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暗恋]》 1. 第 1 章 《难言之瘾》by竹君离 晋江文学城首发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栋小楼。 厨房内的陶瓷锅咕噜咕噜正冒着热气。桑沐戴上防烫手套揭开锅盖,浓郁的排骨汤香气弥漫开来。 她脱下手套关去灶火,给老公谢时发送了一条消息。 【快回家了吧?】 屏幕亮了又暗,五分钟后,才跳出几字:【别烦,忙呢!】 桑沐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只回:【那我等你回来再吃。】 谢时:【你饿了就吃。】 她没再追问,结婚一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桑沐走去客厅坐下,墙上时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雨滴声杂糅在一起,有点聒噪。 桑沐觉得,这屋内就像一个笼子。 辞职、结婚,跟着他回老家,每一步都像被推着走。自她结婚以来,她跟不少已婚女人一样,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 而她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被谢时的一句话给彻底否定。 “你那工作挣不了几个钱,不如把精力放在家里,我养你。” 她懒得争辩,就像她懒得去想,把“女人结婚不生孩子干嘛呢”挂在嘴边的男人,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种东西。 庆幸的是,在这一潭死水的婚后日子里,她看到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婚礼那天,她第一次见到谢时的弟弟。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谢时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从未见过。 谢时提起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以后离他远点,别给自己添堵。他性情淡漠,就是个冷血动物。” 桑沐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她才知道,谢雨辰和他奶奶就住在谢时家对面。两栋楼隔着一条小路,相隔不过七八米。 但谢时像是故意忽略他的存在,趁谢雨辰上学的时候,才带桑沐去见奶奶。 直到结婚那天,桑沐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弟弟。 那天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起来比较内敛,像一棵白杨树。 桑沐会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是谢时的弟弟,而是他身上有一种她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格格不入。 她突然觉得,她和这个男生有点同频! 桑沐收回心绪,靠在料理台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婚礼前夕留下的。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婚纱店,一共试了九套婚纱。 第一套是抹胸款,桑沐光洁的香肩暴露在外,她站在镜子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用手遮了遮胸口。 “这件是不是太露了?” 导购小姐笑着说:“不会的女士,您身材很好,这款非常适合您。” 谢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太露骨了,不适合你。” 第二套是鱼尾款,将她腰臀线条完美展现出来。桑沐走出来的时候,谢时还吹了个口哨:“这屁.股,不错。” 桑沐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退回到试衣间。 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每一套她觉得似乎差点意思。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谢时的耐心也所剩无几。 “你到底要试多少件?” “快了快了,”她连忙说,“我再试试这件。” 第九套是一件复古长袖款,蕾丝从领口延伸到手腕,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镜子前,终于觉得自在了些。 “就这件吧。” 导购小姐松了口气,双手交叠在小腹,微笑道:“好的女士,请稍等。” 谢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没给你三金,你会不会不开心?” 桑沐愣了一下,摇摇头:“你现在又没挣到什么钱,我总不能为了那点所谓的仪式感,就不过日子了吧。”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是心理学研究生,懂什么叫“合理预期管理”。既然选择了这个人,就要接受他的现状。 谢时在城市里摸爬打滚多年,钱挣得并不少,只是这几年行情不好,工程款总是容易拖欠,还有大几十万一直拿不到手。 后面谢时直接回了老家,接到活就外出工作,没活就呆在家里。桑沐辞职,也是为了跟他回去。 好在谢时母亲很早就给他单独建了两层小楼,方便他和未来老婆生活。 谢时对她刚才的态度很满意,趁机捏了一把她的翘臀:“桑沐,你比别的女人懂事。你放心,老公以后不会让你吃亏。” 桑沐退开一些,绕开他的掌心,含羞道:“这是公共场合,别那样。” “又没人看到。” 她抬头指了指天花板:“有摄像头呢。” “唉,你们女人咋就这么矫情。” “……” 桑沐看着导购员打包着婚纱,忽然想:如果她选的是那件抹胸的,会怎么样?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然后迅速掐断了这个念头。 算了,没必要。 她选的这件很好,安全、得体、不出错。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谢时拎着大小礼盒袋和桑沐回到车上,他系好安全带,轻瞥桑沐一眼,随口说:“趁年轻可以先备孕,生出的小孩聪明又健康。” “这个顺其自然吧,不用那么着急的。” “你们女人就不懂了,越早生,身体就恢复得越快,也能少受罪。” “??” 有些人,总爱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想法强加于人。 谢时握住桑沐的手心:“我刚才的那些话,对于你们女人来说,过于迂腐。但现实就是如此,女人学历再高,挣钱再多,最终都是要结婚生子的。” “……” 谢时把桑沐送回心苑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家门,客厅里飘着一股饭菜香。母亲王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薇薇回来了?” 薇薇是桑沐的小名。 “吃了没?” “吃过了。” 桑沐正要往房间走,沙发上传来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妹。” 桑淼啃着半个玉米棒,腮帮子鼓鼓囊囊,看到桑沐,他咧嘴一笑,玉米粒还挂在牙缝上。 “哥,你吃相怎么还是那么难看?”桑沐忍不住笑道。 “饿了啊。”桑淼三两下啃完玉米,把棒子往茶几上一扔,“妹,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谢时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桑淼拍了拍肚子,“他要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帮你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你……不一定打得赢吧。”毕竟谢时的身形就跟个大铁桶,人虽矮,肌肉却大块。 桑淼一下坐直:“妹,你太小瞧哥了,哥小时候跟人打架哪次有输过?” “那是小学。” “小学怎么了?底子还在!” “……” 以前她会觉得桑淼烦,觉得他不正经。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不舍。 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以后想听哥哥胡说八道,恐怕都没机会了。 “行了,不跟你贫了。”桑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妹,我跟你说认真的。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 “哥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 桑沐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 桑沐朝房间走去,看着床头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有些恍惚。 王莉这时走了进来,苦口婆心地说:“谢时人老实,以后不会对你动什么歪心思,现在行情不好,大家手头都不宽裕,你忍个几年就好了。”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那种只认钱的女人。” * 桑沐是在婚后发现谢时不行的! 新婚当夜,她洗完了澡,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新买的红色睡衣,头发还滴着水,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脂粉。 化妆师说她属于淡颜系,适合淡妆,所以她今晚并不打算卸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谢时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桑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指攥着被角,她紧张到有些反胃,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震天的呼噜声。 她愣在那里,手指慢慢松开被角。 直到婚后第九天,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那天晚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长长松了口气,麻木地想: 也好,至少,她不用那么快成为一个母亲,在这个不像家的家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曾经,她也会幻想结婚生子,幻想一个温馨的家。 可摆在眼前的现实是,她连“妻子”这个角色都还没弄明白,又如何做一个母亲?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起初,她并不想结婚。 和谢时是相亲认识,见了几面,吃了两顿饭,父母就开始催了。 长辈们说年纪越大越不好找,越难找到好男人。 毕竟,好男人是不在市面流通的,早就被人捷足先登。 所以,于她而言,早婚晚婚其实差别不大,不过是尽早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 也是为了不再被父母催婚。 正如谢时平常所说,女人学历再高,挣钱再多,最终都是要结婚生子。 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桑沐思绪骤断。 【省三防办、气象局提醒您:8—9号我省西南部有大雨到特大暴雨,请密切关注当地预警信息……】 桑沐放下手机,窗外雨声渐密。 她抬眼看了下时钟,现在已经是晚上6点25分。秒针正有节奏地转动着,好像在拨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一声微弱的扣门声响起。 是谢时回来了? 不对,谢时的脚步声平常带着一种散漫、沉重。 这个声音太轻,太有礼貌。 像在试探。 她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杂糅着一丝皂角淡香。 桑沐撞上一双淡漠的眼。 谢雨辰站在门口,穿着校服,立在玄关昏黄的灯下,精瘦的肩头上,蓝色校服落满细碎的雨珠。 雨水顺着他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少年没来得及擦,那滴水瞬息间偷滑至他的锁骨。 一直蔓延,向下。 桑沐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嫂嫂。”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克制。 “我……我哥在家吗?” “奶奶让我把这袋葡萄给你们。”谢雨辰上抬了下拎着的袋子。 桑沐下意识的反应比脑速更快地做出回应。 她接过袋子:“你哥还没回。” “哦。”谢雨辰转身就要走。 桑沐叫住他:“进来坐坐吧,外面还在下雨。” “正好我煲了汤,你尝尝口味。” 谢雨辰有些犹豫:“奶奶做了饭,我就不吃了。” “那也可以喝碗汤再走,尝尝味道怎样。”桑沐面带微笑地说道。 谢雨辰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入屋内。 可他不知,他迈进一步,从此便再无退路……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谢雨辰有些赧然,肢体十分僵硬、局促,扭捏地问:“嫂嫂,我穿哪一双鞋?” “你随意,不用讲究。”桑沐已经走去了厨房。 谢雨辰换上鞋架上一双黑色的棉拖,他扫视一眼四周,看到墙上挂着的婚纱照,若有所思。 他盯了许久,眼眸深邃如一口古井。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 很快,桑沐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谢雨辰连忙收回视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嫂嫂,我来。” “不用不用,很烫,你坐好。” 谢雨辰这才乖乖坐下,慢慢舀起半勺吹了吹。 他喝汤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低垂,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桑沐的目光不经意一暼,落在他微噘的、色泽淡粉的唇上。 她暼开了视线,问:“味道怎样?” “挺好喝的,像我妈妈做的味道。” 谢雨辰的父母很早就意外去世,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但在经济上一点都不缺,父母生前留下了不少遗产。 “那你有空时,也可以来我们家吃饭。” 谢雨辰微微一笑,并没出声。 桑沐只当他不好意思。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谢雨辰突然问:“我哥……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今天应该会回得晚。”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谢雨辰猛地摇摇头:“没有,就问问。” 可桑沐不知道的是,他极少来找谢时,两人甚至一年连说话都不超过5句。 桑沐的手机突然响起,竟是谢时打过来的。 桑沐接通后并点了免提。 谢时:“我不回来吃了。” 桑沐:“哦,好。” 谢雨辰慢慢起身将碗带去厨房。 谢时:“家里有人?” 闻言,谢雨辰猛地回头,朝桑沐摆摆手。 桑沐心领神会:“没有,我正准备去厨房装菜。” 谢时挂了电话,桑沐有些不解:“你不是要找你哥吗?” “……没别的事,就是来送点水果给你们。” 谢雨辰忙不迭地解释:“我哥他疑心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桑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很在理。 “还要再喝碗吗?” “不用了。” “那你放着,我来洗。” 话落,谢雨辰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冲洗着碗筷。 准备走的时候,谢雨辰站在玄关处,穿鞋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始终未说。 “就走了吗?” “嗯,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有空再过来玩。” 谢雨辰只是淡淡地应声:“好。” 转身关门时,他回头看了桑沐一眼,认真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谢雨辰喉结轻轻滚动:“打扰了。” 屋门咚地一声被阖上,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满屋子旖旎潮湿之气,混合着排骨汤的暖香,久久不散。 就好像,他还没走,连带着吹起的一阵风,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少年气息。 桑沐的目光落在门口旁的卡通深色脚垫上,上面已经洇出一小摊深深浅浅的水渍。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从桌面端起一杯水,水面漾起细小的波纹。 桑沐突然觉得,她好像……有点期待他下次再来! 窗外的雨声,倏地一下大了起来…… 2. 第 2 章 在桑沐印象中,谢雨辰就是个极其容易害羞的男生。 婚礼那天,桑沐站在迎宾台前,三个青年学生迎面走来。 “哥、嫂子。” “新婚快乐!” …… 两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大大方方地朝她问候道,谢雨辰站在稍后的位置,戴着黑色墨镜,正朝桑沐的方向看去,脑袋不知不觉微微向左歪了歪。 半响,他下颌骨微微扬起,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桑沐朝几人礼貌问好,瞥向谢雨辰的时候,他正望着前方,迟迟没开口跟她打招呼。 一旁的云飞朝谢雨辰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你和嫂子以前认识?” “没……” “那你怎么不叫嫂子?” “我只是…………觉得看着眼熟……”谢雨辰低着头,小心地开口。 “这样……”云飞似笑非笑。 眼熟到不敢打招呼。 桑沐正注视着他们几人,面带标准又客套的笑意。 云飞又问谢雨辰:“你脸怎么了,那么红。” “有吗?今天天气好,暖和。” 云飞盯着谢雨辰的脸,打趣道:”现在更红了。“ 几人的谈话声极小,可桑沐耳朵尖,她全听到了。 谢雨辰神情寡淡,温和中透着几分疏离,桑沐抬头看了眼天色,确定一点太阳都没有,就是个大阴天。 给她的感觉是,总有种瞎子戴着墨镜的既视感。 只是他那鼻梁骨生得特别标致,山根微凸,鼻骨又直又长,鼻头大小完美契合他的五官。如此优秀的鼻子,高一分、矮一分、粗一分、窄一分,都会逊色不少。 该不会是做的鼻子吧?这世上哪有人的鼻子生得这般精致,就像人工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 谢时察觉到桑沐的注视,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回避了她的目光,可他那张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像天边的粉霞一样。 桑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立马收回视线。 云飞小声朝谢雨辰问了句:“你俩真不认识?” “嗯。”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地。” 谢雨辰:“是你太敏感了。” —— 婚后的某天晚上,谢时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粉色包装的东西。 “怕你太干涩,初次使用不至于太难受,老婆你说,老公是不是为你着想?” 可直到婚后一个月,桑沐仍是完璧之身。 桑沐只好在他的要求下。 靠手! 虽然她不喜欢这样,但也无可奈何。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弄。事后疯狂清洗双手,连每个手指缝都不放过。 谢时见她这么排斥,却说:“怎么你不会觉得是一种享受吗?” “不觉得呀。” “女人一般都很喜欢摸……。” “……” 虽然桑沐至今没有体会过夫妻之间的乐趣,但她自己并不热衷这些,所以,对她而言,那种事,只是可有可无。 午后,桑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外,有个脑袋一晃而过。 见那人发顶蓬松茂密,一看便知是谢雨辰。 可他似乎在徘徊,踌躇不前,像只小动物一样。 桑沐主动走了出去:“谢雨辰,怎么在这?” 少年身体一僵,转过身来,双手不自然地插进裤兜里,眼神飘忽。 “嫂……嫂子。”他声音有些发紧。 “来找你哥?他在前面小店里打牌。”桑沐拍了拍手上的灰,温和地笑道。 “哦。”谢雨辰应了一声,没立刻走,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怎么了?”桑沐看出他有话想说。 谢雨辰摇摇头:“没,我就问问。”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似地抬起头:“嫂嫂,我听说你学历高,以后我遇到不会的题,方便请教下你吗?” 阳光落在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桑沐笑意更深了些:“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找我。” “好,谢谢嫂嫂。” 他转身跑开,像是在逃离某个令他心慌的漩涡。 回到家关上门,谢雨辰靠在门板上,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的温度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十七岁的初春,他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有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像水一样漫进他的整只耳朵。 如果不是嫂子多问了几句话,他早就直接走了。 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跟别人说话从未有过这种状况。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坐在身旁,低头看他的试卷,发丝垂落,呼吸浅浅。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往下想了。 第二天清晨,桑沐骑着电驴准备去菜市场,突然看见一只小狗蜷缩在路边。 她骑车靠近才发现,它已经死了。身上没有外伤,可能是被车撞的,也可能是生了什么病。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什么。 桑沐蹲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嫂嫂。” 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见谢雨辰骑着自行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身旁。 这个时间正是上学的时候。 桑沐指了指地上的小狗,眼眶微微泛红:“这只小狗死了,我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我去找个东西装它。” 不等桑沐回答,他已经把自行车支好,跑去前面的垃圾堆,找了一个破旧的纸箱回来。 谢雨辰蹲下,轻轻抱起小狗放进纸箱里。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路:“那边有片小树林,土软好挖。” “行,我这就过去。”桑沐抱起纸箱站了起来。 “我陪你吧,女的单独去有点不安全。” 桑沐犹豫片刻:“不会迟到吗?” 谢雨辰唇角微微一扬:“它都没了生命,我迟到一下又算什么?” 桑沐会心一笑,没想到谢雨辰不仅长得温柔,骨子里也很nice。 和谢时口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林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雨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选了一处泥土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土。 桑沐也不闲着,捡了块石头在他旁边蹲下。 “嫂嫂,你站旁边看着就行,等会把你衣服弄脏了。” “那不是也会弄脏你的校服吗?” 谢雨辰没抬头,淡声道:“男生……无所谓的。” 桑沐眉梢一扬,他虽年轻,却挺有担当,言行举止间散发出的人格魅力挺让人着迷。 尤其是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淡定,给人的感觉是淡淡地,像白开水。 让人很想了解他的内在,他不一样的一面。 桑沐连忙收回视线,使出浑身力气挖着泥土。 挖到一半,桑沐的额角沁出了薄汗。她抬手抹了一把,余光不经意瞥见谢雨辰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满了泥土,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做事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桑沐用力刨了两下土,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乱看了。 五分钟过后,两人挖得也差不多了。 下一瞬,谢雨辰忽然伸手,朝她肩下的发丝轻轻一拂,抖去沾在上面的尘土。 他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谢雨辰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桑沐抬起头看他。 谢雨辰正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他,依然是一副淡人模样。 桑沐看着眼前挖好的小坑:“那我们就这样埋了它吧?” “好。” 两人将小狗处理好走出林间,晨光正好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之间。 桑沐提醒道:“快去学校,也别迟到太久。” 谢雨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还好,才过15分钟。” 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桑沐比他要着急。 但很快,谢雨辰遇到了一个令他头疼的问题,他被老师叫家长了! 谢雨辰犹豫再三,不想自己奶奶一大把年纪了还去跟老师道歉,只好鼓足勇气找了桑沐。 屋内,谢时昨天打牌输了钱,今天一整天都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嘈杂刺耳。 “老婆,脚痒,给我挠挠。”他伸脚过去,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桑沐正在拖地,闻言动作一顿,默默放下拖把走过去蹲下身。 谢时的脚气味有些重,指甲挺长。 桑沐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帮他挠着。 而他盯着屏幕扬起了嘴角,手机正播放着女主播扭腰摆臀跳着热舞。 “现在好多了吧?” “差不多了。” 桑沐站起身,拎着拖把走去院子里,突然余光瞥见院外的人影。 她疑惑地走出院子,见谢雨辰背过身,小声问:“谢雨辰,是有什么事吗?” 谢雨辰转身僵硬地笑到:“嫂嫂,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忙。”他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忙?只要我帮得上。” “嗯……就是……” 谢雨辰又将话题绕了回去:“嫂嫂,我怕您没空,会不会耽误你?” “……” “哪天需要我帮忙?” “明天……” “做什么?”桑沐继续问道。 “……会不会……耽误你?”谢雨辰双手插兜,现在虽然是初春,天气微寒,但他手心微微冒出了汗。 桑沐哭笑不得:“你直说就好,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就是麻烦您……陪我见老师。”谢雨辰的脑袋低了几分。 原来是这个事,被老师叫家长了!桑沐恍然大悟。 “可以的。” “不过,你为什么会被老师叫家长?” “因为那天……迟到。” 谢雨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苦涩,让他的脸庞褪去了几分少年气。 “老师说……这是我本学期第三次迟到了,理由一次比一次离谱。” 桑沐没有追问前两次是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阴郁天气里,连神色都显得有些灰败的少年。 谢雨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嫂嫂,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要不……还是算了。” 那束刚刚亮起的光,就要熄灭了。 桑沐不想看到这束光熄灭,她的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了,但这个少年不应该是。 她忽然笑了,是婚后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一点都不麻烦。” 谢雨辰朝她走近一步,目光清亮而坚定:“不过,可不可以别用“嫂子”的身份去?” 桑沐愣住,不解地望着他。 谢雨辰弯起眼睛,带着几分狡黠和亲昵: “明天,你当我姐,好吗?” …… 谢雨辰回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很明显,那两件衣物是桑沐的,谢雨辰立马错开了视线。 桑沐突然叫住他:“ 对了,你是哪个班?” 谢雨辰脚步一顿,微微侧下头:“新湖一中高三(7)班。” * 晚上,桑沐打好洗脚水端到床前。 “水温刚好。” 谢时双目未离开手机:“老婆,我正在打游戏,你给我脱下鞋袜。” 桑沐顿了一下,弯下腰替他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她用手掬起一捧,慢慢浇上。 “有个事跟你说下,明天我去趟谢雨辰的学校,他被老师叫家长了。” 谢时盯着屏幕:“哦,他爸妈死得早,你去……倒也合适,我这弟还挺会找人。” “我还是第一次帮人处理这种事,怕在老师面前说错话。”桑沐正朝他脚背上浇着水。 “你就多向老师道歉就行。” 闻言,桑沐想着,她该帮谢雨辰向老师解释才对,他并没有做错啊。 相信他老师是个明白人,不会轻易错怪任何一个学生。 夜里,两人睡下后,谢时从桑沐身后将她拥住。 “老婆,我们好像……一个月没有试过了。” 桑沐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揽过去。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沉寂。 谢时坐起身,摸到床头的烟盒,点燃了一支。烟雾在昏暗的房间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是不是太不像个男人?” 桑沐躺在被子里,半闭着眼,她知道男人最在意自己的性.能力,不管好不好都是不能嘲笑的。 她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句话——“不会啊,在我心里你很男人” 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更像是在讽刺,太空洞了点。 她只道:“我对那事也是可有可无,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 “真的?结了婚的女人……不都很想吗?” “可能我不太一样吧。” 是真的不一样,她对这事看得也是极淡,甚至会让她感到很羞耻。 谢时默默抽完一支烟,转移话题:“我弟这个人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你明天去他学校,把表面功夫做好就行,让老师看到你的好态度就够了。” “……” 这都是哪跟哪?算了,不跟他细聊这些了,桑沐想着,反正她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非得要求他认可自己的想法。 只是刚才谢时的一句话让她愣了一下。 “谢雨辰他……不爱跟人说话吗?” “嗯,闷葫芦一个,喜欢藏着掖着。” 但桑沐心想,也许不是不爱说话,只是谢时不愿意听他说话! 所以他在谢时面前才会无话可说。 桑沐暗自庆幸,多亏她懂心理学。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谢雨辰背着书包走在小路上,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神采,就像阴暗的地方突然照进一束亮光,整个人鲜活起来了。 一个小石子突然甩了过来。谢雨辰回头一看,是薄今辰。 “你小子竟敢迟到那么多次,老李可是全校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他的课你也敢迟到!” “别看你斯斯文文的,还真是勇哪!” 谢雨辰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话。 薄今辰突然转移话题:“兄弟那么勇,怎么连个恋爱都不敢谈?” 谢雨辰收到过太多的情书,却都被他全部拒绝。 “以前同学们总是背后议论你,说你是gay!” 谢雨辰屈手推开他:“拉倒吧,我印象中,好像是从你嘴里传开的吧?” “我谢谢你!” “哎哟你还真记仇,我向你道歉,是我嘴碎。” “但也不能怪我乱想啊。” 薄今辰伸手搭在他肩头,歪嘴笑道:“你倒是说说,你接触过的女生,最亲密的行为是到哪一步?” “连半步都没有!” “你都孤家寡人多久了,还不会钓妹子?” “滚吧你。”谢雨辰白了一眼,又推了一把他。 “哎,你那谁……这次是你奶奶过来?”薄今辰被推开后又再次靠近谢雨辰。 “不是。” “那是你哥?” “不是。” “那谁啊?” 谢雨辰没接话,脸色显露几分恣意。 “这也要卖关子,切!” 许是今天有事,桑沐比平常提前半个小时醒来,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取出那件白色V领羊毛裙。 领口不算低,只是恰好露出一截锁骨。她很少穿这件,觉得太正式,但今天不知怎的,就是想穿。 谢时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顿住。 他随口吐槽道:“穿成这样去学校?” “给谁看?” 他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好听。像一根刺,软软地扎过来。 桑沐理了理袖口:“总不能让他在老师面前丢脸吧。” “他一个高中生,能丢什么脸?” “……” 谢时:“穿太讲究容易被心怀不轨的男人勾搭。” “你是对我不放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桑沐有点哭笑不得。 “况且,我去的可是学校,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说完,桑沐没等他再开口走去露天阳台外,身后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话。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并呼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忽然有点好笑。 不过是去一趟学校而已,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3. 第 3 章 下午放学后,谢雨辰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教室,他忘了问桑沐是什么时候过来,怕她万一在这个点出现,自己却走了。 谢雨辰骑上自行车慢慢溜达,沿路一直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确定桑沐没有出现。 直到快到家时都没看到桑沐的身影。他吃完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问问她大概几点过去。 还是算了吧。 万一她忘了也就忘了,说明没放在心上,他又何必再去打扰人家呢。 桑沐从楼上下了楼,早已换回了平常的居家服,突然,她从一楼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跑出去:“谢雨辰,晚自习的时候我过去你学校哦。” 谢雨辰眉梢一扬,认真道:“好,嫂嫂,我等你。” 昏黄的阳光落在谢雨辰的脸颊上,令他肌肤白了两度。 桑沐第一次见他笑,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她脑子忽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念头:谢雨辰要是换上女装,再画个淡妆,应该没什么违和感。 片刻后,谢雨辰脚踩踏板,衣摆随着微风向后飞扬,逐渐消失在桑沐的视线中。 临近晚自习结束前,前排的薄今辰凑了过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魂不守舍的。” “有吗?”谢雨辰翻书的手一顿。 “月考成绩不错,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真没有?我怎么那么不信!” 薄今辰若有所思:“你可别装正人君子,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闷.骚。” 谢雨辰:“随你怎么说。” 谢雨辰懒得理他,余光瞥见窗外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薄今辰吓了一跳:“干嘛?” “……没什么。”谢雨辰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看错了,不是桑沐,怎么那么像她。 下课铃一响,谢雨辰的神经一下变得紧绷,像是触发了什么,既期待又忐忑。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叫上自己的嫂子来见老师。 谢雨辰在走廊徘徊片刻,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一个个离去,楼道渐渐安静下来,却未见桑沐的身影。 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嫂嫂该不会找不到教室吧?不应该呀,她随便问问人就能知道。 他有些焦急起来,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嫂子今天主动提及这档事,不至于不来。 他环顾一眼四周,确定没有桑沐的身影后,愈发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下楼骑车去附近找找,又怕自己前脚一走,她就刚到,让他进退两难。 只好耐着性子焦急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沐始终未出现,整个学校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遗忘的玩偶。 谢雨辰咬着上唇,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自从亲人离世,家里的饭桌上就只剩他和奶奶。 或许,他就不值得被人那样对待。 没来也正常。 他心情变得低落,就像一个优等生突然没考及格的失落感。 一声尖锐的猫叫响起,极其刺耳,像是在讥诮他异想天开。 猫叫的声音在夜里比白天似乎放大了10倍不止,好像整个世界全都是那野猫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下着楼,脚步异常沉重,身影正一点点扩大,向整个墙面弥漫。 墙面的黑影又反向将他笼罩得更深、更浓。 谢雨辰轻咳一声,嗓音闷闷地,没了白日里的欢悦。 突然,一声清悦的嗓音响起,他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一道女声正打着电话说道:“我才到学校,就快走到教学楼下面了,别催了。” 谢雨辰蓦地顿住脚步,这个声音…… 他扭头朝左前方一看,桑沐穿着月白毛领长裙,正站在前方打电话,裙摆被夜风吹起一角,在月色下宛如一个清冷的仙娥。 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女人味,更显几分轻熟和温柔。 “嫂嫂!” 桑沐挂断电话,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错路,所以来晚了些。” “我刚一直担心你,嫂嫂你没事就好。”少年的嗓音透着几分喜悦,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卑微。 “放心,嫂子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嗯,我相信嫂嫂,刚才还一直在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看你安然无事就好,不然我在哥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桑沐走近,突然伸手朝他肩头一搭,这是他第一次被除亲人以外的女性近距离接触。 他没来由地低下头,脸颊愈发灼热。 应该是他刚才等得太焦急,急得发热出汗。 桑沐:“我们快走,别让老师等太久。” “嫂嫂,您在老师面前不用说太多话,以免说漏什么。” “没事,我就说我想说的,其他的我也不会提,你放心吧,什么都不用想。”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只有班主任李伟华和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在。两人的位置隔得较远,背对着。 “李老师你好。” 李伟华批改作业的手一顿,抬眸:“家长来了。” “老师,这是我堂姐。” “你好,谢雨辰姐姐,请坐。”李伟华露出职业标准笑容,将一张塑料凳子移向她身旁。 “老师,我弟弟那天是因为帮我处理小狗……” 桑沐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谢雨辰头一回听到桑沐称他“弟弟”,心里紧了一下。 他余光看到门口走廊上站着人,仔细一看竟是薄今辰。 薄今辰笑着指向一旁的桑沐,说着晦涩的哑语。 谢雨辰认真看着他的嘴型,以及他那古怪的眼神。心领神会,秒懂他的意思。 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回头看了李伟华一眼,持续3秒才回过头,像是在提醒他不要错怪学生。 桑沐扯了一下谢雨辰的衣角,提醒他不要东张西望。 李伟华:“行,我也了解了,但是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 桑沐柔声朝谢雨辰的耳畔小声说道:“记住了吧。” 谢雨辰轻点脑袋,垂下头,耳垂红得滴血。 李伟华扭头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开口道:“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好奇心重。” “本质也是想贪玩。”李伟华扶了扶镜框。 说完,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一响。 “抱歉,我接个电话。” 李伟华前脚刚走,谢雨辰瞥了眼桑沐:“他好啰嗦。” 没想到桑沐浅笑道:“你好像很容易脸红。” “我……” “我紧张就会。” “紧张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 谢雨辰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掠过她的眉眼,又迅速垂下:“怕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 “怎么会,”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很少见到像你这么……纯粹的男孩子了。” 谢雨辰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男生。” 他不希望桑沐觉得他年纪比她小,就以为他懂得比她少。 桑沐看着他瞳孔映出的灯光,亮得有些灼人。 “嗯,我懂。” “姐,你不懂……” “……” 谢雨辰低着头,眼睛不敢看桑沐。 见他扭捏的样子,桑沐有些哭笑不得。 夜风吹过,裹挟着附近的桂花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像一颗青涩的果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变红。 李伟华还在打着电话,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唾沫在灯光下四溅。 “姐,你样子看起来跟我同龄,老师恐怕都不太信你是我堂姐。”谢雨辰小声道。 “可我确实比你大,他怀疑也没用。” “我觉得…我可以……做你哥,在外面的时候。” “……” 谢雨辰摆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占你便宜。” “哈哈。”桑沐轻声笑道,“这样倒显得我年轻了,我不介意在外面喊你一声哥的。” “不不,这要是让我哥知道了,不得一脚踹死我。” “他敢踹你我就揍他。” “真的?你别骗学生。” 桑沐眼睑用力一闭,再次睁开:“童叟无欺。” “其实,我就是觉得……心理上,我并不比你小而已。” 谢雨辰再次强调一番。 “哈哈,我看也是,说不定有些时候,我还没你坚强。” 坚强,谢雨辰沉吟片刻,他确实很坚强,内心也很强大。 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拎着包包,起身走过来。 “老师。”谢雨辰礼节性地微笑道。 桑沐也跟着招呼一声。 “都这么晚了,你们班主任还没找你们聊好?” “老师在打电话,要等等了。”谢 雨辰道。 数学老师朝外头一看便走开了。 谢雨辰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嫂嫂,你有没有觉得,我哥一点都配不上你?” 桑沐迟疑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对了,你老师打电话也太久了吧。” “他向来这个性子,见惯不怪。” “嫂,你都喜欢我哥什么呀?” 桑沐想了想,自己不过是到了年纪该嫁了。 “他对我还不错吧。” 就这……谢雨辰心中嘀咕着。 桑沐站起身:“你要不要坐坐,看你一直站着。” 谢雨辰往走廊瞄了一眼,看到李伟华身躯朝办公室这边转了过来。 “不了,老师差不多要过来了。” 李伟华回来后,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道理。 “你成绩虽好,但要注意自己言行举止,给同学们做好榜样。” 谢雨辰听完一个劲地点着头。 “嗯。” “嗯。” …… 约莫10分钟后,李伟华伸手扶了下镜框:“行吧,就说这么多。老师苦口婆心,也是希望你未来能有一个好前程,年轻人切勿浪费光阴!” “一寸光阴一寸金。” 桑沐抬眸扫了眼谢雨辰:“李老师用心良苦,是希望你越来越好。” 谢雨辰又“嗯”了一声。 李伟华点头:“毕竟,你家庭和一般学生不同,所以老师会对你更关注、更费心,生怕你走歪。” “好在你人挺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个好大学,你奶奶也会很骄傲的。”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谢雨辰抿了抿唇。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他们脚下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谢雨辰如释负重,深深地瞥了眼桑沐:“嫂嫂,今晚谢谢你,这样我就不用麻烦我奶奶过来了。” 桑沐摇摇头,正要说不客气,见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走的意思。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桑沐等了片刻,看他嘴唇动了下又闭上。 她抬手将脸颊旁的头发别在耳后,小心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你怎么不叫你哥过来?” “我……” “你别乱想,我就是想问问原因。” “我不想叫我哥,有点烦他。” “哦,这样。那行,以后有什么事,你不想找你哥,就跟嫂子说,嫂子能帮你的,都会尽力帮的。” 谢雨辰猛地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的亮光闪过,像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 “嫂嫂,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觉得我比较烦人?” “当然可以,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这样很容易内耗自己。” 这一刻,谢雨辰觉得今晚的月色比任何一次都要透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嫂嫂,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别跟我哥说。” 他顿了顿:“就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拉勾?”桑沐伸出小指,仰头望着他清隽的脸。 谢雨辰当即一愣,扭捏地抬起自己的手。 他一挑眉,瞥了眼桑沐,这才强作镇定地勾住她的指尖。 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是温热的、柔软的。 “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桑沐清咧咧说道。 “谢谢嫂嫂。” 两人松开手往前走去,谢雨辰跟在她身后。 小指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悄悄攥紧。 走出教学楼不久,一声口哨声响起,转了三个调。 谢雨辰皱了皱眉,瞳孔涤荡起一抹黯色。 两人往前走着,这才看到墙角处的身影,正是刚才吹口哨的人。 “美女……”墙角里的男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夹着一根烟。 谢雨辰早已双拳握紧,一副随时就要干架的样子。 “走吧,别理会。”桑沐道。 “美女,哪个学校的?看你面生。” 桑沐假装没听到,只顾往前走。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有事吗?” “没什么,问问美女电话。” 桑沐一听谢雨辰搭了腔,连忙扯住他的衣摆:”走了,弟弟。” “哟,原来是姐弟。” “跟你有关系吗?”谢雨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4. 第 4 章 那个男生走近,将烟头在谢雨辰的胸口处轻轻一烫:“怎么,你嚷什么?想干架?” 眼看两个人的火药味太重,桑沐担心谢雨辰惹出什么事,连忙走到他面前,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向那个男生道歉。 “不好意思,我弟脑子不太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桑沐拽着谢雨辰的手肘,连走带跑地拉着他离开。 “嫂,你不用怕,那人我一看就知道打不赢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前脚刚从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出,还想再被老师骂不成?” “我……” “好了,闹大了你可就全校出名了。” “我又不在乎那些。” “我又不是打不赢的小废物。“ “你这是在逞英雄。”桑沐有些埋怨道。 月色打在桑沐的脸上,脸颊透着一层微弱的莹光。 谢雨辰没接话,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耐。 桑沐别开视线,声音软了几分:“走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早起上学。” 她转身走了两步,扭头才发现谢雨辰并没有跟上。 桑沐索性拉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她微微缩了缩,最终还是握住了。 桑沐将他往前带上几步,却像牵着一头牛一样,纹丝不动。 “走啊。”她拽了一两下。 谢雨辰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生气了?” 之前她还觉得谢雨辰斯斯文文,脾气很好的样子。 “怎么不听劝了?” 桑沐想着,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半都是这样,他本身就没了父母,奶奶对他管教又太松,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桑沐放柔了声音:“你要是因我受伤,我怎么向你哥、你奶奶交代?” 谢雨辰的肩膀颤了一下。 半响,他终于开口,闷闷地呢喃:“我觉得……没把你保护好,很没用!” 桑沐嘴唇微张,没料到他会这么想。 “没事,都是小事。谢雨辰,你不用自责。” 谢雨辰双目泛着红,神色忸怩。 桑沐看他有点委屈上了,之前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对他来说有点重。 “还在生气?” 谢雨辰摇摇头:“没,嫂嫂,我气我自己。” 她抬手在他后背轻拍两下。 “少内耗,别想太多。” 自行车缓慢行驶在小道上,夜风拂过,带着路边草木的气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桑沐试探问道:“你平时会帮女生出头吗?” “还没有过。” 桑沐默默点点头,瞳孔里映着他薄削的脊背,心里暗叹:他好瘦,但骨架却不小。 “真羡慕你们吃不胖的男生。” 她低头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小肚子,肉肉的,一点都不好看。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易瘦体质。” 谢雨辰侧头淡淡一笑:“听嫂嫂意思……是嫌弃自己胖?” 桑沐“嗯”了一声。 “嗞——”地一声,谢雨辰刹住车,回头俯视着桑沐。 “谁说你胖了,明明很有……女人味。”谢雨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桑沐感觉脸颊一阵发烫,第一次被年轻小伙这般夸,虽然从小到大夸她好看清秀的并不少,但“女人味”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并且她平日总是被谢时贬低容貌,还被说肚子大。没想到在谢雨辰眼里,自己并不是那般不堪。 “谢谢夸奖。” 谢雨辰继续骑行,骑车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半拍。 桑沐突然又问:“你的异性朋友……应该不少吧。” “我朋友不多,更是没结交过异性朋友。” “不应该吧……” 桑沐眉眼弯弯地淡笑:“这个年纪也不是不可以和异性做朋友,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 “主要…异性多半都……对我有那个意思,所以很难做朋友。”谢雨辰淡淡地说着。 “这样呀,那你还是挺有女人缘的嘛。” “嫂嫂,别开玩笑,对我来说,有时挺郁闷。” 真是应了那句话,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可以跟异性先以朋友的身份交往,多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谢雨辰挠了挠后脑袋:“这样……挺无聊吧。” “……”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月光从树影间漏下,斑驳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嫂嫂,”谢雨辰将声音放稳了一些,“你以前有坐过哪个异性的自行车后座吗?” 桑沐一愣:“我哥算吗?” 谢雨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到了桑沐家门口,谢雨辰才刹住车:“嫂嫂,这次多亏了你。” “小事一桩,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谢雨辰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好。” 说完,他调转车头,溜回了家。 桑沐快回到屋内时,余光看到他的头转了一下。 她扭头一瞥,朝他笑着挥挥手。 谢雨辰静静地站在门口,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眸里透出一抹亮光。 路旁昏暗的灯打在桑沐的脸上,谢雨辰此刻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团柔和的光晕里。 他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桑沐上到2楼,谢时正趴着床上玩游戏,听到动静,道:“这么晚回来,他老师都说什么了?” “也就那些要注意的。” “说了一两个小时?” “他还打了很久电话,就拖延了一会。” 谢时仍旧盯着手机屏幕:“你倒是对我弟蛮上心的。” “他不是你弟嘛,上心点也没错,更何况父母都不在了。” “那你也该对你老公多用点心。” “我也没有不用心吧……”桑沐反驳道。 谢时继续打着手游:“把心思多放家里就好。” 桑沐嘟囔一句:“谢雨辰可是你亲弟弟。” “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你……”桑沐总算明白了一些事,一字一顿道,“难怪他不找你去学校。” 片刻后,谢时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是因为什么被老师叫?” 桑沐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随口又说:“不过,听他说暗恋他的女生倒不少,但他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 谢时轻哼一声:“有没有可能,我这弟弟取向不对,要么就不行。”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亲弟弟!”桑沐埋怨道。 “想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都交往过一两个,虽然只是牵牵手而已。” 桑沐双手交叉在胸前:“那更说明你弟弟足够自律、理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拉倒吧,我可不信!” “你等着瞧,等他毕业后,说不定在大学就交上了漂亮的女朋友。” “就算他交上了能多好看?应该比你还丑。” 谢时的嘴就像一张肛/门嘴,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释放出臭味。 过了一会,谢时环住桑沐的软腰:“今晚我们再试试吧?好久没碰了。” “我……我怕你……等下又对自己失望。” “没事,我现在也习惯了,没有什么接受不了自己的。” 桑沐抬眼看了眼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大半,还剩小半截没拉上。 “把窗帘先拉好吧。” 