘲笑你就完!蛋!了!! “早上好,男朋友。”涂倪杉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蹲这干啥?” 舍楚缓缓站起来,一本正经道:“捡东西。” 涂倪杉:“捡垃圾吗?” “嗯。” 涂倪杉很坦然地接受舍楚面不改色胡扯,他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两个不会做饭的人,家电使用最多就是微波炉和空气炸锅,冰箱里只有半成品和预制品,他轻车熟路拉开壁柜,“吃泡面吗?” “好。”舍楚绕过沙发,往阳台走。 锅里烧着水,涂倪杉从冰箱拿了瓶冰水,舍楚弯腰摆弄花架上的东西,听到脚步声,舍楚转过身,扫了眼多出来的白桔梗花束。 涂倪杉挠了挠头,道:“昨天想让你穿着裙子送你来着。” 他抱过花束,“虽然有点晚了,我简短地说两句。” 舍楚:“你好像领导发言。” “不是,说多锅里的水要噗了。”涂倪杉哎呀一声:“昨天不算,我是第一个对你说演出成功的人。” “Lvy……” “嘘!”涂倪杉噤声,“我说我是就我是,你别说话了,先把花接着。” 这种气氛下,一个脸上带伤捧着花,另一个身穿围裙继续发言。 涂倪杉轻柔又随意道:“你是不是在心里想,啊啊,涂倪杉知道我太多丢脸的事了,怎么能有外人知道我的糗事呢,那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完美人设不就废了吗,涂倪杉肯定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涂倪杉说话间脑海里有个舍楚的小人在头顶乱跑。 舍楚怔怔地看着他,不敢在心里腹诽了。 涂倪杉只看表情就知道他猜中了,“以前我说过人错事会受惩罚,那个时候我真以为你杀人了,所以才让牛头马面要你的资料,奈何我太喜欢你了,还安慰你即使做错事,我也会保护你。” 怀中的花束包装纸被捏的嘎吱响,舍楚闻见空中淡淡的白桔梗花香。 “保护你不是假话,现在,以后,哪怕你死了,都只能是我陪在你身边,”涂倪杉说的很认真,他喜欢舍楚,保护舍楚是本能,是不自觉的想逗舍楚笑,是他每次收鬼回头看舍楚都在身边。 总有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那,就足够让人欢喜。 “叶龙是什么样的人,和舍楚没有半点关系,他叶家杀人放火和你舍家没半点关系,顶多就是不能考公,你也不需要考公吧,这事如果捅到网上,大不了咱就别干了,你来我公司工作,我给你开工资。”话题拐远了,他又补充:“你之前说我很好,明明你比我更好。” 涂倪杉这个人很少说温情的话,遇见舍楚后,每次要说些掏心窝起鸡皮疙瘩的话都要在脑子里提前打好草稿,结果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舍楚明白涂倪杉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炽热直白的安慰,嘟囔道:“好吧。” 涂倪杉感觉舍楚语气不肯定,“真的,你当时救了刚来人间没鬼灵的我,我哎,只是一只鸟,那鸟是什么玩意,你大可不必管一只来路不明的鸟。在鹅山你还陪越朝迢玩,让橘猫跟他玩,而且现在你已经知道越祺瑞的身份,你还在养越朝迢,你帮ER乐队渡过难关,我都要给你颁个感动中国十大杰出人物了。” 怎么说着说着感觉没人不喜欢舍楚呢。 坏了,涂倪杉有危机感了。 补充道:“下次只准对我释放善心,收收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前一秒还在动容的舍楚:…… 涂倪杉总结完,捧起舍楚昨天挨拳头的脸,还好没破相。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冰水,在说话这段时间里,水不太冰了,在这微妙的气氛下,如果他精心为舍楚敷脸,不得感动死舍楚,涂倪杉柔声说:“不要忍着。” 不太冰的水贴近肿胀的皮肤,水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稍稍微微缓解肿热不适感。 舍楚对上沉浸在自己罗曼蒂克浪漫攻势的双眸,不敢猜测了。 厨房沸水滋滋叫,涂倪杉终于想起快烧干的锅,一溜烟地跑回厨房。 舍楚注视手里的白桔梗,抚平捏皱的花束包装纸。他还是情愿涂倪杉知道舍青失手杀了叶龙,都不想让喜欢的人知道他爸是拐卖犯。 37. 舍楚直面过往 舍楚用十四年来消化家庭惨剧,把自己从旁人的垂怜怪异的眼神中剥离出来。 九岁那年他家这事在虎京下的县城引起不小轰动,那段时间邻居路过他家都绕着走,在学校,老师还会装装样子,学生聚在一起议论的眼神就像玻璃碴子,伤人不会见血,但疼。 后来连唯一的陆韶华也要搬走了,舍楚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像亲姐的朋友。 鼓足好大的勇气说出那句能不能别搬家。 一个小孩的挽留没人会在意,陆韶华家搬走后,舍楚在当地政府帮助下住过几年福利院,因为他不说话,也不像十几岁青春期叛逆男孩,成绩说得过去,政府支持他上完高中。 高考结束,舍楚就去兼职,那时他刚十七岁,很多店看未成年不要他,只有这边本地做老式糕点的阿姨接受他,暑假三个月吸引了很多学生模样的顾客,把他的照片拍到网上小火了一把。 顾客一多,平时早上做糕点,下午卖的阿姨忙不过来了,舍楚不忍心让阿姨一个人忙,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闷在没空调甜腻的小店,三个月后,舍楚闻到甜味生理性反胃。 阿姨给他的工资刚好够交师范大学的学费,后面知道他没去外地上大学,和他商量周末兼职,舍楚怎么都不想去了。 转眼到了十八岁的第一天,他去更改姓名,提交的资料的那刻,这场下了九年沉闷的蒙蒙细雨,终于转晴。 从警局出来,舍楚想过要不要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如果越祺瑞再看见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万一这件事爆到网上,粉丝声讨他,那要怎么办,他的工作履历上只有兼职和主播,重新捡起老师吗? 舍楚走了一路思考一路,脑袋快炸了,急需找个突破口,所以才深夜买醉。 他以为涂倪杉不会听他酒后疯话,谁想涂倪杉真的听进去了,甚至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舍楚听完那番话心里好过了点,可能和涂倪杉待久了,心态变了,他竟然觉得有人给他兜底,莫名安心。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舍楚好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他喜欢涂倪杉,但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倾注全部真心的撕裂感让他逃避。 舍楚身边的人都说他淡淡的不近人情,永远保持边界感,只有舍楚自己知道,他也想有个人永远陪在身边,只是那个人能接受他的过往吗,舍楚不敢赌一个人的真心。 那倘若这个人不是人,是鬼呢。舍楚换了个假设。 涂倪杉冲舍楚招手,笑着喊他过去吃饭。 涂倪杉回到厨房,煮面时往里加了很多料,宿醉第二天,舍楚早上没胃口,两个大男人吃到最后锅里的面越吃越多,舍楚不允许他煮面了。 涂倪杉还没走,他在等席戎,问问越祺瑞到底怎么知道叶龙是杀害他哥一家的凶手。 涂倪杉没等到席戎,牛头马面找他回去工作。 ER乐队第三次公演名次第一,第一期音综正式播出,ER乐队表现还算不错,先导片给人的感觉ER乐队和其他乐队之间矛盾不断,把ER乐队特殊化,正片发现根本没有恶意竞争,不过这倒是真让音综播出热度小小上涨一波。 涂倪杉被迫回千兔开那个死总结会。 本来就记恨越祺瑞揍他宝贝舍楚,越祺瑞还在会议上处处针对他,要不是为了千兔对赌协议那三瓜两枣谁会待在这儿忍受不知道从哪废品站捡回来的垃圾。 废话制造者策划部、公费摸鱼的项目经理,还有这几个舔越祺瑞的狗腿董事。 真没救了,他哪是来人间学习热门职业的,就是来受气的,涂倪杉也摆烂了,反正从鹿秀到千兔他已经摸清互联网直播那套。 先起个带动物名字的公司名。 牛头马面汇报进度,“这段时间局长你不能在人间停留太久了,很多资料需要你提交。” “你去办不行吗?” “我能上天吗?” 于是,连续一个星期,涂倪杉每天脚不离地上天,每次累得比牛马还牛马时,产生他还是老板吗的错觉。 公司那些提交的文件牛头马面能替他完成,但提交资料需要他本人完成,万界办事处的门槛快被他踩烂了,不是地府效率低,是万界审批像驴拉磨,挥一鞭子才能前进一点。 倒是涂倪杉真不像闹着玩的态度让一众神仙诧异。 这些神仙在天庭按部就班的工作,最大的兴趣就是八卦,在天上,哪家的仙露好喝、神食好吃、新出的灵产品,第一时间在神仙信息墙上流传。 墙上还有一个神仙人物长居不下。 那就是地府老大,涂总,涂倪杉。 就凭涂倪杉闯祸的速度,他能从避雷信息墙上下来都算信息墙不严谨。 这次涂倪杉上信息墙居然不是愤怒的内容。 「喊话贴:万界最适合考核的人出现了,涂倪杉你真有出息,是万界最棒的鬼王!ps:管理组请下次继续。」 下面评论: 「万界刘亦菲:@九届管理组。」 「aaa万界丹药批发商:@九届管理组。」 …… 「万界最强看地府:滚你丫的,嫦娥和太上老君老子记住你们了!!」 涂倪杉这边焦头烂额的忙注册公司,没咋管舍楚和裴烁的直播,舍楚快三天没看见涂倪杉了。 前段时间他还可以忙排练,Lvy出院回ER乐队,他不想去千兔。 又回到以前的生活节奏,今天休息,突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小黑团长大了些,现在需要两只手才能捧起它,带黑团把想追的动漫看完,又练了会儿琴,一天时间才过去一半。 三点多钟的时候他收到越祺瑞打来的电话。 舍楚心里愧疚,接了,电话那边很安静。 越祺瑞:“喂。” 舍楚:“嗯。” “今儿在直播?” 想必舍楚的信息越祺瑞早就知道,只是在维持表面礼貌。 “休息。” 这句话说完,手机震动,“你来这个地址。” 出租车行驶的目的地终点是归宁墓园。 墓园占地面积三千亩,是全国绿化率最高的生态高端墓园,舍楚坐在工作人员的摆渡车穿过众多墓 园,看到的是比风景区还漂亮的景观。 摆渡车停在庭院前,舍楚下来,摆渡车掉头开走了。 这座庭院从外面看根本不会认为是给死人住的,舍楚想拍照忍住了。 庭院简约宁静,透着淡淡忧伤,越祺瑞背对舍楚坐在两个墓位中间,背影孤独又脆弱。 舍楚走近注意到墓前分别摆放两块蛋糕,手不自觉地握紧背包肩带。 背后的背包拉链拉到一半,缝隙处露出一只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外面。 越祺瑞面前的蛋糕一口未动,他微微偏过头,嗓音暗哑道:“今天是我哥和我嫂子的忌日。” 舍楚看了眼左边的墓位,又看了眼右边的墓位。 什么都没有,连鬼灵都没有,墓位安静的像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舍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微风拂过,吹起舍楚发丝。 “你注意到了吧。那边空出来一个墓位。”越祺瑞沉声道。 留给越朝迢的墓位。舍楚咬紧下唇,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他,无论他多想撇清叶龙的关系,叶龙做错的事他都要来道歉。 书包重量一轻,黑团跳到越祺瑞旁,似乎感受到墓园安静压抑的氛围,在喜欢的蛋糕面前只是轻轻地碰了下蛋糕盒。 “我以前在国外,一年只能回来一次,那时候越朝迢小,我爸疼孙子,不让我抱他,我就买很多玩具给他,每天都粘着我。” “他丢的那几天,我爸急疯了,他老人家脑血栓进医院,还没等到消息就走了,我哥不想耽误我的学业,走的那天没跟我说,后来我妈整天在家自责,精神出了问题。” 后面的事舍楚在警局都知道了。 “等我回国,家里人都没了。”越祺瑞语气很慢,简短的几句话把叶龙的罪行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舍楚艰涩地开口:“对不起。”如果叶龙没死,越祺瑞要杀要剐舍楚都没意见,那是他的报应。可叶龙死了,死在最风光的那年,满腔的恨不知道往哪发泄。 而活着的人,背负罪人的惩罚。 越祺瑞不屑地笑,他起身,靠近舍楚,黑团跳到两个人中间,越祺瑞说:“这三个字最没用。我让你来不只是让你知道你爸害我全家不幸,告诉我越朝迢在哪?” “他的尸体在哪?” 舍楚垂眼扫过黑团,黑团听见自己的名字,懵懂地看着舍楚。 “我不知道。”舍楚那时才九岁,叶龙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只知道叶龙在外面做生意,有人从他这里拿货。 “叶龙当时在虎京没其他住址?你好好想想,越朝迢是我们全家的心结,他必须回到越家!” “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怎么回家。”舍楚看越祺瑞的情绪变得悲伤又暴躁,脚边的黑团跳到他的肩膀。半晌,舍楚说:“我不知道越朝迢的尸体在哪,但……他……” 舍楚视线瞥向肩膀,越祺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同一处。 语气急促道:“他什么?他在这里?” 舍楚不知道该不该说,越祺瑞的眼神太急切,明明不信却隐隐闪烁希翼。 38. 舍楚在线吃瓜 越祺瑞被自己荒谬的想法气得气血上涌,他居然会信一个杀人拐卖犯的儿子,甚至真的因为他一句话,心里产生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呢。 万一呢。 树叶沙沙作响。 越祺瑞的拳头握得嘎吱响,抬手甩舍楚一巴掌,还要甩第二个巴掌时,旁边草丛闪出一抹红色。 “啊哦。”席戎故作惊讶:“在墓园吃蛋糕,你们好雅兴。” 越祺瑞瞪着徐徐走过来的席戎,席戎脸上的小表情看得越祺瑞心里窝火,他怒声道:“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如果说越祺瑞刚才和舍楚说话还因为风度教养隐忍怒气,那和席戎说话,恨不得拿意大利炮正中脑门轰死。 “滚!”气得说话不利索。 舍楚怕误伤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他还记得华羊别墅那天,越祺瑞对席戎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别墅到处都是席戎生活过的痕迹。 不由得好奇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戎双手从兜里拿出来,乖巧地垂在裤子两边,认真地鞠躬,“对不起,打扰你们庆祝了。” 舍楚:? 作为橘猫老父亲的舍楚超级小声提醒席戎别说话了,还不如变成猫,还能靠外表萌混过关。 舍楚站在两米远的距离,听见越祺瑞后槽牙咬碎声。 越祺瑞飞快上去就是一拳,拳风带动舍楚发尾,出拳速度极快,舍楚还没看清,席戎轻巧躲开。 落空后,越祺瑞从嗓子挤出嘶吼声:“席戎!!你他*!!” 席戎本相白虎,轻易躲开人类攻击,自然也能瞬间击垮敌人,不过强悍的动物管理局局长席戎,也有应付不来的时候。 席戎本能准备偷袭的飞腿在听到越祺瑞恼羞成怒叫他名字这刻,宛如泄了气的皮球,收回腿站好。 双手插兜,双手摊开无奈道:“在在在,我说错话了。” 越祺瑞挥出去的直钩拳痛击席戎流畅的下颌,席戎往后踉跄稳住身体。 舍楚和席戎父子俩脸上带伤并排站,黑团学他们站在旁边。 “你来干什么?我说过我俩已经玩完了,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越祺瑞表情古怪,憎恶中带点不明所以的羞耻。 席戎懒散道:“我不懂,为什么猫变成人,你就要弃养我,人类没有弃养罪吗?”接近一米九高个,在这说弃养。 越祺瑞:“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要能哄你开心我可以多说。”席戎轻笑道。 舍楚偷偷看席戎,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他家那个体重超标的朵朵。 越祺瑞心里有同样的疑惑,席戎没有正常人思维,毒粮吃坏脑子了吧。 越祺瑞:“赶紧滚。” 席戎:“我来看哥和嫂子。” 话音一落,越祺瑞微微一怔,脸色复杂,良久,他说:“你成熟点吧。” “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越祺瑞冷声道:“你不是mary,别在这占便宜,越家只剩我一个人,你算什么东西?” 他悲怆地走到墓前,弯腰收拾蛋糕。 黑团在舍楚旁边跳了两下,舍楚余光看见黑团倏地变大,长出头和手脚,光溜溜地撒腿跑。 绕着越祺瑞跑,嘴里喊:“祺瑞叔叔,祺瑞叔叔。” 越祺瑞感觉一股强风撞击他的后背,以为是席戎捣鬼,转头见越祺瑞拉住舍楚的胳膊。 席戎:“你疯了吗?玛瑙串不能轻易给别人。” 舍楚攥紧玛瑙串,“只给他看一眼。” 席戎诧异道:“涂倪杉没跟你说这玩意怎么制作的吗?” “我知道,他说了。”舍楚平淡的说。 “你知道还……” “地府满大街都是卖这个的。” 席戎:…… “哦……是吗。”席戎嘴角抽搐两下。 涂倪杉的恋爱脑没救了。 舍楚:“坏了再买一个吧,你不想让越祺瑞看见迢迢吗?” 席戎的神情纠结,“你给他,等涂倪杉问可不能说是我在场。” 席戎的表情和说的话让舍楚察觉到古怪,舍楚眼神一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席戎被舍楚的淡然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没啊,你想用就用。”反正涂倪杉又不会怎么着你。 舍楚眨了下眼睛说:“我知道了。” 席戎咽了咽口水。 “这个玛瑙串……”舍楚垂眸盯着玛瑙串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轻启薄唇:“认主,是吧。” 下一秒玛瑙串不见了,越祺瑞举起玛瑙串仔细端详。 “哎!”舍楚和席戎同时喊道。 刹那间,一阵强劲的风掠过,天空瞬间阴沉,乌云密布。 舍楚闻到一股不属于现实的铁锈气味,视线寻着气味找去,没一会儿,熟悉的栀子花香袭来,舍楚望向庭院深处。 玛瑙串满色满肉,无杂裂,色泽通透,除了价值不菲,越祺瑞看不出任何其他特殊的地方。 忽然,视线闯进一个东西,越祺瑞缓缓移开手,目光聚焦在下面。 那个东西是个男孩,正环抱自己的腿,脸色惨白地冲他笑。 画面冲击,和十四年前越朝迢抱着他的腿撒娇要玩具的场景重叠。 乌云渐渐散开,阳光洒满庭院。 越祺瑞惊恐地向后跌坐草坪,玛瑙串脱手掉地上,男孩犹如烟般消失。 席戎上前扶起越祺瑞,还没站稳,越祺瑞挣开席戎搀扶的手。舍楚捡起玛瑙串,越朝迢站在原处,神情胆怯又局促。 席戎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装不在意地插回兜,“那小鬼就是越朝迢,就越家陶罐那事,小鬼魂魄碎了,舍楚养了一段时间。” 越祺瑞看着空无一人的空地,三十岁的大人在职场上呼风唤雨,几百万的投资眼睛不眨的拿下,砸下几千万托举哥哥留下的事业,只想留下那点微乎其微的执念牵挂,证明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他一个人。 他没有一个人,他也不是一个人。 即使他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越朝迢鬼魂的存在,他面露难堪道:“他还在那吗?” 舍楚摇头,低头看自己腿边,越朝迢不敢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祺瑞叔叔。 越祺瑞朝手,“给我玛瑙串。” 舍楚:“你刚才吓到他了。” “给我,”越祺瑞又说:“他也吓到我了,鬼不能长好看点?” 席戎:“他刚能化成人形,能 维持人形很不容易了,看他那么可怜的份上,就别对他要求这么多了吧。” 越祺瑞识破席戎意有所指,给席戎一个白眼,“我跟你说话了吗?” 席戎自觉拉上嘴巴拉链。 再次拿到玛瑙串,多了其他感觉,凉凉的触感伴随越朝迢的靠近散发阵阵温热。 许久不见的亲人难免生疏,情场游刃有余的越祺瑞一时手足无措,他先是蹲下来,展开双臂,应该喊名字的,突然发出“嘬嘬嘬”的唤猫声。 席戎蹲下,蹭到越祺瑞身边,被越祺瑞一巴掌扇远。 再来一次熟练不少,越祺瑞刻意放轻声音,“迢迢,过来叔叔这。” 越祺瑞记得很清楚,上一次陪越朝迢玩,在十四岁,他答应在越朝迢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仿真汽车,专门从国外定制送回国。 他哥比他大一轮,父母一直想要个妹妹,在越祺铭上初中时,有了第二个孩子,结果是个男孩,越祺瑞出生不久,父母事业起步,把他扔给哥哥照顾,从他记事起,是哥哥带他去补习班、兴趣班,直到哥哥考上大学,他被送去国外。 他真的希望哥哥能幸福,后来哥哥成家去爸的公司上班,第二年越朝迢出生,他和侄子也没相差多大。 就像当年哥哥照顾他一样,他对越朝迢实打实地疼爱。 哪怕变成鬼,越朝迢还是哥哥的孩子,盯了几分钟把鬼脸看顺眼了,亲侄俩熟络起来。 这幅人鬼相认的画面在其他地方非常诡异,但在墓园,给悲凉寂寥的景色增添温馨感人。 舍楚的手机响了,是涂倪杉打来的,他接起,“喂”字还没说出口。 涂倪杉疲惫的语气穿过手机听筒,“宝宝,你在哪呢?你不是休假吗,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小时回家找你。” 一开始涂倪杉喊他“宝宝”,舍楚不习惯,选择性忽略肉麻昵称,现在倒无所谓,两个人关系没确定,称呼已经从舍楚到楚楚再到宝宝,宝贝。 只要别喊老婆就行。舍楚心想,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舍楚走到一边,捂着话筒,小声说:“我在墓园呢,赶不回去,不然你先去忙吧,晚上一起吃饭。” “去墓园干啥?看你妈妈吗?”涂倪杉揉了揉太阳穴,“帮我给阿姨带个话。” 涂倪杉没有多想,舍楚没打算说实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舍楚:“什么话?” 涂倪杉勾唇一笑:“亲爱的岳母大人,拜托让舍楚快点答应涂倪杉的表白吧。” 舍楚:…… “你自己下去找她说。” 涂倪杉放松地逗舍楚,“都过去十几年了,你妈这时候可能坐在小学教室上课呢。” 舍楚不想聊了,“挂了。” “你晚上想吃啥啊。” “随便吧。” 挂上电话,时间不早了,越祺瑞和席戎打算出去。 摆渡车上,舍楚看越祺瑞手上的玛瑙串,还是没说要回来的话,好不容易重聚,多带一天也没事,明天再要吧。 从这个墓园回市区坐地铁接近一个半小时,这般地铁人少,舍楚坐在最后一截车厢,车厢玻璃上飞速闪过自己的倒影。 恍惚间,玻璃倒影中身后多出一张无脸人形剪影。 39. 舍楚不见了 涂倪杉挂上电话被牛头马面叫回地府,公司被不明鬼灵打上结咒,地府清理者围着这片像史莱姆的异物研究。 结咒是一种很恶心的东西,这玩意随机刷新在地府各处,或大或小。 地府每个月回收几个无名鬼,这些鬼生前没家人,没牵挂,鬼壳清亮,最容易成为恶鬼凝练结咒的容器。 恶鬼将污秽恶心的杂念塞进这种容器中,因为不是自身的执念,没什么攻击力,但清理起来很耗时,恶鬼把它设在哪,就赖在那不走,像他们的形态一样,触感黏稠,恶臭扑鼻。 眼前结咒的再生速度比清理速度还快,哪怕戴着面罩,那股绝望的气味侵蚀鼻腔,新来的街道清理者手抖着跑到一边呕吐。 涂倪杉从旁边路过,皱了皱鼻子,看起来这味道还在可控范围内。 牛头马面:“接到周边商户的举报,结咒是白天在鬼民休息时间设的。” 涂倪杉喉结轻轻滚动,简洁道:“监控调了吗?” “附近只有一处监控,没拍到恶鬼的正脸,他刻意隐藏自己的脸,目的性很强。” “不想让M公司顺利开业。”涂倪杉言简意赅。 这个恶鬼知道怎么恶心涂倪杉。结咒范围布满整面墙,能设下此等结咒的恶鬼,绝不是地府的鬼民,排除地府鬼民的嫌疑,那范围就大了。 “尽快处理干净,开业往后放放。”涂倪杉说完这句话,快步跑出五百米开外,深吸口气。 这恶鬼恶俗味在大便之上,涂倪杉烦得要命,他必须亲自揪出这只鬼把他按进化粪池里泡三天三夜。 牛头马面抱过来一沓文件,“局长这是鬼民投递的简历。” 涂倪杉面对这块板砖,叹口气,在人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钱的人,怎么回到自己地盘啥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一点都不想做,“招个鬼事吧。” “鬼事的简历也在里面。”牛头马面抽出几张简历。 涂倪杉懒得看,手指胡乱指了一张,“就他了。” 牛头马面仔细看了资料,“局长,这个鬼刚毕业,没有人事经验。” “来这干就有经验了。”涂倪杉说。 牛头马面没再说话。 涂倪杉今晚没回人间,回到他在地府的住所,他家没门,从踏进鬼域,就算进入鬼王的家。 牛头马面站在鬼域外,涂倪杉说:“不进来吗?”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我又不请你喝茶,把资料搬进去再走。” 牛头马面默不作声地搬资料。 鬼王的鬼域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呃,准确来说,连家具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说话带回音,像深处无边无尽的外时空。 往往没有边界的空间待久了生出恐惧的心理,更别提一点光都没有。 牛头马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听见涂倪杉说右转,他跟着右转,左边徐徐风声像女人哭泣声。 “再走100米。”涂倪杉说。 过一会儿,牛头马面脚边踢到什么东西,涂倪杉急忙叫停:“停!直线都走不直。” 牛头马面一直想问,鬼域禁灯吗? 随即一点光亮骤然扩大吸收黑暗。 原来鬼域是有东西的,牛头马面第一次仰望鬼王的鬼域,漆黑瞳仁映出舍楚穿裙子的十米高横幅。 机器人不会表达情绪,呆呆地愣在原地。 涂倪杉提声道:“别看!放桌上就走。” 好奇幻,牛头马面快速接收涂倪杉的癖好,在涂倪杉的档案上打上大大的“重度恋爱妄想症”。 涂倪杉把牛头马面踢出鬼域。 涂倪杉的鬼域能干任何事,通俗来说,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没他的允许,任何鬼不能进来鬼域。 曾经有一次,涂倪杉开放过鬼域。那段时间地府鬼灵值再创新低,万界中的神啊鬼啊妖啊,对仅此一个的鬼域很好奇,放话如果能进鬼域参观一次,花多少钱都愿意。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众神鬼妖幻想鬼域中有奇珍异兽、上古稀罕物、少说也有几件神器,他们听说鬼王收鬼每次都会带走点什么,肯定藏着很多宝贝。 涂倪杉打着哈欠出来迎接,牛头马面在前面举起小红旗,解释鬼王昨天收鬼来着,正在恢复鬼灵。 这些经过重金排序前十五名有钱的主雀跃地窃窃私语,一边感叹鬼王英俊不凡的面容,一边对里面的宝贝好奇不已。 参观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只花了五分钟,进去是一群容光焕发的鬼神妖,出来全变灰头土脸的干尸。 涂倪杉站在门口看着蹭蹭往上涨的鬼灵值容光焕发。 十五个鬼神妖眼神幽怨地从涂倪杉面前路过。 谁他*花钱来看鬼王自画像!! 滚啊!!! 涂倪杉百无聊赖地翻着各路牛马的简历,时不时地看下手机。 都晚上十点了,舍楚应该躺在被窝追漫了吧,为啥不给他发条消息。 不发就不发,他发。 「涂倪杉:在干嘛?」 「涂倪杉:吃饭了嘛?」 放下手机哄着自己看了两个简历,手机还没响。 怀疑是不是手机坏了,明明信号五格啊。 涂倪杉只剩猜舍楚把自己拉黑了。 给舍楚打电话。 没人接。 在连续打了十个电话、发了一百条消息后,鬼域里的鬼王不见了。 涂倪杉先去舍楚家,没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黑夜中,南豚小区三单元楼外,有一户人家的窗户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屋里电焊。 晚上十一点有人敲响陆韶华家的门,陆韶华开门,看见是谁后神情一怔,看了看手机上涂倪杉前一秒发过来的消息,又看了看涂倪杉出现在面前。 陆韶华揉了揉眼睛,“哇哦……你好快。” 涂倪杉单手撑着门框,语气不稳又急躁:“舍楚在你这吗?” 陆韶华肚子显怀了,整个人散发初为人母的温柔,她轻笑道:“不在——” 砰—— 门从外面关上,陆韶华道老公从客厅经过看见在门口杵着不动的老婆,问:“谁啊。” 陆韶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涂涂。” “怎么可能,从南豚到这里少说也要一小时,他是坐导弹来的啊。” 涂倪杉直冲进电梯,电梯门在关上的瞬间,有个穿 校服的女学生冲过来,“哎哎!补习班要迟到了!”电梯门还是关上了。 女学生狂按两下电梯按钮,电梯没下去,缓缓向两边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女学生愣住了,她明明记得电梯里是有人的。 涂倪杉掉回舍楚家的沙发,飞速想舍楚还有可能去哪些地方,找到一个联系人拨过去。 席戎心虚玛瑙串的事没接电话。 涂倪杉又找千兔人事要越祺瑞的手机号。 这个接得很快。 “喂,何事。”越祺瑞冷声道。 舍楚社交圈很干净,算上裴烁,只有点头之交,舍楚认识的人,涂倪杉都认识,眼下越祺瑞这档事还没结束,舍楚不见了,只剩一种可能。 涂倪杉沉声道:“你把舍楚怎么了?!” 越祺瑞以为舍楚把墓园的发生的事告诉涂倪杉,这个电话打过来是为了要回玛瑙串,他不想给,决定做个谈判。 他淡声道:“涂总,你和舍楚为什么要隐瞒越朝迢灵魂还存在世上,你们又想靠越朝迢获得什么?” 涂倪杉思索了两秒,越祺瑞是怎么知道越朝迢的事。 涂倪杉心里隐隐不安,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越祺瑞道:“我拿到玛瑙串亲眼看到的。” 玛瑙串不认主,但谁戴的时间长,越能适应那个人的身体,久而久之会增强辟邪的作用。 玛瑙串离体,舍楚的护身符没了。 “越祺瑞,我他*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要脸的玩意儿,狗日的敢抢舍楚的东西是吧!!” 前半句越祺瑞是从手机话筒中听见的,后半句涂倪杉的声音仿佛在同一个空间,从身后传出,犹如恶鬼般嗜血嘶哑。 越祺瑞回头,左半边脸被突如其来的拳头命中,涂倪杉长腿绕过办公桌,薅起越祺瑞摔在办公桌,对着另外一边脸又是一拳。 越祺瑞反应过来,也不示弱,抄起桌上玻璃摆件往涂倪杉头上砸去,涂倪杉反应及时躲开,脸上被摆件边缘划出血痕。 越祺瑞趁机挣脱,两人不相上下,涂倪杉一眼锁定越祺瑞手腕上的玛瑙串,满腔怒火将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殆尽。 “艹你大爷的越祺瑞,一个小鬼而已,你敢动舍楚,老子让你全家在下面不好过!舍楚呢?!你把舍楚藏哪了?!!” 屋里动静太大,本来想偷偷回别墅吃两口猫粮的席戎听到摔东西的声响急忙上楼,越朝迢的鬼魂在屋外。 席戎化人形闯进屋,里面一片狼藉,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全在地上躺着,越祺瑞手里握着摆件,白衬衫的扣子崩开两颗,脸上即使负伤也保持矜贵得体。 相比,涂倪杉更显狼狈,眼眸通红,脸色灰暗,胸腔大幅度喘息,那件黑色休闲衬衫的袖子撸到手肘,好似随时冲上来撕扯猎物的豺狼。 席戎挡住越祺瑞,劝道:“有什么好气的,玛瑙串多少鬼灵,我给你。” 涂倪杉龇牙:“让你主人把舍楚交出来!” “什么舍楚,他不是回家了吗?”席戎疑惑。 “他不在家。” “去朋友家——” “没有,他没朋友,”涂倪杉打断他,“他不见了。” 40. 墓地寻舍楚 越祺瑞放下防身的摆件,整理凌乱的衣服,说:“成年人了,他连自保都不会,那真是连孩子都不如。”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涂倪杉立马炸,他向前,席戎拦着他,越祺瑞再次拿起摆件。 涂倪杉目露凶光,“你他*还有脸说,有我在他不用自保,你抢了玛瑙串,他现在不知道在哪被鬼折磨,我现在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话音一落,牛头马面给他打了通电话。 涂倪杉接起,五分钟后,电话挂断,席戎把玛瑙串给涂倪杉,他自知理亏,毕竟当时在场,因为越祺瑞这几天不理他,想着玛瑙串给越祺瑞戴一天能出啥事,顶多掏点钱解决。 这下好了,舍楚直接不见了。 涂倪杉一把夺过玛瑙串,眸光骤沉,“席戎,舍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俩兄弟玩完。” “这话说得太绝了,那你也要换位思考……” “思个屁!我只在意舍楚心里怎么想的,其他人我没功夫瞎**琢磨。” 涂倪杉拉开书房的门,席戎说:“我跟你一起。” 涂倪杉斜睨席戎一眼,先一步进去,没关上门。 席戎回头对瞪他的越祺瑞,唇边堆笑道:“别生气,回来给你带新的玛瑙串,比这个好看。” 席戎转眼进入一片漆黑的虚无领域,猫科动物的夜视功能在这里也没用,一下便猜到这是涂倪杉的鬼域,他靠前面的脚步声听涂倪杉往哪走。 席戎:“点个灯呗,怪吓人的。” 前方微弱蓝光,靠近发现原来是牛头马面,他正操纵屏幕上移动的无人机摄像,几百个屏幕同时滚动。 