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他不装了[破镜重圆]》 1. 做梦 夜色沉沉,一室静谧。 岑尔平躺在床上,后腰那股熟悉的酸胀钝痛反反复复纠缠着筋骨,一想到明天必须去医院,心头的烦闷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床头柜上的米酒早已褪去凉意,她没有半点想要喝的心思。 上周去看导师和师母的时候急性腰痛犯了,趴在沙发上动都动不,师母耳堤面命让她去医院看病,还指名道姓说去看哪家医院的哪个医生,大有要陪她去的架势,她千拦万阻才劝住。 有些医生跟喝了假酒一样,说出来的话还没某包有用。 岑尔叹了口气,淡淡的酒意顺着喉咙滑落,周身泛起一层温热的暖意,连日的疲惫裹挟着微醺感席卷而来。 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累了,还是被这点薄酒灌得昏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如春天般的梦。 让人颤栗的触感从皮肤微末处放大百倍千倍传向神经系统,那种愉悦、破碎、以及达到顶峰时大脑的一片空白充斥着她汗津津的身躯。 一声细碎的闷哼不受控制溢出唇角。 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啊……”岑尔猛的睁开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起一落间胸脯剧烈起伏,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 大腿酸软,甚至黏糊糊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那种只有在到达某种状态后才会有的潮湿、粘稠的感觉,还伴随着身体不自觉的轻微的抽搐。 这是梦吗…为什么她觉得好真… 岑尔深深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慌得不行,胡乱抓着什么来稳定心神,刚刚做梦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徐衍青。 那张脸在梦里格外清晰,那双不带任何情欲的眼睛在此时显得迷离诱人,滚烫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炙烤着她,让她无法抽身。 岑尔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清醒一些。 冷静片刻后,她摘下手里的木串去洗个澡。 洗完后她看着手里的木串出神,油润的木串凑近一闻残留着清淡的香气。 这是当年徐衍青送给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清晰又模糊的脸,像夏天的梅子气泡水,清爽酣畅,干净到看清倒影的眼睛透着抓不住的悲悯,仿佛对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慈悲。 唯独看向她时满园春色。 岑尔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回味刚刚那个梦,只是梦吗,为什么跟真的一样? 那杯米酒再次发力,迷迷糊糊中她又睡着了。 又是一个梦。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溪水边钓鱼,钓上一条大鱼的时候笑眯眯对她说:“这鱼是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送给你了小丫头。” 她接过那条如月老红线般艳丽的鱼,好烫,她本不想接,但好像背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她接住,碰到鱼的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温和的感觉向全身漫去。 —— 深夜,失眠的徐衍青正在练字,不知为何,他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按往常惯例拿起手机看明天的挂号信息,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岑尔。 手指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久久未移开,直到屏幕全黑他才反应过来。 啪嗒……啪嗒…… 毛笔的墨汁顺着笔尖落在宣纸上,渍开一朵墨花,一朵,两朵,三朵…… 他察觉到自己失神了,迅速将毛笔摆放好,从旁边抽出纸来擦拭。 擦上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徐衍青无奈叹气,宣纸上都是墨渍,已经不能用了。 徐衍青收拾完走到窗边,半靠着窗边,凝神看着远处,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渐渐的,胸腔的起伏逐渐平稳。 窗户玻璃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远处璀璨的灯火落在眼里绽放出绚烂的花火。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多往事,手指沾了沾窗台边绿植盆底的水,在窗户上写出一个名字,神情晦暗不明。 他回头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那只被保养得很好的钢笔。 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一抽一抽的。 这一刻,青春期漫长的生长痛找到了症结。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还微微湿润着,也比平常柔软,眼眸垂下,向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些许迷茫,他在想此刻自己的心情。 欣喜吗?好像没有。 难过吗?也不见得。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他至今都没找到答案。 但他终于要再次见到她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岑尔磨磨蹭蹭去了医院,已经快十二点了,医院也显得有些冷清。 “门诊部,三楼康复推拿,307室…” 长廊内,左右两边是门诊室,外面是等候区,摆了医院特有的金属冷凳,坐下去凉得一激灵。 呼吸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燃烧的艾草味,肺部有些许不适,岑尔忍着想咳嗽的冲动,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康复科常年烧艾,墙壁已经熏成了棕黄色,地板是颇具年代感的古老三色花纹,经过多年的洗礼和踩踏,已经暗了很多,门也是世纪初的黄色木门,甚至门把手都是圆形的。 乍一看是很艰难的工作环境,再乍一看觉得更艰难了。 岑尔一路向里走去,还有人在针灸,一根细长的银针倏地扎进皮肉,趴在治疗床上的人在轻微地颤抖。 她别开头不去看。 针这类尖锐、冰冷的东西很讨厌。 想到这里岑尔深呼吸一口,极力平复着陡然上升的心率。 “诶,你找谁啊?”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见她东张西望,便开口问她。 “307,我找307。” “307在最里头,往里走,但今天人可能有点多,要等会。” “好,谢谢。” 指完路后孔列摘下口摘透气,嘴里嘟囔着:“像,实在是像,长得像,声音像,气质也像,还挂的是307的号。”微信刚打开一个电话就朝他砸来,他赶紧小跑着离开。 307的门关着,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没有叫号系统,要手动敲门。 这医院果然很旧了。 “咳咳…咳咳…” 空气中的艾草太呛,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刚来就呛她,以后还得了,这地方和她八字不合,回家。 刚想转身离开,却被突然冒出的护士叫住,“你是挂号来看病的吗?” 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估摸着二十来岁,脸圆圆的,有些黑。 “…是的。”她下意识点头。 “徐医生是吧?”护士见门关着,以为她要走了,走过来说:“治疗的时候都关着门,医生在里面。”说着护士便帮她敲开了门,探头进去:“徐医生,你治疗完了吗?门口还有个病人。” 徐衍青正在帮人扎针,“快了,让她在门口先坐会儿吧。” “好嘞,主任让我来告诉你中午去找他一趟,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一定要记得。”护士打趣到。 徐衍青想起上次自己忘记要开会,结果科室的人全部等了他半小时,扎完最后一针回头应道:“嗯,这次会记得的,让主任放心。” 护士关上门,笑着对岑尔说:“徐医生病人多,但他说马上就好了,你先在门口坐一会。” “好,谢谢。” 护士似乎对徐衍青很有信心,安慰她说:“别担心,徐医生技术很好的,人也很好。” 岑尔勉强笑了笑,“嗯。”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坐在门口等,很快就到她了。 岑尔抬头看,是个年轻的医生,白大褂纤尘不染,身高具有压迫性,在地上拉出很长的影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只露出上半张脸,皮肤白净,眼睛泛着疲惫,身上有很浓的艾草味。 周围的环境老旧破败,他却像另一个涂层似的,周身的温度都更低些。 岑尔收回视线,无意瞟到了他胸前口袋里装得满满的中性笔。 好多笔啊,医生好像都这样。 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走了出来,一脸轻松,笑眯眯地问:“小徐啊,幸亏来找你了,那个什么豆包还是面包的不靠谱,我问几句它说我快要死了,吓死我了,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来,奶奶来之前和我发个消息,路上不要急,慢慢走 。”徐衍青耐心叮嘱到。 “好,我下周一来,今天辛苦你了,我回去要卸载那个什么面包,净吓唬老人,我孙子硬要下载。” 徐衍青看到坐在门外的人,身形一顿,眼里几乎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初,“进来吧。” 岑尔起身进去,没想到是一片雾蒙蒙。 “阿嘁…阿嘁…阿嘁…” 浓郁的艾草味让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甚至连呼吸都很艰难,肺部灌了铅似的。 徐衍青往里走打开半边窗户,白大褂的衣角也在晃动,边推窗户边解释:“之前的病人做了艾灸,医院的排气系统比较老旧,还没来得及散出去。” “嗯…没事。”岑尔撇去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艰难地说。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昨晚的梦,脸烫了起来。 烟雾缓缓被抽走,但还是感觉眼前雾蒙蒙的,艾灸条的烟一开始闻不惯便会极力排斥,甚至呛到流眼泪,习惯了会觉得还行。 室内的陈设破破烂烂的,左侧一排泛黄的老木柜,也不知道放着什么宝贝。 她唯一认识的就是酒精灯,右侧是电脑桌和三张治疗床,床上有洞,应该是人趴着的时候放脸的地方。 唯二显眼的两个地方就是床边窗户上的一盆绿植,以及墙上挂满的锦旗,她有点近视,看不太清,大抵是称赞医术多么多么好的。 徐衍青坐在电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操纵鼠标调出她的门诊信息,随手扶了下鼻梁上架着金属边框眼镜,镜片浅映着电脑屏幕上,他找出挂号信息,缓缓念到:“岑尔,27岁,对吗?” “嗯…”她先是皱眉,随后点点头。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看着她说:“哪儿不舒服?” 好熟悉的声音,让她有种掀开他口罩的冲动。 明明很近,她却看不真切对方的脸,如雾里看花。 徐衍青见人在发呆,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金属凸起条,压着声问:“哪儿不舒服?” 她下意识拨弄着手腕上的手串。 手串已经有些年岁,但表面光滑油亮,可见被养得很好,握在手心的时候还有一股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木质香,这也是她一直戴着的原因。 也是在那一瞬间,岑尔忽然意识到——这手串是徐衍青送的。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手串的存在,不论什么时候都带着。 徐衍青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余光瞟到了手串。 他收回视线,打开电子病历本:“哪里不舒服?” 岑尔摸了摸自己酸胀的后腰,“腰疼。” “还有呢?” “没了。” 她说谎了,还有很多,她生来体质就比常人差,以前落下过腰伤,每回生理期就腰和肚子一起疼,夜里疼得尤其厉害,完全睡不着的。 疼就硬抗,一声都不吭,再加上之前抽了很多血,身子一直很虚。 也不是没看过医生,无非是拍片子和消炎药,治标不治本。 略微狭窄的门诊室里是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微乎其微的呼吸声,还有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声。 岑尔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涌现出来的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终于,徐衍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利索地挤出桌子上的医用酒精免洗喷雾,用标准的消毒手法洗了一遍。 他边擦手边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睡眠怎么样?”语气很淡,像在问所有病人一样寻常。 但岑尔的手指突然僵住了,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因为他问这句话时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好像在认真等你的回答。 这个语调她太熟了。 熟到她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还…行”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指着治疗床示意她到治疗床上去。 “趴着,衣服撩起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因为这个要求,而是他手背有一道熟悉疤痕,再加上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是她想的那个……徐衍青吗? 2. 相遇 他起身走到一旁及腰的台面上找东西,找到之后示意她到治疗床上去:“趴着,衣服撩起来。” “啊?”岑尔不知道要查体,以为就只是拍片子然后开消炎药,所以穿的是裙子。 徐衍青也注意到了,床上的毯子拿去统一清洗了,眼下也没干净的衣物来给她遮挡。 正当岑尔准备把裙子撩起来的时候,徐衍青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从抽屉里拿出脉枕,“先把脉吧。” 岑尔默默把手放上去,心率平缓地上升。 她不确定徐衍青是否认出她,她没戴口罩,和多年前变化也不大,可从进来到现在,他的语气、态度、一切都很正常。 专业、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个普通的医生面对一个普通的病人。 可岑尔知道,这种"普通"本身就不太对劲。 如果她没认错人的话——这个男人是她曾经最亲密的人。 也是退婚那天,闹得最难看的那个人。 微凉的指腹轻轻按着岑尔略微温热的手腕内侧,她垂头,视线落在他手上,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且修长。 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月牙弯弯的很漂亮,指甲是淡淡的粉色,他身体应该很好。 “舌头伸出来。” 她照做。 忽然,他稍微用了点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先是有点凉,或许是她的知觉越来越敏锐,竟然觉得温度越来越高,手腕的温度像火苗一样窜到她全身。 一开始徐衍青还以为她没什么问题,但刚摸着脉象就觉着不对,眉头越皱越深,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问:“只是腰疼吗?” “对。”岑尔不信他真的能看出什么,顿了顿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不是…献过很多血?”徐衍青问。 岑尔心里一颤,本想摇头否认,但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嗯,献过。” “以后别献血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每个月生理期很耗费气血。”他的语气稍微有些严肃,有点责怪的意味,半响问她:“生活作息规律吗?有没有熬夜?平时运动吗?” “规律,不熬夜,每天早起,每天运动。”岑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每天固定凌晨之后才睡,早上六点半起,定时定点上下楼,生活规律,没有熬夜,按时运动。 他没看她,摸着脉戳穿她:“凌晨之后算熬夜,日常通勤不算运动。” 岑尔立马撇开视线,心虚地咳了两声。 徐衍青在纸上画了一幅她看不懂的图,又问:“吃饭呢?重口吗?按时吗?”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三餐按时吃,饮食清淡,荤素搭配。” 徐衍青已经不期望从她嘴里听到实话了,自顾自把着脉。 他收回手,又在纸上画了几笔,“脾气呢?有没有经常想骂人?” “没有,我脾气很好的,不骂人。”只是在路上看见个石墩子都想冲上去踢两脚。 徐衍青又在纸上画了几笔,画完之后折好递给她,“这个你拿好,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或者拍张照存手机里,这个记录的是你的情况。” 她接过看了一眼,就是一些曲线交叉在一起,她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解释道:“你不用懂,我看得懂。” 岑尔点点头,出于礼貌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衍青收回手,锐利的目光即使透过镜片也没有减弱丝毫,“你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纵使知道自己身体大毛病小毛病不断,但在此时此刻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 “嘴里没一句真话。” “……” 他操纵着鼠标在电脑上移动,眼眸闪着微光:“裙子不方便做治疗,下次记得换成裤子,我先给你开副膏药缓解疼痛,晚上不会疼得睡不着。” 岑尔猛地抬头望着他,一时语塞,他怎么会知道她有时候晚上疼得睡不着。 徐衍青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挂号单给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更加直白,瞳仁盖上一层浅浅的光,他指了指刚刚把脉的地方,声音依旧清明:“人会撒谎,但身体不会,它是会说话的,所以……” 他顿了顿,有点无可奈何:“要实话实说,自己也能少受点苦,不听话的病人谁都治不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排班表,拿着笔在上面画圈,然后递给她:“我大部分是门诊,偶尔会在住院部给个别病人治疗。” 又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加下我微信吧,有时候治疗的人比较多,提前安排时间会方便些,不用等太久。你明天来吧。” 她皱着眉头说:“还得来?”以往都是拍片子和开消炎药,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他反问道:“还没治就想着好了?” “挂号信息里有你的电话,但……”他顿了顿,用平常语气说:“如果你能找到更厉害的医生也可以不来。” 岑尔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但凡是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的,必是庸医。 “可是…”岑尔有些疑惑,“明天不是星期天吗?” 徐衍青明白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明天还有别人要治疗,我上班。” “明天挂号系统没有我的号,今天把治疗疗程开完就不用再次挂号,下次来的话还要挂号,但挂号费也不多,看你自己。” 岑尔:“开几个疗程?” “初步计划是五次针灸五次推拿,但具体的还是要根据你的实际身体情况来看,针灸和推拿的价钱一样,可以走医保。” 听到针灸岑尔皱紧眉头,一想到细长的银针就出冷汗。 徐衍青在门诊见过的病人不少,也知道会有什么顾虑,问到:“经济方面的问题吗?” 小地方医疗水平有限,他经常收到家庭条件很困难的病人,每次开治疗的时候都会先了解病人家庭情况。 “…不…是…”她敛着眉,脸色有些难看:“一定需要扎针吗?” “针灸和推拿结合效果肯定会更好,这个看你个人意愿,如果不扎针可能疗程会更长些。” 听到能不扎针岑尔松了口气,“那就不扎针吧,如果可以的话。” 徐衍青点点头,“那我把单子开出来。” 岑尔点点头。 “可以在手机上缴费,这个时间缴费窗口快关了,药房开着,可以去拿药。” “好,那我去拿药。”她点点头,打算离开,门刚打开徐衍青就叫住她,“等等…” “砰!” 二人双双往窗户看去。 窗边的那盆绿植掉下去 了,好像是掉在了铁棚子上,很响,很脆… 这盆绿植好像是因为开门灌进来的风掉下去的,她有些愣住了,“要…捡回来吗?” “要,它跟了我很多年,今天是想让它透透气,顺便看看风景,不然会闷坏的,到时候又要来梦里骂我了。”徐衍青像是唠家常一样说出这些话。 “怎…怎么捡?” “翻出去,捡起来,再翻进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似乎是什么易如反掌的事。 “啊?”岑尔有些诧异,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没错,但执行起来是不是需要在斟酌些。 三楼虽说不高,但掉下去也是会骨折的,没摔好的话还会瘫痪,医生命这么硬的吗? 徐衍青意识到她好像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想去了,淡淡地说: “没事,三楼摔不死,断手断脚而已,修养一个礼拜就能拄着拐杖继续上班了,别人还会夸我身残志坚,爱岗敬业,年底评优评先机会更大。” 话里没有对自己生命的担忧,全是对工作的渴望。 “这…”这回轮到她哑口无言。 工作这么拼命吗? 徐衍青见她愣愣看着窗外,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咳了两声正色道:“开玩笑的,下面有铁棚,不会掉下去。” “嗯…”岑尔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想起他叫住自己,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有些医嘱,想好起来的话还是要从最基本的生活习惯抓起,以及……”徐衍青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更好的表达出来,“其他方面也要节制些,适量唯宜。” 她愣了一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继续问道:“具体指的是?” “各个方面,自己参悟,点到为止。” 他在点她,隐晦的。 岑尔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诊室外的走廊里很安静。 艾草的味道淡了一些,但肺里还是闷闷的。 她沿着墙慢慢走,想去坐电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上一排排医生介绍牌。 看见某个医生的名字后她停住了。 "徐衍青,男,主治医师,硕士研究生,省中医药学会员……" 她拿出手机点进公众号,找到历史挂号记录,这次她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的确是他,和当初并没有太多差别,也不难认,照片上过度磨皮导致有些不真实,但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出他优越五官,碎发遮住些许眉眼,微微抬着头,平静的眼睛睥睨着镜头,淡漠的。 还是那副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关心。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和照片上没什么差别,都是不笑的,眼里有点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到底没怎么变,长相稳定,性格稳定。 真是件神奇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不变。 岑尔黑了手机,视线再次回到墙上,现在她无法宽慰自己了,不是像,不是巧合,不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而是——就是他。 退婚那天之后,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名字了。 现在它就挂在墙上,白底黑字,端端正正的,旁边还贴着他的排班表。 岑尔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塑料袋,指节发白。 命运是真的想整死她。 3. 前任 岑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在皮肤上有点发烫,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靠着,把药放在脚边,掏出手机想给师母发个消息报平安—— 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匡嘉实。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挂断。 屏幕又亮。 挂断。 又亮。 岑尔深吸一口气,接了,“喂?” “好玩是吧?有时间挂没时间接我电话?分手了就这么不珍惜是吗?你就不怕哪天来求我然后我看都不看你一眼吗?!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对方传来歇斯底里的控诉。 岑尔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但内容是听的一清二楚,与对方的愤愤不平相反的是,她很平静,异常平静,只是淡淡地问:“请问有事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分手?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要和我分手?”对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兴师问罪变成了委屈巴巴,速度快到让岑尔再次确认打电话的人是谁。 “你太吵了。”边说她边走着,眼睛慢慢扫过墙上的医生介绍表。 “呵,因为我这个样子不像他了,对吗?”她沉默了,对面也沉默了片刻。 随后手机里的声音陡然响起,“岑尔!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啊?!现实版甄嬛吗?你那么喜欢纯元干嘛找我啊?纯元是死了吗?!” 此时,在门诊室的徐衍青打了一个喷嚏。 岑尔:“……” 沉默的时候她在愧疚吗? 当然不,她只觉得聒噪。 他们谈恋爱本来也就是为了应付别人,根本没有感情。 对方不过是因为被她甩了觉得没面子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深情,多爱她。 一开始还正常,不会来烦她,后面甚至要时刻报备,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去了哪里,甚至要开语音。 简直有病,谁给他的权力来要求她? 所以她一样都没照做,说清楚之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岑尔偏头不甚在意地说:“小点声,这很光彩吗?” “好好好,你真是会玩啊!”对方咬牙切齿地说:“还想着之前的纯元是吧?我只是让你想起他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那要是他本人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直接拉着他去领证啊?你这么喜欢他当初干嘛分手啊?!” 是啊,这么喜欢干嘛分手… 渐渐的,岑尔听不见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声音,她盯着墙上的照片出了神,一步一步走进想要看的仔细些,以免自己看错了。 “岑尔,你有种以后都躲着我!你要是让我碰见了我不让你跪下来求我有鬼!” “之前你到美国醉生梦死、纸醉金迷,豪车美女相伴,叶子一大把一大把地抽,我没和你家里说吧?” 对面瞬时不吱声,气焰熄了下去。 “你在酒吧和人一夜.情,全场买单,刷的我的卡,上个月你出国参加朋友单身多人派对,玩到进医院,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好不好玩,前几天就当着我的面和人做.爱,这些都不记得了?” 既然撕破脸了,岑尔就不打算留情面,面子她给,是他自己不要的,继续说道:“以上种种,随便一件就能结束你的好日子,我手里都留了,把我惹生气了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对面阴测测地说:“…你和我玩阴的?” 她嗤笑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要真清清白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又有多干净?”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蔑视起来,仿佛对面是肮脏的下水道老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事。” “……” 她的视线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眸微暗,“我不是你以前找的那些莺莺燕燕,你要庆幸我不喜欢你,不然凭你做的这些事,够你死八百回,而且…” 眉眼一瞬间冷了下来,“对付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要试试吗?” 对面还是没出声,她不想浪费时间,语气温柔起来,听起来让人后怕:“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好么?” “……” “可以的话就自己挂电话,不要装死,更不要逼我当着别人的面扇你,这是最后一次,我对你没有更多的耐心了。” “嘟嘟嘟……”对面传来一阵盲音。 正打算走,岑尔忽然停下来了,准备回诊室再找一趟徐衍青。 刚到诊室门就开了,徐衍青还是刚才的样子,依旧带着口罩,不过胸前的口袋由很多只笔变成了一支笔。 一支钢笔,一支她送的钢笔。 徐衍青察觉到她和刚才的状态不一样,开口说:“怎么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来看看那盆绿植。”她眼神有些慌乱,随便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徐衍青将一切尽收眼底,侧过身去将门打得更开些,“捡回来了。” “那就好。”她神情凝重地抿抿嘴。 “下去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他都没意识到的熟稔。 “嗯。” 徐衍青将门关上用钥匙锁好,指了指右边的长廊,“走这边吧,有电梯,人少,更快些。” 岑尔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在回忆着以前的事情,他胸前的钢笔是她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支笔,其实她当时也就随手送的。 是他没错了,下次见面她要有什么反应吗? 并不需要,她只需要和他一样平静就好,像一切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保持应有的距离,不远不近,治疗完后两个人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彻彻底底地分开。 但这是她想要的吗? 不甘的念头疯了一样在心里生长,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 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痛苦的惨叫,原本平滑的塑料袋变得伤痕累累。 “等很久了吗?”徐衍青出来后依旧带着口罩。 “还好。” 徐衍青理了理衣服,往前走:“走吧。” 接下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 “叮!”电梯开门了,分别前徐衍青又叫住她, 指了指她手里的膏药,“第一次贴的话注意有没有过敏,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过敏了就撕下来。” 岑尔走后徐衍青摸了摸胸前的钢笔,触碰的时候也依旧冰凉。 他从不用钢笔,也不喜欢钢笔。 只不过是故人送的,便一直带在身上。 往事浮现,他慢慢蹙起眉,声音压得很低:“是忘记了…还是装作不认识…” 半响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也是,我这样的人谁会愿意想起呢。” 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有些没认出来,她比那时更清瘦,也更柔和,五管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成熟的女性气质,落落大方。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总之…她变得更好了。 徐衍青叹了口气,整个人有些沉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和当年一样。 眼镜的银丝边框闪着微弱的光,紧接着随意地摆在桌面上,他捏了捏鼻梁,泛冷的瞳孔晦暗不明,呢喃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改变不了吗?”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 缘分这个东西,他参不透。 —— 分开后岑尔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 依照她对徐衍青微薄的了解,他大概会公事公办,对别的病人怎么样对她也是怎么样的,至于私心,那更是没有的。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情绪很淡,也很平和,任何事情在他那里都显得轻而易举,大吵大闹或是歇斯底更是不存在的。 此时,廊内走出来一名医生,手里拿着未烧完的艾条,淡白的烟雾从燃烧着的、猩红的艾绒里钻出。 那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似乎顺着她的方向来,蒙住她的眼,钻入她的心肺,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说到底,他们两个不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说话的关系,相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岑尔想起很久以前她的朋友毕初对徐衍青的评价。 ——他不太像正常人,对大部分人来说社交生活是必须的,也是我们获取能量的来源,但他好像不需要,或者说他比常人的需求量要少很多。 有的人一天当中需要牵手、拥抱、接吻甚至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内心才能得到满足。 徐衍青只需要和别人说一句话就够了,他时刻都和人保持距离。 这样的人也会产生爱吗? 可偏偏爱就是存在过。 虽然岑尔一直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不过是前任,遇上了也就遇上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余情未了,又不是还喜欢,又不是还忘不掉,又不是还想在一起。 …… 任凭她怎样给自己洗脑,怎样麻痹自己,但事情好像毛线球一样越理越混乱。 岑尔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沿着马路找吃饭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匡嘉实。 她那要死要活的前任。 真是晦气。 4. 故意 刚刚在电话里纠缠不休的人应该来得很匆忙,鬓角还有薄薄一层汗水。 太阳太过毒辣,岑尔不由得眯着眼睛打量,到底是年轻人啊,不论是手臂还是大腿都有紧实的肌肉,看着就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得不说,她这个前任底子还是很好的,浓眉大眼,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立体精致,那双眼睛最好看,特别会骗人,要是里面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你,没人吃得消的。 真的很像的了。 但也不妨碍岑尔觉得他碍眼,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匡嘉实眉眼压得很低,看着就很不爽的样子,也正常,少年人嘛,有点沉不住气。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不满,质问到:“为什么要分手?” 这话让岑尔有些蒙圈,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大少爷,不明显吗?你会要烂黄瓜吗?” 话落,匡嘉实肉眼可见地生气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很快压下去,努力摆出一副笑容,“我们再好好聊聊,在家庭这方面我们还是很配的。” 说完他准备伸手去拉她。 岑尔后退一步躲开,冷笑到:“不装深情了?不说多爱我了?你也知道我们只有家庭这方面是相配的,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和你结婚吗?” “不然呢?岑尔,你不会天真到想找一个爱你、你也爱的人结婚吧?” 见她没说话,匡嘉实毫不客气地嘲讽到:“原来你还在做真爱的春秋大梦啊,你家里会肯吗?不如和我结婚,我们各玩各的,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虽然不好听,但他说的是对的,情啊爱的太可笑了,远没有利益来的实在牢靠。 岑尔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直接说:“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正当匡嘉实还想开口说话时岑尔厉声打断:“你给我装定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话放在这里,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你怎么知道?”匡嘉实一脸惊讶,有种被戳穿后的心虚。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把手机踩在脚下,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圈子里的把戏我都知道,我不说是想给彼此都留些面子,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成年人了,体面一点不好吗?” 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徐衍青走了上来,他摘掉了口罩,语气温和:“打扰一下。”随后转身对岑尔说:“这是你落在我那的东西,刚刚发现的。” 是一根头绳,黑色的。 岑尔接过头绳,低声道谢。 这是她趁徐衍青不注意故意放在他的白大褂里的,以前他换衣服有检查口袋的习惯,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事实证明,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的人,那么爱对他来说,是否也会轻易改变? 匡嘉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又仔细看徐衍青的脸,越看脸色越差,冷笑到:“呵,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吧?” “你见好就收。”岑尔反呛到,她并不愿意这两个人见面,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匡嘉实除了长相,其他比不上徐衍青的万分之一,在正主面前无异于一个赝品。 太丢人了。 “好啊,原来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纯元啊,怪不得不要我,好好好,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临走前匡嘉实恶狠狠地说:“岑尔你记住,今天你给我的屈辱改天我会加倍奉还!” 徐衍青从他们碰面起就在不远处看着了,对话也差不多都听见了,他没想到的是,岑尔竟然能容忍到这个地步,连在手机装定位这种事都能忍。 如果不喜欢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但第一眼看见匡嘉实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所以这就是她能容忍的原因吗? 但这个人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朝气蓬勃,看起来不像一个无趣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吗? 岑尔头疼地闭着眼,是有点丢人的,这像什么话——白月光和替身见到面了。 “他好像有点生气,不要紧吗?”徐衍青看着走远的人问。 岑尔知道他想听什么,也不打算遮掩,如实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真的不用挽留一下吗?或许挽留就能有以后。”这话不知道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用。”她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感叹到:“我不喜欢他,也不惋惜,装给别人看的罢了。” “可他好像觉得我是你们分手的原因,这个也不要紧吗?”他担忧地说,但脸上丝毫没有对此感到愧疚。 阳光下,他的眼眸格外清晰,像澄澈的湖水,如果里面再蒙上一层水雾,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挡这样一双眼睛。 岑尔很少看他的眼睛,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曾仔细看过一次,他的瞳孔并不是常见的黑色,是灰棕绿。 这让她想起了在家中保险柜里那颗古老的孔雀石,总是泛着幽深的光,盯着看久了时常给人一种错乱感,偏偏他身上总有一种平和感。 “徐医生的样子…”岑尔沉默了一下,淡淡笑着:“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 “是吗?看来这个故人不一般”他微微偏头,认真思考她说的这句话,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然这么多年了,也不会还记得这位故人的样子。” 他总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事情的关键。 “也不算什么故人,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她从徐衍青的脸上移开视线,用皮筋随手扎起头发。 他轻轻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你手上的木串看起来有些旧了,不换吗?应该没有人喜欢这样旧的东西。” “徐医生的钢笔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换吗?总不会这么多年都只喜欢这一支钢笔。”岑尔静静地看着他。 毒辣的太阳没有放过每一处地方,不断地炽烤着那些不能说的陈年旧事。 “万一…就是呢?”他说得很轻,一阵风就吹走了。 —— 分别后孔列的电话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徐衍青接通电话:“怎么了?” 孔列郑重其事地说:“老徐,今天我在你门口看见一个人,特别像你前女友。”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她挂的还是我的号,我已经见到她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会在我这里治疗。” 作为徐衍青为数不多的朋友,孔列听到的一瞬间差点晕过去,过来好一会问他:“别和我说你还记着她。” 手机对面一片沉默,就像一粒小石子砸进了大海,悄无声息。 “我的天,不是吧不是吧,你不要吓我啊哥哥!”孔列扶额皱眉,急得团团转,拼命劝他:“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换棵树吊死不行吗?干嘛就盯着这棵树,你行情不至于这么差啊!!” 看得出来孔列是真的很想开导徐衍青,但并没有什么用,要是有人能劝动徐衍青那就说明这小子本来就打算这么干。 “没事就去吃饭,看来你在急诊已经适应得很好了,整天活蹦乱跳,还能操心我的事。” “你能不能听听我说的话,你能保证自己没变,那她呢?她也没变吗?她还喜欢你吗?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 徐衍青叹了口气,“挂了,我吃饭去了。” “嘿,你就是听不进去是…嘟…嘟…”孔列看着挂断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给徐衍青备注改成了恋爱脑。 午饭后徐衍青往院部去,恰好在电梯口碰上了主任冯景龙。 冯景龙照例念他老三样:职称不评、考核垫底、让老师担心。徐衍青认错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改,只说了句——帮郝静外婆塞的红包没来得及还,直接充了治疗费。 冯景龙叹了口气,想骂又没骂出来。 “我是真想看看什么人能让你服软。”冯景龙最后说。 “叮!”电梯到了。 徐衍青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抬头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淡淡地说:“或许吧。” “你确定吗?”冯景龙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嗯。” “哟,你这铁树还会开花啊?我以为你是个老古板不会谈恋爱呢,听说你之前谈过,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不会是还没忘 记人家小姑娘吧?有没有想过把人在追回来?” 徐衍青沉默了。 “……”冯景龙傻眼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吧,你还是个长情种啊,你这条件赶紧把人追回来啊,我有生之年能看见你成家吗?” “可能?但不确定主任看不看得到…” 冯景龙:“……”他很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 徐衍青低头思考片刻,“怕您到时候退休了。” “……”冯景龙脸阴转晴,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你小子,晚上睡觉小心点,我梦里揍你啊!” —— 岑尔在街边找饭店,在手机上看评分,找到一个评分不是很高的老店,这种店环境一般和高大上不沾边。 老店嘛,生意不好当不了老店的,她想着碰碰运气。 这家店招牌都破破烂烂的,边角泛黄,老板在门口出餐,热的满头大汗,脖子专门挂条毛巾擦汗。 旁边立着夜晚大排档的标准的黑色大风扇,呜呜地吹,她要了一份小笼包和一碗瓦罐汤。 坐在位子上等到时候突然有人叫了她名字。 “岑尔?”狄笍看着背影不确定地喊到。 她回过头去,看见穿着正装的狄笍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狄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抽了一张纸擦桌子,“咱们俩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 狄笍是她大学室友,药学专业,主攻方向是中成药,毕业后跳槽做了药代,和当年那个炸实验室的颠婆判若两人。 “来看病,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你呢?” “唉,别说了,要不是我前老板傻X,我也不会来做药代,他还说什么女孩子家家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不还是在我这个大专底下做事,要我说啊,你老老实实跟了我,我保准你享福!” 说完狄笍就忍不住要吐了,“我要是没读书才会信了他的鬼话跟他,长得和蠢猪似的,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男人真的好奇怪啊,总能这么自信。” 岑尔见她气得不轻,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现在呢?” 狄笍指了指自己的一身正装,“不明显吗?药代啊。” “啧啧…”岑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你导师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你在干药代,会半夜爬起来捶死你吧?” 狄笍无所谓地说:“那有什么办法,我总得混口饭吃啊,不然等着被包.养吗?” 岑尔笑了笑,接过瓦罐汤,舀了一勺汤轻轻吹。 狄笍没心没肺地说:“你最近怎么样?大学这么多年都不见你生病去医院…” 说完恍然大悟道:“果然,上班啊,吸精气、折阳寿,很适合不想活的人,一干一个不吱声,直接提前去投胎…” 岑尔也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退休真是遥遥无期啊,工作生涯是一眼望不到头,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退休那天。” 狄笍摆摆手,非常无奈:“诶,别说了,还是多看点帅哥吧,这年头的帅哥真少啊,一个个都不干净,我还是觉得你的那个什么徐衍青好看。” 照片上那个男的… 岑尔微微一愣,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那张照片,是好多年前在长辈撮合下和徐衍青拍的,愣头青差不多。 “你是说这个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有点年头的卡包,一打开就是当初那张照片,她抽出来递给狄笍。 狄笍接过这张照片仔细端详,嘴里一直在啧啧,“我说啊,这张照片真的拍的很好,虽然你们俩都不笑,但长相很般配啊,美女就是要和帅哥在一起的。” 岑尔凑上去看了一眼,撇撇嘴:“不觉得。” 狄笍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不管,反正我觉得好看。” “我今天见到他了。”岑尔冷不丁冒出这句话,不断揉搓的手指却暴露了此时的心思。 狄芮太了解岑尔了,如果没想法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于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岑尔没有立刻回答,碗里的汤吹了一遍又一遍,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风扇的噪音盖过去:“你觉得呢?” 5. 照片 “我觉得?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放下过人家。”狄芮大手一挥开始和她念叨: “研一的时候你喝醉酒,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喊徐衍青这个名字喊了足足19遍,骂了他整整3个小时,我拖都拖不回去。” “研二的时候有个学弟追了你半年,你跟个修无情道的似的,没给过人家一个好脸色。从年初拒绝到年尾,硬是没同意。” “研三有个学长追你,你看了一眼就呆住了,那人和徐衍青长得五分像,尤其是侧脸,那个学期你看他侧脸。” “好了好了…”岑尔听不下去了,赶紧制止:“别说这些了。” 手腕带木串滚动几声,让她更加无法为自己辩解。 狄芮两手一摊,无辜地看着她,“你对感情一向拎的清,大学追你的人这么多,你愣是一个没谈,有误会解开呗,又不是血海深仇,解开了俩人好好在一起就是。” 岑尔沉默地叹气,“我好好想想。” * 今儿岑尔起了个大早,到博物馆的时候崔洁已经来了,很稀奇,一般崔洁都是到得比较晚的。 岑尔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正对面就是崔洁,她正在看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脸愉悦,看起来很满意。 出于最基本的同事礼貌,也鉴于崔洁的性格,岑尔问了句:“你的见面还顺利吗?” 没记错的话崔洁周末相亲去了。 一听见这个崔洁精致的脸上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原本圆润的杏眼硬是多了几分刻薄。 可见这次见面有多不愉快,她清了清嗓子,坐正了身子,有模有样地说:“我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读过几句书,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说完岑尔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崔洁扯着嘴角讽刺地说:“我自己是什么德行清楚得很,用不着他们提醒,我是长得漂亮,也确实是没脑子,怎么,我是第一天这样吗?” 她握紧拳头,一脸愤愤不平:“我就不明白了,一个长得好看又好拿捏还没什么脑子的女人他们不喜欢吗?他们想要什么?想要一个听话又有能力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根本看不上他们。” 岑尔垂下眼。 嗯,还是很聪明的,能够清楚地认知自己已经比大多数人要聪明了。 崔洁的父亲虽说是崔家的旁支,但能力出众,即使早年丧妻,这么些年也未再娶,一个人带着女儿过,他想给自己女儿谋个好婚事来保女儿余生无忧,也能理解。 可惜选错了人,不该攀附那些比自己高的人。 岑家近年来也衰弱不少,保不齐后面会把她卖了去求荣华富贵。 岑尔手里一直没实权,也摸不到家族生意,索性不要了,全给老太太这个六旬老太撑着,累死得了。 虽说她游离在权力纷争之外,但很多事情她有自己的门路,圈子里的风吹草动她一概清楚。 岑家活不了多久的。 虽然这话显得没有良心,但一个家族能走到今天必然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要那些脏东西在,就不断需要人去掩埋。 而岑家如今和《红楼梦》中末期的贾府没什么区别,强弩之末罢了,她父亲不成器,她妈妈在国外,她被边缘化,后继无人。 不过,还有她爸在外头点私生子,年纪和她相差16岁,是老太太捧在心尖尖上的亲孙子。 没猜错的话,岑家以后是要给这个亲孙子的。 岑尔不在乎地笑了笑,那就希望老太太能活久些,再活个一二十年,活到她孙子能撑起岑家的那天。 不然的话,她一定会把岑家搅得天翻地覆。 岑尔在杯子里丢了个茉莉乌龙茶包,起身接水,安慰到:“别气了,看看你新做的美甲吧,总比想那些事好,没记错的话有领导要来检查,到时候有得忙了。” “哎呀…”崔洁叉着腰,眉毛皱得深,一脸的不情愿,小嘴叭叭地说:“一天天的没事干就知道检查,发个话下来底下一群人忙得死去活来,来了就象征性地看几下,说几个有“建设性”的意见,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好好建设,艰苦奋斗。” 水没烧,岑尔开了加热,最后还是接的冷水,她端着杯子转过身靠着墙点头附和道:“小嘴巴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啊。” 随后她抿了一下,茉莉的淡香中夹着乌龙的苦涩,冷泡也还不错。 压迫从未消失,不过是换一种形式存在。 “嗯?”岑尔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了眼时间,抬头问:“许蕴和柯淮还没来吗?”他们向来准时上班的。 “许蕴被叫去讲解了,柯淮被叫去拍照了,本来是没叫他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硬要跟着去,赖得管他。” 崔洁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美甲,无所谓地说:“反正柯淮是个自由身,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再说了,他家大业大,人脉也广,去了说不定还能罩着点许蕴,免得又发生上次的事情。” 许蕴晚上被叫去陪几个老板吃饭 ,灌了酒,正巧柯淮在,把人带了出来,也就是那次,俩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那次也是岑尔没在,那群人仗着许蕴是新来的不知道行情,但凡她知道都会把这事拦下来。 不过好在今天事情不多,能准时下班,没成想赶上了医院的大事。 一进医院岑尔就听见二楼异常吵闹,二楼大厅是取药的地方,一般这个点没什么人,此刻却围得水泄不通,全都一窝蜂聚着。 “就是你!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我爸才死的?!”一位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拿着手里的包用力捶打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医生低着头一语不发,站在原地硬生生受着打,那妇女半白的发丝毛躁地落在脸颊两侧,脸因为嘶吼而充血通红,身上的衣服因动作过大显得更加拘束。 岑尔仔细看了看,那妇女的皮肤黝黑粗糙,身子却很壮,像做下力事的人,这样的人手劲可不会小。 “你说话啊!你是哑巴吗?这么大个医院竟然允许你一个实习生来照顾我爸,你们医院是没人了吗?医生都死了吗?我们老百姓没给你们交税吗?!还是我们上头没人,就让你们这么对待?!” 那个医生还是没说话,中年妇女更加肆无忌惮,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一个扫帚便从人群中冲出去拿扫帚。 岑尔在不远处看着,这么大一场闹剧竟然没有人上去阻拦,都在一旁看戏或者是拍视频。 正当她一边往人群中心走一边拿出电话报警时徐衍青从电梯上大步下来,似乎是跑过来的,看见她在,骤然将她扯到一边,快速扫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松手,语气十分不悦:“又要不管不顾直接冲上去吗?” 岑尔一时有些心虚,她确实打算自己过去。 “在这里待好,我去处理。” 徐衍青拨了一通电话,有条不紊地说:“黄师傅,门诊二楼家属闹事,麻烦你带人来稳定秩序和控制舆情。” 紧接着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杨主任,今天上午您死亡的那个病人家属在二楼闹事,能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吗?” 打完两个电话后徐衍青朝人群中心跑去,人多口杂,他不得不提高音量:“让一让,麻烦都让一让!” 看见徐衍青的时候,岑尔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他好像总是能用最少的情绪和最多的理性解决事情。 那么,刚刚那句带着情绪的话是出于关心吗? 关心她这个前任吗? 真有意思。 6. 医闹 妇女拿着大扫帚,剑拔弩张地向实习医生走去,“我爸的死要是和你没关系你在那边哭什么?我告诉你,我爸的死你脱不了干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你!我要告你!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徐衍青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先把实习医生拉到自己身后,和病人家属保持一定距离,一边安抚一边用余光看保安来了没有。 “这位家属,先冷静一下,我是医院的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沟通,我向上反馈,这个孩子只是实习生,平时只跟着我们观摩学习。” “你正式的顶个屁用,你是领导吗?你说了算吗?我爸死了你能负责吗?!一个个的只知道赚钱,没有一点医德,怎么不死了你们这些道德败坏的人啊?!他就这么忙吗?忙着收钱还是忙着和别人偷情啊?!他是不是害死我爸了?!” 中年妇女越说越激动,胸脯快速起伏着,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她把自己的包往旁边一扔,随后抄起扫帚,动作十分凶狠。 “这位家属,刚刚我们就在讨论您父亲的事,您父亲的主治医生就在楼上,他最清楚您父亲的情况,有什么问题我带您去问他,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徐衍青尽可能往病人家属想听的话去靠,但同时又不能给具体的答复,怕被人拍到发上网给医院造成不必要的舆论。 就在这时,门卫带着人赶到,将人制止。 明明只是一个女人,硬生生三个男人才压制住。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啊!!!害死我爸,还想搞死我,我要曝光你们!!”中年妇女几近癫狂,脸上的皱纹扭曲起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尤为可怖。 “吃人血馒头了!大医院吃人血馒头!把人治死了还想捂嘴!这哪里是医院啊,简直是□□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忽而,中年妇女的情绪快速平静下来,快得有点诡异,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砰的一声跪在地板上: “爸…我真是没用,当初不听你的话,硬是要嫁给那个畜牲…我现在连救你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也走了…这世界上就剩我一个…没有人会再来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见状,保安稍稍松了力气,她掩面大哭起来。 一个年级大约六十的男医生赶了过来,徐衍青见状走过去交代了具体情况,紧接着回头看了眼依旧立呆呆在原地的周鸿祎。 他知道这孩子吓着了,安慰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能躲就躲,人多就往人里躲,有仪器就往仪器后面躲,挑贵的,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先来我诊室吧。” 说完徐衍青往三楼走,也没管周鸿祎跟没跟上来,眼下也稳定下来了,让这孩子一个人缓缓也好。 经过岑尔身边时他顿了顿,说:“你也来吧。” “吱呀~” 老旧的门诊室门被打开,排气系统呜呜地工作着,依旧没什么用,该有的味道一点都没少,但她已经习惯了,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的反应。 “随便坐。”徐衍青指了指理疗床,自己则靠在墙上,手随意撑在木桌上。 “吱呀~” 周鸿祎进来了,明明个子不矮,但感觉整个人很颓丧,他低着头说:“老师,对不起。” “具体是怎么回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徐衍青给他让出位置,自己往里面靠了靠。 周鸿祎抬头看了眼岑尔,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便被徐衍青打断了,“没事,说吧。” 岑尔听到后看了他一眼。 “病人是一位70岁的老爷爷,有多项基础疾病,身体自理能力较差,我负责每天早上给他检查,今天上午可能病人知道自己的时候快到了,把我叫到病房里说了些话,没多久就去世了,我…” 周鸿祎说着说着就又些哽咽,“我在一旁没忍住哭了,正好他女儿,也就是刚刚的家属看见了。” 紧接着徐衍青帮他把剩下的话说了,“家属以为是你的失职导致了病人的死亡,你哭是因为失职,是吗?” “嗯……”周鸿祎艰难地点点头。 徐衍青抽了一张纸递给周鸿祎,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心平气和地说:“你们学医或者是实习没有老师和你们说过吗?” “什么?”周鸿祎疑惑地看着他。 “收起你所谓的同情心,不要过分怜悯,这句话听起来很残忍,但这是作为一名医生必须要做到的,过于情绪化不利于对病人客观的判断,以及…”他顿了顿,继续说:“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徐衍青见周鸿祎一脸茫然,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并不是要你变成一个冷血的人,安抚病人也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但要点到为止,不要陷进去,我们不止一个病人。” “当你真正成为医生的时候你会见到数不清的病人,久而久之你自然会麻木,但在那个时候,你要做的是保持自身对生命的敬畏,尊重每个人的生命,即使他要死亡,即使没有生的希望,也请你拼尽全力。” “人的一生是和自己抗争的持久战,你要克服的有许多,克服那些客观存在的问题,克服自身的天性与劣根。” “老师……”周鸿祎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徐衍青摇摇头,并未责怪,而是安抚到:“这些事情你现在经历也好,现在还能回头,可以重新思考自己以后的路,光鲜亮丽是给外人看的,到底是什么样只有你自己知道,各行各业都有无法管控的灰色地带,我希望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记得自己的初心。” 他伸手拍了拍周鸿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记住,我们是人,不是神,凡事尽力就好,其余的,留给天意,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为,接受每一个生命的到来,接受每一个生命的离开。” 虽然周鸿祎没跟他太久,但他觉得这孩子有造化,要是不走歪路,能做出成绩来。 少年是藏不住事的,听了这一番话周鸿祎陷入沉思。 徐衍青宽慰道:“不用现在就有答案,时间还多,可以慢慢来,这件事他们再来找你就推给我,我会解决的。” “谢谢老师…”周鸿祎神情纠结,似乎是听进去。 徐衍青从抽屉里拿出 一本做满了笔记的教材递给他,“我记得你们快考试了,这本书拿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忙,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老师。”周鸿祎接过教材后离开。 诊室里一时间陷入死寂,岑尔没有说话,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谈话中抽离出来。 徐衍青是一个极好的人,当初她这样认为,现在仍旧这样认为。 人出生的时候很干净,只是经历得多,难免变得浑浊,但徐衍青不一样。 他始终是自己,被社会打磨得圆润的同时也保持自己的棱角。 这使得别人在岑尔眼里都是黑色的,但徐衍青有自己的颜色,很干净的颜色。 她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岑尔坐在理疗床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他收拾桌面、归整器具、把用过的酒精棉球扔进医疗废物桶。每一个动作都很利落,像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你刚才和他说的那些话,"她忽然开口,"是对你自己说的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怎么说?” “你教别人的东西,往往是自己最难做到的。” 他没接话,但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岑尔看着他,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扛着所有的东西,却还是会帮她分担很多烦恼。 有时候她脾气确实不好,难免会迁怒到他身上,他不会因此苛责她,也不会抱怨,只是等她冷静后再过来抱抱她,一点一点开导她。 他总是能很好地处理所有事。 把人送走后徐衍青坐了下来,自顾自地说:“和我同一批的医生里有和他经历了同样事情的医生,但没有人站在他身前,没有人替他辩护,加上领导不作为,从此一蹶不振,最后离开了医院。” “然后他去了哪里?”岑尔问。 “然后……”他顿了顿,看起来有点哭笑不得:“他考上了医保局,每次检查都是他来我们医院,领导对他恭恭敬敬的,他这个人很记仇的,对当初刁难他的领导鸡蛋里挑骨,领导怕极了他。” “感觉你还挺羡慕他的。”她看着他说。 “有一点,但不多。” 权力的确能够给人带来短暂的快感,但背后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无论位置坐到多高,总有人能压你一头。 阶级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下来。 徐衍青不追求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那些世俗意义上的诱惑对他来说并不存在。 从某些角度来说,他活得比大多数人要自在,他几乎不向外求。 “你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却愿意说这些。”岑尔语气不算太好,他对周鸿祎这样生分的人都能悉心教导。 徐衍青是多聪明的人,此时却装起傻来,“万事离不开一个缘字,我点到为止,怎么悟在他自己。” “那徐医生觉得……”她话锋突然一转,轻飘飘地问:“我们是什么缘?” 7. 有缘 “相遇就是缘,医生和病人能够遇见也是一种缘份,最普通的一种缘分。”他捏了捏鼻梁上的金属条,徐徐说道。 岑尔见他还不打算摘下口罩,也没兴致了,“治疗吧。” 她签好字,之前他给的那张纸拿给他看。 只见他轻拧着眉头看了会,随后将纸折好“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先趴上去吧,东西放在桌子上。” 岑尔把包放在桌子上,回头问:“需要把衣服撩起来吗?” “不用,先查体。”徐衍青起身锁门,走到柜子旁按了几下消毒酒精,照例消毒。 她还是没动,看了眼门口,又问:“为什么要锁门?” 徐衍青看了她一会,见她确实不知道,指着空荡荡的床中间说:“现在是下班时间,隔帘卸下来去清洗了,你想有人突然进来看见你因为治疗而露出的一部分身体吗?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不锁门。” 最后岑尔脱了鞋子趴上去理疗床,手放在大腿两侧。 徐衍青走到她身边,将衣服理平整来。 岑尔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腰上的某几处点了点,又好像在比什么,量了一下。 忽然,踝关节被抓住了,整个人被拎起来,下半身相当于挂在空中,她的瞳孔瞬间张大。 过了几秒又被放下来,手在她的踝关节处压着,好像在比较什么,难道是比腿的长短? 徐衍青松开手,走到就柜子旁按了几下消毒液,“身子转过来。” 岑尔整个人平躺在治疗床上,整个人懵懵的,脑子也嗡嗡的,太猝不及防了,差点把吃的东西吐出来。 ……她已经开始怀疑来治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徐衍青走过来,手抬起她的大腿,左转转,右转转,似乎在感觉什么。 原本是没什么的,直到他的手放在她大腿内侧,然后整个人俯身下来,时不时动动她的腿,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的脸差不多停在她肚子和胸中间,甚至能感受到肚子这一块忽然变得热热的。 距离虽然不近,但岑尔是能看到他的侧脸的,起先他眉眼是舒展的,但很快就拧在一起,他抬手扶了下眼镜,呼出的一口热气不轻不重地打在她的小腹。 “唔……”突然有种小腹一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前几天的那个梦,那个春.梦… 放在大腿旁边的手不自觉抓紧。 徐衍青本来在好好地检查,突然感觉她的身体僵住了,这样不好查体,拍了拍她,“放松,很快就好。” 查完体后岑尔坐起来,徐衍青坐在她旁边的一张治疗床上,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搭在大腿上,问她:“你平时走路不觉得怪怪的吗?或者是不舒服?” “有一点,感觉两个腿长度不一样,走路有点不听使唤。”她盘腿坐好。 “之前为什么不说?” “…忘记了。”岑尔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是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万一看不出来问题还倒打一耙说她没病装病。 徐衍青看着她叹了口气,“骨盆有问题,连带腰也不舒服,再加上平时久坐久,骨盆连接上下,腿也会有问题,长短不一样,你之前献血太多,气血不行,又不爱运动,整体的运行也不好,所以…” “所以什么?”岑尔稍微紧张了些,听起来她问题可不少。 “大问题没有,磨人的小毛病不断。”徐衍青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火罐和酒精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火苗哗地直窜脸上,但他脸眼都没眨一下,火光在幽深的瞳孔里绽放。 其实他没全说,从脉象上看,还有很明显的思虑过重,并且爱生闷气。 当然,她的问题还不止这些,上次把脉的时候还有一个,有点虚,肾虚,不管是自我疏解还是别的,都应该适可而止。 “那现在打算做什么治疗?” 他转身,“先拔个火罐松松肌肉,再推拿,最后扎个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说不扎针吗?”岑尔问到。 徐衍青有些疑惑:“可以不扎针,但疗程要延长一倍,可能更多,治疗最好不要间断,你能接受吗?” 她还是坚持说:“不要扎针。” 他拗不过她,“好,先拔罐,趴着吧。” 趴好之后徐衍青没拔罐,而是顺着她的背摸了摸脊骨,在她身上按了几个点,每个点按下去她都要嘶一口气。 “疼吗?” “疼。” “衣服撩起来。” “嗯。” “内衣有金属扣?”他突然问。 “有。” 徐衍青才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今天先不拔背,下次你换运动背心,没有金属扣的那种,拔腰和腿吧。” 她趴在治疗床上,声音都是闷闷的,“腿要拔哪里?” “大腿外侧,还有臀部,裤子要褪到膝盖窝,大概是这里。”徐衍青从胸前抽出冰凉的钢笔来在她身上点了点具体的位置。 岑尔在医生面前没什么羞耻心,一步到位把裤子褪下来。 这回倒是徐衍青愣了两秒,虽说他并没有别的心思,但她如此快速且不犹豫地将裤子褪下来还是让他有片刻停顿。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她的臀形很好看,圆润饱满,似乎有锻炼的痕迹。 内裤是纯白色的,并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纯洁到似乎在引诱人犯罪。 随之往下的是她的大腿,严格来说,她并不属于偏瘦的那类,大腿是有肉的,甚至有点丰腴的感觉,并且白,是莹白温润的玉,又像柔软无瑕的云。 但这些错误的念头不该出现在他脑海里。 反应过来的徐衍青在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如此下流,竟然对自己的病人有这些想法。 这么多年他早已做到心如止水,那些贪念、欲望在他身上几乎不存在。 他收过很多病人,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女生,做治疗的过程中病人有时候无法避免要裸露皮肤,但这些在他眼里只是一块肉而已,除了治疗他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而今天…他萌生出了那些欲念,对自己的病人。 这不应该。 于是,他皱着眉快速将酒精灯放在火罐里烧几秒,然后眼疾手快地按在腰上,紧接着就是臀部,然后是大腿,最后是腰。 对于腰,他没敢细看,而是凭借多年来的经验习惯准确无误地将火罐按在应该在的位置。 每一个火罐按上来岑尔都觉得头皮一紧,吸的好紧啊,也好痛。 弄好之后徐衍青找来干净的毯子给她盖上,坐在一旁问她:“还好吗?会很疼吗?” “不是很疼。”她闷闷地说。 “本来今天还要去住院部给一个病人做康复治疗的,病人昨天晚上去世了,医院临时把负责病人的所有医生都叫去开会,开完会回来就撞见了刚刚发生的事。” 他扶了扶金属边框眼睛,眸光闪烁:“我知道你能很好地解决,但这种事情就算想帮忙也不要冒险,谁也不知道患者家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自身安全最重要。” 他就差把我担心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徐衍青摸着胸前口袋的钢笔,声音里还有淡淡的疲惫。 “嗯。” 趴着也没什么事能干,不知道徐衍青在讲什么,她慢慢就睡着了。 直到火罐被拔了下来。 “啵~” “啵~” “啵~” 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徐衍青顿了顿,问到:“痛吗?” 岑尔有点恼火:“我还没准备好!” “我说要拔了,你嗯了一声。” 那大概是半醒半睡。 “啵~啵~啵~”剩下的火罐接连被拔下来,拔完腰上的徐衍青就将她衣服放了下来,拔完腿上的他就没管了。 他转身将火罐放好,安置到:“别起身,趴好,待会要推拿,衣服整理好。” 推拿之前她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可能和街边那些店差不多,但之后她就开始真香了,好舒服啊,整个人如同餍足的猫一样让人摆弄。 徐衍青的手掌像一团火似的在她背部游走,经过的每个地方都有一种被打通的舒适感,让人异常享受。 不知不觉间又有点困了。 …… “好了…好了…弄完了…” 岑尔依稀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什么,但迷迷糊糊地听不清,知道后颈被冷不丁地捏了几下。 “你捏我干什么?”她摸着自己的后颈很不爽地说。 徐衍青很无奈地说:“我叫了你,叫了很多遍,你没醒。”

总不能给几巴掌拍醒。 “……”她摸着后颈没说话,起床气还没消。 “正常人的肌肉是有弹性的,但你的肌肉很僵,绷得很紧,可以买个泡沫轴和瑜伽垫,自己在家里松松肌肉。” “松哪里的肌肉?” 徐衍青拿出胸前的钢笔,轻轻点在她大腿两侧,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她皮肤上慢慢游走,麻麻的,痒痒的,起鸡皮疙瘩。 “这两边,大腿后侧和前侧也可以松,看你自己,腰的话平时没事可以热敷一下。”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灵活地敲击着键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把那些中药用专门的袋子装起来,微波炉加热再放在腰上,可以缓解疼痛,没事不要总坐着,慢走可以,倒着走也行,但也不要走太久。” 他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下,“转过去。”她乖乖转身。 冷硬的钢笔按在她的背上,麻麻的,平稳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可以买个经络锤,平时没事捶捶背,哪里痛锤那里,但是不要锤得太重,注意力度,坚持才是最要紧的。” “我要交代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问题吗?”徐衍青收回笔问她。 岑尔转过身瞥了眼那只钢笔,眼神有点复杂,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支钢笔好用吗?”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二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变得奇怪。 窗户纸戳破之前,还可以装,装作不认识,装作过去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现在窗户纸戳破了,想装都没法装,她知道会很难看,但是那又怎样,她不想装了。 徐衍青的视线落在钢笔上,“不知道,没用过。” 这只钢笔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只是带着它,每天带着。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岑尔走到他面前,直逼他的双眼。 徐衍青被逼得后退了两步,但神色如常,甚至多了几分轻松,如实回答:“你来的前一晚知道的,但你好像没认出我,我以为你忘记了。” 她心脏紧了一下。 前一晚。 也就是说——他在她来之前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不会忘记的…” 岑尔垂眸——毕竟恨比爱长久,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毕竟什么?”他询问,似乎有意引导她说出来。 岑尔摇摇头,没再说话。 “认出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知道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不合适,但还是问了,他想知道她的态度。 岑尔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回答了——恨。 铺天盖地的恨。 这个答案应该让人听了浑身一凉,但徐衍青反而松了一口气,眼里甚至有微薄的、凄凉的笑意。 他太了解她了,她没有放下。 放下才能释怀,释怀才能结束。 而他们,显然无法结束。 “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去了,东西别忘了拿。”他欲转身离开。 “等等。”岑尔出声拦住他即将离开的脚步,“为什么戴着口罩?别人都不带。”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她的指尖碰到了他冰冷的脸颊。 好冷,和他的心一样。 对于如此唐突越界的行为,徐衍青并没阻止,甚至都没说什么,只是默认她所做的一切,甚至有些期望。 他那张脸和自己模糊印象中的脸重合了,真神奇,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 眉眼、五官,神态、气质,他在读书时就不是朝气蓬勃、青春昂扬那挂,工作后反倒是看着比其他人更显年轻。 岑尔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不久前还出现在她的梦里,伴随着那种潮湿、粘稠的感觉,以及微乎其微、不由自主的抽搐。 真该死,小腹一紧的感觉又出现了。 炽热的手掌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脸,触碰到的一瞬间徐衍青好像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视线不退让地落在她脸上。 这是多年后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她,也是第一次仔细观摩她。 岑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冷声说:“你竟然没变,还是当年那副让人讨厌的样子。” “不想变。”也不敢变。 万一她喜欢的就是他当初那副样子呢? 8. 接触 徐衍青偏了偏头,不经意间脸蹭在她的手上,轻轻阖上眼,像一个渴望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那般满足。 此刻的他,才像个人,有人的温度,有人的心跳,还有人的呼吸,这样的时刻他只想停留得久一点。 他无比贪恋这种感觉,以前是,现在也是。 谁也想不到,平时这么沉稳的一个人此时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真是令人惊讶,岑尔心想。 她没有缩回手,而是认真感受着,他的皮肤很细腻,很软,皮肤的温度相比于她的指腹显得有些凉了。 他的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她不应该如此轻柔地抚摸,而是要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狠狠地嘲讽他。 下一秒,岑尔便手回收,笑着开口说:“徐医生,你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然后和我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应该不合规矩,还是你对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的?” 此时,徐衍青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抱歉。” 这声抱歉,不知道是在为自己之前龌龊下流的想法道歉,还是在为刚刚到行为道歉。 岑尔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 【推拿科徐衍青:明天几点来?】 【岑尔:六点下班,预计六点半之前到,如果事情少,我早点到,尽量不耽误你下班。】 【推拿科徐衍青:好。】 加了微信约完下次治疗的时间后岑尔约了越书意在她们常去的路边咖啡馆见面,没等多久人就来了,岑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单刀直入地说:“我去医院看病,挂到了徐衍青的号。” !!! “什么?!”越书意连忙放下手里的饮品,赶紧坐直身子问:“你们发生什么了?不会是故人重逢的恨海情天吧?还是毁天灭地的爱恨情仇?” 岑尔白了她一眼,幽幽地说:“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为什么知道他在你们医院吗?或者你再聪明些,猜到我去医院了呢?” “额…是噢,那你为什么去医院?” “身体不太舒服,挂了他的号,可能得做几次治疗吧。”岑尔撑着脑袋说。 越听越书意的眉毛皱得越深,“你俩…这关系还能和平共处吗?” “目前还好,以后不好说。” 越书意没说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岑尔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都这样说了八成没放下。 沉默蔓延在二人之间,岑尔低头喝了口咖啡,醇香与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向来喝不惯咖啡,今天竟然意外觉得还不错。 “当年他退婚的事你有调查过吗?按照徐衍青的性格以及你们当时的感情,他不太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会不会…另有隐情?”越书意小心翼翼地说。 实话实说,当年如果没那些破事,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或许过得还不错。 谁知道呢。 这些年岑尔也没再谈恋爱,就算有也是逢场作戏,都没上心,越书意知道为什么,也从不过问。 事到如今,越书意只是建议到:“当年的事情有蹊跷,先去查清楚,然后再说清楚你们的事。” 岑尔看着越书意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你就那么笃定我忘不掉他吗?”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忘记他了,不管他和谁接吻、牵手、拥抱、结婚你都无所谓,你接受和他毫无关系吗?” 这些话一把钝而坚硬的刀缓缓刺入岑尔的胸膛,疼痛是缓慢而微弱的,可低头一看,刀已经进去一大半了,快要触及到心脏了。 痛吗? 好像有点痛,似乎插到肺管子了,没法呼吸,又好像插到喉咙里,没法说话。 越书意了然于心,继续说:“你一直都很聪明,我觉得有蹊跷的事情,你不可能毫无察觉,如果需要我的帮忙,随时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在你这边。” “噗!”岑尔见她这么认真没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岑尔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说到:“我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我要去治疗,能帮我接一下孩子吗?直接带到医院来吧,做完治疗我们去吃饭。” 越书意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问到:“你要让他见到孩子?” 岑尔垂下眼没说话。 “你想看他的反应?” “我想看看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岑尔的声音很平静,“最好的结果是他对这个孩子嗤之以鼻,觉得孩子是累赘,或者劝我放弃这个孩子。但凡他有一点这样的念头,我都可以死心了。” 越书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答应。 吃完饭后岑尔和越书意分别,她慢慢走回家,现在她只希望明天下午能快点到来。 —— 回去后岑尔早早睡下,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床了,连去办公室心情都超级好。 但一进去她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因为平时大大咧咧的崔洁一句话都不讲。 许蕴和柯淮明明在 一起选照片,但一句话都不说,明显吵架了。 崔洁见她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起身拉着她去外面,“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的氛围冻死了!” 崔洁摸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奈到:“他俩一来就不说话,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尔忽然想起来上次在厕所隔间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她发誓不是故意的,就恰好听到了,恰好多听了会。 吵得挺严重的,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那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两个人有情况。 岑尔拍拍崔洁的肩膀,“没事,我来解决,进去吧。” “你真能解决吗?感觉他们吵的可凶来,我都不敢说话,许蕴平时脾气多好的人啊。”崔洁一脸不相信。 “不信我?”她反问。 被岑尔这么胸有成竹地一问,崔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信信信,我信你!” 她也没干什么,恰好今天有一个酒局,叫的是许蕴,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许蕴。 许蕴顿时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岑尔又和柯淮说了。 刚说完柯淮的脸就黑了下来,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许蕴就接到了那群人的道歉电话。 柯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没说,继续修刚刚到图片,把许蕴修得特别好看。 许蕴挂完电话后深呼吸了几下,主动走到柯淮那边去一起看照片。 这给在一旁的崔洁看得一愣一愣的,张开的嘴巴半天没合起来,“这…柯淮是不是…喜欢许蕴啊?” 她逗着崔洁:“这都给你看出来了?太厉害了吧。” 这一夸给崔洁高兴得不行,叉着腰得意地说:“那是,这多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过了两秒崔洁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早就知道了吧?” 岑尔笑笑不说话,摸了摸崔洁聪明的小脑袋就去干活了。 这一天还算顺利,所以她提前几分钟下班了,等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六点。 越书意已经接到人了,但是孩子吵着要见岑尔,于是她带着孩子去徐衍青门口等了。 所以,当岑尔走到307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她最不想看的场景—— 越书意坐在一旁玩手机,徐衍青则抱着孩子,在陪孩子玩。 岑尔愣在原地,内心简直一万头草泥马奔过,溅了她一身灰——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为什么是徐衍青在陪孩子玩?!偏偏还玩得很开心?! 她真的很想是幻觉… 9. 认清 岑尔一来越书意哭着脸就诉起苦来:“真是完蛋了,下班后徐衍青出来看见了月月,这孩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不认生了,一个劲往徐衍青身上扑,连我都不要了,我没办法,只能坐在一边玩手机,你不知道,他俩玩得可好了…” “这…”岑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看得出来越书意是真的很伤心,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毕竟当初花了好久岑逐月才和她亲近起来,和徐衍青比起来这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徐衍青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娃娃和岑逐月玩,他好像知道岑逐月不能开口说话,很耐心地用动作来表达。 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只看见岑逐月一直在笑,对他也不设防。 看见岑尔来了,岑逐月赶紧跑过来要岑尔抱。 她蹲下,一把抱起孩子,亲昵地蹭了蹭,慢慢地说:“有、没、有、想、妈、妈?” 岑逐月读懂唇语后重重地点头,还在岑尔的脸色啵唧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越书意更难过了,显然岑逐月是知道越书意的脾气的,赶紧凑过去在越书意脸上左右各亲了一下,这一亲越书意就不难过了。 岑尔把孩子给越书意,走到徐衍青面前抱歉地说:“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小孩子不懂事,我会和她说的。” “没事,是个很可爱、很亲人的孩子,也不认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她再来找我玩。”徐衍青今天没有戴口罩,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睛,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 “进来吧。”他推开门说。 岑尔进去,包放在桌子上,“正准备躺上去的时候他突然问:“为什么要收养这个孩子?” 她一愣,转而反应过来越书意应该和他说了孩子的来历,她开始回忆:“她是我一个去世朋友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放在福利院,那时候我去福利院做志愿者,所有孩子都围了上来,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拼自己的积木,她听不见,不会说话,或许知道没人会领养她。” “福利院的孩子都想被好家庭收养,当他们知道我不是领养他们的人时,几乎是一瞬间,围着我的孩子们都散了,他们收回了所有的好,只有她走上来,不说话,也不笑,就在旁边陪着我。” “我离开的时候她只是走到我身边给了我一颗糖,每次我离开的时候她都会跑过来给我一颗糖。” 一瞬间,岑尔的眼神变得很柔软,整个人都很温和,笑着说:“她的眼睛很干净。” 徐衍青似乎并不觉得这很奇怪,柔和地看着她说:“这个孩子很幸运,她遇到了你,遇到了一个坚定选择她的人,同样的,你很勇敢,即使知道会面对很多压力和流言蜚语,还是坚定地选择她,坚定地爱她,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岑尔没说话,眉头拧的很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呢。 他应该说一个未婚女性收养一个聋哑孩子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看?以后要怎么嫁人?一个残缺的孩子有什么值得收养的?做事情能不能有点脑子? 可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他竟然觉得她勇敢,真是太可笑了,当初越书意知道她收养了一个孩子的时候都说她疯了。 “徐衍青…”她艰难地开口,眼眶酸涩难奈,“你不觉得…我这样做很没脑子吗?未婚未育就带个孩子在身边,别人要怎么看?” 他想伸手摸摸她,告诉她不要这样想,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只是有些心疼地说:“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吧,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的,你身体不好,养孩子应该也吃力。”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泪水沉默地一颗一颗砸在衣服上,衣服变得沉重起来。 再难的路人都可以咬咬牙独自走过来,可如果有个人和你说—辛苦了,这一路吃了很多苦吧,你很勇敢,也很棒。 那将是无法抵抗的。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将 纸巾递给她,在一旁默默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好点了吗?”徐衍青问到。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有浓厚的鼻音:“抱歉。” “不用抱歉,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似乎是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越界,徐衍青补充到:“这是医生最希望看到的。” 半响过后,徐衍青再次开口:“有过后悔吗?收养这个孩子。” 她坚定地摇摇头:“当我决定收养她时,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多难都不会弃她于不顾的准备。” “她真的…”徐衍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带着一丝苦涩,眼里的光细碎黯淡,“很幸运能遇到你,要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岑尔或许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要是当初他也能够被这样对待该有多好,他也能够被坚定地选择该有多好,可是妈妈就那样丢下他离开。 义无反顾的、头也不回的。 “躺下吧,做治疗。” 这次的治疗做完后岑尔感觉舒服了很多,身体更灵活了。 徐衍青在一旁整理罐子,提醒到:“泡沫轴可以循序渐进地延长时间,疼痛感在承受范围内就好,不用一次到位。” “好。”她整理完衣服拿起包准备离开,却还是对刚刚的事有些过意不去,“如果刚刚让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我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徐衍青还没开始说,门突然被打开,孔列的声音直冲耳膜:“老徐!