谢时不以为意:“没事,那一点看不到什么,而且对着的那间房是谢雨辰的。” 谢雨辰!这万一要是被他无意看到…… “还是有点……” 谢时不耐地瞟了眼窗外,对面的卧室一片漆黑:“他都关灯了,早就睡了怕什么。” “我就怕万一……” 没等她把话说完,谢时就将桑沐强行压倒。 “老婆,别浪费时间了。” 桑沐面色扭曲:“你怎么又胖了,好重!” “这段时间比较闲,每天吃了躺,躺了吃,是胖了一点。” 几分钟后,桑沐小心地打量一眼谢时。 “别灰心,有空去看看中医调理下就好。” “等有空再说吧。” 谢时背过身闭上了眼睛,兴许是刚才一阵折腾有些困倦,很快便睡着了。 对面楼层的一间窗台内,水蓝色窗帘微微晃了一下。 桑沐仰起脖子仔细一看,是风吹了下吗? 但自己家的窗帘没有任何晃动。 难道,是她看错了? 下次还是拉好窗帘吧,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虽然那个位置只能看到床尾边缘,可今夜她是躺在床尾位置和谢时尝试的,从对面窗户看过来的话,可以看到她整只双腿…… 桑沐越想越惊慌,万一真的被谢雨辰看到,她该如何面对?现在,她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5. 第 5 章 周日清晨,桑沐起来做了两份荷包蛋和意大利面。 走到房间门口,谢时还在睡。她没叫醒他,自己先吃了。 面条煮得刚好,酱汁浓郁。桑沐尝了一口,心想这次应该能入谢时的眼。 结婚以来她学会了不少菜,都是从网上一点一点学的,只是谢时总说有待改进。 她吃完,把谢时那份温着。 等谢时起来后,他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吃不惯意面,下次换传统的宽面。” “嗯。”桑沐应了一声,低头收拾碗筷。 她已经习惯了。 桑沐淡淡地“哦”了一声,好好记在心里。 回到卧室,桑沐拉开窗帘透透气。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不经意看到谢雨辰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握笔的手在桌面上写写停停。 下一瞬,谢雨辰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桑沐心脏猛地一跳。 隔着不过几米远,她能看清他微微怔住的表情,然后他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两人对视很短,不超过三秒。 谢雨辰低下头,继续写着作业。 桑沐站在原地,傻傻地愣了一瞬,他怎么回头得那么及时?差点吓她一跳。 他该不会以为她在偷看他吧?桑沐越想越觉得脸热。 她悻悻地下了楼走去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谢雨辰抬头那一瞬的眼神,清澈得像大雨过后的蓝天。 院外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桑沐伸长了脖子,看见谢雨辰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试卷。 谢雨辰走到大门口,扫了眼桑沐,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配的牛仔裤,看上去利落干净。 他支支吾吾地道:“嫂嫂……我有道题,不太会。” “能帮我看一下吗?” “看看是什么题?” 桑沐接过试卷,那是一道三角形的函数题,已知△ABC的内角对边为a,b,c,面积为S……求B。 这个题并不算难,桑沐有点疑惑,以他的成绩不至于不会这道题。 “嫂嫂,你方便过来我家里一趟吗?” 桑沐朝家里的厅堂看了眼:”要不你来我家里?“ 谢雨辰犹豫半刻,摸了摸鼻子:“也行。” “那你等一下,我去拿个本子。” 谢雨辰进了屋内,在红木椅子上坐下,桑沐坐在一旁。 现下南方天气并不算热,桑沐却感到有些热,并不是她身体自发的,而是谢雨辰身体的体温有点高,哪怕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气。 就像是烧开的锅散发出热气,隔着距离也能感受的到。 桑沐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三角形面积公式你是知道的吧?” “嗯,知道。” “那根据这个已知条件得出……这一步你有什么问题吗?”她在纸上画了几笔。 谢雨辰凑近了些,但,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拂过她的手背。 “这里,”谢雨辰伸出手,指尖点在图上,“为什么是这个角?” 两人指尖的距离不超过两厘米,他手腕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异常刺目。 桑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因为……内错角相等。”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哦。”谢雨辰点点头,却没有马上退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两秒,他才直起身:“嫂嫂,继续。” “再根据余弦定理得出……那下一步想必你应该知道怎么解了吧?” 谢雨辰思考片刻,求出sinB的数值,若cosB=0,则sinB=0,不符合……他一步步推演下去,最终有了结果。 谢雨辰放下笔:“嫂嫂,我懂了。” “小意思,这道题……” “怎么了?”谢雨辰问。 “没什么,以你的智商,只需稍微点拨下就能解开。” “嫂嫂厉害,读书的时候肯定也是学霸。”他瞥了眼桑沐,脸上挂着笑意,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还好吧,反正不算差。” 桑沐见他扭开头,微微顷身,想要看着他的正脸说话。 “下次再找我,要有点挑战的题哦。” “好。”谢雨辰淡淡一笑,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移开。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 不出意外,谢雨辰先败下阵来,默默地假装看向窗外。 他想,她讲题的时候,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桑沐回想着刚才自己的反应,应该是很平常的,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而已,他不会对她瞎想什么吧? 此刻楼梯响起一阵脚步声,谢时下了楼,一脸错愕地看着谢雨辰。 谢时:“这是我家吧?老子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谢雨辰蓦地起身:“哥,我来找嫂子解一道数学题。” 谢时嘴角一抽:“你不会的,你嫂子能会?” “嫂子已经帮我解出来了。” 谢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试卷,低头扫视一眼:“是这道题吗?” “嗯。”谢雨辰双手插兜,唇角微微上扬。 谢时思忖片刻,摩挲着下颌说道:“就这?这题也不难,你还用得着找你嫂子?” 谢雨辰微微一怔,面不改色:“我不会做。” 桑沐趁机道:“上回我跟弟弟说过,有不会的就找我,这不很快要高考了嘛。” 她虽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希望谢时不要乱想什么。 谢时歪嘴冷嗤,看向谢雨辰:“你什么时候跟你嫂子这么熟了,就去见了回老师关系就这么好!” 谢雨辰没吭声。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将来谢雨辰考个好大学,奶奶也高兴呀。” 谢时:“真没把自己当……” 桑沐打断他的话:“老公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吗?” “嗯,有一段时间没吃了。”谢时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 “那行,我上街买些排骨回来。” 桑沐前脚骑着电摩刚走,谢雨辰也跟着离开。 谢时一直盯着他看了很久,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想,谢雨辰除了跟几个堂哥关系密切外,向来不喜跟人打交道,竟然愿意和桑沐交流那么多,难不成他一心学习为了考个好大学压他一截? 就算这小子将来出息了,就他那样的个性多半也是融入不了社会,到时毕业了也就只有进厂打工的命。 就跟以前新闻里看到的高校研究生毕业卖猪肉一样,谢雨辰以后就算不进厂,那也只有卖猪肉的命了。 桑沐骑车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谢雨辰站在家门口,他脚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 着地上的小石子。 像是在等人。 她骑到他面前停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谢雨辰抬起头,像是刚回过神:“出来透透气。” 空气变得凝滞,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叠在一起。 谢雨辰扭头看了眼桑沐的家,低声道:“下个月学校有个运动会,嫂嫂愿意过来现场看我比赛吗?” 桑沐愣了一下,他要她去学校看他比赛! “我报了四百米接力,应该……不会太难看。” 桑沐忍不住笑了:“自信点,怎么会难看?” “那你会来吗?”他问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吓到她。 桑沐握着车把的手指收紧:“好啊,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谢雨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嗯。” 沉默一阵,桑沐正准备骑车离开。 谢雨辰突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嫂嫂,以后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少些说“弟弟”,我觉得……我和你看起来也差不多大。” 桑沐想起上次他大概也提了一嘴,好像比较介意别人称他“弟弟”。 “好呀,没问题。” “谢雨辰,我记住了。” 谢雨辰垂着眼,眼角却朝上弯起一个弧度。 桑沐骑回家时,微风拂过她的脸蛋,温度刚刚好。 进屋后她跟谢时顺便提了一嘴:“下个月你弟学校有运动会,你要不要一起去为他助兴?” “我去给他助兴?你觉得可能吗?” “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去不正常吗?难怪人家宁可麻烦我,也不麻烦你。” 谢时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砂甜桔剥开,往嘴里塞进半个:“刚才他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想说他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你还故意打断我。” “我打断你是对的,人家才多大,说话不要那么伤人。” “老子又没说错,他真是傍上你这尊大佛了。” 桑沐白了一眼:“我算什么大佛,就是跑跑腿的事,哪怕看在你们奶奶面子上,也得帮一把呀。” 谢时冷哼:“老子要不是看在我奶的面上,哪会搭理他呀!” “跟拖油瓶一样。” 桑沐不解:“你怎么那么讨厌你自己的弟,人家也没招惹你吧。” “他是没招惹老子,但他的存在就很碍眼。” “……” 桑沐无语至极,看着谢时冷漠的一面,心里有些犯嘀咕。 日后她不会也让他觉得碍眼吧?毕竟,他连自己的血亲都能这般厌恶。 “快去做菜吧,我饿了。”谢时冷不丁地道。 “哦。”桑沐拎着买的菜走去了厨房。 她把排骨全部倒入水池内清洗干净,脑袋忽而闪现第一次与谢雨辰相遇的场景。 只觉他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男生,但平日里的他看上去却透着几分疏离、淡漠。可接触起来,感受到的却是他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随和、拘谨。 桑沐回过神,心中暗叹:多好的男生,可惜没有一个好哥哥! 一个月后,桑沐发现,谢雨辰自从上次找她请教过一回数学题后,就再也没找过她了。 桑沐想着,可能是他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吧,但她转念又想,上次那道题只能算中等偏上的难度,他都不会的话…… 她只觉得哪儿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 6. 第 6 章 运动会第一天是在周三,学校连办三天。 谢雨辰参加的田径比赛时间是在周五的下午。是日,下午15点30分,桑沐已经提前坐在了跑道的观赏台上。 周围来来往往穿着的都是天蓝色校服的学生,放眼望去,台阶约莫5层,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坐在一起。恍惚间令她有种重回学生时代的时候,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一眨眼她就长大了、结婚了。 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再年轻几岁多好! …… 不出意外,桑沐很快在一众人群中发现了谢雨辰。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修长劲瘦的小腿。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谢雨辰暂时落后三人,起跑反应不算最快。 桑沐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看到他步频很快,摆臂的姿势也很标准。在风中奔跑的他就像一匹骏马,周身散发出男性的雄性荷尔蒙。 弯道过后,他追到了第二。 “谢雨辰,加油!”桑沐突然喊了一嗓子。 周围的男女扭头看了过来,都在打量着桑沐的容貌。 桑沐打小走在路上的回头率就很高,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 但唯独在谢时眼里,她既丑又胖。 开始她以为自己变丑了,有点容貌焦虑,后面,她就当谢时眼瞎而已。 桑沐被众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上唇。 她向来不喜张扬,读书时候也是十分低调,刚才的那一声喝彩,是她鼓足了勇气才喊出来的。 附近的薄今辰也跟着附和:“谢雨辰,加油跑啊!” 谢雨辰听到有两个人喊了他的名字,一直不敢转头看,怕一分神速度就会放慢。 彼时,薄今辰朝桑沐走了过来,她没穿校服,一眼就看到了她,觉得有点眼熟。 “哎,你不是那个……谢雨辰的姐姐吗?”男生自来熟地凑过来。 桑沐抬眸一看,很快想了起来,这不是那个……显眼包吗! 上次谢雨辰被叫家长,这个男生有在走廊露过好几回脸,桑沐不想记住都难, “我是他嫂子。” “哟,是大嫂!大嫂好!”他咧嘴一笑,“我叫薄今辰。” 桑沐礼貌地点点头,视线又回到跑道上,就剩最后两百米。 谢雨辰和第一名之间的差距大约两个身位。前面那个男生个子很高,步幅很大,每一步都在拉开距离。 “完了完了,”薄今辰在旁边念叨,“那个人是4班的体训生,贼猛!谢雨辰干不过他。” 桑沐没有说话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还剩一百五十米,谢雨辰开始加速了。 他步频明显加快,身体前倾的角度更大,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扑向前方。距离在缩短,一个身位,半个身位…… 还剩八十米了,两人并驾齐驱。 全场都在欢呼,桑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似盖过了所有噪音。 还剩四十米的时候,薄今辰吼了出来:“加油啊!” 桑沐张了张嘴试着为他呐喊,但她声音太小,周围嘈杂声太大,只有她和薄今辰能听到。 谢雨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奔跑的间隙中,朝看台这边飞快地扫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桑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力气都汇聚到嗓子里: “谢雨辰,加油!加油!”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在最后二十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率先冲过到了终点线。 桑沐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像刚才跑步的人,是她自己。 薄今辰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牛逼!” 谢雨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缓缓直起身,朝看台这边看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汗珠,额前碎发湿透,但眼睛亮得惊人,一眼发现了桑沐,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粉色长衫,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蓝色校服,很好辨认。 桑沐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晃,慢慢从台阶上走下。 谢雨辰走出场地,举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起来。 桑沐很快走近,清楚地看到谢雨辰那嶙峋的喉结上,滚烫的汗珠正一滴滴滑落,淌过那凸起的喉结,一路向下。 阳光打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眼周细密的汗珠透着一层莹润之光,更添几分深邃,极具男性荷尔蒙。 桑沐有点不敢直视,瞥开视线道:“好棒,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嫂嫂别抬举我了,我差点就没能跑过那人。” “重在参与嘛,过程开心就好。”桑沐道。 薄今辰凑近:“大嫂真会说话,一听就感觉很会安慰人。” 他拍了拍谢雨辰的肩膀:“兄弟你真幸福,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好嫂子。怕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吧!” “我要是有这样的嫂子就好了。” 桑沐脸部僵硬地笑了笑。 谢雨辰啐了他一眼:“这还得分人了,我要有你这张嘴,我嫂子恐怕……容易短命。” “瞎说!谢雨辰你说话过于夸张!” “我就爱瞎说大实话。” 桑沐:“等会你还要比赛吗?” “对,半小时后还有下半场。” “嫂,你坐了很久应该也累了,要不我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 “好。”桑沐点头。 薄今辰:“那……我们三人一起?” “随便。”谢雨辰淡漠地回应。 三人沿着田径场往前走,陆续看到跳高、铅球等其他运动项目,桑沐感觉自己好像又重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她突然想:如果她和谢雨辰是同学的话,她和他会不会…… 这时付正褀迎面走过:“薄今辰,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网吧?” “可以啊,我那游戏老是打不过那一关,你到时帮我打下吧?” “NOproblem!” 付正祺这时看向桑沐:“咦,这位是……” “叫嫂子。”话落,薄今辰暼了一眼谢雨辰。 付正祺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谢雨辰:“兄弟,什么时候有的?” 他又递了个眼色给谢雨辰。 “你这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7. 第 7 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雨辰秒懂他话中的意思,抬了抬眉:“误会了,是真的嫂子。” 薄今辰立刻跟上:“对对对,是咱们谢雨辰的大嫂。” 付正褀恍然大悟:“嫂子好!我也是谢雨辰的同学。” 桑沐礼貌性地点点头。 付正褀指了指薄今辰,咧嘴笑道:“哦~你看你,少说两字,意思就千差万别。”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啊。”他撞了撞薄今辰的胳膊。 “我刚还纳闷谢雨辰怎么可能谈恋爱呢!” “马后炮!”薄今辰推了一把付正祺。 两人扯皮了一会,谢雨辰开口说道:“今晚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顿饭吧?”他看了眼桑沐,“嫂子,你也要去,麻烦你那么多回了。” 桑沐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不用在意,都是小事,正好我也能出来散散心,不用整天闷在家里。” 谢雨辰态度坚定:“反正就这么说定了。” 桑沐愣了一瞬,他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薄今辰脑筋一转,扯着嗓门道:“付正褀,我俩是不是也该叫上个女同学?好歹看起来也好看些。” “把班花叫上?”付正褀想了想。 “不太行吧,她之前表白谢雨辰碰了一鼻子灰,叫她来……场面会不会有点尴尬?” 空气凝滞了一瞬。 桑沐下意识瞄了一眼谢雨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盖。瓶盖硌着指腹,有些细微的疼。 这时桑沐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片刻后,桑沐挂了电话,对谢雨辰说道:“我不去吃了,我婆婆过来了,你哥要我现在回去。”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松弛些。 “好吧,嫂嫂我送你出校门。” 两人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桑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脚步微微一顿。 晚霞正浓,橘红交织着绛紫,像一幅绚丽的渐变色油画,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拍下一张。 谢雨辰也仰头看向那片晚霞,低声道:“好美。” 他虽说的是晚霞,可桑沐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晚霞! 快到校门口时,谢雨辰的脚步越来越慢。 桑沐侧头看向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沉默几秒,停下了脚步。 “嫂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谢雨辰舔了舔上唇,“你今天开心吗?” 桑沐一愣。 “我是说,”他垂下眼帘看着地面,“你这样回去会不会觉得扫兴?”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餐。” …… 两人分别后,谢雨辰也用手机拍下一张晚霞照,但手机焦点对准的却不是晚霞。 * 桑沐从菜市场出来时,几袋菜重得把她手指勒得发白。 婆婆口味偏清淡,不喜欢吃得油腻。她就买了一条鲈鱼、半斤青菜和2斤排骨。 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桑沐打开一看,是谢雨辰点赞了她之前在朋友圈发的晚霞照。 她随手关了手机屏幕,继续骑行。回到家的时候,她以为婆婆已经到家了,结果却还没到。 桑沐在厨房洗着菜,扭头朝外唤道:“谢时你妈几点到呀?” “差不多饭点的时候到吧。” “哦。” 她把鲈鱼刮鳞去内脏,动作熟练得像老手。 事实上,结婚前她连鸡蛋都不会煎,现在却能闭着眼做出一桌子家常菜。 直到6点钟,最后一道菜终于出锅。桑沐解下围裙,听到院外传来电动车的声响,刘惠两手空空地下了车。 桑沐听到声音迎了出来:“妈,你来了,饭都做好了。” 刘惠简单地点点头。 桑沐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着说:“快进屋吧,今天做了您爱吃的清蒸鲈鱼。” 桑沐给一家人盛好米饭,刘惠客气道:“谢谢,你也快坐下吃。” “妈客气了。” 吃了一会饭后,刘惠又道:“桑沐,赶紧生个孩子,正好你现在也不用工作,多轻松呀。” 桑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现在没工作,背后有多少说不出口的妥协。 她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谢时。 谢时皱了皱眉:“妈,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不着急的。” “趁年轻早点生,女人身体更容易恢复。” 谢时又道:“女人最佳生育年纪是28岁,没事的,晚两三年一点事都没有。” 桑沐听着他说的话,心里在发笑。如今谢时只能用这些借口搪塞过去了。 “我同学的儿子都二胎了,还有一个都上小学了。“ “唉,妈,别瞎跟别人比,先吃饭吧。”谢时不耐道。 桑沐夹起一块鱼肉:“妈,这道鲈鱼您尝尝。” 刘惠咬了一口鱼肉,咀嚼了几下:“还行,就是不够入味。” “那我下次再注意下。” 刘惠的目光转向谢时:“儿啊,妈怎么看你都觉得你好像瘦了,是平常饭菜不合胃口?” “哪里瘦了?妈你感觉错了吧?”谢时眉头微皱。 “脸上的肉少了点。” 桑沐低头扒进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刘惠并不打算当天就回程,平常她一个人住在隔壁镇上,生活倒也清闲,没事的时候打打牌,跟朋友聊聊天。这次过来谢时家里,打算小住几天。 晚饭后,桑沐独自收拾着碗筷,水流冲刷着油腻的盘子。谢时和刘惠在客厅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偶尔响起的笑声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全部收拾妥当后,桑沐解下围裙挂在门后。 “我出去走走。” 没人回应。 她又说了一遍:“我去散散步。” 谢雨辰正窝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嗯,别太晚。”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潮湿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肺里灌进一些自由的味道。 基本上,桑沐都是一个人出门溜达,经常在附近的小卖部和老板娘闲聊一会。 桑沐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想再看看自己今天发的晚霞照片。 但她很快发现,谢雨辰取消了点赞。 桑沐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眨了眨眼,以为是网络延迟,又刷新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果真取消了。 好巧不巧,恰在此刻,谢雨辰又重新给她点了个赞。 桑沐觉得莫名其妙的,该不会是他手滑吧? 她把那张晚霞的照慢慢放大,再放 大,好似想从照片里找出一些端倪。 然后开始不断刷新着自己的朋友圈,反复确认他没有再取消。 直到刷了五六遍,确定那个赞,还在。 路过小卖部时,桑沐看到里面有好几桌人正在打牌,桑沐继续往前走,看见一个打牌的中年男人身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谢雨辰,他怎么会在这?桑沐第一次在小卖部看到他。 桑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谢雨辰,你……作业都做完了?” 谢雨辰抬头,像是被长辈问话一样,有点心虚地回应:“我……还剩几道题没做。” “你过来。”桑沐转身走出小卖部,示意他跟上。 “嫂嫂……”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今晚坐在店里看别人打牌?” 太不像他的作风。 “我……我有一些题不会。” “……” “不会写就坐在这里玩?”桑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谢雨辰不像这么不自律的人。 “我边看人打牌边想解题思路。” “……” 桑沐望着他的脸,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那你怎么不找我帮你看看?”桑沐突然反应过来。 谢雨辰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不会给嫂嫂添乱吗?” 他竟跟她见外起来了? “上回我们是怎么说的,还拉勾来着,难不成只是口嗨?” “没有没有。”谢雨辰急忙摇头。 他声音夹着一丝憋屈的尾音:“上回找了嫂嫂后,我感觉哥好像不太高兴,怕嫂嫂为难,就……” 原来是这样,他是怕为难自己!桑沐暗自说道。 谢雨辰的那句话,像一把搔痒棒,拨弄着她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逆反。 “没关系,那我去你家,别让你哥知道,这也算你我之间的小秘密。” 谢雨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会不会给嫂嫂带来什么麻烦?” 桑沐学过心理学,敏锐地感觉到谢雨辰的内心比较敏感、甚至顾虑很重。 “你爸妈若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反对我指导你学习,所以,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他沉默一会儿,脸色变得柔和。 “那……嫂嫂现在方便过来我家一趟吗?” 桑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八点半,婆婆应该在看电视,谢时还在刷手机。她出来散步,走远一点也正常。 “没问题。” 谢雨辰走在前面,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桑沐跟上去时,一阵清风吹来,裹挟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气息。 干净、清冽,像初春的晨露。 他家虽然就在谢时家对面,但他家的位置稍稍靠后一些。 这个点,他奶奶通常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听着五六十年代的老歌了。 桑沐随谢雨辰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没了反应,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小心台阶。”他侧过身,把光照在她脚下。 桑沐踩上楼梯,谢雨辰虚虚拢拢地护在她身后。 两人虽没有触碰到,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后背能明显感受到他手掌心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不敢回头看。 她害怕,害怕一回头,会发生里见到的某些场面! 8. 第 8 章 谢雨辰虚虚拢拢地护在她身后,像是怕她摔跤,却始终保持着礼貌克制的距离。 进入卧室后,桑沐在一旁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笔开始看题。 这是一道立体几何,上面的辅助线被他画得乱七八糟,她重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比比划划了几分钟。 今天她穿的衣服比较贴身,清晰地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谢雨辰把脸错开,淡漠地看着窗户外面,玻璃窗上照映出一张粉扑扑地面容。 桑沐不经意一抬头,有些担忧:“怎么脸那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谢雨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天气有点热,闷闷地。” 可桑沐明明感受到缕缕徐风,空气也很流通。 这次的数学题确实难度很大,桑沐在草纸上写写画画,一时半会竟没解出来。 此刻她手机铃声一响,是谢时打过来的。 “在哪呢?我走到小卖部这里都没看到你呀。” “我……我走去前面的路上了。”许是心虚,桑沐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谢雨辰自觉走去房间外面,喝了好几口水,只觉今晚喉咙干涩得厉害。 听到桑沐很快挂了电话,谢雨辰这才进了房间。 “嫂嫂,要不就这样吧?要是让哥知道……” 话音未落,桑沐却打断他:“放心,你不用顾虑什么,你哥他什么都没说,就问问我在哪而已。” “行吧,那嫂嫂继续。” 桑沐继续在草纸上解着题,谢雨辰看着她写的每个步骤,恍然大悟:“嫂嫂,我知道了,我知道这道题该怎么做了。” 桑沐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可能都不太解得出来这道题。” 谢雨辰把思路细说了一遍,桑沐对此十分认同。 剩余的几道题也都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慢慢迎刃而解。 楼下忽然传来奶奶的声音:“辰子?辰子你在楼上吗?” 桑沐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谢雨辰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但她看见他的唇瓣动了一下。 “辰子,你跟谁在说话?”奶奶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似乎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桑沐心脏狂跳,四下环顾,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眼前的衣柜了。 “我……我要不要躲起来?” 谢雨辰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抬手为她打开衣柜门。 她快步钻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空间逼仄,她蜷在里面,肩膀抵着木板,鼻尖几乎要蹭到面前的门板。光线从门缝漏进来一线,刚好够她看到谢雨辰的衣角。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桑沐大气不敢出。 谢雨辰声线很稳,听不出任何破绽:“奶奶,我在跟同学聊天。” “哦,我还以为家里来人了。”奶奶的语气放松下来,“早点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奶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看我这记性。”奶奶捧起手机,道,“我想注册下这个,不知道怎么注册。” 谢雨辰取来手机一看,这一步需要实名认证:“奶奶,下楼回房间说,我慢慢指导你怎么操作。” 桑沐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大口气。 她从衣柜里慢慢钻出来,头发已经蹭乱,脸颊也因闷热泛着红。 桑沐低头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耳朵却烧得厉害。 刚才在那狭小的黑暗里,她听见谢雨辰的呼吸声,和她的心跳杂糅在一起。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有点贪恋那短暂的美好。 桑沐拍了拍自己脑袋,自顾自地暗自说着:乱想什么呢?你不可以这样想! 打住! 桑沐正准备离开,赫然发现桌面上的一堆书籍里,最上面摆着一本白色小册子,封面有些发旧,边角微微卷起。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翻开一页,里面画了很多素描风景画,原来,谢雨辰还会画画,画得还挺流畅,能看出他很用心。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一下目瞪口呆。 白纸上,画的是一个模样约莫四五十岁的妇女,眉眼温婉,嘴角含笑。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气质很柔和。 桑沐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画中的妇女,竟和她有六七分相似。 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谢雨辰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他推门而入:“嫂嫂,我还以为你走了。” 随即,他愣了一下。 桑沐回过神,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的身影。 “这是我妈妈。”他声音很轻。 “抱歉,我无意看到。” “一点都没关系。” 桑沐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阿姨长得……好漂亮。”她嗓音干涩地说道。 “嗯。”他垂下眼,“年轻的时候更好看些。” 桑沐想着,真是巧了,自己竟和她妈妈长得像。 她忽而想起很多个瞬间,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他只是觉得她像他妈妈,所以才多看几眼,所以才愿意亲近她! 桑沐突然心中一阵发笑,她真是看多了,以为遇到一个欣赏她的年轻弟弟,然后默默关心她,对她好。 况且,她已婚,却想着那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幼稚,还特别搞笑。 真是自作多情啊!桑沐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扇清醒一点。 她和谢时是相 亲认识,几个月后就结了婚,如今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 兴许是婚后生活太平淡,老公对她不闻不问,她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桑沐觉得,自己也是有错的。 她把小册子放回原位:“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嫂嫂出门,奶奶已经在房间睡下了,我们小声点下楼就行。” 窗外,夜色渐深。透过玻璃窗的反光,两道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下楼的时候,奶奶在房间咳嗽一声,之前失灵的声控灯蓦地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映着谢雨辰的半边侧脸。 他回头看了桑沐一眼,示意她不用紧张。 桑沐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灯光的碎影,像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到了门口,谢雨辰抢先一步替她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门内,她站在门外,月光将两人隔开。 桑沐小声道:“走了。” 谢雨辰点点头,弯了弯嘴角。 回到院子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竟还站在那儿,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谢雨辰看到她回头,微微一怔,随即冲她摆了摆手,像是在催她快进屋。 直到她身影彻底没入屋内,他才将大门关上。 桑沐上楼时突然想,刚才在谢雨辰家里,她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他的奶奶。 她本就是在帮他解题,怎么搞得自己跟偷.情一样…… 走进卧室,一缕夜风溜了进来,凉丝丝地。 她没有立刻开灯,借着路边透进来的灯光,下意识地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心里空荡荡地。 她看着二楼房间是一片黑暗,不禁纳闷,她刚从那边回来,谢雨辰这么快就睡下了? “怎么不开灯?”身后传来谢时的声音,他刚沐浴完,走过来顺手按亮了玄关的顶灯,暖黄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桑沐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刚进来,还没来得及。” 谢时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位置。 “我这弟睡得可真早哪!” 谢时目光一顿,重新看向她:“你刚在看什么?” 她侧过头,避开他的注视,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时间。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星星挺亮的。” 谢时走去阳台看了一眼天色:“确实挺亮。” 他返回室内,随口却说了句:“从前我那弟没到凌晨12点都不可能关灯,现在,倒开始早睡起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桑沐不知是职业病犯了还是怎样。 她再次望向那扇漆黑的窗,心里隐隐生起一些涟漪。 他刚才,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看向窗户对面? 9. 第 9 章 谢时突然问:“你怎么才回来?一个人在外面能逛什么?” 桑沐缓了缓神:“你又不爱陪我,我只能一个人呀。” “哦,怪我喽。” 刘惠听到声音从房间走出:“桑沐啊,晚上女人太晚回家不安全,以后别让谢时再担心你了。“ “嗯,知道了妈。” 第二天早上,桑沐早早起床给家人做早餐,等刘惠洗漱后早餐也就刚好做好。 刘惠没吃几口,突然问道:“桑沐,昨晚你们……是不是都没同房?” 桑沐微微一怔:“妈,我们……。” 刘惠一本正经地说道:“女人可以主动点的嘛,结婚那么久了,男人新鲜感一过,就没有那么想要了。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女人要主动挑起丈夫的欲.望。” 桑沐含糊地附和:“嗯嗯,我知道了。” 房门吱呀一响,谢时走了出来,还没洗漱就先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餐。 刘惠皱眉:“你怎么不刷牙就吃饭?” 谢时狼吞虎咽,缓缓开口:“吃完再刷也是一样,医生都说了,只要晚上刷过了,早上就可以先吃再刷。” “我怎么没听过,医生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刘惠道。 谢时转移话题:“妈,刚你们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你说……” 刘惠把刚才对桑沐说过的话简单提了下。 谢时听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妈,你也太操心了吧,再说我才不是什么没新鲜感了就那啥。” “男人嘛总有累的时候,又不是机器。” 刘惠没再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谢时看向桑沐:“等会下午我要去趟外面做事,晚上不用做我饭了。” “好。” 谢时开车走的时候,刘惠也跟着一起上了车,她觉得呆在家里有点闷,约了老同学在外面见面。 下午5点半的时候,刘惠拎着一袋水果回来。 “现在是吃芒果的季节,桑沐你想吃自己削别客气。” 芒果! “妈,我对芒果过敏,就不吃了。” “这样呀,那行吧。” 刘惠剥开一个芒果,用水果刀削了一片尝了尝,味道十分好,她迫不及待兴奋地道:“这芒果太好吃了,难怪不便宜。 “桑沐,你尝一块试试?” “妈,我过敏,不能吃。” “一块没事的。” 刘惠又补充道:“这没到一定量,不会有太大反应的。” “真不行,吃一块我也会过敏的。” 刘惠用水果刀削下很小一片:“看,就指甲盖大小,不要紧的。” 桑沐正欲拒绝,刘惠已将那片芒果块递向了她嘴边,她只好硬着头皮咬住。 刘惠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嘛,你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嗯。”桑沐心里憋屈极了,心知说再多都没用。 片刻后,桑沐正准备盛饭出来吃,突然感觉浑身难受。她掀起衣袖一看,手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妈,我过敏了,可以送我去诊所吗?” 刘惠见到她手臂布满的小红疹,先是一愣,又稍作犹豫。 “吃完饭再去,看样子医生会让你打针,现在去等下你会饿肚子。” “等不了的,晚点就麻烦了。” “别担心。”刘惠拍了拍桑沐的肩头,示意她坐下来吃饭。 “算了,妈你自己先吃,我可以自己骑车过去。” 桑沐踉踉跄跄地走去院子里,只觉眼前开始发花,她扶住小电摩的车把,深吸一口气。 一道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谢雨辰下午放学骑着自行车正要拐进家门口,却见桑沐看起来有些难受无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蹬两下脚踏板,车身一转,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嫂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桑沐的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连牵动嘴角都有些费力。 “就是不小心吃了点芒果,准备去趟附近的诊所看看。” 谢雨辰眉头瞬间拧紧,二话不说,拍了拍后座:“快!上我车,我送嫂嫂过去。” 桑沐犹豫了一瞬,楼上的窗户似乎动了一下,但她顾不上那么多,点了点头坐了上去。 刘惠探出脑袋,看到桑沐坐在谢雨辰的自行车上,撇了撇嘴角:“年轻人就是矫情。” 自行车比小电摩颠簸,谢雨辰骑得又快又稳,风声从耳边掠过,他微微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闷。 “嫂嫂,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吃芒果吗?” “知道。” “那你是嘴馋了想吃?” “不是。” “那是……有人逼你吃的?” 桑沐没接话,身上的疹子痒得难受,她蜷缩着身体,额头轻轻抵在少年薄削而又宽阔的后背。 谢雨辰握着车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咬了咬牙,没有再追问,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下次如果有人逼你吃不喜欢、不能吃的东西,严肃拒绝就好。” 桑沐愣了愣神,从他后背抬起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心里突然有点甜。 到了诊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袋药物从里面走出,诊所并不大,只有一个女医生在里面。 医生了解桑沐的情况后,很快给她挂上了点滴。 桑沐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看着谢雨辰忙前忙后,又是帮她倒水,又是问医生注意事项。 她轻声说道:“谢雨辰,你快回去吧,晚上还要上课。” 谢雨辰沉吟片刻,缓缓道:“好吧,吃完饭我再过来。” 女医生抬头瞥了一眼谢雨辰。 “那是你弟弟?” “对,是我老公的弟弟。” “哦,还蛮有责任心的。” “嗯,他人挺不错。” 只过了10分钟,外头又响起一阵急刹车,谢雨辰从自行车上下来,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盒走了进来,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 “嫂嫂,肚子饿了吧,我从家里带来的,不知这些菜合你胃口吗?” 谢雨辰打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散开来,里面有菌菇炒肉、酸菜土豆丝和鲫鱼,饭盒下层盛的是奶白色的鲫鱼汤。 “好丰盛,那我就不客气了。” “嫂嫂你输液不方便,我……喂你吃吧?” 闻言,桑沐微微一怔,喂吃饭!谢时都没这么做过。 她瞥了眼医生,医生正在里面忙着清理着药器。 桑沐悻悻地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听到,总觉得会被人笑。 她声音有些发虚:“我自己吃也可以的。” “你吊着针,不方便。”谢雨辰坚持道。 桑沐看了眼右手背的输液针:“那你帮我捧着饭盒,我用一只手就好。” 谢雨辰照做。 桑沐吃下一口,看了眼饭盒里的菜,支支吾吾地说道:“谢雨辰……” “怎么了?不合胃口?“ 桑沐摇摇头:“不,很好吃, 和我妈妈做的菜一样好吃。” “就是……就是我从不吃葱,打小就不吃。” 谢雨辰看了眼饭盒里面,秒懂。 “嫂嫂,你等等。” 说完,他取走桑沐手里的勺子,两人指尖无意触碰,谢雨辰的耳朵立马显现肉眼可见的红。 桑沐眼尖一下看到,心中竟暗暗发笑,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纯情。 下一刻,只见谢雨辰走到诊所外面的角落,用勺子将菜里面的葱花一粒粒挑了出来,仍在一旁的杂草上。 桑沐看着他专注的身影,微微弓起的脊背,勾勒出一道强劲的轮廓。 刚才她还在暗自偷笑,可当下只觉鼻头一酸,想着谢时如果能有他心思一半细腻该多好。 约莫5分钟左右,谢雨辰终于将菜里的葱花挑拣得干干净净,又将勺子放进饭盒里,特意避开她的手,怕惊扰到她。 他虽没谈过恋爱,但是他清楚女性在这一块向来敏感。 所以,他害怕她会胡思乱想。 “谢谢你,弟弟。”桑沐鼻头有点发酸。 “嫂嫂不用跟我客气。”谢雨辰眸光一黯,“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桑沐“嗯”了一声,心里默默记下,这是他第二次纠正她了。 “我也就小你7岁而已,我同学上次见了,还以为你是我妹。” 桑沐故意打趣道:“夸张了吧,你同学怕不是眼神不好。” 谢雨辰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 “觉得你和我看起来一样大。” 谢雨辰看着她,目光清澈又执着,好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桑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 随后,她塞进一口饭菜到嘴里,故意说:“要是不认识你的人一听你这话,还以为你长得多老成。” 闻言,谢雨辰想着,老成才好,才更显成熟、稳重。 桑沐输完液后,是谢雨辰骑车载她回去的。 刘惠看到桑沐这么久才回来,问:“很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还好,输液后好很多了。” “其实医生喜欢故意吓唬人,吃吃药也能好。” 桑沐回想着从诊所出来时,女医生对她说的话。 【下次一定不能再吃了,再吃很容易要命的。】 桑沐自知多说无益,毕竟刘惠的性子她算是摸清不少,凡是她认定的,那就一定是她所想的那样,任凭怎么解释都是没用,丝毫听不进去。 所以,桑沐只默默地听着不接话。 * 谢雨辰回到学校时,迟到了10分钟左右,因此被英语老师罚站了一节课。 下课时,谢雨辰才终于坐回自己位置上, 薄今辰转过身问道:“你老实交代,干什么坏事去了?” 谢雨辰不想鸟他。 “不说?到时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薄今辰忙不迭地补充道,“不是我想这样说你,是你先天就带绯闻体质哪兄弟。“ “就是送人回去,她刚输液完。” “谁?女人吧?” 谢雨辰沉默没接话。 薄今辰就当他默认了,又问:“哪个班的?” 刚说完,薄今辰就觉得哪不对劲,女人,回去。 不是学生! “不要告诉我又是你嫂子啊!”薄今辰嗓音拉高了几度。 付正褀一直在旁边听着,突然走近,双肘撑在桌面上:“不然呢,还能是谁?不是她的话,老子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10. 第 10 章 谢雨辰拿两人没办法,淡声道:“没错,是她。” 薄今辰:“啊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是!!” 付正褀:“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他对自己嫂子有多好。” 谢雨辰冷不丁地说道:“我嫂子对我也很好,这叫有来有往,有什么大惊小怪。” “那你说说,你嫂子好在哪里?”薄今辰问。 谢雨辰眼睫微垂:“她辅导我做题,还来学校帮过我两回。” “哟,你这学霸还有不会做的题?”薄今辰扯了扯嘴角。 “该不会是故意……”付正褀附和道。 谢雨辰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不会做的题很奇怪吗?” 薄今辰盯着他脸,伸手一指:“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皮太嫩,稍微搓下就容易发红。” 下一瞬,薄今辰和付正褀伸出双手,在谢雨辰的脸上一顿乱揉搓捏。 “你们……你们过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晚上,浴室内,水汽氤氲。桑沐正盯着瓷砖上滑落的水珠发呆。 耳畔好似传来谢雨辰一声声“嫂嫂”,“嫂嫂”地呼喊声,叫得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甩甩头,想把那道声音赶出脑海。 桑沐,这是不对的,你不可以想那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洗完澡后,桑沐从浴室走出,大厅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谢时还没睡,他靠在床头,眼里带着某些期待。 她轻叹了口气,知道他想干什么。 桑沐用毛巾慢慢绞干头发,输液后身体的不适好了很多,再吃一两天药就彻底痊愈。 桑沐看了眼刘惠住的房间,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应该是睡下了。 她在床上躺下,被谢时从后面一把拥住。 “宝贝儿,今晚我们再试试。” 果不其然。 桑沐:“今天打了针,身体比较累。” “那你躺好就行。” 桑沐最终只能照做,她躺在床尾,头朝床尾,脚朝床头。 桑沐扭头看向窗外,那半扇窗户仍未拉上窗帘。 透过漆黑的夜,好像总感觉有一双眼在对面室内的暗处。 “老公,还是把窗帘整个拉好吧?” 谢时埋在下方的脑袋一抬:“行行行,女人就是麻烦。” 谢时下了床,“滋啦”一声,窗帘完完全全被拉好。 “这下满意了吧,今晚你老公应该能成。” 谢时继续像刚才那样趴下。 桑沐眉头一皱:“你轻点,胡渣硌得有点疼。” “你忍忍就好。”谢时将她的话完全没当回事。 约莫10分钟后,谢时挫败地翻身躺回床上,手臂遮住眼睛:“那药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别急,慢慢来。”桑沐轻声道。 “中药需要长期调理才有效。” 谢时:“再过几天就全部吃完了。” 桑沐嗫喏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无性婚姻。“ “不,我不想让你体验不到女人该体验的东西。” “我知道,我是想说,你不要有心理压力,顺其自然就好,说不定哪天就成了。” “谢谢你老婆,你能这么明理,有你这样的好老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对你好的。” 谢时一只手搂住桑沐的腰:“刚才我说话有点冲动,你别往心里去。我一个大男人有时候考虑不周到。” “我明白。” “你们女人敏感、心思细腻,有让老婆不舒服的地方,老婆多包容谅解。” 桑沐含糊道:“嗯,我知道,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外出做事。”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桑沐莫名想起了另一种气味,是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独属于谢雨辰的味道。 她赶紧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再去回想。 谢雨辰。 桑沐在心里默念一遍,都像是在犯罪。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面容,满是少年气的温柔,还有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叫她“嫂嫂”时微微垂下的眼睑…… 谢雨辰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十分顾及人的感受,以后他交了女朋友,想必两人定会十分幸福。 这是在她婚后,感受到的唯一仅存的温情。她突然庆幸有这样的好弟弟,能给她平淡的生活带来几分快乐。 她甚至开始期待,日后和谢雨辰相处的每天,好像有他在,日子就不会那么苦! 虽然她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苦,可内心深处总感觉空空的,缺少了些什么。 只有和谢雨辰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充满活力的。 或许这才是生命的本质,透进一些暖阳在心扉里,而不是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无悲亦无喜。 思及此,桑沐的心突然揪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是偷吃了一颗糖,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却意识到这颗糖不属于自己。 她本不该庆幸,不该贪恋那一点点温暖。 桑沐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东西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拔不掉,也不敢碰。 只能任由它在黑暗中,悄悄地、隐秘生长。 …… 翌日中午,谢时外出做事提前回来:“外面的活忙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一阵,这几天真够累的。” 刘惠打算今天吃了晚饭就走,走之前,她做在餐桌前,把憋在心里的一些话终于问了出来。 “我就直说了,桑沐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没外人在。” 桑沐有点奇怪:“什么事?” “也不算什么事,我就是奇怪,我在这住了好几天,按理说夫妻之间同房多少会有点动静,毕竟晚上最安静,稍微一点声响都能听到。” 刘惠顿了顿,缓缓道:“怎么你们从未有过任何动静?你们真的有在一起……” 谢时打断她的话:“妈,你就爱瞎操心。桑沐正是因为知道家里有人,这才格外注意,也是怕影响到你休息啊。” “哦,这样。”刘惠抿抿嘴,心中还是有些疑窦,“不过,有时候就算比较注意,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动静,可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哪!” 她伸手指了指谢时:“别骗妈,妈这个年纪的人什么不懂?” 桑沐安静地听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把真相说给她听又怕谢时不高兴。 谢时糊弄道:“那行的妈,你今晚就先别走,我让桑沐晚上别憋着了,你到时听听?” “……” 刘惠这才感到有些难为情,咬咬牙道:“行行,妈也不是不相信你们,就是觉得奇怪。” “那是不是要当着妈你的面做才放心?”谢时咧着嘴开玩笑道。 刘惠急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孩子翅膀硬了,竟瞎说些什么没名堂的话!” 她捂着心口面色扭曲:“哎哟,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开玩笑!开玩笑!妈你别当真。