涂倪杉坐在办公椅上,牛头马面调出一段录像,说:“晚上六点十分,舍楚从墓园出来,乘坐一百米外的地铁六号线,”牛头马面指着监控最里面的迷糊人影,“这是他上车的画面。” 这段录像中走在舍楚前面的两个人正是越祺瑞和席戎,涂倪杉眼皮微压,望向席戎的眸子沉沉发冷。 席戎感觉到如实物的视线,偷瞄了一眼。 以往张牙舞爪的小猫,熄火了,“知道了知道了,我没欺负他,我也挨了越祺瑞一巴掌。” 涂倪杉睁眼,频繁进出穿梭门很吃鬼灵上限,此刻的涂倪杉只想大睡一场,眼底铺满倦意,开口:“下来过吗?” 牛头马面说:“六号线各个出口的监控都看了,没下车的概率有80%,另外20%舍楚可能从死角下站,但根据舍楚平时出门只去一个地方的习惯,他不会突然从其他出口下站,六号线的目的地是南豚,他会回家。” 席戎听得入迷,“那就是说舍楚在地铁车厢失踪的了。” 涂倪杉单手撑着脑袋,微微侧头,整张脸隐匿于黑暗中。 牛头马面见老板没说话,以为老板不同意席戎的说法,继续说:“舍楚如果要下站,只可能会从中转站3号线去龙达国际中心,纸飞鸡出了新的联名。” 席戎:“不是吧,监控不是没有看到舍楚下站吗?” 牛头马面再看老板,稳如老狗的姿势,淡声道:“监控也有死角。” 席戎知道牛头马面看涂倪杉的示意,“涂倪杉睡着了。” “没有,局长在思考。”牛头马面道。 “……”席戎无语道:“都打呼了。” 两个人在涂倪杉面前上演两拨辩论赛,实在挣不出谁的对,席戎猛地拍办公桌面,提声道:“涂倪杉,你说!舍楚在哪?!” 两个人的目光集中在办公椅上高深莫测的鬼王身上。 涂倪杉的脑袋往下一沉,眼神有一瞬迷茫,在两人察觉前恢复清明,他分别看坚定的牛头马面和愤懑的席戎。 “都有道理,牛头马面提高穿梭门的次数,去虎京公益免费墓园看看。” 牛头马面点头,老板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在某些方面又无比让人安心,分析问题总是能一针见血给出建议,在舍楚方面,跟着他准没错。 不过…… “局长,你要不休息会儿,你的鬼灵现在很低,遇到恶鬼,会打不过。” “没事,”涂倪杉看席戎,“他解决。” 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照见席戎微微挑眉,暗红竖眸逐渐变圆,席戎耸耸肩,“试试咯。” 深夜,墓园,一排排墓碑,风吹过,发出瑟瑟哀鸣,偶尔几声猫叫,衬托墓地阴冷萧瑟。 墓碑后窜出一道黑影,上方的移动摄像头跟随黑影,橘猫停在男人腿边,男人从阴影里出来,如吸血鬼英俊脸庞,阴鸷又危险。 有一个月没双人直播捉鬼了,地府直播弹幕热闹非凡: 「哈喽哈喽哈喽哈喽上电视。」 「四木呢四木呢。」 「局长,我投简历了,我什么都能干,给我一个当牛马的机会!!」 「小冒小冒!!多给小猫点镜头。」 席戎看到那条弹幕,嘻嘻笑:“好吧,我判断失误。” 公益性墓地,是专门给低保、特困、低收入穷人免费提供的安葬服务,也有高级一点收费的,这里的鬼往往是没人认领的无名鬼。 涂倪杉的身边同一天发生两起怪事,怎么看都有鬼刻意为之,这个鬼能在人间和地府来回穿梭,又能设结咒,绝对潜伏很久,会选择在今天暴露,肯定有别的目的。 而在人间最能掩盖的就是墓园,还可以滋养鬼气。 涂倪杉来之前打算直接去收费区,席戎非要都看看。 结果倒是真有野鬼,这鬼很听话,牛头马面让它进轮回门它就进。 涂倪杉默不作声地往收费墓地走。 席戎跟在身后说:“哎,我还以为能在这里看到叶龙和舍青的墓。” 牛头马面说:“这里的墓都是没有亲人善后的人死后葬的地方,舍楚很看重感情。”不会让亲人成无名鬼。 过分看重什么,才会对这个东西患得患失。 舍楚不敢重新接纳新感情,因为叶龙和舍青从小没给舍楚树立好的榜样,他对世间散发的善意,是他自己摸索和学习的。 “还好吧,”席戎想起自己每天吃的猫粮,“他买的猫粮罐头一点儿都不好吃。”才会出去自己找吃的。 涂倪杉:“不好吃你还吃那么胖。” 直播弹幕: 「不胖不胖,小猫猫不胖。」 「局长在人间还没学会说话艺术啊。」 席戎:“大米饭和山珍海味都能吃,给你你吃哪个。” 涂倪杉:“大米饭。” 席戎翻白眼。 涂倪杉:“你顶替他的猫,就应该去适应他的生活方式,舍楚在他能力范围给你最好的,知道你去越祺瑞家,把家里的粮都换了,他要不在乎你,你哪有机会附身朵朵,真让你附身流浪猫你又不乐意了。” 席戎被怼得说不上话,“你可真是……”对舍楚了解程度比他爸妈还透彻。 “哎,对了,”越祺瑞说:“你咋肯定鬼一定在这啊。” 涂倪杉没说话,牛头马面把地府结咒的事跟席戎说了。 席戎瞪大双眼:“怪不得你坐那都能睡着。” “局长睡着是因为找舍楚使用太多次穿锁门。” 直播弹幕飘过来: 「误入高级鬼聊天频道,申请切换低级鬼频道。」 「手机爹又带我来哪了。」 「重点是四木不见了吧,」 「哇塞,我还没见过穿梭门呢,一次就要消耗很多鬼灵,使用这么多次局长还能站在这,真牛*。」 妖怪的生命很长,席戎活了快千年,不懂涂倪杉对一个活不过百岁的人类这么下功夫,鬼为什么会喜欢上人类? 妖又为什么会喜欢人类? 妖界每百年都会上演人妖恋。然而妖只要决定和人类结婚,只能变成人类生活,他的 姐姐金虎星君,因为一个人类男人甘愿为人,最后被男人辜负,落得赶出家门的下场。 这爱啊,情啊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抛开这两样,人类有趣的地方太多了。 “这才一年你就这样,等舍楚死了你该咋办,跟他一起殉情啊。” “接他回地府。”涂倪杉笑了笑。 席戎被涂倪杉心安理得的笑晃了眼,“啧啧,你作弊,鬼界真好啊,能申请更换种籍吗?” 弹幕一众的欢迎。 三个人走到收费墓地,这里看着比免费墓地规整许多,同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三人刚进来,空气中恶臭味冲鼻。 席戎嗅觉灵敏,用爪捂鼻,“嚯,味真大,哪老鼠死了。” 十月深秋,身后阵阵冰意,犹如进入冰窖。 涂倪杉转身,五米远的树下有个人形黑雾,遥遥相望。 席戎变人形,眯眼道:“这鬼长得真够倒胃口的。” 顿时狂风大作,树叶划过三人,再睁眼时,不见树下鬼影。 席戎和涂倪杉对视一眼,他心照不宣地飞速冲向鬼,拳头落下,鬼魂散开。 席戎:? 涂倪杉径直往里走,黑雾鬼魂突脸,涂倪杉目露寒光,轻启薄唇,呼出阵阵白雾,“滚。” 鬼猛然举起双手,掐住涂倪杉的脖颈,离近看,是个女鬼,瞳孔骤缩,眼中全是惊恐,脸上狰狞扭曲,好似看见比鬼还可怕的东西,但手上的力气不断收紧。 牛头马面上前一步,涂倪杉制止,席戎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耍什么帅。” 牛头马面:“她被控制了。” 涂倪杉面不改色地抬起一只手,略显温柔地搭在女鬼后脖颈,下一秒,女鬼表情突然愣住,慢慢像一摊软泥消散无形。 席戎望着里面深不可测的幽暗空地。 席戎:“真来对了。” 所见之处的墓碑上笼罩不同大小黑雾,地方是来对了,从这出去恐怕也会累个半死。 弹幕: 「可以开个足球队了。」 「这太刺激了!」 「分享直播间:快看局长和小茂密大战足球队!」 席戎:“不是,你手下的人每天都在摸鱼不收鬼啊?” 涂倪杉:“这世上每天死的人比活的人还多,谁有本事每个鬼都收。” 席戎暗自咒骂一句,“这个鬼活着祸害人,死了祸害鬼,这种人都有墓给它用,人类世界太割裂了,好的好,坏的坏。” 涂倪杉经历过古代战乱,见过无数为了势力权贵不惜牺牲一切哪怕亲人的恶魔,他淡声道:“人心最难以揣测。” 见过人活着的恶,相反鬼的心思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涂倪杉不想在这些鬼身上浪费时间,席戎自然明白,拍拍涂倪杉的肩膀,“算越祺瑞帮你的,回来不准找他麻烦。” 涂倪杉眼眸闪烁异样波动,“席戎,你……” 席戎:“啥?” 算了,涂倪杉没说出口,他听说席戎姐姐的事,席戎不会走他姐姐的老路,不然他爹真会扒了他皮做皮草。 席戎立马猜到,狡辩道:“你想啥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收养我,这算我的回礼,我也隐瞒他哥的事,心里过意不去,我对他和对舍楚是一样的心情,我现在在这一样担心舍楚。” 涂倪杉抓住重点了,“什么心情?” “就朋友出事的心情啊,我又不会喜欢舍楚,更不可能喜欢越祺瑞,他那种人太粘人了,最多玩玩两天。”席戎越描越黑。 今天涂倪杉使用太多鬼灵,只想速战速决,不想闲聊,“随你便吧,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喜欢人类算你中大奖了。” 牛头马面被涂倪杉留下清理鬼,这些被控制的鬼如果不立刻收回,很可能会被再次利用。 牛头马面机械的表情不带情感,目视涂倪杉走进阴森漆黑之地。 41. 舍楚不对劲 午夜十二点,一个红头发穿着时髦的男人对着空气挥拳数下,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路过会以为这个人中邪了。 涂倪杉耳边时不时传过来席戎的咒骂声。 他的视线在面前殴打起来的两个鬼身上来回看。 他真要睡了。居然看见两个鬼打架。 打吧打吧,打到最后他坐享其成。 涂倪杉大大方方寻找舍楚的身影,终于在两个鬼的斜后方看见昏迷倒地的人儿。 弹幕: 「我艹,四木怎么在那睡了。」 「楼上,你来晚了,去看前面直播切片,四木是被鬼抓走了。」 涂倪杉刚要上前,眼前又有鬼突脸,模样和上一个鬼一样,甚至动作也是一样,举起手要掐涂倪杉的脖子。 上一个鬼把涂倪杉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完了,给涂倪杉带了一条choker,他不想带第二条。 不给女鬼近身的机会,涂倪杉打了个响指,女鬼应声倒地,牛头马面顺势接住女鬼,对涂倪杉点点头。 那两个鬼似乎没注意到多了个人,战况很激烈,从远处看,像碰撞的两颗溜溜球,散发的味道令人作呕,仿佛穿了一个月的臭袜子喷上十斤香水。 涂倪杉这一次觉得被鬼忽视挺好的,这两只鬼中有一只鬼的鬼灵很凶,涂倪杉鬼灵还没恢复,只能对抗其中一只,最好那只鬼消耗恶鬼的鬼灵。 涂倪杉顺着边靠近舍楚,走了五分钟,躲开两鬼的视线,快要走到,其中带香味的鬼扑到舍楚身边,抓起舍楚的胳膊要带舍楚走。 而另一只鬼显然不想放过它和舍楚。 涂倪杉心急地寻找攻击契机,舍楚肯定被恶鬼掳走,那这个鬼为什么要争抢舍楚?难道这两起事不是同一只鬼干的? 恶鬼步步逼近那只趴在舍楚身前的鬼,忽然一把掐住那只鬼的脖颈,徒手举起鬼,鬼双脚离地,双手死命抓住脖子上恶鬼的手,艰难侧头,目光看向地上的舍楚。 舍楚因为脑袋磕上石头,瞳眸转动,看样子要醒。 没时间给涂倪杉恢复鬼气的机会,他现在必须在恶鬼吸收那只鬼之前,带走舍楚。 然而涂倪杉计划好突袭路线,准备行动时,舍楚醒了,没有玛瑙串,他看不见鬼的实物,只能靠鼻子嗅到前面有两只不明气体,及时察觉自己的处境不妙。 忍着眩晕感判断所处位置是墓地,这地舍楚熟悉,他撑地起身,恍惚间,听见涂倪杉的声音。 下一秒,舍楚掉进一片栀子花海,海底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抱他,缠绕他,拉他前往更轻盈的海底。 漫天的栀子花香引导舍楚陷入另一个九岁的记忆,那是舍楚丢失的一段记忆。 舍青是村里唯一考上县重点中学的女学生,她像那个时代女性一样,骄傲又斗志昂扬,靠自己努力上大学,毕业顺利进入工作单位,就在这里认识叶龙。 叶龙看出舍青不甘于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在不停示爱下,终于在舍青同意在一起的这天,提出创业大干一场。 舍青有着对未来创业的美好憧憬,只是这份憧憬在结婚后,在看清叶龙只会动嘴,不会干实事的本性后,渐渐磨平。 多么鲜活耀眼的女人,怎么可能将自己未来葬送在一个男人手中。 又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好多花,剥夺仅存的氧气,舍楚呆呆地望着海面耀眼光芒,眼尾流下一滴泪。 忽然,眸中倒影撞进一个人。 舍楚无声地张了张嘴。 舍楚猛然感觉力量回到身体,但下一秒,冷血的击魂器直冲他的心脏袭来。 不要!舍楚惊恐地抱住头,拼命地缩成一团。别打我,求求了,成绩不好不是我的错吧,为什么要打人呢。 一闪而过冰冷的寒光,躲在桌下的人儿,望着自己举起水果刀,沙发上的男人抽搐数下不动了。 “妈妈杀了爸爸。” 妈妈摸着自己的脸。 “我很害怕,一直在书房没出去。” 市医院。 护士从病房出来,男人腾地站起来,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盛满焦急,被这样的人盯着,护士有一瞬慌乱。 “病人没有外伤,从检查结果来看,只是在睡觉,实在不放心,可以住院观察一晚,倒是……”护士打量涂倪杉松口气,从状态看,这两人的位置应该换换,“你恐怕要检查一下。” 涂倪杉拒绝护士好意,进去病房。 护士可惜万一有事现在查出来比一直拖好,路过大厅,门口嘈杂,从救护车上推下一个人,那人的手垂在空中,遮挡的医生离开,护士看清那人的脸。 她拉住救护车的司机,语气急切道:“她怎么了?” “小姑娘兼职突然昏迷,都休克了。”司机惋惜道:“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钱真不要命啊。” 涂倪杉抱起昏迷的舍楚,体力不支顿了一下,牛头马面提醒他:“你的鬼灵不能再使用穿梭门了。” 涂倪杉咬牙颤声道:“回家再说。” 牛头马面是个没有感情系统的仿生机器人,他所有情感认知都是从现有素材和研究大数据得来的,局长的鬼灵严重超负荷,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不应该再带上一个累赘。“这里是医院,舍楚在这还有医生。” 涂倪杉没出声。在医院这个每天有生有死的地方,把舍楚一个人丢在这里,相当于活靶子,他绝不能再让鬼伤害舍楚,靠近舍楚。 南豚三单元十一楼,那个玩电焊的家里又闪了一下,随后陷入黑暗。 涂倪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从卧室出来,客厅的席戎一脸见鬼的模样,他举起手,试探给鬼打招呼:“hi。” 牛头马面站在更近的位置,表情也是从未见过的错愕。 涂倪杉的样子像刚从棺材诈尸的尸体,哪怕身体机能降到省电模式,也扛不住一个月的消耗。 牛头马面默默把准备的水换成蛋糕。 涂倪杉看都没看蛋糕,说:“舍楚呢。” 牛头马面:“在楼上。” 涂倪杉往外走,席戎道:“喂喂,一出来就去找舍楚啊。”他拍了拍沙发,“过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涂倪杉斜睨他,“等我回来再说。”

席戎的表情不自然,“你还是先听完我说吧,别你马上生气直接炸了。” 涂倪杉换鞋,没有要听席戎说话。 席戎抓紧机会说:“那个……玛瑙串多少钱一个啊。” “找孟婆。”涂倪杉说。 万界流传,地府有一女子最为神秘,从没有参加过万界大会,也不在考核名单,甚至在孟婆汤可以自助领取后,连鬼也见不到她。 “啊啊啊!”席戎抓狂,“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咋找。” “那我不管,万界有她的照片。” “你说那个只有一张黑影的照片?”席戎又说:“那不是恶搞图吗?” 回应的只有关门声。 涂倪杉像以前一样,掏钥匙开舍楚的门,拧一圈拧不开,又换了一把试试,还是不行。 在他反复确定后,还是用第一把钥匙硬撬开了舍楚家的门。 客厅的电视播放雨夜男人埋尸的悬疑剧,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卫生间马桶冲水声和音响下雨声重合。 舍楚出来扭头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目光忽略涂倪杉瞥见变形的钥匙。 舍楚坐回地毯,涂倪杉没发现舍楚的不对劲,快步坐到舍楚旁边,仔细打量舍楚的侧颜,消瘦了点,皮肤黑了一个度。 涂倪杉的视线太炙热,舍楚掩饰去拿手机,涂倪杉掰过舍楚的脸,手机掉地上。 涂倪杉表情除了担忧没有其他复杂情绪,那双眼睛永远提前预告主人想说的话。 涂倪杉垂头,似乎确认这个人的平安才是真的苏醒,他肩膀一沉,“还好你没事,怎么瘦了?” 你更瘦。舍楚心想。 涂倪杉:“还黑了。” 你白了。舍楚想。 涂倪杉的大手顺着舍楚的脸颊一路向下摸到手腕上没有玛瑙串。 涂倪杉蹙眉:“玛瑙串呢?” 舍楚抽回手,拉开茶几抽屉,那个装玛瑙串的盒子,再次出现这里,舍楚说:“这个还你。” 涂倪杉一愣,随即笑道:“这玩意不认主。” “我不想用了。”舍楚轻声道。 “不喜欢咱就换一个,戴脖上的款式咋样。” 舍楚把盒子推到涂倪杉手里,涂倪杉开盒玩玛瑙串。 “你换个你喜欢的吧,我不用这个了,以前不认识你,我身边也没鬼,现在不戴这个还会出现鬼,”舍楚垂眼,轻抿双唇,“怪倒霉的,我不想依赖这个东西。” 玛瑙串的光泽忽然暗淡,涂倪杉强制拉过舍楚的手,用力将玛瑙串戴回舍楚手腕上,“你这话什么意思。遇见我很倒霉,因为我让你遇到鬼。” 涂倪杉以为按照舍楚的性格好歹否认委婉一下,没想到舍楚平静的用“嗯”来回应他。 舍楚重新把玛瑙串放回盒子,“倒霉,认识你的这一年,你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涂倪杉整个月没吃东西,脑子不灵活,一时还接受不了舍楚的控诉。 脑子一懵,胃痉挛阵痛,虚弱道:“艹,头好痛,肚子好疼。” 胃还真是个情绪□□官。 42. 舍楚进进出出 涂倪杉的脸色非常不好,舍楚扶他躺沙发,说:“你等会。” 舍楚去厨房煮了碗面,出来涂倪杉闭着眼眉头紧蹙,看起来很痛苦。 舍楚调小电视机音量,把面放茶几上,拍了拍涂倪杉,“吃点,你不会一口东西都没吃吧。” 涂倪杉捂着肚子,撑着沙发坐起来,像摊烂泥杵在沙发边,嗓音痛苦道:“本来感觉不饿,睡醒第一件事就想来看看你,结果你说那样的话。”他颤抖着去拿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病入膏肓了。 涂倪杉握筷子翘起几根面,手突然无力,碰掉筷子,面汤汁溅出几滴飙到地毯。 舍楚看不下去,重新拿一双筷子喂病患。 吃了几口涂倪杉不吃了。 这样一整,舍楚看涂倪杉可怜样也不敢说重话了。 但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说。 “我后面不会再跟你直播了。” 砰砰砰—— 涂倪杉感觉脑袋上无数把枪朝自己开枪。 他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说:“舍楚,你杀了我吧,我在做梦吧,还是噩梦。” “你别这样,不是还有裴烁吗。” “他有什么用,我是怕你辛苦才招的他。” 舍楚没说话。 涂倪杉重伤后,挣扎坐起来,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舍楚,还是那墓地女鬼。” 舍楚:“别说这个了。” “你是认真的?觉得我是麻烦,我待在你身边让你很烦。” “……” 舍楚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半响,涂倪杉说:“你之前说我很好也是骗我的了。” “嗯。”舍楚大方地说了一个字。 涂倪杉脑袋在放烟花,“为什么?舍楚你不能这样,你因为那女鬼上身生我的气。那我很快找你了,你还好好的不是吗,鬼也消失了,那她不在了,不能我跟她一起下地狱吧。” “下次肯定不会了,我给你订十个玛瑙串好吧。”涂倪杉急得团团转。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舍楚就猜到会这样,涂倪杉一生气就开始絮叨,一定要当事人把话说明白。 “那你说啊,你呱地说一句话,随便的很,我听着心里会怎么想,一生气之前说的话全不算话了,我努力想让我们关系进一步,你倒好,啪一下子,要跟我成陌生人,我真接受不了,舍楚,你好歹给我一个上位的机会。” “我可以自己摸索,你不能一点希望不给,像耍猴一样,每次我感觉我们关系近一点了,就出事,咋滴啊,进进出出,戏耍我,你开心?攻略游戏也给提示,你倒给我个提示,或者让我氪金,我要氪金,我要氪金……” 又又又开始念经了,舍楚太阳穴突突地疼。 涂倪杉:“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机会,提示。 对于一个站在情感悬崖边的人,能让这个人靠近自己就是他能给的最大机会。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表达感情,而像舍楚,推开涂倪杉和相拥涂倪杉,在墓地的事发生前,他一直在考虑后者。 但是突然多了段能颠覆十几年真相的记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必须扯断,难过迷茫的不止涂倪杉,舍楚同样彷徨失措。 耳边充斥着“为什么、凭什么”。 对啊,为什么这条路会有障碍,障碍越来越难,他想放弃了。 舍楚自暴自弃道:“我不是好人,行了吧,我杀过人。” 扯下遮羞布,舍楚心里冒出一股火,他口不遮拦地说:“你好烦,涂倪杉,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清楚,满意了。我杀人了,杀人了!是我拿刀捅了我爸,你们都以为是我妈杀的我爸,其实是我!我恨死他了,他凭什么打我,他就应该去死,死了最好!!” 舍楚一口气说完。就这样吧,叶龙是变态,他也是变态,就是这样,走吧,都走吧。 舍楚唯一一次的勇敢,用在放弃涂倪杉身上。 舍楚不敢看涂倪杉,怕看见不想看到嫌弃的,憎恶的表情,在他心里舍楚是完美受害者,理所应当得到所有人可怜。 现在他不是了,涂倪杉有什么理由对一个杀人犯好,他会把自己交给警察。 舍楚低头收拾碗筷,身后的涂倪杉惊讶道:“你说的是真的?” 舍楚背着涂倪杉,没看见身后的男人脸上露出的表情。 “我有必要拿这个跟你开玩笑?我脑子又没进水。” “砰”地一声,红色彩带飘进面碗。 舍楚:? 涂倪杉庆祝放个彩带筒,抹掉眼角没有的眼泪:“可喜可贺,孩子终于长大了,敢说出心里话了。” 舍楚回过头看见涂倪杉根本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底升起羞耻感,又松口气,又庆幸,五味杂陈。 舍楚突然感觉脱离世界轨道,而自己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没开玩笑,你不报警抓我吗?” “不抓,你那是正当防卫。” “可我爸死了。” “警察判定是舍青杀的。” “不是的,她当时不在。” “死无对证。” 渺小的舍楚身处辽阔的草原,风中传来天神的见解。 电视剧里警察分析案件的声音变得卡顿,涂倪杉警惕地环视房间。 舍楚突然抛弃天神跑向卧室,砰地关上门。 涂倪杉似乎猜到原因,亦步亦趋地靠近卧室。 里面的人率先开口:“你走吧,我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别来找我了。” 涂倪杉气定神闲地站在紧闭的门前,温柔道:“有什么话一定要隔着门说,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你先出来。” 舍楚的声音很小,涂倪杉认真的听,舍楚说:“算了吧,继续下去我们都很难受。” “朋友也不做了。” 舍楚的沉默代表认同。 里面这个人,又开始反思自己,陷入自己的怪圈了。 涂倪杉的表情没有生气不耐烦,他拧巴手,门从里面反锁。 “舍楚,你房间有鬼。” 普通的门阻隔不了涂倪杉进去的脚步,他在给舍楚机会。 “那鬼不收,会伤害你。” 舍楚背靠门,视线停在栀子花香的来源,没有玛瑙串的能力,他只能分辨出模糊的黑色剪影。 过了两分钟,舍楚以为涂倪杉走了,结果涂倪杉冷不丁地又来了一句:“给你机会了。” 这五个字安安静静地透过门缝像恶心小虫子钻进舍楚耳朵。 涂倪杉能使用穿梭门,舍楚连忙把屋里所有带门的家具都堵上门,连模型玩具的门都不放过。 搞完还是很担忧,对黑色剪影说:“你先出去……算了,出去逮个正着,就在屋里吧。” 黑色剪影坐到床上,示意舍楚也坐。 舍楚不安地望着衣柜门。 与舍楚预判的门有出入,涂倪杉直接一脚踹开卧室门。 在所有不合理的情况下,这个进来方式又显得合理了。 不对,这不是关注点。 舍 楚母鸡护崽般挡着黑色剪影,涂倪杉是真来收鬼了。 涂倪杉紧盯舍楚身后的女鬼,他记得在墓地这个女鬼鬼魂消散了,怎么还能打复活赛。 而且仅仅是附身一次,舍楚就这么袒护他,细看这个女鬼有几分姿色,但没玛瑙串舍楚看不出女鬼的长相吧。 涂倪杉心中妒意滋长,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好了。 “舍楚,这个女鬼脸长得很丑,你知道她是什么鬼吗?有很多鬼会装可怜寻求人类的保护,等你上当了,就掉进她设好的陷阱,那个时候她会吃你的心,吸你阳气,你小时候看过倩女幽魂吧,鬼比那个还恐怖。” 舍楚摇头,不知道是没看过,还是涂倪杉靠近的脚步太吓人。 “你别过来,”舍楚起身拖拽涂倪杉,“我们出去说。” 涂倪杉的视线一直紧盯女鬼,女鬼周围笼罩黑气,但没有恶鬼油腻恶臭气味。 女鬼微笑地望着涂倪杉,眼眸侵染怜悯温柔,仿佛舍楚推搡涂倪杉这一幕像两个孩子打闹。 就在涂倪杉快被舍楚半推半就地推出门时,涂倪杉反应过来了,“嗷!莫非……” 涂倪杉突然神秘地趴在舍楚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舍楚堵住门,表情更坚定了。 涂倪杉了然,他猜对了。 舍楚眨眼的功夫涂倪杉像条蛇溜过舍楚这座“高山”,笑容亲切地站在女鬼身边。 “刚才是误会,岳母大人,我不是来收您的,”女鬼站起来,涂倪杉能听见鬼的心声,可女鬼不说话,难不成是因为在墓地…… 涂倪杉收起笑容,严肃道:“墓地打您那事我给您道个歉,我当时也是怕舍楚受伤,一时没分清是敌是友。” 女鬼头缓缓抬起,僵硬地偏了偏头。 舍楚难以置信,他妈妈正用手摸涂倪杉的头,氛围有种诡异地融洽。按照收鬼流程,马上就会出现轮回门收尾。 舍楚快步上前,听见涂倪杉自言自语:“没事没事,你和舍楚没受伤就行,”他像突然受到夸奖的腼腆学生。 女鬼看了看舍楚,又看了看涂倪杉。 舍楚拉开两人距离,他的身高比妈妈高出不少,足够挡住妈妈了。 紧蹙的双眉下,是一双饱含浓厚思念的眼眸,剪影模糊的脸浮现九岁时妈妈的脸。 “妈,你不能跟他走。” 女鬼表情没变,跟鬼说话鬼听不懂。 舍楚拖拽涂倪杉往外走,女鬼站在原地看着舍楚关上门。 到了门外,舍楚松开手,“我妈,我妈她不会杀人,因为被冤枉才一直没轮回。” 涂倪杉双手抱胸,沉声道:“所以你想完成你妈妈的执念?” 舍楚的后背轻轻贴着墙,半晌,开口:“不想。” 说他自私吧,舍楚不想妈妈完成执念,步入轮回,永不相见。 涂倪杉眸光晃动,淡笑道:“好啊,我不收舍青,作为条件,你别躲着我。” 舍楚没拒绝。 后面一段时间舍楚没再躲涂倪杉,没再拒绝玛瑙串,只是直播间没再出现舍楚,南豚公寓也没有舍楚的身影。 舍楚带妈妈出去旅游了,一走就是半个月,涂倪杉强制要求舍楚每天给他拍照报备,照片中舍楚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得健康,肌肉也变紧实了,耀眼的让涂倪杉只想赶快飞到舍楚身边。 他应该陪舍楚去西北看翠湖,去南方看小桥流水,而不是在空无一人的鬼域工作。 出去透透气,回到公司,外墙的结咒还没清理完,烦上加烦。 43. 舍楚渐行渐远 最近人间太平不少,一片祥和。大概因为以前虎京那些野鬼散灵鬼王不屑收,现在每天按时按点蹲在殡仪馆,推进去一个,收一个。 涂倪杉盘腿坐在火化炉旁,百无聊赖地刷着无人回应的手机。 舍楚这趟旅行时间真够久的,涂倪杉打开手机日历,过了半个月。点开舍楚的聊天框,已经有一个星期没给他发照片了。 舍楚有没有给他带伴手礼,怎么连风景照也不发,还是把他屏蔽了?涂倪杉给席戎发消息,让人家截个舍楚朋友圈的图片。 席戎:…… 「别闹了,这不明摆着在躲你吗,你整天粘着他,要我早烦了,他还能忍你这么久。」 涂倪杉:「你死。」 最后一张舍楚的自拍在海边,夕阳西下,海面灿灿,最适合艳遇了。 火化炉里噼里啪啦地响,声音渐小,鬼魂就像一个吹大的气球,飘在空中,这次是个酒后开车出车祸死去的男人,男鬼晃动身体慢悠悠地四处逛。 涂倪杉的注意力全在舍楚海边照片上,脑补不怀好意的男人觊觎舍楚,哄骗单纯的舍楚感情,傻乎乎的舍楚还真会信。 他这样想,席戎发过来消息:「舍楚不要你咯。」 涂倪杉顿时来了精神,打开舍楚对话框和朋友圈,一片空白。 涂倪杉给席戎发消息:「什么?」 席戎发过来一张朋友圈截图,是越祺瑞发的海边照。 舍楚没发的风景照在别人的朋友圈看到了。 照片中没有舍楚,但出现了和舍楚自拍照中同样的一棵树。 自从舍楚把玛瑙串给越祺瑞用后,他见到越朝迢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但涂倪杉始终觉得越祺瑞接近舍楚有其他意图,保不准有阴谋啥的,舍楚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很有可能第二天一早网上出现某海边出现无名男尸。 女性工作人员进来取火化炉的骨灰,男鬼跌跌撞撞往工作人员身上摸,工作人员不为所动,他指着工作人员破口大骂,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看,快步离开。 室内只剩下涂倪杉,男鬼跌跌撞撞靠近,涂倪杉抬眼,眼眸中的冰冷刺骨直白又明显。 男鬼愣了愣,脚步本能的往前蹭半分,双臂挥起来又抓又扑,惊恐地瞪大双眼,下一秒火焰从眼眶燃烧,瞬间灰飞烟灭。 火劫炼鬼是最残忍的收鬼方式。以前规定整个地府只有A级引渡者能用,后来回到地府的鬼写举报信投诉这个不鬼道的虐待方式,这个方法便没引渡者用了。 经历火劫的鬼魂不好闻也不好听,男鬼来自地狱的嘶吼声混合废纸燃烧声慢慢散去。 涂倪杉冷漠地注视鬼魂的火焰变轻,黑眸中的气焰越燃越高。 拨给席戎电话,那边接起,涂倪杉暴躁的声音应声而落:“越祺瑞有病吧,赶紧把越祺瑞叫回来!” 涂倪杉和席戎一个鬼界鬼王一个妖界星君平时斗斗嘴互相说两句证明关系不错,真到气急了,还是要遵守互相不能得罪的底线。 席戎掏了掏耳朵,眼神忽明忽暗,“带不回来,我俩掰了,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随你便吧。” 涂倪杉微怔:“怎么又掰了,你前几天不还问我要玛瑙串吗?” “大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谈恋爱都到厌倦期了。” 这俩人分分合合来回好几次了,涂倪杉不想多问。 涂倪杉也没当回事,说:“行,回来给他收尸吧。” 涂倪杉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去鹿亚,为啥不用穿梭门呢,是他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舍楚。 他不能突然出现在舍楚面前,舍楚走之前说他只想和妈妈出去玩,享受得来不易的母子时光。 当时涂倪杉不能理解,人类死后,鬼魂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智商回到三四岁,轻易能被执念控制的鬼魂,带出去像没绳的气球。 舍楚的照片里却一直有舍青的身影。 某个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跟来,那他要突然出现,舍楚更躲着他了,都怪席戎胡说八道,搞得他真以为舍楚躲着他。 涂倪杉又骂了几句席戎。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从他身边路过,打了个喷嚏,这个人把自己裹得严实,戴黑色渔夫帽也就算了,还戴墨镜,一黑色运动装压不住内里高调的姿态。 涂倪杉以为是哪个明星,没当回事,男人又打了个喷嚏,涂倪杉看见发尾张扬的红色。 “席戎。” 某神秘男子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偷瞄一眼,涂倪杉正跷着二郎腿,一脸泰然自若的表情。 席戎藏在口罩下的双唇轻轻“啧”了一声。 一个星期前,他逮到越祺瑞去酒吧点鸭子,两人大吵一架,说了很多狠话,席戎觉得两人关系走到头了,他一个妖界最强星君,为啥要管人类点鸭子,越祺瑞点鸡子狗子牛子羊子都不管他老虎的事! 他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出现在机场,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席戎假装在看别处,继续往前走。 涂倪杉绝对不是放弃的人,席戎步伐越快,涂倪杉跟的越紧。 躲无可躲了,席戎放弃。 中午的鹿亚海边温度微热,清凉海风徐徐吹过,椰子树下有好几对情侣,脸上洋溢惬意悠然的笑容,离岩石边很近的一对小情侣第四次注意身后两棵椰子树。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抱着两棵树鬼鬼祟祟观察海边的人。 女人跟旁边的男朋友窃窃私语:“看那两个人,不会是便衣警察吧。” 左边穿着简约白色慵懒衬衫,下身搭配蓝色格子宽松海滩裤,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无疑不让人以为这是个常年保持锻炼的人才有的体型,迸发雄性荷尔蒙。 涂倪杉捂紧脸上的口罩,对另一棵树后穿着宛如行走的辣椒的男人说:“他俩真在这吗。” “消息可靠,放心吧。”席戎戴着最新款的墨镜,身穿从小店随便买了件红色条纹镂空针织外衫和同色系的裤子,只有脚上的黑色人字拖稍微低调点。 席戎大摇大摆地要出去,涂倪杉拉住他:“上哪去,你以为你来这是旅游的啊,任务要紧,被他俩发现全完。” 