后天我急诊夜班,你能不能来陪我?反正你孤家寡人也…” 话音随着孔列看到岑尔戛然而止,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但脑子一时间想不起来。 死脑,快想啊!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他追着徐衍青,着急忙慌地说:“她她她…她是不是那个…你那个谁啊?” “我哪个谁?” “你那个忘不掉的前女友啊!!!” 10. 受伤 “是又怎么样?”徐衍青风轻云淡地看着孔列,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十分坦然地承认,“开会的时间你记不到,这些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是自然,开会的时间不会天天在我耳边念,不会天天在我眼前晃,更不会晚上喝醉了抱着我说我爱你…” “...好了”徐衍青头疼打断他说的话,再说下去要没完没了,“都是过去的事情,提它做什么。” “对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也该翻篇了,还一个人念念不忘,上次我就想说,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啊,我都没看出来…” 徐衍青在孔列叽里呱啦的声音里换衣服下班,最后用不陪他值夜班要挟才让他停下来。 —— 回去后岑尔带着孩子去越书意家住,把孩子哄睡后两个人坐在客厅聊天,灯泡忽然一闪一闪地。 岑尔便想起来自己家里的灯泡好像也坏了,于是起身帮越书意换了灯泡,又顺了一个灯泡放自己包里。 “我说,灯泡你都要顺一个走啊?”越书意扶着凳子,深怕在换灯泡的岑尔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岑尔取下旧灯泡换上新的,慢慢拧紧:“懒得再去买,正好你有,就当我给你换灯泡的报酬。”她拍拍手,“换好了,去开灯看看。” “啪!” 灯打开的一瞬间,客厅恍如白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 “嘶…”越书意拉着岑尔坐到沙发上休息,“这灯泡真亮堂啊。” 岑尔被亮得捂着眼睛说:“你买这么亮的灯泡干什么?” “那得问我哥了,他给我买的,话说回来,今天徐衍青怎么说的?”越书意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岑尔沉默了几秒,嘴张张合合,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何苦要这样折腾自己。”越书意见她欲言又止就知道结果了,看着漆黑的窗外说:“人生区区三万天,好看的风景你会驻足停留,好吃的东西你会去买,为什么到了人身上就怯馁了呢?” “老死不相往来也比后悔强。” 岑尔皱着眉,又想起了下午的对话,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说:“我知道了,睡吧,不早了。” —— 第二天她们吃完饭后岑尔送岑逐月去学校,然后去上班。 今天事情还挺多的,分好工作后大家开始干活。 理论上这个工作量是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但总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比如,上面又来了一个检查,只能她去。 刚刚许蕴生理期肚子疼得晕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柯淮立马把人抱去医院了。 这一弄就是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许蕴回来了,脸上稍微好点,但整个人还是有气无力的,岑尔有点担心,“能行吗?感觉还是很严重。” “没事的,老毛病了,这次提前了,忘记吃止痛药了,不会影响工作的。”许蕴笑笑。 “回去休息吧,你那部分我来做,身体要紧。” 许蕴连忙摆手,愧疚地说:“我已经添了很多麻烦了,不能再耽误工作了,没事的。” 见她这样说,岑尔也没再劝,转头了眼柯淮,他走上来把暖腰带和红糖水一起放到许蕴桌上,“医生说的,用着吧,等会我送你回去。” “谢谢。”许蕴低着头,声音很小。 见状,岑尔识趣走开,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柯淮收拾好东西走到许蕴的工位上,“走吧,东西给我。” 许蕴愣了一下,这时岑尔说到:“给他吧,帮女生拿东西这点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随后,他们慢慢走出办公室。 崔洁在一旁看得迷迷糊糊,凑过来说:“感觉柯淮变了好多啊,以前风风火火的一个人,你是不知道他看见许蕴晕倒有多着急,许蕴说他连闯了三个红灯送她去医院,还一直守着,打点滴的时候怕药水太凉,一直用手捂着输液管。” “是啊。”岑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撑着下巴说:“柯淮不喜欢管闲事,但帮了许蕴这么多次,确实变化很大啊。” 崔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问到:“你不回去吗?” “有些事情没做完,你快回去吧,我加会班。”她拍拍崔洁。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了。 岑尔拿出手机,下班前她给徐衍青发了消息。 【岑尔:今天加班,明天去做治疗。】 十分钟后他才回。 【推拿科徐衍青:好。】 岑尔给自己冲了一杯谷物粉,又吃了一个面包准备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酸涩到渗出生理性眼泪,她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终于弄完了,稿子的最终版保存,文案策划也修改完毕,都结束了。 岑尔看向窗外闪烁的夜景,斑斓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像一场如梦似幻的电影。 尽管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远处吵闹的声音,或许这就是闹市的魅力吧。 她长叹一口气,起身拍拍僵硬的臀部,拿起包回家。 天空是浓郁的黑,吞噬着很多东西,还裹挟着细微的闪烁。 “咔嚓!” 钥匙插.进锁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岑尔换下鞋开了客厅灯,简单收拾一番便去镜子前洗漱,结果灯怎么开都没亮,灯泡坏了。 还好包里有个灯泡。 她打算先洗个澡,现在浑身黏黏的不舒服。 十五分钟后,她顶着湿漉漉、往下掉水的头发出来,一边擦这头发一边喝水。 在家里她穿得比较随意,白色吊带背心和阔腿裤。 刚洗完澡,皮肤透着水润,看着比平时更白一点,嘴唇嫣红,颇有气血充足的感觉,黑色的头发在胸前格外扎眼。 背心修身,显得她腰细,胸也好看,侧面能看到胸脯饱满圆润的弧度,她很喜欢自己的胸。 青春期的时候或许有女孩子会因为胸部发育而不好意思,甚至会故意驼背来隐藏身体上的变化,但是,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应该感到羞耻,只需要 自然地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相反,拿正常的生理现象去开黄色玩笑的人才应该被谴责。 她有平整的腹部和微微突出的小肚子。 有小肚子正常,手臂粗也正常,她很喜欢自己的身体,即使不那么瘦,即使有赘肉,她依旧喜欢。 欣赏完之后岑尔草草吹了几下头发就开始换灯泡,她熟练地找出试电笔和灯泡,又搬来凳子踩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 正打算下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头晕得很,不小心踏空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手臂磕在洗漱架的尖角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液顺着手臂蜿蜒爬至指尖,白瓷地板慢慢汇聚成颜色鲜艳的湖泊。 “嘶……”岑尔猛地一抽气来缓解手臂传来的撕裂感。 她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打开灯对着镜子看了眼伤口,在手臂后侧,是一条很长的口子,依稀可见翻出来的皮肉,位置靠近背部,她没办法自己处理,只能去医院。 于是,她拿了件黑色宽松外套披在身上遮盖伤口,打车去医院处理。 上车后她下意识和司机说了一个医院,到了才发现是徐衍青在的医院。 错愕出现在她脸上,但手臂的疼痛促使她走近急诊。 今天的急诊似乎格外热闹,房间里站着好多人,不一会匆匆忙忙走出来一个护士,眼尖地看到她以及地上的几滴血,感觉走过去问:“有什么事吗?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我可能需要包扎一下,有一个小口子。”她脱下外套,侧身给护士看自己的伤口。 “妈呀!这哪是小口子,这么深,要打破伤风的,感染了怎么办?”护士一脸着急,领着她往清创室走:“跟我来,我给你找医生,马上就好。” 岑尔走进去坐在病床上,周边有好多她不认识的仪器,还有很多摆着瓶瓶罐罐的柜子。 她好累,靠着墙半眯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孔列今天在急诊值班,见徐衍青还没来便打电话催促,反正徐衍青晚上老是失眠睡不着,干脆来陪他值班,还能分担一点工作。 徐衍青到急诊的时候路过清创室,正好多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岑尔一个人带着伤坐在里面睡着了。 岑尔一睁眼就发现徐衍青在面前,脑子瞬间宕机,这不是急诊吗,他为什么会在? 徐衍青脸色不是很好,即使现在是夏天周身也泛着微薄的冷意:“怎么伤成这样?” “换灯泡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下来的。”岑尔不自觉坐正身子遮掩伤口,开口问:“不是下班了吗?难道你门诊也有夜班吗?” 徐衍青咳了一声,随便编了个借口:“刚给住院部的病人做完治疗,路过急诊就来看看。” “这么凑巧吗?”岑尔不信。 “只是顺路看看。”他指了指受伤的手臂,“你的伤口不处理会发炎感染,要我帮你吗?” 她下意识开口拒绝:“不用了,不麻烦你。” “为什么会觉得麻烦?医生和病人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还是你觉得我有意见?” 11. 医院 当岑尔还在想着如何解释的时候徐衍青在她面前摆了一份同意书,“签字吧,伤口不能拖。” 签完字后他已经带上口罩、做完手消,正在带无菌手套。 清创室的东西都备得很齐,可以直接开始,他扬了扬下巴,“脱下外衣,我看不见伤口。” “嘶……” 疼看到伤口后他的眉头拧的更深,没什么情绪地说:“先清洗伤口,会有点疼,忍一忍。” 伤口是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在皮肤是留下了难以清洗的血痕,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徐衍青开始说话。 “晚上为什么没来做治疗?” 岑尔隐约觉得他有些生气,便老实交代:“加班,家里灯泡坏了…” “嘶…疼…” 徐衍青放缓了手上的动作,“继续说,别停。” “洗完澡打算换灯泡,换完打算从凳子上下来的时候头忽然发晕,看不清东西,就摔下来划伤了…”她越说脸色越难看,手心掐成一团。 徐衍青看到了,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松开手,实在疼的话掐我。” 她可不敢掐,掐坏了谁给她缝合,只能老老实实松开手,咬着牙说:“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好…疼…” 到后面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气,这种疼痛不亚于慢慢在她皮肤上划出一个又长又深的口子。 “好了,不会那么疼了。”徐衍青放下手里的东西,更换无菌手套,开始用碘伏给皮肤消毒,为接下来缝合做准备。 岑尔没说话,只是浅短地呼吸着,伤口的余痛并没有减轻,倒像是绵长细密的雨,不多,但一直在。 见她这样,徐衍青安慰到:“等会涂完碘伏就打麻药了,不会疼了,要是怕打针的话,就闭上眼睛,很快就结束了。” 听到要打针,岑尔的眼睛就是闭着的,她太怕这种尖锐冰冷的东西了,身体隐隐发抖。 徐衍青:“你平时下班都这么晚?” “不是,今天事情有点多。“ “加班到十点?“ “嗯...” “就你一个人加班吗?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你和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大家人都很好,工作也不推诿扯皮,算比较愉快的。” 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他怎么一直在问问题? 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徐衍青说:“打完了。” 她猛地睁眼:“什么时候打完的?“ 徐衍青已经把针管放到一边,语气平淡:“你不是在回答问题吗?“ “......” 她被噎住了,他问问题的时候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回答,完全没注意到针头。 “麻药过几分钟生效,先等等。” 这时,孔列和护士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孔医生,快来,这有个患者伤口可深了,赶紧帮她包扎一下!” “好好好,我这不是来了嘛,没事的没事的,出不了大事。” 听到这话徐衍青看了过去,平时他的眼睛不笑就是有点冷的,生起气来更是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孔列立马定在原地,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他将人带到一边单独说,质疑道:“这是急诊,出不了大事?” 孔列和护士面面相觑。 徐衍青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一丝起伏,但脸紧绷着:“这是急诊,患者受伤独自坐这么久,一个医护人员都没来,如果患者有其他疾病怎么办,如果患者失血过多晕倒了又怎么办,谁负责?你还是我?”他忽然看向护士:“还是你来负责?” 护士突然被这么一说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但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低头不说话。 孔列开始当和事佬缓和气氛:“这也是情况特殊嘛,今天急诊来了个病人,情况比较紧急,也不是故意的。” 徐衍青不想下孔列面子,冷着脸没说话。 孔列心虚地摸摸头不说话,他承认他是去凑热闹的,但还是想给自己挽回点面子,但看见徐衍青的冷脸话就拐了一百八十度大弯:“我…下回我注意,我一定注意。” “下不为例。” 平时很少见徐衍青发这么大的火,他在医院的脾气向来都很好,遇到很难缠的病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的,今天太反常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严厉,徐衍青顿了几秒,稍微缓和了些:“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去忙吧。” 岑尔依稀听见他们的谈话,忽然意识到徐衍青好像生气了。 因为什么生气?因为她吗? 孔列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病人能让徐衍青发这么大火,头刚探出去就被徐衍青挡住了,冷着脸说:“不想走是想留下来观摩?” “没没没,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孔列立马拉着护士溜了。 出去后孔列还往里头看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护士不解地问:“今天徐医生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平时他不这样的。” “谁知道呢,吃枪药了吧。”孔列耸耸肩,他觉得事情有鬼,决定等会再探。 刚刚看着徐衍青发完火的岑尔还有点懵,为了缓和气氛,开口说:“麻药好像起效了,现在缝合吗?” 转过身来的徐衍青又恢复到了以前那个平和的样子,声音软了不少:“嗯,现在缝合,很快的,要是怕的话不要看,闭上眼睛就好,缝好了我叫你。” 缝合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岑尔就静静地看着他操作,工作的时候他很专注,手很稳,针法快准狠。 银丝边框眼镜加在高挺的鼻梁上,她能看见他微微卷翘的睫毛,以及因为专注而蹙起的眉毛。 看到这里,岑尔不经感慨他的皮肤真好,白皙又细腻,而且皮贴骨,一点皱纹都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徐衍青会保养脸部,比如用手法来按摩脸部,促进血液循环的同时预防长皱纹,护肤品也涂的,加上不抽烟不喝酒,同龄人没几个皮肤比他好的。 他是个讲究人,也爱干净。 连孔列都说没见过他这么讲究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以色侍人的小白脸,怕被金主抛弃才这样保养自己。 对此徐衍青并没有否认。 岑尔一时看得入迷了,脑子里突然蹿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刚刚发火是因为她吗 ? 他似乎很担心她,包括她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是很强烈的担忧,甚至还有心疼。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他们是不是...... 不可以再想了!!! 他这样做是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如果是别人他也会这样做,她并不是特殊的那个。 “缝好了,应该不会留疤,要是留疤了也没关系,我给你开些祛疤的药,涂一段时间就会好。” 岑尔点点头,“谢谢。” “没事,你在这坐着,我去拿破伤风的针来,你的伤口太深了,以防万一还是打破伤风比较保险。” 走之前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岑尔,在清创室明亮的灯光下她身体曲线一览无遗,像层峦叠嶂的山峰,饱饱丰腴。 只用了一秒徐衍青就决定给她披上黑色外套,他没说为什么,岑尔也没问为什么。 “带了社保卡吗?电子的也行。” 她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医保卡,然后递给他。 徐衍青接过手机,叮嘱到:“我去缴费,在这里等我。” 她点点头。 在外面等着的孔列见徐衍青出来了赶紧溜进来,看到岑尔的脸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原来是他忘不掉的前女友,心尖尖上的人。 岑尔见孔列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记不起来,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来看看你的情况,刚刚不好意思,太忙了所以没顾上你,希望...没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你们也很忙,而且也有人给我处理伤口,我没什么事。”岑尔回答道。 “不过你还挺幸运的。”孔列一脸意外,看着门外正在导医台的徐衍青感慨道: “唉,他当年可是我们的外科圣手,做手术那叫一个快准狠,手都不带抖一下,伤口缝得漂亮极了,根本看不出来,可惜了,他不愿意留在外科,偏要去康复科,人家老领导左求右求就差下跪了,他都没留下。” 突然话锋一转,对岑尔说:“你还不知道吧,他在我们医院出了名的脾气好,今天本来也不在急诊,他明明可以叫我来给你做清创缝合的,偏要自己来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权当没看见,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不会的,他不会装作没看见的。”岑尔下意识否认。 “噢,为什么??”孔列对她的回答感到好奇。 她想都没想就说:“他是医生。?” “是吗?”孔列的表情耐人寻味:“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只是医生,医生是不会贴心到让病人坐着,然后自己去缴费拿破伤风的针过来给你打,这是护士的事情,或者是你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让你自己去??,毕竟你是一只手受伤,不是腿受伤走不了??,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是他的事情。” 岑尔没说话,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点着地板。 “啧啧,我们徐医生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孔列感慨地摇摇头:“他对老人家比较热心肠,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但年轻的女患者我们可不会这么热心,他更是避之不及,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12. 不舒服 “......”她没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什么,只是当事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 孔列也不打哑谜了,往旁边一坐,揣着个手说:“上次见面是在好多年前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他十分感慨地说:“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追他,但是吧,他好像没这想法,结果到你这里跟开窍了似的。” 这时,徐衍青拿着针走进来,见他们在说话,随口一问:“聊什么呢?” “聊你啊,徐一刀。”孔列笑着拍了他的肩膀,“这么多年没碰手术刀,不知道你技术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人家女孩子,要是留疤了你得负责??。” 徐衍青白了他一眼,“外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孔列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最后深呼吸才说:“那男的把啤酒瓶“不小心”坐进屁股里了,玻璃渣在里头呢,还是另一个男的送他来的…真是世风日下啊…”” 孔列正低头伤感,突然眼前一晃,“诶,你手上拿的是破伤风?” “是,怎么了?”徐衍青摊开手给他看。 孔列强忍笑意,:“给我呗,我给人家打,你歇歇。?” “……”徐衍青先是沉默,最后忍无可忍骂了出来:“你有病吧,去叫护士过来。” 破伤风打的是屁股针,他和孔列都是男的,不方便打,只能人家护士来打。 “哈哈,好,我去叫护士过来,你老人家歇歇也好。”孔列忍笑忍到全身发抖,趁着徐衍青还没发火赶紧溜了。 清创室恢复到了往常的安静,安静到让人有点不安。 岑尔捏紧衣角,忐忑地问:“那个...叫护士来干什么?” “护士给你打针。”他回答道。 “不是说你给我打吗?”她立马紧张起来。 徐衍青一愣,解释道:“破伤风是屁股针,要脱裤子的,你确定吗?”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说道:“毕竟男女有别,还是护士来好一点。” 听他这样说,岑尔心一横,直接说:“我不打。” “不行。”徐衍青挡在她前面,略微强硬地说:“你的伤口很深,又是金属制品划伤的,不要去赌这种事情。” “不要,我不要打针,如果是陌生人来给我打针还不如让我感染。”岑尔在这件事上丝毫不退步。 从前被人压在病床上强行插入针孔抽血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尖锐的、冰冷的针管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随着蜿蜒的输液管流走。 身体在慢慢变凉,心脏的跳动变得微弱,五感也开始涣散,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枯萎。 那是一场盛大、缓慢的谋杀。 自那以后,针孔伴随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 对她来说,和死亡无异。 护士一进去就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大气不敢喘一下,试探地问:“徐...徐医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半响过后,终是徐衍青败下阵来,转身对护士说:“没事了,幸苦你跑这一趟,去忙吧。” 护士如同得到赦免一般连连点头溜了。 “我给你打。”徐衍青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去锁好清创室的门以免有人进来。 随后拆开注射器,拿起装着药液的安瓿瓶,先在上半部分弹了几下将药液弹下去,然后直接用中指弹开了瓶口,并且瓶盖稳稳进了垃圾桶里。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如果是出现在教学中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但现在岑尔没工夫关注这些,手紧紧攥着,呼吸都不敢大声,心脏更是要跳出来了。 “转身趴着,不要碰到手臂的伤口,裤子拉下来,就当在拔火罐,很快结束。” 岑尔见他退了一步,态度也软了下来,转身用一只手艰难地拖下裤子。 她勉强能接受打针,但也仅限于徐衍青,其他人不可能。 徐衍青垂眸看着地面,在思考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直到她说好了才回过神来。 但他并没有直接打针,而是说话分散注意力,“能告诉我你孩子的名字吗?” “岑逐月,追逐的逐,月亮的月。” 他看准位置用棉签消毒,准备开始打,“很好听的名字,那她喜欢什么?比如吃的,或者玩的。” 提起这个岑尔便放松了很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喜欢吃樱桃,吃到樱桃的时候眼睛笑眯眯的,像一只小猫,榴莲她不喜欢,看到就皱眉毛,我问为什么,她说榴莲臭臭,但是我觉得榴莲....嘶...” 顾不上屁股上的痛感,岑尔继续说:“榴莲明明香香的,一点都不臭臭的。” “嗯,榴莲一点都不臭臭的,闻起来香香的,吃起来也是香香的。”徐衍青一边哄着她一边抽出针管,丢进废弃物垃圾桶里,“好了,打完在这里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走。” 屁股好痛,岑尔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废了好大功夫,才整理好衣服。 徐衍青收拾好后打开清创室的门,又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你也觉得榴莲香香的,很好吃对吧?”岑尔还记着他刚刚说的话。 徐衍青忽然想逗她,故意说:“骗你的,榴莲臭臭的。” “……” 大骗子,就想骗她打针,今天扎了她两次,一次胳膊一次屁股,把她都看光了。 瞧她不服气的样子,徐衍青就知道她在心里暗戳戳编排他,“打针是万不得已,真的感染了不止打一针这么简单,不过今天打了两针,很棒,对吗?” 她立马说:“当然!”不过他这个语气特别像哄小孩。 “嗯,确实很棒。”他没忍住笑了,“我去换身衣服再过来,等会就能回家了。” 岑尔叫住他,问到:“你为什么这么会哄人打针?” 他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地说:“在儿科轮转的时候学会的,小朋友很好哄。”说完还看了她一眼。 “……” 她又不是小朋友。 “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动,困了就眯会,我很快回来。” 岑尔点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或许是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徐衍青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靠着墙睡觉,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一缕头发从耳畔话落,落在她的脸上,有点痒,她 不舒服哼哼两声。 徐衍青走上前,小心谨慎地将头发拨至耳后,收回手都时候指腹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耳垂。 他的手顿了一下,那个感触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没碰到,但身体将如此轻微的感官放大了数百倍,整个人还处在那场盛大的感触当中。 直到孔列的声音传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回收手。 “你打算回去了?”孔列见岑尔睡着了,降低音量:“不叫醒她?这样睡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话落,徐衍青上前将快要滑落至小腹的黑色外套又往上盖了点,只露出小半的锁骨。 真是没眼看,孔列见嫌弃地摇摇头,“真是没眼看呐,实在不行你把人追回来呗,我看你俩也不是没感情啊。” “再等等吧。”徐衍青盯着岑尔的睡颜说。 “行了行了,你都快要用眼神把她舔一遍了,收敛点,别趁人家睡着了就这么肆无忌惮。” 徐衍青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关你什么事。 真是没眼看啊,孔列是真拿他没辙了,甘拜下风:“好了好了,赶紧叫醒你心尖尖上的人,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等会就走了,你去忙吧。”他说道。 —— “时间到了,醒醒,回去了。”徐衍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唔…”岑尔不情愿地睁开眼,头顶的灯太刺眼了,她一时间适应不了,下意识用手捂着眼睛,“几点了?我怎么在这?” “十一点了,这里是医院急诊,你手臂受伤了过来治疗,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岑尔迷迷糊糊起身,刚醒的人身上是没什么力气的她坐在床边低头缓了缓,外套掉了下去,她弯腰去捡,衣领微微敞开。 徐衍青一低头就看见她胸前的光景,脸颊一热,连忙撇过头,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非礼勿视。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一抬头岑尔就看见徐衍青往旁边看,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看的啊。 徐衍青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没事,能走吗?还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她起身向外走,徐衍青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岑尔在想是打车还是走路,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徐衍青的声音忽然传来,“打车吧,走回去太晚了,我送你吧。” 她想说不用,但碍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接受了。 等车的时候徐衍青忽然响了。 他看着来电显示人,眼里有一丝疑惑,走到几步之外接了电话,声音又轻又柔:“这么还不睡?” 岑尔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一个女声。 年轻的,语速有点快,带着些气急败坏,又好像有点撒娇。 像是在闹什么小脾气。 徐衍青没有不耐烦,反而很轻地应着,偶尔说两个字,像在安抚。 岑尔站在一旁,看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应该在意的。 但那个声音钻进她耳朵里之后就一直在转,怎么也赶不走。 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该有的不舒服的感觉让她觉得烦闷。 13. 往事 电话挂了,他走回来,神色如常。 “走吧,车来了。” 她点点头,上车,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紧接着徐衍青又打了一个电话,她报了地址便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途中经过市区,?深夜的夜宵摊上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她听见了啤酒瓶碰撞的声音,也听到了吵闹的聊天声。 在一闪而过的身影里,她甚至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对情侣在接吻。? 原本被吹散的烦躁又重新聚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徐衍青,街边的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脸上,说话的时候喉结偶尔会颤动。 他还在打电话,神情认真,是很重要的事。 突然,一阵光从他脸上划过,照清了瞳孔的颜色,透亮的棕灰色,带着不明显的绿色,一双特别的眼睛。 岑尔把视线移回窗外,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街灯光影,一道道掠过她的脸。 她差一点就转头问他——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但她没有,只是把脸更贴近了车窗,让冰凉的玻璃贴住自己的皮肤来压下心中的烦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衍青打完了电话,窗外的景色从闹事变成了小区街道,快到了。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只有他打电话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 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吗? 不,是更早之前的那通电话,师妹打过来的那通。 他没有立即解释,想起刚刚没有说出口的医嘱,便开口说: “伤口隔天来医院换一次药,不要碰水,手臂尽量保持小幅度的动作,饮食清淡,刚打完破伤风,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话及时和我说。” “好,我知道了。”岑尔点点头。 此后车内陷入沉寂,直到下了车岑尔才开口:“今天麻烦你了,回去后把车费发给我吧,让你多跑了一趟。” 她没有看他,语气很客气——客气到像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说话,这种客气比生气让人难受多了。 “你在生气。”徐衍青淡淡地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 “你在生气。”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因为什么?” “我没有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和谁打电话是你的事情,和我有…” 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后岑尔紧紧闭着嘴巴,手不自觉攥紧——该死,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呢。 徐衍青看着她攥紧的指节,忽然觉得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以前她生气也是这样,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在意得要命,不过那时候他能抱她,能哄她。 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弯弯嘴唇,解释道:“是我在读高三的师妹,和师弟闹矛盾了,两个人都不肯服软,我师父年纪也大了,没办法了才打给我。” 听到他的解释后岑尔心里不知为什么舒服了许多,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和他现在的关系,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衍青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也知道她在听,继续说:“他们兄妹关系很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吵架的时候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戳最疼,吵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想和对方道歉,他们有过矛盾,但从没分开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过来人独有的、淡淡的倦意。 岑尔忽然想起十多年前,他们为数不多闹别扭的时候,徐衍青也是这样不急不慢地解释。 再冷静的人在谈恋爱的时候理智也难免会败给情感,这点在岑尔认出徐衍青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她总觉得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她怀疑他到底在不在乎这段感情。 他从不说重话,也不在有情绪的时候做决定,只是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所在然后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冷静下来才慢慢解释,客观地分析事情。 “我…”徐衍青顿了顿,半低着头,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岑尔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冒着汗,忐忑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对他接下来说的话十分在意。 片刻过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叮嘱她小心,到家报个平安。 她泄气了,到底是什么让他说不出口。 “嗯,会的,早点回去,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说完岑尔转身离开,黑色外套似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收拾好一切后岑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不断撕扯着她的理智。 为什么呢...为什么绝口不提当年的事...究竟有什么样的苦衷... 真的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让自己后悔吗? 思及此处,岑尔果断爬起来拿到手机找到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后终于发出去了。 【岑尔:当初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退婚?】 既然无法割舍过去那段感情,也清楚自己对徐衍青的感觉,那她不要如此被动,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相处,她要掌握主动权,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在打坐的徐衍青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与此同时,原本平稳的气息乱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将气息再次汇聚于丹田,慢慢的,气息再次恢复平稳。 徐衍青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知晓内心的吐纳早已乱了。 从她重新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些他多年来的平静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拿起手机看清消息的那一刻,那团气散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黑了又被他按亮,按亮了又黑。 【推拿科徐衍青:一定要知道吗?】 【岑尔:我想知道真相。】 看见这句话徐衍青再次皱起眉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之后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有的时候恨比爱好,恨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如此安全。 知道真相之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不说,他们只会是陌生人,他不想再这样了,他想离她近一点。 【推拿科徐衍青:给 我些时间吧。】 窗外的天浓得像墨,而此时巴黎的天空堪比一副明艳的油画,温暖金黄。 白玉和齐逸茗正在露台上享用美食。 徐衍青从手机里找出一个存了很多年都号码他从来没有删过,也从来没有再打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拨了出去。 “喂?”一道温婉清丽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您好,我是徐衍青,很抱歉打扰了,希望您还记得我,当年的事情岑尔想知道真相,我认为由您告诉她会比较好。” 挂断电话后白玉的脸上满是忧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没了之前的好兴致。 齐逸茗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娇艳欲滴的牛排,就看见她面带苦色,走过去,轻轻给她捏着肩膀,低声问:“怎么了亲爱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玉拍了拍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刚刚接了个电话,国内有些事要处理,不碍事的。” “要是真的不碍事你不会这样的,我能帮忙吗?”他顺势坐下,手却牢牢握着。 白玉苦笑着说:“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免得你心烦。”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女儿,她应当很像你,也和你这般漂亮。”齐逸茗伸手摸了摸她略微苍白的脸,眼底是深深的爱意与怜惜。 “很久没回国了,你应该很想她,不如我们回国去看看你的女儿吧,正好我也很想见她。” “对不起……”白玉满脸愧疚,“明明说好以后的时间只给彼此的,还是让你担心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不分彼此的。” 白玉深知自己和齐逸茗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够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日子,却要去处理她的私事这让她很愧疚。 吃完饭后白玉看回国的机票,这个决定来得临时,齐逸茗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后他们决定两个礼拜后回去。 这些年白玉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但有些事情终究要见天日的。 或许…现在是时候了。 —— 得到徐衍青的回答后岑尔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眨眼已经快十年了,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这么久了,妈妈已经出国这么久了也已经很久了,这些年里她们母女二人没有见过。 她不愿意出国,白玉也不愿意回国,或许她们都不是那么惦念彼此。 白玉很漂亮,像她的名字——一块无暇细腻的白玉,说话如春风般和煦,即使生气也是温润的,但也太像她的名字了——玉是经不起磕碰的,轻轻一摔便会碎。 她妈妈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被呵护的,外公做得很好,可她妈妈没有找到一个好丈夫,原本顺遂平静的生活也变得风雨飘摇。 想到这里,岑尔不自觉叹了口气,下意识抚摸手里的木串,这是徐衍青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油润的木头凑近一闻残留着清淡的香气,这么多年了,她换过很多东西,唯独这个一直戴着。 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开了,到时候又会是怎样呢? 14. 甜甜 老太太和岑尔说要订婚,她原本打算拒绝,但还是去见了一面,看看合不合眼缘。 淡极生艳。 这是她看见徐衍青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头发是浓郁的黑,皮肤是通透细腻的白。 低头喝水时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那双淡漠的眼,唇色恰如春日清晨带水的玫瑰。 这张脸明明很张扬,偏偏被淡漠的性格压了下去,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徐衍青起先不愿意来,原本也是不想拂了长辈的面子才来的,但看着对面的岑尔,心里忽然一动,答应了下来。 彼时岑尔还在读高中,学习压力很大,平时也没什么时间,但都谈恋爱了,总不能不理人。 周末的时候象征性地打打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也是两人为数不多的交流 徐衍青在读大学,课业也很忙,他平时不会去吵她,只是会根据她的体质调配一些调养身体的药茶寄过去给她喝。 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会拍下来,等周末的时候发给她看。 有段时间岑尔压力大睡不着,晚上打电话给他,他总是会接,然后陪她断断续续地聊天,直到听见她沉稳的呼吸声才去睡觉。 那一周连同花茶一起寄回去的,还有他做的安神香囊。 这段关系目前来说很舒服,没有期待,没有压力,也没有爱。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寒假,徐衍青放假早先回来了,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长辈们索性在岑尔家给他旁边租了一套房子。 白天徐衍青就干自己的事情,看书或者出门去和师父看诊,他会去花园帮她照料花花草草,抽出一定的时间来打扫卫生。 其实岑尔家里挺空的,尤其是厨房,基本没动过,别说调味料,连锅具都没有。 为此徐衍青特地把厨房要用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冰箱里也填满了,平时肚子饿或者想弄点东西吃也方便。 晚上的时候,徐衍青会给她准备好温热的蜂蜜牛奶助眠,除此之外,二人最多的交流是关于学习的。 岑尔数学不是很好,现在高三最重要的是把数学拉上去,基本上她不会的题会先自己琢磨一遍,实在不会才去问徐衍青。 虽然读大学了,但徐衍青对这些题目还是手到擒来,解题思路也很清晰。 每次听完岑尔总是会很震惊地看着他说——你太厉害,读了大学还会做这些,而且方法比老师的还好懂。 他总是会笑着摸她的头说,“是你聪明。” 被徐衍青夸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岑尔自然非常享受,总是毫不客气地说——当然! 基本上徐衍青不会让她睡太晚,到点了就压着她去睡觉,以防她爬起来偷偷学习,他总会守着她睡着才会离开回自己的房间。 有几次岑尔故意装睡,等徐衍青离开了就爬起来看书,可奇怪的是,每次都会被抓到。 被抓了几次她就放弃了,“徐衍青,你睡觉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怎么每次都会被你抓到。” 徐衍青无奈地笑,摸摸她的头催促道:“所以要乖乖睡觉,不要被我抓到了。” 早上他会早早起来给准备好早餐,高三能多睡几分钟总是好的,早餐总是方便带在身上的,做好就去喊她起床,然后送去学校。 每次送到校门口,总有人回头看他,岑尔不喜欢,气呼呼地给徐衍青戴上帽子遮住,半威胁地说:“这样太影响别人学习了,不准给别人看。” 而他总是温和地笑笑,摸摸她的头发说:“知道了,快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这时她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有时候实在是不想去学校,她也会无理取闹地说:“徐衍青,你晚上能不能来接我啊。” 他会答应的,只要是对她好的事情,他总是会答应。 晚上接人的时候,他会带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去,每次都不重样,也算是给她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带来一点惊喜。 所以岑尔下晚自习的时候不再是慢悠悠地走了。 有几次徐衍青发现岑尔总是和同一个男同学一起出来,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亲昵地摸摸她的头,接过她的书包背着,又将手里的食物递给她,顺带问了一句:“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岑尔狡黠地眨了眨眼,食物在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模模糊糊的,“是隔壁班的班长,遇到就一起出来了。” 他笑笑,“原来是这样。” 此后,徐衍青一天不落地去接她放学,再也没看见那个男生。 期末考试的时候岑尔在考场过完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寒假来临,她终于有时间了,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窝在床上等徐衍青来,他仍旧按照往常的习惯,端了一杯蜂蜜牛奶进来。 这次她没立马接过,而是笑眯眯地说:“你喝一口,试试烫不烫。” 虽然他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她说的做,蜂蜜味的牛奶在他嘴里慢慢化开,最后只剩醇香,他咂咂嘴:“不烫,温的。” 岑尔这才接过牛奶,乳白色的牛奶在杯壁上薄薄挂着,对着杯子喝了下去。 徐衍青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喝完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往日淡漠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无措地眨了几下,“…杯子我喝过了。” “可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呀,我觉得…”岑尔微微皱眉思考,最后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有些温柔,“这没问题的。” 徐衍青愣住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冒出来,也不说话,就直愣愣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眼睛明亮又柔善,像一只无辜纯良的兔子,完全相信他,黑发柔顺地淌在肩膀上,嘴角还有淡淡的奶渍。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奶渍,总觉得碰到她的地方好烫,轻声地说:“嗯,这样是可以的。” 徐衍青洗完杯子就看见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于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柔声道:“睡觉吗?明天还有很多时间。” “唔…睡觉,有点困,你也睡觉吧,和我一起。”她揉了揉眼睛问。 他犹豫了,半响才说:“一起…睡?” “嗯,一起睡。”岑尔并没有犹豫,拉着他做到自己身边,“和我一起睡,睡在这张床上。” 徐衍青一时间摸不透她什么意思,抽回手,眉头下压,眼尾拉出绵长的褶皱,略微严肃地说: “我比你大三岁,是一个成年男性,即使你已经成年,即使我们以后会订婚,但这并不代表着现在可以越过红线,况且你还在高三,不能分心。” “我知道你睡不着,你失眠对不对?”她安静地说。 徐衍青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没有反驳:“…对。” “每晚你都是等我睡着了才回房间,每次我偷偷起来学习你都知道,说明你根本没睡着,既然睡不着,那就和我一起睡吧,这样至少我能陪着你。”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岑尔伸出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不会做什么,你也不会做什么,只是睡觉,顶多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在你怀里,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想陪陪你。” 这段时间她也知道徐衍青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安静,沉稳,有事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解决,解决完了才不咸不淡地说一下,对她也是挑不出任何错处。 每次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她总觉得心口隐隐在疼。 那天他在学校门口接她,别人都在看手机或者聊天,只有他,静静站在角落等她出来,墙角的灯薄薄落了他一身,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都分隔开来,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每当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才露出笑意。 那一瞬间,她没有慢悠悠地走,而是拔腿跑过去。 她想,只要她尽快走到他面前,那他一个人等待的时间就会少一些。 那时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岑尔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掀起被子示意他躺进来,“一起睡吧,我怕冷,你帮我捂捂手。” 上床之后岑尔在被子里找徐衍青的手,凉的,可能是刚刚洗了杯子。 但她的手是热的,抓住之后她没有松手,反而帮他捂起手来,还轻声叮嘱到:“冬天了,家里的水龙头都连了热水器的,用热水洗,不然会长冻疮的。” “嗯,记住了,下次用热水。”徐衍青低头看见她微微卷翘的睫毛,还有秀气挺拔的鼻子。 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指甲是淡淡的肉粉色,好小的一双手,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暖呼呼的。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没多久就把他捂热了。 岑尔松开手,挪开一点距离准备睡觉,忽然抬头看着他说:“你之前和别人睡过觉吗?” 徐衍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说:“没有,小时候性子就安静,一直一个人睡。”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小就省心,怪不得。 岑尔向他那边挪了挪,又抬起头像小猫那样嗅了嗅,“你身上好好闻,好香。” 徐衍青的耳朵慢慢红了,慢慢回握她的手,哑着声说:“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并没有靠她太近,还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打算等她睡着后就离开,于是侧着身看她闭眼睡觉的样子,真的很乖,像一只小猫。 很快,她睡着时熟 悉的呼吸声传来,他看得有些入迷了,竟然忘记自己要离开了。 指腹轻轻掠过她的脸颊,顺带将调皮的发丝拨至耳后,眼底有化不开的沉重夜色,叹谓到:“还是要有点防备心的,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他慢慢手回收,准备起身离开,但今夜不知怎么的,一点点动作她就会惊醒,“嗯?你没睡着吗?”她朝他伸手:“过来。” 为了不让她怀疑,徐衍青犹豫过后还是朝她挪过去了。 谁知岑尔直接将他搂在怀里,手虚虚笼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温柔地说:“在我怀里就好,我抱着你睡,怎么能从小就一个人睡呢,要有人陪的,晚上黑漆漆的很可怕。” 徐衍青愣住了,原来…睡觉是要有人陪的吗?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小时候就自己睡觉吗? 她迷迷糊糊地说:“怕的话闭紧眼睛就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枕着她的锁骨,面前是她柔软的胸脯,稍微移动就会碰到,偏偏头顶传来她浅浅的呼吸。 好不容易睡着,还是不要弄醒了。 最后,为了两个人都能睡的舒服些,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但没贴太近。 慢慢的,眼皮有点沉重,他想,应该是想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来,但摸着还是热的,岑尔迷迷糊糊撑着身子爬起来,想去找人。 “找什么?”徐衍青靠在门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特别的阳光明媚。 她撇撇嘴,“还不是在找你,我记得你半夜想偷偷离开。” 他走过去摸摸她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指大致梳理好,捧着她的脸说:“还记得昨晚我们是怎么睡的吗?” “唔…”脸上有点热热的,眼睛眨巴几下,突然觉得肩膀有些酸,很认真地回想:“我好像抱着你睡的吧?” “嗯,我睡得很好,你呢?身体有不舒服吗?毕竟是我枕着你睡的。”他的指腹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柔声道:“等会我给你揉揉,下次找一个两个人都舒服的姿势。” “好啊。”岑尔很开心他能这么说,至少也有她能帮上忙的地方了。 徐衍青突然蹲下来,骨节分明却又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谢谢你。” 回应他的,是岑尔的十指紧扣。 从那以后,岑尔每天晚上都会让徐衍青留下来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的状态似乎一天比一天好了。 基本上徐衍青都会先起来打坐或者练功,但有时候也会赖床,醒了就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睡觉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会摸摸她的脸。 不过早上的时候他会先和岑尔拉开一段距离,免得自己硌着她,等平静下去了再重新抱着她。 虽然是寒假,但岑尔还是保持着午休的习惯,每天中午都会在睡榻上小憩,顺带也拉上徐衍青。 睡塌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每次这个时候徐衍青总会抱着她的腰,像一个刚出生的小狗轻轻枕在她的小肚子上睡觉。 岑尔会搂住他,帮他盖上毯子,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他睡觉,他总是睡得很快。 午睡的时间不会很久,她会按时叫醒他,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撒娇然后轻蹭她的小肚子,痒痒的,但是很可爱。 有一次岑尔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这一亲怀里的人立马睁眼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刚才那个温热的触感不是幻觉,确认她不是无心的。 就在她打算抬头离开的时候,徐衍青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追着她的唇亲上去。 他的节奏把握的很好,舌尖一直在细细描摹她的唇,一会轻嘬,一会舔咬,亲得她身子都是软的。 忽然,趁着她放松下来,舌尖直直撬开软唇,向里去寻她的舌,寻到之后便不肯松开,一直纠缠在一起,掠夺她口腔里尽数的空气,似乎想把她吞入腹中。 岑尔不自觉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她不会换气,只能伸手推徐衍青,他也察觉到了,渐渐慢了下来,低声说:“呼吸…” 没等她呼吸几秒,他又吻了上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接吻的水液声,接吻的时候嘴角留下了一丝透明的水液,不知道是谁的,都被徐衍青悉数吃进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岑尔在一边大口呼吸着,徐衍青则餍足地看着她,指腹摸了摸被他亲得红肿的唇,笑得很满足,“做得真好。” 岑尔想打他,却被他抓住,随之而来的是耳边炽热的气息:“还想来吗?” 15. 见面 岑尔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厉害。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然后是床铺塌陷的重量——他没走,反而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生气了?” 她闷闷地不说话。 “好,不亲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嘴唇却落在她发顶,“我去洗个澡,很快就回来。” 之后他们就变成了——早上醒来要亲,中午要亲,睡前也要亲,亲到她的脸一直是红扑扑的。 徐衍青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她一直以为他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有时候她故意不让他亲,想看他什么反应,他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坐回去看书,但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往她这边飘。 岑尔撑不过三分钟,自己走过去哄,结果就是被压着亲更久。 虽然如此,但每天徐衍青都会监督岑尔学习,并帮她查缺补漏,没事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看医术,两个人基本每天待在一起。 寒假结束了。 岑尔开学那天,徐衍青送她到校门口,帮她整理好校服领子,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学习。" 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站在原地看她走进去,看了很久。 开学后两人又回到了靠手机联系的日子。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之前是没有期待,现在是满心期待却见不到。徐衍青几乎是第一晚就发现了这件事:没有她在身边,他睡不着,刚开始那几天翻来覆去到天亮。 直到有一天岑尔问他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睡好,他沉默了几秒,有点委屈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岑尔心疼得不行,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说高三已经很累了,他没办法在她身边陪着,不想让她更累。 后来两个人每天晚上都打视频,她不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写作业,偶尔有不会的她会先问他那边方不方便。 毕竟还有室友在,怕会打扰到别人。 不方便说话时他就把解题过程写在纸上拍照发给她。 碍于大学生和高中生的作息不一样,每次到点了岑尔总是会强制要求徐衍青睡觉,基本上她睡觉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徐衍青时常会寄一些东西给她,有时候是一个杯子,有时候是一张大树的照片,有时候是一朵花的标本,还会附上一张写了字的卡片。 杯子——这是学校后街新开的陶艺馆,很多情侣都去那亲手做一对杯子送给对方,我觉得新奇,也去做了一对,希望你看见这个杯子的时候能多想想我。 大树——市民公园的一颗古槐树,百余年的历史,树干很粗,每次开花的时候都很漂亮,一抬头就能看见一片花海,我想你会喜欢。 花——路边我喂养的流浪猫叼给我的,是一只大橘,脾气很好,白手套白围脖,亲人得很,会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人摸摸他,是只小公猫,现在已经变成公公了,我想,他应该会很喜欢你,像我喜欢你一样。 岑尔甚至都能想象到他是以怎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心下有些动容。 她翻开日历,寻找自己为数不多的休假时间,决定去找徐衍青。 本来她不想这样的,但没办法,她实在是太想他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现在就见到他。 过去的时候岑尔故意没说,等到了之后就找图书馆在哪里,她记得他最近有个考试,基本上每天都在图书馆复习。 岑尔有点路痴,问了好多人才找到图书馆。 “你在哪里呀?” “图书馆,怎么了?” 她神秘地说:“那你出来吧,我给你买了东西,一会就到了。” 没过多久徐衍青就出现在图书馆门外,四周都看了一眼,“我好像没看见,是还没到吗?” 一眼就看到了在图书馆外面的徐衍青,她悄悄绕到他身后,小声说:“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你看到了吗?” “这样啊…”岑尔站在他身后,不再掩着声说话,“那你回头看看呢。” 徐衍青一愣,回头就看到她背着书包站在自己身后,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长途的奔波并未让她感到疲惫。 相反,她的脸上只有数不尽的喜悦。 岑尔再也忍不住思念,冲过去抱住他,声音沾上了浓重的水汽:“我好想你啊,再等等我,我会跟上你的。” 他本能地抱住她,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知道她这段时间很累,每天写作业到很晚,也知道她是一个方向感不好的人。 高三压力大,学习任务重,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可她却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找他。 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慢慢化开,徐衍青只觉得眼眶发热,视线内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的感受她独有的味道,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双眼,轻声说:“辛苦了,谢谢你。” 不知过了多久,岑尔感觉肩膀湿湿的,拍了拍徐衍青的背安慰到:“没事的,这一路过来都很顺利,虽然我不认路,但是有很多好心人告诉我怎么走,没那么难。” “嗯,但还是辛苦你了。”他仍旧不愿放手。 岑尔哭笑不得,开玩笑地说:“但是我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能不能先给我这个高三生吃口热饭呀?” 听到这句话徐衍青才松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去吃饭。” “不要哭,我会心疼的,我来是想看你开心,不想你哭,不哭了好不好?”她伸手擦着他眼角的泪,眼神有些心疼,不过下一秒却看见闪光灯。 原来有不少人在拍他们,她往徐衍青怀里靠了靠,不安地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拍照啊,我们没干什么吧,不会被挂在网上吧?” 他伸手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挡住她的脸,煞有其事地说:“是啊,在图书馆门口搂搂抱抱的,可不会被挂校园墙吗?” “啊,不会吧,我只是看见你太激动了,一时间没忍住才…”她哭兮兮地说。 见她这样徐衍青也不逗她了,揉了揉她圆圆的小脑袋,“没事的,明天大家就都会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毕竟…” “毕竟什么?” “以后就不会有人来找我了,因为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徐衍青似乎很开心,一直在捏她的小手,一般只有开心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但岑尔听了可不爽,像个小怨妇似的戳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好啊,这么多人喜欢你,我算什么啊,也不知道你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坏!” 他一把抓住胸前的手,直接按在心脏的位置,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低头在她耳边说:“感受到了吗?” 下一秒手就抽了出来,她顶着张红扑扑的脸说:“听不到,听不到,我不和你玩了。”然后跑到不远处去等他。 徐衍青三两下跑走过去,低头轻声说:“在这等我,不许乱走,也不许和陌生人说话,我去拿书包,很快就回来,好吗?” “嗯嗯。”岑尔乖乖点头。 真乖,他心想,于是趁她不注意亲了一口。 “你…你…”岑尔被欺负得说不出话来。 他笑得没心没肺,“嗯,我是大坏蛋,大坏蛋要去拿东西了,乖乖在这里等,不听话就再亲几口。” 她轻哼一声不再理他,但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徐衍青很快就收拾东西,顺带和三个室友孔列、曾浮、陈晋说了声。 【孔列:你咋回去了?不是说好我们四个人今晚在图书馆,等会一起去吃饭吗?】 【徐衍青:我女朋友来了,先走了,你们吃,今晚我请客。】 没几秒就接连弹出几条消息来—— 【曾浮:???】 【陈晋:?????】 【孔列:???????】 【徐衍青:转账300元】 【孔列:谢谢老板!】 【曾浮:谢谢老板!】 【陈晋:谢谢老板!】 收拾好后徐衍青带岑尔去吃饭,还问她有没有订房间,没有的话他去订。 来之前她就定好了房间,离大学不远,环境也还行,吃完饭徐衍青带她逛了逛学校,然后两个人慢慢走回酒店。 “你不回去吗?”岑尔抬头问。 他摇摇头。 她开玩笑问:“哎呀,大校草怎么还是个恋爱脑啊,这让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呀?” “你能不能把你的皮筋给我,我想要。”他认真地说。 岑尔取下自己的皮筋戴在他手上,打趣到:“那我也要你 的东西,你打算给我什么?” 紧接着,手腕上就多了一串温热的木手串,岑尔认得这串珠子——他一直戴在手上,打坐的时候会拨弄,像是在数什么。她问过一次,他只说是师父给的,戴了很多年了。 这木手串质感很好,油润发亮,想必品质上等,这和她的皮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她赶紧退回去,却被摁住。 “见不到的日子里,它会替我陪着你,保佑你。” “这很贵重。”她识货,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所以给你。”徐衍青抱住她,埋在她肩膀闷闷地说:“这是我唯一珍贵的东西。” 真是的,老是说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话,岑尔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回了酒店后两个人收拾一番直接往床上一躺,折腾一天岑尔有点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想抱着徐衍青,两个人静静地不说话,就这样感受对方的存在。 很快,一晚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徐衍青带着岑尔见了好多人,他的舍友,他的老师,甚至学校的流浪猫都见了,晚上两个人就在房间抱着,然后亲到昏天黑地。 亲到最后岑尔的嘴唇都肿了,脖子上也有遮不住的红痕,第二天出门她拿徐衍青的围巾裹了三圈。 徐衍青也没好到哪去,直接上火了。 但底线没碰——他压着,说什么都不肯。 所以当徐衍青的几个舍友看到岑尔后愣了好几秒,孔列直接说:“铁树开花了,母猪上树了,徐衍青开窍了。” 曾浮:“冰山高冷学霸校草变成恋爱脑了。” 陈晋:“天啊,要有多少女生心碎啊,我们再也吃不到别人送给他的小蛋糕和小零食了,真难过啊。” 岑尔真是哭笑不得。 回去的时候徐衍青送她到车站,虽然不舍,但他们都知道,短暂的分开是为了以后相见。 徐衍青一直在站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更为紧张,岑尔即将高考,每天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两人每天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打视频,没打多久岑尔就累的睡着了。 每次这个时候徐衍青就会好好地看她,怎么也看不够。 高考那几天大学生都不肯离校,说是怕大学生给高中生替考,徐衍青也只能在学校,但好在也快放暑假了,很快就能见面。 高考完岑尔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和同学出去聚会,学习如何打扮自己等等,忙得很,也没来得及去找徐衍青。 但她记得徐衍青什么时候放假,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当晚就在家里看见了徐衍青。 岑尔话还没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朝徐衍青扑过去。 徐衍青站在原地稳稳地接住了她,笑着说:“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就算摔着了,你肯定也会接着我。”说完她在徐衍青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撒娇到:“我好想你啊,想抱抱你,亲亲你,还想和你睡觉。” “咳…”徐衍青脸唰的红了,小声说:“知道了。” “哎呀,怎么害羞了,之前不是大方得很,在图书馆门口亲我,那时候怎么不害羞了?”她蹭了蹭徐衍青的脸,猛地吸了一口,还是香香的。 徐衍青抱着人颠了两下,煞有其事地说:“嗯,变重了,看来伙食不错。” “嗯?”她戳戳他的脸,努努嘴:“你怎么知道我重了,这段时间你又没抱过我。” 他直直盯着她,揶揄道:“上次你来找我,坐在我身上的时间还少吗?” 上次? 上次她去大学找徐衍青,两人一到晚上就亲,亲着亲着她就坐他身上去了,最后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身上也汗津津的。 想到这里她脸也忍不住红了,埋在他胸前佯装生气:“羞死了羞死了,不准说!” 他闷闷地笑,胸腔一响一响的,坏心眼地说:“好,不说,等进房间再和你说。” 进房间之前岑尔一直跟个鸵鸟一样埋在徐衍青怀里,进去之后才抬起头来,伸出手在他胸膛上画了一个圈,笑嘻嘻地说:“徐衍青,我十八了,也毕业了,是成年人了。” 徐衍青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16. 亲密 徐衍青将她放在床上,半跪在床边,抬头仰望着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挑着眉,明知故问道:“嗯,你想做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呀!”岑尔突然不害羞起来,甚至跃跃欲试。 “哪个?”他还是装不知道。 “那个呀,上次我去找你,我们没做成的那个。”她有点着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噢,那个啊…”徐衍青懂了似的点点头,突然凑上去吻住她的唇,吃掉她想说的话。 舌尖长驱直入到她湿滑软嫩的口腔,卷起小舌细细吸吮,似乎在品尝什么珍馐,迟迟不愿放开。 宽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扣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就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她柔软敏感的后颈上,轻轻一掐就能听到小猫一般的呜咽。 于是他吻得愈发凶狠,甚至要剥夺她仅剩的一丝氧气,让她不得不从他这里索取呼吸的机会。 她有些缺氧,脸颊泛着动情时才有的红晕,手臂脱力地勾住他的后颈。 徐衍青不说话,只是忘情地吻着,恨不得两个人互相融入进对方的骨血里。 一时间耳边只能听到细密缠绵的嘬嘬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衍青终于停下来了,二人额头相贴,鼻尖相抵,他轻轻给气喘吁吁的岑尔顺气,哄到:“你还太小,那些事不能做,我会有别的方式满足你,好吗?” “什…什么方式?”她忍不住问。 他心软地亲亲她眼角的泪,“以后会知道的,不着急好不好?” “可是,徐衍青…”她难耐地扭着,声音带着哭腔:“我好难受啊,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好难受啊…” 徐衍青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听似乎有点发颤,最后不得伸手摸摸她的脸,试图缓解难受,压着声说:“生物里的人体构造这部分学得怎么样?” “嗯?”岑尔被他这么一问便开始思考,“一般,我不怎么学生物的。” “真傻,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他无奈地说。 岑尔摇摇头,“你在我身边,不知道也没关系。” “相信我吗?”徐衍青小心地问。 “相信。” 他把人稳稳地放在床上,用酒精棉片擦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岑尔看着他仔细擦拭着手指,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 体温不知不觉升高了,好热,她半仰着头,炽热地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 徐衍青半跪在地上,正好与她视线平齐,手搂着她的腰,人在她双腿之间。 明明还没开始,岑尔就觉得热了,他伸手摸摸她有些发烫的脸颊,没忍住像小狗一样凑过去舔了舔她的嘴唇,又亲昵地碰了碰鼻尖,熟悉她此刻的气味。 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轻柔而又细密地吻落在她脸上,只听见徐衍青在耳边不断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怎么办啊...我真的好喜欢你...一点都不想离开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 最后他笑了笑,在她耳边吹着气,逗她说:“看来我高估你了。” “还好吗?”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会不会很累?要休息一下吗?” 岑尔已经精疲力尽了,脱力地靠在他身上,用仅有的力气回答他:“还…好,我不累…不用休息。” 徐衍青半跪在地上抱着她,用干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偏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哄小孩一样:“还有力气去清理一下吗?不想动的话我抱你去,这里睡不了,我们换个房间,等下去我房间,好吗?” “嗯…有力气…”她的声音更低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你怎么办?”她总不能只顾自己,而且刚刚他明明也想要的。 徐衍青托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你刚刚做得很棒,今天不能再折腾你了,我等会回来,你去洗个澡上床等我。” “嗯嗯,我等会自己去洗澡。”她窝在徐衍青怀里舍不得出来。 “再抱一会或者说说说话,好不好?”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岑尔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再次回到房间时徐衍青看到了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连掀开被子都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但床上的人敏锐极了,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就转身朝他钻过来,迷迷瞪瞪地说:“徐衍青,你的被子好香,都是你的味道,我洗完澡躺上去没忍住睡着了。” “那现在我的被子也有你的味道了,我也能很快睡着。”他低头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颊,伸手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轻轻地说:“睡吧,明天见。” “嗯,晚安,徐衍青。” 清晨,岑尔眨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徐衍青,真的好好看,没忍住伸手莫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都很好看。 真是好看得过分。 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下一秒她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徐衍青的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今天醒这么早?” “因为喜欢你喜欢得睡不着了呀,你真好看,我看了好久。”她伸手戳戳他的脸颊,笑着说。 他抱得更紧了,心里是一股难以描述的满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充满爱意的注视中醒来,但随即的不确定与惶恐让他问了出来:“那有一天会看腻吗?比我好看的人多得很。” 她快速摇头,回答道:“不会不会,比你好看的成绩没你好,成绩比你好的人品没你好,人品比你好的能力没你强,就算都比你好我也不喜欢,因为我已经喜欢你了,在花丛中找到了一朵自己喜欢的花,就算剩下的花再好看都和我无关。” 徐衍青往岑尔怀里靠,伸手揽着她的腰,他喜欢窝在她的怀里,她的怀里有一股熟悉且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 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妈妈怀里,每次他在她怀里,她总是会坚定地抱住他,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贪婪地吸吮着来怀中的气息,像一只餍足的小狗,许久过后他睁开眼,轻轻开口:“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岑尔一愣,又抱紧了一点。 起初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从未走进过他的世界,始终有一堵墙隔在二人中间,后来是他主动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过了会,徐衍青感觉到她在笑,抬起头问:“在笑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像一只大狗狗,看见我就想贴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她在他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两下,心想他的鼻子真好看啊,直挺挺的。 这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样,时至今日,他从来没有和人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跑进来,在床上留下金灿灿的一笔,在她的身上留下金灿灿的一笔,发尾卷着暖意落在他的脸上。 “或许…”他笑了笑,埋在她胸前说:“我想让你也多爱我一点。” “既然这样的话…”岑尔歪头想了想,“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做那件事?” 那件事? 等徐衍青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像个泥鳅一样滑走了,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身子不让她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无奈地说:“馋猫,怎么这么急,迟早是你的,不在乎这一两天。” “不嘛,我好奇,我想要…”她好像是猜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为难:“你...你别吓我...我不想清心寡欲过一辈子...好吧好吧,如果是你的话我也能勉强接受...” 之前她对这种事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昨晚过后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有的人这么喜欢这种事情。 “激将法是没有用的…”他将人抱在自己怀里,安抚似的说道:“昨晚你应该知道我总有办法满足你,现在太快了,过早发生亲密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我还是希望等我们足够了解彼此,相处得足够久再做这件事,你也不会后悔。” 接下来,徐衍青给她科普了过早发生亲密关系的后果以及激素对女性各方面的影响,又询问了她的生理期,最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在排卵期。 基于这个原因,徐衍青会在合理范围内满足她的需求,但更多的就不行了。 “好嘛好嘛,都听你的...”她不等他说完就亲上去,边亲边说:“那就亲亲,亲亲总归是可以的。” 徐衍青拿她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地说:“你啊...”随后接受她的吻。 后来总算把难捱的排卵期熬过去了,这段时间徐衍青都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澡。 “啧,不愧是男大啊。”岑尔在沙发上看见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湿漉漉往肩膀滴水时咂咂嘴感慨到:“这身材,血气方刚的。” 她舔舔干燥的嘴唇,嘟喃道:“真想吃干抹净。” 17. 过去 闻言,正在擦水的徐衍青停下了,走到她身边,头发也不管了,就窝进她怀里拿毛巾垫在她小肚子上躺下去,手去摸她的侧腰,痒得她一直笑,投降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擦头发好不好,头发要擦干才好。” 徐衍青勾了勾嘴角,“好。” 擦头发的时候他一脸享受,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服务一样,岑尔打趣到:“擦个头发把你开心的,那以后你不得幸福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是啊,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闭着眼睛,很乖,一副随她摆弄的样子。 直到头发擦干,徐衍青都在想一件事情,岑尔看出来他在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这么出神?”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天空是灰色和黑色的混合体,可以把所有吞噬。 半响过后,徐衍青抬头看她,往日温润的眼睛带着少见的脆弱,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和你说些事,关于我,关于我的家人。” 这样的他很少见,大部分时候他的情绪都是淡淡的,她轻轻握住那双手,柔声道:“好,我听着,你慢慢讲,不着急。” 徐衍青会心一笑,回握她。 他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山林里传来,空灵、清冽,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 “我的妈妈从小生活在法国,是中法混血,是受家人宠爱的贵族小姐,她热爱艺术,生得也漂亮,很多人追求她,十八岁那年,她遇见了我的爸爸——一个多情浪漫的中国男人。” “他轻而易举地就让我妈妈陷入爱河,并且怀上了我,但我的爸爸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所以我妈妈的长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并断绝了她的经济来源。” “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十八岁少女,相信爱情与那个男人,于是义无反顾地和我的爸爸回到中国。” 他平静的眉眼染上一丝悲伤:“可惜,生活总是残酷的,我的爸爸本性暴露,他好吃懒做,在外面沾花惹草,家里所有的开支都靠妈妈来支撑。那时候他们没有领证,我爸爸发现我妈妈的家人并没有给一分钱的时候,毅然决然离开了。” “这时的我月份已经很大了,没办法流产,只能生下来,那天是一个雨天,我妈妈不小心滑了一跤,羊水破了,她跌倒在路边,最后被我的养父——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送到了医院。” 岑尔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她知道这并不会是一个让人皆大欢喜的结局,更多的是每一个人都不好过。 “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罪,而我的养父大龄未婚也是罪,他们一拍即合结婚了,但这是一个悲剧。” “我的养父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爱情与婚姻的人,他更爱他的工作,这也是他一直未婚的原因,而我的妈妈,需要甜言蜜语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无人关怀的内心,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压垮她。” “终于,在我三岁那年,也是一个雨夜,她对我说,衍青,妈妈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到最后,她的脸上都是泪水,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只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可她不断后退,最后起身跑了出去,我摔在了地上,想爬起来去找她。” “她关上了门,我看见的只有她不断模糊的背影,我的养父回来后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信,摸了摸我的头,也在和我说对不起。“ “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要和我说对不起,我只想等妈妈回来,那天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最后在地板上睡过去了。” “后来我被送到了师父那里去,师父和我的养父是好朋友,看见我的时候他满脸抗拒,挥着手说不要不要,我这不是收破烂的,赶紧带回去。” “可等我的养父离开后,师父走上前问我为什么不哭,还说算了算了,相遇就是缘分。” “师父把我抱起来了,帮我洗脸,洗澡,带我出去买衣服,买吃的,那时候我应该是个脏小孩,养父工作很忙,没时间管我,就把我放在办公室里,有人时不时来逗逗我,像逗小猫小狗那样,我不喜欢。” “在那以后,我大部分都时间都跟着师父生活,他教我了我很多,真要说起来,他应该算我的父亲。” “我的一切都是师父教的,为人处事,衣食住行,师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也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他将他会的都毫无保留的交给我。” “他会带我上山去采草药,也会让我背《易经》,只要他会的,我都会,他经常带我去道观。” “道观里的人都很尊敬他,连带着只有半个人高的我辈分也变高了,别人问他怎么想通收徒弟了。” “他只是挥挥手说—什么徒弟,这是我半个儿子,我以后那些看家本领都是他的,你们别想打我儿子主意。” “道观里的师叔们打趣他护短,我师父不理他们,只是抱起我说走,咱们去见见祖师爷,看他喜不喜欢你,祖师爷不喜欢也没关系,师父罩着你。” “进了道观,我只看见师父又是上香又是摇卦,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东西,最后喜笑颜开地从供桌上拿了我喜欢吃的橙子塞在我手里。” “师父说祖师爷很喜欢我,同意我进门,还说瞧着我眉清目秀,请我吃东西。从那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身份,道观也成了我经常去的地方,因为师父辈分大原因,很多比我大三四十岁的叔叔都要叫我一声师兄。” “练功,学习,到了年纪我去上学,可能因为跟着师父的原因,也可能是我性格的原因,从小我就比别的孩子安静,也更加聪慧,几乎不用师父操心。” “也正是这样,师父怕我没朋友,事实上我确实没什么朋友,他们都不和我玩,师父把师兄师姐找了回来,又收了师弟师妹,我的性子比之前要开朗一些。” 话落,岑尔没说话,眼前一片模糊,泪水落在地上,打湿一片。 徐衍青笑着帮她一点一点擦去泪水,可怎么也擦不完,他吻了上去,泪水又咸又涩,他摸摸她湿润红肿的眼角 ,安慰到:“不要哭,也不要难过,这些都是我的来时路,有他们才有现在被你喜欢的我。” 可她还是在哭。 他继续不厌其烦地吻着:“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但你大概也能知道,我不擅长爱人,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爱这个课题对我来说很陌生,我怕因为我的笨拙让你难过。” “你不要怕,我很聪明的,学习能力也很强,有什么不满告诉我,我会学习,我会改变,我会让你满意,我只是希望…” 徐衍青停了下来,埋在她耳边,颤抖地说:“你能多给我一次机会去学习如何爱你,我不想让误会与悔恨占据我们的感情,我希望你是幸福的,开心的,而让你幸福开心的那个人会是我,我不想离开你,不想放你走,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的,永远,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去形容,他觉得什么都会变,没有永远的存在,但这一次,他希望是永远。 岑尔说不出任何话,只有泪水不断流出,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到了今天,该有多难。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跌倒在地的三岁小男孩,她想张开手去抱住他,安慰他。 “我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儿子,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岑尔沙哑地说。 “我是养子,家族资源注定不会在我身上倾斜,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太多,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我已经厌倦了,你不需要为我牺牲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唯一不满足的,就是太晚遇见你。”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 她只记得徐衍青见完白玉后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甚至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再见老太太的时候,徐衍青拿出了白玉出轨的照片,还说出了自己是养子的事情。 老太太勃然大怒,两个人婚约因此作罢,白玉因为出轨的事情被送出国。 而岑尔,被留在了岑家。 这一切结束在了那个寒冷的夏天。 岑尔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心脏如同被绞死般的不断地痛着,鼻腔似乎被铅块堵住了,呼吸变得无比艰难,她低下头来缓解这种不适。 她不明白一个连自己隐秘的身世都愿意对她全盘托出的人怎么会做到这一步。 时至今日,她还是想不明白。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妈妈。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遍一遍地响着。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快十年了。这是白玉出国后,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 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尔尔?”白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了十年的时光和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听起来有些失真,“是妈妈,最近…还好吗?” 18. 各自 “挺好的,您怎么打电话给我?最近跟齐叔叔过得还好吗?” 白玉轻笑:“就是想你了,我这边过的都好,我和你齐叔叔在弄护照,过段时间回国看看你。” “回国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点事情想和你当面说,最近生活一切都好吗?还是一个人吗?”白玉问到。 岑尔沉默片刻,脑子里冒出一张熟悉的脸,故作轻松:“嗯,我挺好的,还是一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吗?”白玉的脸上挂满了忧愁。 她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没事的妈妈,我这样挺好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对此,白玉只能叹气,说了两句后母女俩就挂了电话。 “怎么样?她怎么说?”齐逸茗上来摸了摸白玉的脸,温和地问到。 