“谢时忙不迭地道。 桑沐顷身,抬手轻抚着刘惠的胸口,开口道:“妈心脏不好,你少说几句。” 刘惠缓了缓片刻,接过桑沐递来的温水,慢慢饮下几口。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俩好好把日子过好,妈就放心了。” * 几天后,桑沐收到初中好友严雪发来的消息,约她去市里聚一聚。桑沐想着正好很久没有好好出去玩了,从这儿坐火车到长亭市只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她便应了下来,约定好在周日见面。 周日那天,桑沐在中午动身赶往火车站,半小时后到了站,严雪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好久不见!”严雪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不错嘛,看来婚后生活挺滋润。” 桑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之前就约好一起去唱k,除了她们二人,严雪还叫了几个同学。 严雪拐着桑沐的胳膊肘,迟疑道:“等下你和祈桓见面,你 俩会不会有很多话想说。”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吧,而且你知道我话比较少的。” “他还惦记着你呢!” “惦记我?上学时天天欺负我,害我被老师骂,我可记着呢。”桑沐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怨念。 “可是他喜欢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闻言,桑沐心里更来气。 “当年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他喜欢!” “为什么?”严雪不解。 “因为他很爱欺负人,所以我那时希望他可以去喜欢别人,这样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祈桓就是有点喜欢捉弄你,也没真的对你怎样嘛。” “虽然都是小事,可是那时他坐在我前排,上课他还影响到我,为此我还被老师批评一顿。” “还有这样的事呀,不过我倒是想不起来了。” “那时我才读初一,班主任当时对我说的话,我至今忘不了。” 严雪眨了眨眼:“什么话?” “班主任说,你不招惹他,他会惹你吗?” 严雪嘴唇微张:“这有点过分了,老师不该先弄清情况吗?” “所以我当时立马反驳了一句,我说我从没主动招惹过他,都是他主动招惹我。” 桑沐又补充道:“那时语文老师坐在旁边正批改作业,听到我这么说还朝班主任递了个眼色,一副很认同我的样子。” “哈哈,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桑沐点点头:“受过委屈的事,哪会轻易忘记?” 桑沐正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整个人忽然愣住。 那个身影......穿着蓝色校服,背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是谢雨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桑沐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谢雨辰蓦地一抬头,他也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和同学过来玩。”桑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怎么会在这?” “来市里参加外语口试,现在准备坐车回去了。” 谢雨辰暼了一眼严雪,礼貌性地寒暄一声。 桑沐:“这样啊……”她垂下眼,不敢看他太久。 余光瞥见他额角有一层薄汗,大概是赶路热的。她想掏一张纸巾给他,却想,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嫂子,你和朋友什么时候回程?”谢雨辰问,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浅紫色的雪纺短衫,衬得她肤色很白。 “我们是晚上8点的车。” “你车票买好了吗?” 谢雨辰点了点头:“买了,四点的。”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半响,严雪打破了沉默:“那个......咱们要不一起?” 谢雨辰沉吟片刻:“会不会妨碍你们?” “怎么会?桑沐说道,“你一个人回去也无聊,不如跟我们一块儿,也有个伴。” 谢雨辰挠了挠鼻头,过了好几秒,他点了点头:“那我把车票改签下。” 桑沐:“对哦,我们是晚上8点半的车票,你先改签下。” 谢雨辰操作完后,三个人一起往前走着,他走在桑沐的左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上有一辆电动车从后面驶来,他不动声色地往桑沐那边靠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在内侧。 电动车呼啸而过,他很快又退回原来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桑沐注意到了。 她心跳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慢下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鼻梁骨也更凸显立体硬朗。 她收回视线,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怎么办,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了。 11. 第 11 章 桑沐虽然已经24岁,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异性能这般令她上心。 从前,她对感情看得很淡,也不会去渴望憧憬爱情,觉得“爱情”这玩意很虚。 可直到遇见谢雨辰后,她才明白,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来,是她的感情来得太晚、太迟! 到了万发商场,ktv就在商场的三楼,桑沐和严雪先去了一楼旁边的奶茶店。店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与外面蒸腾的暑气好似两个世界。 “想喝什么?我请你。”桑沐仰头看着电子屏,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人。 恰好严雪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点单台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雨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说:“……蓝莓奶昔吧。”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商场里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桑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随后,桑沐点了一杯鸭屎柠檬茶和杨枝甘露。 她掏出手机,严雪走过来刚要拦住,却被谢雨辰抢先了一步。 “我来。”他声音不高,只是很自然地出示了手机付款码。 叮地一声,营业员已经扫了谢雨辰的付款码。 桑沐一愣:“这怎么行,你还是学生啊。” 谢雨辰歪了歪头,眸光里涤荡出一抹暗色,瞳孔似旋涡一般:“我也算半个大人了,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嫂子。” “就当是……提前孝敬嫂子的。”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桑沐适时收回心神,感觉自己大脑刚才是一片空白,灵魂出离了一般。 “那那……好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得换我来。” 谢雨辰嗓音清朗,深邃的瞳孔映照出一抹亮光,炯炯有神:“好。” 随即他又说了句:“以后,嫂嫂也可以试着拿我……当男人一点。”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羽毛划过耳廓。 桑沐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住,又松开,生起一种酥麻感。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字。 严雪挂了电话走过来,挽起桑沐的胳膊说:“走吧走吧,上去啦!” 桑沐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 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少年,感觉有一道目光,正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背上。 还没进ktv包厢内,就听到有人在唱《后来》,桑沐正纳闷,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是能明显感觉唱错了调,她不禁在心里一阵唏嘘。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震耳的声音像一堵墙迎面撞来。桑沐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在昏暗的灯光里适应了两秒,才看清里面的人。 原来是祁桓在唱歌,难听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唱得十分投入,闭着眼摇头晃脑,声情并茂。 桑沐在心里默默替他尴尬了三秒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祈桓唱着歌,目光就像长了腿一样拐了过来,不到一秒就锁定了她的身影。 谢雨辰和大家微笑点头示意一番,祈桓把话筒拿远了些:“好久不见啊桑沐。”声音透出麦克风的回响。 整个包厢安静下来,几个正在划拳的同学也停下来回头看去。桑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小兔子,无处遁形。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好久不见啊同学们。” 祈桓的目光越过她,落到旁边的谢雨辰身上:“这个学生是……” “我老公的弟弟。”桑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小伙子长得真不错,颇有我当年的风姿。”祈桓大言不惭道。 桑沐感到有些无语,他以前追她的时候就爱捎上自己,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扯。 谢雨辰只是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悄悄看了桑沐一眼,眼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桑沐唇角微扬,冲他摇了摇头。 但祈桓显然不打算放过这次叙旧的机会,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端了杯酒走过来,直接在桑沐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桑沐,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话间,祁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阵。 桑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更何况谢雨辰在旁边,她除了觉得尴尬,没别的了。 “过得怎么样呀老同学?”祈桓又继续问道。 “挺好的。” 祈桓:“真好?听说你现在在小地方生活,没什么自由吧?” “习惯就好。”桑沐撇撇嘴,放下茶杯,“清静。” “女人呐,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假如你当初……不是选你老公,你的人生又会不一样。” 桑沐听着祈桓话,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装不懂,只说:“都是命,顺其自然了。” “但年轻人嘛……”祈桓拖长了尾音,“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小地方吧?我记得你以前可是说要去外面闯荡一番,你现在甘心?” 桑沐的手指顿了一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高中时候随口说的话,他倒是记得比她还清楚。 可她只有感到浑身不舒服,明知老公的弟弟在场,竟还口不择言。 “人总是会变的。”被生活洗礼后,又会不一样。 “现在安稳的生活就挺好。” 祈桓“啧”了几声:“我记得你性子有点倔强,你这么说一点都不像曾经的自己。” 他突然凑近:“怎么结了婚,反倒被磨平了棱角?” 桑沐垂下眼睫,盯着茶杯里漂浮的一片茶叶,没有说话。 包厢内响起了严雪和其他男同学的合唱声,谢雨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但听的不是歌声,而是桑沐和祈桓的谈话。 桑沐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谢雨辰,小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雨辰摇了摇头,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了句:“嫂嫂,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 早点走。” 桑沐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手肘:“没事,再坐一会儿就走。” 片刻后,桑沐实在受不了包厢里烟酒混杂的气味和祈桓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桑沐很快从洗手间出来,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冷水冲过手腕,凉意沿着血管一路蔓延上来。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眼眶微微泛红,但不是想哭,只是憋闷。 等她洗完手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谢雨辰靠在走廊的墙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顶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嫂嫂。”他叫她,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桑沐忽然觉得嗓子眼儿堵了一下。刚才在包厢里被祈桓那些话搅起的烦躁和不快,一瞬间平息了大半。 “你怎么在这?” “我刚上完厕所,就在这站了一会。” 谢雨辰:“刚那男的,你同学?” “嗯,高中同学。”桑沐道,“不太对付的那种。” 他没再追问什么,目光一敛,半开玩笑道:“嫂嫂男人缘还是挺好的。” “……” 桑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听谢雨辰忙不迭地又说:“我也不会跟我哥说任何话,嫂嫂不用顾虑什么。” “嗯,你哥他疑心重。”桑沐微微一笑。 谢雨辰静静地站着,沉默了两三秒,突然问:“你在我们那小地方,会觉得委屈吗?” 桑沐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刚才祈桓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可同样的话从谢雨辰嘴里说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不委屈。”桑沐的声音有些发涩,她笑了笑,“真的,我挺喜欢的。” 苦中带甜,也挺美好。 这份甜,是谢雨辰给她的。 谢雨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没有说话,但此刻的眼神好像什么都说了一样! 桑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假装整理袖口:“你呢?在里面待着闷不闷?” “还好。”谢雨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就是吵了点。” 随后,谢雨辰让桑沐先回,随即望着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你那同学他就是嘴欠,嫂嫂别往心里去……” 虽然比他哥稍微好点。 桑沐走到他对面扭头淡淡一笑:“我知道。” “但嫂嫂眼光很好,没有看上那种人。” 桑沐怔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觉喉咙发紧像被堵住了一样。 最后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从他身旁越过。 一滴水珠从谢雨辰修长的指尖滑落,恰巧滴在她的手背上。 那滴水残留着些许温度,从手背蜿蜒到了指尖。 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略高于她的体温。 她想,谢雨辰,你还真的挺要人命…… 12. 第 12 章 桑沐和严雪在里面呆得并不久,因为还要赶车回去,她们几人就先撤了,祈桓和其他几个同学都住在市里,并不着急走。 但祈桓跟着桑沐几人先下了楼,走出商场,直接问道:“桑沐,加个联系方式吧?” “放心,我就加着不说话。” 谢雨辰眉眼低垂,没太多表情。 桑沐一听更觉尴尬,他怎么敢当着谢雨辰的面说这些话,他可是她老公的弟弟! 桑沐看了眼严雪:“等下我问严雪要你的联系方式。” 祈桓明白桑沐这是在婉拒,想说什么又碍于谢雨辰,只好将话憋了回去,暗自腹诽,她果真还像从前一样。 稍微对她表露一点好感,就特别不给人面子! 祈桓最后说了句:“我如果不是比你小半岁,你当初是不是就接受我了?” 桑沐一听恨不得钻个地缝就地消失,祁桓说话向来不注意场合分寸,她只当没听见,独自往前漫步而去。 到车站的时候,严雪先进了站,她直接回另一个市,火车时间比桑沐要早一点。 夜色渐浓,周围是一片喧嚣。 谢雨辰突然想起祈桓在ktv里对桑沐说的那番话,他道:“嫂嫂那同学虽然嘴很欠,但有句话没说错。” 他没说是哪句,但桑沐懂。 “嫂嫂,你现在应该也很想投身工作中吧?” 桑沐侧头看向他,少年的目光落在前方,街角的路灯在他眼里映照出一点碎光。 桑沐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半晌,她才开口:“说实话,确实想,我一直都觉得,女性不该只是围着家转,围着男人转。” “女性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话落,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目光有些放空:“自从结婚后,我的世界越来越小……” “你甘心吗?” 桑沐抿抿唇,苦笑道:“不甘心,又能如何?成年人总会有太多的无奈。” 说完,桑沐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轻呼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情绪都吹散似的。 她转过头,看向谢雨辰,故作轻松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考试有点压力?” 谢雨辰直言不讳道:“说实话,你嫁给我哥,算下嫁,给了你太多委屈。” 桑沐朗声一笑:“自己的选择,只能认命。” “所以,你只是觉得无法改变,才被迫接受现状?” 桑沐若有其事地瞥了眼谢雨辰:“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些?” 他挠了挠挺直的鼻梁:“不是,我就是听你那同学说的话……” 桑沐打断他:“那个人向来口不择言,说话不分场合。” 她又提醒一番:“你别跟你哥说那些,免得他……” 没等桑沐把话说完,谢雨辰忙道:“嫂嫂放心,绝不可能告诉他。” 桑沐想了想,也对,谢时跟他好像都没有什么交集。 唯一的交集,便是她。 桑沐环顾一眼车站四周,看到前方有一家亮着暖光的饰品店,伸手一指:“时间还早,陪我逛逛那小店。” 谢雨辰跟着桑沐在饰品店内逛了一圈,桑沐的目光扫过一排纯棉白T恤,伸手摸了摸面料,找店家要了2x的码数。 她拿到衣服后抬手举起,在少年身前仔细打量一番。 谢雨辰疑惑道:“这个码数你穿着会大。” 桑沐没说话,唇角微微上扬。 等她付了款走出店里,她才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塞进他怀里,从容说道:“庆祝你今天考试顺利,送你了。” “希望你会喜欢。” 谢雨辰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嫂嫂,怎么还能让你送我东西,就算送也是我送你。” “那等你以后工作了再送我小礼物就好。” 桑沐见他没吭声,嘴角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怎么,嫌我眼光不好?” “不是!”谢雨辰连忙摇头。 “我就是觉得……嫂嫂对我太好了。”他声音低了几分,透着几分局促。 桑沐心头一软,面上却不显,逗他一番:“那你还不收好?是要我亲手帮你穿上吗?” 话音刚落,谢雨辰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得作出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T恤塞进背包里,动作快得像怕她真的会动手扒他衣服一样。 桑沐见状心中隐隐作笑,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谢雨辰将背包的拉链拉好,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察觉到,原来桑沐也有小强势的一面,刚才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命令他一样。 而她这副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突然吃了一口蜜饯一样。 桑沐想到了什么,强调一句:“你给我们出了奶茶钱,我总不能占你这个学生的便宜吧,被人说我欺负学生多不好。” “那也是我主动给的,谁敢说嫂嫂。” …… 时间不早了,两人进了站,在站台附近挑了个合适的空位坐下。 谢雨辰突然问道:“嫂嫂,在商场的时候……是因为我在场不方便,就没加他吗?” 桑沐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我边界感比较强的,不喜欢和没必要的人有什么交集。“ “那你……对 我那么好,我算不算例外?” 桑沐一听脑子一片空白,缓了缓道:“你是谢时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对你好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他。 与此同时,火车已经进了站,两人排着队慢慢往站台里面走去。 上了火车,桑沐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谢雨辰的座位则在同一个车厢的尾座。 “要不你到时和我旁边的人换个位置?”桑沐下意识问道。 “呃……没事,我坐那边也是一样。” 桑沐“哦”了一声,心想也是,他又不是谢时,没必要非要坐在一起。 火车启动不久,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女孩坐在了谢雨辰旁边的空位上,模样看起来十八九岁。 “帅哥,上大学了没有?” “下半年才上。” 黄发女生嚼着口香糖,大大咧咧地开口:“那很快就自由了撒,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说着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谢雨辰一脸错愕,余光不自觉地往桑沐的方向扫了一眼,她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收回目光,不声不响地道:“不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她很容易吃醋。” 黄发女生“啧啧”两声:“哟,你有女朋友啊?这么早就谈对象了?”她伸手拍了拍谢雨辰的胳膊,煞有其事地打量着他。 “方便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吗?” 谢雨辰想了想,他手机里唯一仅存的一张异性照片,是桑沐的,但拍的只是她的背影。 是那天他拍的一张晚霞照,连同她一起拍了进去。 但背影照没任何说服力。 他沉默了两秒:“我女朋友就坐在那儿。” 黄发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将嘴里的口香糖吹起一个大泡泡,泡泡很快又破开:“那就奇怪了,你怎么还跟女朋友分开坐啊?哈哈哈哈。” “她……在生我的气。” “那你证明给我看,如果不是你女朋友,你就得给我联系方式。” “……” 谢雨辰暗自却想,我tm干嘛要证明给你看啊。 “去亲她一口撒。” “不行的话,你就把联系方式给我呗。” 谢雨辰没说话。 黄发女生“嘁”了一声:“你真有女朋友我就识趣不纠缠你啦,所以,你自己选择……” 谢雨辰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社会上的女生都那么大胆了? 黄发女生咧嘴一笑:“还真是我想的那样,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搪塞我。” 见谢雨辰没任何反应,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自己输入一下吧。” 下一刻,谢雨辰起身朝桑沐的位置走了过去。 13. 第 13 章 桑沐坐在过道的位置,谢雨辰走到她身边屈膝蹲下,仰望着她道:“空调有点大,冷吗?” 桑沐俯视着他:“确实有点。” 谢雨辰小声道:“要不我和你旁边的大爷换个座位,你挨着我坐。” 桑沐想了想,这才点点头。 谢雨辰跟那老大爷问候一声,老大爷很好说话,以为这两人是情侣,识趣地和谢雨辰换了座。 老大爷一坐到谢雨辰的位置后,黄发女生下意识地朝里侧移动了下位置。 她懊恼地暗自说道,我草!好重的老人味,难闻死了!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有对象!我靠! 桑沐的肩头挨着谢雨辰,清晰地感受到谢雨辰身体散发的热意,使她周身的冷气少了些许。 难怪男性不像女性那么怕冷,可她转念又想,谢时平日里似乎没有这么高的体温,这或许是因为谢雨辰正值青春时期,身体素质更棒。 火车快速行驶,持续两三分钟后,两人一直无言,谢雨辰想打破这气氛,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桑沐抬眸看了一眼谢雨辰,他脸好红,已经不是第一回见他脸红了。 她下意识退开一点。 谢雨辰见状,低头红着脸,紧张地开口:“怎么了?” “没有那么冷了,一直这么近的挨着你,好像也不合适。” “……但你如果冷的话,就别有太多顾虑。” 桑沐毫不犹豫地道:“没事啦,现在没之前冷了。” 她觉得,即便她退开了些,还是能感受到谢雨辰周身散发的灼热,就像是冬天烤着小电炉的那种感觉。 过了10几分钟,桑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谢雨辰见状朝左微微移动,离她近了些许。 桑沐感受到身侧一片暖意,才意识到谢雨辰的靠近。 可她很快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有些僵硬,像鹅卵石一样。 她抬头瞄了谢雨辰一眼,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似乎很少显露情绪,只是脸红无法掩饰,也掩饰不了。 谢雨辰拿起矿泉水瓶一口闷进肚中,突然呛住轻咳了三声。 “没事吧?” “没事没事,喝太急了。” 几秒钟后,桑沐仍未移开视线,但此刻谢雨辰的双眼直直地看向窗外,呼吸之间胸口的起伏很是明显。 桑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的喉咙。 她突然心血来潮,带着逗弄的口吻道:“谢雨辰,我记得你说……学校很多女生喜欢你,你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你一直都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谢雨辰没想到桑沐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缓了缓道:“没有,我心思都在学习上呢。” “这样,”桑沐弯了弯嘴角,“我怎么那么不信。” 谢雨辰看着她的模样微微一怔,指尖用力攥住裤子一角,揪出几道皱痕。 他并未移开视线,盯着她眼睛看了好一会,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长。 “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就是真的。” 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桑沐不敢与他再对视。 桑沐赶紧补了一句:“相信你了,毕竟你接触女生都很容易脸红的。” “没有吧?”谢雨辰摸了摸自己脸颊,“我这天生的,皮薄、易红。” 他突然反问一句:“嫂嫂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你们学霸的业余生活。” 少年淡淡地说着:“我喜欢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 晚上,谢雨辰将她送的白色T恤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没有一丝褶皱,这才放进一个旧锦盒内。那锦盒原本是用来装他母亲的遗物,现在,他把里面的一些珠宝首饰取了出来,用塑料袋再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而他把那装有T恤的锦盒放进了床头柜内。 临睡之前,他习惯性地站在窗户后面淡淡地瞟一眼,有时会看到桑沐的双腿,但最多到小腿位置。抑或是她倒过来躺着的时候,可以看到她的脸。 谢雨辰一直觉得,桑沐就像在刻意避开那截没有被窗帘遮住的玻璃窗,从未显露过不该显露的身体部位,非常拘谨。 但,有好几次他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想要偷拍几张她蜷缩的脚丫子和恬静的脸蛋,最终却没有那样做。 一来他认为这种行为非常不耻,他甚至会对自己那一瞬产生的念头感到厌恶! 二来他想着万一哪天照片无意泄露,比如手机坏了去维修的话,那样对桑沐来说,无疑成了定时炸弹,会给她造成一定的伤害。 自此他再也不敢生出一丝这样的旖旎念头。 今夜,他没有很快入睡,从上车的时候他就在想着一个问题,就是祁桓在商场外面对桑沐说的一句话。 【如果不是比你小半岁,你是不是会接受?】 言外之意,他意思就是桑沐不喜欢比她小的,哪怕半岁都不行!甚至极有可能大一个月都接受不了! 谢雨辰自顾自地说道:“年龄只代表一个人的生理,又不代表一个人的心理……” …… 夜里,谢时伸手抱住桑沐的细腰,桑沐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 “有点热。” “开了空调还热?” 桑沐半阖着眼眸:“好困,早点休息吧老公。” 谢时感到自尊心受挫,毫不含糊道:“你了不起,抱你一下都有意见了,干脆……以后我抱别的女人去。” 桑沐没再接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也知道抱一下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可她就是不想被他抱!!! 她甚至有点对他生理性厌恶! 谢时再次伸手试探,桑沐没有马上推开,但她侧过身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谢时又不高兴了:“你真当自己是块宝,给脸还不要脸?” 桑沐仍旧没接话,她知道以谢时的性子,反驳只会令他更加恼怒。 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你倒是说话,怎么装起哑巴来了?”谢时不满道。 桑沐哑声道:“我累了,所以不想说。” “你以前可不这样,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外面有野男人了?” 桑沐心中有些不高兴,却只是淡淡应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那你就是承认了。”谢时愈发激动,“我一直无法满足你,所以你很快就饿了,在外面……” 桑沐指尖攥紧床单,心里泛起浓浓的委屈,比他平日里对她指手画脚的时候更要委屈几倍。 她什么都能忍,唯独对她的诋毁侮辱,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说没有你也不会信,那还需要我解释吗?” “我的解释已经不重要了!” 谢时双唇绷直:“那你倒是说,我就抱着你,你抗拒什么呢!” “你倒是说啊!” “无话可说,可以吗?”桑沐不想和他再争辩下去,她也不喜欢争辩,会非常消耗自身能量。 只想屏蔽掉他的一切。 “行,改天我去休闲场所玩玩,放松一下。” 随便!桑沐在心中暗自嘀咕。 谢时歪嘴闷笑:“说不定,外面的女人能让老子真正做一回男人。” “毕竟,我有想过,可能不是老子不行,是在你面前不行!” 桑沐背向着他,指尖陷进了掌心,她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早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要轻轻一眨眼就会溢出来。 她想,为什么谢时就不能好好说话?好好说话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总要故意说伤人的话刺激她,一段好的婚姻必定是双方互相理解、相互包容。 婚姻是需要用心经营,而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多时候,桑沐觉得,自她婚后,比未婚时更加孤独。 虽然她是两个人,可她总感觉其实还是一个人。 她咬牙淡声道:“你开心就好。” 谢时小声嘀咕一声:“去你m。” 桑沐阖上了眼眸,不想不听不看,静静地睡着觉。 * 几天后的中午,桑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严雪:【好烦,我父母又要给我安排相亲了。】 桑沐:【你可别像我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 严雪:【放心,我要做单身贵族,不做男人的奴隶。】 桑沐:【好男人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严雪:【上次听你说过得挺憋屈,你咋就不离呢?又没孩子。】 桑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慢慢敲下一行字:【我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但我也有底线,除非他对我使用暴力,不然就忍忍吧,反正也不算多大的事。】 严雪:【不是吧,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底线降得那么低了?我可是记得你读书时还说,说要找一个会疼人的做老公才行。还有不是我偏向祈桓,人家那时可是你的头号舔狗,你都不要……】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桑沐的脚边,她却觉得怎么都不够暖。 桑沐:【不喜欢小的,哪怕小一天都不行。】 严雪:【……唉,你就不后悔吗?】 桑沐:【不,可能女人结婚了都一样吧,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一直对你好,不是么?】 严雪:【我有个初中同学人家现在过得可好了,每天在家躺着有保姆照顾,老公每月给五六万零花钱,关键公婆也对她不错。】 桑沐:【那是她命好,不跟别人比啦。】 严雪:【所以,筛选男人真就是一门技术活!!】 桑沐:【对,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否则,不如一个人。】 这几天开始,谢时和 桑沐基乎没什么交流,两人就像是室友一般的相处着,除了必须要交流的,不会再多说一句废话。 两人虽然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已经是各睡各的。 周日的下午,王莉和桑淼来到谢时家里看望桑沐。 谢时外出做事还没回,桑沐带着她二人去拜访了奶奶,奶奶洗了一些水果出来热情款待。 很快,谢雨辰放学回了家,一进家门见到两副陌生的面孔。 奶奶微笑着介绍道:“辰子,你上回在上学,还没见过他们,这是你嫂子的母亲,还有哥哥。” 谢雨辰礼貌问候几句,随后自来熟地对桑淼道:“哥,玩王者吗?来几局呀。” “好啊。” 奶奶神情一楞,心想,她这孙子倒是第一次对不熟的人这么热情。 两人坐在家门口玩了一局后,桑淼拉高了嗓门:“小谢,上上上,哎,这波我失误了……” 谢雨辰只低低“嗯”了一声,依旧专注地打着游戏。 桑沐听见两人说话声缓缓走了出来,桑淼头也没抬:“妹,你这小叔子技术真不错,带飞我好几把了。” “哥哥,你怎么还是个菜鸡啊。” 桑沐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掠过谢雨辰。他坐得笔直,手臂腕骨瘦削有力。 黄昏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狭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外面懒得跟你贫嘴。”桑淼盯着手机屏幕说道。 谢雨辰眸光一瞥,恰好看见桑沐的食指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走进屋内,很快又出来。将手中的创可贴递给桑沐,小声道:“你手指划伤了。” 桑沐脑袋一懵,张开双手仔细一看,还真是。 “应该是今早切菜时弄的,多谢啦。” 此时,屋子里头传来王莉的声音:“薇薇,进来下。” 桑沐听到王莉叫她便走开了。 桑淼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小谢,你哥平时跟你嫂子吵架多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谢雨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熄,握在手里。 半响,他清冽的声音响起,异常清晰:“哥,一言难尽。” “不过,我哥那样的人,应该很难让人喜欢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但嫂子人很好。” “就感觉嫂子心里憋屈得很。” “总感觉她有心事。” 桑淼:“唉,我妹她也是比较闷的一个人,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 “跟我还挺像。”谢雨辰道。 “看得出来,你和我妹还挺交心。” 谢雨辰:“嫂子人好,会关心我。” …… 两人聊了很多,谢雨辰最后又问:“按道理,嫂子也不可能喜欢我哥那一款,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嫁了人呢!” 桑淼:“唉,也是一言难尽哪。” “哥,我帮你留意着,以后我哥要是敢对嫂子怎么样,我及时告诉你。” 桑淼:“那行啊,不过也挺让你难做人。”他伸出手臂朝谢雨辰肩上一搭。 谢雨辰唇角微勾:“有时候,我还挺想当个坏人。” “哈哈,你对我妹还挺上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妹夫!” —— 晚上九点左右,谢时终于回了家,看到丈母娘和桑淼也在,很是惊讶。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声,有怠慢的话您多谅解。” 他转头对桑沐道:“妈和哥来了你不告诉我一声。” “怕你在忙就没说。” 王莉笑着道:“不打紧,就是来看看我家薇薇,等会我们就走了。” 王莉喝了一水,故意问道:“薇薇怎么样?相处还好吗?” “她要是勤快点就好,性格再好些就更好了。” 桑沐看了一眼王莉的表情,如她所料,王莉脸色有些发暗。 “桑沐爸爸前几年刚去世,她心里藏着事,我希望,你平常能多包容下她。” 谢时点了点头:“嗯嗯,会的,我知道。” 王莉最终没和谢时说太多,聊了几分钟就动身下了楼。 桑淼坐在驾驶位上抽着烟,忽然示意桑沐靠近些,说:“你老公的弟弟,倒跟他不一样。” 桑沐垂下眼,没接话。 “心思虽重,但分得清好坏。”桑淼吐了口烟圈看着她。 桑沐的手指蜷了蜷,低声道:“他和谢时是两个世界的人。”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抬头,望着对面二楼的房间,是一片漆黑,比夜色更浓。 桑沐感觉,好像有一双眼始终藏在那片黑暗里,令她头皮有些发麻。 她有些好奇,突然很想上去瞧瞧...... 14. 第 14 章 桑沐和家人道了别,身后传来谢雨辰的声音:“哥,下次有空再过来玩。” 桑淼的脑袋从车窗外一探:“兄弟,我妹人老实单纯,帮哥看着点她。” 桑沐嘟囔道:“哥哥,你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呀。” “总不能老是让妈照顾你吧。” 桑淼有些来气:“你翅膀硬了,给你找个嫂子好好教教你尊老爱幼该怎么写。” 桑沐噗嗤一笑:“说得你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话落,前方的车尾气弥漫开来,车窗缓缓关上,慢慢朝前驶去。 谢雨辰凑近:“你跟你哥的感情真好,不像我.....” 桑沐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很爱跟我斗嘴的,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桑沐忽然想起两人今天一起玩游戏,便岔开话题:“你们已经互加了联系方式吧?” “嗯。” 桑沐眉眼弯弯:“看你们聊得挺来,我就把我哥转让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做我们的中间人吧。” 谢雨辰怔了怔,随即笑了:“好啊,你哥说要我看着点你。” 他微微倾身,眸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桑沐上了楼,谢时刚从浴室走出,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看到屋内空荡荡的,愣了愣神:“妈和哥呢?走了?” “嗯,你洗澡的时候走的。” “怎么走那么急,不留下过夜。” “他们本来就不打算过夜。” 桑沐想着,是母亲不愿留下来受谢时的气吧,毕竟他嘴有点碎。 不多时,桑沐先进房睡觉了,谢时还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游,隔着一扇门,游戏音效变得模糊不清。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窝里,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放大了感官,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回放起今日的画面。 她想起谢雨辰的那句“不像我……”,还有他那个落寞的眼神。 桑沐觉得,谢雨辰还真是挺可怜的,至少在同龄人当中。 但他仍然会关心她,还非常细心。 连她自己都疏忽没发现的小伤口,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是怎么一眼就看到的? 她想起递给她创可贴时那只修长嶙峋的手指,专注的目光。 桑沐将脑袋埋进被窝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许久,桑沐都没睡着,她看了下时间,已经12点了,谢时依旧还在外头玩着游戏,她正准备起来倒水喝,手机突然亮了。 竟是谢雨辰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 桑沐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谢雨辰:【刚起床上厕所,看到嫂嫂房间灯是亮的。】 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透过未完全阖上窗帘的半边玻璃。对面的房间,果然还亮着一盏小灯,在浓重的夜色里,犹为刺目。 她极少看到他卧室亮着灯,桑沐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上来。 桑沐:【快睡觉,明天你还要上学。】 谢雨辰:【听嫂嫂的,晚安。】 桑沐:【我们一起晚安。】 她再次抬眼,对面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了。 那日之后,桑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谢雨辰的“晚安”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对面的窗户,会在清晨出门时放慢脚步,会在经过他家楼下时屏住呼吸。 可她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不过只是礼貌而已,只是比较有教养而已!只是拿她当亲姐姐而已!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持续了几天,直到周日的午后,趁着谢时外出做工,桑沐为了让自己心情变得美丽起来,心血来潮地画了个淡妆,又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淡紫色雪纺短衫,戴上一对珍珠耳钉,气质一下不一样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贵气、温婉,更显女人味。 随后,她独自朝一条小道走去,前往附近的小山放松下心情。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爬山,走到半山腰上,周围草木馥郁之气令她倍感舒适,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做了一下深呼吸,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好像散了些。 忽儿,她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 桑沐回头一看,竟是谢雨辰!他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周日下午学校不用上课,但是也太赶巧了点吧。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嫂嫂?”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也来爬山?” “嗯……”桑沐垂下眼,假装在看脚下的路,“你怎么也来了?” “我……就想一个人走走,刚好路过这山脚,想着上来看看,放松一下。” “这不快高考了嘛。”他又补充道。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桑沐点点头,摸了摸发梢,有些拘谨:“哦,真巧,我也是想着来这里呼吸下新鲜空气,放松放松。” 谢雨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桑沐娇好的面容上。 “嫂嫂,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他唇角微微上扬。 “嗯,画了个淡妆。” “挺好的。”谢雨辰眸光定定地看着。 桑沐半开玩笑:“不比素颜丑我就放心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谢雨辰低头看着地面,轻描淡写地问道:“嫂嫂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桑沐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诧异:“很明显吗?” 谢雨辰垂下眼,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也不是很明显。” “就是…最近你和我哥好像吵架了?” 桑沐脚步一顿,一脸惊愕:“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她心弦上轻轻一拨。 谢雨辰耸耸肩:“我有一天晚上听到你们好像在争论什么。” “平常你出门又都是一个人,就想着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桑沐回忆起来,那时谢时说话声音并不大,按理是听不到的,不过不排除是谢雨辰耳力好。 至于这段时间她和谢时没什么交集,外人不留意的话,也是很难看出来。 谢雨辰既然这般敏感! 他果真是个敏感心思重的人。 “是有点小摩擦啦,不过还好,过段时间就好啦。”桑沐微微笑道。 可是,她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谢时,真实的原因,她却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 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独自消化。 谢雨辰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突然,他不经意一瞥,看到上次拿给她的创可贴还贴在她的食指上,边角已经微微翘起。 “这个创可贴还在呀。” 桑沐被问得愣了一下,缓缓道:“哦,都忘了撕掉。” 说完,她才将一直没舍得撕掉的创可贴撕了下来。 但她没扔,只是放进了屁.兜里。 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 走到一片空旷处时,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山下的房屋和河流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金色。 桑沐俯视四周,仿佛看不到尽头,忽觉心胸一下开阔不少。 她抬起手拢在嘴边,朝远处大喊一声:“啊——” 声音响彻在山谷,又渐渐消散在风里。 她笑了起来,又喊了一句:“桑沐!未来会越来越好!” 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喊出去。 谢雨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山风吹拂的发丝,纤长如藕的脖颈。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下。 昏黄的光晕打在她半边脸颊上,肌肤红润,像是沾了晨露的蜜桃。 谢雨辰觉得,她就像降入凡尘的仙娥,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他愈发觉得,谢时一点都配不上她! 桑沐转过头看了眼谢雨辰,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深,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谢雨辰收回目光:“嫂嫂,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对着山谷喊了一声:“喂——” 他声音清朗,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少年回过头看着桑沐,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的意思是,如果一段关系让你觉得累了,那可能说明它本来就不太对。” 桑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缓了缓才道:“婚姻嘛,大部分人都是凑合着过,哪怕前期多么恩爱,到后面也会被柴米油盐琐碎的事消磨掉激情。” “平平淡淡才是真。” “嗯,只要……只要开心就好。” 桑沐咧嘴道:“你好像挺关心……你哥。” 谢雨辰显露一个极其标准的笑:“还好吧……” 他趁机道:“我哥也不优秀,长相也差点意思,你当初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桑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在说谢时根本配不上她,她完全是下嫁。 “我也是稀里糊涂地相亲了,然后听从家人意见结了婚。” 谢雨辰眉心一拧:“这么儿戏!婚姻可是终身大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嫁了。” “好歹找个配得上你的……” 他也不至于那么为她鸣不平,但是,谢雨辰知道,桑沐的婚姻似乎出了点问题,因为,从某天开始,他再也没有从房间窗户那看到两人有任何的亲密举动。 虽然只能看到床尾位置,但放在从前,他偶尔会看到交叠的双腿,还有谢时光着身体趴在床尾。 可现在,两人每晚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桑沐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不小了。”谢雨辰平静地说着,语气却很坚定,“至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线低了几度:“也知道什么人值得珍惜。” 桑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山风拂过脸颊。 许久,桑沐道:“希望你以后能遇对人。” “别像我,稀里糊涂得就结了婚。”她眨了眨眼,觉得眼里好像有沙子。 谢雨辰:“我会的!” 桑沐:“遇到后,就要好好珍惜,因为感情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自然。”少年淡淡地道。 他想,他以后的女人,他会好好宠她,把她宠成小废物,再也离不开他! 15. 第 15 章 下山的时候,桑沐走得有些快,突然感觉脚踝处疼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以为是被什么咬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被地上的小树杈划到,鲜血正慢慢地从里渗出。 “怎么了?” 谢雨辰靠近蹲下:“疼吗?” “嗯,有一点,不过没事。”桑沐抿了抿唇,正要往前迈出一步,她眉心一拧突然停下,感觉脚踝处有一点疼痛。 “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谢雨辰:“看样子没法再走路。” “没事我慢慢走也是可以的。” 谢雨辰掸去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的尘埃:“嫂嫂,你先坐下。”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闷,像是怕她拒绝。 桑沐乖乖坐下后,见他的手悬在她脚踝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微微发着抖,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桑沐忽然就不觉得疼了。她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心里冒出一个坏念头。 “是不太会吗?”她歪头看他,语气一本正经,“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雨辰猛地抬头,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耳根瞬间烧透。 “……我会!!”他喉结滚动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鼓起勇气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少年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弄疼她。 桑沐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正慢慢变粗、变重。 她突然有点后悔逗他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有点大。 少年将她脚后根轻旋一阵,再适度朝前一拉。 桑沐感觉到一瞬的疼痛后,便没了痛感。 “好多了。” 谢雨辰站起身,却没有退开。他站在那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桑沐见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路还长……我背你吧?” “嫂嫂愿意吗?”他有些赧然。 桑沐敏锐地察觉到他整个人有些紧绷,在心里又偷笑几下。 “我可是很重的。” 谢雨辰立刻蹲下身,动作快得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上来。” 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身体不由地僵了下。 少年的肩背比想象中更宽、更结实,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温度。 她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山林草木的味道,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暗自说道,桑沐,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不就是背下你吗!搞得好像没碰过男人似的。 山路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声,还有少年走路时的喘.息声。 怪好听的! 他竟连喘.息的声音都是那么温柔,桑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嘴角已经完全合不上了。 半响,桑沐忍不住问道:“你家用的是什么洗衣液?还怪好闻的。” 话一出口,桑沐就想咬自己舌头,这是什么问题。 “是蓝月亮的。”谢雨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桑沐淡声道。 沉默了一会,桑沐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会不会有点重?要不我下来走走?” 山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眉眼之间,瞳孔里浸出一抹温柔的琥珀色,像猫眼石一般。笔直微挺的鼻梁骨反射出一抹莹润的色泽,好似柔润的和田玉雕琢而成。 谢雨辰只淡声回应:“不需要,别小瞧我。” 见状,她忽然又想逗他了。 “谢雨辰。” “嗯?” “你耳朵好红啊。” 他脚步顿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沉默了好几秒,才闷声说了句:“背人不都这样吗?” 是吗?桑沐在心里说道。 到了山脚,桑沐从他背上滑下,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她抬眼看去,好家伙,他竟连脖子根都是一片绯色。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反而在偷笑,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甜。 “谢雨辰。”她叫他全名。 “嗯?”他抬眼看她,目光闪烁。 “没背过女生吧?” “……嗯,第一次背异性。” “难怪……” 谢雨辰这回自告奋勇道:“脸红是吧?” “啊?”