那对在旁边偷听的小情侣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席戎像回过神来,眼神变清明,重新戴好口罩,“不知道为啥,一看到沙滩就感觉无比亲切。” 突然响起广播,里面的男声语调欢快道:“参加沙滩排球休闲比赛的越祺瑞、舍楚、严萌、蓝述……请尽快到集合点这里,十分钟后开始抽签,迟到只能我来随机分配咯。” 椰子树下的小情侣听见自己的名字,急忙收拾东西走。涂倪杉和席戎没有名额,跟在小情侣身后往集合点走。 涂倪杉双手插兜,眯着眼看前面乌泱泱一大堆人,“找报名的人买俩名额。” “你还真会啊。”席戎穿过墨镜和高挺的鼻梁之间的空隙看见涂倪杉的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不会。”海 风吹起涂倪杉的黑发,描绘男人硬朗流畅俊美的脸部线条。 席戎:……不会说屁呢。 前面小情侣中的女人回头,小心翼翼道:“那个……你们需要名额的话,我们可以让给你们。” 有这机会涂倪杉肯定不会错过,他给小情侣一人五百,小情侣不仅没收,脸上一副崇拜坚定的神情,临走时还对他俩说:“加油。” 涂倪杉扯扯嘴角,怕小情侣反悔,连忙道谢。 他俩赶到集合点,越祺瑞和舍楚从另一边挤进围观的人群。 男主持对着话筒道:“咳咳。”广播里闪过音频“嘶啦”声,“最后两队的人来了吗?” 男主持人:“舍楚?” 舍楚举手。 男主持人:“越祺瑞。” 越祺瑞招呼道:“到。” 男主持人:“严萌。” 在场没人举手。 主持人又叫了一遍。 席戎用手肘怼涂倪杉,涂倪杉眉头拧成死结。 涂倪杉:? 他用眼神示意席戎举手,两人僵持。 主持人又说:“没来吗?那要算弃权了哦。” 主持人烘托气氛说:“再给这队十秒钟的时间。” 倒计时三个数,人群中显著身高的某个鬼王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这个叫“严萌”的男人。 涂倪杉眼镜和口罩快焊在脸上了。 拥有丰富经验的男主持人愣了愣,打着哈哈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好了,蓝述在吗?这个名字该不会是女生吧。” 席戎立马举手,要不是有口罩,他真憋不住笑。 涂倪杉戴着墨镜,舍楚和越祺瑞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侵略舍楚淡漠洁净的脸庞。 涂倪杉默默握紧口袋中的手。快一个月没见舍楚,照片看出舍楚瘦了黑了,但肉眼看到感觉没任何变化,只剩发泄不了思念的挫败感。 没有舍楚的这一个月,他日子过得太苦了。 最后两队是四个男人,周围的眼神变得复杂,尤其还是四个不同风格的俊男,眼中闪耀八卦光芒。 涂倪杉察觉到路人怪异眼神。 倏地开口:“低调点,太高调会被他俩发现。” 席戎冒出一句“我艹”,立马整理自己显眼的红色发尾。 “刚才不会被越祺瑞发现吧。”席戎悄摸地藏头发。 按照涂倪杉的性格根本不会做出跟踪这种不光彩的行为。 但是他无理取闹的程度在地府到了让鬼烦的地步,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只是这套行事方法在舍楚这里不行了,前期还能靠这个接近舍楚,可以忽略舍楚的反感,但在后面的相处,涂倪杉越发不能满足,想要舍楚满眼满心都是他。 人们总是在开始重视后变得小心翼翼。 涂倪杉开始在意舍楚的小动作和小情绪,他的死皮赖脸在舍楚这里变得拘谨,当舍楚说算了吧,第一时间说不可能,但随着不见面的日子越来越久,他想过很多,甚至某个深夜想过是不是舍楚反感自己太粘人了,要不要放手? 这个想法让涂倪杉吓一跳,他从来不是放弃的人。想象不到放手后的结果,想象不到舍楚离开他投入其他人的怀抱的画面。 可舍楚在慢慢收回对他的感情,这怎么行,涂倪杉不允许。 所以他来到鹿亚,做这些遮遮掩掩的丢脸事。 44. 舍楚大放光彩 男主持滔滔不绝说开场词,路人纷纷围住集合点。 “好啦,大家的热情我们感受到了,看来大家都对今晚的情侣排球赛有很高的期待啊,别急别急啊,在开始之前,让我们惯例说说一下感谢词,感谢……” 男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沙滩,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情侣排球赛…… 涂倪杉:…… 席戎:…… 舍楚:…… 越祺瑞:…… 舍楚的表现显然不知道这是情侣比赛,他对越祺瑞说:“要不算了吧。” 越祺瑞幽深的瞳眸穿过男主持人的脸,落在对面躲藏的男人身上。 唇角微微上扬,垂眸单纯道:“试试吧,闲着也是闲着,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而且你刚还说你妈妈很喜欢和迢迢玩,我也想迢迢多玩会儿。” 后面有人吵闹推搡,越祺瑞整个人往舍楚身上贴。 涂倪杉身体往前冲了一步,被席戎制止,“冷静点,大局为重。” 涂倪杉对席戎翻了个白眼。 他等了好久想听见舍楚弃赛的消息,结果等到分完组舍楚也没提出异议。 他们这两队最后赶过来,自然变对手。 比赛场地有限,轮流上场,涂倪杉他们是最后一组,在等候区等着叫号,他双手撑住双膝,压制想去弃赛的想法。 他的位置离舍楚和越祺瑞很远,几乎是对角距离,视线里老是有人走来走去。 涂倪杉坐不住,“不行,我要弃赛。” “别啊,你糊涂啊,你弃赛,他俩就直接晋级下一轮比赛了,还多一轮相处时间。”席戎苦心劝道。 涂倪杉想了想,坐回塑料凳。 没想到有一天他和舍楚会以对手的身份在赛场相见,昔日的温情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不,他不想让舍楚承受比赛失败的痛苦,可赛场无情,必须分出输赢,他不会让舍楚和越祺瑞走到下一轮,这场比赛他势必赢过来! 真正的想赢的人是不会被情绪控制的。 越祺瑞从旁边冷饮机拿出两瓶功能饮料,自然地打开瓶盖递给舍楚。 呵,涂倪杉闭上眼,都是扰乱他心神的把戏。 涂倪杉看起来在沉思,席戎偷偷地盯着越祺瑞的一举一动。 他微微偏头用眼睛余光瞅那边情况。 越祺瑞说着说着,上手拨了拨舍楚额头的发梢,表情温柔似水,能把人溺死其中。 席戎用力拍大腿,出现偏差落在涂倪杉腿上。 “啪”地一声可响了。 涂倪杉睁眼,眼眸暴怒,咬牙道:“你找死啊!” “艹,我要弃赛!”席戎揉发麻的手心。 “淡定,”涂倪杉深呼吸,仿佛进入打坐模式,劝席戎立地成佛,“比赛重要,无论如何都要赢了这场比赛。” 席戎愤恨又憋屈地坐回座位,气得牙痒痒。 说话就说话,上什么手啊,舍楚一个大男人拧不开瓶盖啊。对谁都绅士,就唯独对他!对一只小猫咪拳打脚踢! 席戎憋屈又不甘地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委屈的要命。 整个沙滩为比赛欢呼,只有等候区的角落,屏蔽周围热闹,弥漫阴沉的气氛。 突然,席戎像有感应一般睁开眼,越祺瑞正往他们这里走。 席戎这回躲得快,一溜烟跑了。 越祺瑞转身瞥见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涂倪杉睁眼看见越祺瑞走到座位。 毕竟不是专业赛事,越到后面等候区的人越少,男主持人把参赛的人拉到一个群,提前在群里叫号,不用一直在等候区无聊干等。 等了快一个小时,中途涂倪杉怕舍楚万一来找他攀谈,打听战略,自己受不住诱惑全盘托出,出去待了半个小时。 席戎在旁边临阵磨枪,拉涂倪杉临时抱佛脚。 “大哥,练练吧,不然就我俩这样,真让他俩晋级了,你知道第一名奖励是什么吗?” 涂倪杉想到上次他和舍楚的海滩经历,说:“假面舞会。” “假面你个头,赠送豪华酒店情侣套房两天一夜外加一份烛光晚餐啊。” 涂倪杉没说话,默默拿起排球。 两个人毕竟不是人类,学东西的速度很快,只要想学,耐着心学就能掌握七七八八,但这前提是要专注。 他俩为了赢这场比赛,心无旁骛地,忘乎所以地,成功错过了群里集合比赛的消息。 …… “你没看吗?” “不是你在看吗?” 两个人用参赛资格换了一身排球技能。 有个屁用啊!! 涂倪杉跑到比赛场地,扒开围观的路人,场上有八个人,两边各四个,舍楚在右边。 涂倪杉看比分,比赛比分咬得很紧,不分上下,在欢呼声,左边赢得一分,以微弱优势暂时占上峰,场上的观众气氛高涨。 旁边看球的秃头中年人分析:“战况焦灼啊,右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选手让我想起我当年的经历……” 涂倪杉不听中年人忆往昔,走到离舍楚更近的视角。 舍楚在越祺瑞的眼神示意下,灵活的走位躲开所有阻拦,起跳、腾空、扣球一气呵成。 涂倪杉怔在原地,他看见了从未有过的舍楚,这个停在空中的男人,整个人迎着太阳,力量与美感完美交织,像从阳光下诞生的天使。 他听见自己毫无章法的心跳声,叫嚣着对舍楚的狂热,点燃全场。 这一球持平比分,后面舍楚这组乘胜追击,没再丢分,顺利拿下最后一分。 这局比赛有四组,两两一组对打,最终胜利的一组再进行1v1决赛。 那么就意味着…… “舍楚和越祺瑞享受美妙二人世界的概率绝不会是零。”席戎下颌线紧绷,生硬地阐述。 两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生吞这口锅。 试图贿赂男主持人加裁判,男主持人始终表达一句话:体育竞技最重要的就是公平,拒绝黑幕! 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 中场休息,时间来到了傍晚,舍楚的超长发挥赢的一众追捧,涂倪杉挤不进去人墙,也没人会给临阵脱逃的逃兵让道。 涂倪杉感觉他和舍楚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这 边是深渊,而舍楚那边是太阳。 夕阳的阳光铺在沙滩场地上的众人脸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上四个人,席戎挥起不知道从哪拿的荧光棒,为越祺瑞加油。 涂倪杉独自坐在帐篷下的长凳,暗淡于周围的景色,他抬起头,虚虚地看向喧嚣的人群。 内心产生无法形容的割裂感,舍楚就像一面破碎而绚丽的碎玻璃,最开始接触外面包裹一层纸,冷漠平静面对所有人,随着涂倪杉擅自扒掉保护纸,里面的玻璃一片一片滚落,涂倪杉捡起每一片舍楚性格碎片。 以前舍楚也给过别人碎片吗,舍楚的性格即使给了别人碎片,在碎片伤害到别人之前,就会收回吧。 涂倪杉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好,发现每一片碎片他都喜欢的不得了,人要是有无数只眼睛就好了,他要把所有眼睛都放在舍楚身上。 这么鲜活耀眼的人怎么会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呢。 以前那份信誓旦旦舍楚会喜欢自己的自尊心全被名为自卑的狡猾情绪填满。 舍楚总有办法让他患得患失。 涂倪杉低垂个脑袋,视线飘进来一双悬浮半透明的脚,他缓缓抬头,舍青灰蒙蒙的脸上依旧带着淡笑,那双微眯的双眸温柔地注视沮丧的涂倪杉。 涂倪杉刚要站起来,舍青坐在旁边,示意他坐。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同时看向人群肆意挥洒汗水的舍楚。 涂倪杉唇边带笑,“是吗,舍楚上小学还会偷偷出去玩球啊。” 舍青双唇只是微微蠕动,听不清说的内容。 涂倪杉唇角平缓,“为什么打他?” 舍青的声音散在空中,被汹涌的人声淹没。 她说:“放学晚回家十分钟,叶龙生气打了他,从那个时候舍楚再也不碰球了。” 涂倪杉错愕,从心脏深处蔓延细碎的痛感,仿佛无数只虫子顺着心脏往上啃食咽喉,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见过哪个家庭会把时间安排这么准时分毫不差,这是家庭吗,公司都没这么严格。 “你喜欢舍楚吧。”舍青淡声道。 涂倪杉的嗓音挤出一个不成调的“嗯”。 舍青:“舍楚没跟你说过他的事吧。他总是隐藏自己的感受,他要是出生在健全的家庭,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涂倪杉安静的听着,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想提前二十年来人间,亲手把舍楚养大,参与舍楚的生活,不让这块完美无瑕的玻璃有破碎的机会。 “墓地那个想要舍楚命的鬼,是叶龙。”舍青捏了捏无名指的戒指。 咚—— 涂倪杉听见心脏往下坠掉进深渊的声响。 他久久不能说话。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呢,他们不是父子吗。不是身体里留着相同血的亲人吗。宁愿在人间漂泊潜伏十几年,也要拉儿子下水,这个世界真有这样的人吗。 涂倪杉碰见过数不胜数的坏人恶人,在提到亲人时或多或少都有愧疚,变成鬼魂回到亲人身边。 唯独叶龙这种人渣死后想拖着舍楚下地狱。 原来舍楚讨厌父子关系是这层原因。 涂倪杉心脏作痛。 45. 舍楚逃避感情 舍青眼神黯然,她整个身体往涂倪杉那边侧了侧。 “舍楚也很喜欢你,鬼王大人。”舍青朴实地说出真心话。 突然被叫鬼王大人,涂倪杉对这微妙的身份差异有点接不上话。 他略微局促地抬抬手,艰涩地开口:“叫我涂倪杉就好。” 舍青说了很多关于舍楚小时候的事,涂倪杉听得很认真,比看那堆简历专注多了。 原来舍楚在小学参加过合唱比赛,被选入学校合唱队,后面叶龙怕耽误学习,不允许舍楚参与这些课外活动。 怪不得舍楚替Lvy上场前紧张的要命,在舞台上像换了个人,像颗被蒙蔽的星星灯重新连接电源。 涂倪杉脑子里浮现小不点舍楚在一堆小学生中间站在中心努力唱歌的可爱模样。 他老父亲的心都快化了。 如果真有其他选择,舍楚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性格,他早该拥有更多掌声,更多可能,更多勇气,而不是成为现在这样害怕面对感情的胆小鬼。 人群再次响起欢呼。 涂倪杉今天捡到很多块新的玻璃碎片,小心呵护地把这些碎片放在心口。 舍青说:“他那个孩子很较真,你不要因为他别扭的心思而退缩,他经常深思熟虑后选择放弃自己,这是他从小养成习惯,他认为只要自己退让一步就能保护我。” 涂倪杉能理解,想到舍楚这次躲着他的理由,涂倪杉直接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我想问一个问题。”涂倪杉坐直,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舍楚加油”,涂倪杉直视舍青漆黑瞳孔,幽深的瞳仁没有光亮,死气沉沉,但涂倪杉看出舍青知道他想问出什么问题。 涂倪杉说:“舍楚没杀叶龙吧。” 鬼的眼睛没有眼白,更不会眨眼,那两颗宛如虫洞般能把人吸进去搅碎的眼眶突然溢出一滴漆黑液体,顺着脸颊缓缓砸在手背。 涂倪杉表情复杂,没有多少怜惜,他是喜欢舍楚的涂倪杉,更是收鬼的鬼王,他一定要解决叶龙的鬼魂。 广播电波声滋滋啦啦响,男主持人高涨的声音炸响沙滩,“赛事终于告一段落!每一队表现都很出彩啊,那么最后获得成功的是哪队呢……” 涂倪杉和舍青走到人群外围,观众焦点聚在沙滩场地中央获胜的情侣身上。 越祺瑞展开双臂拥抱舍楚,脸上绽放灿烂笑容,舍楚轻笑回抱。 涂倪杉张了张嘴,听见另一边响起熟悉的男声,“越祺瑞你不准抱舍楚!” 不止涂倪杉觉得这声音熟悉,越祺瑞也觉得熟悉,寻着声音来源望去。 外围人群下方,涂倪杉胳膊擒住席戎这只疯狗,捂紧狗嘴,低声道:“老实点,你真想暴露是吧。” 席戎脸色憋成猪肝色,狂拍涂倪杉的手,比“ok”的手势,涂倪杉松开手,席戎大口呼吸,“彻底完蛋,他俩第一名了。” 涂倪杉往席戎身上擦手上的口水,说:“我看你刚才加油助威起劲的很。” 席戎心虚地挠了挠脸颊,“我是为一场惊心动魄的赛事助威,想让越祺瑞赢,忘了这一茬了。” 涂倪杉无语,席戎拍大腿,“这下咋办,不能让他俩真去吃情侣晚餐,再睡一间房吧,情侣套房哎,里面指不定有小玩具。” 席戎在一边狂抓头发,突然灵机一动,扭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涂倪杉蹙眉:“找啥。” “石头,把舍楚敲晕你带他走。” “你**有病,凭什么敲舍楚,怎么不敲越祺瑞。” “那不行。” 刚才还同一组的战友,一涉及到自家问题上,一点亏都不能吃。 两个人抽空来了局排球对决,把刚才没用到的技能全使这上了。 舍青跟在舍楚身后,回头看见一人一妖把排球当炸弹往对方身上轰,排球挥出残影。 酒店高档餐饮层,本应该坐满人,今晚只为两人服务。 涂倪杉和席戎满头的汗,两个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跟个门童似的。服务员的穿的普通黑色西装工服穿在两个身材顶级的男人身上,像从夜店请的兔男郎模特。 上菜的女服务员端着前菜路过两个门童,忍不住看了两眼。 即使戴着口罩仍然被深邃的双眼和挺拔的鼻梁吸引目光。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屋里两个帅哥,屋外还有两个帅哥,餐厅空位多,你俩也去坐会。 席戎瞥一眼里面浪漫的布局,坚定地瞪涂倪杉。 席戎:搞砸它。 涂倪杉回一个白眼:你去。 这真的很难,舍楚和越祺瑞坐在一张四方形餐桌前,两个人面对面坐,另外两边摆了两个空凳。 涂倪杉扫一眼,舍青和越朝迢坐那。 单从外面看,这不像情侣晚餐,更像四世同堂的家庭聚餐。 莫名温馨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女服务员上下一道菜,涂倪杉拦住她,席戎提出帮她上。 女服务员一脸为难:“谢了谢了,但上菜要介绍菜品,你们会吗?”不会别找麻烦了。 “你说,他能记住。”涂倪杉指席戎说。 女服务员狐疑地看着这两张帅到人神共愤的男服务员,她咽了咽口水。 五分钟后,女服务员捏紧五百块钱,又重复了一遍菜品介绍内容。 涂倪杉和席戎上下错开歪着头注视里面动静,偷偷往里面挪。 涂倪杉猫腰走到离舍楚有两个餐桌距离的靠椅后面,席戎在身后小声喊他慢点,涂倪杉的表情像在看白痴,轻声开口:“你不是要上菜吗,跟我一起干什么,滚。” 一脚踹席戎屁股上,给人干飞出去两米远,席戎像鬼一样突然滑行登场。 餐桌上的两人两鬼面面相觑,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 席戎立马站好,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背后握紧拳头竖个中指。 然后咳嗽两声打破尴尬场面,假装无事发生端着架子走到越祺瑞面前,动作优雅地放下餐盘。 压低嗓音开口:“这道白灼旷野是我们餐厅的招牌经典之作,全程无过多调味,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 席戎慢慢掀开餐盘顶盖,主厨招牌之作即将亮相,仿佛打开珠宝的真面纱,席戎先一步看清里面一 团糟的菜品。 “主打轻奢口感,少油低盐,推荐您品尝。”在最后一句还没说出口前猛地盖上盖,倒抽口凉气。 里面原本的摆盘是二十七块不同种类的蔬菜组合的魔方造型,别说口味,单单这个造型就值一千,高档餐厅吃得全是摆盘。 越祺瑞眼尾上扬,仔细打量这位慌张的服务员,片刻,他说:“你好?” 席戎眨了眨眼,“啊?”对上越祺瑞似笑非笑的双眸,“对,抱歉,我记错菜名了,这道菜吃前要摇一摇。” 席戎一顿摇,魔方变成骰子,他用力按住餐盘盖,说:“这道菜叫疯狂的一夜。” 额…… 众人低头看餐盘内凌乱的食材。 越祺瑞抿了抿唇,打破冷场,“我记得菜单上没有这盘菜,你是新来的吗?” 席戎无形的尾巴绷直炸毛,心虚里看向别处,不知道用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是吗,那就是今天限定的菜品。” 越祺瑞挑眉:“你是感冒了吗,怎么说话声变了。” 席戎疯狂咳嗽,换声线,“是吗?没有吧。” 急得脑门汗刚消下去,又冒出来,他完不成这项任务就要先露馅了。 越祺瑞是个高手。 “你们慢用,如果要取消晚上的情侣套房可以叫我。”席戎脚底抹油溜了。 席戎战败,现在换涂倪杉,可是这里四下无人,真不好下手。 两个人挤在一米高的花瓶后,席戎想放弃了,说:“不如直接说了算了,越祺瑞肯定猜到我了。” “那是你蠢,你去说吧,让越祺瑞晚上别住这里。” “那我也想体验高级情侣套房啊。” “你不知道这里有个传说吗?”涂倪杉神秘而冷静地说。 席戎斜睨一眼,“啥。” “这里的情侣套房发生过命案,一男一女在房间死相惨重。” 席戎瞪大眼,“真假?” “真,不然为什么要免费给别人住,住这里一晚要上千。” “别骗我了,真当我是小猫咪啊,直说你想跟舍楚睡不就完了。” 涂倪杉:…… 正说着话舍楚往这边走,舍青跟在舍楚身后,路过花瓶径直走向卫生间。 舍楚感受到舍青这两天有意无意的让他给涂倪杉发个消息,但他不想发。 当他试图用逃避来解决问题,就好比缩进了安全区,只要他选择性不去面对,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出来一个月,本来都快忘了墓地和以前的那些事,现在要让他主动给涂倪杉发消息,不就相当于重新让他回想那段不安全的记忆吗。 他不要,而且在虎京他心里只想着涂倪杉,害怕涂倪杉的异样眼光,害怕涂倪杉知道自己喜欢他,会对他冷漠。 他是喜欢涂倪杉没错,可在面对这段感情是否正确的恐惧上,舍楚怕选错拿低分,所以他宁愿当无事发生。 “妈,这一个月玩下来我每天都很开心充实,我也没给他发消息。” 舍青穷追不舍,舍楚在男卫生间停下脚步,“妈,你要进来吗。” 46. 舍楚孤零零 舍楚走一步,舍青跟一步。 舍青往后偏偏了身子,舍楚叹口气:“越祺瑞只是朋友,他只剩迢迢的鬼魂,就像我只剩你一样,我肯定会帮他。” 他又说:“越祺瑞是受害者。但涂倪杉不是,他没理由在我身上花心思,我这人就这样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想见他了。” 一时上头是爱情作祟,但不对等付出的爱始终不会长久。 在他和涂倪杉的感情里,舍楚招架不住涂倪杉如泄洪般的爱。 涂倪杉没有任何铺垫的炙热感情在寒冬中给冻僵的舍楚温暖,温暖过后只剩害怕火苗熄灭的恐慌,舍楚非常痛苦。 涂倪杉应该去找清清白白的人,就像裴烁那样温柔的人,或者那个和涂倪杉很配的女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涂倪杉的爱。 舍楚想了想,这事跟舍青说没用,“你别进来。” 舍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舍楚钻进狭小的安全区。 她缓缓转过身,不远的拐角阴影处有个人影,阴影分割线将男人分成上下两部分,上半身在阴影中,下半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动了动,下一秒消失在阴影里。 当晚九点,越祺瑞被一通电话叫走,一直没回来,舍楚没问情况,说到底,没有这次偶遇,他和越祺瑞只是关系复杂的前老板,并没有好到要打听去处的程度。 一个人入住情侣套房,出来玩的这段时间不看手机,手机不用充电,倒头就睡了。 只是没睡多久,听见屋里杂声不断,他撑起上半身看见床头两只一男一女的鬼往头上套头饰,两只鬼分别看他一眼,并没有打断穿衣服的动作,很着急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像恐怖电影的演出服。 穿好两只鬼才看清床上只有一个人,两人明显一愣,对看一眼,似乎在用空白的脑子思考后面该怎么办。 两只鬼沉默两分钟,乖乖飘到电视柜两边的花盆旁,呆呆地蹲好。 舍楚:? 打扮成一副恶鬼模样,只是看着他睡觉吗? , 舍楚不理解,也不管,反正等玛瑙串还给涂倪杉,这些鬼啊神啊,他不会再看到了。 舍楚回虎京的行程定在两天后,他从机场出来手机开机打完车,顺手点开微信,只有裴烁给他发了几条新工作的消息。 裴烁还在涂倪杉那里工作,这些工作招聘信息是帮他看的,舍楚礼貌回了感谢。 微信没有其他消息,裴烁最近应该直播过,舍楚点开裴烁的朋友圈,没有工作相关动态。 很快回到南豚,舍楚拖着行李路过一楼公告处,多出几张房屋出租信息,他一眼就看见中间那张新的出租内容。 1107的房间出租。 舍楚一怔,涂倪杉搬走了? 他进电梯,鬼使神差地按下11楼电梯,1107的门开着,舍楚没来及推行李,快步跑过去,房间里站着三个陌生面孔。 其中一个穿连衣裙的三十岁女人说:“帅哥你也是来看房的?进来吧。” 舍楚淡声道:“不是。”转头走了。 行李箱坐电梯去了一楼,舍楚在十一楼等它上来,1107的房东带着租客出来,说:“你们要是真急着租可以便宜,不过不接受短期租啊,上任租户明明签了五年约,结果昨天突然说不租了,我平时不在这里,来回麻烦,房租我可以降点。” 电梯门打开,舍楚进去,是上去的电梯,房东和租户没进来。 舍楚回到熟悉的家,把脏衣服洗了,冰箱贴摆在冰箱上,又给自己做了点东西吃,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旅游的不实感回到现实。 一切仿佛回到一年前,楼下房间不会再有人了,涂倪杉也不会突然开他家门,吵吵闹闹跟他说这个电影好看,这款新上的游戏好玩,拉他去打卡新开的甜品店。 他的生活再次回到平静。 舍楚在沙发上躺了会,总感觉心里有一处空了,他举起手机转移注意力看了几条工作招聘信息,目前他自己的账号有稳定收入,不想急着找工作。 又点开微信,涂倪杉这次真的好听话,从他出去旅游到现在没发几条消息。 舍楚撇了撇嘴,之前也没见这鬼这么听话,他把手机丢出去,望着天花板。 好像涂倪杉离开,他都不知道去哪能找到这个鬼。 涂倪杉总是围着他转,现在又围着其他人转了吧。 那挺好的,他也不想被一个知道自己过往烂事的人缠着,不然等涂倪杉继续待在他身边,就会知道他还有个人渣父亲,全家都是不可见光的烂人,大变态生了个小变态。 只是一个人而已,他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还控制不住自己吗。 舍楚握紧拳头捶了几下额头,涂倪杉可以有其他选择,对,没错。 舍楚心中隐隐泛起阵阵不舍得的苦涩感,不如全部坦白算了。 舍楚想一锤敲晕自己。 大力点捶额头痛呼出声,捂着额头叹息。 不小心在沙发上睡到傍晚,屋里渐渐暗下来,昏暗的房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舍楚双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眨着眼睛放空自己。 隔壁响起开门声,这个时间点是爷孙俩出来遛弯环节,舍楚在心里默数十秒,他家的猫叫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逐渐清晰,爷俩压低笑声在商量偷偷买零食吃。 舍楚没穿鞋飞奔到门口,右眼贴上猫眼,爷孙俩刚好路过,小男孩今天穿的是蓝色蛋糕裙,像从动画片跑出来的小精灵,一蹦一跳地牵着爷爷往电梯跑。 舍楚默默走回沙发,没坐一会儿跑到卧室,打开衣柜翻出涂倪杉落在他家的洋装裙,那次涂倪杉非要他穿着拍照,他不想穿。 这裙子和小男孩身上的款式一样。 二十分钟后,卫生间的灯亮着,舍楚背过身盯着卫生间的镜子,镜子里的他微微蹙眉,脸颊泛红,双手一上一下背过身后拉拉链,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拉链卡在不上不下的中间,舍楚泄气般放弃,自己刚才怎么会想着试试呢。 舍楚的身材纤瘦匀称,这件蓝色裙子的胸口处有片薄纱款的蕾丝爱心图案,刚好 卡在锁骨下方两厘米的地方,透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微长的发尾遮住流畅的下颌,整张脸因为懊恼羞红,遮掩了原本晒黑的痕迹。 舍楚拿起手机对镜自拍了几张背后拉链,这件裙子挺好看的,就是做工太差了,但很适合在舞台上穿。 手指停在屏幕,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欣赏,脸更红了,立马把照片删了。 他颓然地打开卫生间的门,舍青那张鬼脸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舍楚闭眼缓了两秒,“妈,走路带点声,能吓死人。” 舍青低着头注视舍楚身上的衣服,舍楚有点难为情,无视舍青直勾勾的视线,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突然,衣柜的门凭空打开,里面团成一团的衣服滚出来,舍楚对空气喊:“妈,别动我的衣服,动了你帮我收拾。” 没人回答他,舍楚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困在这一小片空间。 他躺了几分钟,起来收拾地上的衣服,最上面是这件裙子的同类型发饰,舍楚平静看着站在床边的舍青,淡声道:“我不戴。” 舍楚收拾完直接裹着裙子躺床上追日漫,下午睡多了,现在没睡意,熬到凌晨三点,舍青坐在飘窗上盯着他,被一只鬼目不转睛注视,舍楚取掉玛瑙串,没那么恐怖了,只能看见鬼影轮廓。 舍楚翻了个身,嘟囔道:“马上就睡。” 又过了一个小时,舍楚抵不住困意睡着,手机放在旁边亮着屏,播放的内容是几个学生在教室讲鬼故事,配合漆黑的环境,画面突然一亮,雷声猛地炸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手机,听筒里传出学生们惊恐叫声。 舍楚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模糊视线中印出一个人的轮廓。 他想睁开眼看清是谁,可是眼皮重得睁不开,最终顺从睡意昏睡过去。 涂倪杉从床底下站起来,确认舍楚不会诈醒,松口气,他轻手轻脚地蹲在床边,迎着微弱的月光,满眼心疼,伸手摩挲这张疲惫的脸。 地府M公司开业前期,那些鬼什么都不懂,要从基本培训,他什么都要盯着,还要分出注意力找叶龙的鬼魂,还好舍青帮他看着舍楚。 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舍楚睡着。莫名的触感让舍楚微微蹙眉,他翻了个身,背对涂倪杉。 舍楚背后拉到一半拉链的裙子向两边散开,露出雪白的肌肤,跟个反光板样,涂倪杉眼前一亮,这段时间都没拍到舍楚穿新裙子的照片,涂倪杉想得紧。 脑子想些有的没的,立马意识到这个屋里还有舍楚的母亲,涂倪杉遗憾地用被子遮住美景。 心虚地看了看舍青,下一秒,衣柜门打开。 早上九点,舍楚心满意足地从舍楚家离开。 今天他来人间还有一件事,之前何小静意外晕倒住院是牛头马面负责安排护工照顾她,当然还有程妙。 但何小静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现在已经到了整天昏睡的状态,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明明之前精力旺盛到一天能打三份工,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像卧病半生的病人。 47. 舍楚想去地府 涂倪杉望着病床上戴氧气面罩的女生,之前还说要给她妹妹赚医药费,现在躺在船上奄奄一息。 医生走进来,戴着口罩,听不出情绪,道:“尽早联系她的父母吧。” “她妹妹呢?”涂倪杉问。 “妹妹?叫什么名字?我们医院最近没有姓何的女患者。” 涂倪杉质疑地又问了一遍,是他帮何小静的妹妹转到这个医院,何小静还给他看了转院报告。 涂倪杉翻找那张报告,标题写着:虎京第一人民医院转院单。 医生放大图片,说:“这是假的,ai合成的,你看这字体都不一样大。” 涂倪杉诧异地看着床上虚弱的女人眼神复杂,何小静为什么要捏造一个假的妹妹来骗他们,接近他们有什么目的。 涂倪杉让牛头马面去查何小静的底细,如果连妹妹都是假的,那她师范大学的学历很可能也是假的,更有可能她这个人都是假的。 涂倪杉又回去南豚,重新交代舍青时刻关注舍楚身边怪异的人和鬼,等安排好人间的事,他匆匆回地府。 早上十点,舍楚醒过来,起身上半身的裙子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到底,袖子垂在手肘处,两肩之间的锁骨美丽而优雅。 他自然地换掉裙子,塞回衣柜,回床上找手机时,膝盖抵住硬硬圆滑的异物,掀开被子是玛瑙串。 他拾起玛瑙串,有人敲门,舍楚把玛瑙串装兜里,开门是楼下1107的房东大姐,她手里捧着橘猫从阳台上下楼的简易电梯花篮。 房东往室内瞄了两眼,说:“你好,你就是昨天去1107看房的帅哥啊,这篮子是你家的吗?刚好像有只猫从阳台进你家了。” 舍楚接过篮子,“嗯,不好意思。”房东赤裸的眼神扫视屋内,舍楚又说:“屋里没猫。” 房东神秘兮兮地说:“帅哥,你跟我家上一个租户熟吗?” 要看哪方面的熟了。舍楚想。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房东:“他一句话没说就不租了,屋里也没收拾,我看还有没用过的电器,还有带签名的专辑,那专辑我女儿也有,可贵了,你要是有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一个哈,给他寄回去,别回来让我赔。” 要地址的话,他就不太熟了。 舍楚想了想,“我先帮他收着吧。” 房东:“行啊,保洁在上面打扫呢,你跟我一起上去。” 舍楚拿上家里最大的箱子上去,房东指着茶几上的杂物说:“就这堆,还有厨房里的。” 房东说完去卫生间检查水管了。 保洁在厨房把壁柜里的碗筷丢垃圾桶,涂倪杉喜欢吃甜品,买过很多甜品盘和勺,他说每份甜品都代表独一无二的心情,要搭配不同的餐具。 舍楚当时觉得涂倪杉在某些方面真的很讲究,和他这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完全不同,给人不同的感觉。 他走到厨房,听见保洁嘀咕道:“这些肯定花不老少钱吧。” 