白玉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当初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做的,不该那样自私。” “不要苛责自己了,当时的你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你没有错,等我们回国再去好好解决,现在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好吗?”齐逸茗轻吻爱人的嘴角安慰到。 白玉靠在爱人的怀里,心里传来阵痛,宛如当初分娩时的感受。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当年她想走,带着岑尔一起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以至于得知徐衍青是养子的时候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白玉还记得当时对徐衍青说的话:“你是养子,自身难保,老太太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把她嫁给别人,你护不住的,只有离开这里尔尔才会安全,如果我去和老太太说,尔尔知道后会恨我,到时候她失去的不止你,还有我这个妈妈,她会很痛苦,不如你自己当面说出来,顺便把我“出轨”的事情也公布,就当是为了我们母女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权衡利弊,对吗?” 在白玉看来,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不如趁着感情还不深当机立断,给对方一个大好的未来。 她本以为以自己女儿的性格,这件事迟早会过去,毕竟他们的情感并没有多深厚,时间会抹平一切。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 由于昨天手臂受伤了,岑尔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她打算晚上去做治疗的时候顺便换药。 临近中午,她正发愁要吃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的。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外面的人,是无名,她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无名了。 无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多年前被派来照顾岑尔,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人生规划,她的一切都是无名教的。 按理来说二人感情应当很深厚,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后来她们就生分了。 无名曾经突然有过一个孩子,岑尔那时很生气,便说再也不需要无名了,后来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孩子没了,无名也离开了,她被送到越家去。 现在的无名永远都是沉默地站在暗处,替老太太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无论如何,岑尔对无名有着无法言说的愧疚。 岑尔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无名的拖鞋:“怎么突然来了?” 无名对她受伤的手臂并不感到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漠然地说:“你受伤了,我来给你做饭,还有,抽时间回一趟老宅,老太太有事和你说。” 不等她回答,无名便让她去休息,自己去厨房做饭,当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她才轻轻喊了一句:“吃饭了。” 岑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伸了半个懒腰,顿时神清气爽,音调都高了几分:“啊,吃饭啦!” 岑尔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喝盛好的汤。 菜都是家常菜,拍黄瓜,甜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翡翠白玉汤。 无名给她夹好菜,用勺子一口一口放凉了喂她吃,她也习惯性地张开嘴,边吃边点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喝汤的时候岑尔连连点头,感慨到:“真的好好吃啊,很久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 听到这句话无名停了下来,眼都不眨的看着岑尔。 明明也还是个孩子,明明也需要人照顾,明明在可以撒泼打滚的年纪,却要让自己变成大人,承担起妈妈的责任。 她还记得当初得知岑尔收养了一个孩子时自己是如何愤怒。 那个孩子小小的,很可爱,但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她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事事自己扛、有苦自己吃、遇到难事不问不说、避重就轻的成熟大人。 她知道这些年岑尔吃了很多苦,但岑尔一句都没说,只轻飘飘的一句“都过去了”一笔带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难过,她希望岑尔还是以前那个撒泼任性的孩子。 “无名,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岑尔摸摸自己的脸问。 无名摇摇头,沉默地吃饭。 饭后无名收拾好卫生就准备走。 岑尔本来打算送她到楼下的,但被拒绝了,“回去休息吧,电饭煲我放好了煮粥的杂粮,睡觉前记得加水预约,包子我放在冷冻了,明天自己蒸着吃,够吃一段时间。” “好。”岑尔表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开口说:“无名,你想不想结束这种生活?” “什么意思?” “离开岑家,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沉默蔓延开来,正当她打算继续劝说的时候,无名开口了:“你想要做什么?” 岑尔顿了顿,说出来了自己的打算:“我要岑家倒台,我知道你这些年在暗中处理那些脏东西,也收集了很多证据,交给我,我来动手,我保证会让你平安离开这里。” 无名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一样,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没有,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无名在心中想,但没有说出口。 岑尔并没有在开玩笑,早在妈妈被逼出国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老太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想有更多人遭殃,只能扳倒岑家。 而这一切,她来动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最终,无名只是点点头,“过几天你会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 医院。 徐衍青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打算去找师父,顺便在那里吃午饭。 目的地是离市中心有点距离的老城区,那边建筑比较旧,巷子错杂分布,第一次去很容易迷路,车子是开不进去的。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画好的车位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好几个巷子,他站在老式街道上,瘦长的电线杆上写着“杏林医馆”,下面还有几个小字——巷子深处500米。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老式四合院,坐北朝南,采光很好。 中午医馆的木门落了锁,他拿出钥匙开锁,与巷子的寂静幽暗不同,老旧沉重的木门后溢出淡淡的饭香,靠近些依稀能听见男女打闹的声音。 “吱嘎~” “宋景明你快还给我!我告诉你,等师兄回来了有你好看的!” “江春和,你还真没大没小了,我是你哥哥,哪有和哥哥这样说话点啊…” “少来,谁不知道是你小时候用棒棒糖骗我让我叫你哥的!?” “诶,明明是你眼巴巴跑过来喊我哥哥的,拿不到了吧,让你不长高些,听话,叫声哥哥就给你!” “你…哥哥,好哥哥,你给我吧…” “哟,这情书里写的什么啊,我更好奇了呢!” “宋景明,你又骗我!你个大骗子!讨厌死你了!” 江春和跑道门口忽然就愣住了,宋景明还觉得奇怪,扭头问她:“怎么了?愣着干什么,情 书不要了?” “师兄!”江春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向徐衍青跑去,一把抱住他,“师兄你回来啦!” 徐衍青摸了摸她的头,“嗯,回来了,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吗?” “想了想了!”江春和用力地点头。 听见“师兄”这两个字的宋景明也反应过来,朝门口跑去,露出大男孩般的笑容:“师兄你回来啦!” 徐衍青握拳和宋景明虚虚碰了一下,“你呢,有没有想我?” “想,当然想!” “师兄师兄……”江春和连忙告状:“宋景明他欺负我,他拿我东西不还给我!” “诶,我可没有啊,是这情书掉在地上的,还是我捡起来的,不然丢了你都不知道,你可别乱告状啊。” 见宋景明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江春和的脸蹭的一红,恼怒道:“宋景明!让你乱说!我都说了这不是情书!” 江春和气得直接上楼不理人了。 徐衍青见惯了他们的小打小闹,直接走进屋找钟杏林。 “来了?”厨房里传来一声苍老有力的声音,随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端着一盆满满的黄豆炖猪脚出来了,笑眯眯地说:“还有一会就开饭了,他们两兄妹还在闹?” 他上去接过那盆快要溢出来的黄豆炖猪脚,笑着说:“闹完了,在哄人呢。” “哪回不是他这当哥的先放下身段服软,偏偏他这个当哥的也愿意哄,就随他们去了。”钟杏林慢慢坐下,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说。 徐衍青这个当师兄的在一边打圆场:“他们两兄妹虽不是亲生的,到底一起长大,感情好也正常。” 钟杏林嘴角向下哼哼,两边的胡须也动了动,“他们的感情是好到不正常。” 徐衍青身形一顿,回头看了眼师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父……” 钟杏林又起身回厨房捣腾去了,嘴里哼着一首听不懂的黄梅戏,“天上的鸟儿成双对……” “师父,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管他呢,我说天上就天上。” 厨房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楼上是两兄妹的打闹声。 徐衍青难得松懈了下来,向来让人觉得冷硬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分外柔和,眉眼间如化雪的高山,泛着涟漪。 饭后徐衍青起身收拾碗筷,宋景明连忙接手,他撇开手里的碗不给宋景明,朝吃得心满意足的江春和挑了挑下巴,“师妹吃饱了,你陪她去散散步,这些交给我。” 宋景明转身看了眼钟杏林,只见他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点了点头。 “那辛苦师兄了,下回我给师兄打下手!”宋景明拉着江春和起身往外走,“师父师兄再见!” “师父师兄再见,我们散步去啦!” 当他们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徐衍青才慢慢坐下来,碗筷还是之前的样子,他并没有收拾。 “你心不静,可是许久没有打坐了?”钟杏林看了他一眼问道,第一眼瞧着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心事,他自己带出来的徒弟他再清楚不过,“把他们支开有话和我说?” 徐衍青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低着头,宛如一个倾听老夫子教会的犯错学生。 “你很少有无从下口的时候,也很少有如此迟疑不决的时候。” 钟杏林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端了一杯茶,浅浅吸了一口茶雾连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啧了一声,眉毛也一上一下的:“前两天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给你算了一卦,是劫。” 徐衍青并未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 “早些年我也给你卜了一卦,算出你命里有情劫,若是过去了往后前途不可估量,我也算是后继有人,若是躲不过去,后半辈子都要搭进去,如今看来……”钟杏林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 “师父,您常说万事皆有因果,如今…” “还是那个女娃娃?”钟杏林皱着眉头问。 19. 换药 徐衍青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情何不告诉她其中隐情?”钟杏林摸了摸自己下垂的眉毛,不自觉地搓成一缕。 “我这几个徒弟里,数你性子最稳,资质好,悟性高,也是最早跟着我的,我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你了。” “你大师兄整天就知道背着那把破剑在外野,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你大师姐的执念都在小师妹身上,你师弟心里装的全是那丫头,他们的情太多,情多了,就装不下道了。” 不知不觉间,屋外的老槐树上蝉鸣渐息,唯留一掠而过的摇曳声。 他低着头,逆光下眉眼愈发显得深沉,紧抿的嘴唇似乎在说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徐衍青才开口:“师父,当年之事纵有隐情,但终归是我的错…” 钟杏林沉默片刻,“罢了,罢了,都是命,你不用有负担,随心便好,勿留遗憾。”又拿出放在一旁的拐杖,慢悠悠地起身。 “心中有道便好,不必拘泥传统。” “师父,可是我……” 如浓茶般醇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去经历吧,只有经历了才会懂得何为人生,何为道…” 钟杏林是过来人,也懂得徐衍青此时的心境,可万事难两全。 于公,他希望徐衍青能看破红尘之事,老祖宗的东西才能更好留下去。 于私,他打小看着这孩子长大,自然是希望他能顺着心意走。 既然如此,那便万事随缘,怎样都算这孩子的造化,他都接受。 钟杏林走到门口,推开吱呀的木门,眼瞧着不远处背影逐渐模糊的兄妹二人,耳边依稀能听见他们的嬉笑声。 “这两兄妹啊,也算是有缘,罢了,随他们去罢…”他摸着花白的胡子感慨到。 说出去也怕人笑话,自己手底下这几个徒弟啊,执念一个比一个重。 执念太重并不是件好事,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执念了。 许久过后徐衍青起身收拾碗筷、擦桌子、收拾厨房,从前师父忙的时候都是他照顾师弟师妹,这些事情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只不过这几年工作了,回来次数少了,师弟师妹们也大了,不怎么需要他照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感觉不到这些平常的情绪,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师父了,他从未见过师父为情所困。 但师弟师妹们似乎没有他这种情况,他们有着平常的情绪,喜怒哀乐都能看见,也很分明。 民以食为天,他现在连对食物的欲望都已经很淡了,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师父常说心定,可他并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偶尔,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因为迷茫而像别人一样麻木的活着。 遇到岑尔时,才能够勉强感知到自身轻微的波澜,就像一滴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消失的瞬间留下了片刻痕迹。 忽然,手机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震动,是他爸爸。 “爸,有什么事吗?” “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在师父家,等会回医院休息。” “这样啊,那你注意些身体,工作很辛苦了,身体要紧…”贺州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你妈妈让我问问你去不去看她,你看…” 没等贺州说完徐衍青就打断了,“法国太远了,医院也请不出这么长的假,替我和妈妈说声抱歉…” “你妈说最近你们医院和法国那边有交流项目,地点离她很近,你看要不要……”贺州再次说道。 徐衍青顿了两秒又说,问道:“爸,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贺州哑然,他就知道自己瞒不过,叹了口气说:“她一再让我劝你去,我猜可能是她想你了,毕竟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不想去的话没必要勉强自己。” “嗯,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爸早点休息,替我向胡姨问声好。”他微微颔首。 “好,我会看着办的,爸你早点休息。” 院子里,从外面回来的两兄妹正在树底下乘凉,宋景明自己热得不行了,却先给江春和扇风,手里的水瓶刚拧开就递给江春和。 江春和小口小口地喝,立马递给宋景明,“哥,你也喝。” 宋景明接过水瓶直接对着喝了下去。 正准备回医院的徐衍青见他们这样从侧门安静地离开。 回到医院后还能有点时间,虽然睡不着,但他还是选择眯一会。 刚躺下就收到了家里小辈贺兰的电话。 “怎么了?”他接通电话问。 “衍青哥,那个…我犯了点小错误,你…能不能帮帮我啊?”贺兰小心翼翼地问他,深怕他不管。 这个熟悉的语气一出来徐衍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是不是又和璞玉闹矛盾了?” “嗯…我把他前女友送给他的水晶球打破了,他现在生气不理我了,我感觉…要分手了…”贺兰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对此徐衍青见怪不怪,劝到:“璞玉年纪还小,又爱玩,本身就没有从上一段感情抽离出来,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衍青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兰的声音一下就低下去了,“可我就是喜欢他,他喜欢别人没关系,我可以耗,等我的喜欢耗完了就不会再喜欢他了,你再帮我一次可以吗?” 他沉默良久,最终问:“无论结果怎样,你都不会后悔?” “不后悔。” “…下班后我去找你们。” 徐衍青坐在床边沉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起了一卦,结果并不好。 但刚刚贺兰坚定的样子,不禁让他也怀疑结局是否会不一样…万一会不一样呢? * 下午岑尔醒来的时候已经五点了,于是立马收拾出门去医院,到门诊室门口的时候脑子一抽直接推门进去了。 正在看古籍医书的徐衍青抬头看向风风火火的岑尔,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汗,别感冒了。” “谢谢。”岑尔结果纸巾道谢,不知道是不是出汗的原因,伤口有点疼,估计是汗水渗进伤口了,但她没管,“治疗吧。” 徐衍青收起书,往治疗床一指,“躺上去吧。” 岑尔只能用一只手撑着治疗床慢慢趴上去,虽然有些费力,但还不至于太狼狈。 徐衍青消完毒之后开始给她推拿松背,这次要给背部拔火罐。 拔完火罐徐衍青在按摩,问到:“扎针吗?会好得快点。” “?!!”岑尔手臂受了伤不敢动,但还是想起身,被徐衍青的手掌 轻轻按住。 “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很快就好,要不要试试?”他停了几秒没按,好像是拿什么东西,很快又回来了。 对于他的建议,岑尔已经无力反驳,砧板上的鱼肉能有什么话语权。 “怕吗?”他轻声问。 “怕。” “那要扎针吗?”他又问,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输给她。 能吗?如果这个人是徐衍青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吧。 一阵纠结过后,岑尔低低地说:“扎吧。” 徐衍青笑了一下,问到:“现在是不是困了?” “嗯,有点,怎么了?”她打了一个哈欠。 他拿起棉签开始沾碘伏,给要扎针的地方消毒,涂上的那一刻冰冰凉凉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岑尔就睡着了,睡的时候只觉得有蚊子叮她,也就一下,很快就好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治疗已经结束了。 徐衍青看着她单手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指了指她手臂的伤口,“现在下班了,要和我去门诊换药吗?” “现在吗?”岑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摇头:“我要去买些东西,去晚了就关门了。” 徐衍青也没强制,只是问到:“大概多久能结束?天气热,一天要换一次药,不然怕发炎感染。” 她思考了一会:“半个小时左右吧。” “好,你结束了发消息给我,我也有些事要去处理,如果我没到的话,麻烦你等一会。” —— 傍晚的急诊没人,吊水的比较多,岑尔交完费正准备问徐衍青来了没。 上次那个被徐衍青凶了的小护士就走上来说:“你是来换药的吧,徐医生交代了,说你要是先来了就让我把你带到清创室去,他马上就来。” “好,谢谢。”她跟着护士往清创室走,发现孔列在里面给一位病人换药,她就在外面等。 换好药后孔列喊:“进来吧。” 看见岑尔后孔列的眼睛突然亮了,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哟,是你啊,坐吧,老徐呢?他怎么没来?” 岑尔坐在孔列面前,伸出受伤的手臂。 “啧啧…”孔列拆完纱布看着缝合得无比完美的伤口赞叹到:“不愧是徐一刀啊,手艺一点没退步,这伤口缝的多好啊,别说留疤了,估计完全看不出缝过针。” 他一边说一边换新的药包,棉球沾着碘伏开始给伤口消毒,叮嘱到:“这天伤口热,别沾水,不然要发炎的,饮食也清淡点,恢复情况不错,忙的话两天一换就好。” 岑尔点点头,问到:“徐医生没来吗?” “徐医生?”孔列睁大眼睛看着她,“叫的这么生疏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突然闭嘴不说话了,打哈哈地说:“徐医生还没来,我给你换一样的,等会你帮我解释解释哈,不然他要生气的。” 岑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换完药出去就看见徐衍青在门口等,她指了指里面的孔列:“药已经换完了,孔医生帮我换的,他说伤口恢复得还可以,两天一换。” 本以为徐衍青不会说什么,结果他看了一眼缩在清创室不出来的孔列,顿时明白了,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们先约好的吗为什么让他给你换药?” 20. 雷雨 为什么不能等他来呢,明明就差一点。 徐衍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的情绪很久没这样波动,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无比陌生。 这一连串的问题给岑尔问懵了,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呃…正好孔医生在,孔医生技术挺好的。” 他努力克制着,敛着眉问:“我的技术不好吗?” 岑尔对他的情绪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没有啊,你的技术也很好,孔医生一直在夸你伤口缝的好,我来的时候刚好被带进去,孔医生也在,就给我换药了,我不是故意害你白跑一趟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徐衍青发火的原因是自己让他白跑一趟。 徐衍青后退几步,深呼吸几次后情绪平稳了下来,语气缓和不少:“换完药了就好,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不等她回答徐衍青就转身离开,背影生出几分落寞。 此时,手机的事项提醒响了,要去越家了,正好越书礼也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她一般的时间都在越家,也算半个自己家。 吃完越家父母上楼休息,岑尔和越书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越书礼走过来坐下,“小意,我剃须刀你之前不是拿去用了吗?我找不到了,你去找找。” “啊?我什么时候拿你剃须刀了?”越书意一头雾水。 “你昨晚问我借的,忘记了?”越书礼看着她气定神闲地说。 越书意愣了两秒才应到,“啊,好像是,我给你找找。”说完就起身到楼上去了。 越书礼目送妹妹离开后拿起了桌上的橘子,一点一点地剥,岑尔在看电视,并没有出声。 “听小意说你现在在博物馆工作?”越书礼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嘴角衔着淡泊的笑意,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许是浸在商场里久了,越书礼总是一副温润的样子,对谁都保持友善,看不清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关小了电视声音,回答道:“嗯,家里的产业不放心交给我,也就混口饭吃,还是比不得你,有你打理公司的这些年,叔叔都年轻不少。” “喏,还喜欢吃这个吗?”越书礼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她起身接过,两人都距离也因为她起身而缩短,“谢谢,喜欢的。”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越书礼轻轻地说。 她吃了一个橘子,下一秒五官就拧成一团,好酸。 “怎么了?很酸吗?”越书礼见她这样赶紧问。 岑尔摇摇头,掰下一瓣递给他,“不是,我咬到嘴巴了,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越书礼接过放进嘴里,刚咬下就微微皱起眉。 “怎么样,是不是很酸?”岑尔像一只调皮的狐狸,露出狡黠的笑容。 越书礼也笑了,他点点头,似乎在细细品尝着,“是有点酸。” 这个橘子打破了二人之前的冰冷氛围,不知不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越书礼从小就稳重,每次都是越书意和她闹得昏天黑地,最后他来收拾烂摊子。 背锅是常有的事,长辈们也心知肚明,装两下样子骂骂越书礼也就算了。 但每次越书礼都会和她们讨回来,他不讨自己妹妹的,专挑着岑尔讨。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岑尔问。 之前越书礼在国外开拓海外市场,算算日子有个两三年了,这次回来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留下来。 越书礼点点头,“不走了,那边差不多走上正轨了,我留下来,而且我妈最近在催我结婚的事情,估计她不会让我走。” 他比越书意大两岁,今年虚岁三十,在同龄人里算结婚比较晚的,他朋友都有孩子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岑尔问。 越书礼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没女朋友,怎么结婚?” 这话让岑尔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她不语,越书礼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沉默成为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话,弥漫在二人之间的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吵闹声,至于内容是什么他们都没有注意。 岑尔抿抿嘴,她知道越书礼什么意思,其实读书的时候他表过白,但她拒绝了,理由她说得很粗糙,但他没有刨根问底。 “奶奶应该有安排了。”岑尔如实说。 意图是什么很明显,越书礼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说:“据我了解,岑家资金最近出了些问题,需要资金周转,我能提供岑家需要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了这句话,这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他得到的远比不上付出的,这不是他的风格。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不介意多付出一些,而且不管是小意还是我父母,都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不是一件坏事。”越书礼笑得很淡,似乎真的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岑尔默默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人和人之间就是有价值才会有交集,如果我毫无价值,那才是最可悲的。” 越书礼是生意人,从小爸爸就教他如何做生意,有价值的、没价值的、以及未来会有价值的,他深以为然。 感情并不牢固,利益才是王道。 尽管理智告诉他和岑尔结婚并不是一件会有可观收益的事情,甚至可能投入比付出还要多,但他还是愿意。 “我…”岑尔没有立马拒绝,而是细细思考这件事的利害。 她已经过了情比天大的年纪,关于爱的理想主义早已不复存在。 理论上越书礼的提议她稳赚不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迟迟没有回答。 “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越书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没多久越书意下来了,坐在之前岑尔的位置上说:“你问她了?” “嗯。” “她答应你了?” “没有。” 这回答在越书意的预料之内,她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甚是无奈:“唉,我的好哥哥啊,我早就说了,她不会答应你的,偏要去碰一鼻子灰,怎么就不信我呢?” “理由呢?”越书礼看着自己妹妹如此笃定的神情产生了疑问。 越书意沉默了,头顶的复古吊灯落下暖黄的光,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牢牢拢住他们,很久过后她才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 今天岑尔请了假,提前下班去接岑逐月。 到的时候还早,她就在等候室看书,时间到了老师让孩子排成队按顺序接小孩。 接到孩子后岑尔回家做饭,孩子在一边玩积木,还放了几本绘本。 与此同时,窗外黑云积压,雷声低沉,远处的高楼显得摇摇欲坠。 要有一场暴雨了。 她摸摸孩子的头,走到餐桌旁又开了一盏灯好让家里显得不那么黑。 看来吃完饭是不能出去散步了,原本她还打算带岑逐月去超市逛逛。 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雷声大做,似乎要将楼顶劈开。 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好在岑逐月听不到,也不害怕。 窗外的水球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那声音像冬日里的冰雹,沉闷又响亮。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完全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此时,物业群里发出一条紧急通知。 “尊敬的业主,今日有暴雨,请您关好门窗,请勿出行,由于小区地下排水系统老旧,有涨水、停电点风险,请备好蜡烛等应急物资。” 每次下大雨小区都会涨水,涨水就会停电。 岑尔立即起身检查 之前准备的应急包,蜡烛充电宝之类的都有,应该没什么事。 吃完饭后岑逐月自己在客厅玩,她在厨房收拾。 中途她抽空看了一眼孩子,似乎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以为是困了,想着等收拾好把孩子抱床上去。 但当她碰到岑逐月的时候是一片滚烫,原先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拍了几下都没反应。 大事不妙!!! 岑逐月之前发过一次烧,几乎要了半条命,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那半个月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整整瘦了5斤。 后来医生叮嘱她,岑逐月体质不一样,不要轻易喂药,尽量靠自身免疫力熬过来,少生病。 正当她打算送孩子去医院的时候,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直降一道闪电,将世界分成鲜明的两半,紧接着是让人心里一颤的雷声。 天空好像破了一个窟窿,雨水如瀑布般倾撒而下。 出不去的。 情急之下她只好先物理降温,打湿一块毛巾给放在岑逐月额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摸了摸岑逐月,温度没降,反而越来越烫了。 心里好像被揉捏着,她慌得不行,这样下去会出事的,要赶紧想办法。 岑尔拿起手机,手有些抖,找到徐衍青的微信,打了微信电话过去。 “喂?”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徐衍青,月月发烧了,身体越来越烫,小区涨水出不去,你能过来吗?或者你告诉我怎么做。” “别慌,我现在过来,你把地址发给我。”原本打算回家的徐衍青立马掉头去她所在的小区。 “好,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吗?”岑尔颤抖着手把地址发给他。 “用湿毛巾物理降温,每隔十分钟用体温计量体温并记录下来。”他输入新的地址,导航立马规划出一个新路线,预计十分钟到达。 “好。”岑尔立马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计,给岑逐月记录体温。 硕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雨刮器不停地摇摆,怎么也无法将雨水彻底刮走。 “我等会就到,在家里等我,不要出门。”他看着红灯说。 “好。” 由于短时间内的大量降水,有些街道已经出现了排水不畅的问题,路面上蓄起了水。 车子开不进小区,他找了一个相对地势高的地方停车,从车里找出之前备用的雨伞。 暴雨加大风,雨伞其实没什么用,他甚至感受到了雨滴砸在身上的感觉。 小区已经积水了,鞋子完全湿了,全身湿哒哒的,这对他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原本他打算下班回家眯一会,这几天他都没睡,病人又多,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听见岑尔在电话里发颤的声音还是犹豫了,就算保持距离也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也正常。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绷的岑尔立马起身去开门。 开门便扑来满面潮湿的风,裹挟着不可忽视的艾草气息。 徐衍青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形笔挺,眉眼间带着微乎其微的疲惫。 如果不是手里的雨伞还在不停滴水,如果外面没有呼呼作响的风雨声,如果没有打湿衣服。 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经历怎样大的一场风雨。 只是呼吸急促了些,胸膛起伏快了些。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出现在你家门口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允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在想如何体面地解释自己现在的样子,“体面的出现。” “没事,进来吧。”岑尔赶紧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男士拖鞋,又从沙发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顺带一句:“新的,都没人用过。” 为什么会有男士拖鞋?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 21. 选择 不等他说话,岑尔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她现在烧的厉害,又不能吃药,只能物理降温。吃完饭还好好的,三十分钟前突然坐在沙发上不动,然后开始发烧,越来越烫…” 徐衍青掩下情绪,快速擦干手,随后蹲下上前给岑逐月把脉,“我先给她把脉,看她的情况适合推拿还是扎针。” “好。” 房间不大,床旁边的过道狭窄,容不下两个人,岑尔往后退给他腾地方,见没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便出去拿干净的男士衣物。 回来的时候,徐衍青已经扎完针了,正守在床边,他浑身都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身形匀称有力,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突然,她想起来他平日是爱干净的人,此刻竟允许自己这样狼狈。 这时她才意识到,徐衍青可以不用来的,恶劣的天气,她的刻意疏远,与他无关的孩子,没有一样值得他这样做。 他不必这样狼狈。 岑尔微微低头,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动容,指了指浴室,将手里的衣服和干毛巾递给他:“先去洗澡吧,你身上都湿了,会感冒。” “…这是?”他看着眼前的白衣黑裤,微微皱起眉,似乎有点抗拒。 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她强行将衣服塞给他:“新的,没人穿过,去洗澡吧。” 徐衍青起身往浴室走去,但身体的透支,一路的奔波劳累,再加上刚刚精神高度集中一时间有点脱力,差点没站稳往地上栽去。 “小心!”岑尔眼疾手快伸手扶着他微微泛凉的手臂。 “谢谢。”他低声说,带着浓重的疲倦,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眼下难得泛起了淡淡的乌青。 直觉告诉她徐衍青的状态不对。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岑尔心情有些复杂,他这个状态分明就是没休息好,却还是冒着大雨过来帮她,或许自己应该态度好点。 最终,她叹了口气,回到床边守着岑逐月。 索命丝线般的银针扎在孩子稚嫩的皮肤上,银针直直竖在半空中,没有一丝抖动,冰冷的金属光泽闪得她眼睛疼。 不知不觉,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在这酷暑天竟然冷得她直打哆嗦,冷汗自额角流下。 “我来守着吧,你去休息,等会我给她取针。”洗完澡的徐衍青走过来,胡乱擦了两下还在滴水的头发。 刚洗完澡,他脸上还挂着水,可能是水有些热,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夹着冷意的眼睛也蒙上了水雾,湿漉漉的。 徐衍青走到床边半跪着,带来一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这个味道是她沐浴露的味道,意识到这点后岑尔垂下眼,视线落在了他握着擦头发毛巾的手上。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规整,颜色是淡淡的肉粉色,还有月牙,青筋微微凸起,仔细点似乎还能感受到血管随着心脏在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烦躁,她在干什么。 徐衍青伸手试了试岑逐月额头的温度,神色轻松了几分,回头安慰到:“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应该就会退烧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守着。” “好。”她低头应到。 “为什么不看我?”徐衍青忽然开口问。 只见他扭了扭脖子来提神,身体已经累到了极点。 岑尔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徐衍青勾了勾嘴角,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会找借口去干别的事。 “呼~呼~呼~” 岑尔来到房间后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脏像打雷一样疯狂跳动。 疯了,真的是疯了,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为什么不敢看他…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们只是朋友,不能有其他的心思,岑尔在心中告诫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复下来了,拿着吹风机出去。 这时候徐衍青已经站在房门口等她了,“针我已经取下来了,你去守着吧,我在外面吹,不然怕吓醒孩子。” 岑尔点点头,将手里的吹风机递给他,然后去床边看岑逐月的情况。 吹完头发后徐衍青随手将头发撩了几下,偏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柑橘味,闻到的那一瞬间,他紧绷这么多年的神经都松懈下来了。 这些年来他身边几乎没有闻到过柑橘味,甚至连柑橘类的水果都不吃,渐渐的,身边的人都以为他讨厌柑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讨厌,甚至很喜欢,他怕自己闻到柑橘味会反反复复想起某个人,索性将柑橘彻底剔除于自己的世界。 想到这里,徐衍青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放下吹风机去看岑尔和孩子。 他的脚步很轻,走进去就看见岑尔拉着孩子的手轻轻摩挲,问到:“温度降下来了吗?” 岑尔回头看他,回答道:“没之前那么烫了。” 徐衍青半跪在床边,从岑尔手里接过那只小手开始把脉,期间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 他短暂地停了一下。 片刻过后,他说:“问题不大,烧会慢慢退的,我守着她,你去休息吧。” 话落,岑尔并未起身,只是说:“你也要休息。” “我?”徐衍青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用。” “你的身体需要休息,我没有在和你商量。”她一字一句道,“刚刚如果我没有伸手,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徐衍青舔了舔本就湿润的唇,轻笑:“不过是几天没睡而已,加上病人多,工作忙,有些累罢了,不打紧的,之前眯了十几分钟,还能撑住。” “……”岑尔其实很想骂人,但她忍住了,“身为医生你自己都没有作息规律,怎么让病人听话?睡个觉而已。” 徐衍青仍旧摇头,“我是很累,但我睡不着,我已经…” 他垂下眼让人看不清情绪,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湖水上的羽毛:“很久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这些年他晚上最多睡五个小时,然后在床上清醒到天亮,有的时候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严重的时候整夜无眠。 他用过很多方法,即使是高强度的工作也无法让他睡一个好觉。 今天他已经很累了,可还是睡不着。 岑尔没有说话,她知道徐衍青有失眠的问题,以前他晚上睡不着,她会陪着他睡,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时起他失眠的毛病逐渐好了。 只是现在,两人断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显然,徐衍青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假意咳了两声,“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先走了。”说着准备起身离开。 许是蹲了太久,许是身体太累,一个没站稳又向前栽了去。 本以为会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结果是温热的怀抱——岑尔再次先一步伸手接住了他。 眼前骤然被黑暗所代替,但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恐慌与疼痛,而是被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接住,带着淡淡的柑橘味。 此时此刻,先前堆积的疲惫如潮水一般朝他涌来,似乎想将他淹没,又有一只隐形的手将他的眼轻轻合住。 那温柔的潮水渐渐将他托起,然后完全淹没。 (此处只是拥抱,无任何意思,感谢) 本能的,他伸手环住岑尔的腰,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腹,想要这个怀抱停留得时间久一点,喃喃道:“…别推开我…求求你了…别推开我…” 到最后声音似乎带上一丝委屈和颤抖,他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每晚黑夜都将他吞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收留他的地方,凭着本能想抓住。 岑尔冷笑一声:“还想让我心软吗?” “对不起,不要推开我…好冷…抱抱我好不好…求你了…”恳求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好不容易竖起的脆弱屏障。 她只觉得腰上被藤蔓紧紧缠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怀里眉头紧锁的人,神情委屈得如同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 略微急促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她小腹上,热热的,像绵延不断的浪潮。 以前她总是说徐衍青像一个火炉,滚烫滚烫的,尤其是抱着她的时候。 现在好像也还是像一个火炉。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摸了摸他乌黑柔顺的短发,手却没停下,顺着眉毛往下,眼睛,鼻子,嘴巴,将他的脸细细描摹了一遍。 徐衍青紧锁的眉头竟然渐渐舒展起来,呼吸匀称,似乎睡得很香。 她终究没有伸手将他推开,也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条毯子,披在他身上,就这样抱着他一晚上。 “睡吧,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是你和我,今夜只是我们。” 这一晚她几乎没合眼,因为到后面她半边身子几乎麻了,刚想换个姿势却被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她只得停下来,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而怀里的人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会变得乖巧,再次沉睡过去。 不得不承认,她想这样的时刻多停留些。 这些年来,她很少梦到徐衍青,几乎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来恐慌,她是不愿意忘记他的。 而现在,她可毫无顾忌地描摹他的脸,感受他的温度,将他完完整整地拥抱,这一切都无法在清醒的时候做。 “你为什么不变得坏些呢?为什么还记着以前的事呢?你应该开始新生活,和新的人幸福地在一起…” “我已经做好要远离你的准备了,可是…好像还是做不到,我要怎么办…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痛苦爬上她的早已湿润的脸,泪水是擦不完的,脸颊早已变得冰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里在不断撕扯,这一切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爱是徘徊在理智外的不由自主。 * 天光熹微,金灿灿的光透过薄纱落在她身上,暖意包裹着她。 趁着最后的时候,岑尔不舍地摸了摸徐衍青的脸,喃喃道:“晚点醒吧。” 透进来的光并不多,徐衍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蹭了蹭,似乎在寻找熟悉的安全感。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房间也被填满光亮,此时岑逐月醒了,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岑尔,小脑袋左摇右晃的。 她打着手语:“睡醒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岑逐月摇摇头,然后慢慢爬到岑尔身边来,指了指她怀里的徐衍青,“妈妈,这是爸爸吗?” “不是爸爸,是妈妈的医生朋友。” 岑逐月疑惑地看着岑尔,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岑尔一下一下地拍着徐衍青的背,神情温柔缱绻,不是爸爸还会是谁? 岑逐月搞不懂,打了个哈欠,又乖乖闭上眼继续睡觉。 就在此时,怀里的人动了动,徐衍青醒了,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徐衍青愣了两秒,迟疑地说:“我…在你怀里睡着了吗?” 仿佛闭眼还是上一秒的事情,他完全没有睡着的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到白天了。 岑尔叹了口气,收回又酸又麻的手,抱怨到:“小孩子都比你好带。” “你…一晚上都是这个姿势吗?一直坐在床边吗?”徐衍青又不确定地问,话里似乎有点愧疚。 岑尔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我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整晚,要我自己一个人起来吗?”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伸出手扶她起来,“慢点,身子应该麻了,去沙发上吧,我给你按一下。” 岑尔一瘸一拐地向客厅的沙发走去,躺在沙发上后就泄了气,一副任人摆弄的架势。 紧接着就感受到一双温暖且有力度的手在轻轻按摩着,很舒服。 “昨晚很抱歉,但…谢谢,衣服我会洗好还给你的,抱歉穿了你给别人准备的衣服。”徐衍青一边按摩一边说。 岑尔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本身就不是给谁准备的,只是觉得独居还是时不时晾一下男人的衣服比较保险,尺码随便买的,合身就好。” 当初的尺码是按照她记忆中徐衍青的尺寸买的大一码。 “原来是这样…”他低下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岑尔突然睁开眼,看着他问:“你经常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吗?” “没事,这么多年已经习惯只睡两三个小时,习惯了疲惫的身体,顶多出点事故,医院里躺十天半个月,算是放假。”他不甚在意地说,好让人觉得他一直都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没有人关心的。 “……” 对此她本来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没有立场说那些话。 于是双双保持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尔的下肢慢慢恢复了直觉,“差不多了,不用按了。” 徐衍青停下,却没有起身离开,眼神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吗?” “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他欲起身离开。 岑尔下意识用受伤的手臂拉住他的手,伤口突然被撕裂让她五官拧成一团:“嘶…” 听到她吃痛,徐衍青立马蹲下,“伤口裂开了吗?” 她没心思去管伤口,死死拉住他不让走,倔强地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罕见的,徐衍青低头回避这个问题,只是问她:“如果当年,你要在我和你妈妈之间做选择,你会选谁?” 22. 端倪 电光火石之间,眼前迷雾笼罩的森林逐渐明朗。 她最不想看见的还是发生了,气息变得混乱不堪,脚下像是踩着云朵一般站不稳,“和我妈妈有关,对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好好休息。”他始终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是逃避,而是不忍心看她知道真相后痛苦的样子。 或许是他错了,与其知道真相,不如一直很他,不如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是周末,我不上班,你休息吗?”她再次开口挽留。 原本徐衍青应该点头,但他犹豫了,岑尔不催他,就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休息。” “没事的话,能不能待在我家,月月的身体情况有些特殊,我的伤口也不方便,你能留下来吗?” 徐衍青复杂地看着她,金灿灿的碎光撒进他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不止。 岑尔没有回避视线交流,抬头直直着他,坦荡与犹豫对视的一瞬间胜负就已分明。 “我去打个电话,你随意。” 她去卧室里拿手机,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找出白玉的电话,这时候法国是晚上十二点,很晚了。 但她还是决定打过去。 “嘟…嘟…嘟…”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栏杆,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徐衍青却知道她很紧张,很惶恐,很不安。 “嘟…嘟…嘟…” 电话无法接通。 她继续打。 “嘟…嘟…嘟…”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希望当初的事情所有人都是迫不得已,而不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的。 就算有,她希望这个人不是…白玉。 这些年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工赚学费,一个人养孩子,每次半夜疼到出冷汗的时候,疼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只能吃一颗又一颗的止疼药压下去。 所有工作压在身上不得不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孩子身边晚上每个半小时就要量一次体温的时候,通宵之后又要上班的时候…… 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可原本,她不需要过这样的日子,她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上班之前互相吻别,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到家后两个人系上围裙一起做饭。 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下雨天就窝在沙发上听着雨声一起看电影,困了睡在对方的怀里。 她不需要多好的车,不需要多大的房子,她甚至不要求她的父母爱她。 终于,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尔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白玉朦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即使沐浴着太阳,岑尔的身体还是在慢慢变得冰凉,她艰难地开口:“妈妈…你们下周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下周四吧,还有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了,想妈妈了吗?”白玉温柔地安抚道:“很快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想问一个问题…”她紧紧抓住栏杆,竭力不让自己颤抖,“当年徐衍青退婚…和你有关系吗?” “……” 白玉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知道说出来的话太残忍了,她不想毁了最后一点母女情。 突然,岑尔笑了出来,眼泪无声地落下,心酸地说:“妈妈,好晚了,你休息吧,我先挂了。” 没等对面回答,她挂了电话。 悬着的心死了。 紧接着,手机开始震动,有人打电话来了。 她没看,挂掉了。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她一次又一次挂断。 到最后,手机安静了,她的世界崩塌了。 岑尔很快就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心在被硫酸腐蚀,缓慢的、剧烈的。 原来,爱和伤害是可以独立并存的。 她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握紧栏杆的手在发抖,整个人似乎在往下坠,找不到一个能支撑的锚点。 徐衍青在客厅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她在痛苦。 这时,抱着毯子的岑逐月走了出来,她走到徐衍青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岑尔。 毯子很长,拖在地上。 岑逐月费力地推开玻璃推拉门,她听不到声音,只感觉岑尔好像在发抖,于是走过去摸摸岑尔的手。 冰冷的手突然传来一股热源。 她低头,只见岑逐月抱着毯子,脸上是因为看见她而露出的明媚笑容,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稚嫩的脸上有隐约的担忧。 岑尔蹲下来,脸上的泪被热乎乎的小手擦去,虽然擦不完,但那双手一直在擦。 早晨的气温有点凉,岑逐月给她披上毯子,然后紧紧抱住她,有模有样地拍着她的背来安慰。 岑尔笑了出来,也伸手抱住岑逐月,头发乱糟糟的,但是意外的软乎。 泪水在此刻决堤。 自从有了岑逐月,岑尔每时每刻都很担心,因为不会说话,岑逐月从小受到排挤,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和她玩,那些孩子都欺负她。 她担心她会不会在学校被欺负,会不会好好吃饭,会不会受到莫名其妙的伤害。 每当岑逐月身上有一些不知来处的伤痕时她总是会心疼得红了眼眶,这是她费尽心力照顾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懂事,那么乖。 她的孩子总是会把她做得不那么好吃的饭菜都吃完,会把自己最喜欢吃的棒棒糖放在书包里拿回来和她一起吃。 即使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她的孩子也总是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作为妈妈,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她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疑问、委屈、不解在心里化成一团解不开的丁香花结。 岑逐月不懂妈妈此时的心情,只知道妈妈的身体好凉,她想帮妈妈暖和起来,但她感觉自己的肩膀湿湿的,好像有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但妈妈没有松开她,那还是继续抱着吧。 不知过了多久,岑尔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吸了吸鼻子,和岑逐月比划:“今天这个叔叔陪着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岑逐月点点头,同样比划道:“好,我喜欢这个叔叔。” 岑尔摸了摸岑逐月的脸,起身带她去洗漱收拾。 徐衍青走上去问:“还好吗?” “没事。”岑尔微微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继续说:“家里还有新牙刷,在洗漱间最下面的柜子里,等会我去煮粥,再蒸几个包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留下来吃吧。” “好,麻烦你了。”他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岑尔拿出一本绘本给岑逐月在沙发上看,自己则去做早饭。 徐衍青走了过来问:“有面条和鸡蛋吗?” “有,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青菜。”她转身打开冰箱给他看,“鸡蛋也够。” 徐衍青点点头,熟稔地说:“我给你煮碗面吧,要吗?” 岑尔顿了顿,“好,辛苦你了,我去带孩子刷牙洗脸。”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分工合作,一个在厨房忙,一个在洗漱室忙。 岑尔弄好后在沙发上陪着岑逐月,她比划着问:“为什么喜欢这个叔叔呀?” 岑逐月没说话,赤着脚跑到房间里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钱包,她打开钱包亮出里面的照片。 是她和徐衍青的合照,那时候两个人还不是很熟,照片有些生疏。 岑尔接过钱包,隔着夹层摸了摸照片,比划着:“因为这张照片吗?” 岑逐月点点头,同样比划着:“妈妈喜欢这个叔叔,叔叔喜欢妈妈。” 她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嘀…嘀…嘀…” 电饭煲的声音响起,粥煮好了,可以吃早饭了。 岑尔让孩子坐在餐桌上,自己则去厨房。 只见徐衍青一手端面一手端着包子,身后的电饭煲已经打开,冒着腾腾热气。 “我来吧 ,你去坐着,很快就好。”他并没有让开,看来不打算让岑尔进厨房。 岑尔也看出来了,只能答应。 她回到餐桌前,给岑逐月带好口水巾。 包子摆在中间,面则摆在她面前,“不知道你的饭量,可能吃不完,鸡蛋和青菜要吃完,面吃不完给我吃。” 不等她回答徐衍青转身回到厨房,盛了三碗粥,还有一盘小菜,筷子依次摆好,最后给她的面里放上一个勺子。 他还记得她的习惯,吃面的时候总是要一个勺子喝汤。 徐衍青坐在她旁边,给她们的碟子里分别夹了一个包子,叮嘱到:“包子我提前凉了一会,应该可以直接吃。” “我看冰箱里有菜,就弄了一盘小菜,你们看合不合胃口。”他伸手摸了摸盛面的碗,“有些烫,吃的时候吹吹,别烫着了。” 岑尔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开始吃,但她的心思大部分在岑逐月身上,粥很烫,她只顾着将岑逐月的粥吹凉。 “我来吧,你吃面。”他结果岑尔手里的碗,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吹着,等温温的时候把粥摆在岑逐月面前,笑着说:“不烫了,喝吧。” 岑逐月点点头,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她在一边吃自己的面,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面还是以前的味道,没有变。 徐衍青的面总是那样,看起来寡淡,但吃起来味道很鲜,汤也好喝。 她吃了几口青菜,又小口小口地咬着煎蛋,好吃的。 吃到后面岑尔觉得有些饱了,就停下来喝了两口汤。 见状,徐衍青放下了手里的包子,问她:“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 徐衍青自然地端起她的碗,准备用她的筷子吃她剩下的面。 “你…”岑尔哑然,瞪大眼睛看着他,她以为他是随口说吃她剩下的面,毕竟他不喜欢浪费粮食。 “不能浪费。”他淡淡地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哪能混为一谈。 岑逐月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又喝了两口粥。 吃完后岑尔打算收拾桌子,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饭,但徐衍青先她一步,“我来吧,你去陪孩子,想想等会怎么安排。” 岑尔就这样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岑逐月摇了摇她的手臂,问她等会去不去越书意家。 每周六晚总是要在越书意家里住过的,这是越书意强烈要求的,她说孩子忘性大,要多见面。 对此岑尔没有意见,多个人帮她带孩子也好。 于是母女俩就去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徐衍青也收拾好了,正在拿着擦水巾擦手。 水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手背的青筋隐隐乍现,许是刚洗完手的原因,白里透红,格外好看。 “等会要干什么?出去走走吗?”擦完手后徐衍青把毛巾放好,拿一个碗接水喝。 岑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猫的杯子递给他,“用这个吧,当初买的一套,没用过。” 他接过来,看了眼饮水机旁边粉色小猫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手里的蓝色小猫,嘴角微微上扬:“好,那就用这个吧。” 喝完水后他把蓝色小猫杯子摆在了粉色小猫杯子的旁边。 岑逐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会看看岑尔,一会看看徐衍青。 出门前岑尔给自己和岑逐月涂防晒霜,因为不出意外等会越书意会带她出去瞎玩,而且还不防晒。 有一回这一大一小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回来的时候黑了整整一个度,给她心疼坏了。 好端端一个白糯米团子变成了巧克力雪媚娘了。 涂完之后岑尔准备出门,又看见一旁的徐衍青,问他:“你涂吗?” “嗯…”徐衍青难得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算了。” 大学军训的时候他涂了防晒霜,糊脸,很难受,后来他再也没涂过了。 “可是不涂的话会晒黑的,黑了就不好看了,白白的好看。”岑尔不死心地问:“真的不涂吗?” “你想帮我涂吗?” 23. 吃醋 “你低头,我给你涂。” 徐衍青顺从地低头看着她,微凉的防晒霜落在了他脸上,紧接着是柔软的指腹,顺着他脸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将防晒霜抹开。 他能感受到专注的目光落在他的皮肤上,有些烫。 这好像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的脸,也是他第一次能够光明正大地看她的脸。 那双含水的眼睛装满了他的倒影,微微卷翘地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因为太过专注而导致嘴巴不自觉张开。 尽管有淡淡的黑眼圈,也不影响,反而更加鲜活。 防晒霜的味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闻,甚至带了点淡淡的花香,给皮肤的感触也是像水珠一般柔润,不糊脸。 岑尔仔细地给他的脸涂防晒霜,先是T区,然后是脸颊,下巴,最后是眼睛。 他的皮肤很好,细腻柔软,许是昨晚睡的好,没有熬夜的黄气,毛孔都很少。 脸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皮贴骨,棱角分明,鼻梁挺翘,那双灰棕绿的眼睛流淌着汩汩泉水,倒映出她的模样。 她轻轻地说:“眼睛闭起来。” “好。”徐衍青有些不舍地闭起眼睛。 岑尔用指腹轻轻给眼皮涂上防晒霜,最后带着点私心地摸了摸他的脸,“好了,睁开吧。” “谢谢。”他客气地说。 “这支防晒你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支,当是你昨晚帮忙的谢礼。”她将防晒放进包里,准备待会在手机上买一支新的给他。 徐衍青点点头,并未拒绝她的提议。 岑逐月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了,于是摇了摇岑尔的手臂,示意她出门。 “啊,我们要出发了,走吧。”岑尔牵着岑逐月的手说。 确定锁好门后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徐衍青在走在她们后面。 这里离越书意家不远,所以她们每次都是走着过去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岑逐月不愿意走。 想起岑逐月昨晚刚发烧,可能是还没恢复,岑尔打算蹲下去抱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臂还有伤,抱不了。 于是有些犯难。 这时徐衍青开口,“你问问她,看愿不愿意我抱。” 虽然上次岑逐月愿意他抱,但还是问一句为好。 岑尔问岑逐月愿不愿意这个叔叔抱,岑逐月点点头。 岑尔:“可以的。” 徐衍青半蹲下来,伸手抱起岑逐月,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岑逐月伸手想牵岑尔。 岑尔赶紧伸出手牵住。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岑逐月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又怕他们两个人热,岑尔摘下自己的遮阳帽给他们扇风。 这时她听见旁边有人说:“看看啊,只有相爱到这种程度才能结婚,你那个男朋友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回家往那一趟,肥头大耳的,你看上他什么了?” “他爱我啊!两个人在一起爱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难道要为了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都不愿意他碰我!” “爱能当饭吃啊?爱你他舍不得给你花钱,爱你他不干家务,爱你每天使唤你干活,爱你还嫌弃你长得丑,醒醒啊!!” ………… 看来他们被认为是三口之家了,徐衍青也听到了,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温和。 她脸一热,不看他,继续扇着风。 突然,岑逐月朝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她感觉不对,刚想问的时候岑逐月转头看向别处了,一点不给她机会。 绿灯了。 过了绿灯就到越书意家的小区,越书意老早就在楼底下等了。 一开始看见三个人还没在意,结果走进了一看这三个人居然就是他们。 越书意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身后的越书礼提醒她:“小意,别发呆,人来了。” “噢噢,我只是…只是太震惊了…” 她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妥妥的就是一家三口,她不由得看向身后的越书礼,虽然还是之前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变了。 看见越书意的岑逐月很开心,一放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朝她跑去。 “诶哟,亲亲宝贝,这么想我呀!来来来,干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干舅舅。”越书意转身把她带到越书礼面前。 越书礼蹲下来,笑着伸出手,岑逐月犹豫了一下,在越书意期待的目光下伸出手握住越书礼。 “哎呀,这手手一握可是要负责的,逢年过节我们月月就又多了一个红包喽!”越书意笑着抱起岑逐月。 “一起上去坐坐吗?正好可以叙叙旧。”越书礼邀请到。 没等岑尔开口,徐衍青就说:“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孩子就先拜托你们了。” “噢,还有什么事?不如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越书礼不慌不忙地说。 这是挑衅。 徐衍青笑了笑,看了眼她受伤的地方,淡淡地说:“她的手臂受伤了,要去医院换药,我来给她换药就可以了。”他转头看向岑尔:“对吗?” 岑尔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为了避免局势白热化,她决定远离现场:“对,我还要去医院换药,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孩子。” 越书礼点点头,并未说什么,语气温和:“好,早去早回。” 分别后岑尔和徐衍青回去, 他的车还停在小区附近。 离小区还剩最后一个红灯,过了红灯再走五十米久到了。 “你们很熟吗?”徐衍青突然开口问。 岑尔思忖片刻,“嗯,从小一起长大的,之前书礼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原来是青梅竹马,怪不得。 他眼神冷了下来,淡淡地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不是很了解,可以和我说说他吗?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嗯…”岑尔努努嘴,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他人挺好的,因为是哥哥,从小就给我们背锅,也不说什么,只是总爱找我秋后算账,可他从来不找越书意算账,对我们一直都很好。” “高中毕业后他就出国了,我们联系不多,他很厉害,在生意上很有头脑,脾气性格也好,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或者不耐烦,做事稳妥。” 绿灯亮起。 汹涌的人潮拍打过来,他们并肩而行。 徐衍青边听边点头,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他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要求比我们高,管的比我们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一个很优秀的人,并不代表是一个很好的人。 越是优秀,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拥有的多,就越冷漠,越不把人当人。 徐衍青拿出车钥匙,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亮了亮,车型流畅利落,一尘不染,色泽很特别,阴处是黑色,到阳光下却是流光溢彩。 车内的空调早已打开,并没有想象中的闷热。 岑尔坐上副驾驶,侧身系好安全带,但车子迟迟没有启动。 “不开车去医院吗?”她问。 徐衍青手掌着方向盘,目光冷淡地看着前方稀少的行人,转头对她说:“他喜欢你。” 岑尔并未惊讶,微微挑眉:“哪里看出来的?” “很明显,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徐衍青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里找出一点慌张,他希望她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自然地和越书礼相处。 可惜没有,她很平静,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岑尔笑了笑,“他喜欢我,所以呢?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你喜欢他吗?”徐衍青又问,面上毫无波澜,可紧握方向盘的手出卖了他,青筋乍然浮现。 不知不觉间,车内稀薄的空气早已不够他呼吸。 岑尔模棱两可地说:“你希望我喜欢谁?” “我,我希望你喜欢我。” 徐衍青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一个很暧昧的距离——二十公分,比朋友近,比恋人远,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带有肉感的唇上,轻轻开口:“你不喜欢我吗?” 24. 纠结 岑尔没说话,定定地坐着,心脏仿佛在耳边跳,全身似乎都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变得谨慎心。 他的表情很勾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故意的,眼里尽是委屈,一脸受伤的样子。 连说话都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示弱那般:“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昨晚不推开我?为什么要让我那样抱一晚?明明喜欢我的,不是吗?” 她瞳孔一震,气息急促起来,“你…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所以装作没醒来…”他低头,笑容极近嘲讽:“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可能以后都不会有了,是不太磊落,希望你能原谅。” 他向来不会做出格的事,可实在是没办法了,无法以朋友的关系接近,只好这样不清不楚地靠近。 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你…”岑尔不敢大声喘气,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呼吸在纠缠不清,近到她的眼里只有他,近到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就会碰到嘴唇。 这时,徐衍青忽然看着她,里面是浓浓的不安,还有不可察觉的占有。他想摸摸她的脸,想毫无顾忌地凑上去吻她,可是不行。 他更希望岑尔能够在相对理智的状态下思考他们的关系从而确定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趁虚而入促使她作出选择。 徐衍青伸出手,就在岑尔以为他会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来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将落在她耳边的碎发整理好,目光温柔缱绻,轻轻叹息到:“你的头发乱了。” 不知道是头发乱了,还是心乱了。 话落,他后退了,慢慢退到一个安全的位置,整个人恢复到以往沉稳的模样,“从这里去医院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车内又恢复了静。 但心不平静。 岑尔偏头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在她心里没有留下半点涟漪。 好混乱,完全没有头绪。 如果刚刚徐衍青吻上来,她会躲吗? 答案是不会,正是因为她知道答案,所以才不安,她快要失去理智了。 手指反复揉搓粗糙的安全带的,一会快一会慢,最后手指都搓红了脸也没见停下。 徐衍青瞥了一眼,提醒到:“安全带不是这样用的。” 岑尔终于停了下来。 “就当是胡话,不用往心里去,一切等弄清真相再说。”他从医院门口进去,找到一个车位,方向盘一转,车子丝滑倒进车位,“到了,下车吧。” 岑尔交完费用来到清创室,徐衍青已经在在里面准备好了,只露出一双如大海般平稳的眼睛,看见她后只是微微点头。 她走进去,露出伤口。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直到伤口重新包扎好才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好了,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徐衍青放下手里的器械说。 岑尔点点头,“谢谢。” “去外面等我吧,我换个衣服。” “好。” 岑尔走到外面的花坛边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突然有一只三花猫过来蹭蹭她,她轻轻学着猫“喵”了一声。 小猫不仅没跑,同样“喵”了一声回应她,甚至在她脚下闲适地躺着,还翻起肚皮来。 这只猫一点也不认生,全身肉乎乎的,毛色也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流浪猫。 “这个时间应该有人来喂它了,你坐的地方是它平常呆着的地方,不过它似乎很喜欢你,没有驱赶你,还让你坐在这。”徐衍青递给她一根猫条,“喂给它吃吧。” 岑尔接过猫条,弯腰撕开来伸到小猫面前,小猫“喵”了一声立马吃起来。 “这是医院的流浪猫,时不时有人来喂它,长得很结实,是只很可爱的猫,也亲人,大家都很喜欢它。” 徐衍青坐在她身边,垂眼看着正在给小猫喂猫条都岑尔,脸上不自觉露出来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你应该也经常喂它吧?”岑尔一边喂猫一边说。 徐衍青想了想,回到:“有时候会来,这小家伙很通人性,喂过它的人都记得。”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岑尔看着小猫熟稔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也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许久才说:“你好像…学会怎么制造羁绊,学会怎么感知这个世界了,学会接受身边的一切了。” 徐衍青正在撸猫的手顿住了,是啊,他开始接受这个世界里,从一开始的对所有事物和人无感,到现在的愿意主动去感受这个世界、去制造羁绊。 那么,是谁教会他接受这个世界的呢? “希望这种改变是好的。” 她肯定地说:“是好的,感知到这个世界才能感受到幸福。” 他…能幸福吗? 猫条喂完后,小猫并没有走,而是窝在她的脚边打起吨来,身子热乎乎的。 “ 等会有什么安排?去看孩子吗?”徐衍青接过她手里吃完的猫条,起身扔到垃圾桶里去。 岑尔点点头,“你呢?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等会有一个外地病人,我给他做完治疗后回家睡觉。” “你…”她犹豫地问:“睡不着怎么办?明天还要上班。” 徐衍青摇摇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睡不着也闭上眼睛躺着,总得休息,不然身体吃不消,要我送你过去吗?” 她连忙摆手,“不用,我打车就好,你忙吧,我不打扰了。”说完便打算起身离开。 见她这幅样子,徐衍青笑得有点苦:“好,注意安全。” 徐衍青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身影。 没有病人需要治疗,他编的谎话而已。 他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明明很快就要越界了,明明很快她就要缴械投降了,他却还是放弃了。 甘心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的身边总是不缺优秀的人,要是她冷静下来,狠了心要一刀两断,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她做事总是那么干脆利落。 但那又如何,一段感情不明不白地开始,也会不明不白地结束,他不要那样的感情。 他要她不断纠结,不断思考,甚至屡次下定决心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却在见到他的时候仍旧无法割舍。 爱在纠结与拉扯中诞生,在触碰与交谈中成为两个人的产物。 不清不楚的爱,不如不要。 * “门已开锁…” 岑尔打开门,只看见越书礼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一本书看,是《资本论》。 “忙完了吗?”越书礼合上书,起身走到门口问她。 岑尔点点头,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鞋换上,“换完药了,她们呢?” 越书礼叹了口气,甚是无奈:“小意带着孩子出去玩了,这么大的太阳竟然也不怕,说什么小孩子就是要在大自然里长大,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也没什么复杂的事情,这样挺好的,简简单单的,多快乐。”她取下包随意放在柜子上。 越书礼转身接了杯水给她,“喝点水吧,外面很热。” “谢谢。”她边喝边走到沙发旁坐下,缓了口气才说:“问吧,你想问的问题。” 越书礼坐在她旁边,淡淡地笑着,语气听不出好坏:“那个人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25. 第 25 章 杯子凸起的花纹被反复摩挲,不知摩挲了多久,水都有些温热了。 突然,岑尔低头笑了出来,她摇摇头,“我无法告诉你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无法保证谁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你那样的生活。” “我知道你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看待事情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把每一件东西或者每一个人都明码标价,不喜欢价值凌驾于人之上。” “家里的资源不在我身上,我又收养了一个孩子,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养着我们两个人…”她还想继续说,却被越书礼打断。 “我知道。”他静静地看着她,再一次重复到:“我都知道,小意和我说了,我不介意,也接受你的一切,包括那个孩子,我确实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事物,但这不包括你,即使和你结婚并不会让我得到什么甚至是失去一些东西,我也还是想和你结婚。” “和你结婚并不是出于价值的考量,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这样说你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越书礼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里没有精明的算计,带着温润的光。 这是第一次岑尔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出于利益,而是出于真心。 真心这样的东西对于越书礼来说,实属难得。 这世上最无法让人直视的,就是利益者明晃晃地掏出一颗真心放在你面前。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岑尔低下头没看他,良久的沉默后只说出两个字:“…抱歉” 水杯哐的一声放下。 由于太过用力,由于太过突然,杯子里的水不断摇晃,最终洒在了茶几上。 水面荡漾,溅起点点涟漪。 越书礼微微皱眉,第一次有了自己读不懂的情绪,好像…有些痛。 为什么会痛呢,因为心动了吗?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岑尔会这样,只知道小时候自己总是会被岑尔的笑容吸引,她好像很爱笑,他不明白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怎么会这么爱笑。 从小他就需要遵守许多的规矩,父亲对他严格的要求导致他并没有像同龄人那样愉快的童年。 而自己的妹妹又无法理解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他便也没了诉说的欲望。 每次她们闯祸了总是让他背锅,大人们也能看出来是谁闯的祸,总是装模作样训斥他几句,然后就此算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训斥他呢,所以他会去找岑尔算账,她总是一口一个书礼哥哥的叫着,叫的很甜,然后带着他偷偷出去买那些大人不肯他吃的东西。 他慢慢接受背锅这件事,因为这样他就有借口去找她。 每当他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被罚时,她总是会梨花带泪地在一边帮他求情,无果后又会偷偷跑过来陪他一起罚跪,还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点心来给他吃。 后来,他长大了,父亲将公司交给他,他不得不去国外。 妈妈问他什么时候结婚时,他沉默了,因为那时他脑子里浮现了她的身影。 但岑尔没有离开,而是冷静下来,在心中细细思索,最终说:“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知道你一直想拓展版图,但碍于岑家的面子一直没有出手,我可以帮你,利益比婚姻更加可靠,你觉得呢?” 越书礼有些出乎意料地笑了,他是生意人,自然不会拒绝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他点点头,思索片刻说:“好,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定了定心神,眼里闪烁着未知的光芒,毫不犹豫地看着他说:“我要岑家。” * 白玉说要提前回国了,晚上七点到。 岑尔心不在焉地坐在工位上,连手机压到键盘的空格键都不知道。 还是被柯淮的声音叫回来的。 柯淮走到许蕴身边,递给她一条项链,“上次你落我车上的。” “啊…谢谢,我找了好久,还以为丢了,没想到落在你那里。”看见项链的那一刻许蕴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柯淮不高兴了,脸有点臭:“不就是前任的项链吗,找回来至于这么开心吗…” 岑尔看了一眼正在闹矛盾的两个人,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干自己的事情。下班后她去医院找徐衍青做治疗,然后换药。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我妈妈回来。” 徐衍青低低应了一声。 随后的时间里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交流,心里都在想自己的事情,直到徐衍青给她换完药。 岑尔穿好衣服,问他:“晚上有时间吗?去我家吧?” 徐衍青手一顿,睫毛微颤:“好,我去开车,你在医院门口等我吧。” 车上,岑尔系好安全带,目光沉重:“原本七点到的,但有些堵车,可能要晚点。” 眼前的车龙堵了长长一条,他停下等红灯,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看起来并不紧张:“等会…你打算怎么说?” “原原本本地说。”岑尔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片 ,心里烦躁得很,又开始扣安全带了。 徐衍青忽然轻轻握住她扣安全带的手:“既然打算面对了,就不要担心,事情不会比你想的更糟糕,就算更糟糕也没关系,该哭就哭,该骂就骂,发泄出来就好。” 她慢慢平静下来了,随口一问:“要是我想咬你呢?给我咬吗?” 他开玩笑地说:“那到时候你就可以学学怎么缝合了,不过有我在旁边教你,应该不会太差。” 她深呼吸一口:“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想亲耳听听,想亲自问问为什么。” “那就去听,那就去问,所有的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 终于,在堵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家了,岑尔去拿快递,是无名寄给她的,里面藏着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东西。 此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门,伸手去摸开关。 “啪!” 霎时间眼前的黑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灯光,“进来吧。”她把快递放好,拿出上次的拖鞋给他。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岑尔递给他上次用的蓝色小猫杯子,“喝点水吧,估计过会我妈妈就到了,你要和我一起下去接她吗?” “嗯,一起下去吧,毕竟是长辈。”他拿起杯子轻轻抿一口,紧接着说:“听说你妈妈去法国了,你当初为什么不去?” 岑尔摇摇头,“不想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在意的人也都在这里,法国虽然很好,但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妈妈未必想看到我,还是让她一个人去吧。” 她嘴角的笑容染上苦涩:“事实证明,这个选择确实是对的,她现在过得很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徐衍青紧握杯子:“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的代价?” 岑尔不甚在意,“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妈妈在的时候本身也自顾不暇,更没时间管我,在我的记忆里,她似乎没怎么出现在我的人生中。” “你好像…对你妈妈并不是很…” 在意这两个字他迟疑了,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 她倒无所谓,接着他的话说:“并不是很在意,对吧?可能你会觉得我没良心,觉得我很冷血,但她和爸爸一样,都没管过我,我们…”她想了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 这时,岑尔的手机响了,白玉到了,就在楼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故作轻松地说:“妈妈到了,我们下去吧。” 26. 过往 楼下停着一辆昂贵却又低调的迈巴赫,车旁边站着极为般配的一男一女。 岑尔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妈,齐叔叔,这一路辛苦了。” 白玉看了看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心里不由得一酸,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齐逸茗上前两步,朝她伸手:“你好,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 他中文的口音很纯正,带着些微的法国腔调,长相也偏东亚,大概是法国华裔。 “这是…”白玉的目光落在徐衍青身上,眼里闪过片刻的惊慌,“衍青吧?” 他微微颔首,“您好。” 白玉身子险些站不住,勉强着说:“这么多年不见,你比当年更加出挑了。” 岑尔侧身,示意白玉上去,“上去说吧,齐叔叔,可能会有些久,麻烦您在车里等了。” 齐逸茗点点头,拍了拍白玉的背,“去吧,我在这里。” 见他们说完话,岑尔转身向楼梯走去。徐衍青走在最后。 上楼的时候白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老旧的楼梯,还有生锈的扶手,楼梯角落里堆积的灰尘让她只皱眉头,“尔尔,这些年你就住在这里吗?” “比不得老宅,这里的房子是老了些,但是周边的环境还挺好的,超市学校什么都都近,我的工资也能支撑,过着过着就习惯了。”岑尔解释道。 白玉有些着急:“你奶奶呢?这么些年她就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吗?” “……我不愿意任她摆布,一个人搬出来了,她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白玉心里一阵酸楚,拧着眉说:“那怎么不和妈妈说?妈妈可以帮你的。” 岑尔没有回答,只是拿出钥匙,“到了。” 进门后岑尔拿出客人穿的鞋子,用普通的玻璃杯接了温水递给白玉,“环境比较简陋,可能会不太舒服。” 从小白玉用的就是顶好的,在这个老旧、充满陈年气息的房子里难免会不适应。 白玉心情复杂地结果温水,一脸凝重,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的孩子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衣食拮据,环境简陋到无法居住。 就在她愧疚的时候,突然瞥见茶几上的照片,是岑尔和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女孩的合照,她拿起照片仔细观摩,问到:“这是…?” 岑尔解释道:“我的收养孩子,叫岑逐月,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在特殊学校读书。” “所以…”听到她说的,白玉的手抖了一下,满脸自责,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你在切断经济的情况下…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她的孩子也成为妈妈了,那是否会对她所做的一切更加唾弃、厌恶呢? 岑尔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尔尔…”白玉想伸手摸摸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这个情况下,徐衍青在场明显不太合适,决定把这里留给她们,便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不用…”岑尔制止了他,转头说:“妈妈,这里没有外人,什么都可以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都知道,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冷血吧,对自己的妈妈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么直接,这么不顾及妈妈的感受,就当她是冷血吧。 有些事情,不说过不去,说了过不好,与其一辈子揣着心事,不如摊开来说,痛也就在那一瞬间。 “……”白玉沉默了,她知道今天来会撕开所有的遮羞布,却不知道会来的这样快,如果徐衍青不在,她尚且可以为自己狡辩,可如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挽回自己的形象了。 许久,白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沙哑:“那时候…妈妈真的撑不住了,在岑家,没有人看见我,我身体的伤痛,你爸爸的无情,你奶奶的冷漠,我像一个被豢养的哑巴…” 说到这里,白玉浑身发抖。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无法理解丈夫为什么这样,明明当初是她的丈夫 口口声声说着爱她,把她娶进门来的。 