反倒是令桑沐愣了愣神。 谢雨辰:“风吹的。” “哦!挺羡慕你的好气色。” 桑沐边走边说,却被他突然叫住:“等等。” “嗯?” 她回头,看见他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鞋带散了,我帮嫂嫂系上。” 桑沐低头一看,自己左脚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连忙弯下腰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自己来。” 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手指已经捏住板鞋两根散开的鞋带。动作很轻,绕过一圈,再绕一圈,最后打了一个周正的蝴蝶结。 桑沐感到有点难为情,除了父亲外,第一次有男生为她系鞋带。 少年的手指在她鞋面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收回去。 桑沐低头看着脚上那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心里有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有些发涩。 “谢雨辰。”她叫他。 “你以前……帮女生系过鞋带吗?” “没,第一次。” …… 两人快走到家附近时,谢雨辰主动提出分开走。 桑沐:“怕什么?我们大大方方地走路,有什么问题吗?” 谢雨辰眸光晦暗不明:“人多口杂,况且哥比较敏感,也不喜欢你跟我走太近。” 桑沐想了想,也对,只好和谢雨辰错开着走。她脚不太便利,便让谢雨辰先走。 桑沐回到家时,谢时已经回来了。 谢时一看到桑沐今天的着装,心中开始疑窦:“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没什么,就心血来潮。” “去哪了?和谁在一起。”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道:“就我自己。” “在附近的小山溜达了下。” 谢时半信半疑:“你一个人爬山?不怕遇到心怀不轨的人?” “当时没想那么多,那我以后还是注意下吧。” 谢时又追问道:“不是,你还特意打扮了,没约人?” 桑沐耐着性子:“没有!我能约谁呢?” 半响,却听耳畔响起谢时沉闷的嗓音:“该不会约的……我弟吧?” 闻言,桑沐的食指指尖用力陷进了拇指指腹:“我没有约过他!不信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我看你俩关系挺好,就没想过一起去哪玩玩?” “他读书那么忙,也没时间吧,再说都快高考了。” 谢时一听,顺着她的话说道:“也对,等他一毕业,有的是时间。” 桑沐咬了咬下唇:“可以不聊他了吗?本来他也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被你说得多重要一样。” 谢时一听,这才放过了她。 这段时间以来,桑沐对谢时愈发抵触,哪怕只是简单的碰碰手,她都会觉得极度不适。 她在网上搜索了下,说这种状况就是“生理性厌恶”。 桑沐有点迷茫,这样下去,她的婚姻岂不很快……名存实亡? 她不敢细想,一直以来,她不求自己的配偶有多么宠爱她,只希望彼此能互相理解包容就好。 可如今,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婚姻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搞得乌烟瘴气。 只是,她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抗拒呢? 她又继续在网上搜索着,还真被她发现了什么,说是性激素低下会没有欲.望。 看到这个信息,桑沐更紧张了,自己身体真的出问题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坐在椅子上思索起来,突然想起谢雨辰,她好像并不排斥和谢雨辰的肢体接触,还会令她安心不少。 这足以证明,她只是单方面对谢时这样,并不是身体出问题! * 周日下午放学,谢雨辰和薄今辰几人正推着车走在校园内。 “这次联考我考得太差了,等下又会被我妈骂,兄弟,把你的考运分我一点吧。”薄今辰对谢雨辰吐着苦水。 谢雨辰振振有词道:“金太阳难的毫无逻辑,还超出考纲范围,不太喜欢为了分数而去考试。” “别凡尔赛了!就你考得最好。”薄今辰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好吧。” “拉倒吧!” 薄今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哎,要不一起去网吧玩把游戏放松下,怎样?” “不长,2小时就行。” “没心情,你们去吧。” 薄今辰看向付正祺:“那我俩一起?” “不了,我爸还说要我放学去奶奶家一趟,听说是生病了。” 他只好厚着脸皮道:“谢雨辰,你陪我去,你可以在网吧看书学习,也不耽误。” 谢雨辰白了他一眼,还没见过谁是在网吧看书学习的。 “不会被老板吐槽吗?” “我和老板很熟啦,怎么敢说我带来的人?“薄今辰胸有成竹地保证道。 他揽住谢雨辰的肩头,恳求一番:“去吧,我一个人很孤单的,不能……没有你啊!” < p>薄今辰趁机轻抚一把谢雨辰的脸蛋。 谢雨辰猛然推开他:“拉倒吧!别恶心人。” “那就这么定了!” 付正褀一脸嫌弃:“我说和尚你什么时候这么好男色了?” “和尚”是薄今辰的外号。 “你才好男色,哥是正人君子。” 付正褀:“花和尚一枚。” …… 网吧内,人并不多。薄今辰玩着网游,可谢雨辰并没有坐在他旁边学习,也开了一台机子,在网上查找着学习资料。 此刻,谢雨辰感觉肩膀重重被人敲了一下。 他眉心一拧,抬头一看,竟是上次火车上遇到的那个黄发女生。 真是阴魂不散。 “哟,帅哥,真巧。” 谢雨辰礼貌性地微笑点头,并没接话。 黄发女生在他旁边的机位坐下,揶揄道:“怎么,来网吧还要学习呀?”她看着谢雨辰电脑屏幕上的网站显示的数学资料。 谢雨辰:“嗯。” “那现在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了不?” “不方便,上回不是跟你说了嘛,你也同意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的不算。” 谢雨辰冷声道:“美女,不要妨碍未成年好吗?” “还没十八呀,那十七总有了吧。” 谢雨辰没搭腔。 他拍了拍左边的薄今辰,朝黄发女生指了下:“这个美女说想认识你。” 薄今辰打量她一眼,见她画着浓妆,身材也挺有料。 “美女,你好啊!” 黄发女生却说:“可以认识你们一下吗?给个联系方式。” 薄今辰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黄发女生,黄发女生当即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薄今辰一看,回头道:“美女,我……我不敢说,会被打。” 黄发女生冷冽地道:“行,那不为难你了。” 她朝谢雨辰凑近,低声在他耳畔说着:“你别给脸不要脸,不给你今天就走不出这网吧。” “你觉得你能拦住?”谢雨辰面无表情。 黄发女生竖起拇指朝身后的一排座位一指,谢雨辰循着方向望去。 只见后面一排的机位上坐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纹身男人。 谢雨辰眸光一凛,不再说话。 黄发女生一脸恣意地笑,嘴里嚼着口香糖,吹起一个大泡泡。 片刻后,谢雨辰起身拍了拍薄今辰的肩膀:“走了!” “还没到时间啊。” 谢雨辰直接走开,薄今辰见他真走了,索性便自己继续玩着,心想真是不够义气。 谢雨辰没结账径直走出了网吧,那两个纹身的男人也跟着走出。 其中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开口道:“同学,你等等。” 谢雨辰没搭理,快步朝前走去。 另一个黄衣服的男人率先挡在了谢雨辰面前,伸手示意:“别着急啊同学。” “怎么了?有事吗?”谢雨辰问。 黄发女生走了过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给不给?” 谢雨辰笑了笑:“没必要吧。” “那你就是给脸不要脸了。”黄发女生双手交叉在胸前,朝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男人伸腿一踹,将谢雨辰踹跪在地上,接着上前揪住他头发:“再问你一遍,你给不给?” “不!”谢雨辰毫不犹豫地道。 …… 薄今辰从网吧出来时,见谢雨辰鼻青脸肿地蹲在地上。 “谢雨辰你……你被谁打了?” “谁能打伤你?” “怎么回事?” 谢雨辰慢悠悠地站起身:“你说呢?刚才看不出来情形?老子叫你走你还不肯走。” 薄今辰想了想,抱歉道:“呃……我也确实没看出来,唉我要是出来跟你一起,还能帮你一把。” “不过还好你没跟出来,不然连你也一起挨揍。” 薄今辰一时不明:“不是,他们干嘛要揍你?你惹谁了?” 谢雨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薄今辰听后一脸震惊,随后伸手朝谢雨辰狠狠一指:“不是我说你,你给人家一个联系方式也不亏,就不用吃眼前苦了兄弟。” “到时你再删也不迟啊!” 谢雨辰没作声,自顾自地朝前走着,脚步却很沉重。 薄今辰跟上他:“你不觉得我说得很在理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一阵轻风吹过,吹乱他鬓前被汗液黏住的碎发。 他垂下眼:“我怕他们万一想……伤害她,打了我就不会去伤害她了!” 薄今辰:“哪个她?” 16. 第 16 章 “我嫂子!” 薄今辰突然笑了:“你怕他们哪天会欺负到你嫂子头上?” “所以就不敢还手?” 薄今辰挠了挠脑袋:“不是,我怎么感觉你智商下降了呢?” 谢雨辰慢慢往前走着,没接话。 “你嫂子有老公,他们不敢欺负的。” “你这不是白挨人打吗?” “气得老子想去胸口碎大石,感觉你脑子被驴踢了!” “怎么tm这么倔。” 薄今辰一个人碎碎念着。 谢雨辰淡淡地道:“不喜欢被威胁、强迫的感觉。” 两人默默往前走去,一道身影透着坚韧,另一道身影透着不甘。 谢雨辰快到家的时候,桑沐正沿着小道散步。 暮色将沉未沉,天边剩一抹灰蓝。她远远看见一个人骑着单车过来,熟悉的身影但姿势有些僵硬,像是刻意挺直脊背,看着就不对劲。 桑沐眯眼细看,心口轻轻一紧。隔着十来米远一眼看到了他左颊的青紫色。 谢雨辰骑车加快了速度,越过桑沐时,低头打了声招呼继续前行。 “你等等!” 少年这才急刹车停下。 桑沐走上前,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手臂,上面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你……你跟人打架了?” 谢雨辰没吭声。 “你又想被老师叫家长了不成?” “不会,老师不会叫的。”他嘴角动了动,“不是在学校。” 桑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校内,那就是在校外碰上的。 她没有急着追问,先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下车让我看看。” 谢雨辰犹豫了一秒,才慢吞吞跨下车。站定的时候,左脚微微踮了一下,又立刻踩实。 只见他左脸颊有一块淤青,右眉尾处有一条较浅的血痕,手臂也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淤青,裤腿也沾了些灰。 谢雨辰被桑沐看得浑身不自在。 “腿也有受伤吧?” “就一点淤痕。”谢雨辰垂眸道。 “是几个人?” “……两个。” “因为什么事?” 谢雨辰没立刻回答,偏过头想了想才轻声说:“小事,反正……以后不会再碰到了。” 见他没有直接回答,桑沐知道一个人不想说的话,是问不出来的。 再看看他这副样子,明明吃了亏,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她说话,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那他们就过分了,以多欺少。” “你骑车怎么会遇到这种人?” “去了趟网吧。”谢雨辰如实说道。 …… 他前前后后认真交代了一遍,但始终没说被打的真实原因。 “在你毕业前都不要去网吧了,那种地方本来就鱼目混杂,什么人都有。” “嗯,我记住了,嫂嫂放心。” “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吗?” 他摇摇头:“……没有。” “行,等我回家带给你。”桑沐轻拍他的肩头道。 谢雨辰低下头:“麻烦嫂嫂了,我载你回吧。” 桑沐坐上车,距离家还有10几米远的时候就提前下了车。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在家别乱动,我马上就来。” 少年唇角微扬:“遵命。” 谢雨辰回到家,奶奶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地问了很多问题。 最后奶奶只能安抚道:“下次不要去了!听话,辰子。” “放心吧奶奶,我不会再去了,不用担心。” “要是你父母还在的话就好了,可是奶奶老了,没法帮你什么,又是在校外发生的,找学校估计也没用。” 谢雨辰开始安抚着奶奶:“奶奶别担心,那些人再也遇不到了。” 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酒:“你坐好,我给你擦下。” “不用了奶奶,我自己会。” 他拿着那瓶药酒一溜烟地回了卧室,但他没有使用,而是放去了一个角落里。 另一边,桑沐在家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药酒,她只好骑着小电摩去外面重新买了一瓶回来。 刚回来就碰上谢时回家。 “饭做好了没?” “饭煲好了,菜就吃中午的剩菜吧,还没吃完。” 谢时埋怨道:“你真是越发得懒了!谁想吃剩菜啊。” “我不想浪费,吃不完倒掉也挺可惜。” “行吧,端上桌,我现在饿了。” 谢时正要走屋内,暼了一眼她车头挂着的塑料袋:“那是什么?” “我……前几天把脚扭了一下,就去买了一瓶药。” “矫情。” 桑沐没吭声,跟着他一起进了屋,把三盘菜从锅里端了出来。 “你先吃,我现在还不饿。” 谢时只顾着吃饭,没再搭理她。 屋外,二楼玻璃窗内,谢雨辰的身影慢慢淡去,刚才谢时回家和桑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想,嫂子应该是来不了了。 他正准备把角落里的药酒拿出来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谢雨辰……” 他蓦地回头:“嫂嫂,还以为你没空来。” 桑沐进来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奶奶正在厨房做菜。她悄悄上了楼,想着给了谢雨辰药就撤。 她将手里的袋子递向他:“你自己好好擦下。” 说完她正准备离开。 少年叫住了她,嗓音低沉:“我怕疼,嫂嫂方便帮我弄下吗?” 桑沐迟疑片刻:“好。”快点弄下也来得及。 谢雨辰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像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桑沐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压了压。 随后她用棉签蘸了碘伏,指尖悬在他颧骨上方。 “会有点疼,你忍忍。” 她提醒一声,却没有立刻落下。棉签悬在半空,碘伏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谢雨辰睫羽颤了颤。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按上去。 药水的冰凉感在肌肤弥漫开来,裹挟着几分滚烫的热。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棉签从左颊缓缓移到眉尾的血痕,她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眼角的皮肤。 少年睫羽又颤了颤。 桑沐见他一直垂着眼,好像很怕疼的样子,为了让他放轻松下,转移他的注意力,道:“你皮肤倒是好,比我还细。” 谢雨辰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嫂嫂很会夸人。” “……你的也很好。” “很嫩啊 。” 桑沐的手倏地顿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本来是为了让他放松下,现在他是放松了,可她却僵住了。 下一瞬,谢雨辰低垂的眼帘猛然上抬,直直地撞进她的瞳孔。 该死! 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对视! 桑沐立马站直了身体:“不疼吧。” “嗯,我能忍。” 谢雨辰垂下眼,唇角弯了弯,没有再说话。 桑沐换了两根新棉签,蘸了药开始擦他小臂上的淤痕。 “你有没有玩得好的女同学?” “……没,心思都在学习上。” 他又是这么说。 “那可惜了。”她语气随意,“本来还想说,到时找个关系好的女同学帮你擦药。” 谢雨辰沉默几秒,声音闷闷地:“不用找别人。” 闻言,桑沐不自觉放慢了速度,棉签划过他小臂内侧时,那里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桑沐只好快速涂抹着,什么都不敢再想。 涂完他两只手的伤口后,她忽而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长亭大学吧。” “以你的成绩,省会的大学随便挑,为什么选择在长亭市?” 许久,谢雨辰才缓缓开口:“离家近,方便我周末回来……看我奶奶。” 桑沐眉梢一扬:”你还真是孝顺啊,时刻都记挂着你奶奶。“ “你奶奶也不容易,知道你有这份心,她就知足了,但我想,她应该也希望你去更好的城市读更好的大学。” “我喜欢长亭,而且我看了人工智能专业是长亭大学的强项,学校还拿过几次大奖,所以,选它并不亏。” “那就好,自己喜欢最重要,以后不会后悔就行。” 谢雨辰低着头,沉思着什么,缓了缓道:“还有两个月。”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两个月后,我就毕业了。”他神情说得十分动容,好像即将面临一场生离死别一样。 桑沐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笑着说:“毕业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周末不是还能回来嘛。这么舍不得你奶奶啊?” 谢雨辰抬眸,深深地暼了桑沐一眼:“嗯,舍不得!”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桑沐突然转移话题:“呃……差点忘了你腿上的。” 她在他面前蹲下,正要卷起他的裤脚。 谢雨辰俯视着两腿之间的人,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说是阻止,不如说是碰了一下立马缩回。 “腿上……我自己来就行。” 桑沐挺直腰身:“那好吧。” 少年将裤脚挽起,露出一截小腿,肌肉线条紧绷,不大不小,非常适中,很有骨感美。 桑沐怔怔地看着,这双腿可真好看,没有一丝赘肉。 她又看了眼窗外:“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你哥等下就该叫我了。” “麻烦嫂嫂了。” 桑沐把药瓶放在桌上,手指离开瓶身的时候,指尖和他的指尖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动。 双方保持了大约三四秒。 桑沐连忙缩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17. 第 17 章 桑沐下了楼,正要走出门口时恰巧撞见奶奶从厨房出来。 “哟,小沐,你怎么过来了?” “奶奶,我是来还小辰东西的。” “噢,吃饭了没,要不就在我家吃吧,今天刚好炖了只鸡。” 桑沐摆摆手:“不了奶奶,家里的饭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就准备回去吃呢。” 说完,她一溜烟地朝外走着。 回到家里时,桑沐的心跳声还在咚咚地响,她一口灌下一杯水,缓了缓神。 谢时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游:“去哪了?半天没看到你人。” “去……小店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调料包卖。” 见谢时没吭声,她这才偷暼他一眼,谢时依旧在玩着游戏,好像没空理她一样。 桑沐肚子还没饿不想那么快吃晚饭,走去房间往床上一躺,把谢雨辰的遭遇又认真回顾了一遍,社会上的人欺负高中生,属实过分了,必须替他讨回一个公道才行。 她想着找桑淼求助。 桑沐:【哥哥,可以帮一个忙吗?】 桑淼:【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准没好事。】 桑沐:【老公的弟弟被社会上的人欺负了,他又没有爸妈,怪可怜的。】 桑淼:【想找我跟人打架?妈知道了会把你骂死。】 桑沐:【那你别说不就知道了。】 桑淼:【那我要是受伤不就一眼看出来吗?】 桑沐:【你可以说成是自己遇到歹徒之类的话啊。】 发完这条,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教唆亲哥编谎话的? 桑淼大概也被她气笑了,过了十几秒才回。 桑淼:【行,这个人情就让你先欠着。】 桑沐看到他答应了,心里总算踏实了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机贴着胸口,心跳咚咚地响。 她无法想象谢雨辰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一毫、需要独自舔舐的伤痕的样子。 好人就该有好报,她这么做一点都没错,桑沐在心里暗自说道。 她不忘提醒一番:【别跟谢雨辰说是我提出的,他要是问你你就说你听了他被打的事,很生气想替他出头。】 随后,她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像是在守护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宝藏,认认真真写下: 第一次为她系鞋带。 第一次背她。 并附上日期。 桑沐看着那两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翘起。光是想想,心尖就泛起一圈温热的涟漪。 虽然她已经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头。 也是第一次,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般细心呵护。 桑沐切到和谢雨辰的对话框,想了半天该怎么和他说才好。 【在学习吗?我哥听说了你的事,说要替你出头。】 见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谢雨辰收到她那条消息时的表情。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关心过头,会拒绝吗?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哪怕只有一丁点,觉得有人替他撑腰,感觉还挺好? 这时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 谢雨辰:【嫂嫂,不用这么麻烦。】 预料之中的客气,桑沐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她立刻打起精神,绝对不能让他白白受伤。 桑沐:【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哥这人就喜欢好打不平,没办法。】 谢雨辰:【那我去跟哥说声。】 桑沐:【没用的。】 见谢雨辰没回,桑沐立刻截图了聊天记录发给桑淼,和他确认好“剧本”。 【等下谢雨辰找你,怎么说你该清楚的。】 很快,她收到了桑淼发来的他和谢雨辰的聊天记录。 谢雨辰:【哥,不用那么麻烦,你要是因我而受伤,我就没脸面对阿姨了。】 桑淼:【弟,你放心,哥是跆拳道黑带,没人伤得了哥,就算哥受伤也不会说是给你出头。】 谢雨辰:【哥,这人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桑淼:【还什么,看着点你嫂子就行,别让你哥欺负她。】 桑沐突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 …… 桑沐和谢雨辰约好了在周日下午放学后校门口见。 这一天,桑沐和桑淼准时到了校门口,没多久看到谢雨辰和薄今辰、付正褀一起走了出来。 “嫂嫂,真要那样吗?会给哥添麻烦吧?” 桑淼摆摆手:“不麻烦,惩奸除恶是我的强项。” 桑沐:“走吧,带我们去那家网吧。” 薄今辰和付正褀也一起跟着去,但更多是为了看热闹。 几人到了上次的网吧,谢雨辰瞄了一眼里面,那黄发女生和两个纹身男果真在里面,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桑淼对谢雨辰道:“老弟,交给哥,你跟你嫂子呆一块儿去。” 见桑淼朝网吧里面走去,谢雨辰对桑沐道:“要不还是让哥算了?” “反正我已经受了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桑沐却道:“你这么能忍,是不是小时候有过什么让你受伤痛苦的事,且对你的影响很大。” 这一句话如锤子敲打在少年敏感的神经上。 在他小时候,经常目睹父亲辱骂母亲,对她语言暴力、精神暴力的场面。 但他认为父亲做法非常不对,甚至为了替母亲出头,有次当面对他父亲说:【在外面当孙子,在家当皇帝,只敢把伤害留给枕边人!说明爸爸太无能!】 他也因为这句话,挨了他爸一顿毒打,父亲打完他也就算了,更是把心里的气又再次撒在他母亲身上。 从此,他也就慢慢养成了一个能忍则忍的心态。 “以后有机会再跟嫂嫂说。” 片刻后,只听网吧里面响起一阵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老板也连忙招呼道:“别打了,别打了。” 桑淼看着两个纹身男鼻青脸肿的样子,严肃地说道:“再欺负我老弟,可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 黄发女生吓得早就跑了出去,一见到谢雨辰和桑沐,一下明白过来。 “你……你怎么还有脸过来?”黄发女生惊讶地看着谢雨辰。 “怎么回事?她是……”桑沐问。 谢雨辰把他在网吧被黄发女生要联系方式的过程大致说了下。 桑沐越听越羞愤:“你这女生怎么这么厚脸皮?” “关你鸟事。” “他是我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今以后,再敢骚扰我弟弟,我可就报警了。” 黄发女生一脸不服:“哎哟我好怕,我又没打他,警察才懒得鸟你们呢!”“你那2个哥们不是打了吗,如果我报警,你说警察会不会管!” 闻言,黄发女生“切”了一声。 她朝谢雨辰死瞪一眼,随后又轻笑一阵:“把自己姐说成是自己的女友,这样拒绝别的女生,该不会……不行吧……哈哈哈哈……” 谢雨辰扭过头,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目光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极快地往桑沐的方向掠了一下。 只一眼,就收了回来。 桑沐朝他低声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那天火车上,本来她和我坐在一起……”他舔了舔上唇,简单讲了一遍。 桑沐懂了,黄发女生说的“女朋友”,原来是指自己。 她朝谢雨辰觑了一眼,他那天竟拿她当挡箭牌,她这个“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刚才她那一眼看过去,分明透着几分娇嗔。 桑沐在心里偷偷地笑,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笑声在鼻腔里转了一圈才溜出来。 她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他:“你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情势所逼。” “……” 很快,桑淼走了出来,朝大家做了个ok的手势。 “好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老弟。”桑淼伸手搭在谢雨辰的肩上。 “谢谢哥,”谢雨辰上下打量一遍他身上,“没受伤我就安心了,这次让哥费心费力了。” “那黑衣纹身男力气还挺大,老子差点被他打到眼睛。”桑淼揉了揉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桑沐:“不至于吧,你还应付不了这些小喽啰。” “只能说,江湖险恶哪!”桑淼深深地发出一声肺腑之言。 薄今辰跟谢雨辰小声说道:“真是羡慕你,我要是被人欺负了,能有个嫂子安慰我几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付正褀撇撇嘴,接茬道:“你首先得有个哥。” 薄今辰:“谢雨辰你真是命好。” 谢雨辰:“呃……还好吧。” 薄今辰:“凡尔赛!” 回去时,桑沐载着桑淼先骑电摩走了,谢雨辰和两个同学还在后头。 薄今辰伸手搭在谢雨辰的肩膀上,眯眼问:“你和你嫂子感情那么好,有没有夹杂别的情感?” “……” “说说呗。” “无聊。”谢雨辰面无表情,“别胡说八道。” 付正褀插嘴道:“依我看,你该不会是暗恋人.妻吧。” “闭嘴!” “切,恼羞成怒了。”付正褀发着牢骚。 片刻后,谢雨辰一板一眼地说着:“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不要对我嫂子胡说八道,她可是有夫之妇,传到别人耳里,又会再添油加醋,别人到时会怎么造谣她,你们想想吧。” “而且她大我7岁,别人只会骂她,不会骂我一句的,这事影响不了男人,只会影响女人。” “影响我嫂子!” “所以你们别乱说,人言可畏。” 付正褀抬手捏住下巴:“我们说你,可没说你嫂子,你硬扯些大道理干什么?” “……” 谢雨辰缓了缓又道:“传到别人耳中,那就变味了懂不懂?” 付正褀:“是吗?” 薄今辰:“好像是那么回事。” 18. 第 18 章 上午第四节课,篮球场上,薄今辰向谢雨辰投去一记蓝球:“今天我生日,请吃饭,你要不要叫你嫂子一起来?” 谢雨辰稳稳接住球,沉思片刻:“中午回去问问她。” 他成功投进一记球,突然问:“你过生日干嘛要叫我嫂子?” “她不仅是你嫂子,也算是你朋友啊。” 谢雨辰笑了笑。 付正褀在一边说道:“薄今辰,你还挺关心人家嫂子。” “毕竟是大嫂,总要重视一点嘛。” “你嘴里的“大嫂”,是我想的那个“大嫂”吗?” 谢雨辰扫了眼付正褀:“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欠揍了?” “开开玩笑,还较真了?”付正褀悻悻得道。 “有些玩笑,不适合开!” 付正祺:“假正经!” 薄今辰不忘补一刀:“闷.骚的人就是这样。” 谢雨辰被说得整个脖子根都红了。 …… 中午放学后,谢雨辰骑车到桑沐家门口,他抬头眺望一眼屋内,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人,才拐回了家。 他编辑一条信息:【嫂嫂,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但他并未发送,马上又删除了。 过了一会,他又继续编辑:【嫂嫂,在忙吗?】 桑沐正将锅里的菜盛入盘中,听到手机一响拿起一看,回复:【有什么事吗?】 谢雨辰:【今天我同学生日,想叫你一起吃晚饭。】 刚编辑完谢雨辰又删掉,改成:【今天我同学生日,他说想叫你一起吃晚饭。】 谢雨辰还未发送,想着还要不要再补充点什么话。 片刻后,他又在原话后面继续编辑:【不需要买礼物,我们都不送,太俗气了。】 他未着急发送,再将自己编辑的话完完整整地浏览一遍,又继续输入:【如果嫂嫂实在想送礼物,我代送给他就行,你人到场就好。】 谢雨辰检查一遍后,这才放心地点了“发送”按钮。 桑沐听到手机提示音,打开一看嘴角微微扬起。她探了探头,朝坐在餐椅上的谢时道:“晚上我给你提前把饭煲好,我今晚要出去和朋友一起吃。” “你在这有什么朋友?” 桑沐知道他和谢雨辰关系不好,就没打算说实话。 “前几天才知道有个同学嫁来了隔壁镇。” “行吧,晚上早点回来。”他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要跟陌生男人闲聊。” “哦。” 等到快要放学的时间点,桑沐提前15分钟出了门。 现在已是5月,桑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碎花长裙,她走在小路上,闻到两旁的玉兰树飘来阵阵淡香。 她用力耸耸鼻,感觉胸口舒畅不少。 没多久便走到了校门口,路旁停了一辆银黑色的轿车,桑沐只淡淡扫了眼。 放学铃声一响,谢雨辰和其他两个同学一起走了出来。 薄今辰和付正褀的眼睛都看直了。 薄今辰:“嫂子今天好漂亮。” “是啊,比我们学校的校花还好看。”付正褀道。 桑沐淡淡一笑。 谢雨辰扫了眼两人,再看向桑沐:“嫂子,等多久了?” “就一小会。” 桑沐突然想到什么:“怎么你今天没骑车?” “我开家里的车过来的,方便些。” 桑沐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面前的那辆轿车便是谢雨辰的车,是他爸爸留给他的。 随后,桑沐坐在副驾驶,另外两人坐在后排。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没开多久,桑沐觉得小腹有点异样,她琢磨着该不会是来姨妈了吧。 付正褀开口说道:“刚隔壁班那个女生跟你说什么?” 谢雨辰:“没什么,就打声招呼。” “没找你要联系方式?” “没有。” “有点可惜,加个联系方式,也算多交个朋友。” “没那必要,麻烦。”谢雨辰冷冽地道。 薄今辰笑着说:“这样就可以再把她联系方式推给我啊。” “下次你看到直接问人家要就是了。”谢雨辰道。 “那多冒昧。” 付正褀拍拍他的肩:“怎么你还讲究这些细节?不太像你的作风啊!” “拉倒吧,我是怕吓到人家妹子。” 付正褀双手交叉在胸前:“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桑沐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七上八下,什么女学生?是暗恋他吗? 但她现在来不及多想,她现在只想求爷爷告奶奶不是真的来了姨妈,不然到了吃饭的地方这座位也得被她弄脏。 桑沐的拇指揉着食指指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扭头看向窗外,想找找有没有超市。 谢雨辰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嫂子?” “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超市。” “等会吃饭的地方有便利店,你是要买什么吗?” “……嗯,有个东西要买。” 薄今辰插了一嘴:“不用给我买礼物了,我们过生日都是请吃饭,不送礼,送礼太俗。” “我……我是买自己要用的东西。”桑沐低声道。 薄今辰一听,很想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收回。 “哦,那……那家便利店应该方便嫂子你买。“ “嫂子你要买什么?我到时买给你。”谢雨辰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我还得挑选一下。”桑沐此刻只恨自己的姨妈来得真不是时候。 到了商场周边,谢雨辰把车停靠在合适的地方,今天正好周日,不用上晚自习。 其他两人先下了车,桑沐迟迟不敢起身,正观望着时机,想等谢雨辰先下车。 可谢雨辰也在等着桑沐先下,两人面面相觑,谢雨辰挑了挑眉:“嫂嫂,怎么了?” 桑沐心下一横,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车内就他一个人,直接讲出来便是。 “我……我好像……来姨妈了,不知道有没有搞脏你的车。” 谢雨辰愣了愣,将车上的一件长袖校衣拎起:“嫂嫂,你站出去我瞧瞧,要是能看到就用我这校服先裹上?” 谢雨辰立 马下了车,跑到副驾驶那边为她打开车门。 桑沐照做,刚站直身体,谢雨辰第一时间看向她身后,一抹淡红清晰地映入视线。 谢雨辰瞳孔一颤,立即将校衣摊开,裹在她的肩上。衣摆很长,刚好能遮住她臀部位置。 下一秒,一丝淡淡的皂角香轻柔地从她背后裹了上来。桑沐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他当场抱在怀里一样。 桑沐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谢谢。” 她侧过身不敢去看谢雨辰的脸,只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了她的腰臀处,带着灼人的温度。 桑沐见他无动于衷,轻声呢喃:“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嫂嫂穿校服……特别像学生。” 一辆电动车飞快驶来,谢雨辰集中注意力,双手隔着校服扣紧了她的胳膊,朝自己怀里拉拢。 她身高高度刚好在他脖颈下方,嘴唇差点碰到少年的锁骨。 桑沐唯一的感觉是,他全身热烘烘的,尤其是某一处特别滚烫,令她感受到一股十足的阳刚之气。 她捏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发软。 怎么回事?她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像个24岁的已婚女人。 电动车一驶过,谢雨辰很快又将她松开,退开一步。 “好险。” 付正褀转头一看,见桑沐裹着谢雨辰的长袖校服,好奇问道:“嫂子你冷呀?” “是……是啊,晚上有点凉。” 谢雨辰:“走,去前面的便利店看看。” 两人来到便利店门口。 桑沐却道:“你就在这等着,我自己挑一下就好。” 谢雨辰羞赧地点点头,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没多久,桑沐拎着一包姨妈巾走去了收银台,正要付款时,谢雨辰直接亮出付款码给前台。 他看着收银员指了指桑沐:“给她的。” “没事的,我自己付就行。” “嘟”地一声,谢雨辰的付款码扣款成功。出了便利店,谢雨辰这才说道:“没事,就一点小钱,我还是有的。” “我怎么能老是让学生替我付款,我还是把钱转给你吧。”上次也是他主动付款。 谢雨辰摆摆手,唇角微勾:“嫂嫂之前辅导我写作业,就当是给你的补习费,不过分吧?” “你……算了,就当我先欠着你了。” “行。” 两人和其他几人会合后去到一家烤鸡店。 谢雨辰先问道:“老板娘,方便在这上个厕所吗?” “可以,里面左转就是。” 谢雨辰看了眼桑沐,桑沐这才低着头快步进了厕所。 随后,几人点了一只荔枝木烤鸡,还有其他几道小菜。 谢雨辰朝老板娘嘱咐道:“不要葱,微辣就行。” “好的,几位稍等。” 付正褀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口味变得那么刁钻,还不要葱,有葱才香。” 薄今辰附和道:“我记得你没有不吃葱的习惯啊!” “有人不吃。”谢雨辰淡淡地道。 19. 第 19 章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 厕所内,桑沐换好姨妈巾后,又特意用纸巾擦了下裙子后面沾到的血迹。 她擦拭几遍后,这才发现谢雨辰的校服内衬上也沾到了一点经血,并且差不多已经干透,擦是擦不掉了,洗的话湿了后反而容易把她裙子上的血迹弄湿,这样只会越弄越脏。 她只好决定,等回家的时候再跟他说一声。 桑沐走出厕所洗了手,慢慢回到座位上。 薄今辰对谢雨辰道:“兄弟,今天是我生日,我有个心愿,你得帮我。” 谢雨辰抬了抬眼皮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就是……毕业前,帮我把隔壁班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要来。”他一脸正经地说道。 桑沐拿茶杯的手顿了顿,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谢雨辰的眉头皱了皱,语气平淡:“那……等有机会我就直接跟她说吧,就说有人想要她联系方式。” 薄今辰有些不满:“之前我才跟你讲过,就不能你自己直接要来,成功率大些嘛兄弟!“ “那不行,等下人家误会我了不太好。” 桑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关系的。”薄今辰不死心。 “我有关系!”谢雨辰几乎是脱口而出。 空气凝滞了几秒。 桑沐垂下眼睫,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住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窃喜。 付正祺适时打圆场:“你就别为难他了,他要来给你就是。真要误会了,到时候适得其反。” 桑沐放下杯子,顺着话头接了一句:“是啊,如果那个女生喜欢的是谢雨辰,最后就算给了联系方式也不会加你,说不定还会记恨他呢。” 付正褀嘿嘿一笑:“和尚你就听嫂子的吧,嫂子比我们都有经验。” “女人也更了解女人。” 桑沐下意识去看谢雨辰,恰好撞上他投来的目光。 她想,他应该不会胡思乱想她什么吧?她说的都很在理,可别以为她有多在意。 况且,她也不在意。 谢雨辰眼尾带笑:“我嫂子可是心理咨询师,研究生毕业,你就说你听不听劝吧?” 薄今辰嘴巴张成一个”O“型:“原来嫂子这么厉害,以后我还要向嫂子多请教一下。” 桑沐笑了笑,声音温软:“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谢雨辰,他再转达给我就行。” “行行行,兄弟你也不早点介绍下嫂子,现在才知道嫂子原来这么厉害。”薄今辰道。 “你也没问过我啊。” “现在说不刚好合适嘛,以后你有什么心理问题,尽管说。”谢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顿了顿,道:“要是比较复杂的问题,还得给我嫂子咨询费。” 薄今辰:“可以啊。” 桑沐笑了笑:“不用那么客气,谈钱,太俗气。” …… 回去的路上,谢雨辰先把薄今辰和付正祺送回了家,只剩他和桑沐在车里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路口时,桑沐轻声开口:“就在这里停吧,免得被你哥看见。” 车速慢了下来,谢雨辰道:“怎么?他还不知道你是跟我一起出来的?” 桑沐没吭声,手指绞着安全带。 谢雨辰一下明白过来。 “知道了,那我靠边停下。” 桑沐支支吾吾地道:“校服我给你洗了再还你。”“不用的,不脏。” “脏了,后面被我弄脏了点。”她咬了咬唇。 谢雨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廓有点发热。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放得很轻:“没关系,我自己洗下就好。” “还是我给你洗干净吧?”桑沐坚持道,嗓音软软的,越来越小。 “那你家里人看到,这不就暴露了……” 桑沐这才不说话了,想想确实不方便。只感觉自己脸蛋烫烫的,便不再说话。 “嫂嫂,你别有什么顾虑,这都是小事。” 桑沐有点赧然,双手放在腿上不停摩挲着:“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 她没想过,有一天他的校服会沾上她的经血,越想越尴尬。 桑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她指尖摩挲着车门把手:“那我走了。” 谢雨辰扭头看向她:“嫂嫂,到了家发个消息给我。” 她拉开车门,微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意。 “好。” 桑沐看着轿车缓慢朝前行驶,觉得今晚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但今晚她心里最开心的一件事不是谢雨辰给她校服穿,而是吃饭的时候,她和谢雨辰同吃一盘鸡翅。 那盘鸡翅就放在靠近他的桌面前,只有她和谢雨辰两人吃得最多! 她回想着自己夹起某块鸡翅,谢雨辰慢慢伸着筷子进去,筷头落在同一个地方,在她刚才夹过的位置也夹起一块。 这应该……算间接接吻了吧。 桑沐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夜的星星很亮。 原来同吃一盘菜,也可以那么幸福! 20. 第 20 章 桑沐很快走回了家,谢时在床上刷着视频,不满道:“这么晚才回。” “嗯,很久不见聊了很多。” 谢时突然把手机屏幕转向桑沐:“你看这女主播,屁.股又大又圆,多性感,再看看你,难怪我在你面前硬不起来。” “……” 桑沐觉得,他喜欢看就多看点,心情好了他也就开心,他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就会少些。 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是挺好,我要是男人也喜欢。” “你不自卑吗?”谢时问。 “……” 她本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但他这嘴贱得不行,便反驳一句:“该自卑的不该是你吗?” “切!我只是胖了点,五官还是很端正的。” “不像你,一点女人样都没有,倒霉啊,倒霉!” “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谢时道。 桑沐兴许是习惯了,也麻木了,心里无动于衷。 几天后的周日,烈日灼灼。桑沐站在院子里,正抖开一件衬衫挂上衣架,余光瞥见谢雨辰站在家墙边的树荫下,和两个老表聊着什么。 表哥云飞小声对谢雨辰:“嫂子在那。” 谢雨辰转头一看,面无表情。 桑沐晾完衣服推门而出,笑着迎了上去。 “嫂子好。” “嫂子。” 桑沐朝云飞和云茂淡笑道:“是今天回来的?” “昨天刚回。” 云飞和云茂在另一个市读同一所大学,偶尔会回家一趟。 云飞又道:“嫂子在这边生活还习惯吗?” “嗯,都适应了。”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谢雨辰,阳光下他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她随口补了句:“小辰也挺照顾我,他人也好,所以什么都挺好的。” “哦,”云飞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看向谢雨辰,“没想到你和嫂子关系处得这么好。” 谢雨辰接话接得很快:“是嫂子帮了我很多,一来二回就熟了。” “你还这么会麻烦嫂子呀。”云飞打趣道。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嫂子,但我只能麻烦她了。”谢雨辰看上去有些自卑地说道。 桑沐笑笑:“都是小事,我还跟着谢雨辰蹭吃蹭喝的。” 云飞歪着嘴,指了指谢雨辰:“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哥都还没女朋友,真该向你取下经怎么变得受欢迎。” 桑沐听着他话里有话,气氛有些微妙,不打算再逗留。 正要离开时,她目光忽然顿住。谢雨辰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在光线折射下,一闪一闪地。 可他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那银链子在光线下微微一闪,云飞也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谢雨辰的肩:“哟,什么时候搞了条项链?一段时间不见,变潮了啊。” “……戴着好玩。” 桑沐抿了抿唇,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弯了弯眼,好奇问:“什么款式的?可以看下吗?” 谢雨辰慢慢从领口里掏出,明明东西很轻,在他手里却很沉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心型吊坠,外壳是黑色金属,中间嵌着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酒红色填充物。 颜色很正,像凝固的红酒。 桑沐凑近了些,看那里面材质倒像是树脂或者蜡封。她歪了歪头:“这里面是用的什么材质呀?看上去挺少见。” “我也不清楚。”谢雨辰含糊道。 云茂盯着那吊坠看了半晌,“啧”了一声:“咦,这个样式……好像镇上那家定制店的风格。就是那种,可以自己选材料填进去做纪念品的店。” “定制店?做什么的。” 谢雨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那吊坠重新放进领口内:“不是那家的。” 话音刚落,云飞就大大咧咧地伸出手:“管它是哪家的,还挺好看,借哥戴几天玩玩。” “这……不行。”谢雨辰死活不同意。 云飞愣了愣,眉头皱起:“不是吧,一条项链而已,这么宝贝?跟要了你命一样。” 桑沐见他没吭声,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谁送的呀?总不能是……阿姨留给你的吧?” 那链子崭新,一看就不是旧物。 谢雨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长得像是过了很久。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是我……是一个女生送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桑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声音尽量放平稳:“这样啊,你喜欢的人?” “也不算。”谢雨辰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桑沐没有再问了。 她听见云飞在旁边起哄:“重色轻友啊你!” 也听见谢雨辰含含糊糊地解释着什么“她在长亭市读书”、“是寄过来的”。 那些话像是隔了一层水,嗡嗡地响在耳边,一字一句落进她心里。 难怪他要去长亭读大学,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抬起头,对上谢雨辰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我先回屋了,你们聊。” 转身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原来他有在意的女生。 但她转念又想,怎么从没听他提过别的女生? 云飞这时叹了叹气:“行吧,哥就不强人所难了,不然显得我太不识趣。” “哟哟哟,哪个女生,哥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啊?”云茂道。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谢雨辰低声呢喃道。 “不重要的话,那就给哥戴几天玩啊。”云飞怎么都不相信谢雨辰说的话。 谢雨辰眸光一黯,淡淡地道:“我怕你嫌弃。” “为什么?” “你过来下。” 桑沐往前走着,她耳朵尖,刚才他们说的话,她都听着,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说“嫌弃”这两字。 * 晚上,谢时外出回来,心情似乎不错,洗完澡在床上主动问桑沐:“老婆,今晚愿意试试吗?” 桑沐有些难为情:“这个事讲究你情我愿。” “没关系啊,你躺着不动就好。” “……” “我不怎么想。” “你这样可不正常,哪天去看看医生吧。” 桑沐趁机说道:“谢时,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先有情感滋养,才有亲密行为。” “拉倒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 “以前你可不这样。” 桑沐咬了咬唇:“那是以前我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底线,迎合别人。” “可我现在,想开始在意自己 的感受,有错么?” 谢时:“你这想法叫女权主义。” “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么想,家都得散。” “……” “女人就该卑微地活着么?”桑沐反问道。 “哪里卑微了,这叫男女分工明确,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啊。” 桑沐又道:“我人虽老实,可思想没那么落后。” “别打女权了,女人还是安分点好,都像你这么想,多少家庭都不用好好过日子了。” 桑沐沉吟片刻,轻笑一声:“那你知道吗?新中国成立以来,真正接受完整教育的女性,也就三代!” “九年义务教育是80年代才确立的,2011年才全面普及完成,以前的女性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么沉重的问题,因为她们连基本的生存、温饱问题都来不及解决。” 谢时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瞎说什么大道理,哪个男的爱听你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你说的,咱们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老婆,你想那么多有个毛用?!” 桑沐咬了咬唇:“其实古人才不封建,秦朝时期颁布过很多对女人有益的法律条文,只是在明清开始制度大变,铸造了男权思想。” 谢时朝桑沐凑近了些:“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你我之间,该多研究下夫妻情趣,我们就是缺了这个东西。” 桑沐听着这番话却有些生理不适,脸部略显僵硬。 “之前我说过,女人一定是先有情感滋养,再谈性。” “我对你还不好吗?”谢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桑沐朝右侧退开一些:“我记得你说过,你爸爸对妈妈不好对吧。” “嗯。” “一个男人对老婆如何,就看他的父亲是如何对母亲的,你爸爸从未真正爱过你妈妈,所以……你并不知道爱人是什么样子。” 除了极个别的男性会认为那是错误的行为,但大部分男性都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 谢时翻了个白眼:“对,你懂,你什么都懂。” “你看你,又不好好说话了。”桑沐有些无奈。 “每次只要不顺你心意,你就开始发泄情绪,那还沟通什么?” “就拿夫妻之间的情趣来说,也一定是在沟通顺利的时候才进行。” 谢时不但没收敛,反倒愈发激动:“像你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男人一天下来很累,想在自己老婆身边放松点愉快下,你却讲什么大道理,多没意思,男人兴致一下全没了。”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桑沐默默不作声,慢慢阖上了眼睛,暗自却想:我们的婚姻,难道不是早就名存实亡了…… 谢时不再说话,下了床只听“砰”地一响,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桑沐感觉心从未有过的累。 不是因为谢时,而是她突然觉得,她一直都在自我感动。 虽然她对谢雨辰的那条新项链感到奇怪,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令她醍醐灌顶。 把她这些时日做的美梦,瞬间撕破。 原来,结了婚的女人,连心都要上把锁。 那些见不得光的潮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涨上来,再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连个浪花都不敢溅起。 也没有计较的资格,只能把一些东西咬碎了往肚里咽,独自消化。 21. 第 21 章 云飞给谢雨辰发去一条微信。 【哥们,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谢雨辰:【?】 【你今天干嘛要撒谎说是别的女生送的?还扒拉一堆在长亭之类的话。】 谢雨辰:【……看你们大惊小怪的,那不是配合你们吗。】 云飞:【不太对啊。】 云飞发去一条语音:【我是真觉得,你在嫂子面前不太自然!】 …… 周五中午,谢时老表在香约饭店举办满月宴,桑沐跟着谢时一同前往。 一进到宴厅内,桑沐感觉里头的喧闹就像一层油膜,将她紧密裹挟,她向来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尤其是需要和谢时的亲戚打交道。 谢时扫视一圈,从一排桌椅越过:“大伯、二伯,来得挺早呀。” “我们也刚来,随便坐。” 桑沐随谢时在一旁坐下,简单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可她却在想,谢雨辰应该也会来吧。 她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他的身影,他不来吗? 桑沐盯着面前的青瓷勺,指腹揉搓着桌摆边缘,感觉闷闷地。 很快,这桌陆陆续续坐满了吃席的人,都是谢时的亲戚。桑沐礼貌地一个个点头问好。 王辰说:“谢时你命真好,娶了这么一个娇妻。” 谢时苦笑一声:“大伯,见笑了,大家都差不多。” “不不不,你老婆是真长得不错。”王辰重重地拍了拍谢时的肩头,“看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气色也比以前好。” 二伯王念趁机道:“就是晚上太辛苦了吧。” 说完他跟王辰相视一笑,王辰秒懂他的意思,笑着点头:“是吧,哈哈哈哈。” 谢时低下头勉强笑了笑,没说别的话。 桑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原本她就不喜欢呆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会让她感到拘束。 听到几个老登聊这种私密性的事,更是让她想要立马撤离。 老男人之间的话题都只有这些吗? 她有些坐立难安,很想出去透透气。 此刻,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 “嫂子。” 熟悉的嗓音响起,像一颗定心丸,原本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桑沐猛地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上那双沉静的眼,莫名感到安心。 见他气息微喘,应该是赶着来的。 谢雨辰缓慢坐下,和在座的其他亲友简单寒暄了几句。 “还以为你不会来。”桑沐小声道。 谢雨辰浅浅一笑:“放学晚了几分钟。” 等到上菜的时候,桑沐安安静静地吃着,先给谢时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肉。随后她筷子顿了一下,又伸向另一盘虾仁,手腕一转,慢慢放进谢雨辰碗中。 “谢谢嫂子,我自己来。” 桑沐没看他,只小声道:“看你瘦的,多吃点。” 谢时轻笑一声,有一眼没一眼地瞟着谢雨辰,漫不经心地说:“你嫂子还真心疼你啊。” 桑沐的脊背猛地绷紧,刚刚夹起的一块香菇“啪嗒”一下掉回盘子里。 “嫂子人好,对谁都是这样。”谢雨辰淡声道。 他低下头,将那块虾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虾仁是什么滋味。 其他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桑沐也只是听着不插嘴,也插不上嘴。 半小时后,大家陆陆续续散了,直到这一桌只剩谢雨辰和谢时,桑沐感觉又轻松了不少。 只是,她隐隐觉得谢雨辰吃饭吃得有些慢,像是在配合她。 桑沐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眼谢时:“走吧?” 起身时,脚被沉重的木椅腿绊住,她重心不稳,身体往前栽去。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眼前,手臂肌肉紧绷。 与此同时,另一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手从身后牢牢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桑沐惊魂未定,下意识暼了谢雨辰一眼。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垂在身侧。 少年指尖用力蜷进掌心,手背青筋逼仄暴起。 谢时没有看到他伸手,但桑沐看到了,她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没事没事。” 谢时:“都说要你减减肥,差一点就没扶住你。” 桑沐咬咬唇没说什么。 少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极慢地松开紧攥的拳,将手插进裤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出了饭店,微风一吹,桑沐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转头朝身后沉默的少年问道:“还回去吗?” “不回了,直接回学校。” 