舍楚想也没想把餐具拾进纸箱,保洁瞪他,语气不悦道:“小伙子,这些是别人不要的,你看起来也不用这些东西,你跟我抢啥抢。” 舍楚顿时感觉脸一热,涂倪杉又没让他收拾,他自作多情这样做,还被不认识的人说,舍楚对自己无语。 “……我朋友还需要。”舍楚随口说。 舍楚来回搬了两三趟,连他打游戏的坐的小沙发也抱回来了,这里面的东西每个都有他和涂倪杉的回忆,他不想丢,反正涂倪杉也不知道。 舍楚发现涂倪杉很喜欢买双份东西,很多连包装都没拆,舍楚把能用的放置在本该在的位置。 舍楚路过舍青,停下脚步,怎么感觉妈妈的鬼魂一闪一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仔细看了几秒,没再出现透明的情况。 舍青的视线跟随舍青忙前忙后,乐此不疲的身影,下半身渐渐变得透明。 这一倒腾,屋里原本东西就多,现在更繁琐了,带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阳台猫爬架跳出来一只橘猫,舍楚看见熟悉的朵朵,表情带笑,放下手里的专辑,蹲下身,他好想猫形态的席戎。 席戎举起一只爪:“呦,好久不见。” 舍楚双手卡住橘猫的前肢抱在怀里,席戎挣扎两下没动,舍楚柔声道:“你怎么变回猫了。” “玛瑙串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每天回南豚陪陪舍楚。” “被他知道是我让你去的,你就死定了。” 席戎回想涂倪杉威胁的话,冷漠道:“人饭吃多了,想换换口味。” 舍楚侧脑袋拱橘猫的肚子,橘猫忍到极点,一个用力跳上沙发,脚踩专辑,舍楚拨开橘猫,宝贝般拍了拍落在上面的猫毛。 席戎跳到舍楚腿上,盯着纸飞机专辑的亲签,说:“涂倪杉给你的?” 舍楚一愣,席戎说:“这签名签在塑封膜上了。” 只有涂倪杉那个大傻子能干出这个事。 也不知道这俩神人在玩什么你躲我藏,这是什么新款情趣游戏吗? 席戎眼眸一转,躺在舍楚腿间,边舔爪子,边说:“你说涂倪杉为什么这么着急搬家?” 舍楚的视线定在某一处,神情黯然,“不知道。” 席戎:“他受伤了。” “什么意思?”舍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还记得在墓地的恶鬼吗?差点要你命那次,就是那个鬼,很厉害,不然涂倪杉回来能睡个把月吗,后面那鬼又回来了,他不想把你牵扯进去,连夜搬走了。” 叶龙找过涂倪杉?不可能吧,叶龙想杀的人是他,为什么要动涂倪杉呢,难道…… 舍楚提声道:“他在哪?” 席戎带着戏谑的眼神,正经道:“在地府。” 地府是涂倪杉的地盘,即使叶龙闯进去,涂倪杉肯定能制服吧。 舍楚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肚子,他说:“那就好。” “好什么好。” “现在地府忙死了,他前段时间忙着M公司,现在又摊上这档事,都快卧床不起了。” 席戎还好是猫形态,不然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肯定被舍楚发现,谁让涂倪杉在鹿亚踹他来着,那他好心帮帮这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啊?!”舍楚眼神明显变了。 怪不得一条消息也不发,找不到这个人。 “真的吗?” 席戎“喵 ”了一声:“小猫咪不会说假话。” 像涂倪杉这种高级鬼王都没有收服叶龙,那叶龙在死去的这十几年积攒的鬼气不容小觑,叶龙生前就是记仇又爱妒忌的人,死后放大缺点只会更过分。 如果叶龙再去骚扰涂倪杉,那他必须要去阻止,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为难,不论是不是涂倪杉,他心里都过意不去。 之前捉鬼直播时,有鬼在直播间说人类不能去地府,当时的他没想过会去地府,是个正常人都没想过去那地方吧,这个划分生与死的恐怖领域。 但现在,舍楚动了去地府的念头。 舍楚试着问席戎:“那个……你知道人类怎么去地府吗?” 舍楚看着手上泛黄卷边的A4纸: 10月30日送行游会当晚在十二点之前,点燃六只香火,将三勺香火混入清水中,取八十八滴香火水。 舍楚发现后面的“喝”字被涂掉了:抹在脸上,凝神聚气念如下内容: ………… ………… 省略八百字吹嘘妖界美誉词。 最后一行有个红色感叹号,接一句:00:00戴着玛瑙串进入任意一扇有鬼曾经使用过的门,将玛瑙串交给第一个见到的鬼。 算算日子,距离游会只剩一个星期。 如果没有玛瑙串,他就永远见不到妈妈了吧。 舍楚犹豫了,舍青这几天没怎么出现,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冷空气说来就来,还没到虎京供暖时间,这段尴尬期屋里只有出太阳时暖和点,早晚要穿厚外套。 舍楚早早穿上加绒外套,在厨房忙碌着,茶几上摆着舍楚刚拿的快递,这些是明天需要准备的道具。 这几天没戴玛瑙串,他想好了,妈妈只要在他身边,看不见也行,只要妈妈陪着他。 舍楚的厨艺还是很烂,即使按照教程备好菜,炒出来的菜和别人还是大不相同,视频里的菜看起来能吃三碗米饭,他的菜…… 席戎蹲坐在餐桌对面,舍楚好心分享:“你要尝尝吗?” 席戎神色嫌弃道:“不了,最近爱吃猫粮。” 舍楚随便扒拉两口就吃不下了,他在想那扇鬼使用过的门。 找到这门和入室抢劫同等难度系数。 涂倪杉带他使用过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都在很刁钻的地方,一次越祺瑞的家,一次美术馆。 还有一个门涂倪杉肯定使用过。 舍楚站在楼下1107房间门口。 嗯对,这门是涂倪杉使用率最高的门。 但是,这屋两天前租出去了,里面有人在住。 舍楚往上看了看,注意到入户门顶端安装了摄像头。 舍楚撒腿就跑,太像小偷了,这条路行不通。 他在想去美术馆和去越祺瑞家哪个更容易实现。 美术馆凌晨肯定关门,pass。 越祺瑞家他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舍楚抓了抓头发,他最讨厌不确定的事物,所以他才不想接触新事物啊。 舍楚在屋里东走走西摸摸,终于妥协还是找楼下吧。 舍楚在物业群找到1107住户,申请添加好友。 48. 舍楚来到地府 舍楚脸上的香火灰风干在脸上像只小花猫,站在1107门口一脸赴死的表情。 1107业主一直没通过好友,舍楚硬着头皮,不,已经不是硬着头皮,是戴着铜墙铁皮面具来敲门。 终于在11:58分敲响1107的门,第一遍没人。 11:59分敲第二遍还没人。 12:00:01。 舍楚猛然握把手,发现假装开门行不通,这个时候头顶的摄像头响起警报声,他慌忙跑上楼回家。 他的手刚接触到1207的门,周围环境突变,屋里灯火通明,烛火摇曳下的世界热闹非凡,橘红色的天色染上一层朦胧诱惑之美。 舍楚懵懂地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 远处两座大山之间有一座桥,桥上密密麻麻移动的红光,像无数盏漂浮空中的孔明灯。 “哈喽哈喽,欢迎各位宝宝进入df404直播间,今晚是地府一年两次的送行游会,我是今天的代班直播雅雅。这边有个落单的帅哥,让我们采访一下。”雅雅头戴白色鬼帽头顶飘着一团绿色鬼火,脸上化着可爱的妆容,举止灵动俏皮。 雅雅道:“这位帅哥,请问你今天是参与游行的呢,还是游客呢。” 舍楚脑子还没缓过来,面对镜头嘴角先一步上扬,等雅雅换下一个问题,他抓住雅雅的胳膊,说:“你知道涂倪杉在哪吗?” “啊,你说的是我们受人尊敬爱戴英俊帅气的鬼王大人吗?”雅雅眨着扑闪大眼睛。 “对。” “是提高地府鬼灵值带鬼民走向鬼生巅峰的鬼王大人吗?”雅雅双手作祈祷状,眼神充满崇拜。 “嗯。”舍楚无奈,这地府还有正常鬼吗,像个游戏npc,必须走完拍马屁的对话框才带他去任务地。 刷完对话,雅雅单纯地说:“我不知道哎。” 舍楚:…… 突然,舍楚感觉角落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他扭头,看见墙角有个身穿黑色披风的女鬼,正阴森森地对他笑。 雅雅同样看见女鬼,惊呼一声,面露歉意,飞快逃走。 反正地府不会有正常打扮的鬼,就当参加大型漫展吧,舍楚走过去。 女鬼似乎被舍楚突然靠近吓一跳,抱头转身跑,忘了身后是堵墙,直愣愣地撞上去。 他长得没那么可怕吧…… 舍楚怕再次吓到人家,走很慢,女鬼用斗篷遮住脸,举起手示意舍楚别往前走了。 舍楚听话不动,女鬼小心地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舍楚的手腕。 舍楚明白了,是问他要玛瑙串。 他取掉玛瑙串向前给她,女鬼摇头,向下指。 舍楚轻轻地把玛瑙串放在她的斗篷上,趁机问:“你知道涂倪杉在哪吗?” 女鬼拿回玛瑙串,自顾自的往另一边走,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舍楚有没有跟上。 女鬼走到一处用白色颗粒围成的圆圈中,给舍楚留了半个位置,舍楚站进去。 虽然这个女鬼来历不明行为举止怪异,但感觉她在地府地位不低,肯定知道涂倪杉在哪吧。 此时,那座桥连接的另一边,m公司新成立的男团主播试播非常成功,加上今晚游会,公司提前下班,涂倪杉带他们去鬼街最大酒吧消费。 酒吧气氛嗨到顶,涂倪杉最近心情郁闷,跟着喝了点酒。 “砰”地一声,牛头马面推开包厢门,面露难色,冲到涂倪杉耳边说了几句话。 涂倪杉正处于微醺舒服劲,慵懒地斜睨牛头马面一眼。 “不可能,舍楚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来地府。” “他用了玛瑙串。” 这句话比醒酒汤还管用。涂倪杉像个上了弦的弹簧,弹坐惊起,包厢其他人看他,有个模样肤白俊美的新人主播攀上来关心道:“局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涂倪杉往桌上丢一沓鬼灵卡,无视新人主播争宠的小心思,对另一个主播说:“你们结束自己结账啊。” 涂倪杉拿起外套,边走边穿,急声道:“到哪了?!” 牛头马面说:“孟婆带他用了穿梭阵,现在……” 涂倪杉脚步放缓,慢慢放下穿一半袖子的胳膊。 门口花坛旁边,正是涂倪杉不敢面对的人类。 涂倪杉猛地半蹲,躲在路过的酒保身后,酒保吓得不敢动,涂倪杉小声道:“走走走,往后门走。” 酒保保持身体朝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后退,走了几步,涂倪杉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看不见他,涂倪杉以为安全了,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孟婆两条腿这个时候倒腾的倒是挺快,也不社恐害怕了,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开启一场好戏。 涂倪杉认命般从酒保身后出来,酒保如释重负跑了。 鬼王有点发怵,可能是带点近乡情怯的感情,也可能是见面的场景不对,这里是酒吧,不是大街,不是公司,是风花雪月玩乐的场所。 搞得他好像很多情的样子。 舍楚越靠近,涂倪杉越心虚,舍楚眼底的关心,更让涂倪杉身处炼狱,冷汗直冒。 舍楚担忧道:“你还好吗?怎么住院也不穿舒服点的衣服。” “好啊。”涂倪杉接着话,反应过来“住院”两个字。 涂倪杉:? “什么住院?” “这里是医院吧。”舍楚环视周围白色建筑,阵阵刺鼻气味钻鼻。 地府和人间审美不同。因为地府常年不见光,身处黑暗,久而久之这里的鬼更喜欢白色审美,衣服爱穿白色系,连娱乐场所也要以白色为主。 加上地府酒吧喝的酒和人间也不太一样。 涂倪杉:…… 鬼王瞬间激发演技,抹掉额头上的汗,虚弱道:“是有点不舒服。” 舍楚驾着他的一只胳膊,“那别站在这了,我服你去病房。” “噗呲。”孟婆憋笑。 涂倪杉瞪她。 舍楚作势往里走,前面就是主播男团的包厢。 涂倪杉下肢稳如老牛,“哎别别别,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涂倪杉只想赶紧带舍楚离开,但今天没鬼随他得意,包厢的门从里面缓缓拉开,刚才的新人主播从里面出来。 涂倪杉嗖地固定住舍楚肩膀转向另一边。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局长?你忘了东西我正想给你送过来 呢。” 涂倪杉皮笑肉不笑地转头,五官像打乱的拼图,阴鸷吓人,“我没拉东西,等我回来再说。” 舍楚偏过头,看见男鬼落荒而逃的背影。 涂倪杉赶忙说:“护工,我在医院没人照顾,只能请护工。” “噗——”孟婆实在没憋住。 涂倪杉一只手背后,打个响指,孟婆倏地消失。 舍楚和涂倪杉走在地府街边,这边和桥的另一边古色风景不同,这边充满现代感,更像人间,路灯的灯泡里无数只鬼火。 涂倪杉:“舍楚,你是因为想见我才用玛瑙串的吗?” 之所以说人类不能来地府,其中一个原因是没有鬼会把千金难求的玛瑙串给人类,玛瑙串需要鬼气绑定激活,如果落到人类手中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舍楚能用玛瑙串换来地府,很在乎他好不好。涂倪杉现在的心情仿佛吃了一大口超甜蛋糕。 舍楚脸颊微微发热。 涂倪杉很想听到舍楚说出心里话,这段感情不能只靠其中一个人的努力,如果舍楚继续逃避,继续让感情原地踏步,涂倪杉会受不了的。 涂倪杉眼眸闪烁光亮,“舍楚,我不用你说别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来地府是因为我吗?” 路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街上没什么人。 黑暗中有个怪异的异物蠕动着往反方向走。 舍楚看见前面的人影,一愣,舍青突然从街边小店出来。 舍青的样子完全不像在人间的鬼样,三十多岁的舍青散发温柔沉静的气质,手里抱着刚买的大包食物,和正常人无异。 还有两米远,舍青轻笑道:“哇哦,你们在约会吗?” 涂倪杉笑了笑,没否认。 那段被遗忘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舍楚鼻子发酸,他真的好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妈妈了,眼眶跟着湿润。 压抑嗓音中的哽咽:“妈,你怎么在这。” 回到地府,就去不了人间了吧。 舍青说:“那多亏了鬼王大人给的鬼灵,不然我都待不了那么长时间。”她朝涂倪杉调侃一笑,又热情道:“你们吃饭了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舍楚很想去,他看涂倪杉一眼。 涂倪杉眼眸低垂,无力道:“我不去了,有点累先回医院躺会儿。” 舍楚纠结,涂倪杉不会是因为自己没回答那个问题心情不好了吧,他都已经来地府了,那个问题还有必要回答吗? 看着涂倪杉往过来的路走,背影落寞无助。 舍青摆出伤心的表情,“都怪妈……” 舍楚安慰:“妈,这不关你的事。” 舍青继续:“唉,生你的时候没算好月份,应该把你生到火象月份,你的性格也能开朗点。” 舍楚:…… 舍青带舍楚往家的方向走,舍楚沉默地跟着,舍青说:“小时候你就不爱说话,被叶龙打也不哭。” 其实是叶龙不让他哭。 “我还以为你自闭,让你受那么多苦,都是妈没保护好你。” 舍楚蠕动双唇,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是这么矛盾的人,既想要妈妈陪在身边,又和妈妈没什么话题。 49. 舍楚一家团聚 舍青在厨房炒菜,舍楚被安排剥蒜,他蹲在垃圾桶边,手里剥着,眼睛扫视屋里布局。房间布局简单,一室一厅,干净整洁,应该刚搬来不久,生活痕迹很少,入户门没有拖鞋可以换。 他记得妈妈以前有洁癖。 头顶传来声音:“明明,你养的橘猫咋样?好养吗?” “还好,吃猫粮,偶尔喂点零食。” “猫粮贵不贵呀。” “没多少钱吧,妈你现在有工作吗?” 舍青停下切菜的动作,想了想,“找了好几个兼职,还挺好玩的。” “兼职?这也有兼职吗?”舍楚问。 “有,可多了,最近跑了几天外卖,拍视频做做自媒体,比上班自由多了。” 舍楚被妈妈对生活的热情感染到了,原来没有叶龙,妈妈活得比以前更自在。 不过在他想象里,妈妈本就应该这样。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人面对面坐,他面前的两道菜都是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 电视播放某个法制频道的新闻,舍楚还记得小时候他只有周末能有看电视的机会,平时都是大人看什么,他看什么。 导致他从小接触案件新闻、悬疑警匪片,和同龄人没什么话题。 偶尔放学叶龙舍青没回来,他去陆韶华家写作业,每次提前写完,陆韶华妈妈都会开电视给他放动画片,还会准备零食,后来舍楚为了多看电视,在学校写完作业,这样就多出半小时看电视时间。 直到她搬家,那段偷偷摸摸的快乐止步于此。 电视里的警察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批人,杀人手法层出不穷,随着舍楚长大,他只看开头就能猜到罪犯是谁,悬疑剧演的越来越弱智。 现在二十多岁了,回想九岁那年居然能拿刀捅睡着的父亲,勇气可嘉,但也漏洞百出,才给舍青顶罪的机会。 舍楚用筷子轻戳米粒,低声道:“妈,你后悔吗?” 舍青在笑电视里的白痴警察,嘴角笑容不减,“什么后悔?”加深笑容,道:“你咋和这个警察问同样的问题,他居然会问一个变态杀人狂后悔吗,哈哈哈哈哈。” 舍青笑得口干,拿起水杯喝口水,舍楚低头往嘴里塞口米饭。 电视里刚入职的警察跟在师父身后问:“师父师父,我们所追求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集电视停在这里,片尾曲慢慢响起。 舍青给舍楚夹了一筷子清炒茼蒿,轻声说:“你跟妈说说,你和鬼王大人的事呗。” 舍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电视的音乐断断续续卡顿,舍楚放下筷子,头顶的灯不正常地灭灭亮亮。 舍楚深吸口气,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餐桌旁的窗户玻璃忽然快速颤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朝这里移动。 丝丝恶臭穿过窗户缝隙霸道地凌虐舍楚的鼻子。 舍楚关紧窗户,下一秒玻璃上扑过来一坨黏糊的异物,无数个吸盘牢牢吸附玻璃,耳边伴随黏腻咕噜声,细看这坨巨物身体里有无数张人脸。 舍青惊恐地大叫一声,舍楚反应及时,拉舍青往外跑,唯一向下的楼梯也被异物覆盖,舍楚拼命往上跑,这栋楼最高六层,快步关上露台的门。 露台杂物堆积,有很多掩体,那扇铁门被巨物毫不费力地冲破。 舍楚和舍青绕过几个掩体,被逼到栏杆边,舍青往后看了眼,神情憎恶又无助。 那坨黏腻异物渐渐逼近,路过拖行一串水迹,舍楚顺手抄起一截拖把头对准危险。 他才刚来地府,就碰到这种恶心的鬼物,舍楚本能地对未知生物恐惧害怕,但他还是牢牢地护紧舍青。 两米高的果冻状的软形体隔着两米远不断蠕动变形,舍楚握紧拖把头,浑身每个毛孔炸裂点点恐慌酸痛。 天空阴云密布,每个雨点落下都让舍楚恐慌。 软形体越变越小,慢慢缩成一个人形,一个男人的体型。 看清男人的脸,舍青五官扭曲,扑向前一大步,说:“叶龙!怎么是你?!” 空中的拖把头微微颤抖,舍楚眼底升起绝望,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这个怪物,这个叶龙。 过往的枷锁像无数个藤蔓缠上舍楚。 拖把头从手中脱力掉到地上,舍楚握紧颤抖的拳头。 这次他不想躲起来,如果叶龙要对杀害自己的凶手报仇,那他愿意承受这个果。 舍楚曾经在鹅山寺跪在佛祖面前真诚的问过一句话:他来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生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到底什么是值得的,他没有勇气去接纳别人,被这个世界抛弃是他的结局。 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涂倪杉出现了。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世界,正因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因,掀起后面的果。 舍楚的眼神似有洒脱释然,如果接受以前的报应能让他坦然面对涂倪杉的感情,那他巴不得。 小雨淅淅淋淋下着,空气中弥漫腐臭肮脏的坏败颓然之势。 叶龙那张错位的五官扭曲到极点,恶狠狠地瞪舍青,耷拉到胸口的嘴唇咬牙说:“你以为今天的你还能拦着我吗?” 舍青母亲身躯挡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孩子面前,双目充血,仿佛对面站的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二十多年的仇人。 叶龙把自己的嘴巴复位,语气淡然道:“舍青,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舍青:…… “你太心软了,那个时候明明我们拿到那笔钱就能出国,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你却因为一个孩子绊住脚步,活生生让钱变成冰冷的尸体。” 舍楚看了看舍青,又看了叶龙一眼,这个孩子说的是越朝迢。 叶龙猛然甩出一条长触手,拦腰卷起舍青,舍楚眼疾手快拽住舍青,触手很有弹力,无论舍楚怎么挣扎,越收越紧。 舍楚的手被吸盘咬住瞬间出血,突然感觉到脚踝一凉,刹那间,一股怪力将他往另一边拽,速度之快,地面的脏水沾湿衣襟,半边右腿撞上暴露在外的水管,疼得钻心。 舍青见状,焦急地爬起来阻止叶龙再一次凌虐。 普通鬼魂怎么对抗吸收上百只鬼魂 的恶鬼,反而更助长叶龙的暴虐的心。 雨水混合鞭打落在身上,舍楚护着头缩成一团,他感觉自己逐渐变小,身处漆黑扭曲的空间,感觉不到身上的痛。 打吧打吧,这是他应该的,小时候做错的事,他认,只要给他重新面对涂倪杉的勇气。 身体渐渐习惯这些疼痛,自动生成麻痹抵抗翻涌的痛楚。 砰—— 涂倪杉踹开露台唯一一扇破门,瞬间一把像长剑似的长柄状武器刺穿舍青脖颈前的触手,连接叶龙身体的触手飞出去三米远。 舍青应声倒地,面前的叶龙爆发低沉的痛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数倍,直到一层楼那么高。 落在地上的雨滴开始变绿,舍青拿起刚才伤害到叶龙的黑伞,狼狈地撑开伞奔向倒在雨中的舍楚。 这些绿色液体滴在舍楚脸上,像硫酸一样在皮肤上腐蚀沸腾,舍楚皱紧眉心,表情痛苦。 舍青伸手抹干净舍楚的脸,使出全身力气将舍楚身体抱进黑伞下。 一遍一遍呼唤舍楚的名字。 视线焦灼地盯着另外一边的情况。 两只鬼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了十分钟,舍楚悠悠转醒,他看见天上下落无数只针,有两个不同的黑影在云层中对撞,就在他以为这不是现实时,其中一个黑影疾速往下坠,跌进露台的废弃木架中。 残破的木屑飞溅出去,而中间的鬼王撑起一只胳膊站起来。 涂倪杉有危险。舍楚不可置信自己会这样想,从来没输过的涂倪杉居然占下风了! 涂倪杉脸色灰暗,即使灰头土脸,那双犀利桀骜的眼神一丝不减,还以为被打的是不知好歹的对方。 今天的涂倪杉状态是不对,所以他刚才没有跟着一起去舍青家吃饭。 一方面是他知道叶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偷袭,他如果在的话叶龙只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太浪费鬼灵。 另一方面是舍楚来地府用来交换的玛瑙串绑定的他的鬼灵,一旦奉还玛瑙串,作为代价他的鬼灵会有波动不受控制。 简单来说,涂倪杉一时控制不了回到他身体中的鬼灵。 刚才他只用了五成力在战斗。 他既要分心防御,又要稳住体内的鬼灵,刚没注意到叶龙的偷袭,左肋骨受到一击。 久违的受伤感觉让涂倪杉很亢奋,几百年了,只有鬼灵耗尽,还从来没有鬼能给他身体造成伤害。 叶龙得意地蠕动,嘴上幸灾乐祸:“涂倪杉,这个鬼王的位置你一坐就是几百年,是时候换换人坐了。” 涂倪杉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嘴边扬起一抹讥讽的笑:“那位置又冷又硬,你要是实在想坐,我可以从仓库搬出来给你坐,用鬼灵买机会,就看你能给地府多少鬼灵了。” 虽说涂倪杉这个鬼王当的万神雷,但整个地府还找不到第二个能胜任鬼王位置的鬼,这个位置需要各方面能力出众,实力强只是基本,重要的是抗压能力强。 如果涂倪杉起了退休的念头,万界管理部第一个否决。 是涂倪杉想甩甩不掉的重任。 50. 舍楚担心他 涂倪杉嫌弃的一番话听在叶龙耳朵里,完全是赤裸裸的炫耀。 “收起你那无奈的表情,说得像有人逼你一样。” 天选之人不仅是幸运,还是枷锁。变相逼被选中的人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涂倪杉早就厌烦这个职位,如果有人能让他无痛离职,他或许会尝试一下,去和舍楚完整度过一生。 “这么会看人表情,没看出我看你可怜吗?”涂倪杉悠然地说。 叶龙嗤声:“怎么,少把自己当主角,还可怜,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叶龙以为涂倪杉会开始从他的家庭长篇大论,至少会输出一段主角圣母感言。 “恶心。你长得太丑了,给鬼丢人,你都是鬼了,把自己搞得像怪物,拉低地府整体颜值。” 叶龙:……“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我辛辛苦苦在地府搞男团主播,扭转地府风评,现在这好了,你出现直播间人数直接冲百万,都在说从哪找来的这么丑的鬼。” 涂倪杉对着头顶的摄像头招手。 屏幕上涂倪杉英俊的五官渐渐放大,嘴角乌青渗血掩盖不住标准的笑容。 叶龙:…… 叶龙跟着视线看向镜头,他和屏幕中奇丑无比的怪物对视,愣了愣,这坨像儿子小时候玩的水泥的东西。 是谁? 叶龙动了动胳膊,屏幕里的水泥跟着动了动。 舍楚上小学流行水泥玩具,叶龙有次发现舍楚放学没在写作业,偷偷在玩这个东西,他把这玩意扔垃圾桶。 软乎乎恶心的东西粘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屏幕中的水泥倏地急促蠕动,像个快爆炸的气球,挤成各种形状,唯独变不成人形。 体内的鬼脸被挤的扭曲,外层包裹鬼脸的那层水膜被挤到透明。 这不是他吧。 叶龙在心里重复几遍,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个模样。生前的他,是周围同事和朋友称赞羡慕的美男,被很多女人围着转的叶龙不会是这坨他最讨厌的水泥吧。 不能是! 无论尝试再多次,叶龙都变不成人形,直播屏幕飞速刷上去无数条弹幕: 「好丑啊!」 「像呕吐物,好恶心!!」 「我在吃饭啊喂!!」 …… 「刚才那几位主播呢,我急需洗眼睛。」 「地府最丑的鬼吧,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扎进奈河了。」 叶龙上下两颗瞳孔死命盯着弹幕内容,水泥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站在原地不动。 鬼脸从各个角度被推出身外,转眼间,叶龙变成普通大小的鬼。 舍楚来到涂倪杉身边,舍青撑着伞跟上。 涂倪杉看见舍楚不管不顾过来,他艰难道:“回去,去伞下。” 由于涂倪杉体内鬼灵太活跃,他整张脸像喝了假酒一样泛红,表情忍到极限。 舍楚很担心他,脸上写满痛楚担忧:“你还好吗?” 雨滴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宣告这场战斗还没结束。涂倪杉咬紧后槽牙,眉间带着隐忍,“叶龙吞噬的鬼太多,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黑伞下站着三个人,舍青冷静地望着雨中的叶龙,“像他这样爱面子的人,接受不了自己变成这样。” 涂倪杉捂着左肋骨,口中泄出痛苦的呻吟,急喘两个来回。 叶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舍楚看向舍青。 舍青说:“被自己丑死了吧。” 舍楚扯动嘴角,肩上的重量变沉,“先下去吧。” 舍楚扶着涂倪杉,舍青在前面开门,涂倪杉刚进屋脱力往下倒,舍楚连拉带拖把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放到沙发。 舍楚接过舍青递过来的水,放茶几上,说:“有蛋糕糕点甜的东西吗?” 舍青摇了摇头,“没有……”她摸了摸口袋,“有刚超市送的糖,可以吗?” 舍楚拨开糖纸,塞进涂倪杉的嘴里,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肯定比水强。 舍楚想去门口看看叶龙有没有从直播中清醒出来,正要起身,涂倪杉拉住他的手。 涂倪杉嘴唇一张一合:“好痛,舍楚,我要死了。”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 舍楚一听心疼了,蹲在涂倪杉旁边,“怎么会伤这么重。” 舍青:“叶龙在你长大这些年也在变强。” 席戎说过,涂倪杉身上本来就有伤,又加上叶龙刚才的攻击,现在肯定非常难受。 心中的万分心疼涌出眼眶,舍楚鼻尖发酸。 如果没有他,涂倪杉也不会这样,舍楚嗓子像被塞了棉花,闷闷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涂倪杉俊脸痛苦地皱成腐竹,舍楚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像除了“对不起”他也说不出什么了。 良久,涂倪杉脑袋一歪,舍楚连忙伸过去手,一颗绿色糖躺在手心。 涂倪杉龇牙咧嘴道:“水,这糖太**酸了!” 舍楚懵懵地断水给涂倪杉,他猛喝了水漱口,才把口中要人命的酸劲带走。 重新清空口腔味觉,涂倪得以好好说话,他说:“你能别老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吗,你之前还能说你周围倒霉的事都怨我呢,怎么现在又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挂,这是金银首饰啊,争着往身上放。不准再说对不起,我情愿你说都怪你。” 舍楚乖巧地捧着那颗糖,被说了一通后,悄悄说:“都怪我。” “都怪叶龙那个老不死的。”涂倪杉纠正。 舍青刚去猫眼那,没几秒小跑回来,“叶龙过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叶龙的声音:“舍青,把门打开。” 舍青不知道从哪摸了把刀,冲外喊:“叶龙,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要为难明明,他也是你的孩子!” “呵,他现在不是给自己改名叫舍楚了吗,我叶家没有这种人。” 舍青脸上划过憎恶,叶龙毫不在意自己身为人类时的亲人,说:“叶明,我是该说你勇敢呢,还是心比天高呢,居然用刀捅你爹,谁给你的胆子啊,就这样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儿子?你不配姓叶,我就应该在你妈 生下你那刻把你掐死,再让你妈滚出我家,一个二个只会坏事没用的东西。” 舍楚右边余光迅速闪过一道身影,涂倪杉打开门,舍楚心急拉住他,涂倪杉回头,朝舍楚露齿一笑,“你在屋里等我一会儿,我出去让那老东西闭嘴。” 涂倪杉读懂了舍楚眼中的担忧,他伸出手,拍了拍舍楚的头,温厚的大手热烘烘的,给予舍楚巨大安心。 舍楚感觉涂倪杉像换了个人似的,漆黑的瞳眸变成暗红色,整个人往外散发热浪。 直到涂倪杉出门,头顶的温度还没散去。 “这下有点麻烦了。”客厅有人说话。 舍青看见突然出现的牛头马面,差点吓得叫出声。 牛头马面在这,舍楚稍微放点心,他介绍道:“妈,这是牛头马面,涂倪杉的机器人。” 牛头马面:“助理。” 舍楚:“这是我妈,舍青。” 舍青惊叹:“我去,这就是瞬移吗。” 舍楚重新说回刚才的话题:“是叶龙太难对付是吧,叶龙要的是我,我还是出去吧。” 舍青制止:“你出去有什么用,他明显不想让你活,鬼王大人比我们厉害多了,他肯定有办法,硬打也能打得过啊,他可是鬼王。” “我不想他为我做这些,他身上有伤。”舍楚垂着头,刚才的糖被纸包起来丢进垃圾桶。 “他是鬼王,收服叶龙是他应该做的事,而且他喜欢你哎,不受点伤怎么证明喜欢你啊。” “妈,你少看点霸道追妻吧,”舍楚又说:“这是两码事,喜欢难道非要用这件事证明吗?我也喜欢他,我不想为我受伤。” 牛头马面打断两人不切实际的说话,“根据局长现在的身体数据,他受伤的概率为零,不要贷款受不会发生的伤。”他把屏幕转向他们。 直播屏幕突然白屏,舍青说:“网络卡了。” “不是卡,局长在放大招。” 十秒后,画面渐渐变正常,涂倪杉的对面只有半米高的软体物,叶龙被打的四肢落在不同地方,只剩中间像不倒翁的躯干。 牛头马面解说:“局长体内的鬼灵达到顶值,有点小脑控制大脑了,等他发泄完差不多了。” 舍楚和舍青注视屏幕中把叶龙当皮球踢的鬼王,一动不敢动。 “对了,这个时候千万别出去。”牛头马面说。 涂倪杉脚边有个回光返照的小鬼,被他一脚踢到灰飞烟灭。 牛头马面轻声叹气,这小鬼又要他来善后。 