这种假情假意持续到生完孩子,她像一个用完就扔的破破烂烂的工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丈夫嫌弃的眼神,还有生产完需要安抚的心。 不出所料,她抑郁了,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她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想碰。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为了骗到她家里的支持,为了得到她家的资源。 那个男人根本不爱她。 “你爸爸经常带着小三,还有那个…”白玉紧紧掐着手心,极力不让自己事态,“还有那个能跑能跳的男孩在我面前其乐融融,这些我都忍了…” “后来你外公出了点状况,需要资金周转,我去求你奶奶,她看都没看我,用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说——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还管不好自己的丈夫,纵容他出去乱搞,我凭什么要帮?”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对岑家失望了,你爸爸出轨我没哭,生你的时候丢了一条命我没哭,产后落下一辈子都病根我没哭,就连那个女人来挑衅我、折磨我的时候也没哭,可是…”白玉低下头,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无穷无尽。 “当年我知道你要和衍青订婚就托人去打听了,我想,你肯定是不愿意的,肯定是你奶奶威胁你。” “衍青是养子,我猜你奶奶不知道,不然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以你奶奶的性格,除非这件事可以瞒一辈子,否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知道的那一天就是你们分开的那一天…” “所以我找到衍青,让他把我准备的出轨的证据放出来,让他当众退婚,到时候我也可以把你带走…” 白玉的脸上出现懊悔:“可是我没想到你不愿意和我走,你说你在乎的人都在这里,那个时候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岑尔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忽然对徐衍青说:“家里好像没有酱油了,去帮我买瓶酱油吧。” 徐衍青点点头,离开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27. 妈妈 岑尔机械地眨着眼睛。 难过吗? 不应该难过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为什么现在连一句话“没关系”都说不出来呢。 岑尔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双细细的手腕,上面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疤,是割腕留下来的。 具体的已经记不清,只知道那截白皙的手腕无力地从床边垂落,一滴滴血珠汇聚成蜿蜒的血河流到门口。 年幼的她看见后去找人来救白玉。 岑尔说不出恶毒难听的话,她知道自己的妈妈这么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能理解。 但…这一切与徐衍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她在颤抖中轻轻开口:“妈妈,我没有恨过你,相反,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苦衷,但…” 她强撑着笑了出来,“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怨他,怨他几乎自戕般地和我结束那段感情,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我—他做了那样的事,让我们受了那样的苦,他是罪人,他该死…我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怀疑过很多人,但我没有怀疑过妈妈你,我觉得就算妈妈不爱我,但至少不会害我…”岑尔的脸上尽是迷茫,眼里带着虔诚的求知欲问白玉:“你…爱过我吗? 咸涩的眼泪流经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尖锐的撕裂,她不动声色擦去自己的眼泪。 带着倒刺的利刃不断往她身上捅,捅进去之后再转一圈,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湿淋淋的血肉。 痛感如蚂蚁啃食她的骨肉与神经,四肢如失血般冰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当初一切都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白玉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想说话,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爱这个字。 自始至终,她所做的都是在伤害自己的孩,自私地生下她,自私地离开她,自私地伤害她,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爱吗?”岑尔抬头祈求听到她的回答,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妈妈,你爱我吗?” 白玉看见她这样又心疼又懊悔,眼里的泪直打转,一个劲地想扶她起来,但她纹丝不动,恳求到: “尔尔,别这样,你起来好不好?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别这样好不好…” “妈妈,你不爱我,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岑尔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白玉无动于衷,亲手撕破了多年来的母女情深: “你不爱我的,小时候你只有在爸爸来看我的时候才会在意我,我只是你吸引爸爸的一个工具,可是妈妈,爸爸不爱你,他又怎么会爱我呢?妈妈,你知不知道,爸爸看我的眼神?” “别…别说了…”白玉跪在地上恳求她。 “是厌恶…”岑尔温柔地擦去白玉脸上的眼泪,继续说:“他总是看着我说,你和你妈妈长得真是一模一样,都那样让人讨厌,后来我看见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还有他看那个男孩的眼神,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我才知道他不爱你,也不爱我,他的爱在别人身上。” 她回忆着小时候与妈妈有关的零星的记忆:“我好像没怎么感受过你对我的爱,为数不多的几次是爸爸来看我们,你才会装得很爱我,大多时候你都很悲伤,你问我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们,我说不知道,然后你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无名来了我身边,再后来我被送去越家养,她们对我更像妈妈…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妈妈了,我的妈妈没力气爱我了。” 听到这些白玉彻底崩溃了,她到底亏欠了自己的孩子多少,怎么会让一个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 当多年的美好假象被戳破时,每个人都很痛苦,痛苦到不愿意接受。 但岑尔不会,她一直都活在痛苦里,这些痛不算什么。 她心疼地拍着白玉哭得发颤的背脊,安慰到: “没事的,妈妈,这没什么,你只是在当时做了有利于自己的决定,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很开心你终于逃离那个伤害你的地方,你已经过得这么难了…” 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呢? 没有人规定妈妈生来就要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人规定妈妈就要为孩子付出自己的一切。 如果爱需要要被冠以某种身份才能存在。 那么这不是爱,是枷锁。 岑尔希望白玉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哪怕这样的生活里没有她。 岑尔将白玉抱紧怀里,柔声说:“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回来了,你的前半生已经很痛苦了,后半生就幸福地活着吧…” 时至今日,责怪已然无用,白玉的痛苦不比她少,当初因为爱情放弃一切甚至与家人决裂;为了生下她差点死去;为了她而拼命活下去… 很多时候,岑尔的印象里只有白玉苍白忧郁的面庞,眼里永远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水,苦难地看着一切,现如今她的状态很好,年轻了许多,也活泼了许多。 这样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只是做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让人如何责怪呢? “尔尔…你呢?你怎么办?”白玉抬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孩子,哽咽到:“你不应该过得这样艰辛。” 岑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拍着白玉的背,像是哄婴儿睡觉那样:“妈妈,有时间去看看外公吧,你不在的时候外公很照顾我,但外公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他很想你。” 岑尔把白玉送下去的时候徐衍青买完东西,正在楼下和齐逸茗聊着。 齐逸茗看见她们下来了,赶紧过去扶着白玉,轻声询问:“还好吗?” 白玉虚弱地点点头,刚刚那一场心力交瘁的交谈耗 尽了她为数不多的力气,此时疲惫至极。 “妈妈累了,扶她去车上休息吧。”岑尔将白玉稳稳送到齐逸茗手里。 —— 送走白玉后,家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岑尔弓着背坐在沙发上,双手搓热捂着自己的眼睛放松。 好累,好疲惫… 徐衍青从袋子里拿出酱油放进厨房,和酱油一起买回来的还有晚饭。 最后一份刚出炉的小笼包,今天现做的肉松红豆吐司,还有豆花。 他没吵她,一个人在餐桌上安安静静摆晚饭。 小笼包还热乎着,豆花冒着热气,白砂糖还未全部融化,可以闻到黄豆的香气,肉松红豆吐司也是今天现做的,口感绵软。 许是觉得有些单调,徐衍青又去厨房搞了点小菜。 岑尔突然闻到好香的味道,肚子开始反抗,好饿。 她起身寻找香味的来源,抬头一看发现是从餐桌传来的。 “饿了吗?吃的东西吧,按照你以前的口味买的,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他摆好碗筷,坐在餐桌旁等她,似乎是在邀请她过去。 岑尔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终究还是过去了,定睛一看,小笼包,豆花,肉松红豆吐司。 都是她爱吃的。 这些已经很久没吃到了,岑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一口下去,咸香多汁,是十字路口的那家,生意特别好。 还是以前的味道,也很好吃。但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是苦的,吃到嘴里怎么会苦呢。 “啪嗒…啪嗒…” 眼泪砸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徐衍青有些无措,想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最终还是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轻声安抚到:“哭吧,没事的,哭完了就舒服了。” 这句话打开了泪水的阀门,岑尔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任由眼泪在桌上汇聚成一汪泉水,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她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哭出声来。 弯下去的身躯在颤抖着,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哭声极其压抑,带着无法忽视的痛苦,哭到最厉害的时候,一口气半天上不来。 徐衍青起身走到她身边,手轻轻顺着她的背,眼里有些心疼,低声说:“怎么哭得这样厉害,受了很多委屈吧。” “…对不起”岑尔死死握住他的手,哽咽着和他道歉。 徐衍青一愣,为什么要和他道歉呢,明明自己也过得那样艰难。 他心下一软,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给她,轻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当年的事情我没办法怪妈妈,她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我知道你会原谅,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卑鄙。” 徐衍青:“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岑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默片刻后开口问:“为什么认为我会选妈妈而不选你?” 28. 第 28 章 徐衍青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红肿的眼角,徐徐说道: “你十八岁那年,我正好去法国看我的妈妈,她在法国新组建的家庭,有一个女儿,那时我遇到了恐怖袭击,枪就抵在我的脑袋上,我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当我九死一生回去的时候,妈妈正在耐心地喂妹妹吃饭,我消失了整整三天,她没有问过一句我的去向,她一点都不关心。” 徐衍青笑了笑,眼底的凄凉蔓延全身:“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彻底意识到,原来我的妈妈不爱我,她甚至不想看到我,我对她来说是累赘。”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岑尔的手指:“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告诉你的原因,知道自己的妈妈不爱自己这个事实并不容易。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相处短短一年的人,微不足道的存在,如何与你的妈妈相提并论呢?”说这些话的时候徐衍青脸上闪过片刻落寞,却很快被掩饰。 “当年你妈妈跪下来求我,求我帮帮她,求我放你走,我不想放手,可当她告诉我你的遭遇时,我犹豫了,或许离开是对的,与其让你陷入两难的地步,不如我来当这个坏人,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 他甚至病态地觉得,恨比爱长久。 既然无法在一起,那就用恨铭记一辈子。 岑尔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我承认我很自私,当初选择离开你的时候就做好了与你再无关系的准备,我以为我可以远离你,可以忘记你,但我们又相遇了。”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自嘲地说:“我们相识不过短短一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改变想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是无辜者,从某些角度来说,他是共犯。 这一点徐衍青有自知之明,也不奢望她能原谅他,“我知道你怨我,事到如今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哪怕…”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你想和我再无关系。” 岑尔摸了摸眼前这张自己朝思夜想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后悔,当年的事她又怎么会没错呢。 但凡她冷静一点,多想一点,去找他问清楚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他当然会不自信,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一边是只相处不过一年的他,任谁都会没把握,何况他还经历过那样的事。 爱本身就会让人自卑。 她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会选你呢?妈妈是很重要,但也不意味着你就会被放弃,你不相信我吗?” 徐衍青哑口无言。 “我不会放弃妈妈,因为她生了我,血浓于水,我要对她负责,我也不会放弃你,因为我爱你,爱不会放弃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徐衍青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双从来无法直达心底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裂痕。 一座哗然的山轰然将他压在山下。 “你之前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她慢慢靠过去,手轻轻捧着徐衍青的脸,因为紧张气息稍微有些急促,微微张开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忐忑地问:“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人这一辈子,遇着谁不要紧,离了谁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自己想留下的那个人走了。 人和人的缘分本就薄薄一层纸,相遇了,缘分也就尽了。 剩下的,全看造化。 徐衍青愣了两秒,随后慢慢抬起手想抱她,但最后只是有些紧张地说:“你…想清楚了吗?” “嗯,我想清楚了。”她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终于可以不用在找借口握住他的手了。 徐衍青低头看着紧紧交织在一起的双手,一大一小,大的是他的手,小的是她的手。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抓住。 “…这样就很好了。”他不敢奢求太多,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后来岑尔回想起这段时光的时候问徐衍青为什么这么做。 对此徐衍青先是保持沉默,然后说:“如果没有见到你,我可以一辈子离 你远远的,即使你和别人结婚。” “但你就在我身边,我不想总是离你那么远,我们并不是不爱了,我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我想靠近你,想感受你,想你因为我而喜悦,想你心疼我,想你可怜我,想你离不开我。” 确认完心意后二人开始吃晚饭,岑尔看着他的脸突然问,“你今晚要不要住在这里?”又给出了另一个选择:“住不习惯的话,我去你那里也是可以的。” “咳咳咳…”徐衍青被她的话一惊,本来要咽下去的食物卡在了喉管,有些难受,脸咳得通红,“怎么突然这样说?” 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不是睡不着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睁眼到天亮,我陪你吧。” 徐衍青艰难地滚了滚喉结,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沉声说:“你不用这样,我不是因为这个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她忽然凑上去,盯着他问:“你不想吗?” 被这样直白的眼神看着,徐衍青忽然有些受不住,装模作样地转头咳了几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太快了,虽然我们之前在一起过,但还是有些快。” “噢,这样啊…”她有些惋惜地说:“那吃完你就回去吧。” “一定要走吗?我不能…”他试探地问到:“再待一会吗?” 岑尔不吃他这一套,无情拒绝:“不可以哦,我们刚在一起你就来我家,太快了。” “我…” 着实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徐衍青看她如此坚定也只好作罢,毕竟是自己先拒绝的。 “那我等会吃完收拾好桌子就走。” “……”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等会我把私人电话发给你。” “……” “你怎么…不说话?” 岑尔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傻瓜。” “怎么了吗?”他有些不明所以。 她握住他的手,“再问一遍刚刚被我拒绝的问题。” 徐衍青:“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29. 睡觉 岑尔满意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你慢慢吃。” “好…” 吃完后徐衍青收拾桌面,洗手的时候岑尔走过来,一边扎头发一边说:“你收拾好啦?那我先去洗澡了,衣服什么的都放在床上,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等我洗完澡再给你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敢抬头看她。 他在洗手台洗手,和浴室仅仅一门之隔,门是磨砂玻璃,依稀可见雪白的胴体。 他不敢偏头看,只是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 “哗啦…哗啦…” 花洒打开,带有轻微冲击力的水流落在皮肤上,没多久花洒关闭。 她挤了两泵沐浴露,开始仔细涂抹至全身的每一处。 恍惚间,徐衍青似乎听见了她手掌划过肌肤每一寸的摩擦声,胸腔的跳动声一次比一次大。 他不敢再停留了,草草擦了手离去。 回房关上门才彻底让自己平静下来。 往日毫无波澜的内心此时汹涌澎湃,要是叫师父知道了心性如此不坚定免不了抄写经书。 “咔哒~” 岑尔推门进来,徐衍青正好是背对着她的,也就没发现他的异常,她擦这头发说:“你在这里啊,我洗完了,你去洗吧,东西都够的吧?” “够的,什么都不缺。”他转身和她说话。 只见她歪头擦着还在滴水的湿发,上身穿着淡紫罗兰色的挂脖无袖背心,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还有略带肉感的手臂。 裤子是同色系的短裤,十分符合夏天的气温。 不知道为什么,徐衍青有些口干舌燥,低下头不看她,“那我也去洗澡了。” “嗯,去吧,水温记得调一下,可能对你来说会有点烫。”她坐在床边,草草擦了几下头发,打算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徐衍青匆忙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浴室,水汽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还有一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应该是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徐衍青闭着眼不断平复自己的呼吸,等不那么心烦了才开始洗澡。 洗完后他去吹头发,岑尔正趴在床上看手机,领口微微敞开,春光乍泄。 他垂眸,目光落在别处。 “你洗完了?”岑尔见他来了便放下手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白T加黑色长裤,额前的黑色碎发随手撩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身上透着淡淡的水汽。 岑尔咂咂嘴,滚了一圈给他腾位子,“吹风机在这,你过来吹头发吧。” 他将毛巾晾在通风处,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开始吹头发,他用的是冷风,不热。 但吹完后体温不减反增,岑尔觉得奇怪,伸手摸摸他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嘟囔到:“怎么这么烫,你没调水温吗?是不是水温太高了啊…” “忘记调了,可能是有点热。” 其实他用冷水洗的。 今天温度不是很高,许是别处下了雨,吹进来的风都带上些凉意,岑尔把风扇转过来对着徐衍青吹,询问到:“这样凉快些吗?” 吹来的风夹杂着些许独特的柑橘气息,让他的燥意消减不少。 岑尔从柜子里拿出一床空调被放在床上,关柜门的时候听见他问:“一人盖一床被子吗?” “嗯,我的被子有点小,下半夜凉快,我怕自己睡相不好把被子抢来一个人盖,一人一床被子比较稳妥。”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 也是,刚在一起,总不能就盖一床被子,其实…盖一床被子也没关系,他不怎么怕冷。 岑尔转身摊被子,装作没察觉他的情绪。 一来二去被子整理好了,徐衍青头发也吹完了,她爬上床,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又摸摸他的枕头,软硬适中,睡着应该很舒服。 她拿起手机订好明天的闹钟,抬头问:“你明天几点起来?” 他思考片刻:“六点半吧。” “这么早?医院不是八点上班吗?”她疑惑地问。 “早上起来打坐,然后练太极,再买早饭回来,吃完饭送你去上班…”他突然顿住,斟酌着说:“如果你不想公开这段关系的话,我可以和你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岑尔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连连点头赞成:“嗯,你说得有道理,是该保持距离。” 徐衍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 时间没反应过来,眉头下意识蹙起,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情愿。 他心里闷闷的,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他拿不出手吗?还是怕被别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他想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之间视若无人的熟稔和亲密才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别人自然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算了,徐衍青在心里默默想,往后时间还长,总有机会的。 岑尔可不知道徐衍青心里乱七八糟想了这么多,只当他能忍罢了。 她瞟了眼时间,十点多了,下一秒哈欠就来了,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不早了,我们睡觉吗?” “嗯,睡觉吧。” 岑尔转身关了灯,一瞬间还没适应黑暗,好在窗帘没拉死,隐隐约约透了些光进来。 借着惨淡的光线,她侧睡着看清了徐衍青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可以坐滑滑梯了,薄厚适中的嘴唇,不知道是软的还是硬的,也不知道是凉凉的还是热热的, 已经很久没亲过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很喜欢这张脸。 “徐衍青…”她忽然喊了一声。 他没睁眼,“怎么了?” “你转过来好不好?看着我,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她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他没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然后转过身看着她,轻声问:“不是困了吗?怎么现在睡不着了?” “你不也没睡吗?”她小声反驳道,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他的脸看是不是真的,还没碰到就被他抓住了,明知故问道:“想干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说:“看看是不是真的,从前只能在梦里看见,突然在我身边了有点不敢相信,总得摸摸才知道是不是梦。” 他带着她的手去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让她摸,最后他带着她来到了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好像越来越快了。 手下是结实的胸膛,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感受,硬硬的,热热的,是真的。 身材真好啊。 30. 见面 “原来…你真的在我身边了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这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梦,她从来没想过会还有这一天。 徐衍青松了手,往她那边靠近了些,但始终保持着距离,叹息般地说:“嗯,是真的,不是梦。” 岑尔手回收,抬头看着他问:“不高兴吗?” 他犹豫片刻,“…没有。” 她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样子仿佛在说——装,继续装,我还不知道你。 “是我拿不出手吗?而且……”他伸手扯了扯将二人分开的被子,叹着气说:“隔得太远了,我不喜欢。” 岑尔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将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你…”徐衍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掀被子,整个人一时间动也不敢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不是你说不想盖两床被子的吗?”她往徐衍青那边挪了点,再往前一点就会碰到手臂了,“现在隔得不远了。” 徐衍青慢慢放松下来,又往她那边挪了点,碰到了,他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明明是夏天,空调也没开,肌肤相触也竟然凉爽许多。 岑尔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一直盯着他,那个眼神似乎是想要干点什么。 徐衍青没动,就这样让她看。 真好看,岑尔在心里感慨,她伸出手摸摸他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似乎很好亲。 黑夜静谧,月光透过薄纱在地上留下如蝉翼般透明的光。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她托着他的下巴,慢慢凑上去吻他,蜻蜓点水般的。 当岑尔准备往结束这个轻薄的吻时,徐衍青扣住了她的后颈,借此机会乘胜追击又吻了上来。 他用舌尖描摹出她唇瓣轮廓,紧接着轻轻啄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地汲取甘霖。 呼吸陡然加重,岑尔的手抵在他炽热的胸前,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唾液与他交换。 就在徐衍青想停下的时候,她突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他吃痛地叫了出来。 借此机会,岑尔的舌头灵活地钻进他的口腔,温暖的,湿热的。 舌尖相碰到一瞬间,双方都有片刻失神,随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吸吮。 唇边溢出的唾液不知道是谁的,他含着她的舌,一会吸吮,一会轻咬,就是不肯放开,他想侵占她所有的空间。 又怕她跑了似的,紧紧扣住她的后颈,一边不给她换气的机会,一边又疯狂攫取她口腔里的甘露。 此刻,房间里只有唾液交换的声音,听的人脸颊一热。 她一次次想推开,他一次次地进攻,到最后退无可退。 明明看起来这么理智,现在却死死追着她,一点退路都不留。 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上位者。 终于,这场窒息般的亲吻结束了,岑尔大汗淋漓地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气,嘴唇嫣红,泛着粼粼水光。 徐衍青抱着她不肯松手,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这发丝。 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明天早上有时间送我去上班吗?” 他一愣,“你…不怕被别人看见吗?” “所以你要当我的地下小情人吗?见不得人的那种。”岑尔睁着眼睛无辜地说。 徐衍青捏了捏她的后颈肉,“你是故意的。” 她凑上去亲亲他的脸颊,“我就是故意的,想做的事说出来就好,如果我不想会拒绝的,但你知道我很难拒绝你的。” “嗯,我知道了。”他低头亲吻她的掌心,低头蹭了蹭她,呼吸里黏黏糊糊的,“我…想和以前那样在你怀里睡觉。” 岑尔忍不住笑了,“哟,我们徐大医生不矜持了?不是说这样不好吗?” 徐衍青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肉:“不许笑我。” “好啦好啦,做的很棒,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知道吗?”她张开手把他楼在自己怀里。 徐衍青熟稔地靠过去,埋在她颈窝间,吐出来的气息拍打在她敏感的锁骨处:“嗯,知道的。” 岑尔轻轻拍着他的背,开口问:“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一般都干什么?” “睡不着就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时候会想你,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是发呆,就这样一直到天亮,都还好。” 其实都习惯了,失眠早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习惯了,不存在辛不辛苦,只有她会心疼而已。 岑尔没说话,还是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只是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点,徐衍青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呼吸均匀。 徐衍青还是清醒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似乎不满足,便开始轻轻啃咬,许是力度有些重,耳边传来她的嘤咛声。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刚刚咬的地方,似乎想要给她打上一个牢牢的标记。 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在他的心里蔓延。 他缓缓闭上了眼,在她的怀里熟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来,岑尔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了下时间,才六点五十,还早。 于是又不省人事地睡了过去。 再次被叫醒的时候是闹钟,她麻溜起床收拾,看见徐衍青已经买完早餐开始摆盘了,走过去抱了他一会,在他怀里眼睛都还没睁开,“我先去洗漱,马上就来。” “嗯,不急,慢慢弄。” 他宠溺地亲亲她的发顶。 随后岑尔在洗漱中清醒过来。 收拾完后她走到徐衍青旁边,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脸有些红:“怎么突然亲我?” “每天早上起来都要亲一下对方,你是不是在起床的时候已经亲过我了?”岑尔拉开凳子坐在他旁边。 他点点头:“嗯,亲过了。” 岑尔给自己塞了一个小笼包,吃的时候连连点头,夹了一个喂给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那我们吃饭吧,等下去上班,别迟到了 。” 吃完早饭后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在玄关处换鞋凳时候徐衍青突然说:“别动。” “怎么了?”她以为自己身上有东西,就没动。 哪知徐衍青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很轻柔的吻,点到即止,即将分离的那一刻似乎有点不舍,轻轻啃咬了一番,随后在她耳边说:“这个也是我想要的。” 岑尔脸有些红,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了,穿上鞋赶紧出门,也不管他是不是跟得上。 徐衍青在身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还是那样,不好意思了就逃跑。 * 出门的时候恰好没遇上早高峰,一路顺畅。 博物馆九点开门,此时还没什么人,只有门卫。 许蕴和柯淮正巧在博物馆门口遇见了,就一起进去。 结果发现有一辆从来没见过的车在博物馆附近,还以为是不认识的人,结果岑尔下来了,许蕴刚想出声叫,却被柯淮拦住。 岑尔整理了一下东西看有没有什么落在车上,和徐衍青说了一声后就下车了。 结果徐衍青也跟着下车,手里拿着分好的茶包,“这是我根据你的体质调配的养生茶,一天一包,温开水冲泡,天气热,开空调的时候注意保暖,尤其腰部。” 岑尔结果被细心分装好的茶包,心下一软,打趣到:“徐医生,不会睡觉的时候还偷偷给我把脉了吧?” “被你猜到了,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给你把脉的时候知道了什么?”他很期待她的回答。 提起这个,岑尔还记得他让她点到为止,适量唯宜,不要太…频繁。 明显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岑尔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不轻不重地杵了他一下,“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岑尔捂住他的嘴,假装凶狠地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想被病人投诉吗?” 他慢悠悠地看了眼时间,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这可把岑尔吓坏了,生怕他还要说什么虎狼之词,赶紧说:“我得去上班了,还要打卡呢。” “等等…”徐衍青拉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满意地说:“去吧,今天你不用治疗,下班后我来接你。” 岑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柯淮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岑姐,早上好啊,这位好像没见过,是你的朋友吗?” 应该全被看见了,真是藏不住啊,虽然她也没想藏,但也太快了吧… “早啊,你们也是偶遇吗?”岑尔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柯淮说。 “也?我和许蕴是偶遇,你应该不是吧?”柯淮对徐衍青点了点头,似乎很好奇他的身份,“你好,我是柯淮,岑姐的同事,这位是许蕴,也是同事。” 许蕴朝徐衍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好,我是徐衍青,很高兴认识你们。”他并没有说自己的身份。 见从徐衍青那里套不出话,柯淮把目光转向岑尔,笑着说:“岑姐,不介绍一下吗?” 31. 第 31 章 岑尔没理他,拉过许蕴小声嘀咕到:“看见没,可小心眼了,以后千万别找这样的男人,不靠谱的。” 许蕴点点头,这可把柯淮惹急眼儿了,赶紧挽回:“诶,岑姐,你说人坏话怎么不避着人啊。” “你也没避着我啊。”岑尔一脸理所当然,转头换了一种格外温柔的语气对徐衍青说:“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不准太想我,好好工作。” 徐衍青瞥了眼一脸苦相的柯淮和懵懵懂懂的许蕴,心情似乎不错,“嗯,知道了,那我走了。” 直到看不见车子的身影岑尔才挽着许蕴往博物馆里走。 柯淮被她刚刚那样一说彻底老实了,蔫了吧唧地跟在后面。 等柯淮去检查设备了许蕴才小声问:“岑姐,刚刚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岑尔被许蕴逗笑了,“蕴蕴,你见过亲嘴的朋友吗?” “额…”许蕴想说没有,按照常理来说也不应该有,但上次她和柯淮不小心亲了一下,但到现在也还是朋友,犹豫地说:“没有…吧。” “咦,你怎么回答得这么犹豫呀,难不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凑到许蕴耳边说:“你对柯淮什么感觉呀?” “嗯…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是个不错的人,除了有时候比较直接。” 岑尔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他人还是很不错的,但你觉得他会像对你一样对我和崔洁吗?” 许蕴思考了一会,:“好像…不会吧?” “那你觉得为什么不会呢?”正当她打算拿点零食吃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徐衍青的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零食少吃,养生茶泡上,最好在9点-11点之间喝,十一点后不喝水,十二点吃饭。】 来的还真是及时,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嗯…”许蕴有些苦恼,她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半天回答不出来,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才说:“我也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喜欢我,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人,所以觉得新奇。” 对于这个回答岑尔是万万没想到的,只觉得柯淮真是弱爆了,连追人都不会,追了这么久许蕴都没察觉到喜欢。 看来革命尚未成功,柯淮还需努力啊。 岑尔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到:“我觉得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感受,不要勉强自己做决定。” “嗯,我知道了,谢谢岑姐。” 聊完之后岑尔开始工作,中途收到徐衍青的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我家里的生活用品需要补货了,下班后一起去超市吗?】 【岑尔:嗯,那晚饭在食堂吃吧,吃完你来接我?】 【推拿科徐衍青:好。】 对于这条消息岑尔完全没想多想,谁能想到背后的含义是徐衍青邀请她去他家里。 她拿出一包养生茶用养生壶煮上,在九点到时候成功喝上了。 一上午过得很快,临近午饭时间岑尔见缝插针地把柯淮拉到一边,“许蕴知道你喜欢她吗?” “知道…吧。”柯淮不太确定地说。 “知道就知道,不要加吧。”她没忍住打了柯淮一下,“许蕴性子腼腆,心思又单纯,不太会往那方面想,你做事把握好尺度,别冒犯了,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要是对她动手动脚的我饶不了你!” 这话柯淮可听不得,连忙叫冤:“我哪儿敢欺负她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供着,什么好的都巴不得往她哪儿送,生怕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真的假的?”岑尔半信半疑地问,“无论如何,都要尊重她的意愿,不能勉强她。” “嗯,这个我知道,家庭上我和她有些差距,要是知道我喜欢她,肯定会对我避之不及,只能慢慢来,时间长了她会知道我是认真的,会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玩玩。” 岑尔点点头,还算认可,她还是没看走眼的。 刚对柯淮很认可,结果他来一句,“岑姐,今天早上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她回了同样的一句话:“你见过亲嘴的朋友吗?” 柯淮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有些心虚。 这让岑尔警铃大响,问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问题:“你和许蕴不会亲过了吧?” 柯淮:“……” 岑尔:“……” * 中午吃饭前岑尔拍了一张喝完的花茶的照片发过去。 【岑尔:在9点-11点之间喝完的,11点之后没有喝水,等下准备去吃饭了。】 过了几分钟徐衍青也发来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今天上午病人有点多,现在才做完治疗。】 【推拿科徐衍青:做的不错,有按照医嘱执行,我也快去吃饭了,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等会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岑尔:门诊感觉还是很辛苦,病人又多,下班后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 【推拿科徐衍青:确定是你给我按摩,不是我给你按摩吗?】 【岑尔:嘿嘿】 【推拿科徐衍青:不用按摩,能睡一个好觉就是最大的放松。】 【岑尔:那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帮你放松了。】 【推拿科徐衍青:嗯,你说的都对。】 中午的菜还行,他们单位是和别的单位一起吃的,每次到了饭点人还挺多的。 今天是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凉拌海带丝,腊肠,白灼生菜,再加上萝卜排骨汤,还有水果和一瓶小酸奶。 她拍照片过去给他看。 【岑尔:这个西红柿炒鸡蛋好吃,腊肠也好吃,海带丝有点咸,有点辣,生菜也好吃,脆脆的,汤很好喝,今天的菜还不错诶,大部分都是我喜欢吃的。】 【推拿科徐衍青:看来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以前喜欢吃的现在还是很喜欢吃。】 他拍了一张照片过去,是食堂的菜,清炒小青菜,白灼秋葵,土豆炖牛腩,糖醋排骨,银耳莲子羹。 【推拿科徐衍青:糖醋排骨还不错,应该会是你喜欢吃的,白灼秋葵口感软糯,料汁偏酸,很开胃,你应该也喜欢吃,牛腩的味道稍微有点重,我们自己处理应该会更好些,小青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感,变化不大,银耳莲子羹有点甜,再加点莲子心下火就更好了。】 【岑尔:你们食堂的菜感觉还不错诶,很好吃的样子,那个糖醋排骨看起来好有食欲!】 【推拿科徐衍青:那下次要不要来医院的食堂试一试?我提前帮你打好菜,正好下周换新菜单,有糖醋里脊和黄瓜皮蛋汤,据说还不错,很好喝。】 【岑尔: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黄瓜皮蛋汤虽然听起来有点黑暗料理的感觉,但我看网上都说好喝!】 徐衍青还想说些什么,孔列chua地一下坐在他身边,塞了口饭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徐,呢老看手机干什么,里面又没你老婆。” 32. 超市 “你好奇怪啊,从今天起就很奇怪,和平时变了一个人一样,看起来…”孔列想了想说:“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了。” 温柔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孔列自己都惊呆了,他没想到有一天温柔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徐衍青,但他感觉徐衍青就是变温柔了。 徐衍青不动声色地黑了手机,“没什么,女朋友。” “噢噢,女朋友啊…”孔列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后知后觉地说:“女朋友?!” 徐衍青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吃饭。” “不是,你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一笔带过吗?”孔列瞧他平静的样子不理解地问。 他放下筷子,解释道:“不然我要逢人就说我有女朋友吗?还是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重磅官宣一下?” “这…”孔列顿时说不出话,末了悻悻一笑,“倒也不用这样。” 孔列是那种谈了恋爱恨不得人尽皆知,所有社交平台都要发一下,当然了,分手的时候也是轰轰烈烈。 徐衍青摇摇头,“这种事情我不会刻意隐瞒,也不会大肆宣扬,你谈了这么多段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亲近的人自然会知道,不熟的人也没必要知道。 爱并非大张旗鼓,而是细水长流。 他不喜欢过多透露自己的生活,况且人的幸福是可以看见的。 包括但不限于整个人的精气神、长相、脾性。 孔列被他一说也没说话了,就老老实实吃饭。 * 下班后二人决定去买些生活用品,大型商超离徐衍青家不远,今天恰好是周五,超市里都是拖家带口的,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 “爸,这个好漂亮,我觉得妈妈会喜欢!” “我看看,还真是,你别和我抢,我要买给我老婆让她夸我,嘿嘿。” “呃…爸爸你真是…” 另一边。 “妈妈,你又惹爸爸生气了,你要不还是买点好吃的回去哄哄爸爸吧,爸爸很好哄的。” “我才不要呢,我又没做错。” “你在生理期偷偷吃冰淇淋,肚子痛的时候又撒娇让爸爸给你揉揉,冰淇淋的纸爸爸都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 “那是意外!” “妈妈,我觉得你还是哄哄爸爸好了,不然爸爸晚上又要收拾你了…” “哎呀…小孩子不要乱讲话,你爸爸这么喜欢我,才不会收拾我呢,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去给爸爸买好吃的。” “妈妈…你真是…” “真是随机应变、能屈能伸,对吧?” “……” 一来超市岑尔就习惯拿个推车,虽然她也不知道要买什么,但先看看吧,看着看着就想买了。 他们先逛的是生活区,引入眼帘的是满墙的毛巾,岑尔左看右看,也没挑出喜欢的,看来看去都差不多。 徐衍青倒是有自己想要的毛巾,往推车里放了两对毛巾,一蓝一粉,然后慢悠悠地说:“你家两条,我家两条,一蓝一粉,刚刚好。” 好像也是。 买完毛巾之后他们去买牙刷,正当岑尔还在看买哪支牙刷的时候,徐衍青走过来拿了她头顶上两支装的情侣牙刷,价格不菲,他依旧拿了两对。 见岑尔盯着自己看,徐衍青回头问:“怎么了?不喜欢?” “没…没有。”岑尔摇摇头,心想这不挺上道的吗,什么都拿情侣款。 最后他们来买沐浴用品,正当岑尔纠结是卖沐浴露还是肥皂的时候,徐衍青走过来指了两款,一个是肥皂,一个是沐浴露。 都是柑橘味的。 看见之后岑尔问:“为什么是这两个?” “上次我在你家用的沐浴露是这个味道的,你有时候喜欢用沐浴露,有时候又喜欢用肥皂,那就都买吧,肥皂多买几块,沐浴露两瓶,你家一瓶,我家一瓶,这样我身上也会有你喜欢的味道。” 岑尔听他的话装作平静的样子,边拿边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和你一样,我记得你第一次见你说我身上好香,当时用的洗衣液好像是就是柑橘味,现在你好像还是喜欢这个味道。”他回忆到。 岑尔抿抿嘴,赞同地说:“是啊,没变,连喜欢的人也还是一样的。” 他勾了勾嘴角。 紧接着到了零食区,这回轮到她大展身手了,饼干、饮料、薯片、面包、蛋糕等等通通往推车里扔。 “等等…”徐衍青在她刚开始拿东西的时候及时制止住她,拿开始看配料表,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我觉得以你当前的身体情况不太适合吃零食,你觉得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徐衍青这样说的时候岑尔都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能因为他是医生,也可能因为她那时候被管习惯了,又或者是自己的身体确实不能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觉得…”岑尔自知理亏,也没敢太放肆,“可以适当吃一点,但是不能多吃,还是要少吃零食多睡觉。” “嗯,非常有自知之明,那从今天开始慢慢戒掉零食吧,我监督你,并且我会以身作则,给你打个样,怎么样? ” 徐衍青接过推车,把刚刚放进去的零食摆回原位。手肘抵着小推车,俯身和她平视。眼里带着探究。 岑尔能隐约感受到自己好像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吧,但要循序渐进,我想买一点零食。”她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下。 没想到徐衍青同意得很快:“可以,只能买一点。” 紧接着,他们就上演了她扔进去,他拿出来的戏码。 “这个薯片好吃。” “油炸的,致癌。” “这个辣条好吃。” “添加剂太多,吃坏脑子。” “这个面包好吃。” “保质期太久,吃了短命。” “这个饼干好吃。” “太过滋腻,脾胃受不住。” 到最后也没拿几样,就蜜饯,果冻,牛肉干,鸭脖之类的,还有几瓶果汁。 岑尔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了,看着推车里的零食直摇头,不停地叹气。 徐衍青看到了,但是也没说什么,放纵就一定要承担后果,但还是不忍心看她这样,捏了捏她手臂的软肉,妥协到:“可以去拿三样自己喜欢吃的零食,一样一包。” 他太知道岑尔的习惯了,零食有多少吃多少,吃了就不吃饭,体质又容易上火,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遏制。 “好,你最好了。”岑尔看了看四周,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了。 徐衍青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柔软的感触还未散去,不自觉笑了起来,“真是的。” 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推车都快装满了。 整整装了好几个袋子,岑尔下意识想提大的袋子,被徐衍青拦住了。 他把装着零食的小袋子拿给她,又拿出车钥匙放在她手里:“你手臂的伤还没好,给我吧,等会可以帮我打开车子后备箱吗?” “嗯。”她应到,又有些不放心,“你提得动吗?” 徐衍青一时失笑,无奈地说:“不要小瞧一个成年男性的力气,没那么弱。”突然话锋一转:“男人说提不起都是装的,这种人心眼多,不要理他们。” “不过…”岑尔在脑海中思索那些说喜欢她的男人,好像可怜一点的确认容易让她心软,如实说到: “可怜的男人好像很容易让女人产生怜爱,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人的天性可能就是会对弱小的人产生保护欲吧。” “他们?”徐衍青很快抓住了重点,探究地对上她的视线:“看来不止一个,你似乎很受用,不然怎么现在还记得?” 33. 计谋 “你在说什么呀?我好像听不懂…”岑尔开始装聋作哑,指着完全看不到影的车子说:“车子在前面,我先过去给你开后备箱。” 徐衍青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确实有点不太大方,不喜欢别人过多得到她的注意。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示弱不失为一种取得关注的手段,可以学以致用。 这件事情就这样打哈哈过去了。 东西放好后徐衍青开车回家,回去的路上怕她无聊,问到:“要听歌吗?” “可以吗?会打扰你开车吗?”岑尔是有开车听歌的习惯,但不确定他喜不喜欢,就没说。 “可以,要连你的蓝牙吗?我平时不怎么听歌。”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又说:“或者,你把歌单分享给我,用我的手机播放。” 岑尔将歌单分享给徐衍青的微信,意外看见了他给自己的备注—心脏。 好奇怪的备注。 她将歌单打开,开始放歌,手机也放回原处,徐衍青以为她会拿给他,伸手来接,结果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前方的绿灯骤然变幻成了红灯,发动机的轰鸣也随之停下,车内只剩音乐在鼓动。 “砰……”手机掉落在皮革垫上的沉闷声散开,屏幕还亮着,是系统的默认壁纸。 徐衍青并未收回手,顺势覆在她的手背上,起先只是轻轻拢着,直到察觉她没有太过明显的抗拒才握住,力度很轻。 他想,如果亲吻能够被允许,那现在应该也能被允许。 岑尔只觉得手背那双宽大的手掌很让人安心,但有些轻微发抖,她主动向上扣住,掌心紧紧相贴的瞬间颤抖换为淡淡的温暖。 六十秒的红灯在此刻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红色的秒数在徐衍青的眼里不断跳动,和心脏一样的跳动频率,他看着即将结束的红灯问:“还习惯吗?” 肢体接触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两个人的亲密程度,除去晚上睡觉的时间,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 徐衍青还是怕她有点不习惯。 如果她有一点想要抽回手的趋势,他会立马收回手然后道歉,并且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保持让她舒适的距离。 但他忘了,如果岑尔抗拒的话,那晚就不会主动抱住他。 “嗯,很温暖。”她说。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发动,他没有松手。 下车后徐衍青去后备箱拿东西,岑尔突然问他歌好不好听。 他愣了几秒,抱歉地说:“我没怎么听,我的注意力都在…” 她笑笑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走吧,回家。” 徐衍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回家吗? 小区位于市中心,地理位置和环境都很好,离商圈很近,但是又很安静,是最近几年很火的楼盘。 他家大门的锁是指纹加密码,岑尔下意识输入密码——她的生日。 门居然打开了。 她有些吃惊,转头看向徐衍青想要个说法。 他歪了歪头,若无其事地说,“看来这个门很喜欢你,给了你随时随地进出的权限。” “是诶,房子住久了门都开始通人性了,随主人,你说对吧?” 他点点头,接到:“对,随我,以后也可以随你。” 岑尔没忍住笑了出来,“少来,快进来把东西放下。” 他先进门放东西,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在地上摆好,“新的,给你准备的。” 给她准备的? 没记错的话,这两天他应该没回家,怎么会有时间给她准备拖鞋? 徐衍青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解释道:“之前准备的,没想到能用上,我家里一般不来人,不是给别人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岑尔有些好奇。 “嗯…”他罕见地犯难了,想蒙混过去,“能不说吗?” 她摆摆手,“不行哦,要说实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万一你真的来我家了不能让你没鞋子穿。” 他抿抿嘴,俯身关上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她:“还买了一些,你要看看吗?” 岑尔点点头。 他把东西在地上放好,带着她去了房间,床上放了很多东西。 “这是睡衣,纯棉的,很透气,穿着也舒服。”他拿起叠放好的衣服给她看。 很简约的款式,短袖加短裤,色系偏冷,视觉上有种很凉快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袖子上的粉色蝴蝶结,感触柔软。 “这个是干发帽,洗完头发用的,你头发多,用毛巾的不方便,这个可以把头发弄起来。” “这个蓝色格子发圈,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用来扎头发很合适。” “这把伞,我记得你说樱花树很好看。伞的配色和樱花树很像,我做过功课,晴雨两用,防晒指数也高,你应该会喜欢。” 岑尔看着这把伞觉得很眼熟,找到吊牌看了眼,是她喜欢的牌子。 之前她本来想买来着,但那时候经济吃紧,这也不是必需品,就没买了。 没想到被徐衍青买回来了,她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问到:“你…买这些东西不怕浪费吗?万一我们没走到这一步呢?” 他摇摇头,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悲伤,“这些东西并不是有价值才买回来,对我而言,看见他们会想起你就是他们的意义。” “傻不傻…”她埋在他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声音染上水汽。 徐衍青拍拍她的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和我在一起之后老是哭鼻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 岑尔不管,无理取闹地说:“怪你。” 他觉得怀里的人真有意思,连骂人都很可爱,闷闷笑了两声,胸腔也震了两下:“确实怪我,那我给你赔罪?” “不给…”她偷偷擦眼泪,眼睛还是红红的,“就是要让你内疚。” 他微微俯身与她视线齐平,眼睛里闪过稀碎的光,“让我内疚,然后好让我一辈子记挂着?” “对。”她重重点头。 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宠溺:“真坏啊。” 她突然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说:“如果我就是这么坏呢?我是一个坏女人,对你也很坏。”

“坏女人吗?”他思忖片刻,嘴角上扬:“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喜欢坏女人。” “大骗子!”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更像是调情。 徐衍青往前凑了凑,鼻尖相抵,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十分痴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等会洗完澡穿我给你买的睡衣好不好?” “嗯…”岑尔被他弄的有点意乱情迷了,完全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答应。 他觉得她这幅样子有趣,偏头咬了一口软嫩的颈肉,轻轻吮吻着。 岑尔连忙伸手推开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他抱进怀里,腰上的手掌扣得死死的,完全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见她挣扎,徐衍青反而更起劲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着她脖颈的软肉,手轻轻捏着她的腰。 要命了…这家伙怎么这么会接吻… 岑尔想推开,但是全身没了力气,只能伸手环住徐衍青的脖子。 这反倒给了他更多的可乘之机,他慢慢低头,唇碰到了她的锁骨,微微有些凉,他伸出舌尖细细描摹锁骨的轮廓,轻舔慢咬。 (此处单纯拥抱,请勿误判) 不知道两人抱了多久,久到岑尔几乎以为自己睡着了,徐衍青捏捏她的脸:“醒醒,先去洗澡,洗完澡再睡好不好?” “嗯…”她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似乎不愿意起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徐衍青也不急,甚至觉得可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脸,“现在去洗澡好不好?” 终于,在他细密的软语中岑尔醒了,站起来去洗澡。 洗完澡她出来发现客厅没人,于是去阳台看,他蹲下,在柜子里拿洗衣液。 关门的时候手不小心磕着柜门了,发出不小的声响。 “怎么样?疼不疼?”她赶紧走上去查看。 手背磕到了,还是关节的地方,估计有点疼。 徐衍青本来想说不疼,但是突然想到之前的话,低着头,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努着嘴有点委屈地说:“疼,都红了。” 这可把岑尔急坏了,徐衍青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喊疼的主,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小心翼翼地对着伤口吹气,安慰到:“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他有些尝到甜头了,得寸进尺地说:“嗯…亲亲的话会好得更快。” “亲…”岑尔本来想顺着做,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发现不对,眼里含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可没教过你。”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她小心地摸着被撞到的地方。 “嗯…大概是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会示弱的男人能得到怜爱。”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满足。 窗外的天空静谧无声,星星明亮,月光温柔似水,无声渲染着爱意。 她伸手摸摸他微凉的脸颊,笑着说:“呀,这是吃醋了,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你了。” “那就不要看别人,多喜欢我,最好只喜欢我。”徐衍青偏头在她的手掌上蹭了两下,像一只顺毛的大狗狗。 嘶…好像突然开窍了… 34. 心脏 眼见着时间不早了,岑尔催徐衍青去洗澡,她则早早躺在床上看起手机。 不知道这几天越书意在干什么,她发了消息过去。 【越书意:挺好的呀,就是我哥和家里闹的不是很愉快,他不想去相亲联姻,我妈说可以,但得结婚,我哥也不愿意,就僵着了,我只能两头跑,劝完这个劝那个。有点死了.jpg】 岑尔想了想,把最近的事情简单地告诉她。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好像死机了一样,老半天都没消息,她怀疑是不是信息量有点大。 【岑尔:你再不说话,他就要洗完澡了,待会别说我没回你消息啊】 对面发来了一个上吊的表情包。 【越书意:我说,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刚复合就一起睡觉,这进度是不是快了点?裂开.jpg】 【岑尔:就只是睡觉,什么都不做,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越书意:你俩还真是低山臭水遇流氓。抠鼻.jpg】 【岑尔:你讲话好难听哦】 【越书意:咦,开始嫌我了?他讲话好听,你和他讲话去。】 【岑尔:我可不是见色忘友的人】 【越书意:话说回来,你俩公开了吗?】 【岑尔:没特意公开,时间长了身边的人都会知道的】 【越书意:……你还真的想得开。】 【岑尔:急什么,这才多久,就算要公开也得稳定了再公开,不然上一秒公开下一秒分手,多丢人】 【越书意:我看你家那个,指不定暗戳戳想所有人都知道你俩的关系,那小心思多得很~】 【岑尔:有吗?我感觉他还好吧,淡淡的】 【越书意:淡淡的?我看是只有你觉得他淡淡的。】 【岑尔:乱讲,他特别淡的一个人】 【越书意:…相不相信你老闺蜜我看人的水平?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不急不急~】 【岑尔:疑问脸.jpg】 【越书意:你俩睡觉就睡觉,别干坏事啊,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岑尔:想什么呢,再怎么样也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了,哪来的劲儿】 【越书意:最好是,你不血气方刚,他不一定啊,说不定人家有劲没处使呢?哆啦A梦邪恶笑.jpg】 【岑尔:无语.jpg】 突然,门把手动了。 【岑尔:唔,不说了,他来了,晚安】 【越书意:无能狂怒.jpg】 【岑尔:你也早点睡,不准因为是周末就熬夜!!!】 【越书意:左顾右盼.jpg】 岑尔把手机关了扔一边,拿着旁边准备好的书开始假装看。 徐衍青走进来见她装模作样地看书,笑了出来,“你确定倒着看书能看懂吗?” 好吧,看不懂,她也看不进去。 她把书丢到一边,轻哼一声,“看不懂,知识不进脑子,现在看见你更看不进。” “困了吗?”他走过来问。 岑尔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困了,今天累。” “嗯,那今天早点睡。”他起身去关灯,然后在她旁边躺下。 许是觉得距离有些远,他又靠得近些了,能嗅到她身上的清香,熟悉且安心的柑橘气息,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 “来我怀里,搂着我的腰。”岑尔伸手去抱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嘴唇偶尔会蹭到她锁骨下方的那块皮肤,有点烫烫的。 岑尔只觉得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柑橘味的小火炉,小肚子和后腰暖暖的,好舒服。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浅薄的月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安静得像山顶一潭无人知晓的清泉。 本身是医生,生活习惯还不错,再加上体质好,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 有的人的身上就是臭臭的。 岑尔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安抚这怀里这个不安的灵魂,柔和地说:“放松一点,你好紧绷。” 不知道为什么,徐衍青在她怀里后原本的困倦不翼而飞,现在清醒得可怕,两个眼睛黑溜溜地在发光。 于是她想起了在车里看见她微信备注的事情,问:“你给我的备注为什么是心脏?” 怀里的人一愣,继而说道:“根据目前的医学水平认知,人大概会在心脏停止跳动的10-15秒内失去意识,五分钟左右会失去感知能力。” “十分钟的时候全脑功能丧失,这时候大概可以宣布脑死亡,心脏很重要,一旦罢工,非死即伤。” 岑尔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少了一条腿还有另一条腿支撑,少了一个肾人也能活,但心脏不一样,它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没有就会死亡。” “人有生命的那一刻,心脏就开始跳动,直到到死亡才会停止,它贯穿了人的一生,经历了人的所有,所以…”他垂眸,阴影下的神色看不清,“心脏很重要。” 这些年来,他生理上的心脏在跳动,心里的心脏却停止了,他感受不到外界的喜怒哀乐,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 甚至…感受不到自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将手放在左胸前感受心脏的跳动以此来告诉自己还活着。 现在,他的心脏开始慢慢跳动了,他渐渐有了知觉,能感受到一些微薄的情绪,比如此刻,他感受到了满足和心安。 岑尔低头亲了亲他柔软蓬松的黑发,缱绻温柔:“我听到了,你的心脏在跳动,沉稳有力地跳动。” 徐衍青轻轻笑了:“我听到的时间比你早一点,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我听到了它跳动的第一声。” 这是一件好事。 早在很久以前岑尔就意识到徐衍青似乎淡到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情绪,也没有执念。 所以她有意识地会给他制造一些羁绊,比如阳台的一盆花,大树下的一只猫,许许多多能让人有牵挂的东西。 她始终希望,即使没有她的存在,他也能幸福地活着。 “就算听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共用一颗心脏,我把喜怒哀乐分享给你,带你去感受这个世界。” 徐衍青一直都知道,岑尔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她永远对生活充满热爱,一点很小的事情都能感受到幸福。 与她形成对比的是,他对生活极其无所谓,得到或失去都没关系。 爱这种东西他从不期待。 但渐渐的,他开始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也是在遇到她后的某一天,他意识到——人是需要靠一些爱活着的。 这份爱不局限于爱情,可以是热爱,可以是友爱,亦或者亲人之间的爱。 “晚安。”说完她低头在徐衍青额头上亲了一下,“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没过多久,徐衍青感受到了平缓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但他并没有睡,尽管他现在眼皮开始打架,睡意席卷全身,他仍旧没闭上眼睛。 他抬头看她睡着时的样子,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她,还是那么鲜研,还是那么明亮。 一切都是那么好。 偶尔,他会在她脸上看到生活的疲惫与身体带来的痛苦,但她总是轻轻带过。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心里总会隐隐作痛,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 是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她清瘦的脸颊,喃喃道:“晚安。” 一夜无梦,眠至天光熹微、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徐衍青醒了,他向后挪了挪,尽力不让自己正常的生理现象影响到还在睡觉的人。 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完后又轻手轻脚地上床,将人搂在怀里,小小的,瘦瘦的,看来以后要好好养一养,多涨一点肉。 怀里的人轻轻皱着眉头,嘤咛一声,他无言,只是用抚摸来表达安慰,“再睡会。” 话落,岑尔的眉头舒展开来,往他怀里钻了钻。 等岑尔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八点半了,小懒虫。” 八点半…八点半?!!! 她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着急忙慌地说:“你这时候应该坐在医院的诊室里,你要上班啊!不然会被投诉的,快快快!!!” 徐衍青拉住即将下床的岑尔,慢慢解释:“今天周末,没事。”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让你迟到了。”听到他的话岑尔松了一大口气,顺势瘫倒在他怀里,念叨着:“昨晚睡太好了,不然早就醒了。” 他摸了摸她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温柔地问:“还睡吗?想睡的话我陪你,不睡的话我去弄早餐,我们吃点东西。” “不睡了,要起床,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不能浪费。”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开机。 “那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刚刚看冰箱里有饺子,还有面条,喜欢吃哪个?” 其实岑尔都想吃,但是平时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也没时间弄,为难地说:“怎么办,饺子和面条我都想吃” 听到她的话徐衍青反而觉得好,想吃就好,想吃什么他都会做,怕就怕她不想吃,那就得费脑子了。 “不难,我去弄,你先去洗漱,可能得要二十分钟,你慢慢弄,我去厨房,好吗?” “嗯嗯。”岑尔笑眯眯地点点头,“我弄完了去厨房找你。” “好。” 徐衍青来到厨房撸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弄早饭。 岑尔收拾好的时候饺子已经煮好放在桌子上了,她没吃,转身去厨房看徐衍青。 厨房朝阳,总是明亮的,油烟机呜呜地抽着烟,他带上深色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宽大的手掌拿着小小的碗,骨节修长,指甲盖是淡粉色的,他舀了一点汤在碗里试试咸淡,嘴没碰到碗边,他点点头,应该是很满意这个味道,于是关火盛面。 岑尔突然觉得这一幕好安心,静静倚在门框边看着。 面盛好放在一边,她敲敲门,走过去端面,徐衍青瞧见她,拦着不让她端:“太烫了,我端过去,等会把锅洗了我就过去,不用等我,你先吃。” 岑尔听话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没一会徐衍青走过来坐到她对面,“怎么不吃,不好吃吗?还是太烫了?”说着他用手试了试温度。 面刚煮出来的,是还有点烫,他问:“先吃哪个?” “面吧,不然会坨。”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吃,草草吹两口就吃了。 不错,咸香正好,还放了萝卜小菜,脆脆的,她觉得好好吃,于是夹了一口给徐衍青,嘴里还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你试试。” 他笑着摇摇头,“你先吃,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那好吧,岑尔又给自己喂了一口,好吃。 她用嘴皮试了试温度,不烫,于是一整个吃下去,但是里面还是很烫,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了,连忙用手去扇风。 见状,他下意识伸手到她嘴边,“吐出来。” 35. 嫉妒 岑尔烫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吐。 吐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好像吐在了徐衍青的手上…手上… 那个饺子被咬开了,油直接流了出来,从她嘴里过了一遍,还有她的口水,就这样吐在了他手上! 她连忙抽出几张纸,将他手里的饺子包住扔进垃圾桶里,又拿纸擦了擦他的掌心,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太烫了了,我一时没忍住就吐你手上了。” “没事,下次我再晾久一点,就不会烫到了。”他把汤面朝她推了推,“要喝点汤吗?吹吹再喝。” 岑尔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吃完一个饺子,就是好扎实,用料特别足,一个下去嘴里有点干巴,得有喝点点汤汤水水。 这时候徐衍青将温热的面汤递到她嘴边,开口说:“张嘴,喝点汤。” 她听话地喝了两口汤,嘴里很快就好嚼了起来,只不过花了好半天才全部咽下去。 徐衍青被她心有余悸的样子逗笑了,“慢点吃,都是你的。” 酒足饭饱后徐衍青开始做收尾工作,把她没吃完的都吃掉。 原本是打算中午在家里吃的,但博物馆临时有事,要去加个班,等弄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这时徐衍青发消息过来。 【推拿科徐衍青:中午我们出去吃怎么样?】 【岑尔:好啊,你想好去哪里吃了吗?】 【推拿科徐衍青:去我师父那里吗?上午他给我打电话喊我回去吃饭,师弟师妹也都在,你想去吗?】 【岑尔:好啊,那去你师父那里吧,等会你过来接我还是我们各自过去?】 【推拿科徐衍青:我现在过来,大概十分钟。】 【岑尔:好,到了给我发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嗯。】 岑尔赶紧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今天是荀永元过来,他是一个文化博主,视频风趣幽默,再加上长相出众,粉丝数量极其可观,今天来是想跟博物馆进行一次直播合体。 本身荀永元就是文物修复的相关专业,专业知识丰富,加上是本地人,这次刚好回家,就打算给自己的家乡做做宣传。 虽然粉丝不少,但为人谦逊,也不摆架子,讨论有关事宜的时候提出的想法和建议都很中肯。 算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 眼下初步对接谈的差不多了,岑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把人送下去。一大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博物馆门口。 徐衍青在车里看到一大群人站在博物馆门口,立马找到了岑尔的身影,在车里静静等着。 外头阳光正好,一伸手就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热浪袭来,岑尔不禁眯了眯眼睛来适应强烈的光线。 一大群人站在博物馆门口,最为显眼的是荀永元,假两件的黑白色上衣和破洞牛仔裤衬得本就年轻的他更加亮眼。 发型随意用发胶抓了两下,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上面挂着一个Q版自己,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年轻人到底不一样啊,岑尔在心里感慨到。 “嘀...” 不远处的商务车按了两下喇叭,荀永元回头招了招手,半敛着眼,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去车里,我马上来。” 很快,就只剩荀永元和岑尔两个人了,她率先开口:“今天辛苦你们了,临时接到的通知,让你们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本身也是我们突然拜访,希望没让你们觉得有负担,接下来的工作对接是和你吗?”荀永元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岑尔点点头,“嗯,看刚刚馆长的意思是我和你们对接的,下次预计把方案和内容再细化一下,看你们那边的时间安排。” 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二维码,荀永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 加一下我的微信吧,等会我把助理的微信推给你,他会和你联系的,比较重要的内容我会和你具体商议。” 出于工作需要,岑尔没有拒绝,拿出手机加了荀永元的微信。 “那么...”荀永元张开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祝我们合作愉快。” 岑尔一愣,这个拥抱其实没必要,但这次机会很难得,她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之后的合作。 博物馆一直属于一个不冷不热的状态,有这次机会说不定能好好表现让领导更重视这一块。 “合作愉快。”岑尔莞尔,轻轻抱了一下,但距离隔得很开,点到为止。 但荀永元却拍了拍她的背,被碰到的地方几乎要烫掉一块皮下来,浑身不痛快。 进而,一种原始的、奇怪的、具有侵略性的气息猛地攻击她,心里不由得发慌。 忽而,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不适感从哪里来,荀永元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太对,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以及侵略性。 徐衍青在车里对不远处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扶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 几乎要凝结的灰棕绿瞳孔倒映着二人相拥的画面。 他半眯着眼,嘴角紧绷,呼吸也轻得吓人,整个人进入十足的戒备状态。 忽然,手机响了,他没看,按断后随手往座位上一扔。 目光仍旧注视着岑尔以及站在岑尔身边的打扮得时尚潮流的年轻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但这种情绪很陌生。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工作关系,只是一个表示友好的拥抱,竟然能让他有这样大的情绪起伏。 嫉妒… 这个词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在嫉妒吗? 嫉妒那个男人占据了她的视线和时间,嫉妒那个男人抱了她,嫉妒…她不能只看他一个人。 36. 难受 不对,不应该这样,徐衍青迅速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立马双眼紧闭,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 终于,他平静下来了,拿起手机回了消息。 “下次再见。”荀永元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商务车。 她强装微笑送走了荀永元后立马蹲下缓解身体的不适。 强撑着拿出手机给徐衍青打电话,电话立马接通。 手机的另一边传来让人安心且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我…”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紧紧攥着衣角,“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一会就好了…” 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徐衍青担忧地问:“我已经到了,我来接你。” 岑尔摇摇头,“不要,我缓缓就好了,不用过来,我看见你的车了,我马上就过去。”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跑停在不远处。 正准备下车的徐衍青听到她的话又坐了回去,在电话里和她说话,说这一路看到的风景,说他等红灯时的心情,说了很多很多。 徐衍青开车门下车,岑尔小跑着过去,他张开手抱住她,往后趔趄几步,低头轻声说:“慢点,别摔着了。” “嗯…”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情似乎有点低落,有些委屈地说:“刚刚好难受,就给你打了电话,听到你的声音好多了。” 她趴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淡淡的柑橘香,仿佛身处自然,并不会让人感受到不安。 环着他劲瘦腰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汲取更多的安全感,瘪瘪嘴委屈说:“我不喜欢别人抱我。” 徐衍青喉结滚了滚,原本准备的一大段话哽在口中,心里像是被揪了一样难受—— 他看见她一个人独自蹲在地上,电话里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应该很难受。 他压了压嗓子,问到:“为什么不喜欢?” “…刚刚出于礼貌我和合作方抱了一下,很不舒服,好像下一秒会被吃掉,那一瞬间就很想听见你的声音,会很安心…” 这是…需要他吗? 他是被需要的。 徐衍青摸摸她调皮的发尾,低头吻了吻她的耳朵,轻声说:“既然不舒服,那以后…不和别人抱好不好?我也不喜欢。” “嗯嗯…”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真乖。”他摸摸她的脸,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这样很好,他希望她需要他,就像他需要她那样,两个人就够了,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是多余的。 亲完岑尔脸“蹭”的一下就红了,慌张地环顾四周,别别扭扭地推着他,“在…在外面,要去车上的…” “好,去车上。”徐衍青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帮她拉开车门,还用手这挡住门头,怕她撞到。 上车后徐衍青盯着她看了很久。 微微含着水雾的眼睛,淡粉色的皮肤,呼吸时颤抖的小绒毛,一切都是那样好看,他问:“想我了吗?” “嗯,想了。” 他拉着她的手,将人拽进自己的怀抱,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汲取着,他用牙齿叼起她肩上细细的肩带,张嘴咬了一口。 “嘶…”岑尔疼得龇牙咧嘴,不明所以地问到:“怎么突然咬我?”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徐衍青又加重了几分力度,似乎想打上一个只属于他的记号。 奇怪的味道? 岑尔想起和荀永元在一起时好像是闻到了独有的香水味。 估计是刚刚拥抱的时候染了一些身上了,解释道:“是刚刚到合作方身上的味道,我站在他旁边就染上了相同的味道。” 他轻轻眨着眼,细长的睫毛扫到她脖颈的肌肤,有些痒,委屈中又夹杂着吃味:“我都看到了…” 他不喜欢别人抱她,不喜欢别人和她站得那么近,不喜欢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不喜欢和她无关的一切。 那种感觉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痛苦、嫉妒、苦涩、难过等等… 岑尔微微拉开距离,解释道:“他是来跟博物馆合作的,全程是我对接,他身上的香水味有些浓,没注意就沾上了。”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的嘴唇,淡淡的粉色,带着微微肉感,很可爱。 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能看见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想亲。 虽然她的牙齿并不算得上整齐,但他还是觉得很好看。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吻她。 “你…有在听我说吗?”岑尔见他半天没反应问到。 “我听到了…”徐衍青慢慢靠近她,摸了摸她的脸,情不自禁地用鼻尖蹭着她脸颊的软肉,想要靠近又有些犹豫。 岑尔搂住他的脖子以此拉进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他脸颊上吻了吻,安抚到: “让你多想了,我也不太喜欢刚刚那种接触,下次我会注意的,好吗?” “嗯…”他点点头,但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感到安心,紧接着问:“会不会觉得我很烦?明明只是出于工作需要。” 她笑了笑,这个充满安抚与稳定的笑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你的感受对我来说很重要。” 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笑着凑过去,贴上他的唇细细亲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一点一 点吻着。 有时候心里的不安能通过肢体接触消弭,这对徐衍青尤为明显。 徐衍青半闭着眼,原本均匀有力的呼吸逐渐乱了,耳尖染上一抹绯红、 他逐渐沉迷于这个温柔的亲吻,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她的后颈开始掠夺,顾不得分毫体面。 他只想同她纠缠到底。 车内开了空调,但二人之间不断上升的温度丝毫不亚于车外的烈日,皮肤的温度也烫得吓人。 炽热的呼吸交错着,他的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唇,直直捣入口腔。 吸吮着柔软如果冻的舌,一下比一下深,几乎要夺走她口腔里所有的津.液。 他的亲吻总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内敛,实际上露骨又疯狂,攫取一切。 一时间,唇舌交缠,水液肆意。 狭小的空间弥漫着让人羞愧的声音。 岑尔喘息着给予他所需要的一切,承受着他暴烈的爱意以及患得患失的心,如同母亲哺育孩子那样。 末了,徐衍青趴在她肩头大口大口喘息,温热湿润的嘴唇含着她的耳垂,餍足地说:“你的身上…没有他的味道了…” (此处仅为接吻,无其他任何暗示) 耳垂被含住的瞬间她身子一软,本能口申口今,身子被徐衍青稳稳托住,艰难地说:“是…你的味道,对吗?” “对,是我的味道,都是我的味道,只能有我的味道。” 他的舌尖玩弄着她小巧柔软的耳垂,手则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着,这样的亲密只能和他有。 在此之前徐衍青以为自己是一个大方且体面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吃醋,不会患得患失。 谈恋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工作、亲情、友情等等。 爱情也不能完全占据生活,但今天他似乎又多了解了自己一些,也有必要要修改一下对自己的认知。 他是一个会吃醋、会嫉妒、有占有欲的普通男人。 缓过来之后他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没忍住亲了正在小憩的岑尔,嘴角勾起,“睡会吧,等到了我叫你。”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头微微歪着。 他看得失了神,下意识伸手帮她整理可能会让她不舒服的碎发,整理完后迟迟不舍得收回手,指腹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不想和别人分享她,不想别人得到她的喜悦,不想别人得到她的目光。 这样的想法是否会过于极端? 但徐衍青仅用了0.1秒就否认了这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这样吗? 37. 师父 现在徐衍青姑且还能藏一下,但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全部知晓的。 暂时的忍耐无可厚非,但他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不如大方给她看自己卑劣的一面。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岑尔看着眼前颇有年代感的小巷,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那里啊?” 他指着前方老得掉漆的写着杏林医馆的老式牌匾说: “是我师父的医馆,他们住在老城区,这里小街小巷比较多,第一次来会迷路,熟悉了就好,下车吗?还是再休息一下?” “不要不要,下车吧,耽误好久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开机,随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徐衍青牵着她的手往巷子里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钝钝刀声音,越往里走,鼻尖的中药味就越浓,浓得岑尔皱起脸。 “应该是师父在给病人熬药,所以苦了些,我从小闻已经习惯了,但你应该闻得不多,可能不太习惯。”徐衍青解释道。 很快他们就到了,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徐衍青拿出钥匙打开木门上的锁。 “吱嘎~” 木门被推开,里面是明亮的前庭院,江春和坐在木门右侧的走廊凳子上,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说: 江春和立马拉着宋景明冲到门口,看着站在徐衍青旁边的岑尔后直愣愣地站了好久。 最后了然地笑了:“原来是嫂嫂来了,怪不得师父嘱咐我说等客人来了让我带客人去见他,原来师父早就算到了啊。” “介绍一下,我师妹,江春和,我师弟,宋景明。”随后举起两人牵着的手晃了晃,“这是什么关系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知道知道,是嫂嫂,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嫂嫂好!”江春和上前挽着岑尔的手,笑容满面地说:“嫂嫂,我带你去见师父,师父在里面等着你呢。” 又转头示意宋景明拉住徐衍青,“师兄,饭菜都好了,你们去把菜端出来,等会我们就来了。” 徐衍青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景明,只见宋景明小声说:“师父说要见见你带来的客人,应该没什么,就叮嘱两句,没事的。” 一路上江春和都在和岑尔聊天来缓解初到陌生地方的不适。 钟杏林在楼上的房间等着,上楼的时候江春和叮嘱到:“嫂嫂,我师父是一个慈祥的小老头,不会为难你的,有什么话你实话实说就好,要是他为难你了就和我们说,师兄不会放过师父的。” …这话怎么听着徐衍青像一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出于礼貌,岑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到了,嫂嫂你进去吧,我在楼下等你。”江春和指了指房间示意她敲门。 “进来吧。”还没敲门钟杏林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 江春和比着口型:“我下去啦!” 岑尔点点头,随后推门而进,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背对着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等她坐下的时候钟杏林起身,转身与她说话:“今年多大了?何时出生的?” 岑尔如实说出自己的年龄与出生日期。 钟杏林嗯了一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掐算着,神神叨叨地说:“年纪轻轻身体怎么就这样不好,腰上落过伤吧?还大出血过,注意些,把身体养好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回去记得让衍青好好帮你调理身子。” 岑尔刚想问什么,钟杏林又说:“人不需要太有担当,把自己当成一个溜肩,就不需要担这么多担子了,衍青是个很靠谱的孩子。” 钟杏林摸摸自己的胡子:“我老头子说的话你记住就好,有什么不懂的问你男朋友,他知道的。” 话落,徐衍青出现在门口,钟杏林不客气地哟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上来干什么?怕我这个老头子欺负你的心肝宝贝啊?” “不是的。”徐衍青否认到。 “还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钟杏林走到门口,仔细看了徐衍青几秒钟,随后就狠狠打了他一下。 “臭小子,一看就知道你最近没练功,别谈个恋爱就不管不顾了,练功不能偷懒,知道吗?” 徐衍青闷哼着后退几步,似乎这一下打得很重,他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承认错误:“知道了。” 哟呵,这可把钟杏林这老头惊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手多重呢。 以前挨藤条都一声不吭的,现在这么轻轻一下就疼得不行。 