谢雨辰的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浅笑。他扫了一眼谢时,那一眼极快,却是一片灰暗。 她看着谢雨辰骑着自行车慢慢消失在街角,水蓝色校服随风轻扬,身后却是一片无边寂寥。 谢时突然开口:“少跟他搭话,走吧。” “你自己的弟弟,你总该关心下吧?” “拉倒吧,他是他,我是我。” “他小你那么多,怎么都要顾及点亲情,你这样还不如陌生人。” 谢时不太高兴:“你好像很关心他啊,怎么没见你多关心我,一天天的心思都在别人身上,跟婊.子一样。” “你……” 罢了,桑沐不想和他辩解什么,他知道,只要谢时一生气,沟通再多只会越吵越凶,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和矛盾。 多说无益。 * 黄昏时分,夕阳透过树叶落下一地碎金。 谢雨辰骑着车,快到家巷口时,一眼看到小店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桑沐穿着那件淡黄色的T恤,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他正准备骑上去打个招呼,却见谢时拎着一瓶酱油迎面走出。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谢时的眼神像蛇一样,凉凉地缠 上。 谢雨辰的笑僵在了嘴角。 下一瞬,谢时做了一件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的事。 他抬手朝桑沐肩头一推,力道不算大,但桑沐毫无防备往前一个趔趄,手机“啪”地一下摔去谢雨辰的脚旁。 她猛地一回头,眼里涌上屈辱的雾气,不懂谢时为什么突然发疯。 “你推我干什么?” 谢时没接话,瞥了一眼谢雨辰,嘴角一勾一脸恣意。 谢雨辰移开视线,脸色是一片死灰,握着车把的手,指节泛着刺目的白。 他弯腰捡起那手机,吹了吹上面沾到的灰,再递给桑沐。 桑沐这才注意到谢雨辰就在旁边,咬唇接过手机:“谢谢。” 少年扫过她微红的眼,什么都没说。 他像是被一条条锁链,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将看到的一幕幕,一刀一刀刻进心里。 然后,他极尽克制,也足够理性,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寻常夫妻间的一点小摩擦。 他重新踩上脚踏板,车轮碾过一地碎光,少年脊背挺得异常笔直,没有再回头,也不敢回头。 桑沐小声朝谢时嘀咕一句:“神经病。” 平常谢时听桑沐这么说话只会气打不出来,此刻他心里只有得意。 —— 周五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后,薄今辰对后排座位的谢雨辰道:“兄弟,打篮球去?” “没心情。” “怎么了?谁惹你了。” 谢雨辰面不改色:“没人惹我,就是不想打。” 薄今辰身躯凑近,单手撑着下颌在他桌上:“兄弟,你双眼水汪汪一片,典型的……犯桃花。” “神.棍瘾又犯了?”谢雨辰双手交叉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但我说得都挺准。” “你还是给自己看下哪年有桃花吧。” …… 体育课开始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篮球场上,付正褀向谢雨辰投来一记球。 谢雨辰没接住,球从他手臂滚落。 “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 薄今辰给付正褀使了个眼色:“他现在是发情期,怎么可能睡得好?” “……” 谢雨辰坐在石阶上小憩片刻,薄今辰跟着一同坐下。 “兄弟说说,什么烦心事,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哥……不够尊重我嫂子。” “你瞎操什么心?”薄今辰喉咙发出一声气音。 “我拿她当亲姐,关心自己亲姐不很正常?” 付正褀走过来说了句:“可你们又不是真的姐弟,兄弟,别陷太深,毕竟人家已婚,心里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家庭,而你,不过可有可无。” 薄今辰不忘补上一刀:“对于已婚女人来说,年下弟弟就一个好处,身体年轻,活好力气大!” “……” 22. 第 22 章 谢雨辰朝薄今辰的脑袋推了一把:“想什么,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八婆了,你投胎的时候,就该选个女宝投胎才对。” 薄今辰心中不服,反驳道:“我……我现在够收敛了好吧。” “对,很久没跟大家造谣了,确实收敛不少。” 付正褀:“他还敢乱造谣,不怕被打?” “付老板,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欠揍!” “欠揍的是你啊和尚。” 薄今辰起身抬手就要拍了过去,付正褀连忙跑走,两个人你追我赶绕了好几圈。 谢雨辰静静地坐着,却在思考着什么。 …… 周日晚上,谢雨辰一吃完晚饭就去了小店,小店内有两桌人正坐着打牌,他就坐在其中一桌静静地看着。 从前,他没有来小店看人打牌的习惯,也没有在小店逗留的习惯。 但他从某天开始,有了这个习惯。 谢雨辰坐了一个小时后,就听到了谢时的声音。 “老板娘,还有位置没。” 老板娘扫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那要再等等了,看有没有人走。” 老板娘给谢时递来一张椅子,旁边隔着一人,谢雨辰就坐在那人身旁。 谢时突然开口:“谢雨辰,你不在家学习,呆这里干嘛?” 谢雨辰一愣,他没事吧?这是在关心自己? 有点反常。 “看累了,过来这边放松下。” “你一个未成年看人打牌不合适啊?” 谢雨辰不再搭理,跟身旁打牌的人悄悄说着话,伸手指了指他的牌面:“先打这张,再出这两张。” …… 几分钟后,桑沐也过来了小店里面,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谢雨辰。 谢雨辰背对着她,但正前方的储物柜里面的材质是镜面,不知是默契还是巧合,桑沐视线无意间掠过那储物柜,恰巧撞上一道目光,脚步蓦地顿住。 那镜面上,谢雨辰的眼睛一眼不眨地落在她脸上。像隔着一层薄雾的炭火,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深邃的眸光。 他真的是在看她吗? 桑沐扭头左右扫视一下,旁边并没有其他人。 她再次看向那个柜面,他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他的目光透着几分淡淡的哀恸,像是一位清冷的神祇注视着一个可怜的凡人。 此情此景,桑沐突然,有点想哭。 她没有再去看,站在一旁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余光看见谢雨辰缓慢起身。 可她突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话,假装在研究旁边货架上的商品。 约莫三四秒后,谢雨辰这才转过身缓慢朝前面走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桑沐喉咙滚了又滚,准备在他目光扫过来时,自然地弯起嘴角。 然而,他一眼都不带看地从她身旁越过。 被当成空气了? 谢雨辰的视线平平地投向门外,侧脸线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硬,连睫羽都没朝她的方向掀动一下。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极淡、熟悉的清冽气息。 桑沐本要说的话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咙里,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她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没回过神。 有点反常。 这种苦涩的滋味就像是自己的好朋友有一天突然不理自己了,突然拿她当空气一样。 桑沐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货架边缘。在心里闷闷地嘀咕道:年轻人真是善变,他最好是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谢雨辰,不然……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 随后,她走去小店门口,看到他正往家的方向走着,只是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脊背微微弯曲,走得十分吃力,像是长期没吃饭一样。 谢雨辰突然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天,又很快垂下脑袋。桑沐从这个方位看去,还能看到他左脸颊,只见他微微叹了口气。 “在看什么?” 桑沐听到谢时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谢时已经站在她的身旁。 “没什么,感觉肚子饿了在想买点什么零食吃。” 谢时却挖苦道:“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肥肉吧,再吃下去,就跟三个月的孕妇一样了。” 桑沐不满他说的话,她只是有点嘴馋,想买一包辣条过下瘾而已。 “吃一下又不会胖,我也不胖。” 谢时用力捏了捏她的小腹:“你看看你这小肚子,是不是肉比较多。” 桑沐推开她的手,皱了皱眉:“你捏疼我了!” 她嘟嘴道:“女性小腹肉多很正常呀,对生育好。” 她读书时就听说,小腹没什么肉的以后也会很难受孕,容易宫寒什么的。 “等你年纪再大点,就会很难看,整个皮都会下垂。” “……” 桑沐秉持不跟他发生争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就当他是个神经病就好。 此时,有个打牌的大爷站起身准备回去,谢时顺理成章地坐去那大爷的位置上,迫不及待地加入。 桑沐买了几包小零食就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半的路,却看到谢雨辰的家门口正立着一个人。 那人面朝她这边的方向,桑沐站着的位置恰好是一段没有路灯的暗区。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一个挺拔的轮廓,安安静静地嵌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很快,她在微弱的漫散光中看清了那张脸。 竟是谢雨辰!他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少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桑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依稀能听见附近不知谁家电视机里响起的歌曲声。 【我假装信步闲庭,不去看你的眼睛……】 她只觉得,这歌曲还挺入景。 桑沐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有点紧:“谢……谢雨辰……” 想起之前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样子,此刻她主动开口,心里实在没底。 “嫂嫂。” 桑沐看不清他的表情,走过他身旁时,听见他呼吸很浅,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侧了侧身,好像是给她让开路一样。 桑沐挪动几步,与他擦肩之际,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直到她渐渐逼近自己家门口,在她转身关门之际,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谢雨辰仍然站在原地,面朝她的方向,依旧是那片浓重的黑。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目送她进屋。 一入室内,她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往外探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了。 < p>好像刚才的一切,是她产生的错觉一样。 她这才打开灯上到楼上,顺手把零食扔在一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谢雨辰到底怎么了? 桑沐将房间的窗帘完全阖上,缓缓坐在床沿旁,暗自想着,谢雨辰好像就是从那次中午吃席后态度就变了,像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让她有些难以接受的是,哪怕是好朋友,如果突然断崖式地转变,她也会很难受。 但她根本找不出该用什么方式开口问他,也没有任何理由! 桑沐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她踢掉拖鞋,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想:她又不是瘟疫…… 他怎么就突然一下变得疏离、淡漠,更何况跟他从未有过任何冲突。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谢雨辰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人甩脸色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受。 如果是她的错,他为什么不直说?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单方面保持距离? 桑沐拿起手机,滑到和严雪的聊天对话里,犹豫片刻,打下几字: 【你说普通异性朋友突然变得淡漠是因为什么?】 发过去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吵架,从来没有过任何冲突的那种。】 严雪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这人是谁啊?不会是祁桓吧!!!】 桑沐:【不是不是,别乱猜。】 严雪:【你要说清楚点,我才好帮你分析。】 桑沐犹豫片刻:【就是上次你见过的,我老公的弟弟。】 严雪:【他呀,我说实话,我感觉他这个人有点不靠谱的那种。】 桑沐:【……】 【你从哪看出来的?】 严雪:【你想啊,你已婚,他作为你老公的弟弟,不该保持点距离?和你走得那么近,不怕给你招来闲话?】 桑沐看着屏幕,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老半天才打字。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爸妈走得早,纯粹是把我当个能说话的知心姐姐。我们都帮过彼此,不是你想的那种。】 严雪:【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还是注意点,别跟他走太近,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桑沐:【知道,但他态度突然断崖式变冷,你觉得是为什么?】 严雪:【可能人家本身也没把你当回事,无聊或有需要时就找找你……】 桑沐盯着屏幕,觉得有点刺眼。 她放下手机,仰面躺了下去,手臂横在额头上,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谢雨辰的确是有什么事才会找她,可是她清晰地记得他说过,拿她当朋友、当亲人…… 还是说,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算数了。 桑沐闭上眼睛,胸口像塞了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又沉又凉。 片刻后,她起身去浴室淋个澡,水流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她闭上眼,想起谢雨辰帮她避开疾驰的电动车,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透过来,像烙铁一样滚烫。 桑沐睁开眼,关掉了水龙头。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嗒嗒”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可她还是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好像这么触碰下,就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暖…… 23. 第 23 章 几天后的晚上,桑沐独自在小道散步,这个点正是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 不出意外,桑沐很快遇到了谢雨辰。 她静静地看着前方骑车过来的人,心想着打个招呼就好,不会多说什么话。 可谢雨辰似乎没有看到她,就这么越过她,头也不回地骑走。 四周比较昏暗,他如果没看到的话也是正常的。桑沐这般想着,而且她完全可以大方地主动和他打个招呼。 等到下一回再次见到谢雨辰时,他跟云飞、云茂正站在家门口闲聊。 桑沐走出家门口后,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可谢雨辰却在悄悄撤退,不疾不徐地走回家里。 桑沐只好同云飞和云茂寒暄几句。 “你们再过2年就大学毕业了吧?” “对,我就剩2年了。”云飞道。 云茂:“我还得再混个3年。” 桑沐点头微笑:“你们都挺方便,到周末就能回家。” “家里的菜更好吃啊。”云茂道。 此刻,云飞扭头见谢雨辰还没出来,朝他家门口高声喊道:“谢雨辰,在干什么?” 谢雨辰很快回应:“这就来。” 片刻后,他从家的侧门位置慢慢走出。 云飞扭头:“你怎么回去了?” “刚去上了个厕所。” 谢雨辰视线瞥向桑沐:“嫂子。” “嗯。”桑沐唇角微扬,朝他礼貌性地笑笑。 周围气氛有些凝滞,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了任何声音。 云飞看了眼谢雨辰,开口问:“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反常?” 谢雨辰眸光垂下,眨眨眼:“在……在想一道题,不是很懂。” “我怎么那么不信。”云飞抽了抽嘴角,双手交叉在胸前。 桑沐:“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呃……是试卷上的,还没发下来。” 桑沐“哦”了一声,并不打算逗留太久,和他们道别后先行离开。 微风一吹,桑沐垂肩的发丝轻轻晃动,不停摩挲着她的脸颊,她觉得有点痒伸手挠了挠。 云飞捏了捏下颌,目光在谢雨辰脸上转了一圈,直言不讳地问:“我怎么觉得你看到嫂子……有点不太对劲?” “……” 云飞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刚才嫂子在,你整个人都僵了,话都不会说。你小子,该不会……” 他拖长了尾音,挤了挤眉眼,嘴角一歪:“你们该不会……有过什么吧?” 谢雨辰垂下眼,似乎在整理思绪。再抬头时,神色一片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想哪去了,我就是觉得……嫂子刚才那个角度,侧脸有点像……我妈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顿,更添几分真诚,感慨道:“所以有点走神。” “这么一说,”云茂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眉眼那块的气质。” 桑沐还没走远,几人刚才说的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想起在谢雨辰家中看到的素描画,心里那点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戳破。 但对他当下的反常行为愈发不解,她抬手拢了拢头发不再去想那些。 下午,谢时从外面提前回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一到家就一把抱住桑沐。 “想我吗?老婆。” 桑沐将他推开:“都老夫老妻了,别这样。” 和他已经很久没亲密接触了,他今天这个举动桑沐觉得还挺恶心。 “怎么,你那么抗拒?”他蓦地攥住桑沐的皓腕,“那你想跟谁亲热?” 桑沐一听,神色莫名地怔了下。 “还是说你有野男人了?说,是谁?” “你又发什么神经,别一天到晚胡乱猜测。” 谢时双眼一瞪,满脸横肉也跟着抖动:“通常女人拒绝亲热说明她心里有了人!” “你敢不敢承认?” 桑沐背向他,噘嘴小声道:“神经!” 算了,不想跟他争论。 “无聊!” “你他m就是!” 谢时说得很大声,卧室窗户对面的房间内,窗帘微微抖了几下。 谢雨辰将两人的争执尽收眼底,但他只听到谢时骂的脏话,其他的听不太清楚。 片刻后,桑沐哽咽地说了句:“我说过,女人一定是先有情感滋养,才愿意有亲密行为。” “男女思维是不一样的。” “你们男人只要有了反应,是个女人都能上,我们女人不是这样。” 谢时没接话,大口饮下一杯水,喘着粗气。 他缓了缓道:“一天天从没让我开心过,你说娶你有什么用。” 闻言,桑沐淡淡一笑,心想,难道,她就很开心了?嫁给他,她得到了什么好处吗? 她只是在心里头这般想着,却没敢说出来,并不想继续惹怒谢时。 谢时生气地走出屋门,桑沐跟着走到院子里,提醒道:“饭马上就做好了,吃完再走吧。” “老子不吃你做的。” 桑沐一个人回了屋,慢慢坐下,明明是两个人,可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甚至比单身的时候更加孤寂。 好在她平日有的习惯,可以从书籍里聊以慰藉,开阔心胸。 只是近日,谢雨辰似乎又变了不少,虽不像从前那般与她亲她,但多少会主动和她打个招呼。 仅限于打招呼而已,没有多余的话。 桑沐每次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下。她想着,谢雨辰应该是……有了喜欢的女生,所以注意力都在女生那里了。 对,一定是。他还没毕业,所以他现在只能放在心里。 桑沐就这样想着,走去了家附近的河边。 只是不巧,很快谢雨辰也出现在了这里。 桑沐突然发现偶遇谢雨辰的概率极其高,十次出门,有九次能遇见。 真是太巧了。 桑沐蹲在石阶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狗尾巴草:“你也在呀。” 谢雨辰的脚步放慢了些:“嗯,刚好路过。” 他看了桑沐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她身后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注意安全。” 桑沐捏着狗尾巴草“嗯”了一声。 谢雨辰没再逗留,他转过身,沿着河岸慢慢走远。 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桑沐心想,他就这样走了?快得好像这河里有水鬼一样。 她看着谢雨辰薄削的脊背,不够挺直,走得很慢,也很吃力,像是被一块重石压着,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看起来好像这段时间并不开心,桑沐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怎会不开心呢? 等他毕业后,找个机会问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 算了下,距谢雨辰毕业时间就剩2个月左右了。 很快,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桑沐又想到了什么,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谢雨辰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了。 不过,也可能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时间一久自然就懒得再戴。 晚上,桑沐站在二楼阳台外,无意间往下一瞥,看见家旁边蹲着个人影,一看正是谢雨辰。 他背对着她,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后颈上,白晃晃的一小片,看不清具体内容。 他一动不动,似乎看得很出神。 桑沐没有出声,扒着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发现,少年手机屏幕上模糊的照片,正是她白天在河边拍的自拍照。 桑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谢雨辰突然起身,朝家里慢慢走去,边走边在手机上输入着文字。 看着他身影慢慢没入屋内,桑沐从阳台离开,打开手机一下看到谢雨辰发了朋友圈。 桑沐指尖点击着屏幕,映入瞳孔的是一段文字:今晚的星星很亮,像妈妈的眼睛。 她抬眼看了下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并没有小星星啊! …… 晚上9点的时候,谢时悄无声息地回了家,没和桑沐说一句话。 桑沐只将晚饭盛到他面前,也没有和他说话。 谢时一个人安静地吃完饭便玩起了手机。 接下来的一周,谢时都未同桑沐说过一句话,她感受到自己被冷暴力对待了,心中多半有些焦虑、忐忑、惶恐不安。 桑沐只好主动示好,晚上给谢时做了一顿他爱吃的菜,有牛腩顿土豆、红烧狮子头和糖醋鱼。 谢时一回来,看到一桌丰盛的佳肴,果真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没有和桑沐说什么话。 桑沐只好主动开口:“老公,合你胃口吗?” 谢时轻描淡写地说道:“还不错,以后能经常做好吃的就更好了。” 桑沐乖顺地点点头:“嗯,我尽量。” 谢时脸上显露几分喜色:“你平常要是像现在这样顺从点,少惹老公不高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明白,我尽量吧。” 谢时唇角一扬:“看你表现这么好,是不是想着等晚上好好奖励你?” 闻言,桑沐心头不由骤缩,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他在她面前提这个。 在她眼里,没有爱却做亲密行为,只能称为交.配。 她不喜欢这种方式和行为,她想要的是情到浓时顺其自然地进行,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 “你身体应该……” “试试吧,要不我……我吃药?” 桑沐瞳孔一颤:“不行不行,吃药就是饮鸩止渴,很伤身体。” 她瞥了眼谢雨辰,忙不迭道:“不着急,来日方长,我也不是非做不可。” 谢时眯了眯眼,抓起桑沐的皓腕,问:“女人不都容易饥渴嘛,你为什么不想要?” 桑沐一时被问住了,沉吟片刻,坚定地说道:“又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你说的这样。” “少妇不都是这样?”谢时直言不讳。 桑沐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适合拿在台面上讲,抿了抿唇:“不说这些了。”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不好意思?”谢时伸手朝桑沐胸口捏了一把。 下一瞬,她双臂下意识挡在胸前,阻止谢时继续冒犯。 “你……你又不听话了。” “不是都老夫老妻了嘛。” “那等晚上,老公给你舔舔?” “……” 桑沐不再接话,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 她开始害怕,害怕夜晚的到来,害怕和谢时睡在一起。 晚上11点,桑沐洗漱完一直坐在大厅内。 但很快她就被谢时叫进了房间。 “你一个人坐在那边干什么?不会是跟哪个小白脸在聊天吧?” “你又来了!没有的事。”桑沐反驳道。 “那你就乖一点,听老公的话。” 刚说 完,谢时就迫不及待扒开桑沐的睡衣。 谢时盯着她脖颈,一阵抽笑:“大晚上的穿什么内衣?” 桑沐立马下了床,将睡衣的扣子扣好,倚靠在窗帘旁:“睡觉吧,我有点困,真的不想搞这些。” 谢时大声说道:“哪有夫妻不亲热的?男人娶老婆,一个是传宗接代,另一个是满足生理需求。” “改天吧,求你了。”桑沐带着恳求的语气。 “不!你如果困了,躺好就行。” “这样我睡不着的。” 谢时却道:“那就证明你不是很困,还能坚持嘛。” 说完谢时下了床,缓缓靠近桑沐,将她抵在窗前。 桑沐身后的窗户虽然有窗帘遮住,但还有半扇窗没有被完全遮挡。 从对面看,可以看到她的半边香肩,还有谢时的半张脸。 谢时禁锢住桑沐的双手,身前原本紧裹的睡衣大大敞开,玲珑的曲线撞入谢时的瞳孔。 桑沐抬腿抵在他的肚子上:“谢时你别乱来。” “胡说什么!我可是你老公。” 话落,谢时松开她一只手,将她抬起的腿挪开,脑袋埋在她脖颈下。 桑沐趁着腾出一只手,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谢时。 可女人的力气终是比不过男人。 她越是乱晃,反倒越让谢时越兴奋。 谢时看着桑沐身前一通乱颤,坏笑道:“你这是在刺激你老公吗?” 她艰难地开口:“你这可是违法的!” “这是婚内强j!”她鼓起勇气大胆说道。 闻言,谢时嘴巴一翘,一只手朝桑沐的脖颈伸去,力道不重不轻,捏住了她纤细如藕的脖子。 “你这话说得老公跟自己老婆亲热,还违法?” “就是。” 谢时嘴角一抽:“那你报警啊,把你老公抓起来,快!” 桑沐一怔,不知说什么好,缓了缓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不让你老公碰,”谢时摁住她脖颈的手微微一用力,“想让谁碰?” “我只是想说男人要尊重女人,即使是夫妻。”桑沐有些哽咽。 谢时慢慢松开了手,却未放过桑沐,继而朝她身下轻触一下。 “你身体怎么没半点反应,还是说,年纪大了?” 刚才他指尖微微一探,竟发现她那十分干涩,顿时极其失望。 桑沐咬了咬唇:“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总是喜欢对我侮辱讥讽?” 谢时转身走向床边,直直躺下:“你看你多无趣,哪有一点女人样,本来老子还有点兴致,被你这样一来,兴致全无啊!” 闻言,桑沐只有庆幸,庆幸他终于放过了她,她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许是今晚谢时用了太多的沐浴露,桑沐躺下后便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馥郁气息。 但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了另一种气息。 想起那日夏天的风,谢雨辰在田径场奔跑过后微微泛红的脖颈,身上带着阳光的气息和皂角的清香,还有一丝丝的汗味。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谢时不用外出干活,在小店里打了一整天的牌。 他嘴里正叼着烟,一天下来抽了好几根。 下午将近6点的时候,谢雨辰走到小店内,倚靠在门口的冰柜旁,双手插兜,静静地站立着。 这次他跟以往不同,眉头有些微皱,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里头。 他一直倚靠在冰柜旁,直到半小时后,看到谢时正要结账,知道他要走了他才走去小店外。 谢时前脚一出门,谢雨辰笑脸相迎。 “哥。” 谢时立马愣住,平日里他俩很少打招呼,见到彼此几乎都当空气。 “有事吗?”谢时没什么耐心地问道。 “哥,昨天……我好像听到……你跟嫂子吵了起来?”谢雨辰淡淡地说着。 他忙不迭地补充:“奶奶还担心你俩会不会打架。” 谢时猛抽一口烟,从嘴里吐出浓郁的烟雾。 “老弟啊,哥作为过来人,就跟你说吧。” 谢时又抽了一口,但是被呛了下,轻咳几声,缓缓道:“你嫂子一点都不像女人,没半点女人的样子。尤其……是在那事上,就跟死人一样。” “老弟,你以后可别像哥一样,定要找个懂情趣的女人,否则生活会很苦逼。” 谢雨辰面无表情,眸底透着一抹冷芒。 他淡淡地说道:“女人不是……得哄?” “切,她哄老子都不情愿,还要老子哄她?” 说完,谢时就走开了。 几天后,周日晚上9点左右,谢雨辰又听到桑沐和谢雨辰闹出了动静,他走到房间往窗外一看,发现他们房间的窗帘竟被扯下了半截,桑沐正朝室内跑了出去。 屋外天色一片漆黑,深如旋涡看不到底。 桑沐独自走在家附近的小路上,刚才谢时的吵闹声仿佛又在她耳畔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拍了过来。走着走着,她眼里的泪水悄悄滑落。 她走到一个路口旁,在一颗树下蹲了下来,将脑袋埋进胳膊内,小声地抽噎起来。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一阵很轻、迟疑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得好像要把她融化掉。 “嫂嫂,我在呢……你别哭!” 桑沐的脊背僵了一下,怎么他一边远离她,又一边靠近…… 24. 第 24 章 谢雨辰默默后退了半步。 夜晚他穿着一件齐膝的黑色睡裤,一双小腿修长又结实,膝盖骨大块又硬朗,带着少年特有的力量感。 桑沐缓缓起身,有些惊愕,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不知该怎么去回应,是像从前那样,还是疏离些? 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他这片刻的关心,不过是一时兴起,之后又变回疏离淡漠的样子。 她接受不了任何人突然的断崖式转变,尤其是他。 远处谁家里突然唱起了卡拉ok:【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桑沐高中时听过这首歌,是杨丞琳的《匿名的朋友》。 如今听到这首歌,又是另一番心境,好苦、好酸啊。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她鼻头一酸,哽咽地呢喃:“没事,我缓缓就好。” 谢雨辰在她面前蹲下,指尖伸出又缩回,最后扯了扯她的衣摆。 “我哥他性子就那样了,人……是无法被改变的。” “如果不快乐,嫂嫂你……可以重新选择新的人生。” 桑沐强颜欢笑,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我……我真的没事,谁家没有个吵吵闹闹的时候。” “谢雨辰,不用担心,我……我和你哥挺好的。” 她抬起头,不敢再看他。清冷的月辉洒进她的眼眶,映得那双眼眸像暴雨后平静无波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憋屈。 桑沐望着如墨的夜色,深吸一口气,道:“很晚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奶奶担心。” “天太黑了,我在这站一会。” 谢雨辰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退后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 他这意思是想陪着她么?桑沐在心里想着。 桑沐缓缓起身:“我好很多了,走吧,被人瞧见,指不定说你什么。” “那……嫂嫂你先回,我再回。” 桑沐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颔首点头:“好。” 越过他身旁,白色的薄纱裙摆忽然随风扬起,如一只白蝶轻轻拂过少年的膝盖骨,反复磨蹭。 少年小腿肌肉倏地绷紧,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任凭那轻柔的薄纱在他膝头流连,肆意翻搅、扭动、摩挲。 他喉结微动,眸光渐深,唇角不自觉地微勾。 轰隆—— 天空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炸雷, 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 “啊!”桑沐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蹲下身,死死捂住耳朵,将脑袋埋进膝盖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到她的惊呼声,谢雨辰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划了一下。 他几步冲上前,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发抖的身体,焦急道:“嫂嫂,你还好吗?” “我怕……从小就怕打雷。” 少年朝她再靠近一点点,但保持着0.5厘米的距离,只要她稍微一歪头就能触碰到他的下颌。 “我离嫂嫂近点,会不会没有那么害怕了?” 桑沐感受到身旁传来炽热的体温,心稍微安定了些。 “嗯,好点了。” “但是马上就要下雨了,嫂嫂快回屋里吧。” 说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 少年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一些风雨:“嫂嫂你先走,免得被人看到误会什么。” “不了,我想淋一会雨。” 她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觉得需要一场雨,来浇灭心里的委屈和不该有的悸动。 “那……我陪你淋雨吧。”他低声说着,声音被淹没在这场大雨里。 25. 第 25 章 桑沐先回了家里。 谢时看到她全身湿哒哒的,先是一愣:“怎么才回来?” 她没有接话,打开房间的衣柜,翻找着衣服。 “该不会去外面偷汉子了吧,下这么大的雨怎么才回!” 桑沐攥着衣服的手一紧,咬了咬牙:“雨太大,在外面躲了一会。” “也请你口中留情。” 她侧过身,准备走去浴室,却被谢时叫住。 谢时的目光在她身前停留片刻,浅色衣服紧贴着胸前的起伏,饱满立挺,极其容易勾起人的欲.望。 “怎么了?”桑沐问,并未抬头看他。 谢时换了一副嘴脸:“老婆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老公向你赔罪。” “不用了。” 这种好比打了一掌再给颗糖吃的方式,她只会更恶心,更反感。 “老婆,趁你身上还是湿的,让老公舔舔这对玉兔。” “你……你前一秒还对我说道歉,后一秒怎么又开始了?” 谢时直言不讳道:“谁让你搞湿.身诱.惑。” “……” 桑沐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e,baby!” 眼看他那粗糙的手就要伸了过来,桑沐知道越是反抗挣扎他越兴奋,所以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那就几秒钟!”桑沐试着降低些底线。 “你当是喝水,才几秒,太苛刻了。” 桑沐心里只有羞愤,随后被他攥着带到了窗前。 “为什么要在这?” 虽然窗帘挡住了一些,但能看到谢时的半边脸。 “这里才刺激啊老婆。” 他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那你快点吧。”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肌肤刚被谢时的嘴唇碰到,她就觉得无比恶心、煎熬,还有满满的屈辱感。 她回忆着刚才和谢雨辰在外面淋雨的时候,桑沐看着自己身前紧贴的衣服,脸颊越来越热。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谢雨辰的某一处更烫,之后她就先行离开了。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上一回是在他家为他擦药的时候。 桑沐脑袋突然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害臊的念头。 只要把眼前的人幻想成是某人,她就没那么痛苦煎熬了! 她闭着眼,努力地让自己能沉浸式地进行。慢慢地,内心的煎熬和痛苦轻了几分。 但也只是稍稍好一点。 谢时突然扭头瞄了一眼窗外,对面窗户一片漆黑,他一脸满足地舔砥着。 桑沐蓦地睁开眼,推开谢时的脸:“可以了,时间到了。” 谢时不耐地朝她下方一探,眼睛猛然一亮:“小骚货,上次摸你跟块旱田一样,今天怎么一下这么……” 见桑沐没出声,他挑了挑眉:“不喂饱老公,想喂饱哪个野男人?” “大半夜湿身回家,要是路上撞见哪个男人,不得把你干了?” 他说话怎么这么油腻?以前怎么没发现,桑沐在心里想着,只觉好像吃了2斤猪油一样恶心。 湿衣贴在她身上太久,让她觉得有些冷,她推开谢时:“我要去洗澡了。” 走前她扭头看了眼窗外,谢雨辰按道理应该回来了,怎么他房间的灯一直没亮过? 还是说,他已经躺下睡了? 谢时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你今天还算配合,就放过你了。” 趁桑沐还没走远,他又补充一句:“你这对玉兔就是给我用的,习惯就好啊。” 另一边,谢雨辰的卧室满是潮湿之气,窗前的地面上洇出一摊深深的水渍。 奶奶突然上了楼,敲了敲房门:“辰子,你刚怎么不在家?” “外面下雨了,在别的地方躲了一会。”谢雨辰在一片黑暗中出声道。 “这样啊,没别的事,我就问问。”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将灯打开,从柜子里找了干净的睡衣换上。 少年低头注视着自己身下,神色晦暗不明:怎么越来越不老实了? —— 浴室内,桑沐脱去衣服,想起谢时刚才说的话,试着朝下探了探,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怎么氵显成这般?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光是想想某个人,就成了这副样子? 从小到大她一直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在老师眼里是听话的好学生,在父母眼里是老实省心的孩子。 她突然觉得,自从遇见谢雨辰后,她就变了,变坏了! 他让她看到了自己生平不一样的一面,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也不敢想。 她暗自对自己说道,桑沐啊桑沐,你不可以这样,至少目前不可以,清醒一点,想想对方的缺点吧。 但他唯一的缺点,好像就是……若即若离吧。 桑沐今晚洗澡比平常洗得慢很多,她把胸前整片反复戳了好多遍,整片肌肤被她戳红了才停下。 走回房间的时候,谢时已经睡着了,打着重重的鼾声,看起来睡得很香。 桑沐躺了下来,感觉身体好累,今晚她应该能很快睡着。 片刻后,她并没有睡着,开始碾转反侧,脑子里又想起了谢雨辰。 她没想到的是,谢雨辰今晚的态度跟平时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从未对她疏离过。 谢雨辰究竟拿她当什么?知心姐姐?亲人? 亦或是她因跟他妈妈有几分相似,所以愿意亲近她。 可是,桑沐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似乎很在意谢雨辰的想法,甚至让她有些寝食难安。 她心里开始变得慌乱,她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她越在意谢雨辰,就越抗拒和谢时的亲密接触,越是生理性厌恶。 桑沐越想越害怕,内心渐渐生出几分恐惧,她并不是那种不专一的女人,在她的世界里,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一心一意对彼此,忠心不二,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除非两个人都没有爱了,那才应该放手,否则就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另一人的痛苦之上。 而且,她生平最讨厌喜新厌旧之人,她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也不可以。 更何况,忠诚是婚姻的基石,背叛婚姻和感情的人,都是错误的,注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兴许是之前哭过,有些疲乏,桑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某天夜里,桑沐又一次站在附近没人的小道上偷偷抽泣,但很快,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桑沐感觉那人就在她的身后。 她正要回头,却被身后的人攥住纤细的皓腕。 “嫂嫂,跟我来……” “去哪儿?” 谢雨辰没有作声,四周只有几只蝉鸣的啼叫声,令人更加躁动不安。 桑沐心中奇怪,谢雨辰为什么不说话?他怎么了? 很快,谢雨辰抄小路将桑沐带回了自己家中,悄悄上了楼,拉着她直奔卧室。 桑沐一路走来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下更是慌得不行,紧张得四肢僵硬就像不属于自己。 谢雨辰将房门阖上,走到窗户旁,掀开一点窗帘。 “嫂嫂,你看对面是什么?” 桑沐的目光从谢雨辰身后移向窗外:“是……是我家呀。” “是嫂嫂的房间,每天深夜,我都能在这儿窥视到你的身姿。” 闻言,整个房间好似只剩下她的心跳声,震得她耳膜生生发疼。 谢雨辰垂下眼帘唇角微勾,那双极淡的瞳孔涤荡起一抹不属于他的暗色。 他缓缓朝她靠近,她却一直向后退缩。 直到踩到墙角,退无可退。 “谢……谢雨辰,我是你嫂嫂!你……你要做什么?” 少年显露一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神色,透着几分坏笑,几分邪魅。 “嫂嫂,我哥不行的话,不如嫂嫂试试我……” “你……” “我不需要!” 谢雨辰猛地伸手,抠住桑沐盈盈一握的细腰,喉咙里发出一声笑音:“没试过,嫂嫂怎么知道不需要!” 桑沐浑身开始颤抖。 谢雨辰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触她粉润的脸颊,欣赏着她此刻的神色,狎昵地低笑:“嫂嫂,那么久没有阴阳调和,我猜它现在一定是……张大着唇,等着我的!” 桑沐瞳孔骤缩,支支吾吾说不 出话,喉咙好似被鱼刺鲠住。 “不!不可以……” “不行!” 桑沐挣扎着,两只手不停挥舞。 下一瞬,白芒大现,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 她蓦地一睁眼,是梦! 还好是梦! 桑沐感受到身后已是汗淋淋一片,起身下床换了件睡衣。 谢时睡得很香,正打着鼾,桑沐心里还发着慌,庆幸他没有醒过来。 只是,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一定是今晚她在谢时面前产生的那番幻想造成的。 她暗自告诉自己,以后不可以再那样联想了!! 第二天,谢时晚上外出回来,刚从车里一出来,不知从哪抛下的一个蜜蜂窝,刚好撞在他脑袋上。 谢时吓得疯狂拍击,一边拍打一边喊着桑沐:“老婆,快来帮忙,老婆……” 桑沐正在厨房做菜,隐约听到谢时的呼救声。她连忙下了楼,走出一看,谢时正被一群蜜蜂围攻,眼看就要被扎成一个大猪脸了。 “快进屋!”桑沐朝谢时喊道。 谢时一边双手胡乱挥动,一边朝家里奔来。 桑沐紧随其后,进了屋内连忙将大门关上,回头再看谢时,他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一样,两片唇瓣跟肥肠一样大。 看着他这副惨况,桑沐在心里偷笑起来。 “怎么会有马蜂窝?平常都没见到。” “老……婆……我……我现在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谢时艰难地出声。 “脸和手……好痛啊!” “哎哟,是挺严重,带你去附近诊所处理下吧。” “行行,坐你的……小电摩去。” 谢时坐上桑沐的车,一路骂骂咧咧:“谁家熊孩子捣乱,被我发现不把你往死里揍!” “小畜.生,敢在老子头上撒泼。” “把你家祖坟刨出来!” …… 此刻,谢雨辰从旁边一栋还没建好的楼房走出,嘴角微微勾了勾,身影慢慢没入家门。 后来的日子里,桑沐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谢雨辰。 起初是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扰了他备考,后来,竟有些不敢见他。 附近的那家小店,她去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即便去了,也是挑着谢雨辰在学校的时间点。 等到谢雨辰快要高考的那几天,某个周日下午,太阳高照,空气弥漫着一丝栀子花的芬芳。 桑沐窝在屋里正看着书,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总是闪现前几天在窗户旁瞥见的那一抹清瘦的身影。 他好像瘦了点,走路也比以前慢了些。 她咬了咬嘴唇,心想,关自己什么事呢。 尔后,她就听见了院外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桑沐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接着她藏进窗帘后面,透过薄薄的纱帘,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外的墙角处晃了一下,又停住。 是谢雨辰。 他没进来,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桑沐的指尖攥紧了帘角,扪心自问,她躲什么?这是自己家啊。 可她就是迈不动步子,怕一出去就对上那双令她心慌的眼。 也害怕他将她看穿。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渐渐远了。 桑沐松开窗帘,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包”。 桑沐不经意一瞥,看到院子里的一盆茉莉花有些蔫蔫的,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院子里,刚拿起水壶,余光里就瞥见一道身影。 谢雨辰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就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桑沐手一抖,水壶差点摔在地上。 “……谢雨辰,”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嫂嫂,有……有个事想跟你说。” 桑沐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片平静了好些天的湖面,又开始泛起点点涟漪。 她抬起头看向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又瘦了。 26. 第 26 章 桑沐看了眼屋内,快速走到墙角旁,尾音上扬:“嗯?什么事?” “下周四不知道嫂嫂有空没?” “我就问问,如果没空也没关系。”谢雨辰像是怕她为难,又急急补了句。 桑沐缓缓道:“我平常也没什么事,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就是……” “是什么?”桑沐歪了歪头。 “周四学校拍毕业照,我想着……这个学期你帮了我很多忙,方便……” “嗯?”桑沐示意他直接说就好。 “想和你合个影。”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桑沐一听,原来是要拍照,她还以为他在学校闯了什么祸,不敢跟家里说才来找她。 她心里浮上一丝甜意:“行啊,小事一桩。” “不过,”她顿了顿,“你得请我喝奶茶。” 谢雨辰明显松了口气:“好。” “那到时你约好时间,我提前过去。” “ok。” 说完,谢雨辰就离开了。 桑沐心中生起几分愉悦感,但很快又变得患得患失。 谢雨辰就要毕业了,意味着上大学后她很少能见到他了。 但她又想起谢雨辰说过要在长亭市读大学,方便随时回家。 桑沐的那颗心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 旋即,她又想到一个更坏的可能:像谢雨辰这样优秀帅气的男生,在大学很容易被女生勾搭的,说不定他很快就搞起了对象。 桑沐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她算什么身份,操心这些做什么? 他要真有了也是好事呀,尤其是那个女生也一样很优秀的话,那就是绝配了,她也会在心底好好祝福两人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出门前,桑沐在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白色条纹连衣裙。 她化了一个美美的淡妆,最后觉得口红颜色有点太显眼。 桑沐对自己说,只是去拍个照而已。 她用纸巾擦掉一些,直到看着和自己唇色差不多为止。 来到学校后,桑沐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谢雨辰的身影,他正侧头和同学说着什么。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付正褀正面向着桑沐这边,最先看到她,用手肘捅了捅谢雨辰:“哎,你嫂子来了。” 谢雨辰转过头。 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 少年目光落在她脸上,最后对上她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很快,他快步迎上,视线错开:“嫂子,你来的正是时候。” 桑沐看着他脸颊透着一片酡红色,心知他本身就容易脸红,便见惯不怪。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付正祺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拍照吗?” 桑沐:“好呀。” 谢雨辰四处眺望一番,指了指教学楼旁边的一棵树,树上结满了粉粉嫩嫩的花,一如桑沐那张粉嫩的小脸。 两人走到树下,满树粉色的花簇拥在一起,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几片。 桑沐仰头道:“真好看,这花叫什么名字?” “这是紫薇花。” “噢,很少听到这花名。” “嗯,学校也就这一棵。” 随后,谢雨辰朝付正褀几人招了招手,付正褀马上飞奔过来,接过相机指挥两人站好。 正要按快门键时,付正祺突然道:“你俩离那么远干嘛?好像身上有刺一样。” 桑沐往谢雨辰那边挪了半步。 谢雨辰往她这边靠了靠。 两人肩膀相贴,谁都没有再移开。 快门声响起。 付正祺:“ok.” “给你们拍了好几张,看看怎样?” 谢雨辰拿回相机,一张张翻看着。画面里,桑沐站在紫薇花下,白裙衬得她整个人特别温婉潋滟,身后的紫薇花就像是她的陪衬。 桑沐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眼眶有点发涩,照片上的她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谢雨辰看了许久,直到付正褀凑过来:“怎么样?” “挺好。” 付正祺又问:“嫂子你觉得怎样?” 桑沐含笑点点头:“挺好的,你拍照技术不错啊。” “是嫂子好看,怎么拍都好看。”付正祺道。 付正褀朝谢雨辰笑道:“刚我看了眼,你和嫂子站在一块还蛮搭的。” 谢雨辰一本正经起来:“别胡说,没大没小。” “我……我是发自内心的啊。”付正褀不服道。 “那也不能乱讲,她可是我嫂子!” 付正褀懒得再辩解什么,谢雨辰平常什么都不在意,唯独不能拿他和桑沐调侃,不能对他嫂子口嗨任何话。 谢雨辰看向桑沐:“嫂子,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到时一起发给你。” “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是我把你叫来的。” 桑沐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变得客气起来,但是,她和他好像一直都是相敬如宾。 她突然想,什么时候她和谢雨辰能不再客客气气地说话呢? 其实很多时候,她挺羡慕那些打打闹闹的男男女女,她虽是他的嫂子,可她希望,她有一天也能和谢雨辰各种玩闹嬉笑。 会有那一天吗? 之后,谢雨辰耐心地给桑沐陆续拍了好几组照片,风把她的裙摆吹起一点又落下。可他总觉得,照片里的人都没有真人好看。 有些人,就是不上相。 许久,谢雨辰将相机递给桑沐:“看看效果如何?” 桑沐按着相机按键,一张张查看起来。 她突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照片里的自己,眼神温柔,笑容自然,没想到谢雨辰竟把她拍得这么有氛围感。 那种感觉,好像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故事感。 她吸了吸鼻:“没想到你的拍照技术这么不赖。” 听到桑沐夸奖,谢雨辰挠了挠后脑勺:“还好吧,还得看人。” 他是在夸她吧,但不是第一次夸她好看了。 话落,桑沐别开视线,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先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 “那你还是决定报考长亭市的学校吗?” “对。” “就为了以后能经常回家?” 谢雨辰目光落在远处:“嗯,是吧。” 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桑沐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他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只是,那时桑沐怎么也没想到,谢雨辰去到长亭后,再见他,只能等春节了。 * 回去的路上,谢雨辰和桑沐各自骑着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小路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更像是各怀心思、心照不宣的默契。 桑沐偷偷瞥了他一眼。他骑得很慢,像是在等她说话,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等你上大学了,遇到合适的女生,你就要好好把握,现在僧多粥少,可不能错过了。” “我不谈。”谢雨辰想都没想就这样说了。 “我说真的,”她继续说,“别到时候后悔。” “我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喜欢别人。”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桑沐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话别说太早,大学里的漂亮女生多了去。” 谢雨辰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那就让时间证明一切,如果毕业后我都没谈,嫂嫂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总要有点奖励吧。” 桑沐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没谈为什么要奖励?谈了又不是坏事。” “可你不相信我说的,所以要给我奖励。” 桑沐笑了笑,一束阳光落在她的眉眼处,更显几分清媚。 “好,那到时你想要什么直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谢雨辰没再说话,快速踩着脚踏板骑到她前面,直视她的双眼:“你自己说的,到时不能反悔。” “不反悔。” 快到家附近的时候,谢雨辰刻意放慢速度,让桑沐先回。 桑沐一到家,发现谢时提前回来了。 “你今天的活就做好了。” “嗯,怎么你现在才回?饭都没做。” “刚去了趟外面,你也不说你要回来。” “算了,给我煮个泡面吧。” 桑沐“哦”了一声,直奔厨房。 很快,她煮了一碗荷包蛋香 葱面端去了出去。 谢时吃了一口就说味道有点淡,桑沐又往面里倒了点生抽。 “你再试试。” 谢时慢慢张开肿得跟肥肠一样的嘴,冷声道:“行了,你自己一边去吧。” 桑沐“哦”了一声,走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一样的面。 几分钟后,谢时一吃完面,捧起手机,趴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 桑沐收拾碗筷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手机,看到他正在跟游戏里面的人发着信息。 可他那副神色却跟平日里不太一样,似笑非笑,眼波迷离的样子。脸上的淤肿又还没完全消,这副表情看起来反倒让她觉得好油腻。 只是,桑沐在想,他平常没给过她好脸色,他在跟人聊什么这么开心? 她准备凑近一探,但很快引起他的注意。 “干嘛?洗你的碗去啊!” 桑沐没有接话,捧着碗筷走去了厨房。 