二十分钟的踢球比赛接近尾声,涂倪杉比摄像头还快的速度从画面消失。 下一秒,舍青刚租的房子的门被一脚踹飞,涂倪杉精神抖擞地冲进屋,看着像刚打完球赛的男大学生。 舍楚站得笔直,涂倪杉扑过来,用脸颊蹭舍楚的脸,邀功道:“有看到吗?我帅不帅?帅吗,帅吗?” 汗水蹭到舍楚的眼睛里,他闭着一只眼,笑道:“帅,好帅。” 涂倪杉笑得开心,慢慢笑声变小,舍楚感觉肩膀一沉,涂倪杉不动了。 51. 向舍楚要亲亲 舍楚试探性叫了一声涂倪杉。 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两秒,涂倪杉双手握住舍楚两侧肩膀,撑起身子,脸色痛苦又迷茫。 突然记起刚才发生的事,立马和舍楚拉开一米的距离。 眼神有点不安,“舍楚……我把叶龙魂魄踢散了,你会怪我吗?” 舍楚微微蹙眉,心里不爽涂倪杉突然拉开的距离。 “我才不怪你,那是他活该。”舍楚说。 涂倪杉神情不再顾虑,说:“叶龙永远不能轮回了,这也没关系吗?” 舍楚平静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那是他的报应。” 涂倪杉眼睛冒光,舍楚不把所有错揽自己身上的态度真的好帅。 心里飘飘然,身上的伤口往下沉,内外煎熬。 牛头马面叫的“救护车”在楼下,涂倪杉躺纸扎的车上疼得哀嚎。 非要叫舍楚陪他一起,舍楚没办法,只能同乘一辆纸扎车。 窗外路过下午的医院,舍楚指着外面建筑说:“这不是医院吗?” 鬼医扫一眼,涂倪杉顿感不对,立马捂着肚子继续叫,企图掩饰医院的真相。 鬼医一眼看出局长在装,面无表情说:“我们不是这家医院的。” “涂倪杉在这家医院住院啊。” “不重要。” “不用和这边的医生沟通吗?他身上还有其他伤。” “也不重要。” 舍楚闭嘴了,地府的医生这么随意的吗。 到了医院,涂倪杉检查的很快,二十分钟不到推回病房。 舍楚出去处理完手上的伤口,脸上抹了药。 回到病房,看见涂倪杉抱着鬼医的胳膊。 想见的人回来了,涂倪杉瞬间像无骨章鱼般倒回床上,虚弱地咳嗽。 “舍楚,你回来了。”涂倪杉喉咙沙哑道。 舍楚看向鬼医,“他还好吗?” “不好,”涂倪杉颤抖地举起手,又咳了一声,“咳咳……医生说……咳咳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舍楚一怔。骗人的吧。 他眼神求助鬼医,想让鬼医给他答案。 鬼医却压了压口罩边缘,说:“具体的让局长亲自跟你说吧。”说完匆匆离开,转身关门时,看见床上虚弱的局长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摇摇头,官大压人啊,官大压人。 涂黛玉掩面裹紧被子,睁开困顿的眼眸,无力地说:“舍楚,你留下陪陪我吧。” 舍楚心脏揪到一起,怎么会拒绝涂倪杉呢,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注视涂倪杉。 涂倪杉被看得心里发毛,掐了把大腿。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舍楚偏了偏头,眨了下眼,“这医院为什么是黑色的。” 涂倪杉:? “我不想听这个,舍楚,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对吧。”涂倪杉殷切地望着他。 舍楚闭了闭眼,慢慢沉下肩膀,躇踌几秒,轻声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脾气大,任性,把别人家搞乱也不收拾,你这人太坏了。” 涂倪杉眼神变得无神,淡声道:“你讨厌我。” 不理解,不懂,为什么别人经历生死关头都能获得爱人的告白,而他只能收获舍楚的回忆录,被动开启走马灯了吗?他只是假装会死,不是真的会死吧,舍楚不应该心疼他,抱抱他,再陪他睡一觉什么的吗? 但是久违的能和舍楚两人世界,涂倪杉只在心里腹诽几句,他还是很乐意听舍楚说话的,只要待在一个房间,舍楚背圆周率都可以。 涂倪杉的手搭在被子边,舍楚试探靠近,涂倪杉动了动手指,舍楚假装摩挲被子布料。 边说边看涂倪杉的表情,想说的话到嘴边不敢说了。 从小到大,最让舍楚为难的就是坦白,张嘴说几句话的事整的像裸奔一样。 最后说到感谢总结了,涂倪杉觉得胜利在望,心里期待舍楚会害羞说喜欢自己。他往上坐了坐,准备给予第一时间的回应。 哪知舍楚站起来,眼神瞟门外:“总之,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先上个厕所。” 涂倪杉单纯道:“嗯,好,去吧,要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 舍楚小碎步迅速挪到门口,病房门打开一半,涂倪杉幽幽地说:“屋里有卫生间。” 舍楚不情愿地慢慢关上门,又不情愿地去卫生间假模假样地放了水。 涂倪杉这次很有耐心,等舍楚找不到理由逃避,在他地盘还能跑得了?那不可能。 舍楚从卫生间出来,洗把脸,水珠顺着发尾滴到脸颊,舍楚伸手抹掉。 磨蹭到床边,他说:“你困了吧,不然先睡会,我也睡会。” 涂倪杉记得刚才他说自己没剩多长时间了,舍楚是让他一睡不醒在此长眠吗…… 再说了,这都到剧情关键处了,不能一直糊弄观众啊。 “你睡吧,我也休息会,”舍楚边碎碎念,边钻到病床旁边的餐桌底。 “喂,你去桌底干啥?”涂倪杉说。 舍楚像神游般,四肢着地爬到里面蹲好,跟幽灵没什么区别。 还好这是豪华病房,有桌子给舍楚钻,要是普通病房,该不会钻床底吧。 而且,为什么钻桌底,钻床底,就不能钻被窝底吗? 涂倪杉想归想,妥协地下床走到桌子前。虽然身上包扎的纱布看起来伤的很重,但他的肋骨确实骨折了,一时半会做动作会疼。 他试图弯腰蹲进去,刚向下十五度,疼的倒吸口气,这个活动不适合现在的他。 舍楚:“你去床上躺着吧,我在这陪着你。” 涂倪杉把桌子推到一边,叹口气坐在他身边。 舍楚把下巴抵在膝盖处,说:“小时候,我爸打完我,就把我关在书房,没有地方睡觉,又害怕他再进来,我就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睡。” 涂倪杉曲起一条长腿,“在这你也害怕吗?”面对我也会害怕吗。 “不是……”舍楚说。 “我会陪你,在我这,你不用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巴不得你有事来找我,我想成为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有时候我在想。” 涂倪杉轻声道:“舍楚有天学会把问题丢给我,说“怎么办啊老公,这件事我搞不定,你能帮帮我吗?”我想在你心中 的形象再高大点。” 舍楚听见那两个亲密称呼,脸颊一热,他怯声说:“已经很高了。”脑袋埋的更低了。 涂倪杉唇角带笑道:“还能再高点吗?” 舍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再高就是违章建筑了。” 涂倪杉笑道:“我要最高。” 舍楚放下环抱膝盖的手,“那好吧,我努力努力。” 涂倪杉偏头目不转睛地看舍楚,半晌,说:“舍楚,你还要玛瑙串吗?” 舍楚疑惑:“还能用吗?” “这玩意从地摊就能买啊,你想要我给你。” 舍楚无语,“别骗我了,席戎跟我说了,这东西很难买到。” “你带好看啊,”涂倪杉说:“我喜欢你带它。” 舍楚不好意思道:“你去床上吧。” 终于知道地上还有个受伤的人,舍楚先站起来,涂倪杉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舍楚击掌。 涂倪杉无奈地笑,“大哥,别逗我笑了成不,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了。” 舍楚呵呵乐,“sorry啊。”他拉起涂倪杉的手。 涂倪杉身强体壮的体格,看起来不胖,实际都是肌肉,舍楚使出吃奶的劲涂倪杉纹丝不动。 “你也使点劲啊。”舍楚说。 涂倪杉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故意不起来。 来回几次,舍楚察觉涂倪杉在逗他,甩开涂倪杉的手。 涂倪杉迅速反握回去,笑道:“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这次肯定起来。” 舍楚紧抿双唇,赌气用力一拽,涂倪杉这次很老实。 舍楚重力不稳往后栽,涂倪杉紧急关头,双手撑着沙发边缘,不至于滚到地上,肋骨被重物顶了一下,浑身像被电击般痛得酸爽。 但他没起来,因为舍楚在他身下,目光定在身下粉嫩的双唇上。 紧贴的距离,分不清是谁呼吸紊乱。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亲一口吧,上次都没成功。 但是肋骨好痛。 亲,痛,亲,痛…… 虽然涂倪杉在感情上看得很开,但不代表行为放得开。 衣领被猛然拽住,唇上一热,涂倪杉眼神直了,舍楚的鼻尖轻轻碰脸颊,滚烫的双唇相贴。 涂倪杉绷紧的腹肌扯动肋骨,唇间泄出一声闷哼。 舍楚猛地推开涂倪杉,脸颊犹如新鲜的麻辣小龙虾,通红诱人。 舍楚爆炸羞耻:“对不起,对不起!” 涂倪杉赖皮道:“再亲一个,再亲一个吧,好舍楚,宝贝,宝宝。” “……” “亲亲。” …… 亲嘛。 舍楚从病床上醒来,睁眼看见涂倪杉面对自己安静地睡颜,被窝里两只手相交紧握。 舍楚唇角不自觉上扬。飘在空中的风筝,仿佛回到地面,舍楚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回想刚才的吻,他要被幸福冲昏头了。 他和涂倪杉算关系更进一步了吧,舍楚心里有只蜜蜂,在一片花田到处飞,每朵花都想尝尝味道。 那些压抑不住的确信从眼睛冲出来,他控制不住轻启双唇。 无声地说出那四个字。 52. 让舍楚安心 舍楚又睡着了,早上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对面炙热的目光,比闹钟还管用。 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昨天失态的自己,假装还在睡,整个人在被窝蛄蛹旋转翻身。 躲开涂倪杉眼神,舍楚睁开眼,伸手摸上嘴唇,又懊恼地闭上眼睛。 涂倪杉不会认为他是个很随便的人吧,虽然说出去二十五的人初吻还在蛮丢人的,但他真是抱着喜欢这个人才亲的。 身后响起细碎的声响,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抚上舍楚的后背。 舍楚弹射出去,直接从一米二的床上栽到地上。 受伤的手怼到地上,舍楚捧着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涂倪杉一个大跨步下床,往受伤的手吹气,轻声说:“我挤着你了?” 舍楚一愣,涂倪杉的呼吸扫在手心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涂倪杉:“那我们今天就回人间,睡大床。” 舍楚想到涂倪杉在地府治疗,如果回人间不方便吧。 “我可以暂时住我妈那。” “你妈妈那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你想睡沙发啊。” “也能凑合。”舍楚说着,心思却想和涂倪杉待久点。 “不凑合,你回人间吧。” 这明显赶人的语气,舍楚在想他在这里是不是让涂倪杉为难了,不过也对,他是人类,肯定不能一直待在地府。 道理都懂,但难掩失落的神情,这里有她最爱的两个人,回人间又剩他自己了。 涂倪杉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涂倪杉下午就出院了,他的病不用在病房躺着,非要住一晚把医院当酒店。 涂倪杉走之前要去找一趟孟婆。 涂倪杉把舍楚带到一处古香古色的建筑门口,门头是题字,不是字,是画,舍楚没认出画的内容。 涂倪杉第一次敲门没人开,他往门口的木箱塞了东西,门才开。 舍楚进去感觉里面装修透着不和谐,和外面风格完全不同,正常庭院摆着花花草草,这个庭院摆着一排排二次元男人的KT板。 走廊两边的照明灯罩是不同卡通萌物形象,舍楚一一看过去,有很多是他追过的动漫里的人物,完全颠覆印象中的孟婆形象。 突然看见一个限量的摆件,舍楚忍不住伸手摸过去,还没摸到,感觉一道熟悉的视线扫射自己。 舍楚悻悻地收回手,涂倪杉回头,“前面是孟婆的影音室,你要跟我进去吗?” 舍楚摇了摇头,他来到地府跟孟婆拢共没说上几句话,还都是他说。 “那你在外面待会,我很快出来。” 舍楚没走太远,逛了一圈庭院,回到门口,屋里响起涂倪杉的声音:“你抢劫啊,要那么贵!” 孟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涂倪杉又说:“什么挂件要一千万鬼灵,换个东西!” 十分钟后,涂倪杉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他让舍楚在这里等他,他回去拿东西。 舍楚:“我跟你一起吧。” 涂倪杉想到领域里舍楚超大痛墙。 舍楚就这样被丢在孟婆的超大痛屋中。 舍楚一回头看见孟婆侧着头看他,孟婆没穿那件斗篷,换了件舒适的家居服,露出整张脸。 孟婆个子只有一米五左右,漆黑的长直发快到脚踝,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舍楚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整面墙的投影,耳边是孟婆吃薯片的声音。 他注意力完全不在播放的内容上,孟婆的存在感太强,舍楚时不时偷瞄。 孟婆吃完一片薯片,平静地说:“你在和涂倪杉谈恋爱。” 这个声音空灵又缥缈,不仔细听还以为是背景音。 “呃,嗯。”舍楚拆开薯片包装袋。 孟婆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舍楚没听清,“什么。” “你们接吻了吧。” 舍楚脑海中炸出昨晚的画面,脸颊腾地发烫。 孟婆斜睨一眼。 “上床了。” 舍楚手摇得飞快,头上害羞地冒水蒸气,急切否认,“没有没有!” 孟婆收回眼神,“哦。” “接吻什么感觉。” 舍楚好想涂倪杉回来,孟婆的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我对涂倪杉不感兴趣。” 根本不是一回事,舍楚的嘴像被大力胶粘住一样,说话烫嘴。 “你知道涂倪杉是什么样的人吗?”孟婆拿出手机。 涂倪杉重新坐好,“鬼王。” “虽然你和他的直播吸引很大一批cp粉,但别忘了涂倪杉在地府的人气颜值排名很高,他在你面前吊儿郎当,还是有很多女鬼对他的占有欲很强。” 孟婆把手机上人气排名的评论给舍楚看。 涂倪杉没在里面说过一句话,但主页下面超多评论。 之前直播间那些弹幕让他误以为涂倪杉在地府是人人喊打的状态,结果反而不是,涂倪杉的性格不讨好,但架不住脸实在好看。 孟婆抽回手机,“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他的粉丝,这算是……善意提醒?” 孟婆继续吃薯片,“现在说说你俩接吻的感觉。” 舍楚忽然感觉他和涂倪杉的距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是涂倪杉给他的安心感恰恰填补了这个距离。 他扶起倒的薯片,说:“软软的,热乎乎的。” 孟婆:“嗯嗯,继续。” 当时脑子都空白了,这点是舍楚根据大概乱说的。 “没了。” 孟婆倏地起身。 孟婆咋说也是鬼,舍楚害怕地往后退,孟婆亦步亦趋地靠近舍楚。 舍楚声音发颤:“心脏跳的很快!快要跳出来,我还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差点就说我喜欢他……” 门口走过来一个人,舍楚看清是涂倪杉,“嗖”地跑涂倪杉身后。 孟婆撇撇嘴,回沙发啃薯片。 “你别吓唬舍楚,”涂倪杉说:“问他也写不出我俩什么八卦。” 孟婆淡淡的飞过去一记眼刀,说:“鬼灵石。” 涂倪杉把一袋东西扔过去,转身拉舍楚往外走,“走了,回见。” 孟婆淡声道:“善意提醒,别注入太多鬼灵进去。” 涂倪 杉挥了挥手。 从地府回人间不用穿梭门,需要设置节点,之前的保温杯被叶龙偷走了。 那段时间涂倪杉一直没回地府,从鹅山寺回去后有钱了,牛头马面重新设置节点,找保温杯这件事便丢到脑后了。 涂倪杉开心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舍楚感觉身上有无数只眼睛,前几天没注意,今天走在大街上,才感觉有些鬼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看。 肯定是看涂倪杉的,涂倪杉在地府的身份和样貌完美,这么好的人,身边站着一个普通的人类,这太不平衡了。舍楚想。 舍楚突然拉住涂倪杉的手,拉他往偏僻的巷子跑,把那些奇怪的注视甩在身后。 舍楚停下脚步,涂倪杉在后面看他,舍楚回头说:“涂倪杉,我能问一下,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呢?” 哪里值得喜欢呢。 舍楚怕自己突然问这句话很怪异,解释道:“因为我喜欢你是你对我好,不仅帮我还帮我妈妈,长得好看,心也好,你的全部都很吸引人。”又加一句:不只我喜欢,其他鬼都喜欢。” 涂倪杉眼眸温柔,道:“好巧,我俩的喜好一样,你的全部也很吸引我。” 似乎说得太笼统,舍楚接了一句:“具体呢。” 涂倪杉仔细想了想,形容不出来对舍楚的喜欢。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告诉他,舍楚不喜欢自己,不会跟他在一起,那他只会反手给那人一嘴巴。 舍楚是长在他心尖上的肉,没人能靠近他心脏。 有点血腥了,涂倪杉放弃,但他知道舍楚很需要这些话,“你的存在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我见你第一眼,我就对你很感兴趣,好奇你做过什么事,好奇你的一切。说多了显得矫情,我俩经历这么多,从来没想让你离开我,反正你去哪我都陪你去。” 舍楚这个人因为总生活在不安全的环境中,对任何可变数保持高度紧张,只是表面装得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死了。 “是吗,你能一直陪着我……” 涂倪杉:“永远。”他向前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刚获得的鬼灵珠递过去。 “用这做个项链,感觉不错。”涂倪杉说。 这颗珠子通体漆黑,黑到拿在手里像平面,能吞噬一切。 涂倪杉拿在手中搓了会,展开变成亮面,反光下泛着暗红色,“好看吗?” 舍楚点点头,仿佛往里面注入生命。 涂倪杉又握了十秒,珠子的颜色渐渐透红。 舍楚眼看着鬼灵珠越来越鲜红,宛如一滴鲜血,珍贵又绚丽。 涂倪杉:“伸手。” 舍楚照做,鬼灵珠躺在手心,这颗血珠比玛瑙串更红更热。 “送你,”涂倪杉说:“我的承诺。” 涂倪杉的眼眸中闪着紧张,露出第一次告白时的青涩,“这里有我的一半鬼灵。” 舍楚被烫一激灵,“不行,这太贵重了。” “你都是我男朋友了,当然要最好的。有了这个可以来地府找舍青。” 当然舍楚去哪他都会知道。 舍楚盯着涂倪杉真挚的眼眸,握紧这颗炽热的血珠。 53. 甜蜜小生活 两个人回到人间,涂倪杉暂住在舍楚家,因为考核通过,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长时间在人间,又不乐意重新找房子。 他有他自己的说辞。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分居,他就是要让舍楚身边充斥他的气息,告诉全世界舍楚是他的人。 舍楚没任何意见,当他把涂倪杉纳入自己的世界,涂倪杉粘人只会让他放心。 空荡荡的心被涂倪杉填满,享受涂倪杉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 他放纵涂倪杉的占有欲,但这种无厘头的欲望根本没上限。 舍楚从地府回来有两个月了,大部分时间都和涂倪杉腻歪,明明早就认识了,两个人还在过男朋友新鲜期。 涂倪杉昨天回地府了,之前涂倪杉想发展人间捉鬼直播,让裴烁管理一部分事务,舍楚后面只能待在人间,便想着帮帮涂倪杉,正好裴烁前两天约他,两人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裴烁能力一直很出众,当时管理气质多了从容,还和以前一样温柔,说完工作上的事,裴烁主动聊起其他话题。 “我真没想过你会喜欢涂总那类型。”裴烁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会喜欢懂你的,包容你的,两个人有话题聊的人。” 听起来好像大众情人类型更容易受人喜欢,但舍楚是个不需要别人把他当孩子照顾的人。 就像有人喜欢养猫,有人喜欢养狗,喜欢养蛇,鸟,这些动物性格各有不同,也没有规定什么人必须养什么动物。 舍楚只喜欢赶不走的爱人,会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的爱人。 舍楚和涂倪杉在一起后才发现,他霸道地想拥有涂倪杉全部的爱。 不是那种对所有人善良的感情,他需要专一的爱,不偏差的爱。 而涂倪杉能给他,只有涂倪杉会给他。 “喜欢没有公式吧。”舍楚淡声地说。 裴烁喝口咖啡,“我不认同以前的同事说你不好相处,有些人天生让人有想靠近的感觉,”裴烁放下咖啡杯,说:“我能理解涂倪杉被你吸引的点,因为我同样被你吸引。” “现在想想,是不是我脸皮再厚点,不给你适当的距离感,你也能考虑一下我呢。”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舍楚一愣,他以为裴烁喜欢的是涂倪杉,才会来帮涂倪杉。 “别这样说,我不是同性恋。”舍楚将心里话说出来。 准确来说,舍楚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不肯主动了解别人,别人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唯一的感情。 确认喜欢涂倪杉给双方造成不小的煎熬,没人能容忍喜欢的人多次逃避吧。 同频的人固然重要,但那只会让舍楚不想发展成恋人。 涂倪杉给他的感觉是赤热凶猛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舍楚很清楚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从涂倪杉救他开始,他的这颗心就在那个人身上了。 他做的所有看似可笑的行为都是笨拙地想了解涂倪杉这个人。 裴烁不想舍楚多想,他和舍楚在鹿秀是搭档,同事,朋友,后面还要共事,不可能因为一些感情问题耽误工作,他今天说出来也是给那段感情做个总结。 “不管怎样,还是要恭喜你成功脱单,今天说的话就当我俩之间的秘密。”裴烁温和地笑。 来之前,舍楚还在想万一裴烁真喜欢涂倪杉咋办,自己很像情敌私下见面,没想到把话说开,气氛轻松不少。 “还能继续当朋友吗?”舍楚轻声说。 裴烁说:“当然,感情的事翻篇了,我回去痛哭两晚就好了。” “啊?别……”舍楚纠结道。 “骗你的,成年人谁还会被感情打败,有痛哭的时间我早就睡着了。”裴烁轻笑。 也是,裴烁的生活仿佛一条小溪蜿蜒流淌,偶尔往湖里扔颗石头,难不成水就不流了吗。 舍楚从咖啡厅出来,坐在出租车上,裴烁把这几个月的直播切片分析和资料发到他手机上,最后配了个兔子的表情包。 舍楚笑了笑回了个猫猫收到的表情包。 回到家,涂倪杉的电话准时打过来,舍楚按了免提,打开冰箱。 涂倪杉那边不满意:“啊,怎么不开视频,我要视频,我要视频。” 舍楚懒得开,“等会。” 涂倪杉那边出现哀嚎:“难不成你带其他男人回家了?” 话音未落,舍楚的摄像头打开了,却只有自己的脸。 舍楚也想看涂倪杉,学着他说:“难不成你旁边有其他男人?”声音淡淡的,透着一丝可爱。 涂倪杉的帅脸出现在屏幕中,他笑道:“是,但不能给你看。” 屏幕里涂倪杉的背景不在办公室,舍楚说:“你在哪。” “刚从卫生间出来。” “哦。” 涂倪杉的声音懒洋洋的:“吃饭了吗?晚上准备吃什么呀。” 冷藏层躺着昨天多买一份的小蛋糕,今天吃不下只能扔了。舍楚从最上层拿水,喝一口,说:“还没想好,你没下班吗?” 冷冻层被涂倪杉的雪糕和甜品霸占,只有一个抽屉放些半成品的饺子混沌面啥的。 涂倪杉是鬼,吃啥都不会生病,舍楚是人,没有生龙活虎的体格,白天吃甜食吃凉,晚上奋斗到半夜。这段时间,舍楚维持底线保护好人类的身体,别英年早逝。 “在苦命地加班,那个蛋糕今天不吃就坏了。”涂倪杉说。 舍楚拿出一袋抄手,淡声道:“嗯,晚上就扔。” “啊,吃一口再扔不行吗?” “下次不要买两份了,”舍楚说:“我吃一口你的就可以了。” “万一你想吃呢。” “下次去店里吃也行。” “买两份别人才知道我家里有人陪。” “倒也不必吧。”舍楚脑补那个场景,有点无奈。 “很有必要。” 舍楚没说话,拿锅接水下抄手,手机那端长叹口气。 “遇到什么事了吗?”舍楚问。 涂倪杉嗓音黏糊,浓浓的撒娇味道:“不想加班,头疼,新招的主播不会直播,好想有个从天而降的帅气天使帮帮我。” 这个声音每天早上都在耳边响起 ,让舍楚心跳加速,受不了涂倪杉有意无意的腻歪。 “过段时间去找你。”舍楚说。 涂倪杉:“不能今天吗?” “这几天陆韶华刚出院,我要去趟她家。” “孩子生下来了?好快啊,我也要去。” “不是,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吧。” “啊,那我就不过去了,帮我带个问候。”涂倪杉后面特意加了一句,“别忘了结束就过来,你可怜的男朋友在等着你呢。” 吃完饭舍楚要洗澡了,涂倪杉才不情愿挂电话。 舍楚得知陆韶华住院原因是在准备去她家的当天。 前几天她家有一只猫跑出去一直没回来,他们连夜出去找,看监控有人抓走这只猫,他们上门要猫,一眼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猫,陆韶华的丈夫报警抓人,陆韶华在警局被那人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肚子疼,直接送到医院。 最后那只猫没救回来,施虐的人处罚很轻。陆韶华出院后心情落寞,那只猫刚挺过猫瘟,还没享受几天健康的日子,被人类残忍杀害。 陆韶华只要一想到猫在笼子里渴望活下去的眼神,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她的老公知道再这样下去对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让舍楚来陪陪妻子。 陆韶华的老公在一楼逗孩子玩,偶尔响起婴儿咯咯笑声,舍楚独自上楼,推开猫屋的门,陆韶华背对着他坐在矮凳上喂猫条。 看见舍楚走过来,陆韶华对他笑了笑,递给他一根猫条。 舍楚该有四个月没见陆韶华了,人与人之间只要不再刻意联系,哪怕在同一个城市,很难再见面。 陆韶华看起来比几个月前丰盈了点,更有韵味,眉眼间萦绕淡淡的忧愁。 舍楚开口:“姐,你变漂亮了。” 陆韶华听到这话唇边带笑:“你现在变得会说话了。” 一只奶牛猫走过来,贴近舍楚的脚踝叫了一声,舍楚认出是他之前喂过的猫。 舍楚:“这里猫变多了。” “嗯,”陆韶华沉重地移动身体,顺了一下舍楚脚边的猫,轻声说:“燕子长胖了吧。” “嗯,沉了不少。”舍楚抱起来垫了两下。 “你和涂涂还好吗?” 燕子窝在舍楚腿间,发出呼噜声,舍楚垂眸眼神柔和,道:“挺好的。” 舍楚想了想,还是没把他和涂倪杉在一起的事说出来,两男的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 “那就好。”陆韶华似乎很满意舍楚近况,心情慢慢放松。 “下下个月十五号预产期,我和我老公在医院,没空照顾这些猫,那几天能拜托明明帮我照看几天吗?” 陆韶华平时照顾他,好不容易有需要舍楚的地方,他直接答应了。 后面舍楚又待了会儿,虽说几个月没见了,但十几年的感情摆在那,聊开了那个尴尬的感觉逐渐变淡,又回到以前的感觉。 舍楚又提到直播,陆韶华也乐意听他说自己的事。 这屋里的猫橘色花纹的最多,每只吃的都比其他猫肥一圈。 54. 妈妈的故事 喂完猫条那些猫一溜烟地散开去玩了。 舍楚收拾垃圾,陆韶华问了句:“哎,朵朵还好吗?” 该怎么说呢,朵朵的情况很难用一句话说。 只能概括一句话:“吃的挺胖的,在外面给自己找了第二个主人,把自己吃成了猪。” “你见过那个人了?”陆韶华微微皱眉。 舍楚猜到陆韶华联想到那个人,“嗯,是我之前的老板,对朵朵像祖宗一样。” 陆韶华好像还不放心,“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舍楚为难地摇摇头。陆韶华又说:“那也不能让朵朵到处跑了,现在有的人不敢杀人,只敢虐待动物。” 舍楚感觉气氛开始沉重起来,他安慰道:“姐,我们再等等,迟早会有动物保护法来惩治那些虐待动物的人。” 说到这个,陆韶华眼眶噙满泪水,舍楚连忙转移话题,给陆韶华梯纸。 陆韶华抽泣道:“明明,你别笑话我,怀孕后我控制不了就想哭。” “这不是你的错,是孕激素的错。”舍楚细声安慰道。 晚上陆韶华留舍楚吃饭,陆韶华的老公见妻子心情好点了,吃完饭又让舍楚多待了会。 陆韶华带他去看了婴儿房,还有给宝宝准备的穿的用的,每个东西都很稀奇。 摸过这些包含爱意的东西,舍楚渐渐期待见到这个快要出生的小生命。 带着疼爱和期待降临的孩子注定会享受父母无限的爱。 舍楚和涂倪杉在地府住了几天,生活又回到以前的平静,和以前空虚的平静不一样,多了踏实感。 舍楚在舍青兼职的咖啡店门口等她下班,下班舍青要准备下一份兼职,两个人在路边小店简单吃点东西。 地府饮食和人间不一样,色香味相差很大,舍楚接受不了鱼和水果混在一起酸涩怪异的口感,看着妈妈吃的很开心。 舍青真喜欢工作,完全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疲惫。 “妈,不累吗?”舍楚说。 舍青:“在家躺着才累,一想到挣钱我恨不得一天四十八个小时。” 舍楚想到在人间同样喜欢兼职的女大学生,道:“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她也很多兼职,不过她是为了妹妹。” 舍青猛地咳了两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大学时间多,养着妹妹也很辛苦。” 舍青看了看时间,说:“我要去赶下一个兼职了,你要不跟我过去玩。” 舍楚没去,他要回涂倪杉的公司处理一点事情,想着下次再说。 舍楚回到直播公司,涂倪杉在听牛头马面汇报工作,舍楚进去刚好结束。 涂倪杉盯着电脑上的资料,眉心紧蹙,想不通一件事。 他对舍楚说:“你还记得何小静吗?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真是比见鬼还恐怖。” 舍楚盯着资料上的另一张女性面孔。 “她怎么了?” 涂倪杉心里发怵,“她之前住院了,医生让联系家里人,我想到她妹妹。” “她妹妹也在住院吧。” “哪来的妹妹,医生说医院没有妹妹,转院资料也是假的。” 涂倪杉后面让牛头马面查这个人,这个何小静名字是假的,学历也是假的,无处可查。 只知道有这么个人,牛头马面只能先查这个名字,从全国重名中选出最符合的女性。 真正的何小静在十年前离家出走后失踪,父母找不到以为她和哪个男人偷跑了,好几年没联系,亲戚都以为死了,没想到这几年又开始往家里寄钱,父母尝试联系何小静,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这份资料是何小静大学入学提交的资料,上面的面容青涩天真。 “找到她了?” 涂倪杉脸色沉重:“死了。大学开学一个月,被人拐走,卖到另一个地方,在那家撑了一年,受不了自杀了。” 舍楚心脏一紧,“那这个何小静是谁?” “不知道,每次捉鬼她都会出现,她还知道真正的何小静死了。” 好像答案呼之欲出,但舍楚不明白一件事。 “我想见见她。” 何小静现在靠机器续命挺过两个月,瘦到还没被子厚。 病房的门打开,涂倪杉转身看进来的人,轻声道:“你来了。” 舍楚脱下外套,站在床边,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这个人不是何小静,却在替何小静做应做的事,何小静在他面前演戏,种种刻意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只为了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引导。 涂倪杉说:“这个人是何小静大学同寝的学生。兰桃,比何小静小两岁,在何小静被拐后两年因心脏病去世。” “兰桃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和鬼做了交换,把身体让给鬼,让鬼帮她给何小静报仇。” 从古至今,鬼和人做交易的情况屈指可数,人死了灵魂不能回到肉身,更不能借尸还魂,倘若不顾代价强行做交易,对鬼和对人都不好,双方都会失去轮回的资格,意味着不能回到人间。 灵魂在地府长时间不轮回最后会慢慢失去做人的常识,变成行尸走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异物在地府消散。 没有肉身代表这个人不存在人类世界,没有灵魂真的不存在万界。 抹去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和人存在的痕迹,就像按下删除键,比死去还痛苦百倍。 正是因为代价惨痛,连叶龙都没有选择这条路。 “患者现在体内的器官多活一天都是很大负担。”医生说:“还要继续下去吗?” 