这小子,还学会装可怜了,以前他这个老头子怎么没瞧出来天还有这本事。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女娃娃身体弱,遭不住你这精力,把人家身体养好些,那方面自己把握,别一上头就不管不顾,你不顾自己总得顾着人家女娃娃吧?”钟杏林没好气地说。 徐衍青咳了两声,“嗯,我会的。” “好了,孩子。”钟杏林转身和颜悦色地对岑尔说:“咱们下去吃饭吧,你也尝尝我老头子的手艺。” “噢,好。”岑尔立马走到门口准备和他们一起下去,趁钟杏林不注意还心疼地摸了摸徐衍青刚刚被打的地方。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笑着握紧她的手,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走在前面的钟杏林慢悠悠地说:“孩子,别担心他,他体格好得很,惯会在你面前装,你呀,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不见得吃得消他这体格哟!” 岑尔不明所以地看着徐衍青,他不说话,耳朵却红了,她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楼下,宋景明和江春和在盛饭摆碗筷。 “宋景明…”江春和突然叫他的名字,眼神从他身上撤下来,佯装无所谓地问:“你以后也会这样吗?找到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然后带回来。”然后不要她了。 宋景明瞧着她的样子就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两下,“乱想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住在这里啊。”江春和捂着微微发红的额头控诉到。 宋景明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伸手捏了捏鼓得像河豚一样的脸颊,反问到:“不可以吗?又不是一定要结婚,和家人在一起一辈子也很好啊。” “你最好是,要是到时候你突然带一个女人回来还要和她结婚,你看我还理不理你!”江春和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去厨房拿勺子。 宋景明在身后大喊:“看来是有人舍不得我了,这么拐弯抹角地打听,是不是啊?” “不是不是!你要是敢不要我就死定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好,我答应你。”宋景明走过去心满意足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去看看师父他们好了没,吃饭了。” 江春和点点头,立马转身去喊人。 没走几步就看见师父他们下来了,钟杏林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看着桌子上的菜满意地点点头,全是对自己厨艺的肯定。 钟杏林的手艺相当不错,一顿下来大家都吃的很饱,饭后他给两个女娃娃把脉,抓药让她们去泡药浴。 江春和抱着一大包草药回来放在桌子上,她把药包推给宋景明:“这是我的。” “这个是我的。”岑尔也把药包给徐衍青。 江春和两手一拍,笑脸吟吟:“接下来呢,就辛苦两位师兄去给我们熬药浴,作为回报,我们会陪着你们熬的。” 徐衍青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草药,无奈看着宋景明,“看来下午会过得很充实了。” 宋景明陪了一个苦笑,两人走向煮药房,利落地将大锅摆上灶台,倒入冷水浸泡草药。 又去煮药房外劈柴火,等浸泡的差不多了开始生柴火。 “嫂嫂,师兄没带过别的女孩子回来,你是第一个,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泡澡啦!” “一…一起泡澡?” “对呀,我们一人一个浴桶嘛,可以聊聊天什么的,有一次泡着泡着我睡着了,还是宋景明把我捞起来的,自那以后每次泡澡他都在外面守着。”江春和不好意思地说着。 岑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到:“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对啊,我们都是福利院的孤儿,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他保护我,自然而然就成了我哥哥,后来我们两个一起被师父收养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江春和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嫂嫂,我哥哥可好了,哄我睡觉,教我写作业,给我做好吃的,我想要什么他都有办法弄到,连我第一次生理期都是他帮我的,他真的很好。” 不对,这不对劲,这样的相处根本就不是兄妹,倒像是... 岑尔不语,只是暗自抿嘴,拍了拍江春和的手,“今年你们多大了?” “我十七了,今年高三,宋景明十八,下半年就要去读大学了。”提到分离,江春和明显不太开心。 刚刚的神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淡淡的忧伤:“要分开好久,高三时间紧张,我又不能经常去看他,而且…”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自信:“大学里漂亮的女孩子好多,我比不了的,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也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别人呢?” “学校里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大学那么自由,他本身也优秀,很难没有女孩子追他,嫂嫂,你想啊,要是一个年轻长得帅、舍得给你花钱、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的人追你,你会不心动吗?” “嗯...”原本岑尔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但是在听到江春和这样说后,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比徐衍青长得还好看的人,那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衍青和宋景明走了过来,脸色微微泛红,汗水顺着下颌落入衣领下方。 岑尔着急忙慌地给他倒水,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喝点水休息休息,累坏了吧。”她殷勤地用手给他扇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徐衍青勉强结果水杯喝了一口,紧接着问:“为什么犹豫了,我不够好吗?” 38. 鸳鸯浴 “呃...嗯...那个....其实嘛...”岑尔摸摸鼻子,一脸心虚,要怎么解释才能说得通啊,而且她确实犹豫了一下下。 于是问到:“如果现在有一个比我看好,比我温柔,比我有钱,比我优秀,比我爱你的人追你呢?你会喜欢她吗?” “不会。”他就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了答案,然后半挑着眉,淡淡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 没话讲,真的没话讲。 见状,宋景明悄悄挪到江春和身边,轻手轻脚地拉着她走了。 “所以,在犹豫什么?”他坐在木板凳上,身形笔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不愿意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岑尔感觉自己就像油锅里的蚂蚱,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于是陪笑道:“哪有犹豫,明明是看见你来了,心思都在你身上呢。” “不说实话?”徐衍青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依旧之前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岑尔瘪瘪嘴,如实交代:“好吧,是犹豫了一下,那时候我在想比你还好看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想来想去,发现我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 “真的?”他半信半疑。 “真的呀。”她凑上去摇了摇他的手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很贴心地帮他擦汗然后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嘛...”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那表情,一副她说不出来就死定了。 岑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长得帅,性格好,身体棒,重点是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徐衍青半眯着眼,显然是被她说的哄开心了,轻轻挑着她的下巴,故意夹着声音说:“那告诉我,喜欢我还是喜欢年轻的?” 嗯?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徐衍青有点年龄危机感,总觉得那些年轻人比他有活力,比他更青春。 这么一比倒是显得他落了下风,有点危机感,可明明他才而立之年。 “喜欢你。”说完岑尔立马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徐衍青算是消气了,但还是不解气地凑过去咬她的下唇,“下次不准犹豫。” 她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绝不犹豫,否则…”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指腹封住,他摇摇头:“不准瞎说。” 哄好人后徐衍青去煮药房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叮嘱到:“在树下乖乖呆着,,外面热,太阳也大,会晒黑的,等会我搬台风扇过来,师妹陪着你,我等会就过来了,好吗?” “嗯,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岑尔答应到。 等人走后,江春和不知道从哪里溜过来了,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咦了一声, “没想到师兄看着冷冷淡淡的,谈起恋爱来这么喜欢吃醋,还这么粘人,真是没想到啊。” 这段里岑尔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点拉过江春和有些八卦地问:“你师兄这些年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是有好感的。 “啊…”江春和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大脑加载半天都没得到答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师兄除了嫂嫂你应该没了吧,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唯一一个了,师兄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可长情了。” “长情?怎么说?”岑尔有些好奇。 江春和娓娓道来:“师兄小时候有个布娃娃,是他妈妈给他买的,没记错的话在他初一的时候不小心丢了,那天他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我们说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他不要,他只要弄丢的那个,只有丢了的那个是他的,其他的再像也是假的。” 岑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兄小时候抱着那个娃娃睡觉,跟阿贝贝一样,丢了之后他睡眠一直不太好。” 想起以前的事情,江春和也有些难过,感叹到:“师兄性格内敛,也慢热,不是很爱说话,有时候显得人有点冷。” “但和他接触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正直有担当,说话做事有分寸,特别靠谱,师父最放心的就是师兄了。” 对此岑尔也表示赞同。 “其实我哥和师兄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我哥哥性格比较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但他俩是一样的人,从小他们关系就好。” 江春和在岑尔面前又开始叫哥哥了,她只有在宋景明面前才不叫哥哥。 “那能不能告诉嫂嫂,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岑尔突然这样问,原以为问不出什么的。 “额…我觉得酸梅汤好好喝啊…”眼见着徐衍青他们回来了,江春和立马起身跑到宋景明身边去,拉着宋景明走了。 “怎么了,师妹慌慌张张的样子,你逗她了?”徐衍青坐在她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接过他递来的水慢慢喝着。 “师妹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开窍。”岑尔指了指不远处手挽手的一对人说。 徐衍青看过去,也笑了,无奈摇摇头:“是啊,只有当事人不知道,这丫头被景明养得太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窍。” “总会开窍的,就像你这块小木头一样,现在也开窍了。”岑尔看着他侧脸流畅的线条有些出神。 泛红的皮肤与动情时无异,高挺的鼻梁仿若造物主精心设计的,颇有不可侵犯的意思。 树影晃动,在他眼底落下明媚的一笔。 真好看。 “好看吗?”徐衍青察觉到身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轻轻问到。 岑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现在他相信她是真的觉得他好看了。 徐衍青大大方方给她看:“好看就多看看,反正也不收钱,把你的眼睛养得刁钻一点,好让你看谁都觉得不顺眼,只喜欢看我一个人。”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岑尔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好像被骗了的良家妇女,“还以为你大方着呢。” 徐衍青微微挑眉,搂着她的腰理所当然地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大方的人,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很小气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心里更喜欢了。 “喜欢吗?” “喜欢!” “那亲我一下?” “一下不够,多亲几下。”她亲完左脸亲右脸,最后还在嘴巴上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 回味完后徐衍青捏捏她的腰,眼睛笑得弯弯的,整个人像是餍足的猫,慵懒随意:“我去烧水了,等会喝点水,泡药浴会出汗,要及时补充水分。” 岑尔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但有些犯难,她没带衣服,总不能泡完澡 什么都不穿。 这时江春和拿着干净衣物过来了,“嫂嫂,这是你等会泡完澡穿的衣服,刚刚师兄拿给我的。” 岑尔接过衣服,摸了摸纯棉材质的连衣裙,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问到:“那现在能去泡澡房看看吗?” “可以呀,嫂嫂我带你去。”江春和兴奋地拉着她往泡澡房走,喋喋不休:“这个泡澡房可有意思了,它其实可以泡鸳鸯浴的,还是两对鸳。” 什么…鸳鸯浴…还是两对鸳鸯…那不就是四个人一起泡澡吗? 岑尔一脸错愕,感觉跟上江春和的脚边,再次确认到:“鸳鸯浴?是四个人一起泡?” “对呀。”江春和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里面可以放两个大浴盆,一个大浴盆可以泡两个人,我觉得以后我们四个人可以一起泡澡的,反正隔着盆,也看不到什么,一个人泡多无聊,四个人一起多热闹呀。” “四个人?”岑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哪四个人,掰着手指头数:“我,你,徐衍青,还有宋景明吗?” 江春和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满脸兴奋: “对呀对呀,四个人一起,我和宋景明,你和师兄,但是长大后我哥就不和我一起泡了。” 她撅着嘴,很不高兴地说:“他说男女有别,明明小时候都一起洗澡的,真是莫名其妙。” “泡澡这件事,你…”岑尔有些犹豫,徐衍青看起来应该不是这么开放的人,总不能是他提出来的,她咳了两声问到:“你师兄知道吗?” “当然,还是师兄说等以后我谈恋爱了带人回来,大家一起认识认识,顺便泡个澡。” 江春和以为徐衍青在岑尔面前很古板,赶紧拉着她的手郑重解释道:“嫂嫂,我们都不是迂腐的人,食色性也嘛,这很正常的,你千万不要觉得师兄是什么老古板。” “他挺开放的,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愿意尝试,但可能一开始有点放不开,或者顾及你的想法就什么都不说,你千万不要嫌弃他啊,他不无聊的。” 信息量有点过载了…CPU要烧起来了…她感觉自己才是个封建余孽… “嫂嫂,我悄悄和你说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啊就是…”江春和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看着她们才凑到岑尔的耳边说:“…我感觉我哥和师兄都有点重欲。” “重欲?”岑尔没忍住惊呼,眼睛瞪得像个鸡蛋似的,一时间有点没消化这个信息,难以置信。 “没…没有啊,本身他就淡淡的,这种事也节制…”她都还担心他这么淡会不会是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江春和两个眼睛瞪得铜铃大,舒展的五官打结了似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嫂嫂,你不觉得我师兄特别黏你吗?动不动就是亲啊抱的,正常人哪会这样?” 她怎么有种嫂嫂羊入虎口的感觉,莫不是师兄装的太好了? “别的我不清楚,但他们俩都是高精力人群,以前熬夜看球赛,一天都没睡觉,第二天考试精神抖擞的,成绩不降反升,我超过十二点睡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 江春和把种种迹象掰开揉碎讲给她听:“他俩都是重欲的人,本身道德感强不会乱搞,只能憋着,但物极必反啊。” 江春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憋久了的人做得更狠,再加上是高精力人群,那更是…” 39. 泡澡 “没事的嫂嫂,你也别当真,我就随口说说的,以后都会知道的嘛。”江春和拍拍她的手以示宽慰。 下一秒,惆怅爬上江春和的眉间,恹恹地说:“可能以后我也会有喜欢的人吧,哥哥也会有喜欢的人,但我还是觉得和哥哥分开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还没等岑尔安慰,江春和立马拍拍脸,又恢复到之前活泼的样子,仿佛刚刚的难过是假的,“嫂嫂,我们去泡吧。” 泡澡房在煮药房隔壁,里面打扫得很亮堂,看着就很舒服,中间摆在着两个木制小浴桶,浴桶中间摆着架子,架子上是毛巾和温水。 浴桶几步之外是两个屏风,上面搭着她们各自的衣服。 泡澡会用到的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而且很齐全,岑尔突然有种被当初公主伺候的感觉。 她走过去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旁边的架子上还装着刚烧好的药浴,要是觉得凉了打开开关直接加热水就好。 “嫂嫂,泡澡这件事他们干过很多遍了,熟练的很,保准让你爱上泡澡!”江春和一脸得意地说。 岑尔赞同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确实很享受。”她已经开始享受了。 此时徐衍青和宋景明走了进来,应该是刚搬完重物,两个人喘着粗气,原本白皙的皮肤好像染上一层夕阳的红晕。 “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他走到岑尔身边,手不自觉环住她的腰,轻声询问着。 因为刚才接受的信息岑尔没好意思抬头看他,囫囵摇头:“不缺,什么都不缺。” 徐衍青掰过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问:“为什么不看我?你这个样子…” 他思索片刻便了然于心,眼神落在江春和身上,“说我坏话了?” 江春和chua一下躲到宋景明身后,弹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哪有,明明是在夸师兄你,我夸你厉害呢!对不对呀哥哥?” 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撞了一下宋景明的手臂,示意他帮她说话。 宋景明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是啊,你能干什么坏事,天塌下来都有哥哥帮你顶着呢。” 岑尔红着脸说:“没说什么,等会泡完澡我再和你说,现在你们赶紧去休息,等汗息了去洗澡,别感冒了。” 见她这么说徐衍青也没在继续问,叮嘱到:“我和师弟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叫我们就好,泡澡会出汗,喝点水,水位不要超过心脏的位置。” “嗯,知道了。”她用力点点头。 本以为徐衍青会直接出去,没想到直接走到江春和面前,发挥了一点长辈的威严:“你嫂嫂第一次泡,帮我照看着点,不准再说我坏话,不然以后我不帮你兜底了。” “咦,师兄,这么上心啊~”江春和故意拉长声音,声音刚好四个人都能听清:“那以后我们四个人一起泡澡,你照顾嫂嫂就好了嘛!” 徐衍青伸手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不许胡说。” 宋景明不动声色地挡了过去,把人往自己身后藏,“再胡说我就不帮你了,小心师兄罚你抄经书。” “我才不怕呢!”江春和头一横,看着岑尔谄媚地说:“我嫂嫂在,师兄还能欺负我不成,对吧嫂嫂?” 岑尔本来就懵懵的,现在更是摸不着东南西北,拉着江春和假装嗔怒:“小嘴巴闭起来不准再乱说话。” 然后半哄半劝地对徐衍青说:“再不出去水就凉了,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泡啊?” “嗯?”徐衍青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说:“可以吗?” 宋景明:…… 江春和:…… 岑尔:……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江春和在一边得意地笑,宋景明则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再乱说话,徐衍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岑尔一个人在凌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急忙推着他出去,嘴里还念叨着:“不准乱讲话,还有小孩子在呢。” 徐衍青笑得更欢了,顺着她的力出去了。 宋景明也被江春和推出去了,两个大男人跟罚站一样站在门口,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师兄,看来你的进展有点慢啊。”宋景明调侃到。 徐衍青笑着摇摇头,“当然得慢点,你难道不也是吗?” “是啊,她还小,慢慢来就好,就是一辈子不知道…”宋景明停顿了片刻,有些勉强地说:“也好…” 徐衍青拍了拍宋景明的肩膀,“走吧,先洗澡,等她们泡完澡估计也累了,到时候守着她们睡会觉。” 泡澡房内,二人已经泡在浴桶里了,手臂的伤口其实还得差不多了,但还没拆线,她全程都是抬着手。 一进去岑尔就舒服地“哇”了一声。 整个人瘫坐在浴桶里,浑身惬意,水的浮力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温热的药液滋润着,仿佛躺在绵软的云上。 “好舒服啊~”她感叹到:“我以后有时间也要泡澡,太舒服了。” “是啊嫂嫂,可舒服了,以后你让师兄带你来,我俩一起泡,多好啊…”江春和懒懒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江春和喊她起来喝水,她伸手端起不远处架子上的水,小口小口喝下去。 喝完觉得水温有些凉了,又加了些热药液,继续泡着。 可能是太舒服了,岑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是江春和叫醒她的。 “嫂嫂,醒醒,时间到了,我们穿好衣服出去吧。”江春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她才从睡梦中醒来,呓语到:“唔…怎么睡着了…” “第一次泡是这样的,好几次我都睡着了,多泡几次气血补回来就好。”江春和起身擦水。 岑尔也紧接着“哗啦”一下起来,穿好衣服后二人一起出去。 不远处的树下,徐衍青和宋景明在下棋,走进一看,棋局胶着着,谁也无法一举夺胜。 两个人气定神闲地对峙着,修长的手指里夹着黑棋和白棋,一黑一白交替落下。 胜负仍然难分。 “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下次再继续?”徐衍青率先开口暂停。 岑尔下意识走到他身边看棋局,下一秒腰就被温热的手掌搂着,她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景明见徐衍青无心下棋,只是笑着收回手,打趣到:“师兄,从前都是你说我下棋不专心,现在这句话得用在你身上了。” 他垂下眼,轻轻收紧了些在她腰间的手,了然一笑,“师弟,带师妹回房 间休息吧,你也好好休息一会。” 江春和笑嘻嘻地搂着宋景明的手臂,“就是,师兄,我们俩去休息了,你和嫂嫂也好好休息!” 但是没走两步她就嚷嚷着没劲,要宋景明背,宋景明弹了弹她的脑门,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来让她上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上楼休息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徐衍青突然收紧手臂,头轻轻靠在她的小腹上,还蹭了两下。 她下意识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问:“累吗?要不要也去休息会?” “嗯,有点累,那些东西可不轻。”他的唇隔着白色纯棉睡裙亲吻着她的小腹,热热的,好像要烫坏了一样。 其实不累,只是故意夸大了自己的感受,好让她心疼心疼自己,也不算说假话。 愧疚立马涌上心头,她低头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摸了摸:“那我们去休息,我抱着你睡会好不好?” “好。”徐衍青抬起头湿漉漉地看着她,眼睛有些红红的,看起来好不让人心疼。 岑尔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她的唇瓣很软,似乎还带着点草药的清苦香,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 对一个男人产生怜悯就是一个女人完蛋的开始,但她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心疼徐衍青了。 徐衍青见好就收,贴着她的小腹缓了缓,就起身带她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二楼是他们的房间,有前后两排,每排有5间房,前排向阳,是他们的房间,后排面阴,全部是钟杏林的。 徐衍青的房间是从左往右数第二间,左右两间房都是没空的,江春和兄妹在第四五间。 推开门后徐衍青开始介绍到:“房间向阳,采光什么的都很好,这里有小卫生间,洗漱什么的都可以在里面,我换了新的床单和枕头套,可以放心睡。” 岑尔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看,左边是洗漱间,右边是衣柜,靠近窗户的左边是床,右边是书桌,上面放着学习针灸的穴位小铜人。 房间内的陈设都是有些年头了的,但都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 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奖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涂鸦,床头柜上摆着机器人和各种各样的模型,看来是他长大的地方,生活气息很浓郁。 看完后她突然就不紧张了,因为这些东西都和徐衍青有关,她自然而然地就放松下来了。 岑尔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徐衍青走过去坐下,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我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看,要收费的。”边说边勾了勾他的衣服下摆,紧实的小腹若隐若现,活脱脱调戏人。 徐衍青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眼神突然暗了下来,“这样够吗?” “真是便宜你…”话没说完她又被亲了一下。 他轻轻咬着她软软的下唇,声音微哑,“师妹和你说什么了?” 岑尔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不愿意说?”他又作势要亲上来。 “停停停…”她立马捂着他的嘴巴,控诉到:“我没有内裤陪你闹了,不准再亲我了!” 话落,沉默与情愫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正如此时徐衍青看着她的眼神。 40. 渴望 此时是阳光最烈的时候,落在他眼里化作了温柔的情欲,一朵花悄然盛开。 徐衍青用舌尖舔了舔她的掌心。 那种感觉像是有根羽毛轻轻划过,心痒难耐。 “你…”岑尔一惊,完全没想到他会做这么色.情的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收回手,脸比刚刚泡澡的时候还要红。 徐衍青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张如雪山般清冷的脸如山下山泉那般温和,明知故问道:“你是说,每次我亲你的时候都…” 岑尔赶紧捂住嘴不让他往下说,又怕他和刚刚那样,立马收回手。 “很害怕吗?”想到上午她因为和陌生人拥抱而情绪崩溃,徐衍青没有再靠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和她说话。 她摇摇头,“不是…是不好意思…有点害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徐衍青笑了笑,轻声询问到:“如果不害怕也不讨厌,那是有点喜欢吗?” 女人是一种很良善的生物,总以为谈了恋爱就应该把自己的全部无条件交给对方,即使会受伤。 对于这点,岑尔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和心理感受。 万事万物都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这是她一贯以来的原则。 “喜欢。”岑尔红着脸点点头,又说:“但你不准亲我了,每次我都…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回家里亲好不好?” 徐衍青觉得她像一只害羞的兔子,又急又可爱,但还是不肯放过她,问到:“作为交换,你告诉我,师妹和你说了什么?” 看样子不说是不会罢休了,岑尔心一横,闭着眼说:“她说你是高精力,还重欲…” 本以为会听到他反驳,结果只传来几声闷闷的笑和调侃的声音:“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你…真的是?”她睁开眼不可置信地问,“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徐衍青很好奇她没说完的话,以为他什么?不行吗? 岑尔原本有点不好意思,但感觉他们几个对这些事情都特别坦然,一点都不遮遮掩掩,如实说到: “我以为你对这些事情一般般,好像不是很热衷,也从没主动提起这些事情。” “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点到为止是对你的基本尊重,也是对你的保护。” 徐衍青很郑重地说:“即使我们之前有感情基础,但也不意味着可以不考虑你的感受直接快进,这些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对彼此的认可与爱。” “过早发生关系会带来假性亲密依赖,会隐藏矛盾,会让人难以戒断,我不希望这样,也不想你受到伤害。” 岑尔突发奇想问到:“那如果我想要呢?” “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了,你自己能很好地解决,你第一次找我看病是时候应该已经自己实践过了,对吗?”徐衍青打趣着说。 “不对…”她不服气地否认到,“那时候我没有。” “没有吗?”他皱着眉仔细回想当时的脉象,还是说:“可是当时的脉象明明是…” 岑尔看他怎么也说不出正确答案,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小:“你把出来的脉象没错,但不是我,是…是做梦…” “梦?”徐衍青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紧接着问:“是和谁?” 他连在梦里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都会吃醋。 岑尔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和你…做完那个梦之后我就热醒了,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会见到你…这个梦来得很奇怪。” 为了防止徐衍青继续问下去,岑尔当机立断扯开话题,“我困了,睡觉吗?好困啊,睡觉吧好不好?” 徐衍青拿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实在是没辙,点点头说:“好,睡觉吧。”顿了一秒又问:“除了我,还和别人做过这种梦吗?” 岑尔想了想,坚定摇头。 得到回答后徐衍青这才放她上床。 岑尔麻溜拖鞋上床,然后掀开被子邀请他睡觉。 徐衍青躺在她身边,又按照惯例抱着她一起睡,很快就睡着了。 好乖,睡着的样子好乖,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睫毛长长的,嘴巴红红的,皮肤也好,怎么看怎么喜欢,什么角度都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还在他怀里睡觉,睡相特别好,不乱动也不乱说话,就是紧紧抱住她。 岑尔贪婪地看着怀里的人,宝贝得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久后,困意席卷全身,岑尔撑不住了,沉沉闭起眼。 太阳渐渐有了落山的趋势,房间内的夕阳如火一般铺在他们身上。 徐衍青先醒,埋在她胸前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鼻尖蹭着领口露出来的皮肤。他的手有些麻,索性换个姿势抱她,却触碰到了细腻的皮肤。 原来不知不觉间,睡裙已 经卷到了她小腹的位置,露出纯白的内裤,大腿微微并拢着,好像在保护着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他伸手将睡裙拉下去,但也只堪堪遮住腿根。 “唔...怎么了...”岑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发现他离自己有点远。 于是往他那边靠过去,将人往自己怀里搂,像抱着刚出生的宝宝那样抱着他,下意识说:“没事的,我们乖乖睡觉。” 徐衍青看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眼神都变得柔软了许多,都这样了却还是下意识想着他。 但是现在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于是轻轻叫醒她,没反应,无奈之下只能换种方式——凑上去亲她。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到最后岑尔终于醒了,本能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回应缠绵的亲吻。 “要起床了...”他一边亲吻一边劝着:“不能再睡了,我帮你换衣服好不好?” “嗯...你帮我换衣服...”被亲得七荤八素的岑尔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徐衍青听到她这样说笑了出来,于是慢慢掀开被子,拿起床头叠放好的衣服塞在她手里,温柔地说:“乖,自己换衣服,现在我还不能帮你换。” “呜...”她瘪瘪嘴,神情委屈得像一只流浪猫,“要自己换衣服...” “对,自己换衣服,我背过身去,换好了叫我,好吗?” “好,不准偷看。” “嗯,不偷看。” 他转过身去,只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换好了。” 话落,他迫不及待转身,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好像脱水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他总是这样,何时何地都渴望与她肌肤相亲。 “唔...”岑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逼的向后倒去,好在反应得快,伸手撑住才不至于太狼狈。 感官、温度、水分,在接吻时不断交换。 这个吻过分绵长,到最后徐衍青坐在了床边,手环着她的腰,她顺势跨坐在他身上。 徐衍青闭着眼,明明只是接吻,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大,眼尾都红了。 原本还算克制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她微凉的皮肤上。 “徐衍青...”岑尔感受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一边吻他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要不要我帮你?” 41. 互帮互助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角泛红,似乎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情|事。 听见她这样说后理智逐渐回笼,立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喘着气拒绝:“抱歉…让你不舒服了。” 岑尔连忙制止他的动作,连忙否认到:“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眼神向下瞟了几眼,嘴巴好像被烫着了似的,说话都说不清了,“你、你不要忍着,对身体不好,我可以帮你。”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滚了滚喉结:“...还是...不要了...我等会自己...” 他闷|哼一声。 话还没说完岑尔的手开始乱摸,最后咬着嘴唇有些难为情地说:“你一点都不诚实,尽会撒谎。” “我....”一时间徐衍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岑尔没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鼻尖蹭蹭他的耳垂,在他耳边撒娇说:“你教教我好不好?我没弄过的。” “嗯...”他难捱地呼了一口粗气,却没伸手阻止她。 此时哪怕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人类本能的欲.望是无法被掩盖的。 这一刻,顺从自己内心的欲望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她亦是。? 在此之前岑尔原本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但真正开始之后还是有些出乎预料。 手好像要烫伤似的,她不经思考这样的温度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是会灼伤她,还是会化作一汪温水抚慰她。 徐衍青伏在她的肩上,闭眼时睫毛微微颤抖,连绵起伏的胸膛淌下愉|悦的汗水。 原本在她腰上的手也烫得吓人,又不敢使劲,只能撑在床上,五指收拢,柔顺的床单在他手下变得破碎不堪。 手背淡青色的经脉浮现,白皙的指节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了春日的樱粉,着实惹人怜爱。 岑尔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嘴唇亲吻着他发红的耳廓。 鼻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徐衍青微乎其微地颤了一下。 最后,他也不过是紧闭双眼,颤抖地将所有情绪吞入腹中,最终化作一声绵长而又满足的叹息。 余波未平,他仍旧喘息着,滚烫的身体还未平复,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紧,随后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淡淡的牙印。 许是刚刚餍足,他下口不算轻,岑尔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慢慢地安抚他有些不安的内心。 事后安慰这种东西徐衍青大抵也是需要的。 “好点了吗?”她轻轻地问。 他一愣,朦胧的眼里短暂涣散了一瞬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你不怕吗?为什么要帮我?”他紧闭双眼,神情并不算轻松。 人类社会中,与女人相比,大部分男人在力量上呈压倒性优势,制服一个女人并不是难事,强迫一个女人也不是难事。 雄性原始的欲望往往充满着粗暴、血腥、占有、征服。 男人太过于容易将女人视为猎物或者是自己的所有物从而缺乏尊重,也无法让人天然地产生信任。 今天上午她在和那个男人礼貌性拥抱后的排斥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感受到了不安,原始的生存本能让她做出了反应。 但刚刚她对于他身体的反应并不排斥,反而接受得很快,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让他享受这件事。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很快产生信任的人,她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 她轻轻地说:“为什么要怕?你会伤害我吗?” 他又往岑尔怀里蹭了蹭,汲取让自己安心的气息,声音有些沙哑:“欲望达到顶峰的时候甚至会吞噬理智,有时候我甚至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好。” 岑尔摸摸他微热的脸颊,温柔地说:“人有欲望,我希望你抚摸我,同我接吻,我们可以一起探索最原始的乐趣。”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欲望,至于能不能接受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如果不能,我会告诉你。” 她吻了吻他,温热的感触如同母亲的羊水一般包裹着他,“或许可以试着让我很看见真实的你,很多事情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其实她一直都能感受到,徐衍青在有意识地克制些什么,他掩藏得很好,好到她一无所知。 但今天她知道了,徐衍青并非表明看上去淡淡的。 他的情感需求和亲密需求好像都不低,但理智占据主导使得他没有过多表现出来。 “如果爱我的话,就多依赖我一点吧,好吗?”她怜爱地摸了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 徐衍青埋在她肩膀是,亲吻着他留下来的牙印,低低地应了一声,将她抱的更紧。 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自己存在于这世间。 “那以后我想要的时候...”岑尔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怎么帮你?”徐衍青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这一句把她噎了半天,最后红着脸控诉到:“你...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呀,就像…我这样帮你嘛...” 徐衍青下巴磕在她肩膀上笑得直发抖,“小东西,以前你就是这样求我的,还记得吗?” “嘁…还好意思说,我左求右求你才答应,不像我,我都是主动帮你的,大坏蛋!” 岑尔报复似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但终究舍不得咬疼他,又凑上去亲了几口。 徐衍青托着她的下巴,像是在看珍宝一般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那以后我也主动帮你,好不好?” 喂...这种色|情的 事情怎么可以说得这么正经啊... “流氓!”岑尔害羞地埋在他怀里说。 徐衍青满意地笑了笑。 起来后他们吃了晚饭就打算走,走之前钟杏林叫住了她,递给她两包中药液,叮嘱到: “这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喝,觉得苦就找那小子给你想办法,喝没喝我老头子心里门儿清,一个礼拜之后再过来调整药方,好了,没事了。” 说完钟杏林点了点江春和,“送送人家,你师兄和我说几句话就来。” 江春和上前挽着岑尔的手往门口走,“嫂嫂,这药你认真喝,下午师父自己熬的,保准有用,师父的医术真的很厉害!” 她盯着手里颜色深得几近发黑的棕色药液,还没开始喝嘴里的苦涩就已经开始漫延,恨不得把手里的烫手山芋给扔出去,“嗯...我会好好喝的,你师兄也会盯着我喝的。” “...师兄守着的话,那确实得乖乖喝了。”江春和突然面色古怪起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岑尔不明所以,抬手举了举手里的中药,“你是怕你师兄还是怕喝中药?” “额...这个嘛...我小时候不喜欢喝中药,老是偷偷倒掉浇花,然后再去拿片糖吃,结果有一次被师兄看见了...” 说到这里江春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后来师兄每次都守着我喝,再也不给我吃片糖了...” “噗...”岑尔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这么调皮啊,不过他后来真的一次都没给你吃过片糖了吗?” 江春和忿忿不平地说:“一次都没有!那时候师父和宋景明都在旁边给我求情,说我已经知错了,也乖乖喝药了,就给点片糖止止苦,师兄硬是不肯。” “还说错了就要罚,不罚不记得,你们都纵着她,以后要是真的出事了连个能压得住她的人都没有,然后…他们就闭嘴了...” “唔...”岑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刷新了对徐衍青的认知,问到:“他对你们这么严厉吗?” 江春和点点头,“是啊,有次宋景明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也不辩解,师父连鞭刑都用上了,我都急哭了,求了好久师父才作罢,然后师兄罚他跪了一晚上。” “我本来想和师兄求求情的,师兄冷冷看了我一眼,说要是不去睡觉就一起跪着,我就乖乖回去睡觉了,不过…那次师兄也一晚没睡。” “聊什么呢?”徐衍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春和躲在岑尔身后,大胆地说:“在和嫂嫂说你以前的光荣事迹,可凶了,一点都不会心软,对吧嫂嫂?” 岑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徐衍青,明知故问:“嗯…对我应该不会这样吧?” “我对你有过这样吗?”徐衍青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没好气地说:“小祖宗,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42. 祖师爷 “噗!”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脸哄到:“知道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 “这还差不多。”他歪了歪头,对江春和说:“师父和我说你最近偷懒了,是自己自觉些,还是我来守着你?” 江春和连忙摆手,一脸焦急,深怕徐衍青亲自来,“师兄我不偷懒了,我真的不偷懒了,我今天就老老实实练功打坐!” “嗯,去吧,师弟还在等你一起出去散步呢,不远处好像有放孔明灯的活动,去看看。”他伸手接过装着药液的袋子,手搂着岑尔的腰。 “好,我找宋景明去啦,师兄嫂嫂再见!”江春和两步并做一步蹦蹦跳跳朝院子里跑去。 徐衍青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笑着摇摇头,“她年纪还小,心里藏不住事,不过这样也好,什么都说出来才不会难受。” “原来你对别人这么严苛,我都不知道。”岑尔挽着他的手臂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刚刚师妹说有一次你让师弟跪了一晚,连你们师父都生气了,但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今天和你说的那件事吗?” 徐衍青顿了顿,还是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到:“嗯,师弟喜欢师妹,但师妹不知道,师父知道的时候很生气,他其实…不太愿意我们沾染这些…” “为什么?”她觉得奇怪,人有七情六欲是很正常的,谈恋爱也属于其中一种,为什么会不肯。 氛围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空气里的水分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街角高耸单薄的老式路灯因为接触不良黑一下亮一下,揪着心里难受。 “有些东西想要传下去,不仅要守身,还不能动念,师父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也没有相伴相守的人,这是代价…”他突然去寻她的手,找到之后反手十指紧扣。 “师父想把这些东西传下去,也必须要找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所以他知道师弟对师妹的感情时很生气,我让师弟跪也算是罚了他,毕竟当初入师门的时候师弟答应过师父守身守念。” 听着听着岑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的话…那你不是也…” “没事的。”徐衍青望着她的眼神如雪山下的山泉,静谧纯澈,“师父他老人家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师父他有多厉害,他会很多,看病、卜卦、风水,还有…抓鬼…” !!! “抓鬼?!”岑尔听见这个浑身一激灵,感觉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挽紧他的手臂,神神叨叨地说:“我们现在身边没鬼吧?” 徐衍青伸手戳了戳她的头,戏谑到:“想什么呢,哪这么多鬼,自古医易不分家,师父的门派比较奇特,有些东西比较邪门,用了也伤身体,一般不轻易用,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孑然一身,有的事情容易祸及家人,一个人反倒没什么事。” “那…那你会不会…”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满脸担忧,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 徐衍青摇摇头,“我还有师兄和师姐,师兄算是半个出家人,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师姐…” 说到这里他沉沉叹了口气,“师姐的情执太深,这些年一直在找小师妹,小师妹从小体弱,是师姐一手带大的,前些年去世了…” “可是…小师妹离世了应该找不到了吧?那你师姐为什么还…”这其中的逻辑岑尔怎么也想不通。 人死如灯灭,怎么还能找到呢。 蝉鸣在耳边响起,夜晚的风将蝉鸣送的更远,蝉深埋地下若干年,只为了夏日的一日蝉鸣,一日之后只余一地尸骨。 温润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莫名的惆怅,“这世上有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借尸还魂,借人续命等等。” “这些并非顺应天道,而是逆天改命,自然也要付出代价,小师妹的命数还没到头,是她自己选择了提前死亡。” “所以现在师姐在找她…”他一下又一下地捏着她的掌心,似乎在告诉她别怕,“也不知道小师妹还记不记得师姐…” “徐衍青…你是不是会算卦之类的?或者你也会抓鬼…?”她有些忐忑地问出了这些问题。 他笑了笑,并没有隐瞒:“会,师父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偷偷学过,只是代价太大,我没用过。” “人和人的缘分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命里要遇见的人即使中途分开,到最后也会遇见。” “这些年来,有许多人找到师父,求姻缘,求前程,求健康,师父并非都会接,有些人的缘分过于浅薄,连强求都不行,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某个人,这不是爱,是执念。” 爱和执念的区别是什么? 难道不是先有爱才会有执念吗? 那他呢?他是执念还是爱? “人这一生注定会失去某些人,注定强求不来某些事,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不要去窥探天命,也不要试图扭转天命…” 他笑了笑,似乎有些释然:“但话说回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窥探到天命的,窥探天命本就是命运的一环。” 岑尔心里莫名生出一抹担忧,严肃地看着他说: “不要去做这种事,即使我们最后会分开,也不要伤害自己。” 他笑了笑,淡淡地说:“我们不会分开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有这种感觉。” 从前他不懂师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小师妹,也不懂小师妹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艰难的一条路,现在他似乎懂了。 如果她们的缘足够,如果师姐找到了小师妹,如果小师妹还认得出师姐。 那这一切都有意义,只不过是艰辛了些,都是值得的。 “那师父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吗?算一卦就知道的那种。”岑尔有些好奇,感觉钟杏林这个小老头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像个老神棍。 徐衍青思索了一会,“理论上来说师父什么都知道,他算卦的水准很高,只要他想,都能知道。” “你呢?你也知道吗?” “嗯,但我们一般不会这样做,大家都只是普通人,不能因为会一些东西就胡作非为,是有因果的。” 岑尔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但又担心钟杏林会不会不喜欢她,觉得她不适合徐衍青。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问什么就问,我都会告诉你的。”徐衍青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师父喜不喜欢我啊?他会对我不满意吗?要是他觉得我们不合适怎么办?”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头疼。 长辈的关真是难过啊。 见她一脸担心,他没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打趣到:“想什么呢,是我们过日子,又不是和师父过日子,以后不用看师父脸色的。” “而且如果师父不喜欢你就不会拉你说这么多话,也不会亲自给你熬药,还让我好好照顾你的身体,有时间带你去见见祖师爷,掷杯看看祖师爷喜不喜欢你。” 她跟个小苦瓜一样皱起眉头,“要是祖师爷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不重要,我喜欢就好,要是担心的话,多给祖师爷上供点好吃的,他喜欢吃螺蛳粉,还有奶油蛋糕,要动物奶油的,奶茶也喜欢喝,多给他带几次就喜欢了,祖师爷人很好的。” 说到祖师爷,徐衍青突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师妹犯错了,我和师弟都不在,师父罚了她,罚完她就哭哭啼啼找祖师爷告状去了。” “后来师父还被祖师爷罚了,祖师爷还是很护着小辈的,不用担心,小辈喜欢的人祖师爷也会护着的。” 岑尔心里的负担一下减轻了好多:“这么一看祖师爷真好啊。” “只有祖师爷好吗?”他突然有些吃味。 43. 生理期 岑尔努努嘴,立刻明白他的想法,顺着说:“你最好!” “这还差不多。”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头顶,小声说:“等会去我家吗?顺便帮你把指纹录上,有时候输密码还是太麻烦了。” 岑尔点点头,随后从包里找到钥匙串,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我家的钥匙,给你一把,以后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他低头看着手里比掌心还要冷的钥匙,轻轻眨了眨眼。 他也有了进出她家的资格。 “发什么呆呀?”岑尔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钥匙,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像在做梦,我有你家的钥匙了。” “很正常吧,毕竟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半年就住一起了,算算时间我们那时候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有一年。” 岑尔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美好,虽然见不到面,但是每天都有盼头,要是知道具体见面的时间能提前半个月开心。 徐衍青打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手挡在上方以免她撞到头,坐进去后他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你…喜欢那段日子吗?”他启动车子,打开空调,却没有出发。 “喜欢啊。”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说起以前的事情: “喜欢你教我写题目,喜欢你接我放学,喜欢和你一起睡觉,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喜欢,连带着高三也不觉得很累。” 这番话像是一个巨大的石头砸进结冰的湖面,沉闷又激荡,冰面开始露出缝隙,地下的湖水争先恐后涌上来。 冰要化了。 “不会觉得那段时间过于辛苦吗?见不到面,也说不了几句话,没办法帮你分担学习上的压力,你还要费心思来担心我的睡眠,不会累吗?” 听到他这么说岑尔原本松散的身体一下坐直了,转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 “为什么会辛苦?你当时的课业也很重,做实验、写论文,晚上还要抽时间帮我讲题目,要是你室友睡觉了你还得出去给我讲,这样说的话,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你会觉得累吗?” 他摇摇头。 岑尔朝他靠近一些,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轻声说:“看见我的同时,也要看见你自己。” 徐衍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似乎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只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似的,苦笑着说:“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你了,更离不开你了。” 她总是能清楚地看见他,看见他所做的一切,然后怜惜他,心疼他。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那就一直在一起,像你说的,我们不会分开,即使分开到最后也会遇见。”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扣住,无比坚定。 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往后的日子不用再独自咬牙前行。 车子启动,前路不再黑暗,回家的路纵有崎岖,也算平坦。 到徐衍青家后,两人在门口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指纹录进去了。 “滴~” “欢迎光临~” 徐衍青关上门,紧紧抱着她,埋在她肩膀闷闷地说:“以后能不能经常过来?不习惯的话我去你那边也可以。” “当然,你工作忙就我去找你,我忙就你来找我,要是我们两个都忙,就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再去找对方,你觉得呢?”她用力地回抱住他,整个人特别放松。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响了,原来是再过几天她就要来生理期了,看到提示的时候她的腰和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肚子疼吗?”见她弯腰捂着肚子,徐衍青觉得不不对劲,“生理期来了吗?” 岑尔摇摇头,“来了就完了,肚子会好疼,腰也会好疼,要吃止痛药才行。” “先去洗澡吧,今天早点睡。” 岑尔点点头去洗澡,出来后先去吹的头发,没注意到徐衍青在书房看着外面发呆。 “怎么了?有心事吗?”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徐衍青转身将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手搭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捏着,眉眼间却是散不去的愁绪,声音仿佛像是沉水的石头: “妈妈她…过几天会带着妹妹从法国回来住几天,她说想见见我…” “不想见她吗?” “也没有…之前她托我爸问过我要不要去法国,正好医院有个和法国的交流项目,我拒绝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虽然平时徐衍青的眼里也是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但此时更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他有时连痛苦都很缓慢,缓慢到当你发现他在痛苦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死了。 岑尔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徐衍青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好像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 这次突然回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她觉得徐衍青好像有点抗拒见面。 “想见她吗?不想见就不见。”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里,手掌感受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说: “如果有心结的话,可以这次趁这个机会解开,把话说开也会好受些。” 徐衍青无言,只是起身将她抱回床上去,放下的时候极其缓慢,深怕伤到她,“肚子还疼吗?”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微凉的有些肉感的小腹上,岑尔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开,却被他伸手摁住,安抚着:“别躲,我帮你,会很舒服的。” 岑尔躺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以极其舒适的力度揉着,疼痛化作温暖的河流。 他的手总是热的,似乎能穿透皮肤直达病灶。 “好些了吗?”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潮湿的热意。 她迟缓地点点头,“好些了。” 徐衍青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腹,温柔地说:“这个位置是子宫,生命从这里孕育,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每一次呼吸的吞吐都让岑尔浑身一软,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自古以来,创造生命的是神,而生命诞生于女人的身躯,月经是生命的潮汐,不要害怕,学着去感受它。” 腹部的痉挛与撕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祥和。 “我会帮你的,帮你减轻痛苦,尽可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好吗?”他轻轻拍着她的小腹,耐心地讲她哄睡。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徐衍青微微弯曲手指扫了扫她的鼻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离开,帮她盖好被子后去洗澡。 没过多久他收拾好准备上床,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有些凉,等到手热的时候才上床,继续像之前一样给她捂小腹。 往日漫长的夜晚,在此时变得如此短暂。 “晚安。”他以一个轻柔的吻结束这一天的劳累,随后抱着她进入梦乡。 这晚岑尔做了一个梦。 她被一对童男童女带到了一个宛如仙境的地方,周围都是雾气,小岛漂浮在空中,瀑布自浮岛倾泻,好不壮观。 一个仙风道骨、身穿白衣的白胡子老头在岛上等着她,他坐在河流旁边,轻轻抚琴,琴声悠扬婉转。 好熟悉的老头,好像是那次她做春梦时出现过的老头。 岑尔见他在弹琴没有出声打扰,一时间只有平缓的琴音在随着河水流淌。< /p>一曲作罢,白胡子老头双手轻轻压着琴弦,感叹到:“小姑娘,怎么不说话?一个人来这里不怕吗?” 岑尔摇摇头:“这里看起来很好,不怕。” 白胡子老头哈哈大笑,起身走到她面前,“跟我来吧。” 顺着河流往前走是一片宁静与祥和,她看着源源不断的河水,开始好奇这水的源头是从哪里来的。 走到最后竟然发现源头是在空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如子宫形状的泉眼在半空中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水。 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超乎常理的现象让她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无根之水,没有来处,却有去处,万物由此而生,天地因此运转,很神奇。”白胡子老头随意坐在边上的石凳上,还拍拍手示意她也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并没有坚硬的凉意,而是柔软的暖意,她低头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石凳,感触竟如此不同。 白胡子老头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呵呵地解释道:“这里的东西都有灵性,会感应你的身体状况,你冷它就热,你热它就冷,随便躺在地上睡觉也不会着凉。” “这里…”她抬头打量四周,眼神干净懵懂得像初生的小鹿,“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这就要问你了,不是你说想见我的吗?”白胡子老头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岑尔愣了两秒,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欲言又止:“你是…是祖师爷?” 他满意地点点头,“怎么样,对我家那孩子满意吗?” 岑尔连连点头:“满意,满意的。” “是吧…”祖师爷骄傲地说:“那孩子不错的,性子平和,学东西也快,为人谦逊,就是早些年命苦了点,但也没办法,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人生总要有些不如意的,才会珍惜后来得到的。” 岑尔没说话,低头安静听着祖师爷教导。 “孩子,你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吗?”白胡子老头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她本能地点点头,“想。” “那你听不听我一句劝?” “听。” “感情的事情总要经历些磨难才显得珍贵,以后如果遇到问题或者有矛盾了,不要闷在心里,也不要想着为了对方好而隐瞒,说出来,两个人一起去解决,你们是一个整体,不要撇下对方。” “说出来?”她疑惑地重复着这句话,似乎一知半解。 白胡子老头耐心地和她解释:“当初他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没有告诉你真相而自己选择离开,导致你们错过这么多年。” “如果他说出来,你们的结果会不一样。” 岑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同样的,如果你遇到同样的情况,不要一个人承担下所有,说出来,让他去选择,如果他做出的选择伤害到了你…” 突然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也正好换一个嘛,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林子这么大,还怕找不到吗?” 额…这是自己祖师爷会说的话吗? 岑尔尴尬地摸摸脸,点头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哟,看你这样子还舍不得啊?”白胡子老头打趣到:“不过也不是我有滤镜,实在是那孩子确实好,长的也好看,老了也是法拉利。” 老头一挥衣袖,掐指算,神神叨叨地说:“我算算他除了你还有几段姻缘啊…” 突然瞪大眼睛,“哟,还有呢,这缘分挺不错的,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也是蛮好的…” 岑尔的脸瞬间黑了。 “啪!”身后的树枝突然一个接一个被折断了似的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嚯,火气真大啊。 44. 吃醋 白胡子老头愣了两下,嚯,这小丫头火气还不小,这么两句就吃起醋来了,和他家那小子不相上下啊,两个小醋坛子凑一块了这是。 “小醋坛子,你知道这树为什么会这样吗?”白胡子老头一脸坏笑地指了指上一秒还枝繁叶茂的大树。 “它能感知人的情绪,你刚刚在生气,所以它现在变得光秃秃了,怎么,听到我说那小子和别人一块过上酿酿锵锵的幸福生活不开心啦?” “没有!”岑尔飞快反驳到,“绝对没有!” “噢~没有~绝对没有~”白胡子老头学着她的语气说着,十分欠揍。 似乎是她想到什么,身后光秃秃的树突然开始冒出绿叶,枝干不断向上伸展,再次变回了枝繁叶茂的样子。 “他...一路走来也很辛苦...” “不论最后他和谁在一起,只要他真的感受到幸福就够了,其他的...” 她顿了顿,一想到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自己心里就像被四分五裂一样难受,艰难地说:“不重要...” “即使让他感受到幸福的人不是你,这也不重要吗?” 这次她没有犹豫,“不重要。” 这次是白胡子老头沉默了,良久过后叹了一口气感慨到:“...你怎么也这样,小醋坛子,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记住我说的话,把你的真实感受说出来,让他去选择,记住了吗?” 岑尔重重地点点头,“记住了。” “好孩子,过来点。”白胡子老头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个一尘不染的拂尘。 拂尘一洒,细碎的银光落在她的身上,浑身仿佛被云朵笼罩般轻盈温暖。 岑尔伸出手去触碰那些银光,只见银光顺着指尖流入她的脉络,身体无比充实。 白胡子老头摸着胡子豪迈地笑了两声,身影不断远去。 梦醒了。 岑尔蓦然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黑夜仍旧笼罩着大地,刚刚的一切是梦吗? 但为什么觉得小腹很温暖,于是她低头去看,徐衍青的手一直放在她小腹上,温热的。 他闭着眼,看起来睡得很熟,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眉眼舒展,让人不忍心打扰。 好吧,不叫醒他了,还是等明早再说吧。 岑尔努努嘴,还是对刚刚梦里白胡子老头说的他有一段很好的缘分而吃醋,怎么形容的来着? 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共享天伦.... 在一起就算了,还生这么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是吧,想到这里她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今天就先放过你,明天等着再和你算账!” 似乎是察觉到她有些生气,徐衍青突然有些不安地蹭了蹭她,似乎在说别生气。 好吧,岑尔突然消气了,又回他怀里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后徐衍青一直觉得奇怪,岑尔不说话,也不看他,甚至连拥抱和亲吻都没有,他想伸手抱抱她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看起来在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不开心吗?”徐衍青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手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稍微用力掰着她的下巴使她看着自己。 他强行忍着想亲她的冲动,柔声道:“早上起来你都没抱我,也不亲我,不喜欢我了吗?” 岑尔闭着眼不看他,置气地说:“你去和别人亲,和别人抱,和别人一起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共享天伦。” 徐衍青:? 好大一口锅,还是从天而降的锅。 -------------------------------------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徐衍青那猫一样的瞳孔震了震,手里的劲加大,牢牢锢着她的腰,一副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 “我倒要听听,我怎么和别人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共享天伦的?” 那表情,不知道有多冤枉,委屈得跟个没人要的流浪狗似的。 岑尔被他这么一说开始心虚,有点想挣脱。 徐衍青挑挑眉,一把将她拉得更近,微微眯着眼,不容她拒绝:“不说清楚不准走,我不能白白被冤枉了。” 然后她就如实把昨晚做的梦全盘托出。 徐衍青略带惩罚性地咬了她一口,力度不小,依稀可见牙印,语气温软又带着些强硬: “相信别人不相信我?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不是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找别人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岑尔招架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耍赖地说:“我不管,他说你和别人酿酿锵锵过 上幸福生活,我就是不开心,就是不想理你,你怎么能和别人...” 她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嘴巴下弯努力忍住不哭出来,跟个小苦瓜似的。 他抽出一只手给她擦眼泪,指腹触碰到泪水的时候仿佛被烫了一下,眼里满是疼惜:“怎么哭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了...大坏蛋...”说着就在他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重到嘴里已经尝出了铁锈味,她赶紧松口。 徐衍青只是一声不吭地皱着眉,任她咬着,任她发泄。 “为什么不躲,哪怕是稍微推我一下都好,我下口没轻没重的...”咬完人她又开始后悔了,看着渗血的伤口半天回不来神。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软肉,试探地问:“那现在消了点气吗?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岑尔点点头。 “祖师爷逗你玩的,他就是这样,小老头的性格,喜欢干坏事,喜欢看人气急败坏,还是说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选别人?” “…不是的,一听到那些话脑子里就冒出你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你笑得那么开心,…你怎么能对别人笑得这么开心...” 她泄愤似的锤了徐衍青一下,气鼓鼓的脸像一个充气了的河豚。 “我没有吃醋的意思,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更开心我不会拦你…” 末了又觉得不甘心,补上一句:“绝对不会拦你,而且我现在没有在吃醋!” 嘴上说着没吃醋,但心里早就混乱不堪,一想到他和别人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做更亲密的事… 光是想想就快要疯了… 她突然捏着他的下巴,气呼呼地威胁到:“你要是敢喜欢别人我就…” “就怎么样?”他挑挑眉,十分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 她气不打一出来,想说的话又太过羞耻,干脆转过去不理他。 他埋在她的颈窝,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环绕住她脆弱的脖颈,手下是跳动的脉搏,声音仿佛勾人心魄:“我要是喜欢别人,你就把我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那里只有我们,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无所顾忌地做任何事,不会有人觊觎你和我,我们只属于彼此,只依赖彼此,好吗?” 45. 温暖 “你…”岑尔被他说的话吓了一跳,却丝毫不怕,因为她确实想这样干。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应该只看她,那张软软的嘴也应该只亲她。 他浑身应该都是她的味道,心里也只能有她。 思及此处,岑尔暗暗在心里唾骂自己是变态,但嘴上说的确是:“原来你是一个大变态。” 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有些痒,身体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一样,浑身发软,不由得向上挺身来做最后的挣扎。 “刚刚你吃醋了,对吗?”耳边传来潮热的气息,她无力地扭动身体,最后挣扎到:“没有…” 他惩罚性地咬了她热得滴血的耳垂,舌尖触碰到耳垂的一瞬间他明显感受到她抖了一下,兴奋在眼眸里一闪而过。 好吧,他承认自己在她面前有时候确实是个变态, 徐衍青的兴致更高了,恶劣地说:“没有吃醋?那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在听到我和别人在一起后不理我?” “嗯…”她扭着身子恳求他:“别这样,我受不了了…我…”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嘴唇,眼里好似有连绵不绝的烟雨,深情缱绻又勾人,故意问她:“要不要我帮你?像以前那样,会很舒服的。” 理智和情欲在撕扯,最终理智溃不成军,她扯着他的衣服迫使他低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徐衍青第一次如此热烈地回应她的吻,回应她带着占有的吻。 他现在很兴奋,因为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情感和欲望。 爱绝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理智的、美好的。 爱是低入尘埃的祈求,祈求对方哪怕一丝的爱或者怜悯。 爱是疯狂的嫉妒,嫉妒每一个拥有对方目光的人。 爱是卑劣的占有欲,占有对方的情感和身体。 他感受到了爱的另一面。 “你知道吗,当我听见你那样说的时候其实是开心的…”他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柔软,以及她给予他的、无法被旁人轻易听到的声音。 “很奇怪吧,我竟然会开心,我以为只有我会有这种感受,原来你也有…”徐衍青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却丝毫没有怠慢正事。 他能轻而易举地调动她的五感,既能把她送上云端,又能让她苦苦流泪哀求。 他是如此了解她的身体。 失重感和眩晕感让岑尔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手里抓着的床单。 她只能在间隙时小口小口喘着气,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雪白的小臂虚虚攀着他的脖颈,轻轻一咬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她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栗。 而徐衍青在此时顽劣地和她讨要一个答案,岑尔记着梦里的叮嘱,一颤一颤地说着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方,不喜欢别人靠你这么近,不想你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我想你和我…我们…一起…”她一边控制不住流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模样十分狼狈。 徐衍青慢了下来,缓缓收尾,亲吻她泛红的眼角:“不会有别人的,只会有我们,好吗?” 怀里早已脱力的人,而他丝毫舍不得放手,但怀里的人已经经不起再来一次了,他只得不舍地停下。 “嗯…”岑尔跌入一个温软的怀抱,柑橘香沁入心脾,一时间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散去。 不论是接吻还是别的事情,他总是会好好安抚她。 岑尔趴在他的怀里慢慢恢复力气,瞥见旁边的湿巾,抽出几张来给他擦手。 关节处微微泛着粉,修长白皙的手指泡得有些发皱。 徐衍青不着痕迹地盯着她看,嘴角挂着笑,似乎想窥探她此时的心情。 突然,他将未擦完的手抽出来,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岑尔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有好几秒都是空白的。 她一个新兵蛋子哪见过这阵仗。 一时间呆愣愣地看着他色|情又坦荡地舔舐着。 徐衍青瞧着她这样子越发觉得可爱想亲,于是凑过去在她嘴上啄了一下,“想什么呢?” 嘴上温热的感触还未离去,岑尔顾不得其他,红着耳尖埋在他怀里不出来。 她现在相信江春和说的徐衍青花样多,只是还没开发而已。 脑子里恰到好处地冒出一些让人无法直视的画面,她埋得更深了。 “怎么脸红了?想到什么了?”他动了动被仔细擦拭的手指,拨撩似的问到:“这双手好看吗?或者...好不好用?” 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风流子弟的下流模样。 “你...别乱说...”她的头跟个鸵鸟似的埋着。 徐衍青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沾着水液的手在她面前赤裸裸地晃了晃,淡漠的瞳孔此时如孩童般顽劣,眼尾弯弯地问她:“不喜欢吗?” 开闸的河流是无法控制的。 岑尔无法抑制身体的反应,最终败下阵来,认命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会勾人啊,三魂给你勾走气魄,还在这里明知故问…” 她再次抓住他的手,仔细擦拭着,似乎想把留下的痕迹全部擦掉。 “那可以勾走你 的心吗?”他乖乖地任她摆布,眼睛直愣愣盯着她。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上那道热烈直白的视线:“不是已经在你那里了吗?” 徐衍青笑笑没说话。 是啊,已经在他这里了。 收拾完后本来两个人打算出去走走,但是医院临时要加班,只剩她一个人在家。 【推拿科徐衍青:加班,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按时吃饭,药在冰箱里,饭后半小时记得喝,电视下左数第三个抽屉里有你喜欢吃的糖。】 【岑尔:嗯,会按时吃药的,你也按时吃饭。】 【推拿科徐衍青:好,结束了给你发消息,下午累了就睡一会,如果可以的话,阳台有一盆蔷薇花,帮我浇点水。】 【岑尔: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她乖乖按照徐衍青说的,好好吃饭,好好喝药,下午睡完起来给蔷薇花浇水。 还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但是没有收到回信,可能是太忙了,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在晚上,天已经黑了。 【推拿科徐衍青:抱歉,今天有一起大规模食物中毒,病人比较多,没来得及回你消息,花很漂亮,你吃了晚饭吗?】 【岑尔:吃了,已经洗完澡了,练会瑜伽就上床,快回来了吗?】 【推拿科徐衍青:快了,已经在车上了,大概十五分钟后到家。】 【岑尔:你吃晚饭了吗?】 【推拿科徐衍青:没来得及吃,等会回去煮面吃。】 【岑尔:拌面还是煮面?】 【推拿科徐衍青:拌面吧,不那么麻烦,冰箱里有之前我腌制的小菜。】 【岑尔:好,路上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后岑尔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厨房烧水煮面,趁着煮面的时间把调料调好,等会直接拌面。 弄好之后她调了一个闹钟,拿着筷子和碟子去冰箱装小菜。 刚好今天下午买了点水果,她洗了点樱桃和蓝莓,摆好装在碟子里。 闹钟突然响了,她去厨房关火,闷一会再捞面。 “滴~滴~滴~欢迎光临…” 玄关处漆黑的门打开后逐渐迎来光亮,屋内的灯明亮却不刺眼。 他听到了桌碗碰撞的声音,已经能想象到厨房是怎样的热闹,还有忙碌的脚步声,以及夹杂着愉悦的哼歌声。 他在门口愣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笑容很淡,却是发自内心的,温和的,自然的。 脸上突然凉凉的,他伸手摸了摸,是泪水。 有人在等他回家,他也成为了一个被期待着的人。 46. 亲吻 不记得多少次了,每次加班后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黑暗。 这个他暂时居住的地方从来没有这么敞亮、温暖过,即使阳光能够照进来他也从来不觉得。 但此刻,他愿意把这个房子成为家,愿意用温暖来形容这个冰冷的房子。 他拍了拍衣服,拂去外面的嘈杂,换好鞋子后朝屋里走去。 岑尔拌好面,用碗罩着免得凉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拦腰抱住,熟悉的气息立刻笼罩着她。 “抱一会,抱一会就不累了。”他蹭了蹭她的脖颈,撒娇似的说着,身上的疲倦仿佛随着拥抱而慢慢散去。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脸,偏头亲了他一下:“辛苦了,等会去洗洗手吃东西?” “嗯?”徐衍青忽然吸了吸鼻子,他好像闻到了香味,偏头问她:“好香,你做了什么?” “那你睁开眼看看呢?”她笑着说。 这时徐衍青才发现原来桌子上摆着水果和小菜,还有一个碗被盖着,应该是拌面。 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太多的温情,工作足以消磨大部分精力。 下班回家后他一切从简,味道是其次,只要能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就好。 而眼前的樱桃和蓝莓被摆成了俏皮的笑脸,小菜用粉色的小蝶子装着。 连拌面的碗和筷子以及碗盖都是一套的,是蓝莲花的图案,清雅淡丽。 这些可爱的小玩意足以看出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他的重视。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食物,顿悟般地笑笑:“我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想有一个家了…” 无论在外面多么辛苦,知道家里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有人在默默牵挂着他,这些足以成为繁琐生活的慰藉。 也足以支撑一个人活下去。 “这些碗筷是我下午出去的时候买的,他们长得好可爱,好奇怪,我就买回来了,给家里添点生气,水果在路边看到了,就买了些回来,想着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 岑尔怕他不是很喜欢家里的东西被她改变,试探地问:“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或者是和家里的简约性|冷淡风格不相符?” 今天下午她好好看了一下房子的布局和设计,就是黑白灰,性冷淡加简约风,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而她又是那种特别喜欢生活气息的人,只要是她住过的地方哪里都是些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 徐衍青摇摇头,眼底漾着柔波:“不会,你按照你的喜好来就好,我喜欢。” 喜欢这里有她的痕迹,喜欢这里是她布置的样子,喜欢和她有关的一切。 “哎呀!”岑尔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推着他往洗漱台走,催促到:“那快去洗手吃东西,不然面要坨了。” 徐衍青随手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往洗漱台走。 拌面味道很好,面条劲道,盐味适中,很香,水果很甜。 整个过程岑尔没怎么说话,在一边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吃。 徐衍青吃饭向来是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的,还时不时给点反馈,说面条好吃。 而她呢,时不时伸手给他擦擦嘴,或者投喂水果,整个人难得柔和安静下来。 这一刻,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愿意为爱洗手做汤羹。 说不心疼是假的,他加了一天班,连口热饭顾不上吃,又累又饿,这种情况以前应该也经常发生。 她可以想象得到是怎样的,下班后回到黑漆漆的屋子,随便弄点什么填饱肚子,然后洗澡睡觉结束一天的疲惫。 “以后不用这样的,我回来自己随便弄点什么吃就好,你休息就好。”徐衍青吃完后摆好碗筷,给她喂了点水果。 岑尔张开嘴吃,嚼了两口说:“现在不是以前,有我,有你,而且人回来总得吃上一口热乎饭,我今天在家休息,不累的。”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管多晚,也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想吃东西,徐衍青都会起来弄,她也要试着去做。 “是谁以前只会说徐衍青我好饿,我好想吃东西?”他打趣到。 岑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嘟囔到:“今时不同往日嘛。” “但如果可以的话,多依赖我一点。”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作为回报,等会我给你按摩犒劳你的付出,现在我收拾这里,你去床上休息,我洗完澡就来。” 岑尔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偷跑回房间。 “真是,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徐衍青无奈地笑笑,随后收拾碗筷。 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床头亮着一盏小小的茉莉花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的发尾,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拍了拍她,轻声问到:“睡着了吗?” “唔...嗯...没呢...本来想看书的..你收拾好啦?”她拍了拍脸强行开机。 身体自觉转身往他那边靠,鼻子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香香的,好干净。” “小懒虫,趴在床上,我给你按摩一下后腰。”他拿起床头的酒精喷雾在手里喷了几下消毒,趴好后他掀起她的衣服。 徐衍青像是卡壳的机器人一般,动作突然变得僵硬,伸出去的手半天没动作,无措的表情罕见出现在他那张习惯了波澜不惊的脸上,“你..没穿内衣吗?” 他扭过头回忆着刚刚看见的画面,确信里面没有任何衣物的。 或许是还没彻底清醒,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不以为然地说:“不舒服。” 他将睡衣往下拉,叹着气无奈地说:“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 虽然他不会做什么,但毕竟会有肢体接触,不小心碰到或者看见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她刚想撑起身子转过去,却被徐衍青一把摁住,声音有些哑:“不许转身。” 想到自己没穿内衣,睡衣的领口又大,于是乖乖趴下:“好吧,我继续趴着。” “嗯,趴好,我给你推拿。”他搓了搓掌心,一条腿的膝盖曲着跪在床上,另一条腿站着方便受力。 温热的掌心融化着酸痛的肌肉,缓缓注入止疼药般的力量。 岑尔趴在床上,枕头垫在下巴处,舒服地像只小猫一样发出声音,突发奇想地问: “我这算不算贿赂医生?这可是要付钱才能享受到的服务,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说不清了。” “既然已经说不清了,那干脆一些,要不要包|养我?”他还是不徐不疾地按着她的腰。< /p>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真这么干过。 岑尔咂咂嘴,眯着眼仔细思考这样做的可能性,问到:“那你说说,这世上有这么多好看的人,我为什么要选你?” 腰上的力度不知不觉间变得缠绵,那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开始不听话地缠绕她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背部。 一下又一下,她不禁仰起头,声音控制不住地从嘴里泄出。 她的肋骨被一双大手抚摸,双手向上攀爬山峰,力度轻柔和缓,有规律地揉捏按摩着。 不愧是推拿科的,按摩技术确实好,只是好得有点太过了,她吃不消。 “这样呢?”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与和人类做交易的恶魔撒旦无异,“这样值得留在你身边吗?值得你再也不看别人吗?” “...你...不准乱动...”她颤着声说,手指紧紧绞着枕头,那可怜的枕头已经遍布褶皱了。 “你喜欢乖的?”他的指腹擦过某处柔软又坚硬的地方,咬着她耳朵说:“可我觉得你喜欢我,不是吗?” “你真是...明知故问...”她仰着头大口呼吸,宽松的领口不客气地敞开,胸前一大片白花花好似沾着露水的白蔷薇,柔软娇嫩。 徐衍青满意地看了一眼,随即扭过头,手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力度适中地按揉着,还不忘和她说:“趴在枕头上,这样不好推拿。” 她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小声嘀咕着:“假正经。” 他听见了,默不作声地笑着。 床头的暖黄色的茉莉花灯亮着,徐衍青调亮了灯,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之前碍于两人的关系他没有问,但现在他想知道,双手继续推拿着,掌心与伤疤完美重合:“这个伤疤怎么来的?” 她愣了几秒,回答道:“不小心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就落下了病根。” 徐衍青皱着眉,“所以...久坐会疼,阴雨天会疼,生理期会疼,对吗?” 她点点头,乖巧地趴在枕头上回答:“嗯,不过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 “真的没事吗?” “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有时候酸酸的涨涨的,习惯了就好。” “怎么不和我说?是我们分开之后留下的吗?” “嗯,那时候年轻,也没有注意,就落下病根了。” 疤痕并没有经过很好的缝合处理,歪歪扭扭咬上她的皮肤。 那一条长长的凸起向周围延伸出细小的触角,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很淡,只比腰上的皮肤颜色深一点,但也足够醒目。 这片凹凸不平的皮肤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冰冷的器械。 血液浸染金属,凉意深入骨髓。 他闭着眼,用指腹细摹着伤疤的形状,感受它的温度与凸起。 越熟悉这个伤疤他的表情就越痛苦,他缓缓睁开眼,俯身在伤疤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紧接着是两滴滚烫的泪。 他在亲吻她的痛苦,消解她的不幸。 泪水砸在腰上的瞬间,岑尔猛的吸了一口气,这样丑陋的伤疤她都不愿去多看。 竟然有人愿意亲吻、为它流泪。 滚烫的爱落在她身上,如烧红的铁,落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在干什么?”她颤颤巍巍地开口。 47. 吃饭 带着薄茧的手落在她的腰间,他躺在了她身边,水雾般的眸子注视着她,轻声说:“我在感受它,感受你。” 岑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很认真地说:“不疼了,真的。” “骗人,怎么会不疼。”