但她并没有因此不快,因为习惯了,习惯了谢时对她这样的态度。 之后一段时间,桑沐没有因为这次和谢雨辰合影后就转变了态度,她仍然对他回避着,尽量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某天,严雪约桑沐来市里玩,桑沐觉得正是时候,这样就不用刻意躲着某人了。 严雪和桑沐进了一家冷饮店,点了两杯果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严雪饮下一口葡萄汁:“我说,你看起来怎么有些疲惫?” “和谢时沟通有些障碍,有点心累。” 严雪放下手中的冷饮:“你真打算一辈子这样过下去?我一想到你们就更不想结婚了。” “既然结了,哪能因为一点矛盾就不过了?只是现在快餐式的感情婚姻太多了,很多人都没了耐心去好好经营。” 严雪忽而想起了什么,小声道:“那个……上回我跟祁桓提了一嘴说了你和你老公的情况,祁桓说,你如果哪天离了可以考虑下他。” “……” “要他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我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只想一个人独美,然后发展好自己的事业。” “真不给他机会?” “从前都没给,往后也不会给。” 严雪拍了拍桌面:“难怪,难怪祁桓说你对他好绝情,一点机会都不给。” …… 桑沐并不打算当天回程,要在严雪家住一晚上。 晚上11点的时候,谢时开车回来,到了家门口,就给桑沐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他一下车,电话就接通了。 谢时:【现在在干什么?】 桑沐:【在严雪家里面。】 谢时:【还没睡觉吗?】 桑沐:【没那么快,好不容易见个面。】 桑沐刚说完,她盯着手机屏幕的右上方看了好一会。 因为是深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从外形来看,是谢雨辰没错了。 他侧身站在一棵大树旁,时不时回头朝谢时的方向看一眼。 谢时正站在大门口,背朝谢雨辰。 突然,谢雨辰转过身,微微扬起下颌,朝谢时的方向直直看了过来。 桑沐耳畔响起谢时的说话声,但一双眼睛却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一道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竟然想让视频通话能再晚些挂断,她甚至刻意找了一些话题跟谢时说,比如问他游戏方面的事,问他脸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谢时却对她说:【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就这么想你老公?】 桑沐做了个笑脸没说话,看着屏幕里的那道身影缓缓侧过去,没有再往这个方向回望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脊背上,将那道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冷色,少年的五官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他微微屈着的脊背,垂下的头,颈线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无不透着一丝丝的落寞,让她觉得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浓稠得几乎能穿透屏幕! 桑沐眼睛盯得有些发酸,好像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谢时又说道:【平常没见你这么黏人,挂了不说了,好累啊。】 “嘟”地一声,通话中断,那道身影也一并消失。 桑沐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感觉心里空空的。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进来,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一种说不清的怅然里。 原来,暗恋就像,越背越沉重的壳…… 27. 第 27 章 很快,谢雨辰毕业了。 毕业后的两个月,他像是一阵风,从桑沐的生活悄然隐去。桑沐偶尔会不自觉地看向他家紧闭的院门,那种感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之后的日子,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落。桑沐每天傍晚都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个多月,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后,连影子都不剩。 偶然从他奶奶口中得知,他去外面做兼职,想着赚点大学生活费,不能总让奶奶给他钱。 某天下午,桑沐一个人骑着小电摩,途径一家烤鸡店,想着买只鸡回去。 一进到店里面,冷气扑面而来。她目光扫过柜台,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雨辰穿着烤鸡店的围裙,正背对着她整理什么。 少年就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看见她时眼睛也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净的笑。 “嫂……嫂嫂,是来买鸡吗?” 桑沐点点头:“趁着假期在做兼职呀。” “嗯,不想我奶奶一个人太辛苦。” “挺好的,你还挺勤快。” 谢雨辰戴上一次性手套:“嫂嫂要哪只?” “这个,来半只。”她指了指柜台上看起来很嫩的一只。 室内暖黄的灯光斜斜洒落,照在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上。桑沐靠在柜台边,看着他熟练地切着烤鸡,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那上面,看着十分违和。 那双手用来敲键盘的话,看起来会很好看。 她有些恍惚,记得第一次注意到这双手时,他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嫂嫂,要什么调料?” 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桑沐蓦地回神,谢雨辰已经将烤鸡切好装盒。 “呃……孜然味的。” 结账时,谢雨辰趁她低头翻钱包,利索地从旁边盘子里夹了一只鸡腿塞进袋子里。 他打包好后食物递给她:“嫂嫂慢走。” 桑沐接过袋子,掂了掂:“还挺沉的,半只那么重?” “有的,我们店的鸡比较大只。”谢雨辰一本正经地说道。 往后一段时日,桑沐隔三差五就去那家烤鸡店买鸡,以至于谢时偶尔抱怨怎么总是吃鸡,她每次都含糊地说自己喜欢。 桑沐原本是想尽量避着谢雨辰的,可转念一想等他去了长亭市,自然就见不到,最终还是放弃了回避他的打算。 除了在烤鸡店见到谢雨辰,其余时候也都没有再看到他。 最后一次去烤鸡店时,桑沐正在柜台前等候,一只野猫突然从门外窜进,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恰巧撞上他端着盘子出来。 “小心!” 谢雨辰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盘子。 距离很近,桑沐闻到烤鸡的焦香味,还有一丝熟悉的皂角香。 两人这个姿势维持了两三秒。 “抱歉。”桑沐赶紧退开,脸上烧了起来。 谢雨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没事。” 回去的时候,桑沐骑在路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是弯起的。她脑中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他扶着她肩膀时,看他的眼神好温柔,好想溺毙在他的瞳孔中。 桑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别瞎想了,他看狗都是这个眼神呢!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临近大学开学就剩几天了。 谢雨辰在出发的前两日,在家门口呆了很久。她出来收衣服时看到他,进屋倒水时看到他,就连去院子里摘个葱,他还是杵在那里,好像是在等谁。 直到晚上,桑沐朝一楼室内的窗户眺望过去,不出所料,谢雨辰正坐在家门口。 夜色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桑沐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着衣角,最终鼓起勇气慢慢走出家门,途径谢雨辰家门口的时候,她故作松弛地开口:“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谢雨辰连忙站起来:“坐外面看看风景。” 桑沐点点头:“快要出发去长亭了吧?” “对,后天就走。” “东西多吗?” “还好,就一个箱子,别的就没什么了。” “哦……”她顿了顿,把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轻轻吐出,“那到时需要我用小电摩载你过去吗?” “不用了嫂嫂,到时我跟我堂哥他们一起。” 桑沐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一时无话,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的颈间,才发现他又重新戴上了那条银链子。月光下,那个小小的吊坠泛着柔和的光。 “可以问问,你这个链子吊坠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材质吗?” 这一问,谢雨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半明半暗。 他坐了下来,嗓音低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桑沐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忽然就不想放过他了。 每每见到谢雨辰脸红,她就想要壮着胆子逗他一番。 “那是什么呀?”她往前迈了小半步,蹲下身,双手捧着小脸蛋歪头看着他。 谢雨辰垂眸,对上她的眼,双目似漩涡。桑沐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卷入到那双黑瞳里了。 她微微一怔有点发慌,连忙站起身踉跄地后退几步。 谢雨辰低着头:“嫂嫂真想知道?” “嗯。” 沉默几秒。 谢雨辰依旧低着头:“等合适的时机,我再告诉嫂嫂吧。” “也行,那……那我先走了。”桑沐僵硬地笑了笑,只想快点逃走。 但她不是直接走回家,这样会显得太刻意,会让他觉得是刻意找他说话一样。 所以,她继续往前面走去,等过一会再回家。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少年暗哑的声音:“嫂嫂。”谢雨辰叫住她。 桑沐回眸,朝他靠近:“怎么了?” “我哥这人……不太顾及别人感受,嫂嫂你,以后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闻言,桑沐忽觉鼻子一酸,嗓音铿锵有力:“好,谢谢你,谢雨辰。” 说完,她转身继续朝前走着,心里在想,这算是他临走前对她的嘱咐吗?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又不 是见不到了。 两天后,是谢雨辰去大学报道的日子。上午,云飞云茂兄弟家的车停在路岔口的位置,车内播放着低音炮音乐,谢雨辰却把音量开得极大。 桑沐在一楼室内整理着东西,一下就听到了,她想要出去看看,却止步不前。站在靠墙的位置,悄悄地朝窗户旁探了探,脑袋很快又缩回。 此刻谢雨辰从家门口走出,将行李箱放进了后车厢。随后,他抬头眺望一眼前方的某个位置,视线正对桑沐家一楼的窗户,昏暗的窗户内没有任何身影。 少年的神色有些凝滞,在车旁停留片刻,时不时瞄一眼桑沐家一楼的窗户。 片刻后,他从家里走出,拎着两大碗用塑料袋包裹好的肉菜放进后车厢。 他虽是新生,换洗物品却只带了衣物,能少带就不多带。 之后,他便朝隔壁堂兄弟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谢雨辰即将上车,都未曾看到桑沐的身影。 车虽是云飞兄弟家的,但谢雨辰主动提出他来开车,除了云飞兄弟俩,云飞的爸爸也在车上。 谢雨辰坐在驾驶车位,入座之前,他扫了一眼桑沐家的院子,直到身影彻底没入车内,都没有再看到她。 车子缓缓启动,引擎低沉的嗡鸣像一声咽不下的叹息。 少年的眉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眼底的光变得黯淡。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脚下一顿轻踩刹车,车速明显变慢。 谢雨辰的目光落在左侧的后视镜上。镜子里,桑沐站在院门口,一动未动。 风撩起她裙摆的一角,碎发拂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行驶的车渐行渐远。 少年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手背青筋逼仄凸起,青色的血管好似在拼命挣扎,想要撕裂皮肤崩裂开来。 后视镜里的人影逐渐模糊,轮廓先是融进一团光晕里,接着颜色褪成浅淡的剪影,再然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被不断拉长、揉碎,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桑沐站在原地,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背攀上来。 她暗自唏嘘,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竟毕业了。 一切都恍如昨日,历历在目,她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不停闪现出和他在一起时的点滴。 他低头做题时额前垂落的碎发,他环抱住她肩头时指尖的温度,他为她挑去菜里的葱花,他第一次背她时身体的温热……第一次陪她淋雨…… 和谢雨辰的回忆,终归是浅浅的美好,又杂糅着几分淡淡的苦涩。 她抬手抹了一下脸颊,才发现指尖湿漉漉的。风又吹了过来,路边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替她说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车内,云飞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了眼谢雨辰,疑惑道:“你眼……怎么了?” “那么红。” 谢雨辰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刚眼睛进了沙子。” “我怎么那么不信?” 少年握住方向盘的手猛然攥紧。 云飞朝他的位置凑过去,小声说道:“该不是昨晚看了一整晚的片吧?” 谢雨辰的指尖蓦地一松,嘴角抽笑一下,什么都没说。 28. 第 28 章 不久,桑沐决定在外面租个门面,开一个心理咨询室。一方面是想让自己独立起来,另一方面,她想倾听别人的苦恼,同时照见自己。 好在,谢时并不反对,但也没有多支持,只是觉得她能赚钱补贴家用,对他也没坏处。而且她工作时间自由充沛,桑沐将离店时间安排在中午的11点和下午5点,这样工作家庭两不误,不会耽误她回家做饭。 起初,桑沐还会和谢雨辰简单聊个几句,互相诉说近况,但她每次都会适可而止,不让自己陷入太深。 每次聊完桑沐都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好久呆,好像现在只能通过手机感受他的存在。 她第一次体会到思念一个人,原来是这般痛苦、煎熬,甚至会在深夜想他想到哭! 小时候,桑沐看电视剧《红楼梦》总会嘲讽林黛玉爱哭哭啼啼的性子。如今,她总算明白林黛玉为什么那么喜欢哭了。 原来,情志不畅久了,就会影响一个人的身心。 桑沐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更何况她是有夫之妇。 所以,从那天起,她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谢雨辰。 而他,也心照不宣地默默和她断联了。 直到一个月后,谢雨辰都未曾回来过。听他堂兄弟说他周末就去外面做兼职,没空回来。 两人也一直没有任何联系,桑沐觉得这样挺好,本来就没什么联系的必要呀。 谢雨辰虽然去了长亭市,可每当她望着他家时,又会觉得他还在自己身边。 平常,桑沐一有空就去陪他奶奶说说话,给老人家解闷。 10月的某日晚上,桑沐又去了谢雨辰的家里,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削好的菠萝。 “小沐,随便吃,难得你总是过来陪我这个老太婆。” “奶奶您太客气了,您一个人住着,说实话挺让人不放心,只要我有空,就来陪您聊天。” “你真是好孩子,小时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啊!希望小时能对你多用点心,别亏欠了你就好。” “他对我还行,奶奶不用担心。”桑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突然问:“谢雨辰在那边还好吗?” “好,挺好,我还要他物色一个女朋友,毕业了也好尽早结婚。” 桑沐脸部僵硬一瞬,忙问:“他找到了吗?” “唉,这小子不开窍,说不着急谈,哪天他回来,小沐你帮奶奶开导下他。” “好,我之前也有提醒过他的。” “是嘛,这孩子就是倔,脑子一根筋。” 奶奶用牙签插起一片菠萝,缓缓道:“前些天电话听他说,有个女生对他很好,总是经常帮助他。” 桑沐的指尖用力掐住了衣摆:“女生一定很喜欢他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在一起了,现在好好培养下感情也是不错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臭小子说彼此都只是拿对方当朋友。” 桑沐苦笑一声:“奶奶你不用着急,情侣嘛很多都是从朋友开始的,说不定下回他再跟您提起那女孩,就是女朋友了。” 奶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但愿吧,我就能少操心喽。” 回到家后,桑沐有些闷闷不乐。 她坐在床沿上,暗自对自己说,你该为他感到开心才对,有女生对他好,不好吗? 他又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桑沐你可是已婚啊。 他和那个女生才是最适合的。他好不容易结交了异性朋友,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能成为朋友,至少说明两人三观性格都比较契合。 一个男生如果连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这才叫不正常呢!更何况,如他这般优秀的男生。 桑沐暗自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该有的东西。 尤其是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忽而忆起谢雨辰曾经和她打赌说的话,如果他毕业后还没有对象,她就要给他想要的奖励。 桑沐嘴角一撇,心里泛着苦涩。明明就是个玩笑而已,她怎么还就当真了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说道,醒醒吧,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尽管如此,桑沐还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黯然伤神,她知道自己不可以这样,也不该这样。 但她突然开始害怕,甚至焦虑,害怕哪天听到说,谢雨辰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消息。 所以,桑沐不再去奶奶家逗留,只是路过时见到后打个招呼就走。 有时奶奶问她怎么不进来坐坐,她只说,最近工作上的事比较多,还有事要处理。 而谢雨辰,出去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这跟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长亭离家近,方便周末回来。桑沐就觉得挺可笑的。 但她心里仍是觉得,他这样很对,就该彼此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和边界,对大家都好。 只是近日以来,她在做菜、外出的时候,总是容易走神,有一次险些被菜刀切到手、骑车差点没扶稳。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脑子不能再受他干扰。 好在,桑沐可以从工作中获取些心灵的慰藉,治愈别人的同时,也在治愈自己。 桑沐本就长得漂亮,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男客户。但桑沐边界感极强,都只保持着该有的分寸,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绝不闲聊。 慢慢地,她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把那份朦胧的情愫埋藏在心底。 桑沐的工作能力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被外界的人所认可,逐渐在这行小有名气。 颜值高加出色的专业水平就是王炸,让她在业界的口碑颇为盛名。 优秀的人自然容易吸引异性的目光,桑沐因此收到很多男士送的贵重物品,但她一律都拒绝了,平常只收些小几百的礼物就好。 慢慢地,就没再有男士送贵重礼物。 后来,桑沐某天接待了一位高中男生,那人的长相气质和谢雨辰很像,并且来找她咨询的是感情问题。 桑沐对他很有耐心地进行开导,指引他正确地放下,每次和他交谈的时候,她都觉得是在跟谢雨辰说话。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两个人的内在完全不一样,灵魂不同,所以再怎么相似,都只是徒有其表。 那个男生曾经被一个女生深深喜欢着,女生默默地对他好,为他付出,可这个男生开始并不珍惜,直到后来女生彻底心灰意冷,男生才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但两人再也回不去了。 桑沐想着,谢雨辰不一样,他虽小她7岁,但从来都是默默地对她好,不给她添半点麻烦,任何时候都是站在她的角度处理问题。 想着想着,桑沐的心情变得豁然开朗。 因为那时候的她很渺小,也很卑微,但谢雨辰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原来她也可以被人需要、重视和呵护。 * 10月底,桑沐作为业界知名人士,前往长亭市参加业内培训大会,而她作为受邀导师出席了这次会议。 虽然到了谢雨辰生活的城市,可她却觉得和他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所以也没有去看望他的打算。 晚上,培训会结束后,大家在一家高档酒楼用餐,吃饭的都是行业精英,桑沐免不了要喝酒,即便她不太愿意喝。 她只要沾了一点酒就会满脸通红,所以几杯下肚后,她实在没法再喝下去了,寻了个借口出去外面透透气。 走出酒楼大门,旁边有一家711便利店和一个茶馆。桑沐才觉得顿时轻松很多,心里舒服不少。 酒店外面过道的光线昏沉沉的,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却被阴影吞噬了大半。 她刚拐过转角,余光便被右侧的一道身影攫住。 一个穿着白T恤的青年,斜倚在墙边,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根香烟。白色的雾气从他唇边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更显疏离清冷之感。 男人眼眸微垂,下颌线干净利落,哪怕烟雾半笼面容,那股少年感却无法掩盖住,依旧从骨子里渗出来。 桑沐觉得那道身影莫名熟悉,她不由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廊里响起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 就在这时,男人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桑沐的瞳孔轻轻一颤。 是……是谢雨辰。 他竟学会了抽烟! 那个曾经连闻到烟味都要皱眉的人,此刻指尖夹着烟,姿态娴熟得让人心疼。 空气凝滞了一秒。 桑沐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雨辰已经将手中的烟头在墙角摁灭,猩红的火光瞬间变暗。他动作很轻,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桑沐看清楚了些,他更瘦了,下颌线更分明了,眉眼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 桑沐今日穿着一件浅紫色风衣,凸显几分干练的气质。头发早已烫了微卷,披散开来女人味十足。 街头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漫过,将她的发丝镀上一层暖绒的金边,可谢雨辰却觉得那光太远,远不及她那双清澈的杏眼来得灼人。 “嫂嫂,你也在这!”他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很轻柔,尾音带着点少年音。 “嗯,我过来培训。” 谢雨辰早就听闻桑沐开了一间心理咨询室,事业做得非常成功,一下就明白了她此行的大概缘由。 他突然意识到,和她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嫂嫂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嗯,比以前是要好些。” “好久没见,嫂嫂变化不少。” “你也是,怎么……竟学会了抽烟?”桑沐抬手指了指墙角掉落的烟头。 “嫂嫂不喜欢烟味吧?” “嗯。” 谢雨辰低头看了一眼被掐灭的烟头,嘴角微动:“有时候心烦,就想着抽会烟,慢慢地就有了抽烟的习惯。” 桑沐一听,神情有些错愕:“有烦心事?怎么从没听你提及过。” 谢雨辰嘴角微微上扬:“这不怕打扰到您。” “……” 他竟用“您”字来称呼她,难道他忘了曾经说拿她当亲人一样,如今怎么还疏远起来了呢? “你有烦心事的话,兴许我可以开导你。” 谢雨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嫂嫂是个大忙人,老打扰您不好吧?” 他竟跟她这般生分了? “我做的就是这行,如果你有需要,就不算打扰我。” 谢雨辰的睫毛颤了一下:“嫂嫂现也算女强人了吧。” 桑沐笑了笑:“还好吧,总得给自己找个事做,心里才踏实。” 谢雨辰伸手摸了摸 鼻头:“那我觉得,我哥……是真的配不上你了。” 桑沐没接话。 谢雨辰又道:“过得开心就好。” “我和你哥交流不多,反而争执少了。” “哦,那您应该清静不少,正好可以好好干一番事业。” 桑沐“嗯”了一声,没忍住说了句:“明明我们就差7岁,你说得那么客气,好像我是你长辈一样。” 谢雨辰:“嗯?” 桑沐见他反问一句,也不知他装傻还是怎样,有些气鼓鼓地开口:“不用那样称呼我。” “……哦。” 夜风袭来,谢雨辰朝她靠近一步:“嫂嫂过来这边……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桑沐一时哑然,她总不可能说什么怕打扰之类的话吧,况且两人之后都没再联系了。 “我听说你在做兼职……” 没等桑沐将话说完,谢雨辰忙道:“不影响的。” “那你为什么都不回家一趟,是兼职太忙了?” “回去……干嘛?”他说得轻描淡写。 “……” 好吧,那就当她没问,桑沐暗自说道。 谢雨辰再次开口:“我想多挣点钱,多认识些人积攒些人脉。” 桑沐的脸色在夜灯下显得几分清冷,点了点头:“挺好。” “没什么事那我就回里面了。” “嫂嫂……” 桑沐回过头:“怎么了?” “你……你不问问我怎么也在这?” “哦,我差点忘了。”桑沐神色透着几分疏离。 “没关系,是我兼职的店家的老板请我们员工吃饭,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能遇到弟弟你。”桑沐的嘴角微微上扬。 谢雨辰挠了挠后脑勺:“我成年了,算大人了,嫂嫂以后不用再叫我弟弟。” “可你就是弟弟啊。” “叫我名字好听些。”谢雨辰笑道。 桑沐记得,没毕业的时候,他就很在意她叫他“弟弟”了。 准备离开时,一阵风吹来,风衣下摆轻轻扬起,桑沐身上淡淡的酒气弥漫开来。 谢雨辰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像是想要替她挡下风。 “嫂嫂,你还喝了酒?” “嗯?我就喝了一点,没事。” 他嗓音沉了几分:“不行。” “嫂嫂长这么好看,喝了酒……不怕被人占便宜?” 桑沐只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脑子清醒着呢,现在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和大家道个别。” 她刚走两步回头又说了句:“你先走,不用管我。” 谢雨辰没有接话。 走出几步,桑沐却在想,这小子也不表个态,真是越来越没把她当回事了! 回到饭店包厢,大家吃得也都差不多了。 同行季云看到她进来后,道:“桑沐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碰到熟人聊了一会。” “谁啊?” “我老公的弟弟。” 季云趁着多问了几句:“你老公做什么的?” “他就是在工地上做事,接一些私活。” 谢时有时回来后裤脚满是尘土,好在他会及时把脏衣物换下来,桑沐庆幸他不是那种不爱干净的男人,也算他唯一的优点。 季云拉着桑沐的手说道:“你可是比你老公能力强,也不知他对你如何?” 桑沐怔了几秒,言简意赅地道:“男人嘛,就那样。” 季云笑了几声:“哈哈,对对,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你能力那么强,又没孩子,完全可以独立出来不必看男人眼色。” 季云就是在自己有了能力后,才把她的那个废物老公一脚踹走的。 桑沐咬了咬上唇:“可能我已经习惯了吧。” 季云:“人一辈子也就3万天,开心最重要。” 桑沐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希望下次再见你时,你有了新的变化。”季云拍了拍她的手,“人,要为自己而活。” 大家散了桌,一同下楼后,刚走出饭店大门,桑沐就对身边的季云说:“我还有事,你和大家就先回吧。” 桑沐和大家简单道了别,缓缓转过身,这才正眼看向前方右侧的某人。 夜风裹着残存的暑气掠过走廊,谢雨辰倚在墙角的暗影里,一如从前喜欢双手插兜,清瘦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早在桑沐前脚刚踏出大门口时,她就看到了,没想到他竟然没走,心中不免有些悸动。 很快她将情绪收回,明明他都从未主动联系过她,他又何必今晚非要等着她不可? 桑沐仔细一想,从前他就有忽冷忽热的习惯,也不算奇怪了。 一想到这些,桑沐借着酒胆,小声咕哝着:“白眼狼,没良心!” 谢雨辰迈开步子,不过几步,就已站在她的面前。 他身高本就高出她一大截,阴影如潮水般覆上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笼进一个狭小的、只属于他的空间里。 谢雨辰微微俯身,眉梢眼角漾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谁?” 不会是在骂我吧? 29. 第 29 章 桑沐眉梢一扬,有些惶恐。 “你在说什么?”她故作镇定道。 “嫂嫂你刚是在说我吗?” “我刚说什么了?”桑沐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谢雨辰沉默两秒,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慢悠悠地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桑沐正面迎向他:“你还不回校?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周日,没有课。” “看来嫂嫂你真有点醉了,都忘了明天是周几。” 桑沐噎了一下,嘴硬道:“我没醉,很清醒。”她眼睛用力眨了眨。 谢雨辰看了下手机时间:“我叫辆车,该送你回酒店了。”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靠边的地方。桑沐先上了车,谢雨辰后上。 “司机,麻烦去新四酒店。” 车子向前缓缓行驶,两人保持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坐着。 谢雨辰侧过头,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灯,道:“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 桑沐正想说“知道了”,却听他接着开口:“万一遇到的不是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就容易被别有用心的男人欺负。”谢雨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还能被谁欺负?”她撇了撇嘴。 “知人知面不知心,多个心眼总没错。” 桑沐“哦”了一声,指尖反复摩挲着衣摆。 车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风声。 沉默一会,谢雨辰忽然开口:“我哥他……平常还凶你吗?” 桑沐的睫羽颤了颤:“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比以前好些了。”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哦,那就好。” 车内陷入片刻沉寂,窗外的霓虹灯飞快闪过。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桑沐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便将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男人覷了一眼:“你要想靠我肩上的话,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这不合适吧…… 闻言,谢雨辰嘴角弯了弯,再次提及之前的事,直言道:“嫂嫂刚说我没良心,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桑沐的心猛然一提,原本放松的指尖霎时蜷紧掐住掌心。 怎么他又开始问这了? “我在说别人。” “谁?” 桑沐没好气道:“你年纪轻轻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只听谢雨辰低声呢喃:“我也不年轻了。” “……” 她这才有板有眼地说道:“我看你……来了这边后都没再联系过我。” 说完她瞥了眼谢雨辰,不想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男人眼眸垂下,抿了抿唇,又抬眼看了下她。 四目相付,桑沐立刻移开视线。 谢雨辰:“那不是忙嘛。” 就知道是这种理由。 “也怕你觉得我烦……” 他高中时候都叨扰她多少回了,怎么不怕她嫌烦,桑沐心里想着。 “但嫂嫂不嫌我烦的话,以后我就常联系你。” 怎么什么都按她脑袋上,她什么时候嫌他麻烦过了。 “这个嘛看你自己,我也就随口说说,你也不用当真。”桑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 说完,她自己都没察觉,唇角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到了目的地,桑沐正要下车时,回头道:“你不用下来了,直接要司机开去学校吧。” 谢雨辰看了眼司机:“师傅麻烦你等我一下。”接着紧随她下了车。 “下次如果再过来这边,记得提前告诉我。” “那会不会打扰你呢?” “怎么会,你可是……是我亲嫂嫂!” 桑沐笑了笑:“快上车吧,别让司机久等。” “嫂嫂注意安全,晚上要把酒店的房门多栓点东西在上面。” “好,我知道。” 谢雨辰正要弯下腰进到车内时,扭头道:“今晚见到你,我挺开心。” 桑沐咬了咬上唇:“我……我也是。” 她忙不迭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挺好。” 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骂他白眼狼的话作解释。 “走了。” 谢雨辰摇下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直到车辆与她相隔越来越远。 桑沐在酒店洗漱后,给严雪发去消息。 【你说男人忽冷忽热是为什么?】 很快,严雪回复了消息:【养鱼呗。】 桑沐:【他不是那种人。】 严雪:【你在说谁?你很在意?】 桑沐:【没,我就是纯好奇。】 严雪:【虽然说不建议已婚女人去想这些,但我挺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早日出离苦海。】 桑沐:“……” 桑沐:【恐怕不用我提,谢时都会主动跟我离。】 因为桑沐发现最近谢时和一个异性联系频繁,她有看过两人聊天,还挺暧昧。 严雪:【那就更棒了,老天都在帮你哪。】 桑沐:【言归正传,也不一定是养鱼吧,毕竟他……他没什么女人。】 严雪:【你就知道没有?你天天24小时跟他在一起?】 桑沐:【他心思都在工作上。】 严雪:【咳,反正凡事以自己感受为先,当你不去在意了,什么就都拥有了。】 严雪突然又回了句:【长得帅吗?】 桑沐:【算吧。】 严雪:【帅,人也好,这种男人怎么可能还在市场上流通呢,不大把妹子追?】 桑沐:【他从读书开始就不想谈,也的确很多女生暗恋他。】 严雪:【以前是不能谈,现在可以谈了的话,干嘛不谈……】 桑沐:【貌似他忙着赚钱。】 严雪:【以后你和谢时真离了婚,就多找几个聊着,就不用去猜测对方心思了,反过来别人还得猜你心思。】 桑沐:【不,我认定了谁,就只能是他一个人。】 严雪:【死脑筋,女人一旦用男人的思维对待男人,就无敌了。】 桑沐:【不说了,我就随便问问,只是好奇而已,你别多想啊。】 严雪:【那我问你个很实在的问题。】 桑沐:【?】 严雪:【你之前不是说和谢时没有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嘛,我就问问你,你就没个需求?】 桑沐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微烫:【可有可无吧。】 严雪:【等你体会到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桑沐:【那你怎么不快点给自己找个对象?】 严雪;【还没有能入我眼的。】 此刻,谢时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谢时:“在干嘛?” 桑沐:“正准备休息。” 谢时:“不出去玩?” 桑沐:“不了。” 谢时:“你脸怎么有点红?” 桑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好忽悠道:“刚沐浴完吧。” 她虽是喝了酒才会这样,但也不想谢时对她胡思乱想。 谢时:“那你是明天就回吗?” 桑沐:“嗯。” 谢时:“那行,你早点休息,挂了。” 桑沐“哦”了一声,电话已被那边挂断,感觉谢时说话冷冷的,像在关心又像是在质问。 好在他没做过多纠缠,毕竟她现在是真的困了,只想好好睡个大觉。 她突然想起谢雨辰对她的那番嘱咐,于是走去门旁,朝门栓上挂了个衣架子,这样就算有人想从外面打开房门也是行不通的。 床上手机提示音响起,桑沐拿起手机一看,是谢雨辰发来的消息。 【嫂嫂,睡了吗?】 桑沐回去一条短信:【准备睡了。】 【房门有没有用东西栓好?】 桑沐对着房门拍了一张照片:【放心,都弄好了,很安全。】 谢雨辰:【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有没有不舒服?】 桑沐:【没有,我很好不用担心。】 谢雨辰:【以后这种聚餐,尽量别喝酒了。】 桑沐唇角微扬:【知道。】 随后谢雨辰突然发了一条语音,嗓音轻柔,音若扣玉:“那晚安了,嫂嫂早点休息。” 桑沐心中有些咯噔起来,怎么还发语音! 片刻后,她也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晚安,有什么事记得找我说。”她脑海里回忆着今晚他抽烟的场面,看上去有一种破碎感,还说是因为心烦。 这个年纪的学生还能有什么心烦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心烦无非两件事,要么为钱,要么为女人。 但桑沐想到他说忙着拼命兼职赚钱,没空联系她的话,难道他缺钱吗? 他虽没了父母,可他爸妈生前留下的钱财并不少。 那么,他努力做兼职……就是为了让他奶奶能过得更舒心些? 他未免有点太焦虑了吧。桑沐想着,但没能想太明白。 也只有等谢雨辰亲口说出心中烦心事的那一天,她才能真正帮到他。 谢雨辰又发来一段文字:【好,我记下了,到时嫂嫂可不能不理我。】 桑沐:【怎么会,傻小子。笑脸.jpg】 桑沐躺在床上,反复看着和他的聊天记录,这是自他离开后,聊得最久的一回。 桑沐觉得,其实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在他心里,她算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吧? 回家后的那段时间,谢雨辰也只是礼貌性地和桑沐问候几句,有时还会问问他奶奶的情况。除此之外,两人聊得并不多,彼此都像是在刻意的收敛,能一句话说完,绝不多说两句。 但桑沐并没因此而不开心,她觉得谢雨辰在分寸上把握得很好,也很理性。 而且他一直都是那么理性,像是永远不会做出什么疯狂行为,永远都在道德范围以内,绝不越雷池一步。 可很少有人知道,最折磨人的,便是不玩弄你、不许你承诺,就这样不远 不近,也不放过你。 给了她无限期待和幻想。 这般极致的煎熬,桑沐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因为身份伦理,她没有任何资格、理由去诉苦和埋怨,还会显得她多么矫情。 谢雨辰待她温柔、纯粹,可他们之间唯独少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从未彻底拥有,也从未彻底放手。 怎么不算,成年人最隐忍、高尚,也最残忍的劫! 不上不下,也不始不终。 她和他,总是隔着世俗、时机,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最磨人的,是他一边靠近,又一边远离。 她无法彻底走入他的世界,也退不出来。 没有苟且、没有消耗,干净纯粹,坦荡光明。 怎么不算是在被岁月温柔的凌迟呢? 桑沐独自坐在工作室的办公椅上,想起了严雪说的话,要多在意自己的感受,也只有对事业不停地投入,让自己忙起来,不停地忙着,她就没空,胡思乱想。 * 年底的时候,桑沐再次来到长亭市,这是她今年第二次来长亭,但这回她是来拿奖的。 桑沐给谢雨辰发去消息:【我被评为省优秀心理咨询师啦,等会就到长亭的滨江酒店了。】 谢雨辰很快回复:【祝贺嫂嫂,真是越来越优秀了,我哥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桑沐:【以后你也会非常优秀的,期待你的那天哦。】 谢雨辰:【我一定不会让嫂嫂失望。】 随后,谢雨辰没有再回复,桑沐想着,他应该是比较忙的。 盛会开始的时候,桑沐坐在席上,时不时朝后面看去,他会不会突然一下就过来了呢? 但过了许久,都没看到谢雨辰的身影。 很快,主持人喊了她的名字,桑沐上台拿奖的那一瞬,正要发表获奖感言,目光却似被定住了一样,眼前那个站在入口处的男生,嘴角上扬,眸里带着笑,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虽看不真切,朦朦胧胧,一如他身后的那束亮光一般明亮。 男人身后的亮光慢慢投射进来,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那一瞬,桑沐觉得自己不是在领奖,而是在做梦。 她突然呼吸一滞,精心准备的感言瞬间被那双含笑的眼眸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本能驱使着嘴唇开合,支支吾吾地吐出一些话来。 谢雨辰看着台上的女人光芒万丈,而他却站在角落里,仰望她许久。 散场的时候,桑沐捧着获奖证书走到谢雨辰面前,淡淡一笑:“你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给你一个惊喜。” “下午没课?” “嗯。” “那一起吃个饭?” “我请嫂嫂。” “不用,你还在上学,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请就是。” 谢雨辰将手里的那束粉色鲜花递给她:“那先祝嫂嫂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谢谢,一定会心想事成!” “嫂嫂现在算女强人了,我好像……看起来很差劲吧?”谢雨辰有些自卑地说道。 “胡说,嫂嫂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去做兼职,整天在寝室里看剧聊剧吃薯片。” “你这是在安慰我?” “实话实说而已。”桑沐眨了眨眼。 谢雨辰眸光坚定起来:“我以后也想成为像嫂嫂一样坚强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一定会的。” 桑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想过?” “有,我学的计算机专业,以后我想设计一款乙游,希望全世界的中青年群体都能喜欢。” “哇,想想就很酷,那我要做第一个玩家。” 谢雨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目前还只是一句空话,真是见笑了。” “可我相信,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眼光一向很辣,我看好的人,是不会差的。”桑沐认真地说道。 “就那么看好我?” “我在意的人,一定是非常优秀的。” 在意?谢雨辰在心里重复说着这个词。 “这么在意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断联?”谢雨辰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桑沐假装整理一下花束:“和你一样,也怕打扰你呀。” 男人笑了笑:“原来……原来我们都一样。” 嗯,都一样! “今晚想吃什么?”桑沐问。 此刻谢雨辰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老板。” …… 很快,谢雨辰挂了电话。 “嫂嫂,晚上不能陪你了,我兼职的老板找我做事。” 桑沐犹豫片刻,试探问:“你很缺钱吗?” 其实不去也是可以的,他没去老板就会找别人去做。 谢雨辰眸光一暗,压低了嗓音,像是在磨砂纸片上摩擦过一样。 “我要给我未来老婆多存点钱。” “就怕以后给她的东西,太少……” “……” 30. 第 30 章 桑沐第二天返程,谢雨辰一如既往地发了短信问候几句便好。她也习惯了和他这样的相处方式。 挺好,淡淡地。 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好是中午时间,谢时正躺着家里玩游戏。 见桑沐回来,谢时脸色有些不悦:“就回来了?” “不然呢?” “你在那边不找我弟玩一玩?” “他不是忙得很嘛,哪有空陪我玩。”桑沐不忘吐槽一句,“对了,他还说这么忙是为了给他未来老婆多存点钱。” 谢时噗嗤一笑:“他是在讲笑话吗?就他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哪个女人要他?” “一点男人魅力都没有。” 桑沐反驳道:“可你弟在高中时就有很多女生暗恋他哦。” “那也不能当真,都是一群幼稚女生而已,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是不合适的。” 总比你合适吧,桑沐在心里说着。 走去厨房后,她发现他竟然连饭都没有煲。 “你怎么不煲下饭呀,哪怕没做菜也没关系。” “我打着游戏哪有空煲饭。” 桑沐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只说:“那我点个外卖。” 谢时:“给我点个牛肉炒土豆片。” 桑沐“哦”了一声,最后她还点了一道辣子鸡和五指毛桃炖鸡汤。 外卖送来时,谢时才关掉游戏。 他扫视一眼菜式,不满道:“份量这么点,老板真是抠搜,下回别点这家了。” 桑沐又“哦”了一声。 谢时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老婆你少吃点肉,胖了不少,该减减肥了。” 桑沐垂眸看了眼自己身材:“还好吧,我对减肥并没有太强的执念。” 谢时皱起眉头,直指桑沐的肚子:“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说了你多少回了,也不减下。” “我这不是脂肪,是肌肉有些松弛,不需要减肥。” “可这样出门容易给我丢脸的。” 桑沐看着谢时满脸横肉,肚子胖得跟七八个月的孕妇一般大,一时哭笑不得。 “你要不撒泡尿照下自己。” “我是男人,不一样。” 桑沐不服:“我在长亭的时候,就没在街上看到什么胖男人,都是清一色的高瘦身材,个别还是薄肌。” 所以,男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女人就必须高要求对自己? 桑沐从未想过做什么女强人,很多时候,她想做个温顺的小女人,躺在爱人怀里撒着娇。 可现实告诉她,她只能变强,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谢时:“那你嘴也不甜,从没给老公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 “你不也一样。”你嘴可臭了,你自己心里没个逼数么? 谢时伸手挥动一下,做起了手势:“女人结婚后,都是提供情绪价值的一方,别搞反了。” 桑沐也不示弱:“也不是不行,那钱和资源都是男人提供,你有吗?” “……” 谢时一时哑然,但很快又说道:“你要觉得我不行,你换人呗,你怎么还不走?我都赶你多少次了。” “我不是善变的人,也不会遇到问题和矛盾就选择离开。” “好的婚姻,不该是互相理解包容?” 谢时又继续泼冷水:“我们像夫妻吗?你就贱骨头一个,不让自己老公碰,想让谁碰!” “我说多少回了,女人一定是先有情感滋养,再谈性。” “如果没有精神交流,那种事只能称为交.配。” 谢时拉高了嗓音:“对对对,你说得对,你厉害你牛逼!” 他伸手一指:“别以为自己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好像高人一等。” “……” “打住吧,我们每次争吵都没吵到点上。” “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但有的越吵感情越深,而你总是说些发泄情绪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走啊,看不惯你就走,立刻马上。” 桑沐进了房间,不再理会他。 她掏出手机给严雪发去了消息。 很快,严雪回复:【你老公的自信,不都是你给的嘛。】 桑沐:【我只是觉得既然结婚了就不要轻易说离,那样会很失败。】 严雪;【性+钱+情绪价值,这三样东西他给过你几个,你们这样我看着都累,是我早拍屁股走人了。】 桑沐:【其实,我觉得我们早晚会分开,只是时机还没到吧,先忍忍。】 严雪;【等他外面有了女人你再走?】 桑沐:【他也不至于那样不堪吧,他本性并不坏。】 严雪犹豫着要不要将前几日看见的事告诉桑沐,就在桑沐第一次去长亭时,好巧不巧,她看到谢时和一个同龄女人走在一起逛公园。 她下意识拍了张照,准备发给桑沐,但想到会让桑沐徒增烦恼,严雪就犹豫了,毕竟桑沐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相片严雪并未删除,想着等到了时机再告诉她。 严雪:【你留意下你老公吧,比如有没有线上和异性打得火热。】 桑沐倒想起他和游戏里的一个异性聊天频繁,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桑沐:【嗯,我会注意的。】 * 直到春节前夕,谢雨辰在除夕的前一天终于回了家,因为做兼职,所以等到最后一天才回。 桑沐开心地将提前准备好的200元红包放在单肩包里层,这是她给谢雨辰准备的压岁钱,准备等初一的时候再拿给他。 谢雨辰刚回到家就走了出来,在家门口逗留许久,脸上还带着点倦色。直到看到桑沐的身影,那双沉静的眼睛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清凌凌的光来。 桑沐走出院子,闲庭信步般地走上前:“回来了,这个学期应该挣了很多钱吧?” “不多,就小几万。” 桑沐眉梢一扬:“这么多!” 她开始逗着他:“那你是不是先得找个对象,要不然你说是给未来老婆挣的钱,听着总有点假大空呢。” 谢雨辰低了低头,嘴角透着浅浅的笑意:“我可以先存着,以后再给她。” “就不怕谁哪天要走了你的钱?” 时间忽然静止了一样。 谢雨辰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桑沐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刚要开口岔开,就听他缓缓说道:“嫂嫂倒是提醒了我。”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不如……嫂嫂帮我先保管着,行不行?” 谢雨辰说话声很轻,却砸得桑沐耳边好像嗡了一声。帮他保管?他未来老婆的钱? 他虽是笑着说的,可眸光透着几分坚定和执着,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命令她。 “……这不合适吧?” “你可是我亲嫂子,除了你,没人更合适了。”他把“亲嫂子”三字咬得很重。 “让你奶奶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谢雨辰沉默一瞬,咬了咬嘴皮子,很快又松开,固执地道:“那算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别跟任何人说,我也不会说。” 那他和她的小秘密也太多了吧,之前帮他做的一些事,也是瞒着所有人。 “弟弟,你要不再考虑下,别冲动。” 谢雨辰双手插兜,眉眼一敛不满地纠正:“嗯?又叫我弟弟了?” 男人的气息拂过她脸颊的发丝,桑沐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谢雨辰……”说完,桑沐发觉自己的声调变得一点 不正常,不受控地转了三个调,像是在……撒娇。 天啊!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谢雨辰却好像有被这道声音安抚住,眉宇一下舒展开来,应了她一声。 坏了,他不应声还好,应的那一声更是让桑沐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瞬间隐身。 “嫂嫂,就这么说定了,钱交给你,我放心。” 他掏出手机,指尖敲了敲额间:“哦,对了,一直想问嫂嫂,别人找你心理咨询都怎么收费?” “一……一次1000元。”桑沐脑子还没转过来。 “好,”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桑沐手机一震,“以后我也要找嫂嫂做咨询服务,这钱,就当提前预付的咨询费了。” 桑沐低头一看,微信转账两万,备注赫然写着:咨询定金,无需返还。 “哪用得了这么多!再说我怎么能收你的……” 太吓人了吧,桑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的问题比较严重,需要嫂嫂费心不少,治疗自然需要好多回嘛。” 桑沐握着手机,指尖发烫。那笔转账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里又慌又乱,却在慌乱的深处,生出一丝隐秘、无法与人言说的甜。 桑沐开口道:“那也不用这么备注的。” “怕嫂嫂担心什么,就这样备注了。” 她只好不再推脱:“行吧,你开心就好。” “只是,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说说。” 桑沐记得今年第一次去长亭,便是看到他在饭店门口抽烟,还说是心烦才抽。 “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我忙着线上线下搞兼职,没什么时间做咨询。” “行吧,有空了想说的时候随时找我就行。” 桑沐不忘提醒一番:“谢雨辰你放心,既然你那么信任我,这钱我替你保管着,哪天你要是有什么急用,我再给你。” 男人淡淡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二天的除夕夜,谢时喝了不少酒,已经先睡下了,桑沐正在家门口和母亲打着电话。 【谢时对我挺好,妈你放心。】 她向来报喜不报忧,不希望母亲为她操太多心。 片刻后,桑沐挂了电话,转身时发现谢雨辰就站在她一尺之外,手里攥着刚脱下的黑色围脖。 “听说女人都比较怕冷,正好我有些热。”说完,他把围脖递了过来。 桑沐笑着伸手接过,感觉脑袋有点懵懵地。 男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心口一阵瑟缩,那一点温度像火星子,蹭地一下窜进骨髓,四肢僵硬得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 下一瞬,“嘭”地一声响,烟花在夜空炸开,两人同时抬头望向上空。 漫天都是绚丽的烟花,一排跟着一排炸裂开来,像是彩虹化作的雨兜头落下,把夜色烫出无数个窟窿。 四周逐渐喧嚣起来,反倒显得两人安静得不像话。 桑沐视线下移,悄悄暼了他一眼,烟花明明灭灭,流淌的微光打在谢雨辰的脸上,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给远山重雾般的眉眼镀上了一层碎金,真的很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桑沐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弯出极浅的弧度,烟花声在这一刻好似成了背景音。 下一刻,谢雨辰不经意垂眸一瞥,但很快又移开,脑袋低低地垂下。 桑沐看着他的脸逐渐染上薄薄的红,脑袋“叮”地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糟糕!她盯着他看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 只是,刚才谢雨辰突然一下莫名脸红,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他会怎么揣测她?桑沐只觉心里乱得很。 此刻谢雨辰低着头,刚才,他在她眼里,好像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31. 第 31 章 谢时突然从二楼的阳台探出头:“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桑沐心里咯噔一下,脸部肌肉僵硬,仰头道:“聊了会天,现在差不多了。” 谢时没再说话,回了屋内。 谢雨辰也回了自己家里。 桑沐慢慢往家里面走着,心想,不就是说说话嘛,怎么感觉自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她道德感太强了吧。 …… 大年初一的时候,桑沐一直在等谢雨辰出现,始终没见到他身影。 桑沐想着,他会去哪了呢?是跟云飞兄弟俩在一起吗? 她本想叫谢时把这200元红包拿给他,但想了想还是自己给比较好。桑沐打开红包检查一下,两张崭新的红票子压得平平整整。 她正准备出门走走,就看到谢雨辰出现在小路前方,正朝家的方向走来。 今日他穿的是件深色的羊绒衫,眉眼更显清隽冷淡。 桑沐迎上去,将手中的红包朝他面前一伸:“新年快乐呀。” 阳光从他身后打了过来,把他耳廓染得通红一片。 “嫂嫂,我这么大人了,哪还要收红包?” “压岁钱,学生都有份的。” 他低头拨弄几下指甲:“我又不是小孩。” “红包又不是只能给小孩。” 桑沐把红包往前又递了一寸,碰到他的手指,半开玩笑说:“不听话了?” 闻言,谢雨辰只觉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耳膜。 他不再推脱,只好收下了这份心意。接过红包,仍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几分手心的温度。 “嫂嫂新年快乐,祝你前程似锦。” “这才对嘛。” 谢雨辰:“那我以后岂不是还要再收你三次红包?” “嗯,至少三次。” 谢雨辰思索着什么,没再继续说话。 这三年里,他还要再叫多少声“嫂嫂”…… * 初六,桑沐起得比平时早,今天要去上坟祭祖。 桑沐在衣柜前翻了翻,最后挑了一件藏青色毛呢大衣。 院外,谢雨辰坐在车里,里面还坐着奶奶和两个表兄弟,位置还剩一个。奶奶主动说把桑沐叫来一起,谢雨辰毫不犹豫地下了车,走到桑沐家院墙喊了一声。 桑沐听到谢雨辰叫她,从屋内走出,奶奶正从车窗探出脑袋,招手道:“小沐,坐我们的车一起吧,还有位。” 桑沐朝屋内瞥了谢时一眼,缓缓道:“那我就坐弟弟的车过去了。” 谢时懒散地点点头,走去电动车旁边:“我骑车过去。” 桑沐坐进后排,云飞和云茂往里挪了挪。车内空间瞬间变得拥挤,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皂角香,是谢雨辰身上的味道。 银灰色轿车一路往前行驶,奶奶回头笑着说道:“小沐,平时有空多来奶奶家坐坐,谢雨辰这孩子比较闷,你没事的时候多陪奶奶说说话。” “好呀奶奶,只要我不忙,就来陪陪你。”桑沐乖巧地应着。 她之前虽然因为谢雨辰没有再跟奶奶接触,只是路过看到时就打个招呼。之后虽然和谢雨辰的关系缓和不少,但因工作繁忙,就没有去刻意改变什么,所以一直很少与奶奶接触。 奶奶笑呵呵地道:“好,好啊。” 桑沐瞥了眼车内的后视镜,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谢雨辰清瘦的下颌和方向盘上略显青筋的手背。 兴许是车内空调开得高,桑沐觉得身体有些热烘烘的,只好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发着呆。 “我这孙子一个人在外读书,没什么亲人。小沐,有空你主动和辰子聊聊,他从小有什么心事都藏着掖着,不怎么跟大人说。” “我看你俩之前聊得来,这孩子也只会跟你掏心窝地说些话了。” 谢雨辰:“奶奶,嫂子现在工作很忙,哪还像从前那样闲,而且她还要忙家里的事,哪有这么多精力?” “也是,辰子倒是提醒了我。” 桑沐抬抬手,往前面座椅的靠背上一搭:“没事的,我也不是特别忙,可能还没谢雨辰做兼职忙呢。” 奶奶笑道:“看你们自己了,我就是希望你们都主动点,不要太见外,都是一家人。” “知道的奶奶,我可没当嫂子是外人。” 云飞:“我也没当嫂子是外人。” 云茂:“我也没。” “……” 到了目的地,一行人在山脚下驻足片刻,很快,谢时骑着电动车驶向了这边。 祭祖的墓地在一片半山坡上,一阵风吹来,透着一丝香灰的气息。大家慢慢沿着台阶而上,绕了一道弯儿,就到了埋葬地。 大家把香烛、纸钱、金元宝、水果小零食依次摆好后,每个人手里拿着三支香,跪在地上虔诚祭拜。 谢雨辰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奶奶倒是有几分惋惜,在坟前念叨许久。 第一阶段流程结束后,桑沐在谢雨辰妈妈的墓碑前停下。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女人眉眼间带着一种经年不散的灵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雨辰妈妈的真人照,果真美极了,神韵和她也确实很像。 谢雨辰无声地走到桑沐身旁,见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嗓音低沉:“嫂嫂,这是我妈妈。” “嗯,果真是个大美人。”难怪生的孩子也那么俊。 桑沐双手合十,又虔诚拜了拜,在心里念叨着:谢谢阿姨,没有您,就没有谢雨辰。遇见他,我很荣幸。 谢雨辰再次看向照片,语气郑重:“妈,这是桑沐。” 他没说“嫂子”,只说了她的名字。 “她人很好,帮了我很多。爸,妈,你们在天有灵,要保佑她平安顺遂,健康安宁。” 桑沐心头一颤,侧过头,见他垂着眼,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也保佑你自己。” 谢雨辰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咳,这点我都不用提醒他们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谢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得了,我爸会保佑他儿媳妇的,不劳烦阿姨费心。”他瞄了眼坟墓上的照片说道。 桑沐:“……” 祭祖流程繁琐,又开始了一轮跪拜,谢雨辰和桑沐跪在最后面的某个位置,谢时在她右前方,谢雨辰在她左前方处。 山上地面又冷又硬,寒气顺着骨头往里钻,桑沐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 谢雨辰脊背挺直,余光感受到桑沐在动来动去,于是把自己穿在里面的深色马甲脱了下来,快速折叠好,趁大家起身的当口,悄悄放到桑沐身前,立马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桑沐吓了一跳,心跳快到了嗓子眼,她借着低头的动作看向他,眼里满是惊慌。 疯了?谢时就在旁边呢! 谢雨辰向她打着哑语,桑沐通过口型辨认出他说的应该是“别动”、“听话”。 桑沐终是没敢在这种场合闹出任何动静,只好硬着头皮跪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羊绒马甲上。 那一刻,她的膝盖是暖的,心却是乱的。 他虽比她小7岁,可她时常觉得他的心理年龄远胜于她。 此刻,谢时无意看到桑沐膝盖下的衣物,很明显,那不是她的马甲,并且还是一件男人的马甲。 谢时的眼色变得如跗骨之蛆一般,眼神沉得可怕,脸色开始发青。 谢雨辰见状开始愣了一瞬,但一直面无表情。他垂下眼帘,牙齿用力咬了下后槽牙。 谢时这才收回了目光。 祭拜终于彻底结束后,长辈们开始分发供品,谢雨辰拿了一堆供品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桑沐面前,趁着大家拿供品的间隙,往桑沐手里倒去。 “拿得太多,嫂嫂你分担一点。” “不用了,我拿了不少呢。”桑沐小声推脱,怕谢时又看到。 谢雨辰眸光闪烁,小声说道:“快,要掉了!要掉了!嫂嫂快接住。” 桑沐被他这一激,只能忙不迭地张开手接住。 这一幕又被谢时看在眼里,眸底尽是一片薄怒,却不知明面上该说什么好。 奶奶恰巧看到,笑盈盈上前:“辰子还挺懂事,知道给嫂子多分点吃的。” 谢雨辰有些赧然:“奶奶,你别打趣了。” “怎么了?奶奶夸你几句你还不好意思。” 桑沐见状忙道:“奶奶,谢雨辰给得有点多,我分些给您吧。” 她正要将怀里的供品递给奶奶,奶奶却制止道:“奶奶有,奶奶拿了很多。 奶奶拍了拍桑沐的手背:“ 辰子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就好。” 桑沐不再拒绝,默默捧在怀中,慢慢放进了手提袋中。 回程路上,奶奶又问桑沐:“小沐啊,你和谢时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别怪奶奶多嘴,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什么想法?” 谢雨辰:“奶奶,嫂子和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别瞎操心了。” 桑沐:“谢时暂时不想要孩子。” 奶奶:“你要劝劝他,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来。” “我劝不动的,他向来不爱听我的。” 谢雨辰嘴唇吧唧一声,沉声道:“哥不是一直都我行我素吗?” 奶奶叹了口气:“唉,改天还是和他妈妈通个电话吧。” 回到家后,桑沐从卧室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罐,里面仅放了一个创可贴,是上次谢雨辰给她的。 她将谢雨辰拿给她的一部分供品放进了铁盒罐里,主要是糖果之类,再把一些水果放去了冰箱。 谢时这时走上前,脸色还是之前那般铁青:“以后离我弟远点。” 桑沐:“哦” “他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发情的时候,和他走得太近会比较危险。” “……” 初八的时候,桑沐就已经开工了,谢时也接到了一个活,要外出好几天才能回。 两天后的下午,桑沐从工作室回来,正在厨房切着菜,突然感觉小腹钻心般的剧烈疼痛,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剪刀,猛地绞紧、旋转。 桑沐弓下腰,指尖扣住流理台的边缘,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气力,“咚”地一声坠在地上。身体逐渐蜷曲,看上去像一只濒死的虾,极致的疼痛让她全身很快大汗淋漓。 视线开始变得涣散,天花板上的吊灯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她想拿手机打电话,可连摸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指尖在地上抠出一道道白痕,硬撑着才成功拨出电话。 “喂,嫂嫂。” “谢雨辰……我肚子……好痛。” “我马上过来。” 桑沐放下手机,额头贴住冰凉的地面,意识在痛楚中浮浮沉沉,像是溺在深海里的人,想要抓住一截浮木。 谢雨辰闯进来的时候,桑沐因小腹疼得将要休克,整个人面色青白如纸,冷汗涔涔。 他见桑沐这副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将桑沐横抱起来。 “嫂嫂,能听见我说话吗?” 桑沐只勉强掀了一下眼皮,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谢雨辰不再迟疑,连忙抱着她下了楼。 桑沐的脑袋倚靠在他的怀里,男人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几滴疾滑下来的薄汗,令她微微回温了一瞬,随即又被翻涌的剧痛淹没。 男人迅速将她放入车后座,急踩油门,车轮在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握住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不忘从后视镜看向后座蜷成一团的身影,只觉心口被堵着一块焦炭。 一路上,谢雨辰不停问:“嫂嫂,还难受吗?” 桑沐若有似无地发出几声嘤咛声,气若游丝。 见她不省人事,谢雨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咬住牙关,手心里全都是冷汗,转动方向盘的时候,险些打滑。 突然他骂了声什么,车速又加快了一截。 到了医院,桑沐被送去急诊,谢雨辰除了担忧之外,想着是不是该给谢时通报一声。 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给谢时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谢时惊讶的声音:“你有事吗?” “嫂子她肚子痛在医院准备做手术。” “哦,你……你帮看下吧,我上班没空过来。” “……” “还得你来签字啊。” 谢时:“你直接签下就好,没事的。” “……” 电话被挂断,谢雨辰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脑子一片空白。 手术室的大门被护士从里推开,急冲冲地问:“桑沐的家属在吗?” 谢雨辰忙不迭地起身,举了举手。 “请问你是桑沐的……” “是她……老公。” “噢,麻烦你签下名,病人马上就要手术,再迟一点命就没了。” 谢雨辰颤抖着手在纸上留下了谢时的大名。 32. 第 32 章 谢雨辰立马签好了名,护士匆匆拿走时,谢雨辰忙问:“请问她情况怎样?” 护士转身打开手术室的门,背向着他道:“黄.体酮破裂。” 谢雨辰还想多问一句,那护士早已没了踪影。 他坐回椅子上,手机开始搜索起来,很快他知道了黄.体酮大概在身体哪个部位。 他又继续搜索“为什么会黄.体酮破裂”。 了解之后,他有些局促不安,那时他进去找桑沐的时候,看到厨房还摆着刚切好的菜,按理说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难道是身体不太好? 谢雨辰继续思索着,她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很累很辛苦? 她工作那么忙,还要回去做饭,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如果是男人这么辛苦也就算了,女人的话…… 谢雨辰想着想着,感觉眼睛像进了沙子一样闷闷地,热热地,他深呼吸一口气,又眨了眨眼。 他站起身面向窗外,抬头仰望着灰色的天空,轻轻叹息一声。 但很快,他眸里的红慢慢褪去,恢复了平常的色泽。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他连忙上前,看着桑沐苍白的脸,心里闷闷地。 “护士,她是失血过多吗?” “腹腔全是血,现在已经没事了。平常要注意别太劳累,不然黄体容易破裂。” “然后同房也要注意,稍有不慎也是容易破裂。” 他想,桑沐是在做饭的时候晕倒的,那就是太过操劳导致。 “好,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另一个护士道:“还好你送得及时,再晚一点就危及生命了。” 听到护士这么说,谢雨辰背后一凉,一阵后怕,只觉有惊无险,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桑沐被两个护士推回了病房。 “过两三天才能下床活动。” “好,那这几天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他跟着护士一起进了病房。 “注意下伤口有没有感染,病人体温有没有出现发热就行,没有出现其他状况一周左右就能出院。” 谢雨辰点点头:“好,谢谢护士。” 他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桑沐沉睡的模样,瞳孔映出她憔悴的面容。 男人一眼不眨地看着,眸光深邃,像一道漩涡,能把人的灵魂摄入进去。 旁边病床的一个老奶奶突然说道:“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呀?” 谢雨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速瞥了桑沐一眼。 “这是……我姐。” “噢,我就说嘛一看就是情侣。” 老奶奶身旁的中年男人尴尬开口:“不好意思,我妈多年耳疾,给你添麻烦了。” 中年男人伸手拍了拍老奶奶的手背:“妈,你听错了,你听不清就别乱说话啊。” 老奶奶笑了笑:“哦,准备结婚了呀?” 谢雨辰一听更加赧然,好在桑沐还没清醒过来。 他微笑着对老奶奶摆摆手:“不是不是,奶奶你听错了。” “噢,还没订婚呀。”老奶奶迟疑片刻,说,“可以挑个日子看看了。” “现在男多女少,这么好看的妹子可别让人撬走了。” 谢雨辰有些哭笑不得,终是放弃了辩解,顺着老奶奶的话点点头,嗓音拉长:“嗯,好的。” “我看你长得也挺俊,两个人可要好好珍惜喽,这样感情才长久。” “会的会的,奶奶放心。”谢雨辰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个小时左右后,桑沐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旁边的老奶奶开口说道:“妹子你醒了,他去上厕所了。” 他?是谢时吗?桑沐努力回忆着晕倒后发生的事,当时是谢雨辰抱着她出去的。 随着厕所一声冲水声响起,谢雨辰很快从里面走出。 一看到桑沐醒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还没饿。” “肚子痛不痛?” 桑沐摇摇头:“还好。” “护士说你要躺两三天才能下床活动。” “……这么久。” 谢雨辰伸手摸了摸桑沐的脑袋,但仅一秒就缩回了手。 “你就好好躺着吧,可不能让伤口感染了。” 谢雨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4点多了:“快到吃饭的时间了,等下回去给你带饭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点个外卖就行,再说医院也有食堂。” “医院的不好吃,外卖不干净。” 谢雨辰起身:“差不多该回了,嫂嫂你好好躺着。” 走前谢雨辰又想到了什么,问:“要不要喝点水?” “你上厕所那会我就喝过了。” 谢雨辰沉吟片刻,又问:“那要不你……先去上个厕所,待会你想上的话恐怕不方便。” 桑沐想了想才道:“行。” 谢雨辰慢慢搀扶着桑沐起身,正要站起来时,桑沐眉头一皱。 谢雨辰:“很疼吗?” “有一点,没事,我慢慢来。” 下一瞬,谢雨辰忽然俯身,绕过她纤细的膝弯,将她一把横抱起来。 桑沐被抱得猝不及防,瞳孔一颤,慌忙攥住他的肩头:“没事,我可以慢慢走。” 谢雨辰没说话,抱稳她直接往卫生间走。 桑沐僵在他怀里,灵魂好像要抽离身体了一般,整个头皮无比发麻。 她不敢抬头看他,鼻尖满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医院里凉丝丝的消毒水味。视线只落在他领口下那一小片皮肤,能清楚的看到他嶙峋凹凸的喉结,看上去感觉很硬。 她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喉结,试试触感。但一到卫生间门口,谢雨辰弯腰将她放了下来,他没立刻松手,等她站稳才慢慢退开。 桑沐的手从他肩头滑下时,无意擦过他的指尖,触到一点潮热的汗。 他手汗好像有点重啊,桑沐在心里嘀咕着。 “嫂嫂,我就在外面候着。” “嗯。” 桑沐关了卫生间的门,靠着门缓了两秒。她感觉那里有点黏糊糊的,心想是不是来姨妈了,但是日子不对,不太可能。 随后一看,怎么那么氵显? 自从上回她和谢雨辰一起淋过雨后,她就容易这样。 但放在从前,她那基本都是干巴巴的一片。 桑沐觉得特别羞耻,但她转念一想,这不能怪她,只能怪谢雨辰……离她太近了! 病房内的老奶奶笑着开口:“小伙子,看你们两人还挺害羞的。” 谢雨辰点点头:“嗯,有点吧。” “在一起多久了?” “……”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会越编越离谱。 “一个月吧。” “一年呀,难怪。” “……” 厕所门被打开,桑沐缓缓走了出来。 谢雨辰上前准备弯腰时,桑沐却道:“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又不是瓷娃娃呢。” 谢雨辰一步步跟在她身后,右手微微抬起,防止她没走稳突然摔倒。 随后,他扶着桑沐脊背等她躺好了才道:“嫂嫂,那我就回去了。”< /p>“好,快回吧,不用担心我。” 谢雨辰走了后,老奶奶对桑沐说道:“你对象人很好,小妹你可要好好把握。” 桑沐尴尬地笑笑:“他是我弟弟,奶奶你误会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又再次解释和道歉了一遍。 桑沐了解之后,尽量不跟老奶奶多说什么。 谢雨辰开车回去的时候,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只母鸡和蘑菇。桑沐失血那么多,要给她好好补下身体才行。 到家时,奶奶看到谢雨辰买了鸡回来,很快就拿去处理。 一听桑沐刚做完手术,对谢雨辰说:“辰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你哥既然不在,你就多关照下你嫂子。” 谢雨辰眸光坚定地说道:“奶奶放心,我会做好的。” “还好你在,不然小沐可就有生命危险喽。” “是啊,还好我在。” “好险。” 将近6点左右,谢雨辰拎着饭盒骑车到了医院。 他一走进病房内,桑沐就闻到了香菇的气味,还有鸡肉的清香。 “光闻着气味就知道菜有多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我装了很多,就怕嫂嫂不够。” 谢雨辰将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扶她慢慢坐起,又拿枕头垫在她腰后。 “我的胃口也就那么大点,下次你要是再带饭给我,不用装那么多,浪费了多可惜。” “你现在身体虚弱,多吃点对身体好。” 怎么弄得她好像坐月子的人一样。 她捧着饭盒,夹了块鸡肉,小口小口吃下,抬眸问:“你吃了没?” “还没,等你吃完我再回去。” 桑沐正在咀嚼的嘴蓦地停下,微微一怔:“下次你吃了再来,我也没到饿的时候。” “没事,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桑沐没再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勺汤。鸡汤很爽口,从舌尖暖到了胃里。她心里也暖暖的,但还有一丝酸涩。 自结婚以来,她就没有被人这么关心在意过。 却偏偏,关心自己的人反倒不是枕边人。 桑沐忽觉眼眶有些发热,但被她努力憋回去了,要是被谢雨辰看到,多丢人。 “怎么了?”谢雨辰顷身上前,凝视着她的眉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鸡肉好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那多吃点。”男人满意地笑了笑。 桑沐吃完后,便将鸡汤一饮而尽。 但她感觉自己的下唇正挂着一滴水珠,久未滑落。 她想直接伸舌舔掉,却被谢雨辰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反倒不敢做出这样的小举动。 桑沐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谢雨辰缓缓从旁边的小柜台上抽出一张纸巾,想要替桑沐擦嘴,可快到嘴边却又打住。 “给。” 她接过纸巾,如释重负:“谢啦。” 谢雨辰将饭盒装好,从塑料袋里拿出新的牙刷、牙膏和毛巾,还有一盒防水贴。 “嫂嫂,洗漱用品都给你准备好了。” 桑沐眼前一亮:“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个,没想到你都准备好了呀。” 她注意到那盒防水贴时,更是激动地道:“有了这个就方便洗澡了。” 男人唇角微勾:“嗯,等一周才能出院,想着嫂嫂应该能用得上。” “不过还得麻烦你去趟我家,帮我……带点衣物。”桑沐抿了抿唇。 “外套就带一件睡衣裤就行,”桑沐抬眼对上谢雨辰的目光,“然后就是……” 没等桑沐把话说完,谢雨辰移开视线,轻声道:“我知道,交给我就好。” 33. 第 33 章 自行车在桑沐家门口停下,谢雨辰仰头朝院子里面眺望一番,确定谢时没有回来,他这才上了楼。 楼上一共有3间房,他一眼就锁定了桑沐卧室的位置。 那扇窗户正对他的卧室。 谢雨辰打开衣柜,映入眼帘的是好几盒未开封的安全套,连塑封都在。 他看了眼床上和桌面,并没有打开过的安全套。 这意味着谢时和桑沐长期未同房! 信息量巨大! 谢雨辰来不及思考别的,开始翻找着桑沐说的那些衣物。 很快他翻出来一套中厚的粉色睡衣裤,当他硬着头皮找桑沐内衣裤的时候,整个脸巨红无比,一直蔓延至脖颈下。 桑沐平常穿的内衣是34C的,谢雨辰不敢多看,随意拎起一件装入袋中,可手中的蕾丝文胸不偏不倚刚好紧贴在他的手心处。 谢雨辰突然意识到,他的手掌恰好能完完全全包裹住文胸前端。 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耳根子顿时红得滴血。只觉室内空气极其燥热,连呼吸都快要窒息。 他慌乱地往袋子里装入7条内裤,2件文胸,想着现在刚开春,天气还比较凉,内裤她应该是每天要换的,文胸可换可不换。 随后谢雨辰快速下了楼,走出家门长舒一口气,好像是鱼儿终于重获水源有了氧气一样。 他暗自说道,着急什么,搞得跟做贼一样心虚。 谢雨辰挺了挺腰杆,骑车溜回了家中。 吃完晚饭,谢雨辰对奶奶说道:“这几天晚上我就不在家睡了。” 奶奶沉吟片刻,但很快明白:“好,小时没空的话,你就帮忙多关照下你嫂子。” “记得多主动点,别让别人老是开口提什么,要有点眼力见。” “知道奶奶。” 谢雨辰吃完饭就先去洗澡了,可这次他洗澡的时间有点长,平常他几分钟就好,今晚却足足洗了半个小时。 出了浴室,谢雨辰长长喘息一口气,看起来有些疲乏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 但很快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带上洗漱用品下了楼。 一到病房,谢雨辰把装衣物的袋子递给桑沐:“嫂嫂,今晚你要不要洗......” 桑沐接过袋子:“洗个小澡就好。” 谢雨辰微怔,小澡?什么是小澡。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洗澡还分大小。 桑沐下了床:“我可以自己走了,现在好多了。” “那嫂嫂小心。” 一阵清冽的皂角香迎面扑来,让她有种晕乎乎地感觉,心底竟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想要张开手臂对他来个大大的熊抱,但她马上将想法压制住了。 疯了?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了。 随后,她从衣物袋里掏出一条内裤装入一个干净的袋子中,拎着袋子做贼心虚似地钻进卫生间。 那位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谢雨辰:“你俩感情真好,这年头守本分的年轻人不多了。” 谢雨辰身形微僵,清咳一声,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里面水声淅沥,搅得他心绪不宁,只能含糊应道:“是的,她是很好的人。” “好好珍惜吧,早点把婚给订下。” “快了,奶奶放心。” 老奶奶这才点头称好。 约莫10分钟后,谢雨辰听到卫生间传来桑沐的声音。 “谢雨辰......我内裤掉地上了,麻烦你再拿一件给我。” 桑沐硬着头皮说着,心里一个劲地怪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男人应了声,但他直接将那装衣物的袋子一整个带了过去。 “嫂嫂,我把袋子挂在门口了。” 谢雨辰将帆布袋挂在门把手上,正要走,却听桑沐小声地恳求道:“还是你直接给我吧,好吗?” “我就伸只手出来就好。” 桑沐强调一遍,生怕谢雨辰想多、想歪什么。 她害怕万一待会自己打开门,万一要是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哪怕什么都没看到也会觉得特别尴尬,不适。 毕竟,这种意外在电视剧里看到不少。 谢雨辰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不可以,嫂嫂,那你开下门。”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暗哑。 门缝慢慢变大,桑沐伸出一只手,但没露脸。 原来桑沐穿了衣服,谢雨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事实上,桑沐洗小澡只脱裤子,上衣一直穿在身上。 但她为了避免尴尬,就没有露脸。 谢雨辰将袋子靠近她手心,桑沐攥紧后立马阖上了门。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她尴尬地低头笑了笑,像在自嘲。 谢雨辰:“快上床躺着好好休息。” “我躺了一整天了,不着急呢。” 他只好依着她。 没多久,已到熄灯时间。 谢雨辰睡在旁边一张狭窄的陪护床上,面对着她。 桑沐平躺在床上,眼睛还是睁开的。 “睡不着吧?”谢雨辰的声音在夜色里多了几分磁性。 “嗯。”桑沐翻个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可以光明正大地和 他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只能短暂地维持几天而已。 谢雨辰:“那我们说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桑沐小声道:“刚才那老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说你......做了手术什么都干不了,要我多帮帮你。” “就这?”桑沐胆子肥了些,借着夜色壮着胆问。 谢雨辰的呼吸沉了一瞬:“嫂嫂还想听什么?” 闻言,桑沐心中咯噔一下,他......他怎么还逗起她来了? 难不成他成年后胆子变肥了? 不再是当初那个腼腆害羞的少年了!! 她忙解释道:“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老奶奶可是说,我必须任你使唤,绝不能影响到你休养身体。” “哦,这样。” 桑沐一点都不信,心想:男人成年后果然不好对付了。 最后,桑沐发现越说越精神,越睡不着。 她看了眼谢雨辰:“你冷吗?” “不冷。” “不过女人好像比男人怕冷,要不要再拿一床被子给你?” 桑沐摇摇头:“不用,我也不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其他床位的人也停止了交谈,桑沐和谢雨辰便自觉闭了嘴。 病房一下静谧起来,空气似乎变得黏稠。 桑沐侧身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位置,只露出一双眼睛。 屋外走廊的灯光映出他脸颊硬朗的轮廓,那双沉静的眼正闭着,眼尾弧度柔和,鼻梁骨又长又直,沿着山根笔直向下,像是用笔勾勒出来的轮廓,怎么会生得那么精致。 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才能这样盯着他看。 桑沐悄悄屏住呼吸,生怕他突然睁眼。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都说男人鼻子越挺,那个就越硬! 她突然脸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自顾自地说,桑沐你怎么能想那些?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此刻谢雨辰突然翻了个身,桑沐缩进被子里,用心记下此刻的感受,和他睡在同一个屋檐下是那么的美好,真正体会到连空气都是甜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谢雨辰给桑沐带了早餐过来。 旁边的老奶奶满脸笑容地看着谢雨辰:“哎呀,等你俩以后结婚了,这日子不知道有多甜,奶奶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 谢雨辰和桑沐面面相觑。 谢雨辰:“应该会很幸福。” 桑沐:“......” 34. 第 34 章 时间一晃而过,桑沐已经住院5天,医生过来病房查看了下桑沐的恢复状况,一切都挺好,过2天便可出院。 几天后,谢雨辰每天雷打不动从家里给桑沐带饭吃,每天都变着花样买不同的菜做给她。 平常他并没有买菜的习惯,都是奶奶买菜。奶奶看他对桑沐如此关照,夸他越来越懂事。 每当看到桑沐和他妈妈那张相似的面容,奶奶就知道,谢雨辰定是拿桑沐当亲人、当亲姐姐看待了。 晚上,桑沐决定好好洗个澡,这几天她每天只是洗下半身,现在头发也开始油了。 进到浴室她把衣服全部脱下后,看到小腹上醒目的刀疤,她从袋子里翻找着谢雨辰为她买的防水贴,发现竟忘了带进来。 桑沐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喊道:“谢雨辰,帮忙拿下防水贴。” 谢雨辰正躺在陪护床上刷手机,听到桑沐叫他马上应了声,在袋子里翻找起来。 随后,他攥着一包防水贴走到浴室门口,轻敲两下门:“嫂嫂……” 门被打开的瞬间,桑沐伸出一只纤长如藕一般嫩白的手臂,指甲呈现好看的如樱染的淡粉。 “嫂嫂,拿好。”谢雨辰将那防水贴递入她的指尖。 “多谢。” 谢雨辰正准备转身离开,在不经意抬眸间,看到浴室里面的白色墙砖上照映着一道若隐若现的身躯。 只是那道如流水般淌过的曲线极其刺目、显眼! 微微一晃荡,前端那两抹如花枝乱颤。 他当即移开视线,像做错事的小孩憋得整张脸一片酡红。 浴室内,桑沐将防水贴仔细贴好,温热的水从浴头喷下的那一刻,让她感受到久违的舒适惬意。 半个小时后,谢雨辰听着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可他躁动的心却迟迟未缓解片刻,就连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好像在叫嚣、宣泄着什么。 桑沐看着浴室墙上的镜子,正好能照到她上半身。 她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唇角微微上扬,下意识抬手掂了掂。 感叹自己的手好小,只能裹住到一半。 她侧过身,扭头一瞥,镜子里的是微翘的弧形。 桑沐暗自吐槽,要是小点多好,不然年纪大了就容易下垂,那该多难看呀。 从浴室出来后,桑沐回到床边,将手中的外套放进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稍后走去阳台,将洗好的内衣裤晾上。 回来时,她才注意到,谢雨辰的那张脸红得不太正常。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你脸那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是被窝里太暖,脸就容易这样。” 桑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间,再探了探自己的额间,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才放心下来。 但她仍觉得谢雨辰怪怪地。 很快到了熄灯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言,但桑沐偶尔能听到他喉咙的吞咽声。 她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不是口渴呀?” “有点。” 男人缓缓起身,借着室外的余光,从旁边的小柜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饮下好几口。 本来就燥热的咽喉瞬间清凉了许多。 再次躺下后,两人没再继续说话,其他病床上的人时不时还在聊个两三句。 桑沐转身背向着谢雨辰,拿出手机编辑着信息,输入了好长一段文字,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严雪。 严雪很快发来信息:【那这几天都是他弟陪着你?】 桑沐:【是的。】 严雪:【就说,你那废物老公还要来干嘛,现在的你也算个成功人士,你要养着他干什么?】 桑沐:【感觉还差点时机吧。】 严雪:【这不分分钟的事嘛,你们又没孩子,还等啥呢……】 桑沐:【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想过去主动改变。】 严雪:【你该不会是等他主动提吧?】 桑沐:【说不清。】 严雪:【先不说他了,就提醒你一声,他弟那么关照你,谨防打你主意哦,他对你的关心已经超越了普通关系。】 桑沐:【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 严雪:【可你已婚,男人对已婚少妇的关心超过了她老公,就是越界。】 桑沐:【貌似我像他妈妈,他应该觉得我亲切,所以愿意亲近我吧,就像关心自己的亲姐姐一样。】 严雪:【可你不是他妈,你就得多个心眼,别最后人财两空,还落得个身败名裂。毕竟,男人觊觎已婚女人,原因有三:1.免费,2.不用负责,3.干净】 桑沐的心颤了颤:【知道,我会注意。】 她放下手机,想起谢时就手术当天问候过她一声,便再也没了其他任何动静。 “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谢时在家?” 谢雨辰:“我听奶奶说,他在外面还要几天才回。” “怎么了?嫂嫂想我哥了?”谢雨辰的语气似在调侃。 “没,就问问。” 谢雨辰试探问道:“嫂嫂,你跟哥不联系吗?” “嗯。” “你们之间的感情好像……不怎么好?” “过日子嘛,不都这样。” 桑沐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调侃问道:“怎么,你还挺操心我们的。” 谢雨辰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像压着点什么。 他缓缓开口:“嫂嫂,如果过得不开心,”他停顿片刻,“以后会考虑离开吗?” 却听桑沐一脸认真地反问:“你觉得我该不该离开?”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时间似乎静止了一样。 黑暗中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我……我没资格替嫂嫂做决定。” 男人紧接着说道:“但你值得被好好珍惜!” 他像是不甘心似的,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她差点没听清。 “跟随自己的心,多在意自己的感受就好。” 闻言,桑沐唇角微扬,听他说句话也不是头一回了,但是心里隐隐泛起几分酸涩。 她好想此刻抱一抱他,哪怕只能抱1秒钟,她就会感觉非常靥足。 可她不能,只能看,却不能碰!即便他就睡在她旁边的位置,两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条隐形的牢笼。 而她,既是这牢笼里的囚徒 ,也是自己的狱卒。 * 两天后,谢雨辰为桑沐办理了出院手续,桑沐肚子上缝的线是可吸收的,不需要拆,她就不用再来回折腾。 临走前,谢雨辰和桑沐向其他人做了简单的道别。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看谢雨辰,又看了看桑沐:“你俩站一块儿,看着真般配。小两口过日子,可得互相珍惜啊。” “会的。”桑沐比谢雨辰先出声,笑吟吟地应道。 谢雨辰正帮她收拾床头柜上的充电线,闻言手里的动作听了一瞬。他没抬头,把线一圈圈绕好,才直起身看向老奶奶,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奶奶放心,我会做好的。” …… 因为今天是桑沐的出院时间,谢雨辰昨晚特意开了车子过来。 车辆缓缓开出医院的大门,一排排楼栋的窗户在阳光下模糊成一片暖橙色的光晕。 车上两人彼此都没有怎么说话,桑沐率先打破这尴尬气氛。 “碰到耳背的老人家,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去说了。” “是啊,也没什么不好,也不会让老人难堪。” 谢雨辰忙不迭地继续说道:“嫂嫂,今后,你别太累,一天安排的客户量少点,往后排些,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桑沐抬眸看了谢雨辰一眼,“这些天多亏有你的照顾,真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男人眼眸黯了一下,咬了咬上唇,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但很快,他恢复心绪淡淡一笑:“那以后我找嫂嫂做心理咨询,不管疗程多长,嫂嫂都不能不管我、放弃我啊。” 说完,他扭头深深地扫了眼桑沐。 听到“放弃”两字,桑沐的心咯噔一下。 “怎会,哪有人不管自己客户的,更何况还是自己人。” 自己人,谢雨辰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 “行,我记住了。”谢雨辰道。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说说,我提前给你规划好。” “现在不方便透露。”谢雨辰眉眼带笑道。 “还卖关子呀。” 谢雨辰的声音很低:“现在说……怕吓到嫂嫂!” 桑沐不死心,好奇地问:“那可以说说,是哪方面的吗?” 谢雨辰没有立刻回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就在桑沐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跟女人有关。” 闻言,桑沐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下,尽量用平稳的声音故作轻松问道:“哦?还有你搞不定的女生?” “嗯,怕吓跑她。” 桑沐的指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强颜欢笑:“不至于吧,你那么优秀,女生上赶着还来不及呢。” 谢雨辰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锋利,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像被什么压得缓慢。 男人声音终于响起,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涩意。 “是一个……我不该靠近,又忍不住在意的人。” 明明只是一句回答,却听得桑沐心口发紧发酸,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果,涩味顺着喉咙往心底蔓延。 35. 第 35 章 谢雨辰:“只能说这些了。” 桑沐并不打算再问,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说话。 车辆一下停了,桑沐一愣,这么快就到了。 “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谢雨辰淡淡地说道:“以后不要太累,也不要那么拼命。” 桑沐突然有点哽咽,她确实挺拼的,好像不努力,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她重重地点点头:“嗯” 回到家后,桑沐发现谢时还没有回来,这几天正好他挺忙。没回来她就能好好休息下,不用那么累,也不用给他做饭。 桑沐回想着刚才在车里谢雨辰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这是在委婉地告诉她,他喜欢她吗? 万一是别人呢?她不就自作多情了? 她不但没有因为他的话有多开心,相反,还多了一丝苦闷。 桑沐给严雪发送了一条消息,把心中的苦闷都讲了出来。 严雪很快回复:【只要不明确说是谁,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否则你会内耗屎哦!】 桑沐突然豁然开朗:【这点我不能太认同,我们女人就不要为男人内耗了,让男人自己内耗去吧,哈哈哈】 她想,如果谢雨辰说的是一个名花有主的女生,那么她就没有在意的必要。 如果他说的那个人是自己,从此她就有了期待,可有期待就容易有失望。 容易有事与愿违的时候,所以,没有期待,就没有失落,也就不会难过。 另一边。 谢雨辰刚进屋,就听到奶奶在和谢时的母亲通话。 奶奶:“小沐怎么可能生不了?” 刘惠:“不然怎么这么久了肚子还没个动静。” 奶奶:“那也要两个人都去医院检查了才知道。” 刘惠:“我儿子不用检查,好得很!他是我亲手带大的我比谁都清楚。” …… 谢雨辰眸光冰凉,抢过奶奶的手机,抽笑道:“阿姨,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看得出来谁有没有问题啊?” “就算是医生,也要检查了才知道,除非你有透视眼。” 刘惠:“你……你年纪轻轻的懂什么!” 谢雨辰又抽笑一阵:“这跟年纪多大有关系么?” 奶奶夺过电话:“行了,小惠,不知道的事真不能乱讲。” 深夜,谢时外出回来,全身都是脏泥。在工地上干活,就免不了裤子上沾到泥土。 谢时人虽回来了,但是并没有过问桑沐的身体,就好像,她从来没病过一样。 桑沐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内心并无波澜。 谢时一洗完澡,就告诉桑沐:“刚我妈给我打过电话,我说了你不肯配合同房的事。” 桑沐却表现得很冷静:“然后呢?” “她说你没有尽到老婆的职责,甚至……已经违法了!” “长期拒绝配偶同房是可以解除婚姻的。” 桑沐:“你怎么想?” “我现在倒是习惯了,也无所谓。” “那我也提醒你,丈夫不给老婆生活费也是违法的。” 谢雨辰眉梢一扬:“我不是没钱嘛,上面一直拖着,我哪有钱给你。” “只有一堆债给你还差不多。” 桑沐淡淡一笑:“没钱可以少给,而不是不给,看你自己的心意了。” “不过,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谢时自觉去了隔壁房间睡觉,两人从上周就开始分房睡了。 窗外,谢雨辰卧室的窗帘微微翕动,桑沐看了一眼,并未想太多。 今夜她有些失眠,想到白天谢雨辰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自己说道,桑沐,把心思都投入在工作上,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未来的你,一定会更幸福。 等他毕业后,带着女朋友回家,或是两人结婚的时候,她都会真心祝福他们。 能让他喜欢的女生,一定是非常优秀善良的,两人能在一起,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比起她的婚姻,好上百倍千倍呀。 要是都像她这般不幸,那才叫悲哀呢。 往后的日子里,桑沐和谢雨辰聊得极少,只在节假日发信息问候下,桑沐也只简单回复几句,不带任何情绪,也不会询问他任何问题。 直到今年的端午节,谢雨辰竟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生是他兼职工作中认识的朋友,女生和他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谢雨辰的奶奶见到那个女生的时候,愣了一下。 还真是跟桑沐长得特别像,虽然像桑沐,但并不像谢雨辰的妈妈。 桑沐听闻,谢雨辰几个月前被车撞到,当时那个女生骑着电动车恰巧路过,载着他前往医院。 后面谢雨辰才知道,那女生还跟她是一个学校的,比他小一届。 桑沐来不及想那个女生,她更在意的一件事是,谢雨辰几个月前受伤出过意外。 但她没想到,他受伤的事竟从未告诉过她。 这是……根本没拿她当自己人! 可她却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但凡告诉她,她一定是毫不犹豫坐车前往他的城市陪着他,就像当初他陪着她一样,直至出院。 他竟对他自己那么狠!瞒着所有人。 桑沐眼眶蓦地一红,强忍着的泪水哗啦一下溢出,犹如洪水冲破决堤的大坝。 * 晚上,谢雨辰独自徘徊在家附近,却一直没看到桑沐的踪迹,他一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 舒却瑶刚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给谢雨辰发送消息。 【人呢?去哪了?】 谢雨辰:【有点事在外面,你困了先睡吧。】 谢雨辰的心里越来越焦急,索性从家里搬出一张椅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温热的风袭来,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底是一片凉意。 彼时,谢时抽着烟从二楼的阳台探出,无意看到谢雨辰坐在家楼下。但他并未怎么留意,转身靠在扶栏上和别人手机聊着天,脸上笑意洋洋。 大约20分钟后,谢时从家里走出,路过谢雨辰的家门口,脚步突然顿住。 “怎么一个人?不去陪你朋友?” 谢时白天在家刚好看到谢雨辰回来,还带了两个人。 “噢,他们在楼上。” “这外面蚊子不少,我看你好像坐这里挺久了。” 谢雨辰抬眸,生平第一次觉得他话有点多。 他淡声道:“等人。” “谁啊?”谢时好奇问。 “别人。” 谢时撇撇嘴,这才终于走开。 最终谢雨辰等到凌晨12点,都没看到桑沐的身影。 他起身回去时,没有很快走进家里面,而是在门口站了许久,总觉得一回眸她就会出现。 但,终是事与愿违。 另一边。 桑沐躺在床上正想着什么,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开始无意识地想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带异性回家,足以说明,那个女生有多重要。 或许谢雨辰有偷看过自己,关注过自己,但那只是好奇,或是习惯性的关注,不代表喜欢,更不代表偏爱。 她在心里暗自说,桑沐啊,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每一分委屈,在别人眼里都是矫情。 极致深爱的另一面,必是极致的痛。 桑沐,你不过是在自我感动。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这点喜欢去怜悯你,只会骂你不道德,下.贱! 无论你多么喜欢,这份感情都是脏的、不道德的! 结了婚的女人是没有资格说爱的。 她心口骤然一沉,像坠了铁块,好窒息!耳畔好似响起一片片谩骂声: 你有老公还惦记着别人! 真不要脸! 放在旧社会你这样的女人是要被沉塘的! 那可是你老公的亲弟弟啊!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 这些谩骂声好似汇聚成一排排刺眼的金色大字,从四面八方向她砸来,越变越大,压在她的脊背上、膝窝上,连呼吸声都在发颤。 许久,桑沐只觉枕头湿淋淋的,左脸颊好像浸在一片水中。她抬眸一看,泪水早已浸湿了半边枕头。 原来,在深夜里哭到撕心裂肺,才知道爱会让人有多疼。原来,她可以被一个人撞得如此粉碎! 她缓缓翻了下身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月光很细,像是一条银色的丝线。 那条丝线好像在慢慢变宽,变成了午后阳光穿过窗户的样子。光影一格一格地落在少年的脊背上,落在他的指尖上。 他正解着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梦回到了他上高中的日子。 窗帘忽而被风吹动,月色晃了一下。 桑沐回过神来,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过度脑补编织的美梦。 如今,梦也该醒了…… ——— 舒却瑶听到有人上了楼立马下了床,衣服领口的扣子比平常少扣一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沟。 路过另一间房时,里面的灯还亮着,谢雨辰带回的男生就住在这间。 但她只是路过就走开了。 她走到二楼大厅位置,正好撞见谢雨辰迎面走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可不可以……” 谢雨辰心不在焉,并未正眼瞧她,随口说道:“害怕就放国歌听听吧。” 话落,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连带着被他顺手关上。 舒却瑶朝谢雨辰的房间白了一眼,艹,还真冷血。 你没有心,不懂怜香惜玉! 谢雨辰静静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怎地,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些话。 既然她们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睡在自己家里的人是她,而不可以是你! 为什么就不能是你!! 明明你们那么像了! 投胎果真是门技术活,他不就是出生得晚了一点吗? 命运给了他遇见,却未曾给他拥有。 如果他比谢时先出生,他是不是就可以早些遇到她…… 人生就会不一样?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人怀里,和别人同床共枕,有多痛! 他不是觊觎哥哥的妻子,而是被哥哥捷足先登。 不尊重女人、不懂宠女人的男人,才是三!! 想着想着,谢雨辰双目猩红,眨了眨眼,接着仰头长长叹息一声。其实,当初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 在他发现谢时看出他的心思后,故意当他面推桑沐,惹桑沐不高兴时,他就知道,自己该远离她了。 虽然有段时间他没有再和桑沐说过话,可他觉得,两人之间,无需用语言来填满每一秒。 谢雨辰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晚霞照,但摄像头聚焦的点不是晚霞,是桑沐。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比谢时小8岁,所以经常被他欺负,虽然母亲每次都站自己,但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母亲拿谢时也没办法。 后面谢雨辰想主动和他缓和关系,但谢时并不领情,还指责说是他妈妈拆散了他的家庭。 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父亲没离婚时就认识了他母亲,可那时两人并没什么交集。而是父亲在离婚一年后才和他母亲开始联系。 男人看着照片,眸光里荡起一抹阴翳,暗自说:哥,你怎么什么都爱抢?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 老天就像给他设下一道劫,而桑沐,是他逃不开的劫。 第二天上午,舒却瑶早早起床,下楼后就去帮奶奶包粽子,与此同时,同行的小王已经包好七八个粽子了,还是在奶奶的指导下现学现做。 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粽子包得差不多的时候,奶奶对她说道:“却瑶,小王,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快去休息吧。” 舒却瑶看了一眼包好的粽子:“那行,奶奶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小王:“奶奶也可以随时叫我。” “好好,你们真懂事,和辰子一样懂事。” 舒却瑶走出家门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简单的做了下伸展动作。 她不经意回眸一瞥,看到桑沐正骑着电动车买菜回来。 桑沐在家门口停下,拎着菜迈入院子里的时候,两人遥遥相望一眼。 桑沐顿时瞳孔骤缩。 舒却瑶也是猛然一愣。 两人皆是一阵恍惚,她......怎么那么像自己? 桑沐突然意识到,这个女生就是谢雨辰带回来的人吧,看起来,确实不错。 此刻谢雨辰恰巧从家里面走了出来,桑沐一下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 拿他当空气了?谢雨辰在心里想着,愈发看不懂桑沐,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 舒却瑶:“刚那女人是……” “我嫂子。” …… 5点左右的时候,谢雨辰又在家门口逗留许久,这一回,他总算见到桑沐了。 他想着这个时间点桑沐差不多会去买菜。 果真如他所料。 谢雨辰看着她迎面骑车过来,鼓起勇气:“嫂嫂……” 桑沐淡淡地应了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小电摩径直绕过他身旁。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朝他走近。 可视线中的人不疾不徐地走进了屋内。 好像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舒却瑶早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结合桑沐和她的长相,总算明白谢雨辰为什么每次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了,难怪说话总是那么冷冷地,像块冰。 况且,她还帮过他,在他遭遇意外的时候让他搭了个顺风车。 这要是换成其他不相干的女生,岂不是连靠近他的机会都不给? 舒却瑶在心里说道,自己也该放下了,她本就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更何况是这种没有心的男人。 以后,可不能随便在路上捡男人了,尤其是很帅的。 从今天起,她该为自己暗恋画上一个句号,就当是来看看他从小生活的地方,看看他的老家是什么样子,留个回忆也好。 舒却瑶唇角一勾,瞳孔里涤荡出一抹狡黠。上前压着嗓音说道:“你该不会暗恋自己嫂子吧!” 谢雨辰的瞳孔骤缩成尖,严肃地沉声道:“话别乱讲。” “隔墙有耳,让别人听到,会给她招来口舌!” 舒却瑶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认真地说话,像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心中一下生起几分胆怯,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舒却瑶揶揄道:“原来,你喜欢有夫之妇啊!” “怕不是没成年的时候,就偷偷喜欢上了吧!”她带着几分讥诮的意味。 谢雨辰也不慌,面无表情道:“你这是故意的? 因为我昨晚拒绝了你的“好意”。” 舒却瑶一时羞愤交加,但很快就在想,她不能白跑一趟,人没得到,总该要点钱吧。 “想不想试探下你嫂子,万一她也暗恋你呢?” 见谢雨辰没说话,她趁热打铁:“就配合你演演戏,看看你嫂子的反应就知道了。” “但前提是给我1000块表演费!” 这样她也不算太亏,就当是交易了。 谢雨辰冷笑一声:“你怎么搞得自己跟打劫的一样。” “顶多50块,就当是给你的节日红包。” 而且桑沐如果知道他给别的女人那么多钱,一定会不高兴的。 他继续说:“也不需要你对我做什么,就在这里好好站着就行。” 舒却瑶沉吟片刻,道:“那凑个整数,100块。”这样也不算亏。 谢雨辰:“你还真会讨价还价。” “那你觉得,搞清楚你嫂子的心思,值不值这100块?” “给你200。” 36. 第 36 章 谢雨辰朝舒却瑶凑近,嗓音故意拉高几分:“哎哟,今天穿得可真美。” 桑沐隐约听到谢雨辰的说话声,听到他说舒却瑶好看。 她咬了咬下唇,想起谢雨辰上大学之和她打赌,只要毕业还没找对象她就要奖励她。 桑沐心口蓦地一凉,原来,那句话只是个玩笑,她怎么还当真了。 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呀。 桑沐走到厅堂的窗户旁悄悄一探,想要看看谢雨辰有什么动静。 谢雨辰仍站在家门旁,透过桑沐家厅堂的玻璃窗眺望一番。 仅这个举动,身为职业心理师的她立马捕捉到这个细节。 他……他是故意的! 这个行为好幼稚啊! 真的是幼稚鬼一个。 从前没发现他这点,没想到,竟也有不成熟的一面。 桑沐突然愈发觉得委屈,本来她就因为他的事耿耿于怀,现在他又闹这一出,是觉得还不够刺激她的脑神经么!! 不对。 桑沐转念又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在意? 她暗自告诉自己,别再幻想任何了,认清现实吧! 也别再让自己陷进去了,到最后,可能只会是一地鸡毛。 桑沐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为什么她要对一个不该喜欢不能喜欢的人动心! 这对她来说,是极其残忍的事! 桑沐一个人回了房间,燃起一根柏香,片刻后,心静了不少。 她试图从心理学的角度对自己进行合理的分析。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在婚姻里感情没有得到滋养,所以才会对别人动心。 如果谢时对她很好,她肯定就不会对别人心动了。 她开始理性分析,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他,而是缺爱! 那么,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大到不需要男性的关爱和喜欢。 如此,她便不会再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了。 桑沐翻看着手机上找她咨询的客户,这一年来,找她的人数已有上千。 看到这些可观的数量和收入,她希望,强女的风能吹走她的疲惫,吹散她的执念。 而她,也要加入这个行列,带起另一阵风。 屋外,舒却瑶忍着笑意道:“你嫂子连个身影都没见到。” 谢雨辰并未接话,见桑沐迟迟没出现,心底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转头一个人进了屋内。 舒却瑶拉高嗓音,忙问:“咳,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没空。”谢雨辰头也不回地应道。 舒却瑶:“三个人一起去呀。” 见他没接话,她拉高了嗓音:“喂,你不带我就算了,连小王都不陪了吗?” “小王喜欢玩游戏。”谢雨辰边走边说。 一回到房间,手机就收到几条微信提醒。 他打开一看,竟是薄今辰发来的。 薄今辰:【兄弟,小小的老子恋爱了!】 薄今辰:【你呢?还没谈吧?】 薄今辰:【不是我说,你还想着你嫂子哪?大笑.jpg】 谢雨辰:【恭喜啊,万年单身汉终于有女人心疼了。】 薄今辰:【别内涵哥,就问你,你是不是还是个雏啊?】 谢雨辰:【关你屁事。】 薄今辰:【你别告诉我,就只敢天天yy你嫂子,一点行动力都没有?】 谢雨辰:【滚吧你!】 薄今辰发来语音:“实在不行就去相亲吧,忘记一个人只需新欢和时间就够。” 谢雨辰:“老子的心思都在赚钱上,哪像你天天想女人。” 薄今辰:“你怎么还那么无趣,趁年轻不谈个到老望b空流泪哪!” 薄今辰:“兄弟,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手机音筒传来像猪一样的噗哧大笑声。 谢雨辰:“要不改天让你瞧瞧?” 薄今辰:“哈哈兄弟你来真的?那你到时方便的时候拍个视频看看啊。” 薄今辰:“也不是我想看,是兄弟真担心你不行,帮你未来老婆把把关。” 谢雨辰:“大清早看把你兴奋的,就这点出息了。” 