舍楚看着床上静谧的人,握紧拳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仿佛被人一瞬间抽走所有力气,他向后踉跄一步。 涂倪杉扶住他。 地府。 舍青刚跑完外卖回家,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舍青迎上去,“怎么不提前跟妈说一声,我这几天有想吃的餐厅,没人陪我去吃,你说你要来,就拉着你去了。” 舍楚动了动双唇:“忘了。” 舍青狡黠一笑,“忙着约会是吗?鬼王大人带你去哪里玩啦?哦对了,你那工作还好吗?你妈妈我可是赚了不少钱,你之前带我去旅游都是花你的钱,这次在地府妈请你出去玩。” < p>两个人进屋,舍楚坐沙发,拉住舍青要走的手,舍楚轻声喊了声:“妈。” 碎发遮挡住舍楚的眼眸,舍青猜到他有话要说,“工作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她坐在舍楚对面。 舍楚紧绷下颌,眼眸波动,久久不能开口。舍青疑惑地“嗯”了声。 舍楚下定决心说:“妈,你和兰桃做了交易是吗?” 他认真地注视舍青的神情,虽然知道事实,但抱着微妙的希望。 直到舍青松口气沉下肩膀,说:“她不行了,是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舍楚语速加快,很不可思议。 舍青的目光转向窗外,神情释然,“欠人家的总要还呢。” 舍楚紧蹙眉心,气愤道:“你为什么要帮一个人渣还债,他害死的人还少吗?不值得你这么做,你搭上灵魂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感激你!”越说情绪越激动。 为自己妈妈感到不值,舍楚继续说:“你就是太软弱,想这想那,他都那样对你了,这事应该让他付出代价,他不能轮回就够了,你不能,妈,你不能一直待在地府。” 只要兰桃的肉身死了,舍青的存在就算进入倒计时,舍楚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舍青摆出小孩被批评的表情,“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在跟你讲道理,你懂我意思吗?你知道这个后果吗,你能接受这个后果,我,我接受不了,那个时候你帮我,死了帮兰桃,你想要我愧疚死吗?那你真厉害,我十几年没看到你,还没待几天,你又要消失,你知道这十几年来我怎么过的吗?” 舍楚胸口大力喘息,怒意压制不住翻涌,心里知道说这些话妈妈会伤心,可还是想把这十几年的委屈说出来。 从小都在被动学会失去,他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知道。”舍青说。 “你知道什么……” 窗沿上的栀子花开了。 舍楚的鼻子最灵敏,嗅到熟悉的味道。 舍青缓缓道来:“说起来你和涂倪杉第一次见面我也在。” 舍楚愣住。 “和那个孩子做交易不是替叶龙还债,是不想叶龙害更多鬼,共同的敌人罢了。” “因为你们太聪明了,让叶龙计划提前,不然连涂倪杉也救不了你,我当然不会让他伤害你,这是我想的最好的办法。” 舍青语气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很大的事。 “妈妈的愿望就是我家的舍楚健康快乐的生活。”舍青微笑道。 舍楚满腔的愤怒被一盆冷水浇灭,滋滋冒烟。 “妈……” “妈在呢。”舍青又说:“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能接受就够了,你想想,我们现在还能见面哎,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妈妈,以前你能想到吗?这难道不是惊喜吗?” “惊喜给太多就没感觉了。” “那我不想要惊喜,只想你好好的。” “怎么还这么粘着妈妈,唉,算啦,你多粘着我点,少粘着鬼王大人。” 舍楚心情五味杂陈,舍青的心真大,不为消失焦虑。 55. 涂倪杉的秘密 舍楚跟不上舍青的脑回路。 他苦恼道:“妈,正经点。” 舍青坐好,“兰桃怎么样了?” “医生尽力让她活着。” “她坚持很长时间了,还好她爸妈把遗体捐给医院,才没腐败,撑不住就让她去了吧。” 舍楚沉声道:“怎么可能,她怎么都要活下去。” 舍青无声叹口气,“孩子长大真犟。” “你觉得我会接受你离开吗?” “知道了,”舍青突然想到什么,笑得很邪恶,“你来满足妈妈另一个愿望。” 舍青带舍楚走到衣柜,舍楚感觉这流程莫名熟悉。 看见衣柜的裙子后,一脸无奈。 “干嘛这种表情,”舍青拿出一件样式时髦的款式,“又不是给你穿。” 舍楚恢复表情,脸色突变,听见舍青挑眉道:“当然要是你想穿,我当然愿意,毕竟把你打扮的漂亮也是妈妈另一个愿望。” 舍楚满头黑线,“不穿。” 舍青突然放下裙子,拿手机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之前涂倪杉拍的照片。” 舍楚探头,“什么照片?” 舍青举起手机自豪道:“jiangjiang!可爱吧。” 他那天心血来潮穿的蓝色裙子和本人一起,赫然出现在舍青的手机上。 舍楚脸轰地一下炸红,“谁拍的?” “鬼王大人倾力帮助。” “删了。”舍楚真想变成地鼠打洞逃走。 舍青慢悠悠地说:“才不要呢,我做屏保了。” “被别人看到很丢人。”舍楚表情变得严肃。 舍青偷瞄一眼,撇嘴:“嘁——只准男朋友拍,不准妈妈拍,舍楚区别对待!” 舍楚越想解释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们可以重拍。” 舍青举起裙子,说:“那拍这件。” “不行!”舍楚坚决否定。 “嘁——区别对待。” 涂倪杉刚从男团直播室出来,手机叮叮叮连响了三声,舍青发来的几张照片。 房间灯光昏黄,床边坐着穿长裙的短发美人,美人没看镜头,侧着脸刚好拍到通红的耳根。 涂倪杉瞪大眼睛,双指放大屏幕,确认是自己的男朋友。 后面几张舍楚表情不耐又羞涩,连拍镜头把挡手机的动作全拍进去了。 涂倪杉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舍青手机响,她打开看,舍楚换下裙子,正穿上衣,开口:“妈,别去兼职了。” 舍青又发了几张过去,“不要,我在家闲不住。”看舍楚一眼,又说:“干嘛一直想以后的事,自在活在当下不好吗,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妈就想做点让我开心的事。” 舍楚微怔,涂倪杉说过类似的话,他很喜欢预知结果,只做最好最优的那件事,就导致性格越来越犹豫,失去很多自由。 身边的人都说这套做事方法有问题,舍楚想试图理解他们的想法,做出退步。 舍楚:“那出去旅游吧。” 舍青想了想,“在考虑呢。” 舍楚想到旅游也只能在地府玩,他说:“这里有地方可以玩吗?” “有!地府没国内大,但能出国。” 舍楚疑惑:“哪个国?” 舍青:“就是那个头上带俩角住的地方。” “地狱?” “是哎,为啥我们死后不分配一对小翅膀,穿裙子还能有配饰。” 舍楚:…… 涂倪杉下班后往领域搬了一套专业设备,他看到舍青拍的照片心痒痒,正好公司需要给舍楚拍一套证件照,便想着带舍楚来自己领域。 在这之前,他好好规整自己的领域,再怎么说他比舍楚年纪大,他在舍楚心里的形象正经有安全感,这种看起来像变态的行为不能被舍楚发现。 扔是不可能扔的,他要把那十几米高的超大海报藏起来,不能有瑕疵地藏起来。 舍楚听涂倪杉有领域时别提有多羡慕了,他一直很喜欢乌龟这个动物,能随时随地回家,他这个低能量的人也想拥有一个随时休息的房间。 一直想看,涂倪杉都找不同的理由拒绝,这回涂倪杉主动让他看,他当然愿意。 会不会和1107房间布局相同,还是像移动城堡一样。 舍楚进门后走了十几分钟,眼前一片明亮,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跟着涂倪杉走。 孟婆和他聊天提到过只举办一次的参观鬼王领域的活动,心里更加好奇。 “还没到吗?”他轻声说。 涂倪杉说:“这就是。” 舍楚:“额,好大啊,能去参观的地方看一看吗?” 万一能看见年轻的涂倪杉呢。 涂倪杉表情一僵,“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能参观。” 没有城堡,不能参观,只能欣赏一望无际的白。 涂倪杉看舍楚,“感觉你很失望。” 舍楚的表情太明显了,解释道:“没有,只是感叹你的领域好大,感觉好适合跑马拉松。” 涂倪杉笑出声,“你在想什么呢。” 舍楚继续跟着涂倪杉的步伐,终于看见东西了,“你今天要在领域直播?” 涂倪杉左右摇摆食指,“nonono,是要给你拍照。” “什么照?”舍楚面对拍照都快有下意识逃避了。 “你后面不是要帮公司主播培训吗,想给你拍几张证件照,方便介绍你。” 舍楚松口气,证件照就简单许多了,半个小时搞定,舍楚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四处打量领域里的东西。 他好奇涂倪杉的一切,领域和家一样是私密空间,以为能在这里看见涂倪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事实上,还不如在人间。 涂倪杉察觉舍楚的眼神,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舍楚晃了下腿,踢到异物,他低下头一看,是像布一样材质的东西。 “你这里怎么没床?每天打地铺吗?”舍楚的脚一下一下踢着那个东西。 “在另一个地方,结束带你去看。”涂倪杉拉过来椅子,说:“别坐那了,坐这。” 换了个方向那个东西露出的面积增大,舍楚眼熟上面图片花纹。 “那是什么东西?”舍楚指着木板下面。 涂倪杉用身体挡住舍楚的视线,捧着电脑说:“看看怎么样。” 舍楚对自己的照片不感兴趣,目光还停在那里,“都可以。” 舍楚注意力完全被那个东西吸 引,他慢慢靠近,涂倪杉没办法只能倒退脚步试图用身体阻止舍楚看见那个东西。 他的余光看见舍楚拽住海报边缘,涂倪杉认命闭上眼。 哗啦—— 整面墙的白色幕布落下来。 舍楚震惊地说不出话,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脸能放大这么多倍,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舍楚仰着头说:“这是我吗?” 涂倪杉没想过连自己的照片都给别人参观的人,居然会怕舍楚异样的眼光,他咽了咽口水:“你听我说啊,就是刚确认喜欢你那段时间,你又不同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会受打击,所以才做了这个。” “没任何其他用意,呃,也有过,一直是欣赏。” 涂倪杉看不出舍楚的表情,他的形象不会就这样崩塌了吧。 舍楚心里生出爽感。知道涂倪杉还有这幅面孔,甚至这个癖好还是因为自己,压下上扬的唇角。 舍楚假装平静道:“哦。” 哦?出乎涂倪杉意料,他迷茫地眨眨眼,“你不生气吗?” “还好。”舍楚淡声道。 舍楚根本没机会想涂倪杉不爱自己,涂倪杉更不会让他陷入自我反思的魔咒中。 他时常想,涂倪杉为什么这么好啊,小时候没得到的重视,在涂倪杉这儿加倍给他。 涂倪杉感觉到舍楚的情绪,笑了笑,说:“它还可以换其他照片。” 涂倪杉连续按遥控器按钮,海报滚动不同的舍楚,不仅有舍楚穿裙子的模样,也有舍楚平时的样子。 涂倪杉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找别人特别定制的大屏海报,能无色差还原你的美貌,尤其是这张。” 不是舍楚第一次上舞台的照片,而是上台前在后台练吉他的侧脸照。 这张照片的焦点在里面的人儿专注认真的神情,那种单纯为一个东西努力的魅力击中涂倪杉蒙灰的心。 他有点嫉妒那把吉他了,想让舍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正是从这个时候,涂倪杉开始疯魔状给舍楚拍照,每次拍照都以不同理由让舍楚看镜头,假装在注视自己。 “我喜欢这张照片。”舍楚说。 记忆拉回到那年夏天,放学后的小学校园,叶龙当着他的面跟老师说合唱团浪费时间,只会耽误孩子学习,叶龙嫌弃的表情和老师尴尬的神情让舍楚一辈子也忘不掉。 之后舍楚再也没有提过喜欢什么,他让自己向内生长,以至于舍青求助朋友,为什么他的孩子不爱说话,不跟她亲近。 现在偶尔和舍青相处,饭桌上还会聊到这个话题,舍青的主动问候,到舍楚嘴里变成简单的敷衍,有些明明已经在嘴边的话,想想解释很麻烦,也没说了。 舍楚没想过涂倪杉帮他记录下这一幕,小时候幻想过的一幕。 “这是第一次帮你拍的,就是这张!没人比我更适合给你拍照了。” 舍楚淡笑道:“好看。” 涂倪杉切换下一张,“这不是我拍的,我也存了,是你第一次上舞台。当时找台下ER乐队粉丝拍的,她的相机可好了,后面买了同款。” “表情好奇怪啊。”舍楚回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摆出皱眉的表情。 好像当时在台上看见涂倪杉在和女粉丝聊天。 …… 56. 摄像头大战猫咪 两个人看完两场舞台,舍楚发现第三场的照片很少,想起那天晚上涂倪杉没在台下,白天发生一些让他郁闷难过的事。 舍楚旁敲侧击问:“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涂倪杉盯着上面飘雪的合照,笑道:“你发现了?席戎拍的。” 你呢,你是不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舍楚犹豫两秒只说出前面两个字。 涂倪杉是很满意那天的惊喜安排的,说到这就像聊到擅长领域。 “哎呀,你先说看见雪你开心吗?这场雪是不是安排的特别好。” 涂倪杉这个等待夸奖的小表情,舍楚都不用猜,“是你准备的。” 涂倪杉做出低调的手势,“就是这么天才。” 舍楚记得那是真雪,“还有另一个人吗?” “我一朋友,反正她也闲着,就让她来帮个小忙。” 远在中国另一边的雨女商羽穿着万年不变的黑,头发上多了一个粉色发夹,正注视着泳池中自由泳的金发少女,突然感觉一阵恶寒。 商羽提声朝着泳池喊:“上来吧,这太冷了。” 舍楚又问了一遍:“你在哪?” 涂倪杉:“舞台上面。” “你和她……”舍楚还是想问。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求自己别胡思乱想了,涂倪杉怎么可能没朋友,人家是正常关系,自己非要赋予其他臆想。 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心里那个探究的小人一遍一遍念着“问出来,问出来”的咒语。 涂倪杉的手突然覆在他手上,捏了捏,心里的那个小人瞬间像烟花炸开。 涂倪杉偏头看他,“舍楚,你在吃醋吗。” 舍楚的占有欲正在被涂倪杉一点一点发掘。 舍楚有点慌张,“能说吗?” “说啊,”涂倪杉很乐意看到舍楚在他面前放出真实的自己,“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捂住耳朵,你慢慢来。” 舍楚那根柔软敏感的心弦被涂倪杉轻轻拨动。 一回到那天的场景,整个下午他都很烦,晚上还没见到涂倪杉又被叫去警察局,委屈,烦躁,后悔,震惊,害怕太多情绪了,带动他现在情绪也不好。 “那天我看见你和她一起走,你没看我的演出,我知道。” “我也没发挥好,结束后你又不在,还去了警察局,我当时想,那天不应该出门的,糟糕的一面要被你发现了,我俩关系彻底完蛋了。” 舍楚偷偷低头让眼泪滴走,“反正我身上没一个优点,但我就想你少看我的不好,多看看我的好。” 涂倪杉瞥见舍楚眼角的泪光,等舍楚说完,他说:“我知道,你喝醉后全说了。” 得知自己的窘样早就被涂倪杉知道了,他却一直假装不知道,舍楚羞耻到生气,“你在看我笑话吗?” 涂倪杉单纯道:“没有,不好笑啊。之前你不清醒,现在你清醒了,说的不一样。那天我着急取花,场馆那片区域堵车,我赶回来,知道你被警察带走,我怕你害怕,去陪你。” “我一直都不认为你爸爸的事和你有任何关系,你就是你,你不用表现出来好,你只要站在那,浑身上下写满”好”字。” 舍楚差点笑出鼻涕泡,看着他,无奈道:“真服了。” 涂倪杉突然盯着他的脸看,舍楚躲闪对视。 服了服了服了,他刚哭肯定很丑。 涂倪杉渐渐靠近。 不会现在要接吻吧,他鼻子里有鼻涕堵着。 涂倪杉的脸在距离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眼睛里有根睫毛,不难受吗?” 舍楚狂眨眼睛,支支吾吾半天。 涂倪杉捧着他的脸,舍楚顿时感觉脸烧起来,瞪大眼睛往上看。 涂倪杉对着眼睛轻轻吹气,搞了两分钟还没弄掉睫毛。 舍楚被盯的有点不自在,结巴道:“好,好了吗?” 涂倪杉目光渐渐往下移,良久,他说:“舍楚,我可能要亲你一下。” 舍楚仿佛听见涂倪杉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也跟着口干舌燥。 两张唇轻轻地地碰在一起。 涂倪杉不满足浅尝,想要更多。 十分钟后,舍楚抽泣鼻子,浑身软在涂倪杉的怀里,他轻轻拍了拍涂倪杉。 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鼻涕快流出来了。” 两个人傻呵呵的乐,涂倪杉说:“我就说怎么咸咸的。” 舍楚闭了闭眼睛,低声说:“别说了。” 涂倪杉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舍楚不在意私藏照片,把成箱的舍楚制品搬出来,一一炫耀。 每张单薄的照片传递出蓬勃的感情。 后来,ER乐队获得那届音综冠军,网上铺天盖地当晚舞台的照片,那些包含爱意镜头下的见证,成为ER乐队的来时路。 晚上涂倪杉请舍楚吃饭,舍楚随便吃两口,看涂倪杉吃的津津有味,试图对抗一下味蕾,舔了舔勺子上的汤汁,明白涂倪杉为什么喜爱小蛋糕了。 甜到麻痹口腔。地府的大多食物都会放致死量的糖,相比人间的小蛋糕,那是不甜的食物。 晚上舍楚自然而然留在领域里睡觉,空荡的领域睡觉还是有好处的,不喜欢吵,那就听不见任何声音,还可以设置白噪音。 涂倪杉好像在显摆有个随意控制的空间,把森林白噪音做的太逼真,太身临其境了,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山谷鸟叫声,溪流声,闭上眼仿佛返璞归真变野人,下一秒抓藤蔓“啊呜啊呜”飞荡在原始森林。 舍楚幽幽地睁开眼,在森林中发出声音:“停下吧,好吗,我想睡觉。” 涂倪杉从上床保持侧睡的姿势,瞪着个大眼睛看他。 “睡不着吗?那我换一个。” 舍楚瞬移到海边了,他用被子盖住脑袋,“饶了我吧。” 涂倪杉闭眼,耳边是悠扬的海浪声,声音带点伤感:“舍楚,在这样的夜晚,你怎么能睡得着的,这个浪漫的夜晚。” 半夜十二点,忧郁王子上线。舍楚依稀听到淡淡的音乐声,以为幻听,从被子里出来,发现真有音乐。 海浪声突然停了,音乐还在,暧昧的电子音乐缓 缓播放。 涂倪杉单手撑着脑袋说:“今晚像不像我俩洞房夜。” 像你个大头鬼踢飞球到太奶家。 舍楚配合应付道:“是是是,男朋友,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涂倪杉不太满意舍楚的敷衍,像个八爪鱼四肢并用缠着舍楚。 “关于那个吻,我还想再实验一次。”舍楚体型没八爪鱼大,跟抱个等身娃娃一样。 舍楚有充分理由怀疑涂倪杉真做过同比例的娃娃。 他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涂倪杉晃了一会儿,听见平稳细碎的鼾声,舍楚毫无设防,安然地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亲了一下舍楚的额头。想到他和舍楚第一次睡在一个床是在鹅山寺简陋狭小的床上,当时小鬼也在。 席戎从他这里拿到玛瑙串后,转头就讨好越祺瑞去了,小鬼陪越祺瑞好几个月了,这么小的孩子执念是和家人在一起,涂倪杉也没拦着强行收入轮回,等小鬼玩腻了再说。 涂倪杉抱紧舍楚,不知道心里的踏实是不是所谓的爱情。 他天生缺根感情神经,模仿同类和人类的情感,终于找到自己适合的感情。 涂倪杉睡觉前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舍楚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从涂倪杉的领域出来,很快到陆韶华的预产期。 这天,舍楚从别墅客房出来,看见十几只猫在门口守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趴着躺着蹲着,齐刷刷看向喂食的人类。 舍楚抱起最近的一只猫埋进猫肚子洗把脸,精神点去猫屋给十几只猫主子安排猫粮和罐头。 看猫猫蹲一排在吃饭,他去把猫屎铲了,顺手打扫一遍猫屋,全部搞完饿的前胸贴后背,下楼找厨房。 这个别墅建在郊区,有整整三层加一个阁楼,空间很大,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陆韶华让他和涂倪杉一起来,这别墅一个人住晚上挺瘆人的。 涂倪杉有心想陪他来,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最后想想十几只猫,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身后响起一道电子男声:“舍楚!带我走,带我走!!” 二楼平台窜出来一个圆溜溜的白色东西,身后紧跟几只虎视眈眈的猫。 涂倪杉人没来,但是用个移动可对话摄像头陪着舍楚。 摄像头好像活了大声呼唤舍楚救他。 舍楚差点忘了这一茬,舍楚拯救无能的摄像头于水火,把摄像头放一楼地板。 摄像头跑的飞快,那些猫似乎把这个移动圆球当玩具,上演追逐大赛。 舍楚翻了一下厨房没什么想吃的,倒了杯水出来,刚坐上沙发,摄像头骂骂咧咧地带领一众猫咪勇士绕着沙发训练。 “舍楚,你看我耍这群傻猫玩。”涂倪杉真掌握了追逐赛的快乐。 舍楚的视线跟着摄像头跑,歪倒在沙发上,胃里很空,但是一个人又不知道吃啥,有点想吃披萨,这里郊区,配送费都要二十,那也不是很想吃了。 舍楚发了会儿呆,响起敲门声,走过去开门,微微一愣,这俩人来实在是出乎意料。 57. 舍楚当舅舅啦 门口站着一如往常打扮花里胡哨的席戎,头发从头顶到发尾变成张扬的红色。 另一位的越祺瑞今天穿着休闲随意,身上的配饰一看就是席戎搭配的。 两个人手中拎着两大包东西,席戎灿烂一笑,“哈喽,想我了没!”他举起手上的袋子,“披萨炸鸡汉堡可乐爆米花薯片想吃什么都有。” “外卖放门口。”涂倪杉欠揍的声音从舍楚身后传到席戎耳朵里。 舍楚侧身让他俩进来,越祺瑞礼貌点点头,“打扰了。” 席戎走在最后,偏过头,眼睛笑眯眯,咬紧后槽牙,威胁道:“你**找死啊!”结果没看见涂倪杉,只看到上下抬头的摄像头。 席戎边换拖鞋边说:“涂倪杉人呢?”说完聪明的他立马反应过来,“该不会吓得不敢出来吧,不是吧不是吧,名声在外的鬼王大人会怕区区几只猫呀,这说出去多丢脸啊。” 这俩见面互掐成固定节目了。 “我比你先完成考核。”涂倪杉丢出一个在万界稍微能压得过席戎的判定条件。 席戎被噎了一下,“嘁,胆子还没芝麻大。” “我比你先完成考核。”涂倪杉晃悠悠地飘到舍楚脚下。 舍楚和越祺瑞在把带过来的食物摆出来,舍楚瞥见越祺瑞手腕上的暗橙色玛瑙串,问:“麻烦你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越祺瑞拆开披萨盒,浓郁的番茄培根香味夺人味觉,他说:“迢迢好久没见你了。” 舍楚找了找,“迢迢呢?” 一边的席戎拿涂倪杉无可奈何,原地狂怒,屋里的小猫像受到某种召唤,不再追摄像头,以席戎为中心,纷纷求尊贵的猫猫神摸头。 越祺瑞说:“刚还在这里,不知道跑哪玩了。” 楼梯传出小孩子撒欢跑下来的脚步声。 迢迢跟在最后一只猫屁股后面,笑嘻嘻地学着猫的模样,抱紧席戎的腿。 “好好好,别挤啊,摸完你的摸你的,你们受伤我会心疼的。” 席戎转身变回橘猫形态,尊贵地端坐在中间,没有说一句话,所有小猫自动站成一排。 舍楚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一幕太稀奇了,跟看动画片一样。 席戎挨个走过,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每只猫仿佛吃了大力菠菜般气势汹汹地看向某个摄像头。 涂倪杉透过屏幕感受到不善的眼神,转动摄像头圆圆的脑袋对着舍楚。 舍楚当然同样感受到这种不太对的气氛,弱弱地喊了声:“席戎……” 席戎不看他,扬起高傲的小猫头,举爪示意舍楚不用劝了,它心意已决。 舍楚无奈地回头看摄像头,早跑没影了。 随后别墅内上演猫捉电子老鼠的经典场面。 舍楚和越祺瑞还有越朝迢坐餐桌三个边,越祺瑞给迢迢分块披萨,迢迢认真啃起来。 舍楚咬了口沾满意式肉酱的披萨,每次和越祺瑞坐在一起吃饭感觉都不一样,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以往的事。 死结不会消失,但没人能替当事人做选择,路还要往前走,舍楚很珍惜现在这样朋友之间相处的气氛。 尤其从鹿亚回来后,舍楚怀念那天和越祺瑞打比赛的热血高涨的情绪,结束后还能一起吃顿饭的轻松感觉。 “阿姨怎么不在?”越祺瑞显然也想到那天。 席戎跳上餐桌,低头闻意面上的罗勒叶,越祺瑞毫不留情推它下去。 席戎扒越祺瑞的腿,喵叫一声。 越祺瑞无动于衷,在等舍楚说话。 “她不用留在人间,回地府了。”舍楚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 席戎跳上越祺瑞旁边的凳子,静静地看越祺瑞。 越祺瑞思索道:“……你心态真好。” 想起妈妈说的话,舍楚淡笑道:“能见到她已经很好了,她现在在过自己的生活,比在人间开心。” 越祺瑞:“那你呢,不会觉得孤单吗?” 舍楚顿了下,脚下被飞过来的东西撞击,“舍楚!!抱我!”涂倪杉急促道。 舍楚刚抱起摄像头,从窗帘后窜出一只黑猫扑过来。 摄像头对准黑猫,嘚瑟道:“蠢猫!” 舍楚扭过摄像头对准自己,又放在餐桌另一边。 离食物太远,涂倪杉操纵摄像头滑到前面,席戎在必经之路悄悄伸出爪子,摄像头栽进番茄酱料。 席戎变回人形,笑得前翻后仰,嘴里还说着活该。 舍楚和越祺瑞对看了一眼,叹口气。 怪不得他们是神仙呢,精力这么旺盛。 舍楚擦掉番茄酱,把摄像头放在两腿之间。少了一个嘈杂的人,席戎老实不少,两个人类终于能安静吃饭了。 吃完饭三人玩游戏,一玩玩到外面天色漆黑。 席戎失败一局不玩了,趴在地上拍摄像头,没反应。 舍楚斜睨一眼,“没电了吧。” 又结束一局,三个人都有了困意,越祺瑞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踢了一脚半睡半醒的席戎。 席戎嘟囔道:“要回去了吗?”翻了个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陆韶华去医院之前多收拾出一间客房,舍楚带越祺瑞去,“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有牙刷毛巾。” 越祺瑞点头,轻笑道:“这别墅布局太不合理了。” “是有点,”舍楚的视线看向一楼:“席戎睡那可以吗?” 越祺瑞:“不用管他,睡一会就上来了。”说完他感觉这话太暧昧了,很容易让人想偏。 果然,舍楚看着他露出别样的表情,越祺瑞在想要不要打断舍楚的猜想。 “那个……” “我给他那条毯子吧。”舍楚同时开口。 越祺瑞瞬间闭嘴,舍楚说:“什么?” 越祺瑞尴尬地说没事。 舍楚躺床上舒服地享受安静独处时光,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闹腾点的感觉还不错。 舍楚满足地酝酿睡意,突然,门外爆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席戎吼声响彻别墅,“涂倪杉!!你是狗吧!” 舍楚缩进被窝,捂紧耳朵。 放过他吧! 舍楚过了几天鸡飞狗跳的热闹生活,在陆韶华回来前一天把家里打扫一遍。 陆韶华他们中午才回来,刚进门婴儿车里的宝宝率先出声。 刚出生的婴儿没长开,还不能控制表情,噘 着嘴斜眼瞅面前陌生的帅叔叔。 舍楚摇了两下沙锤,宝宝的视线跟着看,猫猫全部拦在门口,隔着栅栏望着人类生下的崽子。 似乎不懂为什么人类出去半个月带回来一个小人,还只有一只。 陆韶华从外面进来,淡笑道:“外甥女终于见帅舅舅了。” 舍楚站在床边,有了舅舅的身份意味着从今以后舍楚在这个世上多了一条感情的联系,很奇妙。 曾经他以为没有血缘的关系会被距离轻易击垮,现在看来,有血缘又怎样,伤害你的往往就是身边的亲人。 舍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四个红包,递给陆韶华,认真地说:“两个送给我姐,祝她顺利生下宝宝。另外两个给外甥女,她拥有全世界最棒的妈妈。” 陆韶华注视舍楚,眼眶湿润,她笑道:“明明长大了。” “别哭,”舍楚说:“这里面有两个是涂倪杉让我送的。” 陆韶华:“他人呢,没来陪你吗?” 何止陪,舍楚那几天感觉神经以非常快的速度衰弱。 舍楚:“他怕猫。” 床上的宝宝好像不乐意被忽视,发出“咿呀”声音,陆韶华弯腰哄她,“真没看出来他那个子会怕猫,之前有一次他来找我打听你的事,还以为只是讨厌猫呢。” “什么时候?”舍楚问。 陆韶华的手轻柔地拍宝宝肚子,宝宝慢慢睡着了。她给舍楚使了个眼神,两个人轻手轻脚出去。 陆韶华压低声音说:“很早了,还没搬来这,来问我你家里的事。” “你跟姐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舍楚坦然,放松道:“我俩在一起了。” 后背突遭巴掌袭击。陆韶华笑道:“可以啊,那小子速度真快。” “你快说说细节,谁跟谁表白的?啥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等我生完孩子,不会早就在一起了吧,我最后一个知道的?” 舍楚向来应付不来连问小连招,连忙转移话题:“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礼物。” 在席戎在这的第二天,别墅来了一只不同寻常的原住民小猫。 那天傍晚,席戎在院子里撞见一只送礼物的猫猫鬼。 躲在草丛不出来,舍楚认出这只猫就是那只被虐杀的猫。 猫猫鬼窝在草上,神情平淡地注视门口的人类,耳朵时而飞机耳,时而竖起来。 舍楚看见这只猫腹部隐隐滴血。 席戎捡起地上的松果,这个院子里没有松树,送过来必然费了不少力气。 舍楚和席戎说了这只猫的经历。 席戎气得当场要找那贱人算账,地球的猫猫是他的子民,敢有人类杀他的子民?那他完了。 当晚席戎没回来,后来听说那个人被吓到神志不清,连夜送往精神病院。 舍楚把松果放在陆韶华的手中。 陆韶华眼眸波动,许久,她抬起头看舍楚,嗓音微微发颤:“你从哪捡的?” 舍楚如实说:“门口地上。” 陆韶华轻启双唇:“我第一次见到它就叼着松果,我骑着车,它从前面跑过去,差点撞到它。” “后来决定收养它,就叫它松果。” 58. 舍楚爱涂倪杉 舍楚把手机里外甥女的照片发给涂倪杉看,涂倪杉那边回了句语音:“好软,感觉咬在嘴里不用嚼。” 舍楚:…… 涂倪杉又发来一句语音:“半个没见了,什么时候能宠幸一下异界的男朋友,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舍楚刚好有事要去地府:「今天。」 涂倪杉:“yes!我们去打保龄球吧,明天我休息。” 保龄球打是打上了,就是舍楚看起来兴致不在这上面。 涂倪杉丢出一个全垒打球,对舍楚挑眉:“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很想我。” 舍楚:“想。” “嘿嘿,我也想你。”涂倪杉给他一个球,“来试试,不会我教你。” 舍楚:“涂倪杉,孟婆是不是跟你很熟啊?” 涂倪杉不假思索道:“熟啊,别看她长得年轻,她比我上班早。” 舍楚点头,随手丢出一球,全垒打。 第二天,涂倪杉去上班,舍楚没去,他找了个借口说去找舍青,实际去了反方向孟婆的住所。 走过孟婆住所庭院,KT板换了一波男人。 孟婆躲在最后一个KT板镂空部分后面,目视舍楚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孟婆在舍楚身后一米的位置轻声说。 舍楚没有被孟婆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吓到。孟婆扎起头发看起来干练清爽,没那么阴沉了,手上戴着两只黑色手套,似乎刚干完重活。 舍楚淡声说:“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孟婆摘掉手套,从他身边飘过:“你来晚了。” 舍楚跟上,“最近新上了一个盲盒ip。” 孟婆脚步放缓,舍楚举起手上的袋子,“想着你应该喜欢,送你。” 这套新款盲盒一上线秒售罄,这一盒是他找黄牛线下蹲点抢的。 孟婆瞬间瞪大双眸,两只手颤抖地抬起来,突然又放下,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你不怕我?” 舍楚:“上次第一次见面不熟悉,让你误会我怕你。” 孟婆:“为什么不怕我?我是鬼。” “鬼是你的形态,又代表不了你的人品,上次来看你喜欢这些,我也喜欢,家里有很多。” 孟婆住所中某一个杂物间。 舍楚正在翻阅一本有a2大小的相册,前面有好多是万界开会时拍的大合影,有上万个神仙,舍楚的目光从第一排一行一行往后找。 孟婆盲盒拆了一半,舍楚还在找,她好心说:“你找谁?” “涂倪杉,我想看看他在哪。”舍楚揉了下酸胀的眼睛。 孟婆靠近,对书扉页的空白地方按下大拇指手印,这本相册出现搜索栏。 “打字。”孟婆潇洒回去继续拆。 