他撑着脑袋,手指弯曲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有些低, “雨天会疼,偏偏南方潮湿,阴雨连绵,如此漫长的疼痛在你身上,哪有这么轻巧?” “你在心疼我。”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反问句。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师父给你的药按时喝了吗?” “嗯,喝了,好苦。”她回忆喝药时的情形,瞬间苦着脸,不过又笑着说:“你的糖很甜,我只吃两颗,没有多吃。” “以后...”徐衍青摸摸她的脸,不明白生活这样苦她为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睡前我给你推拿,过几天我弄一台红外线理疗仪回来,师父的药加上我的推拿,可以好个七七八八,但这么久了,可能没办法根治。” 岑尔往他的手掌心蹭了蹭,很满足地说:“已经很好了,至少会比以前好很多,不要担心,疼的话我会和你说的,好不好?” 他点点头,算是信了她说的话,“睡觉吗?以后不准熬夜了。”说完他觉得这不太现实,改口说:“少熬夜。” “噗!”岑尔觉得他怪可爱的,怎么看也不是江春和嘴里说的那种严厉的长辈,对她总是温柔耐心,也会一次次纵容她,打破自己的原则。 她张开双手,示意他到自己怀里来睡觉。 原本徐衍青是打算像往常一样到她怀里去的。 但今天...她没穿内衣,或许不太合适。 眼睛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自己,脸上写满了纠结。 岑尔便逗他:“怕什么,我都不怕你占我便宜,不来就没机会了。” “那...好吧...”他慢慢往她怀里挪,头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她胸前,而是枕在枕头上,手虚虚搭在她腰上,今天倒是克制了许多。 见他这样,岑尔索性靠过去,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摁,还说:“习惯一下,以后我都要这样了,总不能一直离这么远。” 她感受到腰上的手臂在微微收紧。 徐衍青抬头蹭了蹭她的锁骨,下巴不偏不倚碰到了如云朵般的柔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但她似乎没什么反应。 他想埋在她胸前睡觉,和以前一样。 她也察觉到了,于是往前挺了挺身子,嘴里哄着:“大胆一点。” 徐衍青安心蹭了蹭那两团柔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在熟悉的怀抱里睡去。 第二天他们都要上班,早上徐衍青已经晨练完回来,顺便买好了早餐。 有荤有素有杂粮,可以说是营养全面,岑尔一起来就发现身边没人了,床头有一张纸条,字迹遒劲。 “我去晨练然后买早饭,大概7.20回来,起床后去洗漱,然后乖乖等我回来。” 最下面还写了时间。 看完后岑尔收好纸条起身放在自己的包里,这样的纸条以后应该会有很多,她打算都收集起来。 她洗漱完后在梳头,这时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迫不及待跑去门口。 见她没穿鞋,徐衍青放下手里的早饭,走过去一个横包,皱起眉嗔怪到:“鞋都不穿,着凉了怎么办?” “着凉了不是有你吗?”岑尔伸手揽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就没平下来过。 徐衍青抽出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也跟着她笑了起来,“看着我笑干什么?” “你可是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早饭回来的,我当然开心。”一根头发忽然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歪着嘴角吹。 徐衍青帮她捋好不听话的发丝,五指拢了拢她的黑发,“梳头发了吗?要我帮你梳吗?” 她用力点点头,以前两个人都不用上课的时候,都是徐衍青帮她梳头的,很舒服,感觉头皮都被梳开了。 徐衍青把她放在沙发上,去房间里拿出一把没用过的檀木梳,顺头头皮的经络缓而有力地梳着。 输完后熟练地帮她将头发扎起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艺后拍拍她的后脑勺:“好了,我们去吃饭。” 吃完饭后徐衍青把昨晚放进冰箱的药拿出来帮她装好,然后送她去上班,再绕道去医院。 上午上班的时候岑尔在工位上和荀永元的助理对接相关事宜。 不料柯淮突然走进来,随意嫖了她一眼,原本都要走的硬是回来说:“岑姐,几天不见我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不少。” “有吗?”岑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崔洁蹭的从一边冒了出来,趴在她工位旁边连连点头:“有,真的有,我一来就觉得你今天和之前不一样,你的脸又滑又亮!” “蕴蕴,有吗?”她狐疑地转过去问许蕴。 许蕴看了两秒,也快速点头,“有的岑姐,感觉像十八岁。” 那这么夸张,还十八岁,再过个好几年她都要两个十八岁了。 岑尔挥挥手,一脸不信:“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好了好了赶紧工作,工作量不够的话我给你们加工作啊!” 话落,所有人整齐划一干自己的事去了。 确定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后,岑尔再次打开镜子盯着看,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是软了一点,嫩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徐衍青发消息。 【岑尔:今天同事说我气色变好了,有吗?】 过了十来分钟后对面发消息来了。 【推拿科徐衍青:刚刚同事也说我最近气色变好了,看来我们待在一起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岑尔: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胡说八道?】 【推拿科徐衍青:现在发现也不晚,就像开盲盒一样,总能开出隐藏款。】 岑尔发了一个佩服的表情包过去。 徐衍青很快也发了一个彼此彼此的表情包过来。 【推拿科徐衍青:药记得吃,糖我在你包里放了。】 【岑尔:嗯嗯,今天还是很忙吗?】 【推拿科徐衍青:有点,昨天的病人今天还是要做治疗,估计要加班,你的伤口要拆线了,下班后来医院我给你拆线。】 【岑尔:好,那记得吃饭,下班后我去找你】 【推拿科徐衍青:嗯,我先去忙了,等会来找你。】 上午岑尔也很忙,忙着对接沟通,把控很多细节,再次联系的时候是中午她吃完饭把喝完的药拍照发给他。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徐衍青才回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真棒,摸摸头.jpg】 【推拿科徐衍青:图片】 < p>【推拿科徐衍青:午饭不是很好吃,这个猪肝味道怪怪的,汤是冰糖炖雪梨,有点甜,我加了点水进去。皱眉.jpg】 岑尔看着他发过来的盒饭,确实不是很好吃的样子,没有他喜欢吃的菜,一想到他一边吃一边皱眉的样子,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岑尔:那晚上我给你带晚饭过来,不吃这个盒饭了,不好吃。】 【推拿科徐衍青:好,我现在吃完了,准备去给病人做治疗,中午好好休息。】 本以为他发完了,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十几秒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记得想我。】 她看着这几个字不自觉嘴角上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 【岑尔:嗯,会记得的,不过你就不要想我了,好好工作。】 下午荀永元的团队过来对接工作,本来荀永元本人也要来的,但他临时要参加一个活动,就没来。 岑尔叫上许蕴和柯淮一起,柯淮拍摄技术很好,到时候他负责掌镜,她和许蕴分别负责一个讲解板块,最后她和荀永元有一个板块合讲。 下午初步敲定了方案,岑尔坐在座位上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大大申了一个懒腰。 “啊…终于弄完了…”她看了眼时间,也该下班了。 晚饭她决定买一份小笼包,一份炒粉,一份蔬菜沙拉外加两杯五谷杂粮。 规划好路线后她开车去买,这几天她都没开车,都是徐衍青接送她,原本打算上周五去接孩子的,但学校周末两天出去郊游,就没开车了。 等买完晚饭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 天将黑未黑,笼上一层薄薄的黑纱。 岑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找徐衍青,康复科的走廊已经没人了,只有淡淡的艾草味。 走到门前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吧。”玻璃瓶碰撞的声音随之传来。 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岑尔推门进去,东西放在桌子上。 徐衍青正背着她在摆放拔火罐的瓶子,之前那盆掉下去的绿植仍旧在之前的位置上。 好久没来了,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现在身份和当时完全不一样了。 整理完后徐衍青走到门口将门反锁,紧接着就拉着她走到凳子旁,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整个人有点没精打采的,看起来累坏了。 岑尔环住他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柔软的短发。 “好可怜,这几天累坏了,中午是不是没休息一直在给病人做治疗?”她低头温声询问着。 徐衍青的脑袋轻轻点了两下,“嗯,今天病人有点多,没事,抱着你充会电就好了,很快的。” 五分钟后徐衍青仿佛跟机器定时重启一样,已经看不出之前的疲态了,眼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桌上的大包小包,花了几秒就辨认出来:“这个是小笼包,这个是炒粉,这个是五谷杂粮,这个…” “是蔬菜沙拉,我怕炒河粉太油腻了,就买了蔬菜来中和一下。”说着她准备拿出来。 徐衍青按住了她,思索几秒说:“去食堂吃吧,这里不太方便。” 岑尔单纯以为他是不想诊室有味道,所以和他一起去食堂吃了。 结果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刚坐下来没吃几口就有人走过来问:“徐医生,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48. 喂药 他礼貌地点点头,大方承认:“是的。” 那人八卦地笑笑,“哎呀,看来医院有好多人要伤心了,徐医生都名草有主了~” 岑尔这才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等那人走后凑过去小声说:“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他微微勾起唇嘴唇,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捏着她在桌下的手轻声说:“你也同意了的,不是吗?” 岑尔今天才发现徐衍青心眼子多,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明天大家就都会知道了。”他夹了一个小笼包吃,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愉悦言溢于表。 快吃完的时候孔列在食堂门口贱兮兮地往里看,瞥见岑尔后立马走了过来。 “我说老徐你不厚道啊,这消息我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孔列一屁股坐在了徐衍青旁边,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吃掉了。 徐衍青抽了张纸示意他擦手,“这不是知道了吗?人就坐你对面呢。” “嘿嘿,上回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呢,没想到速度还挺快的。” 孔列接过纸擦擦手,看着岑尔问到:“你手臂的伤口怎么样了?应该可以拆线了吧?等会去急诊拆?” 她点点头:“嗯,今天去拆线,他帮我拆。” 孔列微妙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流转,最后了然于心地撞了徐衍青一下,“行啊,很有手段嘛,之前没看出来还。” 徐衍青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带她去拆线了,你忙。” 伤口恢复得很好,加上他的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很快就好了,弄好之后岑尔准备开车去钟杏林那里拿明天喝的药,今天的药等回去再喝。 由于钟杏林那里的路不是很熟,这次是徐衍青开的车,她默默在心里记着路线。 到了之后徐衍青下车去拿药,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不过光线有点暗,她没看清。 回到家后徐衍青把药拿出来热,一倒出来苦涩的药味就从厨房精准飘到她的鼻子里。 苦得她直皱眉,赶紧坐远些。 热好药的徐衍青走出来看见她恨不得坐到窗户外面去,无奈地笑了笑,柔声说:“过来喝药了。” 岑尔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这要是平日里她一个人喝也就算了,咬咬牙捏着鼻子灌下去,但现在徐衍青在,不免有些矫情。 “好苦,不想喝…”她嫌弃地看着黑黢黢的药液。 徐衍青也不恼,“那我喂你?” “你喂也苦,能不能…”不喝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徐衍青立马喝了一口药,对着她的嘴唇喂了进去。 淡淡的柑橘香裹挟着苦涩的药液顺着舌头进来。 好苦,苦得人直皱眉。 她下意识想闭上嘴,但他不肯,用巧劲撬开了她的唇,再次将药液送了进来。 黑棕色的药液顺着嘴角流下,徐衍青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擦去流出来的液体。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苦涩的唇吻了吻她,似乎意犹未尽。 这是一个很苦的吻。 岑尔老实端起碗给自己灌了下去,喝完之后整张脸跟刚出生被羊水泡皱的小孩似的。 这时徐衍青又吻了上来,撬开舌关给她递进来一颗糖,酸酸甜甜的。 瞬间将刚才的苦涩赶走。 喂完之后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还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好厉害,都喝完了。”他摸摸她的脸夸赞着,又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温情脉脉地说:“看看这个。” 这应该是晚上拿药的时候他带回来的东西,岑尔好奇地打开,是戒指。 还是对戒,在灯光的晕染下泛着独有的金属光泽,款式简约,但绝不低调,男戒偏向于素戒,而女戒上镶着一颗钻,此时像波光粼粼的水面,耀眼夺目。 这个牌子名气不小,价格自然不低。 “这是我去法国那年买的,我觉得很好看,导购和我说这是情侣对戒,就买了下来,拿出来看看吧。” 岑尔拿出戒指,一眼就看到了刻在戒指内侧的字母,是她的名字缩写,戒指冰凉,但在她掌心很快就温热起来。 她把戒指递给徐衍青,轻声说:“帮我带上吗?” 他滚了滚喉结,接过戒指,正当他犹豫给她戴哪个手指的时候,中指动了动。 紧接着,戒指落在了她的中指上,尺寸刚好。 岑尔取出男戒,缓缓给他戴上,尺寸正好。 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紧扣,中指的戒指交相辉映,好不明显。 “医院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佩戴首饰。”他紧紧扣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还有指跟处的戒指。 岑尔抬头看着他虔诚的动作,认真地说:“那我把你没戴的都戴回来。” 他的眼神炽热地落在她脸上,眨眼时的睫毛微微颤动,如星云般深邃的瞳孔里呈现出她的倒影。 此时的他装不下除了岑尔以外的任何人。 岑尔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眼睛,低低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份早在多年前就该送出去的戒指在今天终于到了它的主人手上。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描摹她的脸,想把这样一张脸印刻在自己的心里。 早早收拾好后岑尔在房间里等徐衍青,等会要推拿,她在床上先拉伸一下。 没多久徐衍青也进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眼睛湿漉漉的,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示意她趴好,推拿的时候岑尔觉得他有话要说,便开口:“发生什么了?” “没事…等推拿完我再和你说。” “好。” 推拿完岑尔翻了个身,枕头垫在身下半躺着,徐衍青也在背后垫了枕头躺在他身边。 刚推拿完,他的呼吸有些起伏,身体也是热的。 岑尔去找他的手,热乎乎的,有规律地拍着他的手背,安抚道:“在担心什么?” 徐衍青没有看她,只是揉捏着她的手指,许久才说:“后天妈妈会从法国过来。” 她转了个身,看着他沉重的侧脸,有些担心地问:“是专门来找你的吗?” “…大概是,应该是急事,不然不会这么快来。” < p>“知道是什么事吗?” 他摇摇头,“不清楚,她什么都没说,估计只有见面才知道。” 从徐衍青的状态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她握紧他的手,“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抬手,岑尔自然地躺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声。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自己为先,好吗?”她有些担忧地说。 徐衍青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低低应到:“好。” * 早晨原本徐衍青要送岑尔去上班的,但临时发生严重车祸,高速路上连环追尾,他被紧急叫到医院去了。 连着整整两天他们都没见面。 原本是打算一起去见从法国回来的那位。 没想到岑尔临时要加班,只能徐衍青一个人去。 晚上十一点,市中心灯火辉煌,但不远处的小区却静谧无声,岑尔开车回到徐衍青家里。 进去后发现一片漆黑,看来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换完鞋发现徐衍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失神地看着茶几上的报告。 灯光突然亮起,他一时没适应过来,偏头半闭着眼。 不对劲,直觉告诉岑尔徐衍青不对劲。 她随手把包丢在一旁,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手。 冰凉的,连戒指都是凉的。 这是酷夏,空气中的温度都比他的手要热。 她发现徐衍青肘窝的地方有些淤青,还发现了针眼。 看见针眼的瞬间她整个人入坠冰窖,身体的温度在飞快丧失,手慢慢也和徐衍青一样凉了。 开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还是尽量平稳气息:“发生什么了吗?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听着虚弱了很多,这是她才发现徐衍青的脸色很差,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岑尔下意识觉得他这幅样子和他妈妈有关,于是问到:“见到你妈妈了吗?” “见到了,聊了一会,她把她的女儿也带来了,但她女儿生病了,有些复杂,她很担心,所以来找我。”他指了指桌上的检验报告。 岑尔打开看,最后的诊断结果写着——红斑狼疮。 徐衍青解释道:“这个病是慢性病,要好好养着,很多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近几年恶化得快,情况有些控制不住。” “她来找你是为了帮她女儿治病,怎么治?”岑尔不放心地问, “这是她的事,我也不清楚,她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办法就回法国。” 徐衍青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不早了,去洗澡吧,早点睡觉。” 在他的催促下岑尔不情不愿地去收拾,但还是不放心,肘窝处泛青的针眼,真的没事吗? 红斑狼疮… 好熟悉的名字,之前她好像看到过国外哪个明星也得了这个病,最后还是肾移植救了回来。 肾移植…抽血… 岑尔的血液一瞬间凉透。 49. 交易 不安,浓烈的不安笼罩着她,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岑尔赶紧收拾好去房间找徐衍青,房间没开灯,到处都是一片黑暗。 徐衍青在床上沉默地看着窗外,背影显得有些孤寂,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她很少看见他这幅样子。 他们母子见面一定没那么简单。 “怎么在发呆?睡不着吗?”她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捏着,“这两天都连轴转,很累吧?” “不用担心,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他转身抱住她,抱歉地说:“让你担心了,最近医院有些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来陪你。” “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我才放心。”她埋在他肩头,寻求让自己安心的感觉。 “我会的,明后几天估计要加班,医院病人太多了,各个科室都在加班,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喝药。”发丝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给苍白无力的心带来一丝藉慰。 “嗯,那现在睡觉吧,明天还要忙呢。”岑尔最终还是没问他肘窝处的针眼是怎么来的。 他不愿意说就再等等,等到愿意说为止。 这一夜,二人睡得并不踏实,都有无法言说的心事。 往后几天他们都没怎么联系,徐衍青医院病人多,岑尔也在忙着对接荀永元的团队。 现在处于预热阶段,预热过后就是直播,他们要背稿子,布置场景,还要负责一部分策划,天天忙到很晚。 那天加完班后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岑尔打算回家休息,结果徐衍青打电话过来。 “还在加班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手机另一侧传来。 岑尔转了转脖子,强行打起精神回答:“嗯,现在下班了,准备回家呢,你呢,还在忙吗?” “没有,忙完了,接下来是科室别的人值班了,可以休息了,我去你家找你,好吗?” 岑尔沉默半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叹着气说:“好,我回去先洗澡,你有我家的钥匙,自己进来就好。” 徐衍青松了口气,“好。” 回到家后岑尔开灯,休息了几分钟就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徐衍青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几日不见,他好像没怎么变,不对,好像瘦了点。 没日没夜地工作怎么不会瘦呢。 她忽然有些心疼,走过去摸摸他的脸,满脸心疼:“怎么瘦了。” 徐衍青勉强笑了笑,“最近有些忙,有些顾不上,你呢,感觉你没休息好。” 岑尔苦笑着摇摇头,“你不在身边好像有些不习惯,睡得不是很踏实。” “对不起…”他忽然道歉。 “傻瓜,道什么歉,你这几天不也很忙,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坐直身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见她这样徐衍青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低下头不看她,声音有些沙哑,“检查结果明天下午出来。” “什么结果?”岑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妈妈的女儿的检查结果吗?” 他呼吸一滞,摇头否认,“不是,是肾脏匹配结果。” 肾脏匹配…终究还是和她猜的那样,这几天她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没时间去想这件事。 可终究还是镜花水月。 “肾脏匹配?你和谁的?”几秒过后岑尔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猜测:“你和你同母异父的妹妹的肾脏匹配结果?” “…对。” 中指上的戒指发凉,顺着血液传递到心脏。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谨慎,空气中只能听见钟表的机械走秒声。 她的身体开始发凉,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讽刺地笑了笑:“怪不得那天我看见你的肘窝处有针眼,原来是这样,所以这几天你避着我。” 徐衍青知道这个事实对她来说很难接受,但还是点点头:“对。” 一时间岑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该生气吗? 还是该心疼? 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突然笑了出来,笑到浑身发抖。 他想伸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逐渐叫回了她的理智,她擦擦眼角的泪,冷漠地问:“如果肾脏匹配上了呢?你要给她一个肾吗?” “如果匹配上了我会接受手术,这是我和妈妈达成的协议。” 妈妈…协议… 多讽刺啊,一个母亲竟然和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交易,可笑的是徐衍青竟然接受了。 岑尔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她想看看他的脸上是否会有对她的愧疚。 可惜,她没看出来,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已经看不懂他了,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是这么陌生,那双眼睛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冰冷、审视,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良久,岑尔终于开口:“明天下午我会请假,把地址发给我。” 徐衍青有些诧异,但还是把地址发给了她,“你…要来吗?” “……” 岑尔没有回答,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笑了出来,这家医院是国内有名的私立医院,技术排得上前三。 她黑了手机,不再看他,只是说:“你回去吧。” 原本徐衍青以为她会质问他,责怪他,将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 但现在她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然后平静地让他离开,他有些不安,于是说:“我没开车。” “那睡沙发吧,我去给你拿枕头和毯子。”说完岑尔起身从房间柜子里拿出刚洗完的枕头和薄毯。 铺好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在她转身的最后一刻,徐衍青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哀求道:“别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呢?”她没有回头,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嗤笑一声:“难道要我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然后歇斯底里地和你吵一架?” 岑尔用力挣脱他的手,疲惫地仰头叹息:“都是成年人了,我也没这个力气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你还是这样做了,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衍青坐在原地,低头苦笑,伸手摩挲着薄毯上的小猫图案,软软的,和她的头发一样软。 巨大的空虚从内心深处传来,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岑尔窝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 好凉,沁入骨子里的凉,她以为她能捂热,但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眼睛一直没闭上,只要闭上脑子就止不住地冒出徐衍青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样子。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冰冷的皮肤,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可怕到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 他难道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如果真的匹配上了,少了一个肾还能正常生活吗? 要是手术出了意外她要怎么办?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涉及他们以后的生活,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少了一个肾难受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岑尔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她起身下床,光着脚轻轻走出去,想出去看看徐衍青。 月光冷清,透过窗户落在地上,亮得刺眼。 他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安静地蜷缩在逼仄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胸,好像在寻找什么令人安心的东西。 该死,她又心软了。 今夜的风很凉,窗户开着,时不时刮一阵风进来,冷得她起了鸡皮疙瘩,不自觉搓了搓手臂。 徐衍青的睫毛颤了颤。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他盖好薄毯以免着凉。 这几天估计抽了不少血,医院也忙,抵抗力难免下降,要是再感冒了少不了生一场大病。 盖好薄毯后她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以龟速推动着窗户,滚轮有些生锈了,推起来嘎吱嘎吱响,她怕吵醒徐衍青,只能放慢速度。 平日里几秒钟就关好的窗户,硬生生关了一分钟,她没关死,留了一小段通风。 关好窗户后她走到徐衍青身边,伸手摸了摸他近日削瘦的脸颊。 他抱紧了些手里的枕头,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好好睡吧。”岑尔轻轻说着,随后起身离开了。 黑夜里,徐衍青的眼睛慢慢睁开,黑得发亮,他 并没有睡着,也知道她来了。 她总是会心软,即使他做了这样的事。 第二天岑尔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餐桌上摆好了冒着热气的早餐,但没有便签。 沙发上枕头和薄毯叠放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 门口的地上甚至没有他穿过的拖鞋,不出意外应该是被放进柜子摆好了。 什么都没留下,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里陡然升起几分失落,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受几乎让她无法行动。 这个场景明明过了这么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现在却无比陌生。 她习惯了早晨起来能看见他的日子,习惯了便签上写着那些日常琐碎的话。 良久过后,岑尔移动着有些发麻的双腿去洗漱,吃完早饭后去上班。 一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今天事情比较少,不怎么忙。 前些天很忙,药都是叫同城闪送去取,算算日子也快一星期了,要把脉更改药方了。 以后再说吧,说不定等不到那时候,她想。 她打开页面开始搜索徐衍青发给她的地址,下午两点半开门,她给领导发消息请了下午的假,又看了导航的路线。 一上午就浑浑噩噩过去了。 中午吃完饭她回去喝了药,好苦,但是她没吃糖。 * 下午两点半,私立医院三楼。 岑尔很久之前就到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自从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她无法安心睡觉。 前段时间的压力加上睡眠不足导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生理期都没来。 不远处的写着“匹配中心”几个字。 她坐在医院冰凉的金属座位上安静地等着,这里的人都和她一样是来等匹配结果的。 刚刚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拿到报告后突然跪地痛哭,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悲凉的哭声。 等她拿到结果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她不敢想如果肾脏真的配上了会怎样,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出现最坏的结果。 “等很久了吗?”徐衍青走到她身边坐下。 “没有,刚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岑尔没看他,声音很很平静。 徐衍青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说:“大概三点左右,应该快了。” 话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接。 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心里想着各自的事情,在此期间,他们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愉悦的,悲伤的,兴奋的,歇斯底里的... 有人开心,因为能活下来了,有人难过,因为活不下来,有人沉默,因为结果尚未出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她全身发凉。 那句“徐衍青的匹配结果出来了,家属在吗?”彻底打破了平静。 岑尔的脸上出现裂痕,她率先起身,故作镇定地说:“我去拿报告。” “在的。”岑尔走到护士身边接过报告。 护士最后叮嘱到:“这是匹配结果,看完之后仔细想想再做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 岑尔死死盯着手里的纸质报告,明明只是薄薄的几张纸,却像铁板一样被她紧紧捏着,几乎要碎了。 这张薄薄的一张纸,与其说是一张纸,倒不如说是阎王的判书。 生死簿上轻轻一笔,就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是生是死,皆由不得人。 末了,她沉默着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认命与决绝,轻轻翻开报告。 不知过了多久,泪如绝弦般落下,她用手臂撑着墙以至于不让自己跌倒在地,不断深呼吸,颤抖着身躯强行让自己冷静。 手还是抖着的,仿佛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地震中逃离出来。 岑尔合起报告,擦干眼泪慢慢走出去。 等待区无处不弥漫着死亡一般的安静,徐衍青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半垂着眼,指腹有意无意地揉搓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眼前一黑,他抬头,看见她冷漠的神情,喉咙发紧,低声问:“结果…是什么?” “啪!” 清脆的皮肉声在回廊里响起。 50. 冷战 此时的人并不算多,大多都沉浸在悲伤或者紧张的氛围里,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们。 鲜红的巴掌印在他略显消瘦的白皙脸颊浮现。 他的头歪向一边,似乎听到自己劲椎咔嚓一声,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半边脸。 岑尔的手在发麻,她盯着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咬着牙让自己吐字清晰:“这是我对你做这件事情的态度。” 人在愤怒或者紧张的情况下手会不自觉发抖,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发慌。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已经大大降低自己说话的速度。 “现在结果出来了,我干涉不了你的选择,等你处理完了再聊我们的事。”她没去看徐衍青,她知道要是自己看了一定会不忍心,一定会心软。 所以绝对不能看他,绝对不能心软。 徐衍青微微张口想解释,最后只剩轻微的叹息,他好像无话可说。 岑尔坐在他身边,手还是紧紧捏着报告,板着脸说: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也不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只是被通知的那个,我的想法完全不重要。” 徐衍青慢慢伸手过去想碰她的手,却被她无情地躲开了,他只得落寞收回。 见他想要缓和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后岑尔更生气了。 原来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对,知道她会生气。 她扭头,将报告强硬地塞他手里,冷着脸说:“如果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件事后会体贴地和你说没关系,我理解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即使你没了肾我也会待你如初,那么抱歉,你错了。” “我不是圣贤,没有菩萨心肠,没办法容忍我爱的人拿自己的后半生健康开玩笑,没办法容忍你这样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更无法容忍你私自决定这么大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这样在乎他的身体,他竟然无所谓。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 徐衍青察觉到不对,急忙想说些什么,却被岑尔打断:“当初分手是你自己决定的,现在肾脏匹配也是你自己决定的,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这样的恋爱有必要谈吗?一个选择全部自己承受消化并解决的人真的需要她吗? 他没有将压力给她,但也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当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担心他的身体。 而不是为自己以后要照顾他担心,更不觉得他会成为一个拖油瓶。 说到底,岑尔还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一个只有血缘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人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是整个后半生。 越想越觉得这样没意思,无力感疯狂蚕食,她低下头,后颈的棘突那样脆弱,苦涩与心疼蔓延心口,艰难开口: “徐衍青…你究竟知不知道少个肾会有什么后果啊…你真的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即使再生气,再失望,再无力,她还是没办法对他说重话,只能这样不轻不重地说出自己的不满。 岑尔低头看着与她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泛着淡淡光泽的陶瓷地板,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思考这段关系。”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那种自上而下的从容与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体态良好,步伐沉稳自信。 衣服的是量身定做的,每一处都与身体完美贴合。 她穿着淡紫色鸢尾花连衣裙,披着米白色披肩,淡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一开始她用稍微蹩脚的中文询问着,发现无法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切换成了流利的法语,“Quelestlerésultat?Ya-t-ilunespoirpourtas?ur?”(结果怎么样?你的妹妹有希望吗?) 徐衍青递给她纸质报告,原本温情浪漫的法语在他嘴里显得无比平淡,“Iln'yaplusd'espoir,MadamePer,vousdevrezenvisagerd'autressolutions.”(没有希望,您得想想别的办法,佩拉夫人) 话落,那位名叫佩拉夫人的女人眼眶立马红了,抓着他的手用蹩脚的中文询问他:“妹妹...救救她...请求你...” 不等他回答又用法语喃喃着什么,徐衍青听懂了。 佩拉夫人说的是——救不了我的女儿吗?她还这么小,这么可怜,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样的事情,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把爱都给她,为什么就要带走她的生命? “抱歉,佩拉夫人,我无法救她,希望您的女儿能度过难关。” 他强硬地掰开佩拉夫人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悲伤。 仿佛即将死去的是陌生人,而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他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 佩拉夫人那双含着光芒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堪堪后退两步。 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冷漠的怪物。 她卷翘的睫毛无措地眨着,“你的妹妹...不在乎...感情没有吗...不是我的孩子...是怪物...被抛弃的恶魔...地狱的撒旦...” 徐衍青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笑谁:“那向您的上帝祷告,用我这个怪物的命去换您那个如天使般纯洁善良的女儿的命吧。” “冷血..恶魔…上帝不会饶恕你的...会受到惩罚的...不要说是我的孩子!” 佩拉夫人满脸通红,绞尽脑汁才想出这几个词来谴责徐衍青。 但他毫不在乎,耸耸肩:“我已经不是您的孩子了,从现在起,我们没有关系,您的过去也无人知晓,光鲜亮丽的佩拉夫人将不再有污点。” “啪!”佩拉夫人气到极点,浑身发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脖子上薄薄的青筋都显了出来,咬着牙说:“ard!(混蛋)” 口腔内壁磕破了,血腥味逐渐在嘴里蔓延,咸咸的,他有些懵,下意识顶了顶腮帮子。 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伸手去擦,是血。 这一巴掌真重啊,比岑尔那一巴掌重得多,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看来他的妈妈真的很遗憾他活下来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岑尔挡在身后。 她强硬地插.在两人中间,将徐衍青挡在身后。 此时的她攻击性极强,眼神锋利到可以划开皮肉,“抱歉,我不认为你可以随意打他,即使你是他的妈妈,如果你敢再动他,我会让你知道巴掌落在脸上的滋味。” 徐衍青垂眸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她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说话而暴起。 足以见得她有多生气。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 为他这样的人出头真的值得吗? 佩拉夫人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后退两步,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气消了,用只有徐衍青听得懂的法语说:“Tuneveuxvraimentpassauvertas?ur,c'estvraimentunêtreégo?ste,aujourd'huij'aienfinvutoi.”(你根本不想救你妹妹,真是个自私的人,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 说完,佩拉夫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恶魔...混蛋...自私...冷血… 原来在他妈妈的心里他是这样的——一个十恶不赦的地狱恶魔。 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悲伤,拿起纸质报告,一页不落地拍照发给佩拉夫人。 可笑的是对话的时间停留在很多年前。 岑尔看着他,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于是默默转身离开。 发完后徐衍青一个人坐在原地,盯着纸质报告上“匹配结果:不符合”这几个字笑了出来,胸腔带着上半身都在震动。 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 他在开心,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自由了。 他再也不用受所谓的血缘的束缚了。 徐衍青起身回家,盯着书桌上的钢笔发呆出神,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推拿科徐衍青:过几天我去找你,好吗?】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但许久过去,也只是回了一个好。 他放下手机,习惯性仰头,仿佛这样能跃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他从未如此疲惫过。 他其实...很想岑尔在身边。 只要在身边就好,他想去找她,但他现在好像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找她。 如今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家里空无一人会觉得空荡荡的。 他已经习惯家里有她的存在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是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双薄雾似的眼眸炯炯有神,完全没有睡意。 怀里紧紧攥着的是之前她穿过的衣服,思念难耐。 实在想她了就低头闻一闻衣服,从里面攫取属于她的微薄的气息。 他叹息着,事情到这个地步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件事情关乎到两个人的以后,而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自己决定。 确实是很过分,但即使告诉她,他的选择也还是不会变。 他知道自己心里永远有一个过不去的坎,这个坎就是他妈妈。 虽然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但毕竟生养了他,为他付出过。 这点任何人都无法抹去。 他明白,他欠妈妈一条命,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还出去。 相应的,如果他有幸能够活下来。 从此以后,他只是他。 那些所谓的血缘关系、母子情深都与他再无关系。 早在佩拉夫人向他提出这个难以让人答应的请求时,他给出的回答是——他可以去配型,如果匹配成功,他会进行移植手术。 而他也有条件——无论是否匹配,这件事后,他们的母子关系彻底断绝。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他们牵连在一起,哪怕是血缘也不行。 佩拉夫人犹豫了几秒,立刻点头答应。 得到回答的那一刻徐衍青的目光沉到了无法触及的海底。 他颤抖地勾起嘴角,然后慢慢伸出手:“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佩拉夫人。” 从前他以为,他至少拥有一点爱,现在看来,一点都没有。 虽然他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预想的回答说出来的时候,不免心寒。 天将亮未亮时,徐衍青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妈妈。 他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早在结果出来的那天下午他就和佩拉夫人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删除并拉黑 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唯独电话还留着,今天电话也断了,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他起身收拾,然后开车去博物馆。 这两天他们没有联系,徐衍青有些放心不下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博物馆,车子停在远处,总是能看见那个匆匆忙忙的身影。 每当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他才能安心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师父说药方要改了,今晚有时间吗?有的话一起过去吧】 发完消息徐衍青有些忐忑,一直盯着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时候心陡然提起,迟迟落不下去。 【岑尔:今晚下班我吃完饭直接去,在那里碰面吧。】 【推拿科徐衍青:好。】 发完消息后岑尔黑了手机。 崔洁突然凑近来问:“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前两天都黑着个脸,感觉逮着谁都能骂一顿,昨天你在会上怼完柯淮,馆长他还悄悄问我你怎么了。” “有吗?只是在会上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没有故意呛谁。”岑尔在键盘上霹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完全没看键盘。 这两天她的情绪确实有点不好,怎么都静不下来,跟个炸药桶一样。 原本是她说这几天各自冷静,但她自己也不好过,今早门卫和她说这两天博物馆不远处经常停着一辆低调点黑色轿跑,是之前接她的那辆。 她才知道这几天徐衍青原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可能是怕她还在生气,没来找她。 刚刚看见徐衍青发的消息,她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除了原则上的问题,她也不是硬要争个对错。 下午的时候岑尔给柯淮单独点了杯奶茶,然后道歉了,柯淮也没计较,还让她别往心里去。 谁和对象闹矛盾了都会很烦躁,毕竟他和许蕴也这样过。 下班后她吃完饭开车去钟杏林那里,路上看见有他喜欢吃的那种橘子买就买了些,旁边有柠檬,想起他喜欢喝柠檬水,又买了几个柠檬。 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冰糖。 徐衍青喜欢含着冰糖吃,还要是□□糖,于是又买了些,放在后座上。 一路上只要有徐衍青喜欢吃的岑尔就会买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倒是没买。 几天没见,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岑尔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私自配型这种大事还没有解决。 徐衍青妈妈大闹的那个晚上她是有想过去陪着他的,但她又觉得或许他想一个人待着,就没有去打扰。 岑尔叹了口气,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等到钟杏林那边的时候徐衍青的车已经停在旁边的路口了,她找了个地方停车,正好下车后就看见徐衍青在车外等她。 “等很久了吗?”下车后她拉了一下车门确保锁好了。 他摇摇头,“没有,刚到。” “那走吧。”她看了他一眼,好像更瘦了一点,眉眼间有些疲惫,平时眼里都是有光的,现在还不如被踩在粗糙水泥地上的珍珠。 徐衍青也不动,任她打量。 她敛下眼,没再看他,她知道再看下去要心软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徐衍青时不时偏头看看她,确认她还在。 “吱呀~” 徐衍青推门进去,江春和正在分草药,见他们来了扔下草药立马跑过来,“嫂嫂,师兄,你们来啦!” “嗯,师父呢?今天来把脉调整药方的。”徐衍青笑着说。 江春和往里一指,“喏,在里面呢,师父说这些草药等师兄你来了分,让我陪嫂嫂。” “好,我去分草药了,你们进去吧。”他折起袖子,往井水旁边的草药篓走去。 他生得高,偏偏板凳矮,坐着有些憋屈,但他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低头专心分辨草药。 “嫂嫂?”江春和试探地叫了叫,“我们进去吧,师父在等着呢。” 她收回视线,囫囵应了一声。 “来了?”钟杏林正坐在药柜前摆弄着草药,只扫她一眼便说:“最近过不不好吧,没吃好没睡好,还忧思过度。”他挥了挥手示意江春和出去。 “没有...”岑尔下意识否认,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这哪瞒得过钟杏林的火眼金睛,于是闭着嘴不说话。 钟杏林拍了拍手,指了指桌面,“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她伸出手来,有些忐忑地将手腕露出来。 “嗯...”钟杏林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啧了一声,“你们闹矛盾了?几天不见那小子,竟然瘦了这么多,没睡好也没吃好,最近几天医院好像也很忙,我听说他差点晕倒了。” 听见徐衍青晕倒这几个字岑尔差点没坐住。 钟杏林打趣道:“你瞧瞧,紧张什么,不过是晕倒而已,还没死呢,急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钟杏林突然睁开眼,眉毛调皮的向上扬了扬,看着她说:“丫头,不用这么憋屈自己,林子这么大,你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好鸟,那小子就那性子,改不了,实在不行咱们再找过一个,我可以给你介绍,我老头子用他下半辈子的幸福担保,我给你找的人绝对不比他差!” “啊?”本以为钟杏林是来劝他们很好的,没想到是劝分的,岑尔瞬间乱了神,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我...” 51. 愧疚 “既然没想过分开,那就通透些,有问题就去解决,解决不了就分开,感情这种事当断则断,拖久了不好。” 钟杏林摸摸自己的胡子,劝慰道:“如果你感受到长久的痛苦,那这段感情并不见得适合你。” 岑尔低下头,垂落的发丝遮住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钟杏林拿起毛笔在纸上开始写药方:“那小子啊,脾气看着挺好,淡淡的,对什么都不上心,实际上可不这样,认死理,倔的很,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明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要去做,为的就是断了自己的念想。” 他放下毛笔,拿起那张湿润的纸张吹了吹,想快点把墨迹吹干。 “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该怎么做,无论如何,不要委屈自己。” “这方子拿给那臭小子,他知道的。”钟杏林把药方递给她。 岑尔接过药方,朝钟杏林浅浅鞠了一躬,退出去找徐衍青。 拿到药方后徐衍青借着光大概看了一眼,脸色不算太好,随即起身,“我让师妹来陪你,我去师父那一趟。” 她不明所以,但见他这幅着急的样子还是点点头。 徐衍青和江春和交代完后三步并作两步朝钟杏林走去,敲门声都带着急迫“师父,是我。” “进来吧。”钟杏林气定神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两手撑着手里那跟结实的拐杖。 钟杏林似乎早已猜到他的来意,摸着胡子说:“怎么了,这药方你又不是看不懂,照着抓药就是了。” 他将药方摊在两人面前,质疑道:“师父,这药方太重了,她受不住。” “怎么会重呢?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太重了?女孩子本就思虑重,她底子不好,再加上这些事,心里能踏实吗?长此以往,心气郁结,再重的方子都救不回来,你说说,哪里重了?” 钟杏林拿着拐杖重重地杵了两下地板,震得人心里发慌。 徐衍青的瞳孔仿佛震了两下,周身的气息低沉了下去。 钟杏林乘胜追击:“你要是不好好珍惜人家不如趁早分了,别耽误人家的好姻缘,你给不起的别人能给,她和别人在一起未必不幸福,两个人处对象没有你这样的,平时倔一点也就算了,可人家把你放心尖尖上,你就这样对人家?” “我这个老头子都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体的,和你有关的事也和她有关,不能只考虑自己,她说的话要听,她的感受要重视,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人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猜你心思的义务,你想把伤害降到最低,实际上她受的伤一点没少,还会因为你的隐瞒而更难受。” 末了,钟杏林还补上一句:“你也不想失去她吧?” “我明白师父...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的...”他没有反驳,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钟杏林知道他听进去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别走我的老路,你需要战胜的是自己,不要让在乎你的人难过,不要为了那些不在乎你的人伤害自己,如果你能接受没有她的生活,那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说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写着药方的薄薄的宣纸上,眼神沉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开口:“师父,药方改一下吧。” 再次见到徐衍青的时候岑尔正在和江春和一起认草药,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求知欲。 江春和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在一旁连连点头,拿起一个草根,问了句能不能吃,江春和点点头。 她咬一口,直皱眉,但很有素质地没吐出来,然后心有余悸地放回去。 “师妹,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他走过去,把药方拿给江春和,“这是师父开的新药方,抓七付药。” 江春和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抓着哥哥在旁边陪我,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师父这几天老和我们念叨师兄你呢。” 徐衍青笑着拍拍她的头,“知道了,会的,学习要劳逸结合,有什么问题问师弟,他会帮你的。” 道别后岑尔和徐衍青离开,走到停车的地方了,岑尔停下来说:“在这里分开吧,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得回去加班,你回去好好休息。” “好,那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徐衍青按下车钥匙,不远处的橘黄色车灯在黑暗中闪了闪,持续几秒后便熄灭了。 她点点头,“有,到时候联系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岑尔上车往博物馆开,和江春和辨认草药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电话,方案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一下,明天领导要看最终方案,她要回去加个班。 好在不是大改动,很快就弄好了,本来岑尔是想直接回家的,但看见后座上大袋小袋的,改了目的地,车子掉头往徐衍青家的方向开去。 怕他不方便,岑尔提前发了消息过去。 【岑尔:方便吗?我现在过来一趟。】 【推拿科徐衍青:方便,我在家。】 “叮咚~叮咚~” 门铃 响起,徐衍青起身去开门,还疑惑明明她录了指纹也知道密码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时看见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根本没有手再去输密码。 徐衍青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不明所以,他以为她是来收拾东西的,问到:“怎么买了这么多?” “去你师父那里的时候一路上都是流动小摊贩,有些感兴趣的就正好买了点,拿几个柠檬出来吧,等会我做点柠檬水,然后放冰箱冷藏。” 岑尔一边扶着玄关处的柜子换鞋一边说,但是半响没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徐衍青看着桌上让人眼花缭乱的袋子,里面的颜色各异,红的黄的绿的。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重,全提在手上就知道分量不轻,她一个人不声不响提过来了。 嗓子好像堵了铅块似的,难受极了,他缓缓开口:“怎么…买的都是我爱吃的?” 岑尔穿好鞋子走过去,俯身拿了几个放在远处的柠檬,“怕你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饿坏了身体,就买了点你喜欢吃的…” 她查看手里的柠檬,拍了拍他的手臂:“把上次我买的大容量水壶拿出来,用那个装。” 随后进了厨房,从头顶的柜子里拿出上次她买的电子秤,称了一定量的冰糖,嘴里还念叨着:“这些小冰糖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含着吃,我记得你喜欢这样吃。” 她拿着柠檬,手上撒了些盐,开始手搓柠檬,洗干净后将柠檬切片。 “这个我洗了,直接用就好。”徐衍青把水壶放在物流台上。 岑尔把柠檬片丢进去,拿出铁杵将柠檬捣出汁水,按照比例接饮用水,然后放冰糖。 “好了,现在天气热,冰糖化的快,等冰糖化了在放进冰箱冷藏。三天内喝完就好。”她收拾好台面,背对着徐衍青说。 徐衍青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收拾好之后岑尔打算把剩下的放进冰箱,发现徐衍青已经放好了,又想起这次自己来的目的,转身向房间走去。 “我上次好像放了一个发圈在床头柜上,还在吗?” 房间里很整齐,东西按规矩陈列,唯独床上的被子没有叠,乱糟糟的,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她穿过几次的白色睡衣。 岑尔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发圈,随口一问:“我的衣服怎么皱巴巴的在你床上?” 他犹豫几秒,还是说:“…衣服上有你的味道,就...抱着睡觉了...” 52. 坦白 睡不着她是知道的,但还是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看见,故意告诉她,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 简直可恶。 即使这样,她还是转头凶巴巴地说:“不准装可怜,既然这样,那就说说正事,为什么要擅决定这么大的事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岑尔有点于心不忍了,刚想开口说不想说就算了,但下次绝不能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决定。 但徐衍青并不打算糊弄过去,从床头柜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女人的气质很好,皮肤白皙,但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盖不住,小男孩在女人的怀里,似乎也不太高兴。 徐衍青拉着她坐在床边,慢慢解释:“这是我和妈妈唯一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很累,而我也不开心,五岁那年妈妈走了,手里拿着单薄的行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哭着对我说衍青啊,你在这里好好等爸爸回来,妈妈出去一趟,我伸手抓住她,不知道这么小的我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用了很大的劲才掰开,然后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走了,连背影都如此匆忙。” “那时候住的是老房子,楼梯又窄又陡,好几次我要摔下去了,我大声喊着妈妈,她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说着对不起,可她一直在往前走,越走越快,我追不上她了…” 徐衍青失神地看着照片,轻轻抚摸着女人的脸庞,喃喃道: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再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追上她了....而不是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时候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直到成年后我去法国找她。” 他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眼里的落寞显而易见:“她生活得很好,可爱的女儿,体贴的丈夫,华美的房子,花园盛开着各种各样的花。” “她穿着昂贵的丝绸,悠闲地坐在庄园里喝茶,佣人在一旁陪她的女儿玩,那时我明白她为什么要走了。” “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陈旧的居民楼和逼仄的楼梯,整日为了家里的琐事操劳,无法追求自己热爱的艺术,还要为生计发愁。” “没有下午茶,没有佣人,甚至连一个她爱的人都没有,独身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换成是谁都受不了想逃吧?” “在那样的环境下,我诞生了,在血污与惶恐中诞生,她生我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八九岁,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月子怎么做,不知道如何哺育尚在襁褓中的我。”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难了,没有足够的爱和金钱根本无法支撑。” “以前我和你说过,她不爱我,现在我依旧这样认为,只是不像从前那样执着,我是她的孩子,如果要求她当初为了我而留下继续过那样的苦日子,这和把妇女拐进深山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呢?” “爱不能成为囚禁他人的枷锁。”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来找我,然后提出那样的要求。” “我和她做了个交易,我会去做检查看是否符合移植条件,无论结果如何,从此以后,我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徐衍青试探地想牵她的手,最终还是作罢,“你知道吗...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像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供体...一个为她女儿准备的供体...” “我心里很清楚,她从前的那些经历我也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我,她不会过得那样艰难,可我的生命来自于她,这点无法抹除,但也仅限于此。” “既然这样,那这段关系就没必要因为血缘而存续,我会结束,所以我答应了她。” 他沉默良久,眼里闪烁着决绝,“我把我的命还给她,从此两清。” 岑尔没有说话,她知道徐衍青的妈妈不爱他,就像她的妈妈同样不爱她。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做的这么过分,这对一直想见妈妈的徐衍青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一个妈妈恳求自己十几年未见面的孩子捐献器官救自己亲自养育的孩子,无论如何听起来都有些残忍。 徐衍青笑了笑,继续说:“我理解她的处境,赞同她的痛苦,我不怨恨她,因为她很可怜,但我所经历的痛苦又何尝不是拜她所赐。” “小时候经常有小朋友说我的妈妈不要我了,和别人跑了,他们给我取外号,叫我野种,我不服气,就和他们打架,那段时间师父总是问我为什么和人打架。” “我不说,师父就罚我跪着,或者拿沾了盐水的竹条打我的背,盐水加藤条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威力不小,我疼得龇牙咧嘴的,但就是不说。” 这并不算美好的回忆,但他在说的时候却很放松,好像在说什么温馨的事情: “有一次闹到老师那里去了,师父知道了,他没打我,而是和我说,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师父稀罕,道观里的师兄师弟稀罕你,大家都稀罕你。” “再长大些,放学的时候总是能看见他们的妈妈在门口等着接人,他们会和妈妈撒娇想买吃的,会兴高采烈地和妈妈说学校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可是我没有。”徐衍青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落寞成为底色,“师父和我爸都很忙,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独立。” “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长大,我不知道有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也怨恨过,但恨到最后,还是恨她不爱我。” “妈妈的痛苦我理解,但我的痛苦同样成立,我时常在想,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生下我又不管我,为什么要这样决绝地离开,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太多的爱与理解,我甚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来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我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完全信任和依赖父母,为什么他们可以和父母那样愉快地相处,我想...这辈子我都无法理解...” “本不应该和你说这些旧事,但不说似乎无法解释我的所作所为,希望你…”他顿了顿,“不要介意。” “我所说的话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些事情需要坦诚。” 徐衍青没再多说,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只需要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等待她的审判。 岑尔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肘窝,淤青已经消失了,但针眼还在。 她抽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针眼的地方,突然问:“你感受到爱了吗?或者说...你感受到我了吗?” 徐衍青低着头,伸手慢慢牵住了她,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腹,声音低哑,“...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从来不明白那种感受...但我感受到了你...或许感受你就是在感受爱...” 她反握住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呼吸热热的: “我承认一开始很生气,因为我怕你出事,你也没有问过我就擅自决定,让我觉得你并不在意我,但后来冷静下来也明白你大概也有自己的苦衷。”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紧紧环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真的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岑尔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朵,温柔地说:“没有人生来就会爱我们,有的人选择爱我们,有的人选择不爱,但不论怎么样,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重要。” 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有着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灰棕绿色眼眸说:“你没有错,这些年你一个人有在好好地生活,好好地长 大,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相反,你很棒,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医生,坚守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帮助了很多人,这些并不容易。” “她是你血缘上的母亲,割舍不下很正常,你可以选择继续爱她,也可以选择断绝来往。” “无论怎样你的选择都是对的,没人规定妈妈一定要爱孩子,也没人规定孩子一定要爱父母。” “爱是相互的,流动的,既然她没有爱你,你自然可以不爱她。” 岑尔闭眼虔诚地亲吻他的头,有些后怕地说:“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我甚至不敢想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脸上,滑落至他唇边。 好苦,又苦又涩。 他知道她担心他,心里也同样愧疚。 原本是坠入无尽黑暗的人,却突然被一双手温柔地接住他,慢慢托起,直到重新看见日光。 这么多年来堵在他心里的一块巨石落地了,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再也不用背负这块巨石前行。 他可以自由地前行,可以随时亲吻爱人的脸颊,牵起爱人的手,在黄昏时和爱人接吻。 他的爱人告诉他,他没有错,他只需要遵从内心的感受去做选择。 时至今日,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爱。 “那么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岑尔摸摸他的脸,本想态度强硬写,但还是对他说不出重话: “回答错了今晚一个人睡觉,并且不准抱着我的衣服。” 徐衍青看着她轻轻皱眉,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眷恋无比:“我爱你…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心好像停滞了一瞬间。 她张着嘴,却无法呼吸,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浅浅的呼吸。 她凑上去亲了一下他柔软的嘴唇:“傻瓜,老是犯规,这次算你过关了。” 他点点头,眼里的阴霾散去,此时无比鲜亮,“那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看你表现,现在去洗澡,洗完澡我洗。”她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还顺带摸了几把。 手感不错,好摸。 徐衍青看着在自己胸前流连忘返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听她的话去洗澡。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后徐衍青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怎么了?” “我给你推拿,先趴好。” 岑尔都忘了还有这一茬,腰确实也不舒服,眼下身体疲惫得狠。 她趴好,安心地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身上盖着毯子,她伸手一摸,没人,冰凉凉的。 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她有些口渴,摸着黑起身准备去客厅接水喝。 “啪!”玻璃杯落地的清脆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她心里一惊,拖鞋都顾不得穿,赶紧往客厅走,连小腿磕着门边都顾不上疼。 灯倏地打开,正准备收拾玻璃碎片的徐衍青一时没适应过来,偏头闭着眼。 岑尔顾不得刺眼的光线,一把拉过他的手问到:“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口渴起来喝点水,没站稳不小心打碎杯子了,我收拾就好,你去睡觉吧。” 他虚虚握着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见她还没适应光线,伸手替她挡住刺眼的灯光:“眼睛都睁不开就过来,万一被玻璃扎到怎么办?” 额头落下一片阴影,她快速眨了眨眼睛,终于适应光线,开口问他:“你怎么会没站稳?” 他笑了笑,淡淡地说:“困,但是睡不着,加上这几天有些累,过几天就好了,我身体恢复很快的。” 岑尔没动,瞥见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问他:“你睡的沙发吗?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53. 情敌 “见你睡得沉,怕打扰你,就去沙发睡了。” 窗外飘进一缕风,凉飕飕的,岑尔摸了摸他的手,也是凉的。 继续这样下去是要感冒的。 她拉着人进房间上了床,将人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睡吧。” 徐衍青慢慢伸手抱住她,轻轻呢喃道:“我可以亲亲你吗?” 岑尔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尝到了熟悉的味道,下意识追上去吻。 这个吻很轻柔,很缠绵,不似狂风暴雨那般猛烈。 舌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徐衍青慢慢勾住她,一下又一下地舔吻着。 狭小的房间内弥漫着他汲取津液的嘬嘬声。 这个吻很舒服,岑尔眯着眼被他索取。 领口因为刚刚接吻的动作而大喇喇地敞开,胸前的光景一览无余,他低头在她胸口落下滚烫的一吻,眼尾泛红。 最后,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轻轻地说:“晚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很早,本来岑尔还想继续睡,但是徐衍青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实在没有办法忽视那道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徐衍青的笑容很淡,“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去世了,你不吃不喝,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我的灵魂徘徊在你身边,但触碰不到你,也无法和你对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什么都做不了。” 在梦里,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这大概就是她知道他擅自进行肾脏匹配时的感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亡而无能为力。 岑尔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徐衍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你知道我去进行匹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吧…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的很对不起…” 话落,怀里的人开始抽泣,小小的身躯在颤抖,隐忍的哭声让人听着心疼,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哭了多久,怀里的人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不早了,徐衍青已经买好了早饭,可以带在身上吃,他的车送去保养了,所以岑尔送他去上班。 “安全带系好。”岑尔上车后看见他没系安全带提醒到,见他无动于衷,也就明白他意思,俯身过去拉过他的安全带扣好。 徐衍青直勾勾看着她,等她的脑袋凑过来的时候挑起她的下巴啄了一下。 “你干嘛!”刚扣好安全带岑尔就被他偷袭亲了一口,连忙查看周围有没有人。 徐衍青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子,解释道:“出门的时候你没有亲我,现在补回来。” 她哑然,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就忘记了,不是他提醒都没想起来。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她又亲了一口,“买一送一,再亲一下。” 岑尔的上班时间比徐衍青晚半小时,他的早饭本来是打算到了医院再吃的,车上吃怕有味道。 她不肯,到医院了谁知道有什么事,一忙起来就忘记吃早饭了,所以让他在车上慢慢吃完。 车停在附近的车位,徐衍青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临走时又看了她一样,似乎在等她做些什么。 她心领神会:“我晚上来接你下班,中午好好吃饭,你不忙的话我来找你。” “中午不忙,我们可以回去午休。”他自然地接过她的话。 他的回答太过自然,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早有预谋,不过她家离医院更近,便问到:“中午回我家吗?” “好,我在诊室等你。” 送完他后岑尔在车里吃完自己的早餐才开车去博物馆。 和荀永元合作的方案进行了大改加了一个寻找文物历史之旅的环节。 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位村民在大坝村发现的,经专家鉴定是汉代的珍贵文物,大坝村也借文物的名声打出了名气。 寻找文物历史之旅由荀永元去大坝村体验当地民俗和人文风情为开端,一步步揭开镇馆之宝的前世今生。 拍摄和后期不用她亲自来,但所有的环节她都需要把关,拍摄的时候她要在旁边,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和徐衍青分开一段时间的。 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提不起劲,刚和好没多久又要分开了。 大坝村地理位置偏远,地形险要,但是山清水秀,物产丰饶。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有亲王愿意将那边划为封底,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之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坝村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村,男俊女美,岑尔确实有点想去。 预计下个礼拜就要动身去大坝村,她得先和当地的村书记、镇政府取得联系,沟通后续的住宿和出行以及有关拍摄的内容。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岑尔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起身去吃饭,这时候荀永元打电话来了,说是有些事情要沟通。 她干脆邀请他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聊,不然的话食堂的菜都要凉了。 食堂三荤三素,外加 一汤,还有水果和酸奶,也算营养均衡。 二人在食堂门口见面,她还没到食堂就看见一个穿着随性却时尚的年轻男人在门口。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客套地问一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他似乎想要伸手和她握手。 岑尔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率先往食堂里面走去,拿出卡在闸门上刷了一下,示意他先进去,随后再自己进去。 之后她一路给荀永元介绍食堂的布局和饭菜,走到取餐区的时候给他递了一个餐盘,“先打菜吧。” 于是,接下来五分钟岑尔都沉浸在打菜的过程中,她实在是太饿了,没力气说这么多了。 岑尔拍了一张自己的午饭给徐衍青发过去。 【岑尔:午饭!等会我吃完去接你。】 徐衍青也拍了医院食堂饭菜的照片。 【推拿科徐衍青:今天医院有银耳莲子羹,喝吗?】 【岑尔:喝!午睡完起来喝正好。】 她拿了水果和酸奶,但荀永元没拿酸奶,她随口问了一句:“没酸奶了吗?我这个给你。” “谢谢,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酸奶。”荀永元笑着拒绝,“本来不想这时候打扰的,但是关于之后大坝村的拍摄我听说是你负责,所以就冒昧过来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没有,毕竟你的行程也很紧张,还要抽时间来对接,也很辛苦。”岑尔放下手机,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谈论了很多关于大坝村拍摄的事情,也达成了一致。 岑尔看了眼时间,快速结束话题:“大致的我们已经确定下来了,具体细节等我们到了大坝村再商定,我要去中医院接我男朋友,你去哪儿?顺路的话我载你一程。” 荀永元眼神一闪,友善地接受了她的提议。 徐衍青在路边等,看到上次那个男人坐在她的副驾驶上,两个人似乎还在聊什么。 岑尔把车停在路边,“到了。” 荀永元笑着和她道谢:“麻烦了。” “顺路的事情,希望合作愉快。”她朝下车后的荀永元挥挥手。 随后朝徐衍青的方向开去,和刚刚不一样,这次她下车了,走到徐衍青面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荀永元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徐衍青。 徐衍青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远方不太不友善的目光,抬起头直直看过去,眼里泛着冷意。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和岑尔说,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对方。 54. 手臂 分开后他的眼神又恢复成温和的泉水,摸了摸她的头,“累不累?我们回去休息吧。”说完还低头亲了她一下。 荀永元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刚刚在你车里的是你的朋友吗?”上车后徐衍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不经意地问,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上次抱她的人。 岑尔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倒车,“不算朋友,同事,中午下班的时候来找我谈工作上的事,最近博物馆和他有合作,过几天要和他一起去大坝村拍视频,估计要个把礼拜。” 正在扣安全带的手一顿,“要这么久吗?安全能保证吗?” “我要把控全程,他是主演,除此之外还有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去,安全问题不大,会和当地政府联系的。” 徐衍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 “你带我家钥匙了吗?”岑尔转头问他。 “带了。” 她眨眨眼,往后退让他开门,“那你开门吧,正好熟悉熟悉手感。” 徐衍青拿出钥匙打开门,顺手把用保温杯装着的银耳莲子羹放在玄关处。 一进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岑尔就被他压在门上,指腹摩挲着她的唇。 他往她的唇那边凑,却克制住了,将人圈在自己怀里,有些吃味地问:“我和他谁好看些?” “你好看。”岑尔毫不犹豫地说,顺便伸手揽住他的腰,凑上去在他喉结上亲了两下,“想我了吗?” 他不自在地滚了滚喉结,“想了。” “那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相信你想我了。” 徐衍青没动,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说:“你喜欢年轻的吗?他看起来很年轻。” 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刻在基因里的危机感还是出来了。 “年轻?怎么就开始有危机感了?”她打趣道,戳了戳他吹弹可破的皮肤:“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魅力,干嘛和年轻人比,年轻人还没你身上这股劲呢。” 那股年轻又成熟的劲,多难得啊。 “是吗?”徐衍青收紧手臂,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那我要是说我吃醋了呢?” 啧...吃醋了...她就知道 不等她回答,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如此汹涌以至于她想逃离,身体不断向后退,徐衍青微微用力掐着她的下巴,追着她吻,“躲什么?” 吻着吻着两人就走到房间里去了,也不知是谁先没站稳倒在床上的。 她躺在床上,徐衍青半撑着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说出来的话不知道多让人脸红:“睡觉的时候穿内衣不舒服,要解开吗?” 眼前蓦然放大的脸让她一瞬间失去理智,呆呆地顺着他的话说:“解开..” 温热的手掌钻进她的衣摆,顺着脊柱熟练地摸上内衣排扣,轻轻一拨内衣就解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解过很多次。 解开的一瞬间岑尔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发出满足的叹息,没想到引来了他更加直白的目光。 “怎...怎么了?”被他这样不加掩饰地看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徐衍青低头看了一眼,问到:“内衣不脱吗?” 是要脱的,脱了睡着更舒服些。 于是她点点头,“要脱的,你是要看着我脱还是回避一下?” 徐衍青被她的问法逗笑了,撑起身子起来背对着她,“脱完了告诉我。” 她轻车熟路地脱下内衣放在一边,她的衣服是浅色的,还是有点明显的,但也没有不好意思,“好了。” 他转身,瞥见床上的蕾丝内衣,心里微微泛起涟漪,“你这里有我的衣服吗?我想换身衣服。”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t给他,他也不避着人,当着她的面直接脱了衣服。 岑尔知道他身材不错,毕竟抱着睡觉,手感结实,但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 宽肩窄腰,线条分明,性|感得很,小腹肌肉紧实,不用力也能看见分明的腹肌。 常年推拿以至于小臂的肌肉明显,青筋沿着白皙的手背向上蔓延,指关节处微微泛红,禁欲中带着些勾人。 岑尔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热热的。 脑子里恰到好处地冒出了黄色废料,她可惜地咬咬嘴唇,能看不能吃,真是为难人。 “怎么了,看起来你好像不是很满意?”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可惜...” 他兴致来了,问到:“可惜什么?” 这...不能说,说了就完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赶紧扯开话题,“睡觉吗?” 他穿好衣服,注意到了她依依不舍的目光,问到:“喜欢?” 她点头,“喜欢。” “想用来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岑尔不太好意思说,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他的小臂上。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徐衍青心里有了底,拉着她上床,顶着那张纯良的脸说:“睡觉吗?”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但都没有睡觉的心思,她故意往他那里靠,侧睡时胸脯的绵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生出狭窄的沟壑。 她去寻他的手臂。 薄毯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边,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拿毯子。 手臂能够很明显地摸到有力的肌肉,她有些紧张地抱着他的小臂,下一刻感受到了他的手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小腹。 她的身子向上挪了挪。 徐衍青侧着身,将一切尽收眼底,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鼓励到:“今天上班还顺利吗?” “嗯...”她的脸有些红,是动|情的潮红。 他似乎很开心。 岑尔似乎也很享受,不知不觉间呼吸声重了,不知道是谁的。 她有些忍不住了,央求到:“徐衍青...” 他故意逗着她:“你好像发烧,温度好高,要拿体温计来量一下吗?” 她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声音却还是从嘴里泄出。 太可爱了。 他低头吻吻她的脸颊,还是舍不得她难受:“你的欲望,还有你对我的渴|望都是我梦寐以求的。” 她突然收紧小腹,艰难地喘着气。 他眷恋地拂过她的脸,还是没忍住吻了她。 ...... “乖,睡吧,等会我叫你起床。” 她累得睡不出一句话,只虚虚发出一个单音节字。 他看着她因疲倦而熟睡的脸,目光往下,落在自己泛着水光的手臂,满意地笑了笑。 中午带回来的银耳莲子羹可以给她润润嗓子。 下午上班的时候岑尔感觉腿根发软,徐衍青见她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走路姿势,没忍住我笑了出来。 “你还笑,都怪你!”岑尔气急败坏地锤了他一下,让他不收敛。 徐衍青无辜地看着她,“那下次不做了好不好?” 她扭过头去不看他,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否认。 他把装着银耳莲子羹的保温杯递给她,嘱咐到:“下午把这个喝了,零食克制一下尽量不吃,晚上药同城闪送会送过来,下班后回我家还是回你家?” 她接过,打开盖喝了一口,带着清甜的枣香,喝下去感觉润润的,一边换鞋一边说:“晚上住我家,下班后先去你那边拿点你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过来,不然以后你来都没什么衣服换。” 徐衍青欣然接受这个提议,眼疾手快地扶着没站稳的她,另一只手将她的挎包挎在自己身上,“慢点。” 下楼后正好遇见了对门的邻居,“小岑,这是你男朋友啊?” 她笑着说:“是啊奶奶,我男朋友。” “哟,长得真俊,真般配啊你们啊...” 徐衍青在她身后 笑笑没说话,他们确实很般配。 上车后徐衍青调了她副驾驶座位的高度,是他坐着会舒服的高度,又把自己钥匙串上的枣木小葫芦取下来挂在她车上。 她撇了一眼,觉得好熟悉,:“这个不是你钥匙扣上的吗?我记得以前你就带着,现在怎么放我车上了?” “挂钥匙扣上不方便,扔了又舍不得,挂你车上吧,没事可以看看。”他若无其事地说。 “这样啊。”她没多想,又仔细看了几眼,咂咂嘴:“还挺好看的。” “喜欢就好。” 这个枣木小葫芦跟了他十几年,他怎么会觉得不方便呢,无非是想她看见这个多挂念些他。 岑尔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倒是让徐衍青哭笑不得:“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晚上不还要来接我吗?来食堂吃晚饭吗?今天晚上的菜还不错。” “好啊好啊,下班后我来找你。”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等他亲上来。 徐衍青挑挑眉,凑过去亲了一口,“好好工作,晚上见。” 