舍楚指间轻轻点“涂倪杉”三个字,眼前出现一个专属于鬼王涂倪杉的神秘相册。 舍楚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了解自己的男朋友,大多时候都是从别的鬼口中拼凑出涂倪杉的身份过往,每只鬼说得都不一样,舍楚想自己去了解。 就像涂倪杉不听别人对他的评价,只跟着自己心走,喜欢自己,爱自己。他觉得也要去了解涂倪杉的过往,更靠近他。 不能只让涂倪杉走向他,他也要大步往爱的人身边走。 鬼王凡体降生,和普通婴儿不一样。 涂倪杉的表现很特殊,嗓门儿比同医院任何婴儿都大,带有攻击性的啼哭声,闹走了好几个月嫂,但他这个性格也是有来源的。 因为他爹也是个传奇人物,个子是家族中最矮,但胜在年纪老幺,脾气暴躁嗓门儿大,一大家子坐一起商量几个晚上,综合考虑,给他爹找了个个子高温顺的老婆。 于是,个子高且暴躁神经的涂倪杉就这样诞生了。 这话要不是从孟婆嘴里说出来,舍楚觉得在开玩笑,不过又透着真实。 人类时期的涂倪杉没有照片,舍楚按时间线找到最近的照片。 是十六岁的涂倪杉。 他和哪吒骑龙在天上飞。 孟婆:“这张是天路交管局拍到的违规照片,天庭禁止无证驾驶灵宠。” 额……关注点不在这吧。 涂倪杉的相册前一半用词形容就是:闯祸被抓实录。 看到后面他知道为什么涂倪杉和席戎见面互掐,席戎捕鸟是天性,涂倪杉往席戎家玻璃上扔屎就是报复了。 舍楚又一次感叹涂倪杉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往后看到一张不一样的照片,这是一张双人合影,左边是一个温柔漂亮过头的女神仙,右边的涂倪杉露出一副腼腆羞涩的表情。 孟婆的脑袋探过来,新奇道:“我也在这张照片上。” 舍楚看了看女神仙又看孟婆,没看出来两个人有哪里像。 孟婆指照片上面的一坨看不出人形的黑影。 舍楚视线重新回到照片上:“这个女人是哪个神仙吗?” “不是,”孟婆想了想,说:“我记不得了。” 舍楚:“能把这张照片给我一份吗?” 孟婆直接送他了。 舍楚越往后翻时间跨度越大,孟婆说:“啧,留着这些黑历史想有一天嘲笑他,后面被他知道,反而让他爽到了,没意思就不拍了。” 能理解,涂倪杉就是那种永远无法选中之人。 舍楚离开前孟婆让他下次有空再来她家玩。 接触这两次,舍楚对孟婆有种神奇的感觉,没想过和大名鼎鼎的孟婆有共同爱好,孟婆有的时候幼稚的可爱。 同他妈妈有着相似的纯真,经历过复杂人世后的平静,不被外界限定的洒脱。 这样想想,涂倪杉同样有这种特质。 舍楚啊舍楚,要成为这样的人还要很长时间呢。 舍楚回到公司正好赶上全部主播开会,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忙对接的事,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从外打开,舍楚抬头,涂倪杉一身西装挺拔有型地亮相。 “你怎么来了?”涂倪杉开心道。 舍楚看了看门外,“顺手关门,谢谢。” 涂倪杉转身关门,笑道:“有惊喜吗?” 舍楚顿一下:“算是吧。” 涂倪杉靠坐办公桌边沿,自觉地闭上眼,说:“我准备好了。” 舍楚感觉这个东西不能算惊喜。 他把照片放桌上,“好 了。” 涂倪杉睁开眼,看见这张照片愣了愣。 舍楚看着他,涂倪杉露出惊喜的表情:“我去,这照片我找了好久!”涂倪杉捧着舍楚的脸重重亲下去。 “孟婆给我的。”舍楚尝试问:“你姐姐?” “不啊,”涂倪杉说,“我妈。” 涂倪杉把照片正过来放在脸的旁边,摆出照片上的表情:“很像吧,我随我妈。” 舍楚笑道:“你妈妈比你漂亮。” “那肯定,”涂倪杉说:“我妈哪哪都好,好怀念,这都能找到,这是她在地府我俩拍的合照,这样一说,好想她啊。” 舍楚说:“你没去人间看她吗?” “我们没权利知道亲人的下一世,人各有命,缘分只有一世,不能干预亲人的因果。” 漫长的岁月里,鬼王和人类的缘分实在太浅了。 “你只能当一次人类吗?” 涂倪杉唇角上扬,“不是啊,每一百年当一次,还有一次就能凑够十次出金了。” 我嘞个去,千年老妖怪。舍楚想。 “你结过婚?”舍楚问。 “结不了,到二十岁要回地府报道,”涂倪杉得了兴致说:“下次当人类,我俩一起轮回吧。” 舍楚无奈:“这也要约定一起吗?” 涂倪杉:“为什么不一起,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那不能一起出生吧,万一是同一个妈呢。” 不能和骨科沾边。 “那不会,我有计划。” “那我死了,可不会等你轮回。” 两个人说着没营养的话。 男朋友是鬼王且不会死,但舍楚会渐渐变老,到那个时候两个人样貌上变得不一样,男朋友变爸爸再变爷爷,说不焦虑是假的。 舍楚都开始去健身了,他说:“等我老了对外说我是你爸爸。”这话是玩笑,又透着心酸。 不能和爱人携手走过一生,可能还要涂倪杉面对自己离开,想想都很难过。 “想得美,”涂倪杉说:“你脑子在想啥,我会陪你一起变老,不,我要比你多老几岁。” “……”一打岔,舍楚没了忧愁的情绪,“你怎么好胜心这么强,就不能让我占占便宜。” 涂倪杉突然笑了:“你想占我哪的便宜,你说。” 舍楚沉默两秒,“你还是去工作吧。” 两人在公司忙到下班,又一起去舍青那吃饭,刚进门鞋柜上有双眼睛盯着门口两个人。 舍青领养了松果,等猫猫鬼的灵魂养好才能去轮回,比上次舍楚见到的它状态要好很多。 舍楚刚要碰它,它跳着跑开。 舍青最近迷上了针织,给松果织了很多颜色的衣服,家里电器都有自己的“衣服”,舍楚也不例外。 舍楚试戴每一顶帽子,涂倪杉都在旁边拍手叫好。 他面对两个人的相机闪光灯,获得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目光。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有亲人,有爱人。 这个不足五十平方的房间等来了团聚的一家人。 ——正文完—— 59. 转世番外 高三晚自习刚打下课铃。 涂倪杉第一个冲出教室,身后男同桌吆喝:“涂哥,不是说好去上网的吗?!” 涂倪杉没停下脚步,向后摆手:“不去了!回家抓贼!!” 上什么网,他马上要和不认识的小屁孩生活在一个空间!他不能忍!! 涂倪杉骑上自行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位于高档地段的二层别墅,把车扔地上,他冲进门从一楼检查到二楼,不放过每一个房间。 这个贼还没回家,涂倪杉从冰箱拿出来一支雪糕,刚准备坐沙发,外面响起车鸣声。 涂倪杉连忙坐好,故意把腿跷在茶几上,嗦一口雪糕。 爸妈脚步渐近,边开门边说话,门渐渐打开。 涂父的声音率先响起:“涂倪杉,你那什么姿势?!坐没坐样,找揍是吧!还有说过多少次,车要停稳,不爱惜别骑了!一个月骑坏三辆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卖山地自行车的。” 涂倪杉一句话没听,注意力在他俩身后,没看见第三个人,表情有一瞬间松懈。 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开始谈判:“爸妈,我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事需要跟我说一声吧,你们不打声招呼就要带个外人回来,我不同意。” 雪糕化了,涂倪杉绷着脸舔了一口。 涂母淡笑细语道:“说过了呀,吃饭的时候聊过好几次,以为你不在意呢。” 涂倪杉这个年纪性格急躁,吃饭快,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而且父母把吃饭当成谈心环节,涂倪杉不爱听他们絮叨。 “反正,我不需要一个不认识的小屁孩当我的弟弟!!” “啊,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涂母温柔道:“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个弟弟你认识的。” 话音一落,门外有动静,涂母转身看过去,说:“楚楚,不用管它,它本来就要扔了。来阿姨这,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最后这句话不得了,涂倪杉内心小火苗蹭蹭窜老高,两三步跨出门,提声说:“我看谁敢进我家,敢进来头都给他打飞——” 涂倪杉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雪糕“啪叽”掉到地上。 “啪”地一声头上挨了一记结实的拳头,涂倪杉忘了疼,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养的多肉盆栽彻底死了。 涂母涂父在安慰掉眼泪的泪人,涂倪杉站在二楼平台看了会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爱哭,不就被骂了几句,就哭,水牛转世吗,哭哭哭。 真是男的吗?涂倪杉冒出这个念头。 哭起来还挺……那什么的。 涂倪杉在记忆里找寻这个人,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 手机屏幕亮了,是男同桌发来的战绩截图。 后面紧接着跟一句:「贼长啥样啊?」 视线浮现刚才在门口的画面。 涂:「眼睛很大很亮,跟俩电灯泡一样。」 仿佛小鹿受到惊吓,整张小脸怯意又无助。 「胆大包天,爱哭,小脸白嫩,衣服干净。」 那边等了一会儿,「这小偷也太傻了,他偷你啥了?」 涂倪杉回了两个字,放下手机睡了。 半夜他口渴醒来,出去倒水,刚开门注意到沙发上小小的身影。 想了想,拿着杯子回房间。 后面一个星期,涂倪杉都没见过这个长得像小鹿的弟弟,两个人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知道这屋里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但那个人在刻意躲着他。 躲就躲吧,小屁孩不想见他,正好,他见到也烦。 这周六下午,涂倪杉在房间打游戏,涂父敲门进来,“作业写完了吗,还玩。” 涂倪杉倒床上,不在意地说:“三分钟前新鲜出炉的标准答案,拿去欣赏。” 涂父笑道:“臭小子,出去运动运动啊。” 涂倪杉翻身,“一个人没意思。” 来年六月要高考了,他好几个哥们成绩都不咋好,原本的周末活动一律改成补习班活动。 涂倪杉不想去,还不如自己在家做几套试卷来得快。 “带舍楚一起去羽毛球、网球,家里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你俩刚好凑一对。”涂父拍涂倪杉的屁股。 “谁乐意跟他凑一对,”涂倪杉摘下耳机,从床上坐起来,“爸,他谁家的孩子啊,我咋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涂父坐床上,表情稍有严肃,“爸十几岁出来创业,他爸帮过我,你刚五岁,我跟你妈带你去沿海旅游,我记得那个时候舍楚才三岁,半年前他一家被杀了,他去夏令营躲过一劫。” 他看到过这个新闻,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往心里去。 “他家亲戚只剩在养老院的爷爷,照顾不了他,”涂父看涂倪杉的眼睛,说:“你态度好点,你小时候多喜欢抱他,别对他敌意那么大。”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含糊道:“知道了。” 涂父站起来,说:“明天我跟你妈不在家,你带舍楚出去吃饭。” “啊?”涂倪杉说:“不能各吃各的吗?” 涂父:“他刚来虎京,能去哪吃?你好好带他玩一天,下周给你买你说的那款游戏机。” 涂倪杉:“那行。” 涂父走之前不忘提醒他:“那孩子内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上把点关。” 嘴上是行了,但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 一大早听着爸妈离开的声音,涂倪杉大摇大摆地躺沙发玩游戏。 余光瞥见二楼另一个房间的门偷摸缓慢打开,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看了看。 涂倪杉看了看时间,中午十点半,是懒猪投胎的吗? 舍楚悄悄地下楼到厨房接了杯水,边喝水边发呆。 涂倪杉好像听见细碎的抽泣声,男同桌林越发了条语音过来,涂倪杉点了播放。 “涂哥,下午要不来场精彩刺激的剧本杀局,加上你……” 蓝牙耳机没电直接外放,语音被迫中断。 涂倪杉从沙发坐起来,刚在厨房偷偷哭的舍楚不知道躲哪了。 总感觉是他打破了平衡。涂倪杉靠近厨房,他家的厨房是开放式一体厨房,有个很长的餐桌柜。 涂倪杉从另一边进去,舍楚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涂倪杉:“喂。” 舍楚身体一僵,没回头,往另一边挪 。 好像假装涂倪杉不在,拉回不存在的平衡。 涂倪杉双手插兜,对地鼠淡声道:“中午想吃什么?” 地鼠不动了,又假装无事发生站起来。 “你不说我就自己决定了,去吃火锅。”涂倪杉绕出餐桌柜,“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去换衣服。”走到舍楚对面,隔着半米宽的桌子,涂倪杉停下看一眼舍楚。 舍楚长得很好看,清纯柔和的五官和流畅的鹅蛋脸,还有那双像玻璃珠的眼眸,没有攻击性,倒是会生出怜爱。 怎么第二次,还在哭。 涂倪杉张了张嘴,说:“别哭了,跟个小花猫似的,丑死了。” 舍楚换了白色针织马甲和白衬衫。让涂倪杉感觉舍楚的妈妈肯定很爱干净。 涂倪杉穿着以舒适为主,十七岁的少年身高窜得飞快,平时穿校服,衣柜里只有运动装能赶得上他的个子。 他拿着手机和车钥匙,两人出门,初冬的天出太阳了,涂倪杉单手推自行车,阳光洒在利落的短发,映照立体的五官英气十足,初具成年后的风姿绰约。 长腿跨上自行车,回头对着看傻的舍楚喊了一声。 涂倪杉骑得快,舍楚抓住车座稳住身体。 火锅店在商业广场,今儿周末,十一点到前面还有三桌,涂倪杉跟同学出来,都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那位。 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去买喝的。” 舍楚皱紧眉心,摇摇头。 涂倪杉指了斜对面的方向,“就在那,你跟我一起马上过号要重排。” 舍楚表情没变,涂倪杉坐回板凳。 真找个祖宗回来,为了游戏机,行,可以,他忍! 两人默契全程一句话没说,从火锅店吃完出来,沾上一身牛油味。 一前一后下扶梯,另一边升上来的扶梯上来三个人。 两个扶梯快要相交,其中一个人喊了声:“涂哥?!” 涂倪杉注意到是林越,另外两个也是同班同学。 林越往下走几个阶梯,“哥,好巧啊,在这碰到你!走啊,跟我们去玩剧本杀,我哥新开的,让我带朋友过去试玩。” 涂倪杉偏头余光瞥见舍楚离他有三四个阶梯远。 涂倪杉:“不了,今儿行程很满。” 另外两个同学早就站在上一层,林越两双腿跟着往下跑,“啥行程啊,带我们哥几个呗。” 林越和另外两个人从扶梯下来。 舍楚站在旁边卖盲盒的柜台前,他和涂倪杉保持两米远的距离。 同行的另一个男同学的胳膊搭在涂倪杉肩膀,调侃道:“去哪玩啊,男的女的?” 林越:“滚一边去,你看涂哥学习态度,像是出来玩的吗,肯定是去学习。” 涂倪杉看一眼舍楚,说:“猜对了。” 林越急了,“怎么不叫上我啊,我约你不出来,有新欢了是吧。” 涂倪杉笑着顺势说:“怎么可能,去不去玩剧本杀。” “走,”林越明朗一笑,“再约一个人,老丁那死人鸽了。” 涂倪杉嘴角勾起意味深明的笑,冲着盲盒专柜喊了声: “舍楚!” 60. 转世番外 一行人来到郊区一栋废弃了三年的老教学楼,一股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舍楚皱了皱鼻子。 留着寸头的男同学捂着鼻子说:“好臭啊,这是剧本杀?确定不会闹鬼吗?” “这氛围感也太足了。”林越搓了搓手臂,声音兴奋:“这都是假的,这都怕你行不行啊。” 寸头男被激,“谁不行?!”步子迈出去一大步,伸手捞过旁边的舍楚,“兄弟,咱俩一起,我保护你。” 舍楚局促地假笑。 涂倪杉走在队伍最后面,注视前方打闹的四个人。他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没想好下午带舍楚去哪,他喜欢的活动舍楚不一定喜欢,他俩没话题可聊,不如让这几个人陪玩。 一楼有位身穿校服的DM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前。 涂倪杉看了舍楚一眼,舍楚垂着眼睛听工作人员讲规则,安安静静的,像是不太适应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结束后轮流抽角色卡,林越第一个伸手进箱子里摸,抽出来一张校篮球队长,得意地朝另外四个人笑。 涂倪杉抽到男学生,寸头男抽到校工,另一个高个男抽到班主任。 轮到舍楚的时候,他把卡片翻过来,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女学生?”林越凑过去看,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靠,舍楚你抽到女角!” 工作人员适时地递上来一套校服裙和一顶黑色长假发,语气专业又平静:“这位玩家需要换装,更衣室在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寸头男和高个男已经开始起哄了,直接把舍楚往更衣室推。 舍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着唇看了众人一眼,拿着衣服进去了。 教学楼的灯光调得极暗,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一闪一闪。涂倪杉背对着光源,没说一句话。 更衣室的门帘被掀开,外面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涂倪杉顺着视线望过去。 舍楚走出来,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黑色长假发柔顺地垂到腰际,衬得他的脸小了一圈。舍楚的五官本来就生得偏秀气,眉眼细长,下颌线线条柔和,假发一戴,几乎看不出男生的痕迹。校服裙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林越愣了两秒,吹了声口哨:“我艹,舍楚你这也太像女生了吧。” “真的假的,这也太好看了……”寸头男瞪大眼睛,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要不说,走在路上我肯定回头。” 舍楚被他们看得不自在了,抬手想去扯假发,被DM眼疾手快地制止:“玩家进入角色后不能随意更改造型哦。” 舍楚的手放下来,下意识地看了涂倪杉一眼。 涂倪杉正盯着他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舍楚先移开了。 涂倪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得有些久了,咳了一声,收回目光。 见鬼,这人生错性别了吧。 这是一个校园微恐悬疑剧本,剧情设定很简单。 一所高中发生命案,一名女学生在晚自习后失踪,凶手至今未找到。今晚在场的人各怀秘密,而女学生这个角色掌握着一条关键线索。 她曾在案发当晚的走廊看到过一个身影。但警方始终没有采信她的证词,因为她是全校出名的怪人,性格孤僻,说话总是颠三倒四。 前期的剧情推进的还算顺利,五个人聚在一间废弃教室里搜证、对证词。 舍楚不怎么说话,每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反倒和角色贴近,真的像在扮演一个被人忽略的边缘人。 说台词的时候眼神落在桌上泛黄的试卷上,手指蜷在校服裙的褶皱里。 难道他在学校也是这种状态吗?涂倪杉心想。 DM推进剧情:“现在,请女学生玩家单独前往三楼走廊尽头的档案室,取回她当年藏起来的关键证据,其他玩家留在原地继续搜证。” 话音一落,舍楚的视线瞥向涂倪杉。 涂倪杉低头翻找笔记本上的线索,DM又催促一遍。 舍楚轻声道:“换个人吧。” 涂倪杉抬起头,第一次听见舍楚说除台词外的话。 档案室的证据很有可能证明林越不是凶手,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舍楚别怂啊,就出去找个东西,鬼都是npc扮的,又不是真的。” “就是就是,”高个男附和:“你一个男生怕什么?快去快去,都等着你那证据呢。” 舍楚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假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推开教室的门,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涂倪杉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装着一种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情绪。 门缓缓合上,涂倪杉低头继续翻着空白的笔记本。 “走啊,涂哥,想什么呢?”林越推了他一把。 “没什么,”涂倪杉放下笔记本,“这没有线索,有其他证据吗?” DM边走边叙述剧情,“女学生正独自穿过闹鬼的教室,那间教室的灯会忽明忽灭,每一排课桌之间都可能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林越在讨论剧情走向,寸头男和高个男频频发笑。 涂倪杉走在最后,视线落在楼梯处。 心里隐隐不安,他想起来刚才舍楚的眼神。 “你们说舍楚能不能行啊?”寸头男边翻线索边说:“就他那个胆子,别一会儿被NPC吓得跑回来。” 林越笑了:“那才有节目效果嘛,NPC肯定盯上他了,谁让他穿裙子那么好看,鬼都知道挑软柿子捏。” 几个人笑成一团。 DM回头说:“如果确认同伴不能完成任务,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高个男:“可以啊。” “去另一个吧,指望舍楚不知道啥时候能结束。”林越转头问涂倪杉:“咋样,涂哥。” “没必要,”涂倪杉微微蹙眉,打断说话,“你们的线索呢,给我。” 林越回头把线索给他,寸头哥和林越对视一眼,林越耸耸肩,说:“哎,涂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他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亲的吧,”高个男痞痞的说:“他俩一点都不像,看着墨迹的人就来气,可能现在躲着哭呢。”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p>涂倪杉猛地停下脚步。 “你干嘛?”林越吓了一跳。 涂倪杉斜睨高个男一眼。 三层教室,里面的灯忽然熄灭,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周围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推着舍楚走进教室。 灯骤然变亮,墙上突然出现血手印。 灯灭,周围响起不紧不慢地脚步声。 灯亮,天花板垂下绳索。 灯灭,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像某种钝器在水泥地上拖行。 闭上眼,无尽的红色河流。 各种安慰,惋惜,哭闹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凌虐他的耳朵。 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带我走吧。 带我走。 …… 脚步声越来越近。 舍楚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一双女士鞋出现在讲桌前面,血迹斑斑的裤腿拖到地上。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它们在讲桌周围停住了,仿佛达成某种恶意的默契,沉默地围成了一个圈。 舍楚把脸埋进膝盖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鞋。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讲桌侧面伸了进来,慢慢靠近他的脚踝。 舍楚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浑身发抖。 没人会救他,没人…… “喂。”涂倪杉弯腰看讲桌下的蜷缩成一团的人儿。 涂倪杉胸口剧烈起伏着,又说:“跟NPC玩躲猫猫呢?” 走廊尽头漏进来的光亮爬上涂倪杉的脸,舍楚呆呆地抓住涂倪杉的手。 那些准备吓人的NPC在同一瞬间愣在原地。 涂倪杉牵着舍楚的手,NPC面面相觑,都是兼职的大学生,没遇到这种情况,纷纷让开一条路,目视两个人出去。 舍楚垂眼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 跑到三楼楼梯处。 涂倪杉愤怒道:“你在上面参观啊,能被真人吓成这样。” 舍楚脸上全是泪痕,假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咬破了,渗着一点血,眼神涣散地望着没分开的手。 涂倪杉猛地松手,握了握拳头,摸上后脖颈。 尴尬地说:“他们都在等你的线索。” 舍楚回过神,把线索卡交给涂倪杉。 涂倪杉觉得这个气氛很诡异,随口说:“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梯,路过洗手间,涂倪杉停下脚步,“去洗个脸,丑死了。” 落单的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挨着房间找线索。 有些房间有NPC赶人,碰到过两次,舍楚被吓得不轻,紧紧抓住涂倪杉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 涂倪杉大男子主义得到满足,不自觉做起保护者。 这段路看来是正确的了,没有NPC出来吓人,前面看见队伍。 舍楚松开涂倪杉的胳膊。 涂倪杉倒觉得不是滋味。 再来一个NPC追他们跑才好。他腹诽。 林越看见两个人一起过来,张了张嘴:“去哪了涂哥,你俩咋碰到一起的。”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说:“上厕所,楼梯碰到他。” 61. 转世番外 两个人的视线望向脏兮兮的舍楚。 舍楚的假发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的短发,校服裙上蹭满灰尘,看起来为了得到线索吃了不少苦。 林越竖起大拇指,佩服道:“我滴乖乖,你是勇士。” 寸头男说:“比大高个好多了,刚碰到个鬼,吓成孙子了。” 高个男双腿发软,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整个人赖在寸头男身上,哪还有刚才盛气模样。 舍楚看涂倪杉一眼,抿紧的唇线微微上扬。 晚些时候,剧本杀草草收了场。DM临时改了流程,跳过好几个环节直接进入最终投票,但由于班主任的角色状态不佳,线索链断了,没有人能找到凶手的真实身份。 从教学楼出来,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舍楚换回衣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安静,慢慢跟在涂倪杉身边。 林越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所以凶手到底是谁啊?我们盘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也太难了吧。” “就是,”寸头男接话,“线索断得太多了,尤其是大高个,怂的要命,早知道你怕鬼,还不如我去,后面线索全乱了。” 高个男狡辩道:“这剧本有问题,正常的剧本咋可能就缺我那一个线索,找不到嫌疑人。” 林越:“有本事你去问问死的那几个学生。”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涂倪杉一直没说话,他走在舍楚前面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涂倪杉,你怎么看?”林越回头问他:“你全程都心不在焉的,到底有没有在玩啊?” 涂倪杉抬起头,看了林越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两个同学。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来真的吗?”他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不可能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风从梧桐树梢穿过来,带着初冬的清冷。 林越皱起眉头:“啥意思?” 舍楚看着他。 “那个剧本,”涂倪杉开口,“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具体的凶手。” 寸头男:“没找全线索——” “找全了也一样,”涂倪杉打断:“剧本名字四个《无人认罪》大字,没人看到吗?” 涂倪杉掏出手机,把屏幕朝外,“这个剧本的设定是死者死于意外,所有嫌疑人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导致了死亡,但实际上每个人做的事情都不致死。没有杀人凶手,每个人都有罪,但每个人又是清白的。” 林越愣住:“你居然偷偷查手机!” 涂倪杉把手机收进口袋,淡声道:“从第一个环节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剧情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谁杀了人,而是你以为你杀了人,死者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不是物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舍楚身上。 “女学生是唯一一个和死者关系最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到真相的人。” 涂倪杉看向那三个一脸茫然的人,“所以她的话没人听,不是因为她有病,是真相说出来太简单了,简单到没人愿意接受。” 涂倪杉平淡地说出真相:“没有凶手,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罪恶感中,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怪人说的大实话。”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头顶的梧桐叶哗啦啦响。路灯的光被晃动的枝叶切成碎片,在地上明明灭灭。 高个男在风中凌乱,“……真的吗?”一下午只有被吓哭的丑事。 “我靠!”寸头男发出哀嚎声,“玩四个小时查不存在的人。” 林越扶额:“这剧本太狠了。” 一路上另外三个人复盘一整局,走到地铁站,涂倪杉和舍楚打车回吃火锅的商场骑车。 五个人各回各家。 在商场下车,涂倪杉问舍楚:“饿了吗?” 舍楚摇了摇头。 涂倪杉骑上车,舍楚坐后座,双手悄悄攥住涂倪杉两侧的衣服。 骑到半路,涂倪杉口袋的手机响了,他偏头说:“拿下手机。” 舍楚反应了半秒,轻声说:“好。” 寻着铃声摸到卫衣口袋,刚好环抱住涂倪杉的腰,长期锻炼的腰部平坦有力,舍楚一只手拿出手机,一只手继续抱着腰。 他看了眼屏幕,说:“是阿姨。” “你接。”涂倪杉头也没回,车右拐进入副路,两道梧桐树茂密,没什么行人,涂倪杉缓缓降下车速。 舍楚:“嗯,火锅,很好吃。” 过两秒又说:“没带我玩游戏。” 前面有一段下坡路,迎着风,惬意舒服。 舍楚仰着头对冲涂倪杉耳朵说:“阿姨问你想吃什么,她和叔叔准备回来了。” 涂倪杉回头提声道:“滨昌路,”舍楚连忙把手机举到涂倪杉耳边,收紧放在腰上的手,“那家牛肉炒饭,再要一份双皮奶,两份吧。” 回到家涂倪杉径直上楼,舍楚的房间靠近楼梯,路过房间还在继续跟着涂倪杉。 涂倪杉停下脚步转身:“回自己房间去。” “谢谢……”舍楚的声音轻如羽毛。 舍楚这副看着让人想欺负的模样,真要激发涂倪杉身体里某些不好的念头,他脱口而出,“想谢的话,就亲我一口。” 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涂倪杉瞬间炸了! 当事人非常后悔,两个人耳朵同时变成四只煮熟的虾。 涂倪杉转身用力关上门。 靠在门后,看了看周围,怀疑自己刚才被鬼上身了。 舍楚怎么长得哪哪都好看呢。 但舍楚是男的啊。 涂倪杉自我反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他不能和舍楚走太近。 