送完他后岑尔去上班,一进办公室就觉得许蕴和柯淮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于是发微信问崔洁怎么回事。 原来是刚刚许蕴的大学学长来博物馆查资料。 刚好这个学长在大学里帮过许蕴很多,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聊起来了。 柯淮就在一边看他们聊的热火朝天的。 等人学长一走他就开始冷脸不说话,许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熟人叙叙旧而已,又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也不惯着他,依旧该干嘛干嘛。 于是柯淮就一个人生闷气到现在。 “欸,你和你男朋友会这样吗?”崔洁苦恼地看着冷战的两个人,嘟囔到:“在一起难免会吃醋或者摩擦什么的吧?” 吃醋啊,谁谈恋爱不吃个醋,也会吵架,不吵架的少见。 好在徐衍青这人除了个别事情上轴了点,其他方面都还行,不看中面子也不大男子主义。 岑尔拍拍她的手:“小脑袋别想这么多事,等你到了那一步自然就知道怎么走了,他们过不了两天就和好了,冷战也不耽误干活,随他们就好。” 下午她听话地把保温杯里的银耳莲子羹喝完了,随手拍了张照片给他。 【推拿科徐衍青:好喝吗?】 【岑尔:还行,不过我没喝过你做的,不知道这个算好喝还是难喝】 【推拿科徐衍青:过两天给你做。】 【岑尔:比心.jpg】 【推拿科徐衍青:快下班了。】 【岑尔:看来有人等不及想见我了】 【推拿科徐衍青:被你看出来了,所以可以快点见到你吗?】 【岑尔:嘿嘿】 还有十分钟下班,岑尔决定提前溜走,打了招呼后她去开车,在下班时间前准时到达了医院。 下班的时间点医院格外安静,她轻车熟路地去徐衍青的诊室。 门没关,她推门进去,徐衍青正背着身给窗前的绿植浇水,好像还在和绿植讲话: “小小,前天忘记给你浇水了,抱歉,但是你长得很好,叶子又绿有大,见你的人都夸你长得漂亮,慢慢喝水,不要急。” 老天,岑尔的心一下就化了,怎么会有人可爱到和绿植说话。 为了不吓到他,她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徐医生,请问你现在下班了吗?” “现在已经...”他放下手里的浇水壶,转身准备问有什么事,看见她后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浅笑着摇头:“现在已经下班了,是我的私人时间,如果你要预定我的私人时间,得问问我女朋友答不答应。” “是吗?”她故作苦恼地朝他走去,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要亲不亲的: “徐医生之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工作,现在怎么准时下班了?” 55. 吃饭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了。”他凑过去想亲她,却被她躲了 “就你会说话。”她皱皱鼻子,“换衣服,等会我们去吃饭,我还没吃过你们食堂的饭呢。” 很快徐衍青就换好了衣服,从抽屉里拿着饭卡带着她去食堂。 晚上的人不多,但菜还可以,也不咸。 他先让岑尔打饭,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吃不完,剩下的他来解决。 晚饭是糙米饭,蒸腊肠,蛋饺,番茄肥牛,凉皮拌黄瓜,还有银耳莲子羹,外加一份甜品,今天是小蛋挞,很符合她的胃口。 下午就喝点银耳莲子羹,给她饿坏了,菜又是她喜欢吃的,夹的比平时稍微多些。 “呼~”她端着餐盘满载而归,左手拿勺右手拿筷,正准备大快朵颐却发现徐衍青盘子里的饭比她的还少。 “你怎么吃这么少?不合胃口吗?”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 油亮鲜红的腊肠散发着独有的香味,番茄肥牛汁水饱满,看着很可口,蛋饺一看就是会爆汁的那种,凉皮拌黄瓜无比爽口,小蛋挞考得焦香,奶香都要溢出来了。 她觉得很有食欲。 徐衍青知道她嘴馋得不行,指了指她的餐盘:“吃吧,记得细嚼慢咽,不要吃撑,吃不完的给我。” 她咽了咽口水,拿起勺筷开动。 徐衍青的注意力倒是一直在她身上,吃腊肠的时候不小心嘴角弄到油,她手里夹着菜,没法擦。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来擦了擦嘴角,“慢点吃,不急。” 由于吃得太投入,岑尔压根没注意到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以及众人的窃窃私语。 “那是不是徐医生啊?之前不是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吗,但是被他拒绝了。” “不知道啊,我看他们感情应该还行吧,诶诶诶,快看,徐医生给那个女生擦嘴欸,动作那叫一个自然,全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对面女生!” “老天,你看他俩手上的戒指,是情侣戒吧?好眼熟啊,这不是那个国外的高奢牌吗,这戒指好几万啊,徐医生这么下血本啊!” “....看得出来是很爱了...” “不过那个女生吃饭吃出了这饭好好吃的感觉,这么好吃吗?我怎么觉得不好吃啊!难道是我吃太久了吗?我试试...没有啊,还是很难吃啊!” “你这么说还真是,看她吃饭好香的样子,你说徐医生怎么吃这么少啊?上回打饭他在我前面,饭量不这样的,难道要保持身材?” “没想到徐医生还挺有危机感的,这么快就开始保持身材了,也是,我要是他,女朋友这么漂亮也得有压力,不过徐医生的身材已经很好了吧,上回体检的男医生说徐医生那身材他一个男的看了都流口水。” 徐衍青也视若无睹,他打的饭少,不一会就吃完了,这时听见岑尔放下餐具的声音,语气有些苦恼:“吃饱了,但是还剩了一些没吃完,有点浪费。” 他接过她没吃完的餐盘,叠在自己的餐盘上,拿起餐具开始吃。 “喂喂喂,徐医生直接吃她没吃完的饭!老天,我之前还不信他谈恋爱了,这回事真信了,我感觉他超爱,完全生理性喜欢来着!” “这下我是真信了,徐医生看着淡淡的,怎么谈起恋爱是个浓人啊....” 岑尔直愣愣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时间忘记阻止他了,等反应过来才低头小声说:“公共场合,会不会影响不太好?你没关系吗?” “公共场合,我们的行为都符合公序良俗,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岑尔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他们,有些不放心:“他们好像在议论我们,没关系吗?” “那就让他们议论,多议论几次他们就习以为常了。” 其实她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他在医院怕影响他,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也就没关系了。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徐衍青会知道她吃不完,于是问到:“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完的?” 他长叹一口气,说起以前的事:“你是什么都想吃一口,但又什么都吃不完,记得有次我们出去吃面,你一碗我一碗,吃到最后你那碗就受了点皮外伤,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你看见剩了这么多面最后急哭了,还记得吗?” 她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好丢人啊,怎么这么丢人的事情他都还记得,于是耍赖地摇摇头:“不记得,完全没有这回事,你是在造谣!” “是吗?”徐衍青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拿出手机找出一张她哭得眼睛红红的照片,亮给她看,调侃到:“那这是谁?” !!! “你...你怎么还偷拍的!”她气急败坏地想拿过手机黑屏。 他却快她一步收起手机,回忆起那时候的情形: “不算偷拍,那是把你哄好之后拍的,没记错的话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哭,确实有些手足无措,就随手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留着照片的?”岑尔都不好意思说分手后她把所有照片都删了,本来她就不怎么拍照,也就那几张。 徐衍青摇摇头,“没舍得删,删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要是想看可以随时看,手机密码是你生日。” 这给岑尔弄的愧疚兮兮的,分完手她该删的删,该扔的扔,什么都没留下,也是怕睹物思人。 “那个...”她有些紧张地开口:“我那些照片都删了...” “我知道,换做是谁都会那样做,毕竟我做了那样的事,要是你还留着才无法面对被伤害的自己。”对于这件事他很淡然,也不排斥再次提起。 “徐衍青。” “嗯?怎么了?” “或许我们以后多拍点照片?”她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然可以,这些照片等老了拿出来看会很有意义。”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老头和小老太了,怕是牙齿都要掉光了,不过你说的对,老了一起看年轻时候的照片还 挺有意义的,那时候我们应该还在一起吧?” “当然。”他抽张纸擦擦嘴,准备起身离开,“走吧,回去收东西,冰箱里还有柠檬水呢。” 起身后徐衍青走到她身边想牵她的手,但考虑到在医院又把手收回去了,紧接着被她挽着手臂,岑尔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吧,挽个手总可以。” 他失笑,她总是古灵精怪的。 今天天气热,回去后岑尔迫不及待从冰箱拿出做完做的柠檬水,倒出一杯后立马喝。 “等等...”徐衍青眼疾手快拿走她手里冰凉爽口的柠檬水,十分无情地说:“太冰了,等它温下来再喝。” 她不高兴地瘪着嘴,眼巴巴看着那杯放在桌上的冒着冷气的柠檬水,幽怨地说:“喝一点点嘛,就一点点。” 他温和又不容置疑地拒绝:“不可以哦。” “大坏蛋!” “太冰了,等它温下来再喝,等会再装一杯带过去,我们先去收东西,好吗?” 徐衍青俯身和她对视,知道她现在有点不爽,语气放软了不少,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混合着他独有的皂香让人安定不少。 看着眼前那张好看的脸,再加上只对她才有的服软,岑尔突然就不气了,大方地说:“好吧,那听你的。” “还是大小姐善解人意。”他打趣到。 大小姐...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昵称...他总是喜欢随时随地给她取各种称呼。 “那你要和我一起收拾东西还是休息会?” “我们一起吧,你收拾换洗衣物,我帮你收生活用品。”两个人收拾总归快一点。 于是他们分头行动,生活用品其实没什么,大部分她那边都有,只要再看看还缺什么就行。 很快她就收好了,百无聊赖地随意走着。 上次她发现最里面的房间是锁着的,她以为是意外,于是又打算去看看,发现门推不开。 岑尔不禁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于是去房间问徐衍青,她趴在门框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徐衍青,最里面的房间为什么是锁着的?可以打开吗?” 正在整理衣物的徐衍青愣住,过了好一会才说:“里面没什么,都是些杂物。” 杂物吗,她觉得不可能,徐衍青是一个很整洁的人,东西不会乱摆,都是井井有条的。 而且家里一看就没什么生活痕迹,怎么会有杂物,于是又问到:“杂物的话,我们一起整理一下吧,两个人很快就整理好了。” 见她铁了心要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不再阻拦,放下手里的衣服,和她一起走到锁着的房间门口,又问了她一次:“确定要打开吗?” 她用力点点头。 “那先说好,不管里面是什么,看到后都不准生气。” 这么一说她更好奇了,保证到:“好。” 徐衍青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看见里面的景象后岑尔呆呆愣在原地,直到眼睛泛酸都没反应过来。 56. 照片 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关于她的照片墙,上面有很多装饰。 彩色的丝带轻盈如水,精巧的粉色蝴蝶结,下方绿草如茵,布置的明显很用心。 眼花缭乱的颜色碰撞散开,在她的脑海里撞出复杂的情绪。 照片有一些是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拍的。 剩下的是她的背影,少部分是她的侧脸,都是她在大学里的照片,图书馆,湖边,食堂,教学楼。 大部分是她和别人一起的照片。 每张照片旁边都写了时间以及当天到天气,还有一些话,有些照片似乎是被频繁地抚摸过,照片有些模糊。 她不自觉地走过去看那些照片,有张是她在一颗百年槐树下仰头伸手接槐花的照片。 时间是五年前的夏天,天气晴朗,旁边有几行字。 “她似乎很喜欢这颗百年槐树,经常在这棵树下休息,风来过的时候,槐花会落她一身。” 旁边那张是她手里拿着手抓饼和豆浆边走边吃,旁边写着—— “应该是课程太满来不及吃饭就这样应付一下,手抓饼太烫了,她吃了又没忍住吐了回去。” 还有很多很多,看完这些后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流经她身体的时间,都以这样的方式保存下来。 “在看什么呢?”徐衍青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就出来找她,结果发现她盯着满是她的照片墙发呆, 顿时有些局促地走上去拉了拉她的手,用大半个身子挡住她的视线,有些心虚地说:“抱歉,不该这样做的,但…” 他低着头,似乎在回忆那段见不到她的时光,蹙着眉说:“有一次我的学校和你的学校有合作项目,那次过去恰好看见了你。”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是她偏头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是这张,后来没事的时候我会去你学校呆一会,偶尔运气好碰见过你几次…”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记得有段时间压力很大,经常去你学校,但是一次都没遇见你,那时候真的很糟糕。” 她看着照片墙问,时间就截止到她大学毕业。 徐衍青抿抿嘴,回答道:“后来你去另一个学校读研,我也没有再去找你了。” “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又问。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不好。” 徐衍青的目光暗下来,那段灰暗的生活侵吞他柔和的面容,“像一块石头那样无趣地活着,冷的,硬的,没有生命的。” 很多时候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偶尔能从工作里窥探到些许意义。 所以他把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接触的是鲜活的有感情的人。 每当睁眼到天亮的时候他也会很难受,但很快就被工作淹没。 对他而言——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那种五彩斑斓的颜色只能从别人的世界里窥探一二。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还有一种久违的悸动。 他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想靠近她,触碰她,占有她。 当初的放手是迫不得已。 现如今他知道自己想和她在一起,便会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用尽所能去争,去抢,甚至示弱。 或许有些手段不那么清白或者坦荡,但那又如何。 他想和她在一起。 “你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他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不用猜也知道她过得不好,所以想看看她会不会撒谎。 岑尔突然卡壳,嘴张开半天最终是闭起来,慢悠悠地说:“奶奶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只能自己打工,后来又要养一个孩子,累是累,但总体来说还行。” “不打算和我说实话吗?你的身体为什么会亏虚成这样?”他敛着眉,对她不说实话隐隐有些生气。 岑尔知道瞒不过去,低头没看他的眼睛,“我有个弟弟,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那次他出车祸,只有我的血型能配上,抽了很多血,感觉自己都要被抽空来…” 她勉强笑了笑来打破凝固的空气。 “之前落下的腰伤是被被人推下楼梯留下的,那次妈妈在和外室争吵,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被推下去了。” 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并不会让她有太多感受,“加上近几年带孩子有点累,可能身体有点虚…吧。” 她越说越没底气。 徐衍青的样子看着并不好,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眼里没有温度,倒是多了一些肃杀之气。 她有些怕地缩了缩脖子。 察觉到她的害怕,他收起自己的情绪,叹了口气,“你对你所经历的苦难就这么一笔带过吗?” 这么一比,倒是显得他有些无病呻吟。 她上前抱住他的腰,抬起头看他,下巴磕在他胸膛上,轻声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想让我们之间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良久,他终是放弃再次询问,手臂紧紧抱着她,又怕弄疼她,微微松了些力道,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那就不说了。” 岑尔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好。” 他愈发觉得怀里的人薄得像一片纸,轻轻一吹就飘走了。 “以后早饭和晚饭我来做,晚上不许熬夜,辛辣和生冷食物也尽量不吃了…” 话还没说完岑尔就皱着脸开始哀嚎:“不要嘛…健康的东西都不好吃,人生区区三万天,不要这么苦行僧嘛…” “嗯?”他淡淡地看了她一样,“有意见?” 她瘪瘪嘴,张嘴在他胸上咬了一口,这才不情愿地说:“没意见…” “没意见就去洗澡,今天早点睡。”徐衍青松开她,把她转了个身往浴室推,见她有些不情愿,便说:“不想洗澡的话就我帮你洗。” 岑尔才不觉得他是认真的,随口说:“那你来给我洗。” 谁知道徐衍青顺手就和她一起走到房间去拿她要换的睡衣。 等两个人一起站在浴室门口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他没在开玩笑。 “不进去吗?我帮你洗。”他一脸淡定地指着浴室门说。 岑尔宕机了两秒,迟缓地转头看着他说:“你…帮我洗?” “虽然我没帮人洗过澡,但我人体构造学得很好,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多洗几次就熟练了。” 说完他就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手液,用医院标准的七步洗手法科学严谨地洗干净手。 这…有点超前了… 岑尔连忙把他推出去,慌慌张张:“大流氓,我自己 洗,不准进来!” “砰!”他在浴室门口吃了闭门羹,嘴角却高高翘起,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敲了敲门,很贴心地说:“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口。” 闷闷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不需要,谢谢!” 徐衍青见她自己洗澡便去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他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有。 今天的银耳莲子羹她说好吃,于是拿出银耳和莲子,还有一小块陈皮和几颗红枣。 又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面粉,打算做个煎饼。 还缺些蔬菜,明早去买。 洗完澡后岑尔看见徐衍青在厨房忙活,也没去打扰,说了声洗完了就回房间拉伸。 拉伸完之后就趴在床上,等徐衍青来推拿,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徐衍青的手在她背上循序渐进地按着,很舒服。 舒服到有种打开天灵盖的酥麻感。 “嗯…”她没忍住缩了缩肩膀,发出舒服的呻|吟。 按摩完之后徐衍青给她盖好被子,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刚小憩完的岑尔神清气爽,现下一点睡意都没有,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那双眼睛也亮的吓人。 她侧躺看着徐衍青,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问到:“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在胸前摩挲。 她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点菜似的说:“包子,馒头,烧卖,豆浆,小笼包,蒸饺,炒粉,拌面,豆花,油条,还有花卷!你做的那种花卷。” 听见她报菜名一样的早餐,徐衍青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看来我以后可以去开早餐店了。” “嘿嘿!”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做的花卷好吃,独一无二的,除了你这里我再也没吃到过了,想得紧。” 原本她是不喜欢吃花卷的,咸咸的还没馅,但是徐衍青做的花卷不一样,是甜咸口的。 他的花卷里面放了红糖,吃起来甜甜的,但是又保留了一般花卷的习惯——加葱加盐。 她特别喜欢吃,一口气能吃好几个。 外面买不到他这种花卷。 徐衍青抓住在身上摸来摸去的手,“花卷过两天吃,明天试试我做的银耳莲子羹,再做个煎饼,怎么样?” “好啊好啊…”现在他说什么岑尔都会同意的,毕竟刚刚摸他摸爽了,腹肌诶,还是六块,手感好好,还是凉凉的,好舒服。 徐衍青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了,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微微眯着眼,语气有些危险:“大晚上的,别乱摸,好好睡觉。” 现在她哪有心思睡觉,满脑子都是不能播的东西,推拿的时候她浑身就开始热热的,感觉身体像一股暖流,急切地想找到能让她舒服的东西。 “徐衍青,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她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你…会有生理需求吗?” 他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她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硬着头皮说:“看着那满墙我的照片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吸吮着她柔嫩的颈肉,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颈,时不时捏一下,吸吮的力度也慢慢加大,似乎不留下印记不罢休。 57. 攫取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她的呼吸不断加重,热粉色从耳根蔓延至整个耳朵,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呢喃到:“徐衍青…” 热气顺着她的脖颈攀爬到耳边,他开始回答她的问题:“你觉得我会有吗?” 此时的岑尔被亲得晕头转向的,连最基本的理智也消失了,“…我…不知道…” “比较少,师父常说修身养性,戒骄戒躁,那时候每天打坐,练字,抄经,不会想那些事…” 他趴在她的肩头,时不时朝她耳朵吹风,弄得她一颤一颤的,他就在一边坏笑。 他蹭了蹭她的脖颈,“遇到你之后比较多,应该是开窍了,你的声音,你的温度,你的样子,都在脑子里,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徐衍青凑上去舔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呢?自我舒缓的时候没有想到过我吗?” 这一弄叫她浑身发软,水一样的声音不自觉就从她喉口泄出。 见她迟迟没说话,他便愈发磨人地舔咬,她实在受不住了,软着身说:“有…” 他的人体构造确实学得很好,在她耳边吹吹气,说些羞人的话就能让她缴械投降。 “今天坐你车的那个男人我不喜欢…”他还记得那个充满侵略意味的眼神。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吐出被含得亮晶晶的、粉嫩嫩的耳垂。 向下亲吻、吸吮她脆弱的脖颈,隔着细腻的皮肤,他感受到了下面不断跳动着的血管。 扑通…扑通… 心里突然萌生想咬一口的冲动。 最终,他伸出舌头舔吻,语气有些不满:“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单纯…” 明明只是亲吻,岑尔却被折磨得不行了,嘴里只剩呜咽,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面对徐衍青的追问也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 在情|欲潮水的拍打下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嗯,我知道。”他知道,但还是不肯放过她,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他想要一些补偿,从她身上要一些补偿。 她的手在他背上胡乱抓着,力度不轻,但徐衍青跟没感觉似的。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不停地哀求着。 对岑尔的攫取徐衍青总是难以感到满足,恨不得让她身上都是他的气息。 一下又一下,力度丝毫没有减轻。 偶然间,他似乎对她的身体又多了些,了解,玩得不亦乐乎。 他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对她,却总是忍不住亲近,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一样。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嘴唇贴上她发热的皮肤,一寸一寸亲吻着才觉得好些。 或许这样也不错,他很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徐衍青慢慢停下,用那双春水点染过的眼睛看着她,丝毫不愧疚地说:“好像又欺负你了。” 真是坏啊,岑尔趴在他怀里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拨撩。 徐衍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指勾缠着她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师父曾经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性格顽劣。” 岑尔十分赞同,没什么力气地说:“确实顽劣,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清心守道的正人君子,现在发现是个性格顽劣的卑鄙小人,只知道欺负我。” 听完她的话徐衍青突然笑了,胸腔有力地震动着,连带着她也感染了几分,他埋在她颈窝里,笑着说:“我就当你在夸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她张开嘴轻轻咬着他脸颊的肉,很快又松开,安抚似的吻了吻。 他曲着手指蹭了蹭她因泪水流过而湿润的脸颊,眼神缱绻:“你对我总是这样心软,叫我拿你怎么办?” 岑尔乖巧地看着他,黑眼睛亮到几乎可以点亮整个房间,“那就多爱你自己一点,好不好?” “好。”他眷恋地亲吻着她,他总是觉得她可爱,笑起来可爱,生气起来可爱,就连被欺负到哭了也很可爱。 在爱自己这件事上他可能要食言了,他只能爱自己一点点,剩下的都要用来爱她。 “你大概什么时候出差?”徐衍青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岑尔想了想,“大概是下礼拜四,估计要一个礼拜,长的话要两个礼拜,怎么了?” “太久了。”他眼尾耷拉下来,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出差的时间。 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还没走就开始舍不得我了吗?” “太久了,分开的每一天都很漫长,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事到如今,他已然知道自己离不开她,吵架的那几天虽然没怎么见面,但他好歹可以偷偷去看她。 岑尔的心化作了一汪水,不自觉抱紧了他,安抚到:“不会很久的,离出发还有好几天,这些天我多陪陪你好不好?” “嗯…”他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她失笑,“怎么比之前还粘人了。” “等出差了,我们晚上可以视频,我给你拍大坝村的好山好水,那边还有文创产品,到时候买一些回来贴在家里,怎么样?”她摸摸他的头。 徐衍青忽然抬头看着她,即使在漆黑的夜里,那双眼睛仿若宇宙中的棕绿色星云,深邃迷人。 他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语气十分可怜,“要记得想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岑尔动容地点点头,“我会想你的,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基本上有时间就腻在一起,徐衍青也从日常生活和饮食去调理她的身体。 每天督促她按时喝药、睡觉,除了午饭,都是他给她做。 下班吃完饭两个人会出去散散步,下雨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基本上他们会早早洗漱完,然后上床,至于上床干什么,就说不准了。 虽然他们还守着红线,但愉悦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 之前岑尔对江春和说的话还有些怀疑,现在是深信不疑。 她知道每次徐衍青顾及她的感受,基本一次就停,但她想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就让他按他自己的节奏来。 结果那一晚上她几乎要脱水了,嗓子是哑的,眼睛是哭肿的,腿也是软的。 徐衍青察觉她好像快昏过去了,拿起床头柜的水给她一点一点喂。 “还好吗?”他上半身没穿衣服,鲜艳的嘴唇上是亮晶晶的水渍,鼻尖也有。 岑尔一点一点吞咽着水,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徐衍青怀里,整个人刚刚从濒死的快感中缓过来。 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了,也太低估徐衍青的耐力了。 喂完水后徐衍青将人抱起来去清洗,看见她上满是斑驳的咬痕,不由得暗骂自己混蛋。 岑尔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意识往他怀里钻汲取安全感。 他忍着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克制而又轻柔地帮她清理身体,然后抱回床上睡觉。 * 很快就到了要出差的日子。 岑尔在办公室和他们交代注意事项,弄好之后就和荀永元他们一起坐上大巴去大坝村。 大坝村在深山里,几年前修了路,也开通了专线公交,路程大概两个小时。 这次去的人大约二十人,再加上设备,就专门包了一辆大巴。 上车的时候人都差不多到了,她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了下来,拿出打印的资料来看。 荀永元是土生土长的大坝村人,对那里十分了解,视频的脚本也是荀永元团队写的。 内容这一块她不需要担心,她主要的任务是协调各项工作,安排衣食住行。 这些她都和当地的村干部以及镇政府沟通好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拍摄的内容也不需要她操心,只需要在现场盯着进度。 岑尔拿出手机给徐衍青发了消息。 【岑尔:上车啦,过会发车,大概两个小时到,住的地方是当地村里安排的,到了我给你拍照】 【推拿科徐衍青:好,注意安全,那边比较偏僻,记得每天和我报一次平安。】 【岑尔:好啊好啊,你要好好工作,别分神担心我,晚上我们视频】 【推拿科徐衍青:好,来病人了,我去忙了,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后荀永元走了上来,环视一圈后,在她旁边的旁边坐了下来。 岑尔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因为接下来需要打交道的地方多得很,她想节省一点力气。 看着看着她就困了,脑袋止 不住往旁边倒。 荀永元适时给她递过来一个护颈U型枕,“这个是新的,戴着睡觉舒服些。” 她的瞌睡醒了不少,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便摇摇头,“不用了,马上就到了,接下来你比较辛苦,你要用到这个的地方比我多。” 荀永元也不坚持,笑着收回来,转头递给她一瓶水,“要喝吗?” 这次岑尔没拒接,拧开瓶盖喝了几口醒瞌睡,“怎么突然想到要拍一个小纪录片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景色,视线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声音也显得飘渺:“大坝村生产玉石,那件文物是玛瑙双鱼玉佩,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发掘出来的时候依旧保存得很好。” 关于玛瑙双鱼玉佩她略有耳闻,是南红飘冰的品种,玉质清透,线条流畅,放在水中宛若游鱼。 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佳品。 双鱼也象征着坚贞不渝的爱情,常用来当做定情信物。 关于这件文物的来历她也略有耳闻,相传是一位清正廉洁的礼姓宰相在此地巡游时觅得的。 便托人打造了这一对双鱼玉佩送给自己的夫人,二人年老之际来大坝村颐养天年。 这对双鱼玉佩也随着他们埋藏至此。 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这件文物人们应该很感兴趣。 “你很喜欢这件文物吗?”岑尔歪着头问。 荀永元笑意很淡,却很温和,“自然,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合眼缘,挖掘出来的时候我也见过,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从事现在的工作。” 他永远也忘不掉看见那对玉佩的第一眼是有多么惊艳,即使是在毫无章法的打光下,即使布满灰尘与岁月的磋磨。 那对南红玛瑙玉佩依旧闪烁着鲜亮的光,红润的色泽,只需一眼他就被吸引。 原本他并不打算说出这个提议,直到他看见了岑尔,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对双鱼玉佩。 他想,或许可以来这里走一遭。 岑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大抵能明白荀永元对那对玉佩有别样的感情,莞尔一笑:“那我们好好拍,让更多的人看到那件文物。” 荀永元微微颔首。 到了大坝村之后相关领导和村书记带着一群人来迎接他们。 进行了简单的寒暄之后他们前往住的地方——是一家当地民宿。 她询问过村里的人,这家民宿很好,风景也不错,工作之余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民宿足足有七层,岑尔和荀永元就住在顶楼,人没住满,清静。 原本他们是住不上这么好的地方的,岑尔甚至做好了租村民房子的准备。 但荀永元团队包下了这一家民宿,期间所有的费用都是他出。 出手相当大方。 收拾好之后岑尔打开窗户给徐衍青拍了大坝村的好山好水。 有专门的机构来检测过,这里的含氧量极高,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受到身心放松。 这也是大坝村村民长寿的秘诀之一。 这样好的山水自然能孕育出最有灵气的生物。 按照行程这两天没有安排工作,大家自由活动熟悉当地的环境,为后期工作打基础。 饭菜她提前问过所有人的喜好与忌口,基本不会出问题。 晚饭时间为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她到一楼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来吃。 只有荀永元一个人在那里安静地吃饭,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皮肤更加白净,低眉顺眼的,瞧着很舒服,吃相也很斯文。 和徐衍青很像。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荀永元貌似比她小三岁。 下车的时候还听见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议论他,这么一看也不怪人家小姑娘喜欢。 但她总感觉荀永元看她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 就像那次的拥抱一样,侵略性很强,但他也只是偶尔这样。 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在同事界限内的。 岑尔顿了顿,最终拿起盘子打饭盛菜。 她坐在离荀永元不远的地方吃饭,期间两人并没有说话,直到她吃完荀永元才开口:“晚上有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 “要去看看大坝村的特色节日吗?” 58. 见面 岑尔微微皱眉,她来之前做了功课,并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什么特色节日,确实有些好奇。 荀永元提醒到:“要换身衣服吗?按照习俗,这一天女孩子们要穿上自己喜欢的裙子。” 既然是习俗,岑尔也不好拒绝。 她换上自己喜欢的裙子,荀永元还是那身衣服,一路上她大部分是时候都是沉默的。 荀永元沿路和她介绍着大坝村的文化以及景色。 比如哪里有一块古石,比如路边古树的历史,再比如哪家的男孩在追求姑娘。 荀永元在一条小溪边停住了,找了一出干净的地方示意她坐下。 越过小溪便是一块大坪地,中间摆着篝火,四周架起彩色的小旗子,十分热闹。 没多会,源源不断的人越过小溪。 女孩子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裙子,男孩子们也换上了得体的衣裳。 他们围在篝火旁,害羞地拉着自己心意对象的手,一起跳舞。 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跑出来,跑到荀永元身边,热切地问他:“哥哥,这个姐姐是你喜欢的人吗?怎么不过去跳舞呀?” 小女孩见她穿着很漂亮的裙子,以为她是害羞不敢去跳舞。 荀永元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解释道:“这个姐姐是我的朋友,姐姐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不是一起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要带不喜欢自己的女孩来这里。 但是大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她搞不懂。 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篝火旁跳舞去了。 荀永元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火光在他的眼眸里闪烁,似乎也点燃了什么。 “大坝村有一位山神,是一位女性,已经守护这里几百年了。” 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子丢进小溪,溅起小小的水花,“山神除了庇佑这片土地,掌管婚姻、健康,这里是她成神的地方,也是她失去生命的地方。” “还没有成为山神前,她也是一个憧憬爱情和婚姻的女孩,却因为自己心爱的人病死而被迫嫁给他人。” “最后,她死在了去往新郎家的路上。” 荀永元感受到了微风拂过,他缓缓抬头看向闪烁的天空。 “大坝村的山神在苦难中诞生,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 “如果有不被父母同意的婚事,人们就会去找山神,寻求山神的谕旨。” “每年春天,所有年轻男女会举办一个星期的舞会用来寻找自己心爱的人。” “秋天的时候依旧会举办一个星期的舞会,这时山神会降临,给他们赐福。” “得到山神祝福的眷侣会健康长寿并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就算暂时没有找到心爱的人,得到祝福后也会找到心爱的人。” 话落,荀永元慢慢看向她,笑意淡薄:“你可以带你喜欢的人来,今天是第一天,时间很充足。” 远处的篝火热烈燃烧着,她静静地注视着舞动的人群,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似乎感受到了山神对她的眷顾。 荀永元见她没有反应,便也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火光在她半边侧脸上翩翩起舞,眉眼柔和,慈爱又温柔,与山神如出一辙。 荀永元小时候得到过一次山神的眷顾,也因此活了下来。 读研的时候他被冤枉,差点要开除学籍,那时候没有人帮他说话,是岑尔站出来替他作证。 那时候他身无分文,靠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唯一的资本就是自己的脸和身体,所以他问她要不要。 她却说——拥抱一下就好了。 但现在看来,她应该是不记得他了。 岑尔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到民宿的了,只是觉得那场篝火很难忘。 那场被山神眷顾的篝火舞会,热烈大胆地男女,很难让人忘记。 于是发消息过去问徐衍青。 【岑尔:今天要加班吗?】 彼时徐衍青正在收拾衣服,准备前往大坝村,他特意和别人换了班,凑出了三天假期。 明早六点出发,差不多八点半可以到。 【推拿科徐衍青:不用加班,你那边一切顺利吗?住的地方在哪里?】 【岑尔:一切都好,晚上去看了当地的特色节日,是篝火晚会,特别好看,住的地方特别好,是一家民宿。】 她随手给他发了定位过去。 【推拿科徐衍青:那就好,明天你什么时候起来?】 【岑尔:大概八点,然后吃早饭,明天没工作,后天才正式开始。】 【推拿科徐衍青: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气还不错,可以出去玩玩。】 【岑尔: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今天很累吗?什么时候睡觉?】 【推拿科徐衍青:不算累,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睡觉,但应该睡不着。】 【岑尔:睡衣我没带过来,放在床上,要打视频睡觉吗?】 徐衍青瞥见床上被他揉得不像样的睡衣,暗自唾骂自己。 【推拿科徐衍青:不用了,你今天劳累了一路,应该很辛苦,早点休息。】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岑尔有些闷闷不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是太讨厌分开了。 【岑尔:好吧,那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推拿科徐衍青:我今天也很想你,晚安。】 岑尔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身体确实如徐衍青说的有些累,便早早睡觉了。 另一边,徐衍青迟迟没有睡意,又很想她,脑子愈发清醒。 不得已,他再次将脑袋埋进那团被他蹂躏得皱巴巴的睡衣里。 嗅到安心熟悉的气味才舒缓一些。 胸膛不可控制地起伏,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太阳穴的青筋一凸一凸,向来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一丝绯红。 脑海里都是岑尔的身影,一想到她徐衍青便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情难自已地闭上眼。 “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理智崩溃的边缘恢复过来,汗水从额角话落。 睡衣上混合着他们的气息。 他闭着眼贪婪地嗅着衣服上的味道,浅浅睡去。 早上八点,岑尔准时醒了,这时候徐衍青应该在医院了。 【岑尔:上班了吗?】 上班时间他基本不怎么回消息,只有空闲下来才会回。 她起床收拾准备下去吃饭,早饭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 这时候的人不多。 徐衍青按着昨晚岑尔给的地址来到了那家民宿,刚想进去却被拦住。 保安解释道:“这几天民宿被包下来了,不对外接待。” 徐衍青给岑尔打电话。 刚到一楼的岑尔看见徐衍青打电话过来还有些奇怪,“怎么早上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你起床了吗?” “嗯,现在在一楼准备吃早饭。” “能不能到门口去拍一张照片,我想看看。”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但岑尔还是照做了。 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不对,甚至用手机的相机放大了看。 是徐衍青! 拍照的事情被抛到脑后,岑尔三步并做两步朝他跑去。 徐衍青松开行李,伸手稳稳接住跑过来的她,甚至还因为惯性往后踉跄几步。 他失笑:“慢点,摔着了怎么办?” 岑尔也顾不得形象,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要上班吗?” “和别人换班凑了几天出来,看来没白来。”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保安见徐衍青和岑尔认识,也就放人进去了。 岑尔也不好意思一直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赶紧下来把人往里面带。 七楼还有几间房是空着的,她发消息问 荀永元能不能给她一间房,食宿她单独出钱。 荀永元同意了,也没要她的钱。 “吃饭了吗?”岑尔拉着他进去的时候问。 徐衍青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吃。” “我也没吃,干脆吃完再上去,怎么样?”她回头问。 他笑着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荀永元正巧过来了,看见徐衍青的时候他顿了顿,随后轻轻点头示意。 徐衍青也同样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吃完饭后岑尔迫不及待地拉着徐衍青回房。 房间就在她隔壁,一进去徐衍青就眼疾手快摁住她,先发制人地说:“别动,我先给你把脉。” …现在是把脉的时候吗? 好说歹说也隔了这么久没见,也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吧。 但还是没拗过去,不情不愿地坐下给他把脉。 “舌头伸出来看看。” “趴着,我查体。” 一番规规矩矩的检查后岑尔早就清心寡欲了,臭着张脸看向他。 徐衍青倒是很开心,手指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想我了吗?” 她报复似的说:“没有,一点都不想,在这里不知道多快活。” “可是我想你了,从你走的时候就开始想你了,昨晚没怎么睡着,今早赶了好久的车,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却被拦在门外,你都不想我吗?” 他半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眼神无辜得要命,一边装可怜一边色|情地摩挲她的侧腰。 让人心痒难耐。 岑尔最受不了他装可怜卖惨,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会被骗,赌气地说:“骗人。” “那你摸摸我,你摸摸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他眼神迷离,似乎蒙着一层水雾,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摩挲。 热热的,硬硬的,能摸到很明显的腹肌,向上是饱满结实的胸肌,很有安全感,她没忍住捏了捏,QQ弹弹的。 深处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徐衍青的衣服都被她撩起来了,岑尔随意瞟了一眼,脸颊有些发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的衣服都脱了。 看着她炙热的眼神,徐衍青就知道自己没猜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掌搂着她的腰。 他再也无法装成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了,迫不及待地吻上她柔软的唇瓣,轻轻舔咬着她的上唇。 好软,像果冻一样。 舌尖毫不费力地撬开唇齿向里游走,似乎要把她吃干抹净。 岑尔被他吻得有点受不了,轻轻嘤咛着,引得他更加猛烈的掠夺。 大脑要缺氧了。 她用所有的力气撑着身子,最后却还是落入他滚烫的怀抱。 徐衍青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挑起她的下巴继续绵密地吻着。 明明也才一天不见,怎么会这么想她呢。 岑尔完全无法抵抗他的触摸,手下是他紧致结实的小腹,欲望逐渐挑起。 不知道何时,徐衍青躺在了床上,而她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具侵略性。 徐衍青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模样,乖乖地躺在她身下,一副任她摆弄的架势。 他知道她的体力,先让她玩得开心些。 岑尔的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眼眸微磕,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呻吟。 小腹时凉时热,徐衍青当着她的面明晃晃地摸了摸小腹处的水痕,不由得在指腹处揉搓几下。 她咬着唇害羞地嗔骂道:“流氓…” 徐衍青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逗笑了,伸手扶着有些脱力的她。 她眼前突然一黑,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男人精壮的身躯笼罩着她。 眼前只有宽阔的肩膀,连天花板都看不到,原来徐衍青比她大这么多。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似乎含着些逗弄:“现在轮到我了,乖一点,都交给我,好吗?” 59. 守山人 一整天岑尔都没下楼,午饭和晚饭都是徐衍青去楼下打回来的。 荀永元晚上没看见岑尔,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嘴徐衍青。 徐衍青只是笑着说:“可能是累到了,在我房间休息,没什么事,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的。” 这话一出来荀永元没再问,识趣地点点头离开了。 吃完饭岑尔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裙子,又帮徐衍青搭配了衣服。 “怎么了,要出去吗?”他看着手里的衣服有些不理解,但看着她今天特意打扮,发自内心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她得意地点点头,“你去换衣服,等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岑尔带他去了昨晚篝火舞会的地方。 路上和他娓娓道来今天的目的。 “大坝村这时候在举行篝火舞会,参加篝火舞会的年轻男女能得到山神的祝福,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健康的身体。” “山神吗?”徐衍青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问到:“是一位女性吗?保佑婚姻和健康的?” 岑尔点点头,好奇地问:“你知道吗?” “嗯,以前和师姐师妹一起来过这里,听说过山神的传说。”他紧紧牵着岑尔的手。 岑尔记得他口中的师姐师妹,不由得猜测到:“师姐师妹是来祈求山神的祝福的吗?” “没错。”他点点头,但后来的结局也都看见了,唏嘘到:“但是山神似乎并没有赐予祝福,她们最后还是走散了。” 山神并不会保佑每一对眷侣,得不到山神祝福的人最后都会分开。 他有些怕,怕自己得不到山神的祝福。 岑尔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握紧了他的手,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山神会祝福我们的。” 徐衍青点了点头。 * 篝火晚会快开始了,最中间的篝火瞬间被点燃,凶猛的火舌腾空出世,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点点火星顺着风一路蜿蜒而上。 女孩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小圈,男孩则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 很快,大家开始转起圈来,嘴里唱着祈求山神赐福的古语。 歌曲的旋律绵长,低吟的古语极其动听。 连岑尔这个外来人都不知不觉沉浸在里面。 悠扬的歌声顺着风到达天际,飘到了山神的耳朵里。 忽然,篝火陡然上升,与古老图腾中的凤凰无异。 “是山神的祝福!”身边突然传来人们的惊呼。 “快看,是山神的祝福!” “原来这就是山神的祝福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那条凭空出现的火凤凰。 歌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嘹亮,直冲天际。 火凤凰照亮漆黑的夜晚,张开看能够遮住天际的翅膀,驱散一切黑暗。 岑尔回头,准确在人群中找到了徐衍青。 两人对视,最终会心一笑。 一曲终了,篝火逐渐熄灭,人们迫不及待去找自己心爱的人。 岑尔也不例外,拉起徐衍青的手往回走,举起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声音轻快:“你看,山神祝福我们了。” “是啊,山神祝福我们了,不是你的话,我得不到山神的祝福。” “为什么这么说?” 他静默片刻,似乎回到了那段经年往事,声音不免有些黯淡:“那时候不止师姐师妹参加了篝火舞会,我也参加了,我们没有山神的祝福。” 所以师姐和师妹走散了,徐衍青和岑尔也分开了。 但这次,他得到了山神的祝福。 与其说是山神的祝福,不如说是她给他的祝福。 徐衍青捏了捏她的掌心,呢喃到:“这是你给我的祝福。” 岑尔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是我们的祝福。” 回到民宿后,岑尔抓紧时间洗澡,然后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去敲徐衍青的门。 这时荀永元刚好坐电梯上来,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岑尔笑眯眯地站在徐衍青门口,等着徐衍青拉她进去。 果不其然,徐衍青看见她这样责怪的话都还没说出口,手就已经把她拉进去吹头发了。 明明是很温馨的画面,明明她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荀永元看着就是觉得很刺眼。 他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岑尔乖乖坐在床上让徐衍青吹头发,眯着眼的样子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温热的指腹在她的发间穿梭,水汽一点一点蒸发,发根蓬松柔软。 “好了,吹完了,等会睡觉,你明天要工作,今晚不能胡闹了。”他收好吹风机给她下最后通牒。 岑尔的脸一下就苦起来了,抱怨到:“我们可是得到山神祝福的人,为什么不能做啊?” “山神要是知道你把祝福用在这些事情上面,会到梦里来骂你的。”徐衍青毫不客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 岑尔哼哼唧唧地捂着额头,不情不愿地爬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徐衍青看到了哭笑不得,问到:“这样怎么睡觉?睡的舒服吗?” “我不管,反正你别碰我。”她头一扭,开始无理取闹。 他躺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得到山神祝福的小女孩,可以和我一起分享祝福吗?” 她没说话,但气消了一半。 他往她怀里轻轻拱:“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吗?过两天我们就要分开了,要很久才能见到了,不抱抱我吗?” 好吧,徐衍青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缴械投降。 岑尔慢吞吞转过来,分了一半的被子给他,毫不客气地把人搂在自己怀里。 他很自觉地往她怀里拱,在她的胸口上亲了亲,抬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可以亲亲我吗?” 犯规,太犯规了,每次都用美男计,但她就是很吃这套,于是非常情愿地低头亲了他一下。 但徐衍青想要的远不止于此,伸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没放她走。 这个吻很轻柔,很缠绵,不似狂风暴雨那般猛烈。 舌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徐衍青先慢慢向她的口腔里探去。 吻到最后她累得没力气睡着了,徐衍青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她乖乖地睡着,呼吸均匀,完全不设防。 连领口也因为刚刚接吻的动作而大喇喇地敞开,胸前的光景一览无余。 他低头在她胸口落下滚烫的一吻,眼尾泛红,强行压下心里翻滚的情欲。 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想占有她,想和她交|合,想探寻她最隐秘的地方,从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想法,但他从没说出口。 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这样神圣美好的事情不应该如此草率地在这里发生。 也不应该因为生理冲动和原始的性|欲而发生。 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轻轻地说:“晚安。” * 根据行程安排,先拍摄大坝村的自然环境,介绍基础热门旅游景点,然后才正式进入主题——拜访南红玛瑙双鱼玉佩的发掘者,同时也是守山人。 她只负责守山人的采访,至于自然风景和旅游热点会留给更了解大坝村的人来负责。 因为要提前沟通很多事情,岑尔起得很早,醒的时候徐衍青难得还在睡觉。 她偷偷亲了他一口,然后蹑手蹑脚起床收拾,却没看见床上睡着的人勾起的嘴角。 要拜访的守山人之前交涉过,但还是不愿意接受拍摄,今天是去做思想工作的。 这位老人家常年住在山上,异常难寻,加上年纪大腿脚不便,更是鲜少下山。 守山人一个人住在山上,脾气古怪,谁来了都要吃闭门羹。除非他主动下山,不然人们是找不到他的。</p >听村里人说山里湿度大,每当下雨的时候守山人便会腿疼。 或许可以找人来帮他医治一下。 吃完早饭后岑尔便随荀永元一行人上山去了,那位守山人住的地方很奇怪,甚至有些诡异,明明在半山腰,却找不到。 之前能一口气爬到山顶的人现在都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不在家,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却吃了闭门羹。 守山人的眼睛在他们一群人身上轻飘飘扫过,就看出来岑尔和荀永元是带头的,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他们说:“回去吧,我不会接受采访的,想出名的人很多,找那些人去。” 岑尔和荀永元对视一眼,决定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院子不大,养了鸡鸭,但东西乱糟糟的,岑尔撸起袖子开始整理院子。 守山人听见外面的动静只是朝窗户看了一眼。 岑尔依旧干着自己的活,把院子整理得井井有条。 中午的时候守山人端着一盆鸡食出来喂鸡,岑尔见状赶紧走过去半抢半拿地接过鸡食准备喂鸡,“我来吧,您腿脚不便,休息就好。” 来之前岑尔专门做过功课,知道怎么喂,守山人见她不手生也就随便了。 到了吃饭的点,守山人准备生火做饭,岑尔赶紧过去抢着生活,又回头嘱咐荀永元:“你去打一桶山泉水来。”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去做。 守山人见岑尔毫无怨言地帮他干活,态度不似之前那般生硬,坐在树墩上说:“小丫头,你是个机灵人,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比刚刚那个白面小子好不少。” “他也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为了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大坝村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这也是我们今天来的目的。” 守山人半眯着眼睛,斑驳的脸上沟壑纵痕,一道道皱纹随着他思考不断变换纹路,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大坝村不需要被那么多人知道。” 岑尔没有反驳,只是说:“如果不被人知道,他会安静地繁衍,也会安静地灭亡。” 守山人的喉咙发出低哑的笑声:“年纪不小,胆子倒很大,敢这样对我说话?” 岑尔言辞恳切:“您无法永远庇佑这片土地,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找到您。” 即使她再不相信,但大概能猜到是守山人用了些方法让人们故意找不到他的。 但现在他们这样容易就找到他了,说明他也在慢慢衰弱。 这句话一出来,守山人看她的眼神从先前的随意变为了仔细的打量,甚至是审视。 守山人笑了出来,脸上的白胡子一颤一颤,“很久没见过你这样聪明的丫头了,明天再说吧,我要做饭了,就不留你们了。” 岑尔也识趣,把打来的山泉水放在院子里就带着人安静离开。 下山后他们回民宿吃饭,却没看见徐衍青的身影,询问一番才知道他在村里出义诊,还没回来。 眼见着快过饭点了,岑尔打包了一份饭回房间等他,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上午还顺利吗?听说你们去拜访当地的守山人了?”徐衍青换下外衣,洗完手坐到她身边开始吃饭。 岑尔抿着嘴摇摇头,“他不肯接受我们的采访。” “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守山人吧,我听说他腿脚不便,或许可以帮他看看。” 岑尔眼睛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真的?我刚想和你说呢。”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徐衍青指着自己鼓囊囊的背包,“托人找了些当地的草药,午休后再上山。” 听到他这么说岑尔心里的忧愁顿时散了一大半,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你最好了!” 亲完后徐衍青面色古怪地咳了两下,特意往旁边挪了挪,“你别乱来…”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岑尔撑着沙发俯身凑过去,不怀好意地打趣到:“原来我们徐医生这么纯情啊。” 60. 姻缘线 徐衍青没理她,一个人转过身去背对她安安静静吃饭。 啧,其实岑尔挺想看徐衍青失控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很有意思啊。 平时这么淡的一个人,对什么都无所谓,做事有分寸,不外求不内耗,得到或失去都无法掀起他情绪的波澜。 突然有一天,他急切地渴求她或者是她的爱,横冲直撞地在她身上索取,还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一遍一遍亲吻她身体,最后再向她表达能够推倒大山的爱意。 光是想想就要颅内高.潮了。 她拍了拍手,故意说给他听:“那我先上床睡觉了,你吃完休息会再来找我睡觉。” 他顿了顿,“好。” 她收拾完上床午休,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拱自己,睁开眼发现怀里一张又好看又乖的脸。 顿时母性泛滥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乖啊,我们睡觉觉。” 起床的闹钟响了,徐衍青比岑尔先起来,收拾好后发现她还没醒,于是帮她穿衣服。 岑尔还想睡,整个人异常听话,就坐在床上任她摆弄。 期间徐衍青亲了她好几次,最后还是有点呼吸不过来了才将他推开,嘴里不乐意地哼哼唧唧。 徐衍青摸摸她的脸,十分耐心:“穿好衣服了,该出门了,不然大家都在等我们。” 虽然很不情愿,但岑尔还是听话起床了,就是形象有点不好看,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 徐衍青的手搂着她,实际上是撑着她靠在自己怀里不滑下去。 出门时正好遇见荀永元,他点点头,也算是打招呼。 岑尔头也没抬一下,手圈着徐衍青的脖颈,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双眼微磕,似乎还在睡觉。 两个人十分亲密。 徐衍青拿她没办法,任她像一只考拉一样扒在自己身上,低头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现在进电梯了。” “嗯…”她迷迷糊糊应着。 上车后岑尔和徐衍青坐在后排,原因无他,岑尔要靠在他身上睡觉。 荀永元坐在副驾上,冷淡地眼神通过镜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人是如何肌肤相贴的。 这时,徐衍青也看着镜子。 两个人通过镜子来了一场无人察觉的较量。 最终,徐衍青淡淡一笑,收回视线。 下车后岑尔也算是彻底醒了,一下车就有同事打趣她,“你男朋友抱着你睡了一路欸!和你说话的时候可温柔了,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和我同组的小姐妹羡慕得不行!” 岑尔瞬间睁大眼睛,回头询问徐衍青这是不是真的,他丢给她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老天,看来是真的了。 她硬着头皮回了两句,立马拉着徐衍青走了。 很奇怪,这次上山的路程比之前要轻松很多。 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岑尔带着徐衍青敲了敲守山人的门,门内传出一声苍老且没睡醒的声音,似乎透着不耐烦,“来了来了!” 原本一脸不耐的守山人看见徐衍青之后便沉了下来,两簇略显杂乱无章的白眉紧紧蹙起。 徐衍青淡淡地笑着,“听村里人说您腿脚不便,她托我来给您看看。” 守山人的的眼神在你们身上来回穿梭,询问到:“你们是什么关系?” 徐衍青轻轻捏了岑尔一下,回答道:“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没有什么关系。” 守山人狐疑地打量着你们,凑过来闻了闻,一脸了然:“不对,你们的味道交|合了。” 什么?!这能闻出来吗? 岑尔低头仔细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守山人见她这样,蔑视地笑了笑,“凡尘里的人是闻不到。”随后看向徐衍青,似乎有些不满:“你的味道不似从前,沾染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徐衍青不在意地笑笑:“我本是凡人,何故染红尘?” “哼,还以为你师父会引着你走正道,看来他那几个徒弟一个都没逃过。”守山人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徐衍青牵着岑尔走进去,拿出背包里的草药和捣药罐,还有银针,“我替您看看,先把脉。” 守山人伸出手给他把脉,满不在乎地说:“我寿数将尽,不用做这些无用功。” “这可以帮您减轻一些痛苦,不至于下雨天疼痛难忍。”徐衍青示意守山人躺下,卷起他的裤腿,准备扎针。 岑尔看着他们熟稔的对话,猜测他们应该是老相识。 扎完针后徐衍青坐在旁边,适时夺过守山人腰间的小葫芦,面色严肃:“扎针时不宜饮酒。” “切~”守山人毫不在意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忿忿不平地说:“穷讲究。” 徐衍青朝岑尔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诶诶诶,适可而止啊,我这可不是什么你们秀恩爱的地方,想秀恩爱滚出去!”守山人赶紧出口阻止。 徐衍青没理他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岑尔,自己则开始调配敷腿的草药。 守山人悻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嘟囔到:“谁知道你是要抓草药的…要不是山神告诉我你多爱这个丫头我才不会多想呢…” “什么?”岑尔听得云里雾里的。 徐衍青适时打断:“没什么,瞎说的。”随后丢给守山人一个眼刀,“没喝酒就开始说胡话了吗?” 守山人自知理亏,“切”了一声没说话。 调配好草药后徐衍青给守山人取针,随口问到:“想好让谁来接您的位置了吗?” 说到这个守山人一脸烦躁,“没呢,现在的人念太杂,找不到。” “门外那 个可以。”徐衍青不紧不慢地说:“我看过了,他命里无姻缘,悟性不错,本心坚定,可以来。” “门外那个?”守山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徐衍青,半闭着眼开始回想,“其他的你倒是没说错,姻缘嘛…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被人截胡了…” 话落,守山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衍青,“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什么吧?” 徐衍青面不改色地收拾东西,语气平平:“缘分这种东西以我目前的道行还看不明白,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罢了罢了…”守山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心趣说破徐衍青的那些小心思,“既然你都这么建议了,我会考虑的。” 岑尔从头到尾都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问题不大? 收完东西后徐衍青叮嘱了草药的用法,还说村里人会定时给他送草药,让他记得去取。 守山人懒得听这些长篇大论,潦草点点头,只是说:“你先走,我和这丫头说几句。” 徐衍青看了守山人片刻,终是点了头,祝福到:“长话短说,等会下雨,下山不方便。” 打发走那个烦人的家伙后守山人轻松了不少,感叹一番后问岑尔:“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这么说吗?” “什么?”岑尔不明所以。 守山人见她还被蒙在鼓里,眼神不由得怜悯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家伙对你的感情可是连山神都惊动了,你这辈子都无法逃脱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说这么多了,再说下去就道破天机了,把上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叫过来,我有话和他说。”说罢,守山人毫不留情地把岑尔推出去。 岑尔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推出来。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见她出来了,徐衍青走过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捂着她的耳朵,下巴轻轻磕在她的头顶,“别想这么多。” 岑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没多久荀永元出来,让他们先回去。 徐衍青了然地点点头,和岑尔回去了。 荀永元很晚才回来,他敲了敲徐衍青的门,发现是岑尔,眼睛一瞬间微微睁大。 “他在里面吹头发,我叫他过来。”岑尔转身去叫徐衍青。 没多久,徐衍青顶着半干的头发来见他。 荀永元微微眯着眼,目光极具审视性,徐衍青眉眼平静,任他打量。 许久,荀永元开口:“守山人和我说了。” “你的想法呢?”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荀永元:“那条原本应该存续的姻缘线,是和谁的?” 他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守山人没和你说吗?你不是知道吗?” “为什么会断?”荀永元冷着声质问,“你敢说和你没关系吗?!” 61. 遇难 徐衍青偏头看向外面的天空,淡淡说出两个字:“天意。” 荀永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要把那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一样,咬着牙问:“天意?天意是什么?天意凭什么决定我的姻缘?” 与他相比,徐衍青倒是显得很淡然,解释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我不过是在天道内渺小的众生罢了,此事已成定局,非人力所能更改,强行更改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凭什么改变天意?!”荀永元厉声质问到。 徐衍青垂下眼,平静地说“我不过在顺天而行,守山人应该已经和你说了吧,关于山神降临的那晚。” 提到那晚,荀永元面色唰地一下白了。 山神已经许多年未降临了,那晚点火凤凰他听村里很多人说过,宛如神迹。 他知道山神不会降临,众人得不到祝福,所以他才和岑尔说让她带男朋友来。 可结果,山神竟然降临了,还是从未见过的火凤凰。 火凤凰,是山神的真身,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 “知道为什么山神会降临吗?”徐衍青打断荀永元的思考,眼神前所未有地温柔:“守山人以为是我让山神降临的,其实不是,是她让山神降临的。” 当年徐衍青随师姐师妹来大坝村寻找山神,接待他们的就是现在的守山人。 守山人并非谁都可以当,需得到山神的允准。 每一代守山人的本事都是上一代守山人传下来的,终身不得离开大坝村,要居住在半山腰上的那间小屋里。 守山人与山神沟通,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历代守山人的姻缘线十分浅薄,几乎没有。 只有抛去红尘俗物的人才能成为守山人。 这也是为什么徐衍青推荐荀永元成为下一代的守山人,他的姻缘线已断,本身又是淡泊之人,灵性极高,再合适不过。 那年师姐师妹没有得到山神的祝福,守山人给的回答是——山神的祝福只会降临在真心相爱的人身上。 结果不言而喻,师姐和师妹分开了。 而守山人给徐衍青的回答是——你不会爱,所以没有得到山神的祝福。 这个回答在徐衍青的意料之内。 这些年他也来过几次,得到的回答依旧如此。 岑尔和他参加篝火舞会的那天,他感受到的不是山神的降临,而是她蓬勃汹涌的爱。 那一刻他明白为什么岑尔会信誓旦旦地说山神一定会降临,因为山神感受到了她。 而他,感受到了岑尔。 “你们的姻缘线原本绑在一起,但那是在之前未生变数的时候。” 荀永元看着他冷冷地说:“变数是你。” 他并没有否认,大方承认了:“对,变数是我,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是天意。” 荀永元冷笑道:“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天道允许范围内。”他抬起眼皮,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然天道允许,有何不可?” 他无意窥探天意,但如果恰巧让他窥见一点,又何尝不是命运的一环。 既然如此,他便从心而为了。 旁的事情他无法确定,但他与岑尔是决计不可能分开的。 再说直接一点,他们下辈子也不可能分开。 “你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了,你的决定呢?想好了吗?” 没等荀永元回答,徐衍青注意到他脖子上戴的东西,笑到:“守山玉都戴上了,看来你同意了,抓紧时间学,时日不多了。” 说罢,徐衍青转身回了房间,留下荀永元一个人在门外。 房内,岑尔正在床上涂身体乳,还是柑橘味的。 徐衍青走过去抱着她,在她颈窝处狠狠吸了一口,弄得她打了一个激灵,推搡着问:“你们说完了?” “嗯,帮他解了一些疑惑,别担心。”他抬起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颇有些不满:“别问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我在你面前,看看我好不好?” 岑尔被他弄得拿不住身体乳了,随意丢在一边,伸手圈住他的脖颈,“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在外面可不这样。” “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你,只能我看。”说罢,徐衍青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吻上去。 下颌、嘴角、鼻尖、眼尾、额头、最后又落回柔软的嘴唇。 他似乎有些急促,迫不及待地钻进她柔软湿滑的口腔,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吸吮。 唾液交换的声音异常明显,为这旖旎的夜色添上几分情|趣。 “唔…慢点…”岑尔被他吻得上不来气,娇哼着:“急什么?” 他慢慢停下来,眼睛黑得发亮,喘着气问她:“你不就喜欢看我这样吗?一副和平时反差极大的样子。” 岑尔的手被他抓着放在形状分明的腹肌上,本能摸了几|把,好好摸。 她飞快眨着眼睛,似乎想为自己刚刚的流氓行为找借口。 徐衍青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堵住了她的嘴,浑身上下随她摸。 “唔…”她微微挣扎着想说些什么。 他却不让,趁她喘息的片刻在她耳边说:“今天晚上多亲亲我好不好?后天我要回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话落,岑尔想伸手解他的裤子,却被他拦住了,声音染上浓重的情|欲,“现在不行,回去再说。” 好吧,他还是不肯。 * 也不知道昨天守山人和荀永元两个人说了什么,今天就答应拍摄了,岑尔跟着荀永元以及摄影团队慢慢上山,在山上差不多待了一天。 拍摄进度大概走到了三分之一,这一天徐衍青在村里义诊,两个人没见着面。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守山人单独留下了岑尔,就让她坐在那里。 岑尔等着等着就不耐烦了,问守山人什么时候可以走,守山人看了眼明朗的天空,“再过十分钟就可以走了。” 山上没什么保护动物,有些村民会挖坑,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 此时,一个村民正在用树叶盖好刚刚挖的深坑,用红色的旗子表示这里有陷阱。 弄好后村民离开,准备明早来看有没有打到什么猎物。 十分钟后,岑尔和守山人说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走了。 此时天空隐隐不对劲,刚刚还晴空万里,此时显得沉闷无光,岑尔没管这么多,只想着赶紧回去。 黑云过境,欺压大地,似乎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岑尔抬头看着此时的天空,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伐。 眼前的视线可见度很低,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还没来得及照亮,眼前闪过一抹暗红色。 “啊!” 岑尔脚下踩空,掉进了将近二米深的陷阱里。 数不尽的枯草树枝落在她头上、身上,密密麻麻的痒和恐惧布满全身。 她本能蜷缩起来减少自己受伤的可能性,却还是在落地的一瞬间感受到一阵钝痛。 后背砸向坚硬又有些湿软的土地,枯草覆盖住口鼻,岑尔不由地连打几个喷嚏,震得肋骨发麻。 “嘶……”她慢慢转身,双手撑在地面上让自己坐起来。 岑尔咬着牙,慢慢清理身上的枯草,抬头环视四周。 近二米深的坑,她现在受伤不可能爬出去,如果等会下雨的话,这个坑里蓄水,情况会更恶劣。 岑尔吃痛地动了动身体,好疼。 她依旧保持着佝偻的姿势,仿佛这样可以减轻疼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让人来救她。 结果手机怎么都没信号,消息发不出去。 轰隆! 一道刺眼的白光后紧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 “沙沙沙……” 雨水打在干枯的树叶上,打在翠绿的竹叶上,打在她身旁湿润的土地上,打在她佝偻的身躯上。 没办法了,岑尔慢慢往旁边挪。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少淋点雨。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隐约可见她那条脆弱的脊椎。 脚边蓄了浅浅一层水,顺着衣服接触她的皮肤,留下刺骨的凉意。 她强撑着站起来,将手机的那侧靠向墙面,尽量不让手机进水。 岑尔伸手摸了摸湿软的墙壁,并不是坚不可摧,用点力可以把土挖出来。 她摸了摸背着的包,想找出什么坚硬的东西,翻来覆去只找到守山人给她的一片薄薄的铁板。 勉强能用。 岑尔用铁片一点一点挖着墙壁上的土,雨势太大,她几乎无法睁眼,加上背上传来的钝痛,几乎挖几秒就要停下来休息。 但她仍然没有放弃,这时候必须想办法赶紧出去,等天完全黑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野兽出来。 另一边,见岑尔还没有回来,徐衍青有些着急,在问清来龙去脉后果断换上冲防风衣出去找她。 手里拿着便携式手电筒,又在包里装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个人独自启程。 旁人都劝他再等等,说不定只是还没回来,未必就是在山上遇难了。 徐衍青没听,只说:“四十分钟后如果没收到我的消息就让专业的人上山找我们。” * 雨水砸在身上竟然觉得痛,岑尔气喘吁吁地靠在墙面,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向上照在漆黑的墙面上。 她希望这时候有人上山,然后看见她这里的微光然后把她救出去。 但她快没力气了,好累啊,身体好冷,好想睡觉。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此时岑尔想的却是,徐衍青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明天还要送他回去…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几乎快要合上。 另一边,徐衍青沿着平常上山的路线找人,嘴里一直含着岑尔的名字。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他的眼里,无比酸涩。 但徐衍青顾不得这么多,他只想快点找到岑尔。 这样的天她一个人肯定很害怕,身上又湿又冷,如果摔伤了或者掉进村名捕猎设置的陷阱里无疑是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徐衍青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心底罕见地生出一股恐惧。</ p>突然,他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撑在地上的手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手电筒叮叮当当从手里滚出近一米远。 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掌的血痕,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赶紧爬起来拿着手电筒继续找人。 天空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几乎盖住他的声音。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哪里都找不到人… 徐衍青头一次慌了,嘴里念叨着:“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如果出事了他一定会恨死自己的,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怎么能就这样分开呢?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有好多事没做,他今天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你几眼… 一种名为失去的情绪笼罩着徐衍青,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山上这么大,她会在哪里呢?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失去一个人的感受是这样的,他才彻底明白当初岑尔知道他私自去做配型的感受。 怪不得她会这么生气,怪不得她会这么难过,原来是这种名为失去的感受在作怪。 他好怕啊,好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徐衍青的身体处于透支阶段,但还是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在喊岑尔的名字。 眼睛锐利地扫过能看到的每一片地方。 还是没有。 突然,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微小的光点。 于是加快脚步过去,喊岑尔的声音也更大了些。 正处于半昏迷阶段的岑尔依稀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下意识想回应,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勉强摇晃一下手里的手电筒来回应。 徐衍青看见那点灯光在晃动,于是加快脚步跑过去,丝毫没注意到刚刚手里划破的伤口。 前面是一个大坑,旁边还插着红色的旗子来表示这个是陷阱。 徐衍青跪在陷阱边往里看,发现岑尔正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躺在里面。 他顿时开口:“醒醒!不能睡!站起来,我拉你上来!” 这一声把岑尔游离在外的魂喊了回来,她用尽力气睁开眼,发现徐衍青在上面和她说话。 她想笑一笑表示自己没事,但好累,笑不动了。 雨水像石头一样硬,打在她薄薄的脸上。 “站起来,我拉你上来!”徐衍青朝她魂丢了把匕首,喊到:“拿着匕首,插进墙壁,借力站起来!” 岑尔废了很大力气才摸到不远处的匕首,用力插在墙壁上,借着匕首的力面色痛苦地站起来。 她伸手抓住徐衍青的手,又拔出刚刚到匕首,使出全身的力气插进头上方的墙壁。 一边借着匕首的力,一边借着徐衍青的力慢慢往上爬。 等爬出去的时候整个人立马倒在了徐衍青的怀里。 “没…没事…”岑尔在徐衍青怀里气若游丝地说出这几个字。 徐衍青趁着她还清醒,赶紧问她哪里不舒服。 “背…疼…冷…好冷…” “别睡,别睡着,我现在背你下去,很快就到了,听我的话,不睡好不好?”顾不得其他的,徐衍青立马把人背起来下山。 这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和岑尔说话,岑尔也很听他的话,断断续续地回应他。 等回到住的地方,他立马给岑尔把脉,写下一副药方交给荀永元,“去抓药,煎好后拿到我房间来。” 不等荀永元回答他立刻背着人回自己房间,快速给岑尔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吹干头。 安置好岑尔后徐衍青拿出银针给她扎针,自己快速洗了个澡就在她身边守着。 岑尔的脸被雨水泡得发白,身体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胸膛的起伏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 徐衍青不敢碰她,只能在旁边静静守着她,时不时摸摸她的手看身体有没有变暖。 这大抵是他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几分钟,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她出事了要怎么办。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都无法接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不要出事。 放在以往,他收到这样的病人,只会冷静地宽慰家属不要着急,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现在… 取完针后岑尔的体温慢慢恢复,意识逐渐回笼。 她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自己手上划过,睁眼一看原来是徐衍青在哭,眼睛红红的。 她强撑着笑了一下,“你怎么…哭了…我…没事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上山…” 他并没有因为岑尔的话而感到轻松,相反,他愈发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在那个陷阱里呆了那么久。 “乱说…你不是找到我了吗?”岑尔摸摸他湿润的眼角,心里有些难受,“不哭了,我没事呀…” 从来没见过徐衍青哭的岑尔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她记忆里徐衍青从来不会哭。 这是为她而流的眼泪吗? 她竟然…在他的心里这么重要… 62. 厨房 好吧,岑尔有些后悔了,她还是喜欢看见徐衍青那副淡淡的样子。 现在的他太让她心疼了。 她伸手擦去他的泪,跟个水娃娃一样,根本擦不完。 “不哭了,怎么哭得这样厉害,再哭下去我要心疼死了…”怎么安慰都没用。 岑尔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到—平时不哭的人哭起来可遭不住。 你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默默给他擦眼泪就是。 不得不说,这张脸哭起来也好看,更让人怜爱了。 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岑尔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睡过来。 徐衍青听你的话,安安静静躺在你身边,你呢,则给他慢慢顺毛,让他知道你没事,只是有点虚弱而已。 岑尔摸摸叹口气,自己不过是淋了点雨他就紧张成这样,要是以后再出点什么事不得要了他的命。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徐衍青起身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碗味道浓郁得发苦的棕黑色药,岑尔差点没忍住yue出来。 “不…不喝…”岑尔捂着嘴,身子直直往后仰。 但是对上徐衍青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你又心软了。 算了,还是喝吧,喝了他才能安心。 岑尔视死如归地接过药,捏着鼻子猛地给自己灌下去。 “呕…呕…”岑尔喝完之后连连吐了好几下,差点要把喝下去的药都吐出来。 眼前递来一颗糖,岑尔赶紧放进嘴里,这才好一些。 不过她注意到徐衍青刚刚收回的手上好像有伤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于是抓着他的手仔细看。 徐衍青想抽回收,却被抓得更紧,语气有些惊慌:“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划到了。” 伤口泡得发白,虽然不深,但依稀可见血肉,破有点皮开肉绽的架势。 岑尔敛着眉,脸色不算好看,沉着声问:“怎么不处理?医生连最基本的医学常识都不知道吗?” “…我现在去处理。”他抽回手,去找药箱。 岑尔看着他处理,最后要包扎伤口的时候她不方便,她便去帮他,嘴里念叨着:“受伤了要及时处理,我会担心的。”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此时此刻的他格外脆弱。 岑尔知道他还没从刚刚那场惊慌失措的大雨中缓过来,他似乎很怕失去她。 于是伸手抱住他,柔声安慰到:“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淋了雨,不要生病,好吗?” 他埋在岑尔的肩膀里,不说话,但她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 好像还是没缓过来。 “不怕,我们是得到山神祝福的人,会永远在一起的。”她轻轻拍着徐衍青的背,想通过拥抱来缓解他的情绪。 他头一次这样惶恐:“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真的很怕,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好怕啊…” 他紧紧抱着你,生怕你下一秒就消失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的时刻。 即使当初被妈妈抛弃也只是有些慌张,远比不上现在。 岑尔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一下一下亲吻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一起度过,对吗?” 一滴泪落在了岑尔的拇指上,她轻轻吻掉。 好苦,好涩。 怎么会有人的眼泪这么苦。 原本以为爱是一个很抽象的含义,但是此时此刻好像具象化了。 在他的眼泪里,在他颤抖的身躯里,在他断断续续的话里。 岑尔吸了吸鼻子,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笑着问:“今晚陪我好不好?明早你就要回去了,我有点舍不得。” “嗯,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徐衍青的眼睛从没离开过她,好像想把未来几天的都看完。 他有些疲惫,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不得不静静地躺在她身边,耳边是她温柔的哄睡声。 很快,他睡着了。 岑尔细细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呢喃到:“不会分开的,这是山神答应我的。” * 第二天徐衍青很早就醒了,他摸了摸岑尔的额头,没有发烧,又给她把了脉,写下一个药方。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他给她留了一张字条便离开了。 徐衍青没有去坐电梯,而是去敲了荀永元的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荀永元脸上满是被打扰到不爽。 徐衍青将药方递给他,语气诚恳:“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今天要走了,这是她的药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药店的人,一日两次,喝三天。” 荀永元接过药方看了几秒,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明了,低声说:“我知道她为什么选你了。” 那天岑尔比之前稍微晚回来一点,所有人包括他都觉得没什么,说不定是在那里躲雨。 但只有他不管不顾地出去找人,把人找回来的时候他都愣住了。 两个人的样子甚至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完全就是两个落汤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逃难过来的。 身上衣服皱巴巴的,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全是泥巴,带着泥土特有的腥味,鼻子灵一些的还能嗅到铁锈味。 他在想,如果徐衍青没有出去找现在又会是怎样。 他大抵是做不到徐衍青这个份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多注意一下她的状态,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告诉我,麻烦了。” 交代完之后徐衍青坐电梯离开,现在是早上五点半,赶回去差不多上班了。 醒来的时候徐衍青已经回去了,岑尔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凉的。 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 下床的时候看见了他留的小纸条。 “今日晴,宜晒太阳,忌劳累,按时服药,勿念,勿挂,一切安好。” 短短几个字罢了,竟看的人想流泪。 岑尔摩挲着他苍劲有力的字体,想象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段话的。 想必也很不舍吧。 她深呼一口气,将纸条放好,今天感觉好多了,还可以继续工作。 出发去山上的时候荀永元很照顾她,就让她在一旁看看风景,晒晒太阳。 岑尔也乐得自在,拍了一张照片给徐衍青发过去。 【岑尔:在晒太阳,你那边好吗?】 【推拿科徐衍青:一切都好。】 随后附赠一张诊室绿植的美照。 【推拿科徐衍青:几日不见,小小又长了些,你也要好好长。】 岑尔发了一个表情包给他,随后开始看行程安排。 现在的拍摄已经到中期了,明后天就能结束守山人这一部分的拍摄,而大坝村热门旅游景点和自然风光的拍摄也完成大半。 估摸着还有两三天就可以结束拍摄。 接下来这几天进程都在按照岑尔预料中的走,唯一超出意料的就是一日两次的中药。 太难喝了。 但等她喝完三天中药的时候拍摄已经全部完成了,大部队启程返回。 岑尔特意没和徐衍青说自己要回来,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 但最后惊喜没给成,惊吓倒是有一个。 因为她来生理期了,这次推迟了好久,或许是之前淋雨受凉,疼得更厉害了。 一回去徐衍青就看见她面色煞白地蹲在地上。 于是赶紧把人抱回床上,好在他之前准备了她痛经时要用的东西。 热敷包和床垫都有,红外线理疗仪也在,徐衍青让她趴着,给她扎了几针。 扎完针后岑尔宛如活过来了一般,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痛。 徐衍青洗完澡上床陪她,手一直放在她小腹上,烫烫的。 “今天不洗澡了,好好休息。”他轻轻给她揉着小肚子,语气十分温柔。 岑尔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别闹。”徐衍青压下她乱摸的手。 她脸立马苦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摸都不让摸…” “不是不让摸…”他有些无奈,“等你生理期走了再说,现在好好养身体。” 岑尔只得悻悻收回手,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 徐衍青的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声音里透着些疲惫,“让我抱抱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工作很辛苦吗?”