门缝伸过来一张纸条。 涂倪杉没犹豫地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串QQ号。 涂倪杉搜了一下,是舍楚没错。 申请加好友。 把手机丢床上,拿好毛巾去洗澡。 路过舍楚房间,门没有关紧,涂倪杉往里看,舍楚仰面躺在床上,手机举在头上,两条细白的腿垂在床边,隐隐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腹。 涂倪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急冲冲地去卫生间。 随便冲澡出来,撞见舍楚站在他房间的门口。 “干什么?”涂倪杉说。 舍楚慌忙转身,涂倪杉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正在用毛巾擦滴着水的头发,浑身散发干净的沐浴露香气。 舍楚不安的眼神回到涂倪杉的脸上,伸出食指,往半空中点了点。 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指换个方向,指自己的右脸。 “你这,破了。”舍楚淡声道。 涂倪杉摸同一个位置,果然很痛,刚才洗脸没感觉到,也没照镜子。 “找你磕到门框,破点皮,问题不大,”他说着迈腿进屋,“你去洗吧。” 门推到一半,他的左边胳膊被抓住。 涂倪杉低头看拽着自己的人,舍楚比他矮大半个头,这样看舍楚的头发不是纯黑色,偏棕色,柔顺地遮住下方眉眼。 舍楚松手,微微抬头,“我帮你擦药。” 涂倪杉微怔,“不用,又没流血,破点皮就擦药太小题大做了,没必要。” 五分钟后,涂倪杉的房间。 “嘶。”涂倪杉疼得微眯右眼,半张脸快抽搐了,“谁让你用酒精消毒的。” 舍楚拿棉签的手微微抖了抖,小心开口:“我轻点。” 涂倪杉注视舍楚专注的眼神,睫毛好长,皮肤怎么一点毛孔都没有,鼻尖圆圆的,双唇不自觉地微张。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 熬过去酒精摧残,舍楚拿起创口贴,涂倪杉试图找话题:“刚才的话……”你别当回事。 额头感觉到冰凉的触感,涂倪杉一怔。 被人啄了一口? 舍楚撕开创口贴,靠近他。 涂倪杉捂着头往后退,眼神比下午看见鬼还惊悚,指着一脸无事的舍楚,脸颊发热,“你你你你……!!” 舍楚无辜道:“贴创口贴。” “贴个屁!” 楼下响起开门声,涂父中气十足地喊两个人的名字。 舍楚按了一下创口贴边缘,涂倪杉红着脸扯嗓子喊:“知道了!” 涂母站在涂倪杉的房间门口,柔声道:“楚楚,你在这儿呀,敲你房间的门没人理我,猜你在这里,果然被阿姨猜中了。” 舍楚站直,礼貌地喊:“阿姨。” 涂母回以礼貌,敲了三下敞开的门,说:“妈妈能被儿子邀请进来吗?” 涂倪杉双手向后撑着床,脸上褪去红晕,无奈地看着妈妈演戏,“你觉得呢。” “哎呀哎呀,很荣幸能参与孩子们的茶话会。”涂母笑吟吟地进屋。 哪来的茶,花。涂倪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涂母说:“作为回礼,妈妈和爸爸准备了晚间用餐活动,邀请两位参加。” 涂倪杉利索起身,走在前面。 厨房里涂父举手拿头顶柜的盘子,涂母看见小跑过去,轻易拿到,把碟子给涂父,说:“要拿这上面的东西跟我说一声呀,我拿就好了,万一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涂父抱着盘子,羞涩地看爱人一眼。 涂倪杉无视两人,打开双皮奶,两口吃完一半。 舍楚静静地看着幸福画面,涂倪杉斜睨一眼:“你不吃,我吃了。” 舍楚坐他旁边,动作优雅地打开包装,像吃高档甜品。 有这功夫他都吃完了。涂倪杉往嘴里塞最后一口。 涂母盛了一碗牛肉炒饭放舍楚面前,说:“老公,楚楚的转学手续办完了吗?” 涂父夹了一筷子牛肉面,“快了,过两天和舍楚去学校交资料。” 涂母注意到今天的儿子吃完了还没走。 62. 转世番外 涂父看儿子一眼,说:“今天怎么旁听我们聊天了?” 涂倪杉没说话。 涂母用手肘碰了碰涂父,担忧道:“哎呀,儿子你的脸怎么回事啊?是在哪受伤了吗?” 被三个人看得没招了,“不小心嗑的。妈,给我盛碗饭。” 涂母唇边带笑,直到这顿饭吃完,涂倪杉才离开座位。 高三不像高一高二轻松,是校园最后一批放学的年级。 最后一节晚自习,涂倪杉做完一套物理卷,看墙上的时钟,从桌洞翻出手机。 点开某人的聊天框,顶部的备注是眼睛的表情。 「在哪呢?」 涂倪杉把书塞书包,桌洞里突然震动一声,在寂静的教室格外明显。 讲台的老师抬头,刁钻的视线扫过后排学生,等老师再次低头,涂倪杉低着头按亮屏幕。 眼睛:「阶梯教室。」 下课铃响了,林越拉他去校外吃东西,涂倪杉给舍楚发了个晚点过去的消息。 舍楚一个月前转来一中,刚入学就参加月考,成绩中等不太理想。 两个省的学习进度和教学方式不同,要适应需要一段时间,涂父给涂倪杉游戏机的时候叮嘱让涂倪杉平时帮帮他。 涂倪杉的成绩每学期稳定年级前十,现在高三没有太多新知识,帮舍楚顺便自己也能复习高一知识。 每晚两个人约定在公共阶梯教室学习。 涂倪杉打包份糖水拎回学校,还有两个星期期末考试,公共教室座位抢手,涂倪杉从外面看见教室里有很多人。 他进门,找到熟悉的人影,旁边站着一个女同学,涂倪杉认得,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大家都是来学习的,座位有限,你不能霸占座位啊。” 旁边座位的女同学认识学习委员,附和道:“就是,这是公用的,不知道高三生时间紧张啊,跟你在这说话的时间都能做好几道题了。” 舍楚看着站着的女同学,淡声说:“不让。” 女同学表情不耐烦,翻个白眼。 涂倪杉走过来,喊了声舍楚的名字,长腿跨进座位,把糖水放桌上,说:“来晚了,去买吃的了。” 他回头,表情微微错愕,“呦,你也在啊。” 学习委员瞪着涂倪杉。涂倪杉中考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一中,高一军训因为长得出众在学校很出名,各个方面都很优秀,获得很多老师重视。 高一有次竞赛只有一个名额,明明两个人成绩差不多,老师居然让涂倪杉去。 从那开始,她的心里种下超越这个人的种子。 这个信念延续到高三愈演愈烈,她每天玩命地学习,很多次小考成绩超过涂倪杉,但是一到大考,次次落他一名。 涂倪杉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友善地说:“恭喜啊,上次考试全校第一,好棒。” 学习委员不甘地扯动嘴角:“等着吧!”说完扭头走了。 涂倪杉对旁边的女同学笑了笑,女同学躲开视线。 雨滴接连砸向玻璃窗,阶梯教室的同学越来越少。涂倪杉讲完最后一道题,抬头发现外面在下雨。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平台,涂倪杉伸手试了试外面的雨,不大,但淋人。这两天涂父和涂母回老家办事,没人能送伞。 涂倪杉把校服脱了,“顶校服冲回去。” 舍楚哈出一口白气,说:“等会雨就停了。” 涂倪杉拎着舍楚后脖颈的校服盖住他的脑袋,“都十一点了,你想睡在这啊?” 旁边冲出去一道身影,跑到树下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身旁。 “你不走就在这等会,我回家拿伞过来接你。”涂倪杉说。 没一会儿,那个人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伞,递到两个人面前。 学习委员别扭道:“你们用吧。” 涂倪杉:“那你呢。” 把伞塞舍楚手里,“我爸来接我,带伞了。” 舍楚嘴边的“谢谢”刚说出口,她转身跑了。 冬季的每一场雨都有几率开出惊喜。 涂倪杉和舍楚并排走在路边。 虎京的冬天比沿海城市冷太多了,不在室内的时候,舍楚身上保暖装备齐全,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涂倪杉截然相反,夏季的短袖穿在羽绒服里面,早上戴的围巾在舍楚脖颈上。 路灯下飘落泛光的斑点,舍楚有点疑惑道:“下雪了?” 涂倪杉移开伞,点点雪落在棕色手套上,下一秒化成水珠。 涂倪杉:“昂,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把伞撑回去,舍楚往旁边侧了侧:“不打了。” 涂倪杉:“这是雨夹雪,你想生病明天请假在家玩是吧。” 舍楚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我没有。” 涂倪杉收起伞往前走,“我不帮你请假。” 两人刚到家雪下大了,没一会儿地上积起五公分厚的雪。 屋里暖气足,舍楚站在窗边,穿着睡衣背影单薄寂寥,眼神放空地盯着窗外的雪。 手机上的时间到十二点。 第二天六点,涂倪杉睡眼惺忪地去洗漱,路过舍楚房间顺手敲门,洗漱完路过,又敲门。 等他换好衣服,舍楚还没出门。 他看了眼时间,边敲门边说:“六点十分了,不起来我先走了。” 没人回应,涂倪杉的手搭在把手上,“舍楚?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涂倪杉开门看见舍楚垂头坐在床边,他走过去,舍楚仰起头,脸颊通红,微眯着眼,“等我,我,穿衣服。” 语气有气无力,双手撑床试图让自己站起来。 摇摇晃晃地拿衣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涂倪杉叹口气。 舍楚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呼吸不畅,双唇微微张开大力呼吸。 轻轻睁开眼,涂倪杉坐旁边看手机。 他说:“你,去学校,我现在,好多了。” 涂倪杉瞥了一眼,拿起旁边水杯和药,“醒了?把这吃了。” 舍楚没睁开眼,没说话。 涂倪杉:“吃药。” 舍楚动了动被子里的手,头微微偏开。 涂倪杉:…… “那我走了。”涂倪杉说。 舍楚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黏糊的“嗯”。 涂倪杉站起来看了会儿,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屋里陷入安静,舍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舍楚睁开沉重的眼皮,床头的药替换成 了药水瓶。 涂倪杉坐旁边的凳子在手机上刷题,余光里舍楚踢了一脚被子。 他放下手机,盖好被子。 过两分钟又踢开,涂倪杉确定这人是故意的了。 “清醒了是吧。”涂倪杉垂眸望着床上迷茫的人。 舍楚张嘴,嗓子像吃了磨砂纸,发出一声跑气的“热”音。 涂倪杉坐床上压住被子,看吊水瓶一眼,“忍着吧。” 撕开新的退烧贴给舍楚换上。 舍楚又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舍楚察觉自己在雪地里移动,他趴在涂倪杉的后背上。 反应了一会儿,他拽紧衣服,脑袋埋得更深,耳边仿佛听见两个强劲的心跳声。 初雪许的愿…… 好像真的会成真。 舍楚心想。 “你醒了吧。”涂倪杉低沉的声音响起。 舍楚应声回应。 涂倪杉:“那下来自己走。”他作势往下放。 舍楚环住涂倪杉脖颈,“不要。” 涂倪杉险些往后倒,往上掂舍楚稳住身形,他边往前走边说:“你可真会找时间生病,雪下这么大打不到车,我一个人背你来回知道吗?” 舍楚的脸贴近涂倪杉后脖颈,额头蹭着后脑勺短茬,鼻腔用力地“嗯”了声。 “想想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 “嗯……”舍楚轻声回道。 高一比高三提前放寒假,今天上完课,明后天考完期末考试,高一上半学期算结束了。 这两个月有涂倪杉帮舍楚辅导功课,他上次月考名次升了五十多名。 渐渐地,全校都知道涂倪杉有个高一的弟弟,舍楚在班里的人缘好起来,不少女同学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涂倪杉的消息。 他现在的同桌是个留着齐刘海长相甜美的女生,下课铃响了,女同桌扶了下刘海,侧头说:“舍楚,这个暑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舍楚找下一节化学课的书,“可能去鹿亚吧。” “哇,在那里过年嘛?”女同桌羡慕道:“好棒啊,能看到大海吧。” 舍楚唇边扬起淡笑,“嗯。” 女同桌无意地说:“那你爸妈也会去吧,那样你和你哥两家人一起过年,好热闹啊。” 涂父怕舍楚的遭遇在学校被人非议,隐瞒了他的父母去世,只说父母出国做生意,同学默认舍楚放假要和父母在一起。 舍楚垂眸,简洁地回应。 明天期末考,今天晚自习放学两个人没去阶梯教室,直接回家。 两个人路过客厅,涂父和涂母在做鹿亚攻略,涂母叫住两人,“楚楚,儿子过来看,你想冲浪吗?阿姨想去试试。” 涂倪杉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说了句“随便”,上楼了。 舍楚洗完澡,睡前再过一遍知识点,看完物理,身后响起敲门声。 他去开门,涂倪杉往他怀里塞了个笔记本。 涂倪杉说:“整理的必考题型,全部要记住。” 说完伸手揉了揉舍楚脑袋,“期末考差了,别往外说你是我弟。” 舍楚缩了缩脖子,看涂倪杉一眼。 涂倪杉转身回自己房间,舍楚盯着那扇关起来的门。 莫名笑了一下。 63. 转世番外 舍楚考完最后一门,跟在同学身后走出教室,手机弹出消息,涂倪杉连发五条消息。 「妈晚上带我们出去吃。」 「让我来接你。」 「你考完试说一声。」 过了十分钟,又发消息。 「我跟林越在光鲸。」 「结束发消息,我去找你。」 舍楚也玩游戏,但他不会玩联机游戏,玩的都是单机或者双人闯关游戏。 他记得初三中考前几天,朋友想放松拉他去网吧,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晕3d,没到十分钟从网吧逃走。 涂倪杉经常在他耳边提他和林越那些朋友玩的游戏,舍楚跟着导航走到小吃街后面一条街,光鲸的牌子挂在巷口。 他站在巷口,网吧门口有两个抽烟的不良男学生,正歪头打量这个穿校服来网吧,一看就是好学生的乖仔。 舍楚退出视野,没几分钟,身上的校服不见了。 迎着那两个挑衅的眼神,舍楚淡定地走过去。 其中一个男学生揪住他的书包,舍楚斜睨一眼,男学生顶着一头黄卷毛,吐掉嘴里的烟头,往舍楚白净的脸上喷了口烟。 舍楚蹙眉,身上肯定有烟味,他挣开卷毛男的手。 舍楚:“有事吗?” 旁边的纹身哥说:“有钱吗?” “没钱。”舍楚主动掏口袋,没用过的卫生纸,准考证,口香糖啥的,不值钱的东西一大把。 他把手里的东西伸过去,“要吗?” 卷毛哥耻笑一声,一巴掌打飞舍楚手里的垃圾。 “你他*觉得我俩傻*?你没钱来上网?” 舍楚一脸纯真道:“我找人。” “来来来,去把他叫出来。”纹身哥推舍楚的肩膀,“快啊。” 舍楚整理书包肩带,酝酿了一会儿,回头说:“我能进去找他吗?” 卷毛哥瞪他,掏出烟盒,“你说呢,你跑了我们找谁。” 舍楚为难道:“我哥脾气不好,不喜欢别人大喊他名字,我在这喊,他更不可能给钱,不然我告诉你们名字,你俩去找,他有钱。” 两人对视一眼,卷毛哥对纹身哥使个眼色,卷毛哥说:“叫啥。” 舍楚在他们耳边偷偷说了三个字。 又补充说:“不过你们一个人进去不行,最少两个人,他跟朋友一起。” 看着一个没钱的废物不如干票大的! 两人威胁舍楚在门口等着,气势汹汹地冲进去。 舍楚偷偷翻了个白眼,转头跑了。 涂倪杉和林越坐在走廊,进来两个人,涂倪杉瞥了卷毛哥和纹身哥一眼,两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擦肩而过。 桌上的手机响了,涂倪杉看清联系人,连忙摘掉耳麦。 林越眼睛盯着屏幕,好奇道:“谁啊?” 这是舍楚第一次给涂倪杉打电话。 他接起,“喂,出来了吗?” “好,你找个地方等着,我打完这把去找你。” 舍楚说了什么,涂倪杉看了眼游戏,他拿上羽绒服。 林越诧异道:“你干嘛去?这局还没结束呢,哎!” 涂倪杉:“今天算我请你。” 舍楚坐在学校旁的奶茶店里,给涂倪杉发个定位。 店里播放纸飞机乐队的歌,舍楚觉得很好听,搜了乐队其他歌来听。 听到店员叫到他的号,刚起身,涂倪杉跑进来。 上下打量舍楚,喘口气说:“你咋了,什么急事?” 舍楚拎着奶茶,乖巧道:“好饿。” 涂母给涂倪杉发了餐厅的定位,有点距离,两个人打车过去。 刚上车,涂倪杉吸了吸鼻子,头偏向舍楚的方向,又闻了闻。 确认后,他看舍楚。 “舍楚,我问你,你是不是期末考试压力很大?” 舍楚淡声道:“有点。” 当全校第一是自己的哥哥,他身上的标签不再普通,但这些标签能和涂倪杉挂钩,舍楚反而松口气。 他在努力跟上涂倪杉的脚步,不给涂倪杉丢脸,不让阿姨叔叔操心。 涂倪杉纠结如何开口,摸了摸眉毛,说:“一场考试而已,你熟悉那本必考题型就没多大问题。” 舍楚没说话,他和天赋怪没什么好说的。 涂倪杉咳了一声:“你学会抽烟了?” 舍楚露出不解的神情,“我不抽烟。” 涂倪杉:“这又不是秘密,我能懂你的压力,你抽可以,别被爸妈知道了,他俩不喜欢烟味。” “我没有抽。”舍楚微微蹙眉。 突然想到卷毛,舍楚脱了校服。 “不是我抽的。” 车里暖气很足,车窗起雾,映出红红绿绿的灯牌,下班高峰期,车辆缓缓前行。 舍楚说了光鲸的遭遇,从头到尾没看涂倪杉。 “这又不是你的错,怎么当时不说。” 舍楚语气不带情绪道:“不想让你们担心。” “还有谁?”涂倪杉反应过来,“我不跟爸妈说。” 说完舍楚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涂倪杉感觉他生气了。 到目的地,两人前后下车,涂倪杉没琢磨出生气原因。 示好般拿出奶茶插上吸管递给舍楚。 舍楚没拒绝。 有戏,涂倪杉说:“我哪里惹到你了,一直摆着脸。” 舍楚停下脚步,微瞪涂倪杉。 涂倪杉心虚地开门,“您请进。” 服务员领两个人去包间,这家餐厅主要吃虎京特色菜,包间是十人桌。涂倪杉坐在涂父旁边,他拉开舍楚的座位。 舍楚看也不看,坐在涂母身边的座位。 涂母看了眼涂倪杉,得到纳闷的无声回应。 人到齐了,陆续上菜,涂母给舍楚夹了个芥末虾球。 舍楚淡笑道:“谢谢阿姨。” 涂父没看出三人之间的情绪,询问涂倪杉的学习,父子俩聊的火热,涂母偶尔插上两句话,气氛放松活跃。 只是,舍楚的情绪貌似只针对涂倪杉。 聊天时注意到舍楚对他妈妈有说有笑,他假装夹菜给舍楚夹了个芥末虾球。 舍楚吃了碗里的其他菜,就是不吃虾球。 他夹的虾球是有毒啊,就放在碗里冷落它。 涂倪杉对上涂母送过来的安慰表情。 除了这个小插曲,整顿饭很愉快。 涂父喝了点酒,涂母开的车,回家车停车库,涂母解开安全带,回头对涂倪杉说:“儿子,你等妈一会儿,后备箱买了箱水,妈妈抱不动,你帮帮妈妈。” 舍楚和涂父远远走在前面,涂倪杉抱着水跟涂母并排走。 涂倪杉一句话没说,看着前方。 “不说说心里的疑惑吗?妈妈可以帮你疏通疏通哦。”涂母出声,笑眼中是早已看透的情绪。 涂倪杉不知道该不该 跟爸妈说舍楚那事,说了被舍楚知道更生气。 涂倪杉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涂母没点明,“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楚楚呢?” 涂倪杉否认:“那倒没有。” 涂母:“那怎么回事呢,楚楚不是会抽烟的孩子,你们学校高一就有学生抽烟吗?这件事恐怕要反应给老师哦。” 涂倪杉有点诧异妈妈对舍楚的了解。 “学校外有人抽烟他刚好路过。”涂倪杉随口说。 涂母的温柔由内散发而来,她淡笑道:“那就好,楚楚心思敏感,不会做出格的事。” “我跟你爸在机场接他前还在想他会不会哭,毕竟谁遭遇他的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何况他一个十五岁孩子,但接到他没哭没闹,安安静静地跟我们回家。” 涂倪杉回想那天晚上哭的人。 涂母继续说:“回到家你就惹他哭。” 涂倪杉换了个姿势抱水。 “他平时跟你接触最多,照顾弟弟这件大事要哥哥多费心,让他尽快适应我们家,好吗?” 涂倪杉看着在电梯口等他们的舍楚。 沉声道:“嗯。” 考完试的晚上,舍楚百无聊赖地看着漫画,上面内容是主角抽烟,舍楚轻声“嘁”一声,合上漫画。 手机突然弹出涂倪杉的消息。 他的手顿在弹窗上,弹窗过几秒消失,他退出视频软件点进消息主页。 你傻:「小兔打招呼」表情包。 你傻:「现在有空吗?」 你傻:「妈让我俩来定在鹿亚的酒店。」 你傻:「我去你房间啦?」 舍楚还没回呢,敲门声响起。 他扭头眨了下眼,连忙把漫画书塞被子里。 “进。”舍楚坐好。 涂倪杉坐书桌前,滑动屏幕上的酒店,瞄坐床上的舍楚一眼。 “要能住四个人。”涂倪杉试探。 “好。” 好冷漠。 涂倪杉再探:“我妈想看海,能看海景的。” “好。” 好无情啊。 涂倪杉沉默了两秒,他没一点解题思路,在笔记本上疯狂戳了无数个黑点,最后猛戳一个点,吐口气。 “舍楚,”涂倪杉下决心转头道歉,几乎同时,舍楚凑过来,涂倪杉的鼻子正好撞上舍楚的脑袋。 “哎!” “唔。” 涂倪杉顿时眼冒金星,眼泪飙出来,他捂着鼻子,忍着哀嚎,嗓音带哭腔:“你没事吧。” 舍楚也懵了,跌坐回床上,“没事。” 涂倪杉拱了拱鼻子,感觉痛到没知觉了,鼻腔有东西想往外流。看见舍楚额头红了一片,“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晚上在车上说你抽烟,是我不对。” “没事,我不在意了。”舍楚躲开眼神,掩饰地摸了摸额头。 涂倪杉放下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舍楚翻手机,谨慎地靠过去,“这个咋样?阳台就是大海,晚上还能看日落,三个房……”舍楚余光见一抹红,瞥涂倪杉一眼,瞪大眼睛,“你,你流血了。” “啊?”摸上鼻子,拿下一看真有血,慌忙仰着头,“纸纸纸!!” “拿了拿了。” “止不住。” “好痛!舍楚,轻点啊!” “别吵。” …… 64. 转世番外 高三期末考试很快结束了,一个星期后的飞机上却没有舍楚的身影。 涂倪杉看旁边的空位,没好气地把视线重新放在平板上的美剧。 好端端的,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国外的亲戚,要带舍楚出国,当初他反对涂父想的转学理由,说舍楚爸妈在国外,现在好了,过年真跑国外了,真够了! 涂倪杉一直到下飞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涂母不敢靠近,怕负能量误伤自己,涂父走过去让他脱掉羽绒服。 等车间隙,涂倪杉打开手机,没有某人的消息。 捏手机的指节发白。 小白眼狼! 放下手机,听见电话铃声,他瞬间掏手机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响。 涂母接起电话,“嗯,在A6打车口,你往前走,不是A3,你要绕过来……” 话没说完,手机被涂倪杉抢走,对着手机一顿输出:“定位就在A6,走错是你的问题,我们不过去!别浪费时间了,能来就来,不行就取消订单!” 那边被说了一通,一时没反应过来,匆忙应好。 三个人风风火火入住酒店,推开门,映入眼帘大片碧蓝的海。 涂母兴奋地跑到阳台,喊涂父和涂倪杉来看。 涂倪杉找个房间躺下了。 不死心又看眼手机。 涂妈妈,是这样的,当时我哥一家出事我们在忙国外的生意,等我们回国舍楚已经被你们接走了,怎么说孩子是跟我们有血缘关系,我们还是想把舍楚接到自己身边,毕竟国外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我也会替我哥和嫂子对舍楚好。 这个时候血缘成了最大的赌注,涂家不能私心替舍楚决定,只能放舍楚走。 涂倪杉轻叹一声。 即使走了,就不能发条消息吗,难不成出国连人都忘了吗? 没过多久,涂母站在门口,轻声说:“我跟你爸爸打算去海边走走,我们一起呗。” “不去,”涂倪杉郁闷道。 涂母察觉儿子情绪,柔声道:“顺便吃晚饭呀,楚楚之前说这附近有个夜市,我们去尝尝。” “不想尝,你们自己吃,不用拉上我。” 涂母轻步走近,“楚楚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年,我跟爸爸也很难过,但换个角度想想,楚楚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完年就回来啦。” 涂倪杉坐起来,目光放在窗外太阳照射的海面,说:“还拿我当三岁小孩。” 涂母笑笑:“是五岁小孩。” 涂倪杉露出我没空跟你闹了的表情:“别骗我了,我都听到了,他们想把舍楚接走。” 涂母无声叹口气,“那也要看舍楚同不同意呢。” 涂倪杉想到舍楚一个消息都不发。 哈哈哈,终于不用见到讨厌的涂倪杉!离开寒酸的房子!!我要奔向美好世界啦!这里才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涂倪杉笃定舍楚肯定是这样想的。 早就玩撒泼把这个家忘了吧。 “呵呵,”涂倪杉冷笑,“你现在给他发条消息,估计已经拉黑我们了。” 涂母不懂儿子脑回路,“没有哦,我刚才还给楚楚拍了这个房间。” 涂倪杉翻个白眼,回你了?” 涂母:“没有。” “那不得了。” 涂母软磨硬泡最后拉上涂倪杉去夜市,一家人吃了当地特色,每上一道菜涂母都会拍照发给舍楚,没有回过。 逛完夜市,一人捧着一个椰子走在海边,此时正好赶上日落,涂母把椰子给涂父,举起手机对着海面拍照。 涂倪杉在后面两米的距离走着,低头看手机,举起椰子将吸管送嘴里。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涂母按下快门。 夕阳下,少年身穿深蓝色衬衫,黑风吹起衬衫衣角,俊朗的脸庞撒上一层柔和滤镜,眼神中泛起淡淡的烦闷。 涂倪杉看着这张照片,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不断拍打岸边。 聊天框中涂倪杉打出一长串文字,想了想还是删了。 发过去简单的四个字:「还回来吗?」 又把那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四个字。 「假期快乐。」 涂倪杉洗完澡出来,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快步捞起手机。 全是林越的消息。 涂倪杉不想点开,瞥见林越提到舍楚。 点开。 林越: 「哥,你的高三和我的高三不一样。」 「世界online为什么给我绑定学渣身份?」 「抓狂」「抓狂」「抓狂」表情包。 「哎对了,舍楚没跟你一起吗?」 又发来一条:「他咋没动静,期末考差了?」 涂倪杉的拇指摩挲手机边缘,望着界面出神。 用毛巾擦了几下滴水的头发,单手回消息。 「没有。」 又加了一条:「班级十五。」 林越:「真不愧是你弟。」 涂倪杉嘴角轻轻上扬。 林越又发:「我跟你说,高个期末考试又退步了,我听说他爸妈打算送他出国留学。」 林越:「我*!我实名羡慕,就我这种成绩不高不下的,父母还对我抱希望呢,我也想出国留学。」 涂倪杉唇角的笑意消失,手指快速打字。 「滚,在国内学不好指望在国外能好?国外有什么好的。」 涂倪杉不再理亮起来的手机,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睡着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倒霉的出国梦,一会儿没带护照,一会儿行李箱丢了,一会儿手机被偷了。 来鹿亚的第七天是大年初二,一大早,涂母敲门敲涂倪杉房间的门喊他起床,今天要出海,昨晚手机没充电关机了,涂倪杉带上充电器。 吃完酒店提供的早餐,三个人赶到规定的地方集合,海上没型号,涂倪杉没找到能充电的地方,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这几天他的睡眠不好,加上林越跟他说高个确定要出国,涂倪杉的心情非常低沉郁闷,独自在夹板吹风发呆。 涂父和涂母在另一边钓鱼,没一会儿,有人接连鼓掌,涂母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涂父和其他人在旁边鼓励夸奖。 涂倪杉瞥了一眼,阴郁的气氛越加浓厚。 他真羡慕这点小事也能开心。 在海上待了一天,傍晚回岸上,找到吃饭的餐厅,涂倪杉才给手机充上电。 充了会电手机自动开机,涂倪杉以为又会像前几天一样,收不到任何消息。 点开聊天界面有很多前两天除夕发祝福的同学,但只有置顶一个人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一个星期前。 涂倪杉随意地扫一眼,视线突然停在某一处, 某个人的头像上面居然有红点。 点开信息,过了两分钟,他猛地站起来。 涂父被他吓一跳,上一秒塞进嘴的虾掉地上,涂母看儿子,说:“怎么了?” 涂倪杉拔掉充电器,“妈,我去趟机场!” 他跨出座位,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舍楚回来了!” 打车去机场要半个小时,舍楚给涂倪杉发到机场的消息是十分钟前,涂倪杉低头给舍楚发消息,手搭在司机座椅靠背,说:“哥,再快点!用最快的速度,我给你加钱。” 司机一听,猛踩油门,说一口当地话,信誓旦旦道:“二十分钟!” 涂倪杉食指频繁敲手机屏幕,舍楚又不回消息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机场,他打了电话过去,无法接通。 过年机场人多,司机紧赶慢赶赶到机场,涂倪杉直接往副驾扔了一张纸质一百元,下车狂奔。 他问服务台找到舍楚航班到达出口,舍楚没在那。 一眼望过去到达层人流涌动,都是赶着回家的人。 涂倪杉从第一个出口往后找,跑到最后一个,终于注意到蹲在墙角的某人。 他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仿佛下一秒就从嗓子眼逃出来, 在地上像上岸扑腾乱跳的鱼,叫嚣着我自由啦,我自由啦。 他长喘口气,冲到舍楚身后,澎湃的复杂情感快要从眼眶翻涌出来。 “你蹲在这干什么?”涂倪杉胸口上下喘息道。 舍楚转过头,看见是涂倪杉,站起来撞进涂倪杉的怀中。 涂倪杉稳稳接住思念的人儿。 机场广播的女声说:“归途漫漫,平安为先……祝愿所有旅客除夕安康,阖家顺遂,新年万事大吉,一路平安相伴!” 舍楚一句话没说,两个抱了一小会,舍楚不舍地松开,涂倪杉捕捉到舍楚眼眶的湿润。 舍楚指着在充电的手机,含糊道:“回来的急,手机没电了。” 这一天可真够梦幻的,两个人手机相继没电,这样还能找到对方。 涂倪杉拉着舍楚走出机场,那个送他来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吆喝道:“走不走?这里不让停车!” 司机见上来的是刚才爆金币的人,一脸谄媚道:“哎呦,这都是缘分,这次又要去哪?我保证超速完成。” 涂倪杉脸上飘过尴尬,道:“不用了,回刚才的地方。” “ok!”司机启动油门,问道:“是按半个小时来开,还是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舍楚没听懂两个人的加密对话,表情疑惑。 涂倪杉想给涂母发条消息,手机自动关机了。舍楚按了下自己的手机,没充上电。 涂倪杉借用司机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两人莫名陷入好久不见的尴尬氛围。 涂倪杉平缓紧张的心情,司机主动搭话:“小哥,这是你弟弟啊?去哪了怎么今天才回来啊。” 涂倪杉“嗯”一声:“出国了。”说完斜睨舍楚一眼。 司机惋惜道:“国外上学啊?我有个朋友家的小孩也在国外上学,可怜呦,高中就送出国,结果在国外抑郁了,我那朋友死活不让孩子回来。” 涂倪杉视线看向窗外,两边车道随处可见红灯笼。 听见旁边的舍楚说:“没有,只是去玩。” 涂倪杉放松地往后靠。 司机笑一声:“旅游好啊,要我说国外有什么好的,外面有的我们国内一样有,还能和爸妈在一起过年。人啊,距离太远再深的感情都白搭,慢慢就淡了。” 舍楚轻声地回了“是的”。 出租车回到餐厅,涂倪杉趁舍楚不注意,又往副驾丢去一百。 涂母涂父已经离开餐厅,涂倪杉借了个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两人一起往酒店走。 再次走在海边,夜晚的海浪拍打脚边的沙滩,水迹将沙滩分成两个区域。 两个月前的涂倪杉,绝对不允许莫名其妙出现个人挑战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巴不得这个凭空多出的弟弟立马卷铺盖滚蛋。 但时间太可怕了,也不能全怪时间,从见到舍楚的第一眼就不对劲了。 现在舍楚回来,这几天的无力空虚突然被填满,涂倪杉想了一路没想明白原因。 他只知道,身边多了个弟弟还挺好的。 想得入神,倏地有几滴水珠溅到自己身上,涂倪杉望了望天,天上有星星。 视线扫一圈停在舍楚身上,这人正捧着水要往他身上泼。 “舍楚!你——”话音刚落,冰凉的水直冲涂倪杉的脸来。 涂倪杉眯着眼,猛地朝舍楚踢了一脚水。 舍楚快速躲开。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天空骤亮,两个人的脸瞬间被红光照亮。 过年这段时间,海边经常有人放烟花,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空中绽放的朵朵烟花。 涂倪杉的心脏跟随震响用力地跳动,好像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偏头看向舍楚,舍楚那双迷人的黑眸中闪烁着小小的烟花,脸上映照淡然的恬静。 涂倪杉张了张嘴,和舍楚看同一片烟花, “舍楚,等明年我们再来这里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