岑尔摸了摸他睡觉时还皱着的眉头。 他摇摇头,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你,似乎 想沾上你的味道,“没有,工作一直都那样,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感觉少了点什么。” 感觉徐衍青好像有点分离焦虑,她不在身边就不行。 紧接着,徐衍青说:“我想…再过段时间就辞了医院到工作,去师父那里帮忙,这样一来时间自由,你出差的时候我可以在你身边陪着。” 岑尔瞪大双眼,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这跟男人哄人家小姑娘辞职呆在家里然后说我养你有什么区别。 她可不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见她反应这么大,徐衍青按住她即将长篇大论的嘴,解释道:“我还有别的收入,之前家里给了我一些产业,那些收入很可观,不会养不起你。” 喂…她不是这个意思…但她确实很好奇他的产业有多少,能赚多少钱… 瞧着她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折,徐衍青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过两天我整理一下给你。” “我也不是这样的人…”岑尔嘟囔着说:“我是觉得不用辞职,是工作太累了吗?” 他摇摇头,“不是,我对工作没什么感觉,我只是想多点时间陪着你,在医院工作限制太多,时间也不灵活,干脆辞职。” “可是你这样会不会很无聊啊?”岑尔有些担心地问。 “我只是不在医院上班,师弟要去读大学了,师父那里也需要人手的。”徐衍青刮了刮她的鼻尖,让她别担心。 岑尔还是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徐衍青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说:“不用,工作本来就是我用来消磨人生的,现在我有更想做的事,自然不需要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要去见自己想见的人,要记下人生的一年四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岑尔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身上点点画画。 他想了想说:“一个月后吧,不然显得我不太厚道。” 岑尔噗嗤一笑,“你也知道自己不厚道啊。” “没办法,我的人生太小了,装不下他们了。”他低头在你嘴上亲了一下,顺便抓住你乱动的手,低声说:“睡觉吗?” 岑尔点点头,两个人互相抱着睡着了。 * 这几天徐衍青一直都把她照顾得很仔细,自从上回从大坝村回来她感觉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之前徐衍青工作很忙,经常要加班之类的,这段时间不仅不加班了,甚至准点下班然后来接她。 回家之后两个人几乎不会分开,她想帮忙做些事情,徐衍青不让,或者就让她在旁边陪着。 这不,生理期已经走了的岑尔现在躺在沙发上看在厨房系着围裙忙碌的徐衍青。 真是赏心悦目啊,她细细打量着徐衍青的身材。 虽然穿着居家睡衣,但还是能看出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头也很小,手臂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 不管是切菜还是端盘子都十分稳,不知道抱着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稳。 她现在有种想脱掉他衣服的强烈冲动。 下一秒,她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徐衍青,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能不能不穿衣服呀?围裙也不要,太碍事了。” 徐衍青微微挑眉,那表情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再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双手举起来说:“你帮我脱。” 岑尔当即把围裙解了,衣服脱了。 啧…身材管理得好好啊…皮肤滑溜溜的… 而且还是烫烫的,她没忍住上手摸了几下。 嘶…她要是一个吸人精气的女鬼可不得把徐衍青吸干了。 徐衍青瞧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数了,故意说:“还要摸吗?不摸的话我要做饭了。” “今天我有点饱,我们不吃饭了,吃别的好不好?”她眼神就没从眼前的□□上挪开。 手指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滑… 徐衍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难耐地“嘶”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胡闹…” 岑尔抬头用水汪汪地眼睛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么?不想碰我么?可是你的身体好烫啊,不想动的话你在旁边看着好不好?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是在故意折磨人。 63. 禁果 徐衍青突然瞥见她有意无意敞开的领口,顿了顿问:“你没穿内衣?” “内衣是什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需要穿内衣吗?”你勾着嘴笑,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罢了,明天是周末,没关系。 徐衍青洗了把手,擦完水后一把将她抱起。 双脚突然离地悬空,岑尔惊呼一声,下意识圈住徐衍青的脖子,白嫩嫩的腿盘在他劲瘦的腰上。 “想好了吗?确定今天要吗?”徐衍青稳稳抱着岑尔,慢慢朝房间走去。 这时岑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地说:“也…也不是吧…” “嗯…那就是不要了。” “没有!我没这么说!” 徐衍青被逗笑,贴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小馋猫,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情,要想清楚些。” 徐衍青抱着她坐到床上,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好几盒避|孕套和指|套。 五颜六色的盒子摆在那面前,他挑了挑下巴,轻描淡写地说:“看看喜欢什么款式和口味。” 这…准备有点太全面了吧… 他的手在她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顺着宽大的衣摆钻了进去,没忍住捏了几下。 岑尔脸烧得通红,指了两个盒子。 他看了一眼,感叹到:“原来喜欢刺激一点的啊。” 在家里的时候岑尔一般穿短裤,那双白花花的大腿每天都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眼下她趴坐着,他顺手捏了两下微微有些丰腴的大腿肉。 “想清楚了?不后悔?”徐衍青偏头吻在她敏感的耳垂,时不时用舌头舔吻吸吮。 他在尽可能地调动她的感官,让她自然地放松下来。 抚摸和亲吻是很有效的方法。 很快,怀里的人软了下来。 “你…你想清楚了吗?”岑尔被亲得晕头转向,还不忘问他。 徐衍青觉得她可爱极了,亲了亲她迷离的眼尾,笑着说:“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你要担心的是你,不是我,来了我这里就没有再逃走的可能性,我会死死把你拴在我身边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的想清楚了吗?”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确定她真的想好了。 岑尔没说话,手胡乱摸着他的裤子想往下扒。 这回徐衍青没阻止,而是说:“慢点,跟着我的节奏来,我会让你满意的。” 对于他,岑尔抱着百分百的信任将自己托付出去。 徐衍青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任他摆弄。 一开始她有些不好意思,死死咬着嘴唇,是他一点一点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唇。 这才让那些动人的声音从她嘴里一点点泄出。 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情欲和占有,咬着她颈侧的软肉细细厮磨,声音低哑:“乖…让我都听见,让我都看见。” 岑尔实在是忍不住他一边肆意拨撩一边又在耳边劝哄。 那些细碎动听的声音就这样赤|裸地从她嘴里流出。她的声音似乎像一剂催化剂,把他体内最原始的本能激发出来了。 徐衍青很喜欢看她这幅样子,因为他而害羞,因为他而大胆,因为他而放肆。 她现在美得不可方物。 他知道女人的身体是脆弱且敏感的,一开始理智尚存,还有分寸。 到后面他也无法克制住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你说…亚当和夏娃当初是这样偷食禁果的吗?我好像有点理解了…我好喜欢…” 岑尔的理智早已崩溃,在还没有意识到他问的问题是什么就连连点头。 最后得到的是连绵不断的余韵。 这一刻,她对徐衍青有了更深刻地认识。 他的身体很好,也确实重.欲。 但欲望就像洪水猛兽,一旦冲破禁锢就难以束缚。 她柔软的身躯只能痛苦又愉悦地承受一切。 徐衍青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活着,今天所有的感受都和自己以往的不同。 明明都是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她带给他的感受截然不然。 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次小小的触碰都能让他极度放松,极度愉悦,甚至…极度颤栗。 好上瘾,这就是爱人给他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真的好不一样,他快要沉溺在爱|欲乐园里了。 徐衍青挑起岑尔的下巴,让她只能看见自己,恳求一般地说:“看着我好不好…多爱我一点好不好…只和我做这样的事情好不好…” 她已经晕头转向了,对他的要求也是来者不拒,什么都答应。 但这样的纵容换来的是他更过分的索取。 此时此刻的徐衍青就像一只不知疲倦、不知餍足的饕餮,他是如此渴求她的一切。 “亲亲我…抱抱我…不要把我拦在外面,用你的全部来接|纳我好不好?” “好…好…”岑尔不断满足着他的需求。 不知道多少次了,开始的时候天还没黑,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徐衍青抱着岑尔去了另一个房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柔声询问到:“我带你去清洗一下好不好?” 岑尔已经没力气说话了,眼皮稍微动了动,算是答应了。 他轻松将人抱进浴室里。 白炽灯将她的身体照亮,将那些暧昧厮磨的痕迹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 都是徐衍青留下的痕迹。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是他的。 他轻轻碰了一下,得到的是岑尔小猫一样的呜咽。 怎么办,又要忍不住了。 于是他凑过去在她耳边,用那可怜的声音象征性哀求她:“可以再爱我一点吗?再爱我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的嘴堵住了。 又是一场漫长的余韵。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将将亮。 岑尔在床上疲惫地睡去,徐衍青却精神得很,在旁边撑着脑袋一刻也不愿放过地看着她。 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时不时用指腹摸摸她,真的忍不住的时候就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两下,往往会得到她小声的反抗。 这让他更忍不住了。 但昨晚已经很过分了,不能再折腾她了。 * 早上岑尔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大腿和腰。 感觉要废掉了。 昨晚…她老脸一红,都数不清做了多少次了,抱着她去清理的时候有做了好久。 她低头看 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胸,不知道被他咬成什么样了。 岑尔看着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就想直接一巴掌拍醒。 但落在他脸上的最后变成了戳戳。 算了,这几天他都没休息好,不吵醒他了。 看看,心疼男人就是这样,真没出息。 她穿上衣服想去喝口水,却发现桌上是做好的饭菜,她打开盖子一看,都是她喜欢吃的。 还是要心疼一下自己男人,谁不想起来有口热饭吃。而且他不管是技术还是服务或者是事后安慰都深得她心。 喝完水后岑尔迈着诡异的步伐回床上。 一上床徐衍青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感觉还好吗?会不会很难受?” 岑尔瘪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坏蛋…痛…” 他叹了口气,赶紧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安慰:“昨晚是我不好,没把握好分寸,这段时间我们不做了…” “不行…我…我想要…” 嗯? 徐衍青立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那你想做的时候再做。” “你想做的时候也可以…”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她还有些红肿的唇,心疼地说:“怕你受不住。” 岑尔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真的,你想的时候告诉我,不要太折腾我就好。” 昨天晚上徐衍青说了好多平时都不会说的话,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想让她多爱他一点,多看看他,不要离开他。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好像开始有些没安全感,总是担心她会出事。 她实在是没办法拒绝这么可怜的他。 “肚子饿吗?要不要去吃饭,我做好了饭。”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岑尔点点头,昨晚本来就没吃饭,还被折腾了一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这一顿她吃得不少,是真累坏了。 不过徐衍青看着倒是神清气爽,状态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吃完饭后徐衍青去洗碗,她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指在日历上划着。 下礼拜要去接岑逐月了。 于是她开始盘算着要买些什么东西,想到一半肚子上就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徐衍青躺在她的小腹上,呼吸敏感地打在她身上。 该死,她只觉得小腹一热,昨晚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紧接着听见徐衍青说:“午饭吃完要消消食,你吃得有点多,可能要多运动一会。” 岑尔差点气笑了,就差明晃晃地说他想做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胡说八道。 没等她回答,徐衍青自顾自开始了。 没一会他那双水光潋滟的唇在她耳边低语:“看来你也是想的,对吗?” 岑尔没力气地瘫在沙发上任他摆弄。 接下来这两天可谓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徐衍青的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分了。 她确实有些招架不住,但他特别照顾她的感受,每次都把她伺候得很舒服。 最后一晚,岑尔抱着在自己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又自愿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喜欢我呀?” 他蹭了蹭她的下巴,轻声说:“我爱你。” 咯噔…心脏漏了一拍… 64. 血缘 周一是上班日,徐衍青没折腾她了,在家里吃完早饭后送她去上班。 在门口穿鞋时看见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摸摸她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这么早和我一起出门,再过些日子就不用这么早出门了。” 岑尔不语,只是一味抬头亲亲他,哼唧到:“没事,只要和我们徐医生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知道徐医生现在想干什么吗?”他突然揽着她的腰,让人倒在自己怀里,意图十分明显。 岑尔咽了咽口水,指着自己颤颤巍巍地说:“…我?” 话糙理不糙,徐衍青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是想干|她,或者再糙一点,想往死里干的那种。 腿不自觉发软。 但好在要上班的人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的,他笑笑没说话,只是牵着她一起坐电梯下楼。 把人送到博物馆的时候徐衍青看了眼时间,摁着她亲了好久。 好在岑尔早作打算,只涂了点唇膏,没涂口红。 一吻终了,徐衍青舔了舔唇,笑着说:“橘子味的?上次不是喜欢草莓味的吗?” 草莓味是周末他们用的,都用完了。 “流氓!”岑尔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下,力度很轻。 徐衍青也不多,就这么给她打,又抓着她亲了一口,依依不舍地说:“去吧,等会我来接你回去午休。” 岑尔一到办公室柯淮就老盯着她看,看到最后她受不了了,直接问:“干什么老看着我?” “岑姐,大坝村的山水这么养人吗?感觉你整个人好滋润啊,跟我妈的状态一样。”柯淮好奇地盯着她看。 有吗?状态这么滋润吗? 医院。 徐衍青提前给冯景龙发了消息,打算中午就和冯景龙说辞职的事情。 对于医院的工作他向来是没有什么留恋的,病人哪里都会有,跟着师父也是一样的。 编制对他来说也不是最打紧的。 他还是想多点时间陪岑尔。 看到消息的冯景龙差点把手机摔了,老花眼镜擦了又擦,看到的字还是没变。 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压着一肚子火问:“小王八蛋,你脑子糊涂了不是,大好的前途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的前途不在这里。” “你……”这一句话给冯景龙干哑火了,“臭小子,中午来办公室找我,我等着你,你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挂完电话后徐衍青准备上班,一上午的病人不是很多,下班后他去了冯景龙的办公室。 “主任。”徐衍青礼貌地鞠了一躬。 冯景龙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桌上的茶水颜色极深,应该是想事情忘记喝了。 “你坐。”冯景龙指了指凳子,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想尽快走完流程。”徐衍青拿出辞职报告递给冯景龙,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舍。 冯景龙也不劝了,看着桌上的辞职报告叹了口气,他已经和徐衍青师父打了电话,那边显然不知道辞职的事情,但知道后也只是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一出来,冯景龙就知道板上钉钉了。 “你为什么要辞职?这里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了,你倒好,说辞就辞,一点都不含糊。”冯景龙十分不舍得他走。 徐衍青只是摇摇头,“病人哪里都可以治,不是只有医院有,我想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医院太忙了。” “你小子以前从来不嫌医院忙,甚至主动加班,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恋爱了?” 冯景龙是过来人,今天一看这小子就知道他状态不对劲,跟开春了一样,那张脸比平时好看一百倍。 徐衍青没有否认。 得,真是个恋爱脑了。 冯景龙摇摇头,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拿起笔在他的辞职报告上签字,“有时间的话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 “或许?”徐衍青眼疾手快拿过辞职信。 “你这臭小子!这么宝贝,看都不肯我看了。”冯景龙气得想打他,却被他灵活躲过去了。 徐衍青笑着说:“有缘的话会见到的,主任好好休息。” 离开医院后徐衍青开车去接岑尔,辞职报告病区主任和科室主任已经签字了,下午只要给医务部签字就可以拿到人事科,再走流程就可以了。 回家后两个人准备睡觉,但岑尔的手不老实,老是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徐衍青实在受不了了就抓住她的手不肯乱动,但是她的脚还可以动。 “嘶…”徐衍青闷哼一声,“别闹,下午你还要上班。” 岑尔见他忍得这么辛苦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徐衍青也大概知道她是故意的了,于是抱着被子往客厅走,准备睡沙发。 “欸,别走嘛,竟然让我独守空房。”她光着脚追去客厅,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 她凑上去亲了一口安抚他,夹着声音说:“睡觉觉,不闹你了,下午还要上班。” 徐衍青这才老实抱着她睡觉。 下午醒的有点早,两个人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久,亲了又亲,亲到后面岑尔想直接请假一下午和他在家里。 还是徐衍青推着她起床上班的。 “乖,好好上班,下班了我去接你。” “亲我。” 徐衍青凑过去亲了一下,她才好受些,撅着嘴说:“上班坏,坏死了。” 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岑尔有一点好,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很少会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 要是真的不小心殃及他人,事后会自己反思,然后和人道歉。 现在只是需要顺顺毛而已。 他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时不时被她偷袭亲上几口。 好吧,岑尔觉得生活还是挺好的,看见徐衍青那张脸气就消了一大半了,又亲了几口,觉得自己赚到了。 想通之后岑尔美美去上班。 * 周二。 岑尔要回一趟老宅,老太太要见她,岑逐月也要接回来,只能拜托越书意去了。 老宅在城郊,那一块地都是岑家的,再次来到老宅的时候岑尔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和大坝村的感觉很像,难怪当初很多人都争这块地。 她大概知道老太太叫他来的意图。 “小姐,您来了,老太太在后院等您,跟我来吧。”张嫂恭敬地给她带路。 岑尔跟着去了后院,老太太半眯着眼,沐浴在午后的日光下,眉眼如江南烟雨那般温婉,即使年岁见长也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老太太,小姐来了。”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并没有看她,而是说:“你看这后院,多好啊,山清水秀,连呼吸都能滋养人的肺腑,这样好的地块我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放出一点风声就有人 拱手送上,这一切都是依托岑家,你接受岑家的滋养和照拂,理应为岑家奉献,你说呢?” “奶奶,请您明示。”岑尔垂下眼恭敬地说。 老太太终于停下手里转动的佛珠,转头看向岑尔,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看来我的孙女最近过得不错,想必那孩子很爱你,但你们不合适,他只是一个养子,根本无法给你想要的。” “奶奶,我需要什么呢?” 老太太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一个可以和岑家旗鼓相当的家族,必要时候救岑家于危难之中,你是岑家的孩子,自然要以岑家为先。” “可是…”岑尔抬起头看着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双眼,毫不退让:“岑家给了我什么呢?如今的我一身伤痛,妈妈被逼出国,爸爸和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还有了孩子,我好像只有一个破碎的家和一个无法正常生活的身体,这就是岑家带给我的吗?” 话落,周围的气压骤然变低,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狂风大作。 老太太慢慢抬起眼,嘴角的笑意没有一丝温度,“那个孩子在医院的工作你也不关心吗?” 工作吗,无所谓啊,反正徐衍青打算辞职,这样更好,都不用走流程,更快了,她在心里想。 她刚想说,就听见老太太继续说:“你收养的那个孩子也不在乎了吗?你背着我做了这样出格的事情,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老太太慈祥地看着她,温和地说:“抹除一个无人在意的孩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你想这样吗?” 果然,还是没瞒过。 岑尔很温顺地低头认错:“是我太冲动了,没有顾全大局,但弟弟应该在奶奶的教导下变得很优秀。” 口中的弟弟一出来,老太太立马缓和了气氛,略带安抚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云山毕竟是岑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何况他是一个男孩子,岑家要靠他传下去,我不能放任他在外接受那个女人不三不四的教育,你们是异母同父的亲姐弟,身上有岑家的血脉,应该互帮互助。” 是啊,他们身上有岑家相同的血脉,无论如何都无法剔除,岑尔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孩子,眼神是那样拘谨惶恐,小心翼翼地喊她姐姐。 她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一个私生子,准确来说是来夺权分家产的,她没必要给好脸色,原本她想使些手段让他永远闭上嘴。 但最终她没有,因为岑云山知道岑逐月的存在,准确来说是他救了岑逐月,那时候他偷偷跑出来找岑尔,正好岑尔带着岑逐月,两个人就这样碰面了。 她正在路边的小摊买水果,一个不小心没牵住岑逐月,就跑到马路上去了,幸亏岑云山及时把岑逐月拉回来才没酿成大祸。 出乎意料的,两个孩子玩得很好,岑逐月很喜欢岑云山,而岑云山也很耐心。 后来岑云山出车祸,她输血给他。 自此,他们流着相同的血。 老太太不会放弃岑云山这棵独苗,但岑逐月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瞒住,她需要想办法。 于是,岑尔轻轻开口:“快放暑假了,我想带着弟弟住一段时间,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老太太对岑尔的回答非常满意,声音柔和了不少,“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应该多相处,至于你的婚事…” “我有合适的人选——越书礼,他愿意帮助岑家,也曾向我示好,两家关系可以亲上加亲,奶奶觉得呢?” 65. 善后 谈话结束后岑尔去找岑云山,男孩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书,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到她的肩膀了,估计再过一两年就会比她高了。 “咚咚咚…” 岑尔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姐姐?”岑云山惊喜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她点点头,态度算得上冷淡,但岑云山每次都对她很热情,或许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姐姐,亦或者是因为她救过他。 岑尔坐在凳子上看着他:“暑假你去我家住,月月也在,你能帮我带她吗?” “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岑云山没有立即答应她。 岑尔料到了,如实回答:“老太太知道了月月的存在,她不会让月月好过的,但老太太不会放弃你,所以我需要你挡在她前面,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救过你一命,就当是还我的。” 一命换一命,很划算。 她只需要岑云山陪着岑逐月,两个身世悲惨的孩子抱团取火,很难不产生特别的情感。 这种感情未必是爱情,但绝对不低于爱情。 这就是她的目的,只要岑云山足够在乎岑逐月,那岑逐月就不会有危险。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接受你,并且我保证岑家以后一定会是你的,我不和你争,如果你拒绝也没关系,只是有一天我们难免会成为敌人,毕竟…”她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因为你和你妈妈受过多少苦,真的没理由和你好好相处。” 岑云山还是没说话。 她又说:“月月这个暑假要做耳蜗,要慢慢学习说话,我觉得她会需要你,看见你也会很高兴,你觉得呢?” 岑云山对岑逐月绝对不是毫无感情,她恰恰利用了这一点,利用了眼前这个孩子真挚的感情,但只要岑逐月能好好的,她不介意卑劣一点。 时间静默下来,空气中的尘埃缓慢漂浮,二人形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最终,岑云山打破了平衡:“好,我答应,我会保护好她。” 岑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上前两步,慢慢伸手抱住他,“…谢谢你,月月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会真心对你的。” 归根结底,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波及到这一辈,岑云山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如果他能保护好岑逐月,那她也可以放下恩怨。 就让尘归尘,土归土。 各因寻各果。 岑尔打算今天就带岑云山走,东西随便带点就是了,没有的在买。 越书意带着岑逐月回家了,岑尔也带着岑云山去接人。 见到岑云山的时候,岑逐月眼睛都开始放光,直接甩开越书意的手小跑过去。 岑云山是为数不多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岑逐月的人,也是为数不多耐心陪她玩的人对她来说,岑云山也算是特别的存在。 把人带回家后岑尔拿出一本小本子,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关于岑逐月的一切,“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这个暑假我会很忙,需要你陪在她身边,并且照顾她,晚上你哄她睡觉吧。” 岑云山毕竟是一个男孩子,从小一个人长大,没照顾过小孩,尤其是女孩。 岑尔看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月月很乖,本子上都写了,你好好看就行,把她当妹妹照顾就好。” 岑逐月发现他们在说些什么,从客厅的垫子上爬起来,慢慢走过来,牵着岑云山的手摇了摇,微微皱着眉。 岑云山笑了笑,弯腰把她抱起来,岑逐月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岑尔。 她打着手语说:“哥哥和我们住在一起,每天陪着你,开心吗?” 看懂了意思都岑逐月眼睛睁得老大,连连点头,在岑云山脸上亲了一口,眼睛笑眯眯的,像小月牙。 她摸摸岑逐月的头,温和地说:“看,我说过了,她很喜欢你的,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岑云山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比同龄人要沉稳很多了,她很放心。 每到暑假的时候孩子一般都是放在越家养的,周末的时候她过去陪,但今年不行,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岑尔给徐衍青打电话,问可不可以把岑逐月和岑云山放在他师父那里养两个月,如果可以的话顺便让两个孩子培养一下感情,也把那些棘手的事情解决完。 徐衍青知道后打电话问了钟杏林,得到允许后第二天两个人就一起把他们送到钟杏林那里去了。 原本还在闹别扭的江春和看见有两个小朋友来了立马把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跑到岑尔身边看岑逐月。 岑逐月有些紧张,一直抓着岑尔的衣角不放手,小脸苦巴巴的。 岑尔蹲下来,用手语比划到:“暑假住在这里好不好?有好多哥哥姐姐,都是妈妈的朋友,他们会照顾你,妈妈下班就来看你,好不好呀?” 然后带着岑逐月一个个来认人,江春和、宋景明、最后是钟杏林。 钟杏林看了岑逐月几秒,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岑逐月的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兔子,放在地上让她玩。 岑云山在一旁陪着。 钟杏林见孩子安稳下来了,便朝徐衍青和岑尔走去,宽慰到:“孩子放在我这里就好,你们有事就去忙,这段时间…” 他有些欲言又止,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还是说:“你们多注意,有问题及时沟通,不要置气,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好过日子。” 敏锐如徐衍青,不过片刻便知道了其中的含义,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们会注意点。” 见徐衍青郑重地点头,钟杏林知道自己说的话是有用的,又想起什么,赶紧说:“那这小女娃晚上可以一个人睡觉吗?” “可以的,不过刚到陌生的环境可能需要人陪,云山会把她哄睡。” “这样啊…”钟杏林有些苦恼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可是男女有别啊,这会不会不太好?” 原本江春和是可以带岑逐月睡的,但是快要高考了,不能打扰她。 岑尔觉得有道理,便说:“那这几天我晚上住这里吧,我陪她一起睡,等她适应了我再回家。” 话落,徐衍青有些委屈,很轻地询问:“那我呢?” 钟杏林瞪大了眼睛,直接骂出来:“臭小子,和小孩子争什么,从小到大不都自己睡的吗?有女朋友就不能一个人睡了?” 岑尔在他手心画了一个圈,小声地说:“我把月月哄睡了就来陪你,好不好?” “嗯。”徐衍青轻轻应了一声。 钟杏林实在是没话说,深呼吸一口气来平复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嘟囔到:“亏得侧边有两间房,也算是没白费,到时候我收拾收拾。” 接下来一个星期岑尔都住在钟杏林这里,中午岑云山哄岑逐月睡,晚上她陪,慢慢的岑逐月也就不认生了,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但徐衍青似乎不是很喜欢在这里住,每次她等孩子睡着后去找他,他总是显得很可怜,好像一个没人要的流浪狗。 岑尔一来他就抱着不撒手,最后没办法了只能任他抱着,一边亲亲他一边哄:“等月月适应了就好,适应了我们就回家住好不好?” 回答她的总是一个绵长而又湿润的吻,又带着轻微的窒息感。 岑尔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呼吸急促地问他:“想要了吗?” 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做了,每天只是亲亲抱抱,但这似乎好像不能满足他。 本以为徐衍青会说想,但他摇摇头拒绝了,“不要,你最近很辛苦,我们不做。”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在岑尔心底蔓延,有些心软地问:“那你呢?忍着不难受吗?” 徐衍青黏她更紧了,身体发烫,烫到声音都有些哑:“没事,你在我身边就好,辞职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 她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 开口告诉他自己要和越书礼假结婚的事情。 算了,过段时间再说吧,或许等她解决全部的事情后他什么都不用知道。 但这一天比她想的要来的更快。 起先岑尔只是以为徐衍青辞职要交接的事情变多,所以加班,但连着一星期他们都没怎么见面。 徐衍青每天早出晚归,完美错过了她在家的时间,时间一长她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倒也不是怀疑别的,只是岑尔想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但除了见不上面和态度稍微冷淡之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每天早上桌上是热腾腾的、她喜欢的早饭,包里装着专门为她调配的花茶,甚至连她的贴身衣物也收下来叠好。 完全找不到错处。 原本以为周末可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但周末还是见不到人,问就是医院加班。 但岑尔去医院问过了,他根本不在,还问过孔列,也没听说他加班。 当晚岑尔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直到凌晨徐衍青才回来。 灯打开的时候岑尔下意识眯眼,偏过头来适应刺眼的光线。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徐衍青立即关了灯,只留了玄关处一盏小小的灯,看得清,又不会太刺眼。 “不是说这几天忙不用等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即将入秋的萧瑟冷冽,宽阔的肩膀似乎卷着未消散的疲惫。 岑尔默了两秒,起身走过去帮他脱了外衣,有意无意地问:“最近感觉我们之间似乎有点什么变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徐衍青的视线落在她的耳畔,呼吸猛然加重,垂落在两侧的手本能抬起来想抱住她,却在想到什么之后硬生生克制住。 玄关处的灯光星星点点落在她眼底,凝结成星河。 岑尔感受到了他的抗拒,挂好衣服后装作没事一样,有些俏皮地说:“怎么了,你不打算抱抱我吗?而且这几天你都没有亲我。” 她张开手,等着他过来。 但下一秒就被抵在墙上,耳边传来他手背和墙面碰撞的声音,很疼。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睫毛划过他带着温度的体恤,有些痒,紧接着耳边传来被反复咀嚼的一句话:“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女朋友和别人订婚了?” !!!!! 岑尔的瞳孔瞬间睁大,全身僵硬到发凉,满脑子都在想是谁告诉他的… 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唇就传来撕咬般的疼痛。 他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带着愤怒和委屈,全然不似之前的温柔缱绻,舌尖横冲直撞地冲进她湿软的口腔,狠狠缠着她的舌。 岑尔勾住他的脖颈,悉数接纳他,尽可能安抚他此时释放出来的情绪,也任他舔咬吸吮。 “唔…”嘴唇好像出血了,有点疼,她忍不住痛苦地哼了一声,也咬了他一口。 徐衍青只是停顿片刻,又不管不顾地吻着,垫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暗暗发力把她往自己这里按。 似乎想将两个人完完整整嵌.合在一起。 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略带色.情的唾液搅和声。 一吻终了,徐衍青磕在她肩膀上喘气,声音带着颤音,很痛苦地说:“不是爱我吗?那我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吗?” 岑尔想开口解释,但他完全不给机会,那种几近窒息的声音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 “我成为你的负担了吗?为什么要抛下我?还是说…”他如梦初醒般松开禁锢她的手,踉跄着两步,整个人贴着冰冷的墙面滑落在地上,眼里的痛苦化不开:“你不爱我了吗?”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灰棕绿的眼眸仿佛浸在深海的宝石,隐隐发着幽暗的、摄人心魄的微光。 他半跪在她身前,偏头蹭了蹭她的小腹,抬头时眼尾恰到好处的红能轻而易举地激起人的愧疚和怜悯,雪般的红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几近刺目。 这幅样子破碎又可怜。 66. 解开 “不是的…不是的…”岑尔上前几步拉住后退的徐衍青,颤抖着手捧着他湿凉的脸,心里发慌地解释到:“没有,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但是没找到机会,这不是真的,我没有想丢下你…” 她现在完全乱了心神,手不停地擦着他的眼泪,但是怎么也擦不完。 徐衍青半仰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她对自己充满了愧疚和歉意,当他感知到的时候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是真的想离开自己,还好…他还有机会…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岑尔就败下阵来,将人抱在怀里,慌乱地抱着他,好声好气解释着:“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我不想牵连你,所以没有说,我保证这一切都是假的,处理完就结束了,我不会不要你的,不会和别人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现在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怎么能让徐衍青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星期,他现在这幅样子不知道是做了多坏的心理准备,她居然还在生气,真是该死。 岑尔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亲吻他的眼泪,声音绵绵:“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但又不想你担心,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抚摸他泛红的眼尾。 徐衍青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任她摆弄,眉头微微簇着,手紧紧地抱着她。 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只要她会对他心软,他就有方法留在她身边。 结婚而已,他做外室也是可以的,更何况他们只是订婚,还是假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惴惴不安地开口,似乎还是不敢相信,那双惶恐的眼睛甚至不敢再看她。 岑尔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对自己唾弃得不行,见他说话了,连连点头:“你可以相信我,抱抱我好吗?我这几天很想你。” 闻言,徐衍青不再拘谨,放任思念与爱.欲驱使自己,湿润又可怜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就算真的要离开…提前和我说,但不要突然离开,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当年妈妈的离开让他至今无法释怀,他可以接受离开,但不想再经历如此突然的离开。 岑尔被他抱得有点动弹不得,只能小声地说:“我不走…我不走…”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徐衍青侧过头吻了吻她的颈侧,整个人气息紊乱,喘息着说:“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唔…好…” 多日未触碰彼此,岑尔的身体有些过分敏感,亲了几下就忍不住想求饶,明明已经入秋了,却还是觉得好热。 身下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快要把她的理智烧干了。 徐衍青抱着她去了房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东西,有些急切地拆开,但太过急迫,迟迟没戴上。 岑尔颤着身子吻了吻他的喉结,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柔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声音如颤乱的花枝:“…我帮你…你抱抱我…” 今晚是一个有些漫长的夜晚。 或许是许久没做,或许是她太过敏感,或许是他心中积攒了太多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这次他显得不那么温柔,几近疯狂的索取和冲.刺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剥开揉碎镶.嵌进身体里。 大有一种至死方休的缠绵。 那些破碎的声音与求饶一一被他舔吻入口,察觉到她已经濒临极限时徐衍青停了下来,赤|裸着去客厅给她倒水。 喂完水后两个人汗津津地依靠着,他的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体流连,欲望浓得要溢出来,丝毫没有因为刚刚到交.合而减弱。 岑尔下意识往他滚烫的怀里钻,徐衍青闷哼一声,摸了摸她的脸,低头舔了舔她嫩生生的耳垂,低语道:“我抱你去清洗一下好。” 她迷迷糊糊点头。 结果徐衍青根本没想要放过她,只不过是想换个地方继续。 在半哄半骗地征得她的同意后徐衍青彻底放开来了。 整个晚上岑尔感觉自己一直在云端和地狱两端徘徊,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来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让她失声尖叫。 不知道多少次了,她终于被抱着回到了床上,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但还是记得把徐衍青搂在自己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没事了,睡觉呢。” 徐衍青看着她沉沉的睡颜,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脸。 这些天对他来说十分艰难,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爱人突然要和别人订婚,她明明那么爱他,怎么会抛下他呢。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他一晚上没睡,天亮的时候他想通了,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无外乎是两个人分开,他只要不去打扰她就好,所以接下来几天他试着远离她,可是好难,真的好难。 他能察觉到她的困惑和受伤,所以忍不住回复她的消息,只是两个人不见面而已。 今天她若是不开口,他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那些汹涌的情愫再也忍不住。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那时他是这样告诫自己的,所以他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出乎意料的,她心疼、愧疚,总是用尽各种方法安抚他。 事情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她或许根本没打算抛下他。 像岑尔这样的人,如果不爱的话根本不会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更不会花时间花心思安抚他,或许订婚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事情的真想是什么并不重要,他只要相信她说的就好,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至少她还愿意骗骗他。 思及此,徐衍青转身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 清晨周末。 岑尔难得睡个懒觉,一睁眼已经十点了,身边还难得的暖呼呼,她下意识摸了摸,顿时松了口气。 人还在。 徐衍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便放在了自己紧实分明的腹部。 嘶,这手感真好摸。 岑尔也不困了,在他身上上下其手,过了把手瘾,但身体的酸痛还是让她皱起了眉。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昨晚?”徐衍青有些担忧地问。 她用力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累坏我了。”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药膏,“要不要涂点?会舒服些的。” 岑尔一看见药膏的名字和功效脸就红了,连忙摆手:“不要不要,忍忍就过去了,而且…这个我自己不好涂…” 徐衍青轻轻拢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 说:“我帮你涂。,我保证,不会干什么的,我没有这么衣冠禽兽。” “这…你…我…还是有点…”她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想拒绝又不想拒绝。 虽然两个人都坦诚相见到这地步了,但涂药这种事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是大白天的。 最后岑尔还是没拗过徐衍青,被他半哄半骗地脱下裤子涂药。 凉凉的,还挺舒服的。 涂完药后徐衍青又在她身边躺着,在她肩头蹭了蹭,有些愧疚地说:“昨晚是我没注意,才让你今天不舒服,下次不会了。” 岑尔本身就对他有点纵容,加上本身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趁着他现在认错,赶紧把事情解释清楚: “听着,我没有要和别人订婚,岑家资金出了点问题,所以奶奶把我嫁出去,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但同时,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了做这件事情我这些年废了不少功夫,等事情解决了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去结婚,你觉得呢?” 徐衍青呆呆地看着她,眼里罕见有几分迷茫,结婚…结婚吗…… 他想结婚,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想结婚,那时候他已经默认她是自己的妻子了,如果当年不出意外,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本以为徐衍青会狠狠感动一番,没想到他丢下一句“我去那些东西。”就走了。 剩岑尔一个人光溜溜地在床上。 没过多久徐衍青拿着一叠东西过来。 岑尔定睛一看,是银行卡、存着、房产证还有资产证明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都是和钱有关的。 “这些是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虽然我从医院辞职,但并不会影响收入,每个月都有固定进账,除此之外我名下还有三辆车,分别是我师父、我的、还有我阿姨送给我的,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保障你的生活,你可以看看,彩礼什么都听你的,我没有任何意见。” 家族给了他一些资产,加上他自己对打理产业也有点经验,攒了不少。 岑尔听完后眼睛快要冒星星了,好多钱啊,感觉下半辈子不愁了。 但是为了表示自己的矜持,只是看了几眼后又看了几眼,正声说:“你不怕我是骗子啊?” 徐衍青难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说:“如果骗我的代价是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那骗光也没关系。” “我哪有这么坏,不过我对你的财产确实很心动。” 徐衍青凑上去亲了她几下,最无比庆幸地说:“那幸好我有点财产,也有点姿色,能让你满意。” 她敛起笑意,很严肃地说:“你可想清楚,我身体不好,家里又没什么人帮我,还带着一个孩子,性格有时候也挺差的,结婚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徐衍青抚平她紧拧着的眉毛,并不在意她说的那些缺点,反而很雀跃:“我不完美,有很多缺点,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这样的人一起过一辈子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岑尔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很确定要和你过一辈子。” 徐衍青开心得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那就让我们这辈子都纠缠在一起吧。” 他在心里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数不清多少辈子也要在一起。 67. 摊牌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还是徐衍青先反应过来,赶紧推开她,“等等…不能再继续了,不可以…” “真的要拒绝我吗?”岑尔被亲得眼泪汪汪的,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不下来,甚至已经上手了。 徐衍青早上起床晨练,回来洗了澡,穿了条裤子就上床陪她睡觉,现在庆幸穿了一条裤子。 “我刚刚看过了,不能再继续了,这几天忍忍,我不碰你,你…”徐衍青被她摸得闷哼一声,不得不扣住她的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老实,嗯?” 被子给她盖好裹住那满园春色,再看下去他怕是真的忍不住了。 岑尔被他扣着动弹不得,满脸都是对到嘴的肥肉飞了的遗憾,气急败坏地说:“好啊,你不喜欢我了,都不愿意碰我…” “嗯?”徐衍青被她这一通话逗笑了,“小祖宗,你瞧瞧自己说的什么话?”说完就掐着她的腰吻了下去。 吻完岑尔就被顺好毛了,乖乖躺在他怀里,不吵不闹的,是不是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他也任她摆弄,没有一丝不耐烦。 “明天我可能要去找越书礼一趟,或许这段时间都不怎么能见面,上班那里我请了假,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岑尔斟酌着说。 虽说徐衍青理解,但要是换一下,他周末要去找别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喜欢他,她也不会好受。 徐衍青原本帮她梳理头发的手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勉强扬着寡淡的笑意:“嗯,我在家里等你,万事小心。” “不会太久的。”岑尔与他十指紧扣,指根处的对戒早已与二人的体温相同,细细看还能发现轻微的戒痕。 徐衍青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 岑尔约了越书礼见面。 “你来了,我之前托你查的证实了吗?”岑尔见他来了便直奔主题,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和录音笔。 “这是当年森江矿井坍塌补偿去世职工的资料,里面有贪污的证据和录音,贪污赔偿款的人现在是岑氏的大股东之一,是得了老太太的示意,消息放出去一定会影响股价和资金流转。” “岑氏开发的一块地皮投入了很多,但没有达到预期收益,资金链出现问题,他们现在急需用钱,岑家资金账目有问题,涉及到偷税漏税,周末凌晨左右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让舆论发酵,第二天让人顺藤摸瓜把把贪污赔偿款的事情查出来,你这方面比我擅长,我这块交给你,除此之外,你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和我一起去见老太太吗?” 这些事情一出来,岑家股票大跌,那群人必然坐不住,加上舆论施压,岑家绝无活路。 到时候她可以借外公的力名正言顺接手岑家,把该摘出去的人都摘出去。 越书礼听着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连连点头,有些疑惑:“不知道你家老太太知道你的能力之后会不会后悔没有栽培你。” 岑尔摇摇头,否认到:“不会的,她从来没有信过我。” “你说的都没问题,周末什么时候去拜访老太太?” “周日上午,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好。” * 岑尔把周日要和越书礼一起上门拜访的事情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很高兴,说是要好好准备。 地点在老宅,岑家的祠堂也在老宅。 周六凌晨,一则关于岑氏偷税漏税的消息在多家媒体的报道下飞速占据互联网,次日早晨,当年震惊全国的矿井坍塌事件重浮水面。 但这些消息都不会被老太太知道。 此时,岑尔和越书礼已经在老宅和老太太见面了。 老宅地处偏远,且年久失修,并不会有人来这里,就算有,也进不来。 老太太特地加急定制了一件新衣服,为的就是在这天和他们见面。 “奶奶。”越书礼站在岑尔旁边恭敬地问好。 老太太似乎很满意,脸上一直挂着笑,整个人无比慈祥,“好啊,书礼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们是极为般配的。” 越书礼笑了笑,“多谢奶奶夸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好好照顾岑尔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这番话让老太太愈发高兴,连连点头,“老宅不常对外开放,你应该也是第一次来,我让人带你去转转熟悉一下,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越书礼走后老太太收起了笑脸,这时,张嫂急匆匆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奶奶,发生什么事了吗?”岑尔含着淡淡的笑意堵在门口。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老太太明白,她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岑尔身上来回扫射,半响才冷哼一声,“是你?” 岑尔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里透露着茫然:“从小奶奶就教导我们人在做天在看,要多行善,孙女一直都记得,不敢干一件坏事。” 老太太冷眼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出来,“呵,是我看走眼了,以为你温顺乖巧,对你放松警惕,早在你第一次违背我命令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在后山埋了,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因为他听话。” “是啊,爸爸听话,所以妈妈才会嫁进来受苦,仆人听话,所以帮你做这么多恶事,下属听话,所以昧了这么多黑心钱,但老天不会听话。” 岑尔一步步向老太太走去,步伐沉稳有力,背脊如雪松一般□□,“你出资修建道观,供奉香火,每日雷打不动祭拜,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安吗?神灵回应你了吗?你求的东西都实现了吗?” “放肆!” 那根沉香拐杖重重敲击在被白蚁腐蚀的木地板上,最后卡在地板里拔不出来。 岑尔轻轻地笑了:“我记得当年道观的师傅提醒过你,可你没当回事。” “啪!” 头顶的灯突然发出一声哀嚎,随后彻底陷入黑暗,老宅仍旧保持着点蜡烛的习惯。 偌大的老宅中,只有几盏灯火在风中飘摇。 岑尔不为所动,依旧定定站在原地,瞳孔里的灯火亮的吓人,宛如夜空中的紫雷:“当年你早就知道矿井会塌陷,特意让那些会分走公司房子的旷工下井,你知道那些旷工的家庭吗?” 不等老 太太回答,她继续逼近,“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有的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终于找一份工作,人生的新篇章还没开启就这样交代在那个枯萎的矿井;可最后,那笔赔偿款被你拿去建了一个墓园!” 那么多人的命最后成了那座墓园的地基,来为某一个人的死亡提供养分。 “你后悔过吗?”岑尔还是问出了这个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老太太剜了她一眼。 她知道答案了。 “吃斋念佛就能洗清罪孽的话,因果轮回又是什么?你整日潜心祭拜,吃斋念佛,供奉香火,那你的神灵有没有告诉你因果报应?!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呢?这就是你想谴责我的原因吗?你有脸面对岑家的列祖列宗吗?!”老太太干脆扔了手里的拐杖,拉着她来后后宅祠堂,不容一丝质疑:“跪下!” “我不跪!”岑尔反身将老太太甩开,老太太一个踉跄,跌倒在蒲坐上。 岑尔沉沉注视着眼前阴森森的排位,“跪就跪天地祖宗,跪功德伟人,生我养我的是女人,我凭什么跪他们?!” 那群高高在上的男人,享受着后代的供奉,吸着女人的血,哪里值得跪拜。 岑尔回头看着狼狈的老太太,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为岑家做了这么多,连祠堂都进不去,没有不甘吗?” “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池塘里,是我把你保下来的!”老太太随手抓着身边的烛台扔过去,被岑尔轻易躲开。 烛火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吞噬着木质房屋。 老太太双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能依靠身旁掉漆的圆柱站着,语气狠厉:“我有一个女儿,一出生就被溺死了,因为她是女儿,不是儿子!可我明明才是岑家的血脉,只因为我是女儿身,只能和你那个出身乡野的贱种爷爷调换身份,我在乡下苦苦度日,最后以童养媳的身份接回来,他们用那种很可怜的眼神看我,我本来应该是岑家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可你爷爷呢?唯唯诺诺,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理所当然地占据着我的位置,享受着我的待遇,却一事无成,读书读书不行,经商经商不行,整天只知道说什么世风日下,整日沉溺在梨园的温柔乡里,他要是去出家或是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我多少对他另眼相看,可他呢?!一边享受着岑家带给他的一切,一边唾骂岑家,虚伪至极,懦弱无能,连自身都难保,竟然还妄想去拯救梨园里的戏子,最后那个戏子嫁给了一个富商,他却怪到我头上来,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头上撒野?!” 岑尔静静听着,只是说:“你那个女儿的来路,似乎并不光彩。” 老太太并不诧异她知道,坦然承认:“是,是不光彩,因为那是我和你叔公偷情生下来的孩子,那又怎样?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我不过是找了一个男人,有什么问题?” 她转身看着祠堂的牌位,眼里的恨化作缠绵的丝线,紧紧缠绕着每一块牌位:“他们是废物,所以选了你爷爷这样的废物,你爸爸也是个废物,我看不上,有问题吗?” 68. 火灾 “知道你爷爷怎么死的吗?心脏病对吧?”老太太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容,“呵,是我把他弄死的,为什么呢?” 这句话看着像在问岑尔,实际上是在问她自己:“他懦弱、无能、他怜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他觉得我狠毒,觉得我凶残,觉得我心狠手辣,可他忘了…” 老太太摘下脖子上佩戴多年的结婚信物,一把摔在地上,玉佩四分五裂,在黑暗中好无光泽。 她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碎玉,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我,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享受不了荣华富贵,更过不上这种人上人的日子,他该死!这世上最该死的就是他!当初如果不是他,我的孩子根本不会死!你叔公也不会被逼成婚,远离祖地…” “我的孩子来到这世上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她的哭声那么响,都没没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就那样被溺死在池塘里…” 老太太狠狠盯着祠堂的最后一块牌位,是岑尔爷爷的排位,冷不丁地说:“这样一看,有些人就更该死了…” 对于那位叔公,岑尔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叔公来过,于是问:“叔公他…为人如何?” 提起爱的人后,老太太的变化就在一瞬间,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也是你爷爷的弟弟,比我小上几岁,他勤奋努力,为人机敏,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像你爷爷一样高高在上地贬低所有人,也不会以为奉承讨好,他总是有自己的坚持,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很正常,在一起也很正常…” “可你爷爷那个畜牲发现了,他说我是□□,是贱人,水性杨花,有辱门风…”提起这段往事,老太太整张脸蓦的沉下去,浑身泛着淡淡的杀意:“他在外女人不断,私生子更是一大片,竟然也敢指着鼻子来骂我。” “那个畜牲到底还不清楚,没有我,他连踏进岑家的资格都没有,当初生下你爸爸的时候我无比厌恶,恨不得溺死他,可偏偏他是个男孩,所有人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提起自己的儿子,老太太并没有露出慈爱的表情,而是更加厌恶,仿佛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但没关系,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会把他养废,把他养残,他像极了他爹那副窝囊样,看着真叫人恶心…”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岑尔脸上,有一瞬间的出神:“他们都说你像你妈妈,但我看得出来,你不像你爸爸,也不像你妈妈,你像我…” 自岑尔有印象起,老太太就已经六十了,她并不知道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只是有时候白玉看见她会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女儿有一张和仇人相似的脸,无论如何都爱不起来吧。 怪不得啊。 看着岑尔出神,老太太突然放声大笑,“这就是你爸爸和妈妈不喜欢你的原因,他们都恨我,所以也恨你,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在我怀里你一下就不哭了,是我把你养大的,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 老太太伸出手比划了一番,整个人不像之前的歇斯底里,柔和了许多,仿佛像一个真正的妈妈:“你妈妈生完之后根本不想看见你,因为她只想着你爸爸,想得到他的爱,是我…” “是我悉心照顾你,是我守在你身边,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发高烧,浑身滚烫,我抱着你在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太太十分可怜地看着岑尔,轻声说:“那时你的妈妈在伤春悲秋,你的爸爸在外厮混,根本没有人管你的死活…”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是有些感情的,但这不妨碍我牺牲你。”老太太微微抬起头,高傲地看着她,仿佛在俯瞰众生:“必要时候我会牺牲每一个岑家人,包括我自己,你们不能只享受岑家带来的一切,你们也需要付出,没有什么比岑家更重要。” “我花了百倍千倍的努力才站在这个位置,才成为岑家的家主,可即使这样,岑家那群老东西还是觉得我无法胜任,还是坚持让你爷爷坐这个位置,当初争家主权的时候,是我和宗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明争暗斗,是我一次又一次把岑家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怕的要死,劝我让出去,凭什么?!这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那个岑家的话事者!” 老太太对岑家的执念远超生死,可唯有与岑家彻底割席才有生的可能。 突然,岑尔问出了那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当初无名的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手笔吧?你设计让她怀孕,故意让我知道,再拿掉她的孩子,好让我们反目。” 老太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露出来欣慰的笑容:“真聪明,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猜到了,是我做的,因为我发现她对我有所隐瞒,她对你的忠心远胜于我,这样的人不能有。” 声落,只有一片如黑夜般的静默。 岑尔紧抿着嘴唇,全身都绷着,指甲掐进手心,但她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手心慢慢见血。 不过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心中一凉。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早就不对善终抱有希望了。”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已经落漆的木柱,心中万分感慨:“我已经和这片腐朽融为一体了,我与岑家,共存亡。” 老太太是恶人吗? 或许是。 但何尝不是受害者。 年幼送去穷乡僻壤,回家后只能以童养媳的身份看人眼色度日,而占据她一切的人却那样冷眼旁观她的痛苦,甚至指责她,夺去她的爱人和孩子…如何能不恨… “所以,你要亲手杀死奶奶吗?” “你不需要死,只需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每个人都有罪,我也不无辜,岑家必须死,我手上有很多足以让岑家无法翻身的东西,我只让大众知道了其中两个,如果你想,我可以将他们全部公之于众。” 老太太听着听着就笑了:“说了这么多,还是想要我死,对吗?” 岑尔刚想开口,却被老太太的话堵住:“不要否认,我太了解你了,这些年来我默认那些对你的伤害,甚至把你强行压进手术室抽了那么多血,又逼的你妈妈人不像人鬼,你想必恨极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放过我?” “奶奶…”岑尔很少喊奶奶这两个字,如今是希望老太太能听进去:“你被困在了过去,困在了被抛弃在乡下的那天,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抛弃,于是处心积虑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可是岑家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它只是平等地吸着每一个 人的血。” 老太太身形一僵,似乎是第一次听这些话,一时间有些机械地抬头看着岑尔,露出怀疑的表情:“…当年要是有人和我说这些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很快,老太太便残忍地笑了起来,“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到了这一步,都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一块硬物,步履蹒跚地朝岑尔走去,眼里闪烁着幽暗的光,嘴里说着:“你收养的那个孩子,你家里在等着你的男人,这些都是你牵挂的吧?” “你还不知道吧,很久以前遗嘱我就已经立好了,你在里面的…”老太太冷冽的眼神里罕见出现了一丝脆弱,声线隐隐发颤:“可是我没想到自己的孙女竟然会这样对我,我无法容任何人忍忤逆我,却一次又一次对你破例,你没有走我为你规划好的每一步,可是我都原谅你了…” 换成是别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只有岑尔是例外。 说时迟那时快,老太太猛的举起手里的硬物朝岑尔的头砸去,整个人犹如困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听我给你的安排?!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如果你要是听话我会让你安稳度过这一生的!!” 岑尔早有准备,下意识往旁边避让,手不小心扯断了圆柱上的帷帐,帷帐落在一旁的烛火上,飞速燃烧,甚至与之前的火光相接,将整个祠堂烧亮。 硬物砸中了她的手臂,但也因为她的躲避让老太太往前扑空,重重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骨折声在火光中响起。 老太太痛苦地叫了出来,但仍旧没有停下,忍着身上的剧痛爬起来,一把将剩余的蜡烛往门口扔。 祠堂的门窗是陈年旧木,近日干燥,一点就燃,窗户上糊着的窗纸首当其冲奉献出自己干燥的身躯照亮往日幽暗的祠堂。 瞬间,只有一片火墙。 出不去了。 “活不了的话,就一起死吧,我们一起下去!” 浓浓的黑烟很快像藤蔓一样缠着她们,岑尔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落里发现一桶水,她赶紧过去打湿外套,捂住自己的口鼻。 “啪!” 头顶的房梁断了,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开出一条凶猛的火桥,逼得岑尔无法上前。 老太太在另一边,火势也不容小觑,本身年纪大,再加上刚刚受的伤和吸入的黑烟,整个人已经在地上奄奄一息。 任凭岑尔怎么呼喊都没用。 最后的最后,老太太好像看见了自己早夭的女儿在叫自己妈妈。 真好,她要下去去见自己的孩子了,她过得好累,那一身的罪孽压得她喘不过气…… 老太太最后看了岑尔一眼,眼底罕见露出一丝愧疚:“下辈子再偿还你吧…是我欠了你的,抱歉了…” 噼里啪啦,火星溅在石板地上,溅在牌位上,溅在苍老的皮肉上。 岑尔被热浪一次次推翻,却还是锲而不舍地捂住口鼻想找出一条生路。 “不行…我要出去…我不能留在这里…还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 热浪似乎要蒸干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水分,她再一次倒在了地上,目光落在手腕的木串上。 69. 和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岑尔手背上插着冰冷的针管,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体里输送冰冷的液体,让她全身发冷。 “你醒了?”越书礼见她醒了赶紧起身,按了床铃,“医生马上来,你吸入了太多黑烟,对身体有些影响,手臂也受伤了,昏迷了两天。” 她撑着笨重的身体坐起来,越书礼把床摇起来,给她垫好靠枕,询问到:“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我手机呢?能把手机给我吗?”岑尔满脑子都是找手机,她昏迷了两天,也就是说徐衍青两天没她的消息。她得回个消息。 越书礼把手机递给她,“你的事情没人知道,岑家我和你外公在慢慢收尾,好好养病。” 拿到手机后岑尔没来得及打开手机,肺硬生生地在疼,她费劲地呼吸着,弓着背半趴在身旁的护栏上,又轻又慢地呼吸着,花了好大力气才习惯身体缓慢的疼痛,声音细若游丝:“…多谢你。” 越书礼看着她如此痛苦,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在她昏迷这段时间有一个女人来看过她。 “有人来看过我吗?”她慢慢躺回床上,又补充道:“一个女人。” 越书礼点点头,“有,她看起来似乎很担心你,她说她叫无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我想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得知你没有大碍后她就走了。” 岑尔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承诺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越书礼还想说什么,但思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点点头叮嘱到:“客气了,好好养病,中午我给你送饭来。” 待人走后岑尔给徐衍青发了消息报平安,还说最近几天有事,等忙完了再去找他。 对话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并叮嘱她注意安全。 岑尔黑了手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打算等恢复些再去找徐衍青,现在这个样子连说话都费劲。 想着想着她就累得睡着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她睡得也更踏实。 另一边,徐衍青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前两天的新闻上——城郊老宅失火,造成重大伤亡。 他知道那是岑家的老宅,也知道为什么会失火,先是岑家被曝出一桩又一桩的丑闻,股票暴跌,随后就是老宅起火,很好猜。 不用问都知道岑尔现在在医院,他托朋友打听了,在人民医院住院,听说昏迷了两天。 看见老宅失火的时候徐衍青正准备午休,他手里的玻璃瓶突然碎了,玻璃渣割破薄薄的皮肤,他的手掌都是鲜血。 徐衍青并不觉得痛,只是冷眼看着鲜血一滴一滴从手掌滴落在瓷白的地板上,慢慢汇聚成小湖泊。 处理完伤口后他理好情绪算了一卦,看到结果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拿稳掉了下去,鲜血染红了纱布。 幸好…幸好… 他看着卦象,担忧散了许多。 其实不应该随意算卦的,扰了天意,但他忍不住。 徐衍青很想发消息给岑尔,问她怎么样了,但他知道这样只会给她增加负担,所以什么都没做。 这两天他一有时间就往人民医院跑,也不进去,就在病房外坐着,越书礼看见他了,问他要不要进去。 徐衍青只是摇摇头,“她不会希望我看见的,我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别告诉她我来过。” —— 这几天都是越书礼在照顾岑尔,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只要定期复查就好。 出院的那天无名来了,岑尔正百无聊赖看着窗外发呆,伸出手去感受透进来的暖阳,察觉到有人来了也没回头,只是问:“等会可以出院了吗?” “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无名站在阴影处说。 她猛地回头:“无…无名…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岑家倒了,那些人在一个个被清理,其中利害复杂,需要我帮你吗?” 岑尔有些手足无措,她是开心的,但又知道自己愧对于无名,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有对不起我,真要算起来,也该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抱歉。”无名笑了笑,朝她张开了双手。 多年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隔阂消弭了,或许说她们从来都没有怨恨对方。 岑尔慢慢走过去,有些不敢相信地抱着无名,她努力忍着泪水说:“你愿意回来吗?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吗?我好想你。” 无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回来了。” 当初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太太的手笔,也猜到老太太迟早有一天会对岑尔下手,所以假意投诚,帮老太太处理那些脏事。 也正是这样,她才能收集到这么多足以让岑家无法翻身的证据。 现在,她不想继续待在阴暗的地方了,她想见见太阳。 无名用怀抱感受了一下岑尔的腰身,皱眉说:“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来。” “嗯嗯…”岑尔连连点头。 无名离开后岑尔觉得有些冷,打算穿个外套,但是太用力了,拉链一把拉到顶,正好夹着了脖子的,留了淤血,看起来倒像是吻痕。 越书礼来接她出院的时候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愣了一下。 岑尔连忙挥手解释道:“我刚刚拉拉链夹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书礼低头笑了笑,“人之常情,不用解释,你昏迷的时候他一有时间就守着你,甚至在这里坐一整晚。” ??? “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越书礼拿起不多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外走。 没想到出门就看见了徐衍青。 他今天正式从医院离职了,顺便来看看朋友,不知不觉就走到岑尔的病房门前。 徐衍青一眼就看见岑尔脖子上那道新鲜的暧昧红痕。 他没明显地表现出生气,但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嘴唇绷得很紧,视线带着莫名的威压。 越书礼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虽不亲密,但能看出来是熟悉的。 徐衍青觉得有些碍眼。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乱窜,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好在他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最起码现在他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如果忽略岑尔肉眼可见的慌张的话。 徐衍青没说话,伸手示意岑尔进来,又接过越书礼手里的东西,很客气地说:“麻烦你了,下次可以直接叫我,毕竟这是我应该做的。” 越书礼饶有趣味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走了,下次再见。”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岑尔一眼,那个眼神包含着很多情绪。 人走后岑尔赶紧把门关上,免得徐衍青看着更烦,“那个…” 正当她思考如何解释,脖子上突然传来微凉的感触,甚至来回摩挲,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衍青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红痕,嘴里喃喃道:“好奇怪的东西,是谁留下的呢?” 指腹在她敏感的颈侧反复揉搓,似乎想把那碍眼的痕迹搓去,但是又怕弄疼她,力度不过是隔靴搔痒,反倒让她难受。 “徐衍青…你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岑尔隐隐觉得他生气了,推了推他想解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趴在她肩头,一时分辨不出情绪:“这些天都是他在陪你吧?也是,照顾了你这么多天,又帮了你的忙,我应该客气一点的,但是…” 越书礼的眼神太明显了,他看得出来。 岑尔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这段时间她确实忽略了徐衍青。 徐衍青的手顺势下滑,摸到她的脉,眉头紧锁:“先回家,一切都好,孩子也好,不用担心。” 他知道岑尔会担心什么,索性先让她安心。 回到家后徐衍青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坐下,然后给她把脉,不知道他把出什么了,低低地问:“住院是因为那场火灾吗?” “呃……”岑尔有些卡壳,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在里面吸了点黑烟,不过我用湿衣服捂住口鼻了,不是很严重。” 他掌心向上,“手臂伸过来,我检查一下。” 岑尔老老实实伸过去,手臂受了点轻伤,没伤到骨头。 手臂被人小心地检查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试探地问:“你没生气吧?” 他反问到:“我有生气吗?” 应该隐藏得很好才 对。 岑尔用力点点头:“有,我感觉你很生气,整个人都不对劲。” “是吗?”被她这样一说徐衍青也不打算藏了,松开她的手,淡淡地问:“我不该生气吗?” 岑尔:“……”她好像没理由反驳。 “你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却毫不知情,甚至断联了两天,我理解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这些天都是另外一个喜欢你的男人在照顾你,恰好你的脖子上出现了类似吻痕的东西,我应该怎么办呢?” 她急忙捂住他的嘴,开始解释道:“我没说是因为这件事和你根本没关系,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而且我有把握解决,断联是因为我昏迷了,一醒来我就给你发消息,我想着出院了再去找你,免得你担心,脖子上的不是吻痕,是我拉拉链的时候卡到了,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再给你试一遍。” 说完她松开手,立马把拉链拉下来,给他演示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卡到脖子的,甚至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嘶…好痛…” “好了。”他赶紧伸手帮她拉好拉链,又凑过去检查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活血化瘀的膏药在她脖子上涂。 “嘶……” 脖子陡然一凉,岑尔一个没忍住喊了出来。 “弄疼你了吗?”他手下的力度更轻了。 原本她想说不疼的,但一开口就变成了委屈,那么多天的身心俱疲,还要面对他的盘问,整个人没绷住,眼泪唰地落下来,没用力地推了他两下:“疼死了,本来就没好,刚刚又弄了一次,你还凶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偏过头在她耳边说:“你又瘦了…下次受伤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想你受伤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这几天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情况,只知道你在病房里,而我只能在你病房外坐着…” 岑尔紧紧抱着他,热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这具大病初愈的身体,她轻轻开口:“…徐衍青,我没想瞒你,只是想处理好再去找你,没想到到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我和越书礼只是朋友,因为有些事情涉及到两方利益,他恰好能帮上我,所以他在,我以后不瞒你了,身体不舒服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彼此能感受对方的心跳、对方的呼吸,还有未宣之于口的汹涌爱意。 整理好情绪后岑尔不知不觉走到之前徐衍青存放她照片的房间,她只是想找点东西,却意外在桌上发现几份保险。 她觉得奇怪,便拿起来看。 基本上是人身险、意外险之类的,投保人是徐衍青,受益人是…岑尔。 !!! 她又快速翻了剩余的几份合同,无一例外,受益人都是她。 岑尔心中觉得不对,拿着合同冲出去找徐衍青。 “啪!” 合同狠狠摔在桌上,岑尔指着白纸黑字说:“受益人为什么是我的名字,你身体怎么了?” 徐衍青瞟了眼内容,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气定神闲地解释道:“之前买的,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就买了几份保险有备无患,受益人…”他低头翻了翻合同,“自然写你,我知道你和家里几乎不往来,都是靠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多些钱也是好的,我也放心些。” “你…” 徐衍青伸手按在她的唇上,堵住她要说的话:“师父总说珍惜眼前人,从前年轻,也没什么牵挂,现在懂了,你在大坝村昏迷的时候,你在老宅遇难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没陪在你身边,我想为你多做一点,这样也能少点遗憾,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吧,我也保证,会好好活着的,我还要陪在你身边过一辈子,舍不得死。” “世事无常、阴差阳错、有缘无分…这是这些年我跟在师父身边见得最多的,但我们不会这样,我保证。”他曲着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淡淡地笑了,“去洗澡,衣服帮你拿好了,早点休息。” 岑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动?舍不得我吗?”徐衍青弯腰和她视线平齐,半真半假地说:“这么感动的话,嫁给我好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说:“好。” “…什么?” “我说好,我嫁给你。” 70. 结局 岑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求婚,这么一遭下来她早早看清了自己的心,除了徐衍青其他人她都不想要。 “你看看日历,挑个好日子,我们去领证吧。”她走过去看着他认真地说。 徐衍青丢下一句“等我一会”转身去翻黄历,他指着宜嫁娶这三个字:“后天就适合。” 她看了一眼后当下拍板:“那就后天去。” —— 从民政局出来后岑尔看着手里的红本本还有点恍惚,有些迷茫地看着徐衍青说:“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随口说:“叫声老公还是没感觉吗?” 岑尔卡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叫出来,太不好意思了。 “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老公都不愿意叫吗?”他挠了挠岑尔的掌心,十分委屈。 岑尔眨巴眨巴眼睛,难为情地说:“我不好意思,回家再叫好不好?” 他若有所思地说:“在床上叫…” 话没说完就被她着急忙慌捂住嘴巴:“不准乱说!在外面呢。” 徐衍青笑着点点头,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煞有其事地说:“我听老婆的。” 她立马脸红了,“你怎么叫得这么顺口啊。” “因为已经在心里喊过很多遍了。” 岑尔呆愣愣地看着他,紧接着脸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我们先回家吧,想和你一起回家。” —— 领证后岑尔过上了有史以来最惬意的生活,上班,下班,等徐衍青来接她去看岑逐月。 现在徐衍青辞职在钟杏林那里帮忙,时间自由很多,她都不用吃食堂,每天只要回去吃他做的饭就好,然后美美和他午休。 这一段时间下来岑尔被养得圆润了不少,气色肉眼可见不一样了。 两个人每天都腻歪在一起,过着没羞没躁的日子,家里随手一摸就是避|孕|套和指|套。 好在房子隔音不错,加上玻璃都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极大提升了生活性|福感。 今天下班后徐衍青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宁湖,是天然形成的湖泊,风景秀美,秋天时的夕阳很好看,一点都不像诗词里的萧瑟,反而更加绚烂。 下车后他们去湖边的小亭子里坐着,徐衍青手里拿着披肩,岑尔手机忘拿了,于是折返回去。 等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徐衍青沐浴在如火般的夕阳下,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仿佛即将成佛的信徒。 湖边风大,他一个人安静淡漠地坐在那儿,背影笔挺,丝毫不被影响。 风从他身前经过,并未带走分毫。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显得有几分寂寥,岑尔轻手轻脚走过去,双腿微曲,偏头将自己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 是成双成对的影子了。 徐衍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见她那副模样,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朝她招招手,“快过来,湖边风大,披上披肩。”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捣弄。 披肩披上的那一刻,顿时暖了很多,她舒服的眯了眯眼,“徐衍青。” “嗯?”他有些疑惑。 她继续喊:“徐衍青。” “嗯。” “徐衍青。” 他笑笑,回到:“我在。” “好幸福啊,幸福到想咬你一口。”岑尔趴在他肩上假意张嘴咬他。 徐衍青也不躲,大大方方给她咬。 “嘿嘿。”她笑眯眯闭上嘴,挽着他的手说:“我觉得现在好幸福,有你,有大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每天都能见面,能牵手,能拥抱,能接吻,能做更多的事情,不用担心离别和误会,这样的日子真的太好了,我很喜欢。” 徐衍青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似春日湖水,春风一动便惊起点点涟漪。 “从前我不喜欢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总觉得太过平淡,少了些激情,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好像爱上了这种日子,平淡的日子里总是有淡淡的幸福,早上你会准备好健康好吃的早晨,然后亲亲我,叫我起床,中午能会接我回家吃饭午休,晚上我们吃完饭一起散步或者是添置家用。”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你似乎总是能让我安心,我不再一惊一乍,不再独自硬撑,你的存在和陪伴支撑起了我几乎破碎的人生,曾经我一度以为我的人生会这样灰暗破败,但现在好像被你修好了…”她咂咂嘴感慨到:“真的好幸运 啊。” 时至今日,她仍旧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你。”徐衍青十分赞同她的话。 岑尔:“这里好漂亮啊,怎么突然想带我来这里?” 他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以前没事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吹吹风,很舒服,烦恼也会减少很多,有一天我照常坐在这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绝大部分人并不会在世上留下什么,人死后被遗忘也就彻底消失了,那时候我觉得怎么过都行,怎么过对我来说都一样,并没有对我产生意义,我是医生,所以病人感激我,我是师兄,所以师弟师妹需要我,我是徒弟,所以师父在意我,但好像没有人在意真正的我,也没有人真正看见我。” 徐衍青伸手帮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披肩,眼神流连在她身上不肯移开:“你总是能轻而易举看穿我,然后将我接住,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有时候固执己见、任性妄为,即使这样你也没有丢下我,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理解,只知道自己或许是喜欢这种感觉的,直到我们彻底分开。” “在漫长的黑夜中,我逐渐明白为什么,你对我产生了意义,我会想起你,想起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一切,这些都让我觉得生活或许是与众不同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想经历种种特殊或者平凡的瞬间,无聊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都想要。”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徐衍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抬头虔诚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岑尔心中隐隐有预感,但真的经历时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伸出自己的手说:“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将将好。 徐衍青站起来,低头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岑尔回抱他,加深了这个吻。 平静的湖面吹来微凉的风,但是没关系,爱人的怀抱是温暖的,这种温暖将持续一生,直至生命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