谢雨辰将手机搁在一边,脑海里突然想起陪桑沐住院期间隔壁床位老奶奶的话。 【一定要好好珍惜】 【你俩真配】 他自顾自地傻笑了一下。 * 中午,桑沐将亲手包好的肉粽从锅里取出,用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带去给奶奶。 奶奶正半眯着眼坐在厅堂竹椅上乘凉,忽而听到女人柔和的嗓音响起。 “奶奶,我做了些粽子带给你。” “都是肉粽。” 奶奶的眼睛一下睁开,连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粽子。 “小沐,有心了。奶奶也做了些粽子,你拿些尝尝。” 桑沐随奶奶进到厨房,从桌上取出一个塑料袋,将盆里的粽子一个个装进去。 桑沐听到楼栋有些许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女生说话的声音,桑沐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些,却什么也没听到。 片刻后,桑沐向奶奶道了谢正要离开,恰巧撞见谢雨辰和舒却瑶两人站在门外路口的位置。 男人的余光感受到那抹身影,稍稍轻瞥一眼桑沐所在方位,神情一敛,手臂一伸,轻触舒却瑶的肩头,但并未触碰到,还隔着1厘米的间隙,浅浅地挨着她的衣服。 就连手心都未摊开,而是紧握成拳。 而舒却瑶因站在谢雨辰靠前的一个位置,压根不知他刚才对她做的小动作。 桑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小细节,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幼稚鬼!真是幼稚鬼! 想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她的注意力,未免太……太过分了。 就跟读书时期,男生为了让喜欢的女生注意到她,会用尽各种方式戏弄、惹对方生气一样。 随后,桑沐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走到两人身旁停下。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她视线慢慢下移,在舒却瑶精致的裙摆上短暂停留一瞬,唇角弯了弯。 “嫂嫂。”谢雨辰先喊了她。 舒却瑶听到声音,连忙回头,见是桑沐忙道:“嫂子好。” “好呀,你们不出去玩玩?” 谢雨辰:“明天就要返校了,不玩了。” 桑沐看向舒却瑶,又看了眼谢雨辰:“之前我好像听到你夸人家好看,眼光确实不错,长得水灵灵的。” 之前?谢雨辰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桑沐忙不迭地道:“看起来……和你很配!” “还挺合适。”她一字一句地说着。 闻言,谢雨辰的脸色变得有些晦暗,像是晴朗的天空一下被乌云遮掩。 “嫂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舒却瑶解释道。 那也只是暂时的吧?桑沐在心里想着。 她点头笑了笑,并不打算继续逗留,只说:“你们慢聊,家里厨房还煮着菜,我回去看着。” 说完,她掉头就走,转身时用力吸了下鼻子,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涌起的雾气。 但谢雨辰那双眼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一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一瞬间,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甚至还当面夸舒却瑶。 谢雨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裂,他看到的是,桑沐隐忍难受的一面。 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脚步却好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有点难过。而让她难过的人,是他。 谢雨辰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凝固在那个匆促离去的背影上。 舒却瑶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事吧你?” “你看起来很失望呀,你嫂子一点都不care你哦!” 谢雨辰似乎没听到她说的话,低着头一个人进了屋内。 舒却瑶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想,他好像很不高兴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谁还离不开谁?搞得自己多深情一样。 随后,舒却瑶跟了上去:“来你家后,你不是天天杵在房间里,就是站在家门口跟“望夫石”一样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唇角微勾,朝桑沐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就是一直看着那对面。” 谢雨辰站在二楼大厅的拐角处,背向她。脸色顿时一沉,有些焦躁,扭捏地道:“别乱说,你哪只眼看到?” “不是,你整天都在研究我?不无聊?” 舒却瑶轻嗤:“行行行,你没看。”md,都这样了还不敢承认。 “也不知道心里有多喜欢人家,简直爱惨了!” “得不到放不下,该多难受啊!!” 谢雨辰听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似如鱼鲠在喉。 他径直走进房间,顺手关了门。颓然地靠在门后,仰起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片刻后,他沿着墙面蹲下,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桑沐转身时的那抹神情。 他怎么可以做出伤她心的举动呢?他突然有些恨自己! 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真不是男人! 对不起!嫂子,以后我不会再有这种让你不舒服的行为了。 对不起!嫂子,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说着…… 谢雨辰突然想起高中时期他和桑沐的点滴过往,那时的她,开心是真的,笑容,也是真的。 嫂子,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因我难过。 你很在乎我!对吗? 一想到此,谢雨辰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暗流,隐秘地生出一丝贪念。 桑沐,你也是喜欢我的!他在心里念叨着,不再叫她“嫂子”,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谢雨辰唇角微勾,哥,你霸占她那么久,可她心里的人,是我啊!! 他想起两人早就分房睡,不禁暗自说,你们哪点像夫妻?只有夫妻之名而已! 这些念头冒出来,便如荒草在心底疯长。 许久,谢雨辰洗了把脸就下了楼,“正巧撞见云飞。 云飞打量他一眼,皱眉道:“弟,你这眼睛怎么回事?红得跟兔子一样。” “天气太闷,眼睛有点过敏。”谢雨辰随口扯了个谎,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云飞打趣道:“我怎么看着像是……哭过一样。” “想多了。” 云飞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哥是看着你长大的,别骗哥。” “可能是……端午喝了点酒。”谢雨辰只能这般说道,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云飞笑了笑,没再继续逗他,给他一个台阶下。 谢雨辰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树荫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两口。 “你好像有心事啊,来,跟哥说说呗。”云飞抬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 晚上,桑沐躺在床上,给严雪发去消息。 桑沐:【你觉得爱是什么?】</ p>严雪:【爱是陪伴,是付出。怎么突然问这个?】 桑沐:【有些事,我想通了。】 严雪:【你直说,什么事?我听得不明不白。】 桑沐:【谢雨辰带回了一个朋友,虽然两人只是正常朋友关系,可我觉得他们如果在一起会很配、很合适。】 严雪:【然后呢?】 桑沐:【爱是成全,所以我要彻底和他切断一切联系。】 严雪:【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离婚啊?你知道自己婚姻早就名存实亡,还不走干什么呢?】 桑沐:【时机没到。】 严雪:【我要是你直接拍屁.股走人。】 严雪:【至于他弟,玩玩倒是可以,毕竟身体年轻,认真的话就算了。】 桑沐:【我的世界里不存在玩玩一说。】 严雪:【所以你要一直内耗自己?你看看那些走肾不走心的女人,多潇洒,再看看你……】 桑沐:【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严雪:【那我问你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长期不同房,你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怎么办?】 桑沐:【那你长期单身,你有需求怎么办?】脸红.jpg 严雪:【哈哈,不瞒你说,我在网上买了个情趣.用品可好用了,要不要推荐给你?】 桑沐:【不了,没那个习惯。】 严雪:【女性长期禁欲会容易有妇科病的,什么盆腔炎、囊肿,没有吓唬你哈,你可以自行百度。】 严雪:【取悦自己又没什么不好,用这小玩意很正常的。】 桑沐:【可我还是处……】 严雪:【……】震惊.jpg。 严雪:【I服了U!你是忍者神龟么!!!】 严雪:【没事的,有不入.体的,放在外面就行的。】 桑沐:【……】 桑沐:【其实我没那个想法,就跟尼姑一样清心寡欲。】 严雪:【算了,你要不去医院查查性.激素之类的,整得自己跟70岁老人一样没需求。】 桑沐:【不用吧,有人需求大,那自然也有需求小的嘛。】 严雪:【可你才20多岁,这样真不正常。】 桑沐:【我一直很寡的……】 ……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关门声,是谢时进了房间,两人已经持续分房半年了。 没多久,隔壁传来谢时的大笑声,好像很兴奋。 桑沐无动于衷,直接关灯躺下,突然想起谢雨辰转给她的几万块钱,觉得替他保管这份钱,有点没意思。 她拿起手机点开谢雨辰的头像,发现他竟然换头像了。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上面的晚霞和他高中运动会那天的天色一模一样。 桑沐有些错愕,他竟然还保留着以前的照片。 她从qq相册里面找出当时自己上传的晚霞照,比对一看,一模一样的天色,虽然角度有些差别,但是那道晚霞是一样的。 桑沐重新点回聊天界面:【谢雨辰,我想了下,把那笔钱还是退给你吧。】 她还想补一句“没别的意思”,觉得有点刻意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等了一会,桑沐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水杯喝下一口。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飞快拿起。 【为什么突然要给回我?】 “突然”两字有点刺眼,桑沐若无其事地回复:【本来就是你的钱,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她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指尖不停抠着手机壳。 谢雨辰接连发来2条消息:【我说了交嫂嫂保管,我放心。】 【我这人爱花钱,存不住,所以放嫂嫂那。】 桑沐心里嘀咕着:那放你朋友那里不也可以…… 她鬼使神差回复一句:【你不如给你那位朋友吧?挺合适的。】 刚按下发送按钮,她又想撤回,这话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赌气。 谢雨辰回得很快:【你是说我带回来的这个朋友吗?她怎么行?她只是帮过我,出于感激,带她回来过个节而已。】 桑沐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却没放过他:【那……可以试着发展下,我觉得你们,很配。】 谢雨辰:【可我不需要。】 她还想继续问下去时,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感觉自己管得有点多,却又没有身份。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下。 【钱就先放嫂嫂那了。】 桑沐看到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是很快消失了,但也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 桑沐缓了缓,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口,压住那颗躁动的心。 窗外月色透了些许进来,桑沐的嘴角已经弯成了月牙状。 另一边,谢雨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透出的光映照着墙壁。 见桑沐没有再回他,他慢慢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谢雨辰盯着屏幕,心里生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在意他带女生回来?吃醋了。 吃醋他带女生回家…… 此后,谢雨辰比往日联系桑沐的次数多了许多。 桑沐明显感觉谢雨辰的变化,似乎想要推动着什么。 但她仍和从前一样,只是简单的回应他。 她想,女人还是不要太投入比较好,免得伤了自己。 人到了一定年纪,是害怕受伤的。 可桑沐没想到的是,谢雨辰竟然在端午之后的下一个周末又回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单独回来的。 37. 第 37 章 谢雨辰回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桑沐却莫名避着他。 这些时日以来,桑沐想了很多,她不想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污点,也不想谢雨辰成为她人生的污点。 所以她决定狠下心来,删了谢雨辰所有的联系方式,并把谢雨辰给她的钱,转交给了他奶奶。 那夜狂风暴雨,谢雨辰站在家门口,整整一晚上。 他很想冲进桑沐家,可他不能。 他没有任何资格。 只会给桑沐带来不必要的困扰、麻烦。 还会让她被人说三道四,陷于万劫不复。 原来,还未拥有,他便已经失去。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谢雨辰最后还是进了屋子。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鼓起勇气给桑沐发去微信,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的好友。 他又准备发短信给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也许,不打扰才是最后的温柔。 更何况,她还有家。 他怎会忘了最重要的原则性问题! 可他又想,她明明对他是在意的。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狠心? 她对她自己,也好狠! 谢雨辰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长长叹息一声。 第二天回程时,他依然没有看到桑沐,大概率是刻意避着他。 躲他跟躲着鬼一样。 此后的每个周末,谢雨辰都会回家。 桑沐奇怪,他不是要做兼职挣钱么? 现在总是回老家,他不搞兼职了? 那天夜里,谢雨辰站在卧室的窗户旁,静静地看着对面。 可他这次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关掉灯。 不多时,桑沐从房间走出来,恰巧看到那道孤零零地身影。 他好像比之前更瘦了,还多了几分憔悴,整个人就是皮包骨的模样。 感觉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桑沐抿了抿唇,很快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她看了眼旁边的阳台窗户,那是谢时睡觉的房间,里面整个窗帘都是拉上的。 她确定,谢时应该不会看到此刻外面的情景。 桑沐背过身去站在阳台上乘凉。 谢雨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终是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了短信。 桑沐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 谢雨辰:【可以聊聊吗?嫂子。】 桑沐微微一怔,本不想回复。可她想想,不如说清楚,彻底让他断了念想。 桑沐:【有什么事吗?】 接着她把手机调成震动,以免谢时发现什么。 谢雨辰:【还在生我气,带女生回家吗?】 桑沐:【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已婚女人还是和男性保持距离比较好。】 谢雨辰:【是我唐突了,可我希望我们能像从前那样就好。】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和哥的感情。】 可是,她根本回不到从前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覆水难收,惹火上身。 她更害怕自己哪天就越界了。 所以,她只有一条选择,就是彻底无视、彻底回避。 桑沐没再回谢雨辰的消息,直接走回了卧室。 谢雨辰不再继续发消息,他害怕惹她心烦,更害怕她一冲动就拉黑他的电话号码。 可桑沐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他静静地站在窗户旁,一站就是整整一晚。 往后的每个周末,他都会按时回来。 每当给桑沐发消息之后,如果她没回,他就停止继续打扰她,等过一周,再发一条信息过去。 谢雨辰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害怕,害怕桑沐再也不理他。 因为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桑沐会不理他,更没想过,桑沐会删他的联系方式。 在他心里,桑沐一直是很好很温暖的人,至少给了他太多的温暖。 从前的种种回忆,她可有入过心? 他不相信,她就这样遗忘了两人的点滴过去。 此后,谢雨辰不再给桑沐每周发一次短信,而是从微信添加好友里面发送消息,并注明不用加他,只是这样发送消息不会太过打扰她、影响到她。 但他每天也只发三四条适可而止,直到一个月后,他终于收到桑沐发来的消息回复,但只是回复,并未通过好友申请。 桑沐:【你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你的生活状态,以前你周末都会去做兼职,我希望你可以做回自己。】 谢雨辰:【嫂嫂,可以的话,你加回我好友,我就听你说的像从前那样生活。】 桑沐:【不必了,保持成年人的边界吧。】 谢雨辰:【我不发消息给你,就只是加着,好吗?】 桑沐想了想,还是算了,就怕自己哪天没控制住就联系了他。 她没再继续回他的消息,他也没再继续打扰。 夜里,谢雨辰躺在寝室的床上,跟室友们聊着天。 “问你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他带了一个女生回家,两人只是普通关系,但是男的还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假装和女生做些亲密举动,但其实什么都没碰到,只是看看那个女人的反应。” “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王大川拉着嗓门:“她要是喜欢对方,不得气死。” “可女方已婚。” 张回眼睛一亮:“还是人妻呀,口味有点重哪。” 王大川:“已婚的话,大概率玩玩,人家无所屌谓。” 谢雨辰:“但女方不仅不再和我朋友说话,还删除了我朋友。” “我艹,还走心了!”张回道。 张回挠了挠腮:“那就难搞了,八成是被男的伤透了心。” “女的多大年纪了?” “大我朋友7岁。” 王大川挑了挑眉:“这已婚女人配得感还挺强。” “她自己也很优秀,这一年在事业上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哦,难怪,男的没给足情绪价值呗。”王大川道。 “但是和他联系了一个月,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张回:“就只是联系呀?还得送点东西才行。” 谢雨辰忙不迭道:“我朋友之前给她的几万块都被退回了。” 张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这女的和你朋友到底啥关系啊?” “她是我朋友的……嫂子。” “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张回调侃地说道。 王大川:“你拉倒吧,首先做弟弟的要有颜值。” “我颜值不差,算耐看型。” 王大川:“撒泡尿先照下自己吧。” …… 谢雨辰:“她还跟我朋友说,不要为了她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 上铺的李承飞一直听着几人聊天,突然接话:“那样他就失去了本来的魅力,女人都是慕强的,喜欢让她仰望的男人。” “真相了,老李不愧是情场老手啊。”张回眉飞色舞道。 谢雨辰的眉眼微微扬起:“我好像懂了,老李,说到点上了。” “你果真有几把刷子!” 谢雨辰开始思考着一些东西,他觉得,有些东西就像沙子,越是握紧,越是容易失去。 此后,谢雨辰周末没再回老家,而是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暑假也是在外面努力挣钱工作。 直到9月初,桑沐第二次来长亭,这次来是参加一个行业高级培训会。 晚上聚餐的时候,桑沐喝了些许酒。倒不是有人劝酒,更像是自己喝着闷酒,心里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散席的时候,同行季行之扶助桑沐:“桑小姐,这次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是有什心事?” 桑沐的胳膊从他手中挣脱,朝外头缓慢走着,淡笑道:“就工作上的事,总有些人不是那么好沟通。” “那确实,我平日也遇到不少。” 季行之打量一番桑沐的神色,担忧道:“你现在醉成这样没法一个人回酒店吧。” “没事,我叫个车就行。” “不用那么麻烦,我开了车过来,送你一程。” “季先生,不用这么麻烦。”桑沐边推脱边往外走。 可季行之并 未理会桑沐的意思,攥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车库带。 “桑小姐你喝多了,自己说什么话都稀里糊涂的。” “别着急,很快就到我停车的位置了。” 桑沐还有些许意识,使出吃奶的劲挣脱开。 只可惜这次季云没有出席,不然绝不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季先生,真的不用了。” 季行之全然不顾桑沐的推脱,手掌不由揽上她的肩头,带着势在必得的轻浮。 桑沐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指尖抵上他的手臂,透着疏离:“真的不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那一瞬间,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季行之的臂弯,直直撞上对面那双骤然凝固的双眸。 是谢雨辰。 他不知站了多久,身旁的喧嚣好似与他无关,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谢雨辰定了定神,长腿迈开,径直向这边跑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陡然悬起的心尖上。 “嫂子。” 男人的声线依旧清朗,却在夜色里淬了几分凉意。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眼,像深渊一样。 季行之一听男生叫桑沐嫂子,吓得连忙缩回了手。 谢雨辰眼色淡漠地掠过季行之,道:“真的是你,还以为看错了。” 他兼职的公司原本作为赞助商出席了附近的一个小活动,晚上收工的时候他正准备坐公交回校,无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许久,直到看到两人推拉,才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桑沐。 桑沐几乎是逃向谢雨辰,站定在他身边,将声线放平稳:“季先生,我.......我弟弟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了。” 季行之虚情假意地朝谢雨辰讪讪一笑:“要不我送你们一程?” 谢雨辰往前迈了半步,将桑沐自然地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迎上季行之的目光,声线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必了,我刚好叫了车,几分钟就到。” “那行,那我就走了。” 桑沐:“季先生,慢走。” 谢雨辰目送季行之的车远去,周遭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街角的风伺机拂过,吹乱了她的发梢。 随即,男人指尖收拢,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栗后,又松了几分,将她带至旁边的一条窄巷。 “谢雨辰......”桑沐后背贴着微凉的砖墙,感觉手腕吃疼,颤声道:“你先松开,你弄疼我了。” 男人松了手,背对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动作有些急躁。打火机在暗巷里“嚓”地亮起,照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像是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长长吐出一圈白雾,慢慢被夜风吹散。 桑沐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那股在季行之面前硬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脸色微醺,红彤彤地,愈发看不清眼前的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闻烟味的......”桑沐有点憋屈地说道。 谢雨辰听到她那带着几分娇气的嗓音,立马将烟头摁灭,可他依旧没有转身,也没吭声,狭窄的巷子里两道身影被无限拉长。 桑沐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喃喃地说道:“车呢?不是马上要到了吗?” 谢雨辰缓缓转身走到她面前,巷口漏进来的微光将他脸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眸凝视着她。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紧紧裹挟,男人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烫得让人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桑沐心中泛着嘀咕,突然有点想哭,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 不知是委屈,还是被眼前的人吓住。 死寂中,谢雨辰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嗓音暗哑,像磨过的砂纸,强压着情绪。 “嫂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好似吞咽下某些苦涩,“这么快就忘了?” “嗯?”男人沉声道。 38. 第 38 章 桑沐想了想,但此刻却想不起来答应过他什么,又违背了什么。 “什......什么呀?” “果真是忘了。” 谢雨辰斜瞥一眼巷子外头,扭头道:“不让嫂嫂长点记性,是不是就记不住不要在外面喝酒!” “我......” 谢雨辰顷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 桑沐本就灼烫的脸,当下更是热得像是被烤炉灸烤一般。 “你......你要干嘛?” “如果我没出现,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你会有多危险?” 桑沐将脸与他错开了一些:“你别靠那么近,好热。” 她虽将脸错开了些,可感觉谢雨辰挺直的鼻梁就快要戳到她的脸了。 桑沐紧张得四肢发麻,快要站立不住。 她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只是...不开心,所以一不小心喝多了点。” 谢雨辰敛目凝神,嘴角微微一抽,死死盯着她的眼:“嫂子事业有成,家庭也算和谐,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伤心难过?” 桑沐低着头不说话。 谢雨辰注意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久到忘了收回目光。 他突然别开头,转了个身,和桑沐拉开些许距离。 谢雨辰的语气变得柔软:“你平常可以不理我,但以后来长亭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桑沐:“不用这么麻烦的。” “而且你还要做兼职那么忙。” 谢雨辰有些不悦,他可是听她的,人要做自己,回归自己的生活。 “不要跟我置气了好吗?”谢雨辰带着恳求的语气。 桑沐摇摇头:“我没有......” “我只是......”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雨辰。 她的痛苦,一点不比他少。 “只是什么?” “不重要了。” 桑沐望向街头:“叫车吧,我有点困,想回酒店休息。” “好。” 出租车停靠在马路边,谢雨辰率先拉开车门,抬手挡住门框上方,防止桑沐撞到脑袋。 “去悦生酒店。” 车辆缓缓向前行驶,车厢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丝潮气,混杂着谢雨辰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桑沐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身体随着车辆的晃动朝一侧稍稍倾斜。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10厘米的距离,热意在逼仄的空间里不断发酵。 “如果难受,可以靠在我肩上。” 桑沐清醒了一瞬,背脊微微僵直:“不用,我靠这后面就行。”她像是刻意划清界限。 谢雨辰只好依着她,指尖在暗影里微微蜷缩一下,时不时暼她一眼,生怕她脑袋撞到车窗。 20分钟后到了目的地,桑沐一下车被夜晚的凉风一激,胃里翻江倒海,蹲下身在一颗树旁呕吐起来。 谢雨辰在她身旁蹲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很快桑沐就停止了呕吐,身体也舒服很多。 “还难受吗?” 桑沐摇摇头,吐得眼眶微红,生理性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下一瞬,谢雨辰伸手,指尖在她嘴角轻轻一捻,替她拂去唇瓣上残留的水渍。触及的那一瞬,桑沐浑身僵住,却看到谢雨辰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随即,他指尖一转,转为用指背为她擦拭。 桑沐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不嫌脏?竟然用手擦! “你怎么用手......” “回去洗下就好。” 谢雨辰收回了手,可目光却一直盯着桑沐的红唇,久未移开视线。 她今天用的口红色号是樱花粉,唇瓣看起来就像两片初开的花瓣一样粉嫩、娇艳欲滴。 男人嶙峋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几下,发出咕哝声,以一种近乎贪恋的眸光盯着她的红唇,即便在嘈杂的街头也能依稀可闻。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桑沐缓缓起身,那双脚踩着3厘米的高跟鞋一时没立稳,她身躯一歪,朝谢雨辰身旁直直倒去。 谢雨辰眼疾手快,右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并将左手腾开一些,担心手上的水渍弄脏她的衣服。 桑沐立马错开脸上,整个人撞进他怀中。身躯被男人的臂弯禁锢住,胸口的软绵被紧紧挤压。 感受着他紊乱的呼吸,正喷洒着她的发顶、额前。 桑沐笔直站好,连忙抽离开:“不好意思,今天我真是太糟糕了。” 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雨辰怀中一空,残留的温软让他眼底暗色翻涌。他掩饰性地抿了抿唇,脸上的红晕藏在阴影中。 “嫂嫂没事就好。” “今晚你差点被那狗男人占便宜,这样让人不放心的话,以后来长亭,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他像带着命令的口吻说着,又透着几分卑微的恳求。 桑沐不再犹豫,除了尴尬的气氛,只剩紧张。 “好,我记住了。” “真的?”他总感觉她在忽悠。 桑沐用力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真的,我从没骗过你。” 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他这才放过了她。 随后,谢雨辰送桑沐进入电梯,桑沐按亮23楼的按钮。电梯徐徐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跳动:3、10、15……桑沐只觉狭小的空间闷闷地,心口一片燥热。 谢雨辰突然重重呼出一声鼻息,像是极力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你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有点闷。” 他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回避着桑沐的目光。 很快两人终于从电梯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谢雨辰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 桑沐在2305号房间停下,从包里拿出卡片,“滴”地一声房门被打开。 谢雨辰站在走廊感应灯下,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早点休息,那我就先回去了。” 转身之际,却被桑沐叫住:“进里面洗下手再回吧。” 他犹豫片刻:“我这样进去会不会......不合适?” “没关系,是我让你难堪了。” 桑沐知道他一直容易顾虑太多,反而内耗自己。她先进了房间,谢雨辰随后跟来。 可男人感觉双腿变得十分沉重,像驮着很重的东西。 进了房间后,谢雨辰将门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水龙头哗啦地流水声。 桑沐站在床沿旁,咬着上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尖反复摩挲。 水流声很快戛然而止,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等着他出来。 谢雨辰站立在门旁,再次叮嘱:“晚上把门锁好,挂些东西在门把手上。” 桑沐用力点点头:“知道,上回你告诉过我,我都记着呢。” 谁知道她会不会当成耳旁风,谢雨辰在心里说道,他看了然桑沐最后一眼,房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门把手上还残留着几滴水渍,桑沐看着一滴水渍正顺着金色门把手缓缓滑落。 “咚”地一声溅落在地面,连同溅进她的心房。 她只觉,心痒得很! 可谢雨辰并未走远,而是倚靠在旁边的墙角,双手插兜,下颌上抬一个弧度,仰头闭目重重叹息一 声。 声线里盛满了求而不得的落寞。 桑沐正站在门后,隐约听到有人叹息。 “谢雨辰,你还在吗?” 未见回应,她将门打开,外头空无一人,空荡荡地,只有冷白色的灯光静静洒在地面。 桑沐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再次把门关上。 回廊的转角处,谢雨辰听到桑沐关了门,这才松了口气,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门一关,连同一些隐秘的情愫也隔绝开来。 桑沐走近浴室,洗漱池还残留着谢雨辰用后的水渍,湿哒哒的。 池壁上一滴小水珠缓慢滑下,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周围的空气还裹挟着男人身上的皂角香,一如她初遇他时的那一天。 就好像他人还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 那缕淡香逐渐充盈她周身,将她紧密包裹,还夹杂着几分热意。 像是被一双臂弯圈住,倚靠在他的怀里。 桑沐恍惚一阵,愈发觉得燥热,她打开淋浴,温热的水唰地一下落下,冲去她一身疲惫。 从浴室出来后,桑沐手机铃声响起。 是谢时打来的,这么晚打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谢时:“喂,老婆,你可不可以借点钱给我?” 桑沐:“我前前后后都借给你五六万了,这么久了你都没还我一些。” 谢时:“那不是没钱嘛。” 桑沐:“没钱可以少给,而不是一分不给。” 谢时:“你老公都负债了,等我有钱了肯定就给你啊。” 桑沐:“你找你妈要吧。” 谢时:“她没有的。” 桑沐:“我也没有,我也不是什么富婆。” 谢时:“老公知道你有,给2万好吗?会还你的。” 桑沐:“我累了要休息,挂了。” 她刚躺下没多久,谢时就发来微信。 【要你给就给,怎么这么烦人。又不是不还你,你存那么多钱也花不完。】 桑沐正想回复什么,却如往常一样选择视而不见。 她习惯了,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已经变得麻木,甚至没有多余的负面情绪。 另一头,长亭大学,A2006号宿舍。 谢雨辰躺在床上碾转反侧,索性拿起手机钻进被窝里。 他打开闪光灯,一顿拍照后,点开了薄今辰的微信。 谢雨辰:【一雪前耻!有些话不能乱说,很侮辱人~】 随即,他发去一个自拍视频,直接关掉了屏幕。 2分钟后,谢雨辰手机再次亮起,屏幕接连弹出几条微信。 薄今辰:【兄弟,你怎么可以......算了,我认输,算我有眼无珠。】 薄今辰:【借毛图骗女友一用。】 谢雨辰:【......】 谢雨辰:【不合适吧!】 薄今辰:【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薄今辰:【最后问下,不是p的吧?跟3根富贵竹一样粗犷。】 谢雨辰:【我没那么闲。】 谢雨辰:【你有点夸张了吧兄弟。】 谢雨辰抬手捏了捏眉心,欲哭无泪。 手机又弹出一条微信。 付正褀:【兄弟,借图拿来装b用。】 谢雨辰:【你们这样不太好吧,传来传去被多少人看。】 付正褀:【又没露脸,谁知道是你啊~】 谢雨辰:【......】 付正祺:【问问,兄弟你有没有用什么喷雾增大?】 谢雨辰:【......】 谢雨辰:【没用过那玩意。】 付正祺:【惭愧,甘拜下风!】 39. 第 39 章 半年后,桑沐因事业发展需要去长亭一两年。 本以为谢时会不同意,没想到他爽快答应。 周六中午,谢时送桑沐到车站,好言好语道:“老婆,你辛苦了。在外面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桑沐象征性的点点头。 “老婆,有什么事打电话告诉老公?” “好。” 那一瞬,桑沐觉得和谢时的关系好像看着也挺好,但总感觉他是一副虚伪假意的嘴脸。 她也就扮演着好老婆的角色,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一到长亭,桑沐拉着行李箱跟随人潮往外走。 她答应过谢雨辰,以后来长亭必须告诉他。她不敢、也不想再目睹一次他上次的那种眼神。 她会害怕,只想一辈子都能被他温柔注视。 谢雨辰站在闸口外面等了好一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第一时间看到了桑沐的身影。他笑着迎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饿了吧?想吃什么?” 桑沐也不含糊:“吃豚骨拉面。” “行。” 两人并肩走着,桑沐身高恰好在他肩头位置,她轻轻一瞥,他肩膀这样看着还挺宽,好像恰好能容纳下她整个身躯,感觉超级有安全感。 桑沐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甜。 两人进入一家拉面店,桑沐扫视一圈,里面空间不大,还剩2个座位,但那两个座位是隔开的,一个在靠窗的位置,另一个在中间。 谢雨辰:“等我一下。” 随即他走去靠窗的那桌,跟那女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端着碗换到了另一桌空位上。 桑沐一愣,见他拉开椅子,走过来将行李箱带去了桌子旁边。 桑沐坐下没多久,谢雨辰在手机上扫码下好了单,还特意备注了一碗不要葱。 服务员先端来一碗,是加了葱的。 谢雨辰:“这碗有葱我就先吃,你的没葱还要再等等。” 桑沐一愣:“这个你还记得呀,我刚才都忘了告诉你。” “我记性一直都好。” 出了拉面店,已经是6点钟。十月的风一阵一阵地往她脖子里吹着,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飞快从后方驶来。 “小心!” 桑沐腰侧忽然涌来一道力道,她被那股劲带进他怀里,半边脸撞上他的肩窝。 男人的唇重重撞上她的额间,没到一秒就松开,连带着松开了她窄小的腰际。 四目相对,桑沐只觉自己快要石化一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当下感官最强的是刚才的那个吻,又软又烫。 此刻谢雨辰整个脸到脖子下方都已经红透,嘴唇还残存着她的余温。 男人哑着嗓低声道:“抱歉,嫂嫂......” “没关系,你是不小心的嘛,都怪那辆车太快,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人没事就好。” “嗯....吓了我一跳。”桑沐感觉多说点话,就好像没有那么尴尬。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彼此都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 虽然现在是10月中旬,但她手心早已经渗出了薄汗。 桑沐跟在他身后,抬眼看着他的脊背,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还好有你在。” 谢雨辰不是第一次听桑沐说这句话,只是每次听完后,他都会觉得,被需要是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 更何况他还小她7岁。 两人上了出租车,前往市中心附近的景秀梅亭住宅区。 之前桑沐拜托谢雨辰帮忙找房子和办公地,谢雨辰就找了那处,附近有座写字楼,上下班会很方便,又靠繁华地段,觉得非常适合她。 谢雨辰靠坐着,偏头看着窗外。半边侧脸比她记忆里的样子成熟了几分。 桑沐视线上移,看着黄昏的天色从车窗外一排排掠过,天边叠着绯红和紫灰,拿起手机朝窗外的天空拍下一张。 谢雨辰听到手机咔嚓一声响,扭过头:“嫂子好像一直都喜欢对着天空拍照。” “嗯,觉得晚霞很美。” 但桑沐突然意识到,他怎么还记得她的嗜好?上一次拍照还是他高中校运会的时候! ...... 车子到达景秀梅亭,桑沐下了车,下意识抬头看了会天,随手又拍下一张。 一直觉得黄昏时的长亭特别美,缤纷绚丽,让她想起了今年春节那晚的烟花。 而陪在她身边看那场烟花的人,正是谢雨辰,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桥段。 那时候她还没有搬来长亭,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替她租好房子,站在出站口等她。 两人进了电梯,周围透着一股淡淡的木香,电梯最终在23层停下。 桑沐跟着谢雨辰走到楼层一个转角处,谢雨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一瞬,桑沐嘴唇微张,里头什么都有,家具还都非常新,完全就是拎包入住的那种。 米白色布艺沙发,原木色餐桌,窗帘应该是刚洗过,透着淡淡洗衣液的气味。谢雨辰打开灯,白色灯光亮起,像是一直在等着她来住。 “房东说这间2年前才装修好,一直空着没有住。也是赶巧,房东刚挂出房源才半个月就被我租下了。” “那真是缘分了。” 桑沐边说边走去房间看了下,光线都挺好,该有的也都有。 谢雨辰看向窗外:“旁边的写字楼也离你很近,地铁也不远。附近有超市,晚上10点关门。” 桑沐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男人垂下眼,笑了下:“喜欢就好。” 他走回门口旁,半倚着门框,并未打算逗留太久。 “那我就走了,嫂子你早点休息。” “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 桑沐:“等会还要去做兼职吗?” “要的。” 桑沐感觉他还挺累挺忙。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 门在他身后带上,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 桑沐站在原地没动,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声。 她这才注意到鞋柜上摆放着两双拖鞋,一粉一蓝。 桑沐拿起粉色拖鞋,通过鞋底能看出来是新买的,心里感觉暖暖的,没想到他考虑得还挺周到。她换上了拖鞋,不大不小很合适。 晚上,桑沐刷着朋友圈,看到谢雨辰发了一条新动态。平常他很少发朋友圈,也从不发自拍。 但配的文字却是:一直都很喜欢塞林格的某句话....... 当桑沐点开他发的照片,发现配图不是别的,正是他头像的风景照—高中那天校运会黄昏时的晚霞。 但她一直不知道的是,他的头像和朋友圈照片都不是完整照片,他只保留了晚霞,却把照片上右下角的人影裁掉了。 桑沐评论一句:什么话? 但马上她又删除,只是给他点了个赞。 彼时,谢雨辰躺在床上正点开微信。看到微信提示里的动态有桑沐的点赞,还有一条删除评论的提醒,但不知是谁。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点开自己发的朋友圈,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桑沐也正盯着手机,看着他发的那张照片。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发着呆,谁也不知道彼此当下在做什么。 随后,桑沐也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正是今天拍下的黄昏时的天色。 而文字却是:喜欢长亭市的黄昏,像极了24岁那年的烟花~ 桑沐想过,和谢雨辰有关的事物总是美好的、浪漫的。 所以在她的回忆里,与他有关的一切,总是那么甜腻又苦涩。 多深的缘才能在十几亿人中遇见你,瞒着全世界喜欢你。 * 周日,谢雨辰约了桑沐出去玩。虽然她来长亭参加活动了几次,但未在这边好好玩过。 谢雨辰特意推掉兼职工作,陪她去玩了2人本的剧本杀。 桑沐挑了个古代解谜本,两人扮演的角色是情侣关系。 房间装扮完全古风,仿古的家具应有尽有,还有张木床,两边是金色床帷。 中间木桌上放的是一副黑白棋子。 第一个任务是需要解了这副残局。 桑沐心思一下全都在解谜上,但她对下棋一窍不通,好在谢雨辰懂棋很快就解了出来。 桑沐有些震惊,没想到他还懂这个,之前她更是一点都不知道。 “你还懂围棋?” “小时候就学过。” “真看不出来啊。” 谢雨辰看着她浅浅一笑:“我有很多面,嫂子只知道我其中的一面。” “是吗?那我真该好好了解下你了。”桑沐眉梢一扬。 谢雨辰眉眼弯弯,开玩笑道:“了解全部的话......恐怕会吓到嫂子。” 桑沐唇角一勾:“我不信。” “你现在就可以表现出来一点,让我看看。” 谢雨辰眼眸低垂:“真的?” 桑沐用力点点头:“嗯。” 谢雨辰犹豫半响:“还是等以后吧。” 闻言,桑沐没有强求,心想他又开始卖关子吊人胃口。 半个小时后,5道关卡全部被两人破解。两人以为可以出去的时候,音响传来NPC的声音。 “请翻看剧本最后一页,完成角色对话。” NPC开始念起了旁白: 【扶夏站在城楼,手捧着妄痴送的佛珠。】 【她大仇已报,心结已了。唯一牵挂的人却无法在一起??】 【扶夏流着泪,望着苍穹,仿佛看到了父王母后在朝她微笑。】 【下一瞬,她纵身一跃,身躯倾斜倒下。】 【妄痴已赶至城楼,伸手用力一攥她的皓腕。】 谢雨辰:【“不要!扶夏!”】 NPC:【扶夏抬起头,朝妄痴微微一笑。】 桑沐:【今生我害你破戒,我是罪人!】 桑沐:【永别了,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NPC:【扶夏从发髻上取下一只发簪,朝 虚空用力一划,将袖口割裂。】 谢雨辰:【不!扶夏??】 谢雨辰:【扶夏??】 NPC:【皇后派人赶至城楼,见妄痴正欲翻身跃下,几人合力将妄痴禁锢住。】 NPC:【皇后赶了过来,对妄痴说道:“渊颜,百姓还需要你,你不能有事!日后还要继承大统啊!】 NPC:【一行人随皇后下了城楼,渊颜也被侍卫一并带下后才将他放开。】 谢雨辰:【我已出家为僧,不会再管这凡尘之事。】 NPC:【渊颜,我可是你母后,这皇宫才是你的家啊!】 NPC:【渊颜转身朝皇后重重三拜,随后,他缓缓起身跃上马背。】 谢雨辰:【从此世上没有渊颜,只有妄痴......】 声音戛然而止,桑沐被淡淡地忧伤萦绕。 虽然只是个游戏,可她已经完全入戏,代入剧本中的女主角。 “好悲哀,扶夏的命好苦。” “太子也命苦,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承受的痛苦更多。”谢雨辰喃喃地道。 两人走出店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心照不宣地朝前漫步。 谢雨辰适时开口:“我觉得吧,两个人如果真心相爱,就该排除万难。” 桑沐:“但是男主出家了,还因为女主破了戒。” “女主心里肯定也会责怪自己。” 谢雨辰:“就看两个人怎么想了,如果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倒也无所谓。” 话落,谢雨辰深深地看了桑沐一眼。 他沉声道:“假如你是扶夏,你会如何选择?” 桑沐一下被问住了,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没经历过,还真不知道啊。” “那......女人是不是一般比男人要狠心?”谢雨辰眸色变暗变深。 桑沐一脸错愕:“没有吧,我觉得男人更绝情。” “那嫂嫂,觉得我呢?”谢雨辰目光一刻也没从桑沐脸上移开,试图捕捉到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我想想吧。” “我感觉你本身就是个淡人。” 谢雨辰嘴唇微扬,看到旁边有家奶茶店:“要喝点什么吗?” 桑沐:“那我请你。” “不用,哪有男人让女人掏钱的?” “可你还在上学,我怎么能要学生的钱?” 桑沐伸指轻戳他的胳膊:“我怎么能总是占你便宜?” “我也占过嫂子的便宜。” “有吗?” “我抱过你,也......碰过你额头,算不算?”谢雨辰低着头,说得极其认真,俨然一副大哥哥对小妹妹说话的口气。 桑沐愣了许久,脑子里又回想起那天被他误亲到额头的感觉。 只觉得他嘴里的气息比他的双唇更加灼热。 她好奇,好奇他嘴里的温度,好奇他嘴下舌头的温度。 如果和他接吻,会是怎样一番感觉...... 桑沐回过神,暗自说着,大白天的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连忙反驳他说的话:“那也是你情非得已,情势所逼,当然不算。” 谢雨辰:“这样......” “但我觉得算,你说的不算数。” 桑沐:“你说的也不算数。” 谢雨辰低头倾身,似笑非笑:“那......怎样才算?” 桑沐第一次见他这么笑,一副斯文败类的感觉,令她恍惚一阵。 她咬紧牙关,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努力憋出一个字。 “除非......男人耍流氓,才算占女人便宜。” 谢雨辰的喉咙笑出一声气音:“那我不介意做一次流氓,如果嫂子非要掏钱买奶茶的话。” 终是谢雨辰的气势占了上风,桑沐只好求饶让步,噘嘴嘀咕道:“那你掏钱买给我就好了,真是的。” “遵命!” 两人从奶茶店走出,桑沐捧着一杯茉莉奶绿,看着旁边的卡通熊猫建筑,道:“谢雨辰,一起在那合影下好吗?” 他和谢雨辰的唯一的合影,是他毕业的那天。 “好。” 桑沐比起剪刀手,站在一旁的樱花假树下,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谢雨辰:“稍微靠近一点。” 桑沐微微左移了下,下颌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衣服,她又稍稍退开一些。 “别动。”谢雨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然后又松开。 桑沐不敢再动。 两人连拍了好几张,最后桑沐伸手:“我看看效果。” 她接过手机,指尖一张张滑动着手机屏幕,对成像很是满意。 可是,她突然疑惑地盯着屏幕,瞳孔蓦地骤缩,感觉全身细胞都在叫嚣。 那玩意无比偌大,像在朝她耀武扬威! 谢雨辰见桑沐神色异样,心领神会一下想起了什么,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 他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心如死灰:“嫂嫂,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误会...... 40. [锁] [此章节已锁] 桑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你……你在说什么?” 谢雨辰心想,嫂子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可她心里难保不会瞎想。 指不定把他想成什么虎狼之辈。 “是……同学……几个男的……” 桑沐没再接话,心想他大概意思是想说那个他男同学拍的视频。 桑沐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来不及细想。 晚上,桑沐躺在床上,给严雪发去消息。 桑沐:【你说男人之间会发裸照给彼此吗?】 严雪:【一般倒是发给异性的不少。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桑沐:【没什么,就问问。】 严雪:【该不会又是某人吧?你除了说他就没别人了哟!】 严雪:【你还别说,我怀疑……】 桑沐:【?】 严雪:【他很有可能喜欢男人哦!!还一直没对象,像他这种小奶狗,很受女生欢迎的。】 桑沐:【……】 桑沐:【感觉不像呀。】 严雪:【深柜,伪装得好。你们还是亲戚,怎么敢让你看出来?】 桑沐半信半疑,心里很矛盾,试图从和谢雨辰过往相处中找寻着什么。 他是个在女人面前很容易脸红的男生,对她更是像亲姐姐一样呵护。 虽然他比她小7岁,却拿出了十足的男人风范。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gay吗! 可他相册里存放的男人裸.照又算什么。 另一头,宿舍内。 谢雨辰正给薄今辰发去微信。 【兄弟,我真tm社死,被我嫂子发现了裸.照。】 薄今辰:【我去,兄弟,你嫂子看到你那大尸口巾,估计很想试试的。】 谢雨辰:【她不知道是我的。】 谢雨辰:【我嫂子不是那种重欲的人,她和我哥长期分房睡,没有X生活。】 薄今辰:【你怎么知道没有?】 谢雨辰将上回桑沐住院去她家拿衣服的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下。 谢雨辰:【而且,我之前看到她家隔壁房间的灯每晚都是亮的。】 薄今辰:【我艹,据说结了婚的女人需求都大,这长期没有夫妻生活,多半都很饥渴。】 薄今辰:【兄弟,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啊,我看好你~】 谢雨辰:【你可拉倒吧,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 谢雨辰:【再说我这人也没什么性.趣。】 …… 几天后,谢时趁着空档过来长亭,桑沐给他发送了工作室的定位。 谢时坐出租车赶到工作室大楼下,因为要刷卡才能进,又叫桑沐下来接她。 桑沐正忙着回客户的消息,从电梯里走出时正向对方发着语音。 “你怎么想着突然来看我?”桑沐抬眼道。 谢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跟在桑沐身后:“老公看老婆不是很正常吗?” “哦。” “那你今晚是住我这了?” “嗯。” 电梯到了6楼,谢时跟着桑沐进了她的工作室。 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排沙发,还有一张茶几。 墙上挂着的是桑沐各种获奖照片。 “老婆最近忙吗?” 桑沐在电脑桌前坐下,敲击着键盘:“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是等老婆忙好了再说。”谢时恭敬道。 “随你。” 随后,谢时将几个番石榴洗干净切好,又再洗了些樱桃,细心地摆在她桌前。 “老婆,尝尝。” 桑沐抬眼,看着他为她做的这些,竟有些不太习惯。 她僵硬地笑着:“你还是从前怎么对我,现在就怎么对我就好。” “我从前也是这么对老婆的,只是老公有时脾气急,又大男子主义。” “但我心不坏。”谢时委屈巴巴地说道。 桑沐冷哼一声:“那你人确实还挺好的。” 挺好,挺好! “今晚想去哪吃?老公带你去。” “我都行,好吃就行。”桑沐敲击着键盘说道。 谢时这才朝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打几把游戏。 一个小时后,桑沐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任务,两人刚从办公室走出,她手机就响起一声微信提示音。 桑沐点开一看: 【嫂嫂,今晚我在你住的附近做兼职,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桑沐:【你哥来了,正准备跟我一起去吃饭,你也过来吧?】 桑沐趁机问谢时:“要不要叫上你弟?” “他……算了吧?他那么忙。” “那他如果愿意来呢?” “你要想叫他的话,我随意,怎么都行。”谢时漫不经心道。 桑沐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屏幕里赫然亮起一个字。 谢雨辰:【好!】 桑沐没想到谢雨辰竟然答应了,还以为他会拒绝。 桑沐:【我们还没选好地方,等到了再发地址给你。】 谢雨辰:【好的。】 桑沐的办公地点离家非常近,也离商业街很近,走路过去5分钟就到了万达商场。 “听说附近一家湘菜馆不错,就去那吃吧。” “好啊。” 桑沐在微信里搜了那家湘菜馆的位置,马上发去给了谢雨辰。 很快他收到谢雨辰的回复,说半个小时左右就到。 两人进了店内坐下后,桑沐点了几道开胃小菜,对谢时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谢时嘴角扯了扯:“就是我资金短缺,想买一台挖机,还差点钱,所以我找了银行贷款。” “那你可以不买的。” “这台挖机好干活,到时我的业务就能做起来。” “那你贷到了?”桑沐继续问道。 谢时摇摇头:“要夫妻双方一起签字,你做担保人,银行才愿意给我借。” 桑沐忙不迭地道:“那我风险就大了,万一你哪天还不了,还得我来还。” 谢时连忙解释:“每月就还几千块,贷个20万就行。”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不会有你说的那一天。”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这风险有点大。” 谢时哀求道:“老婆,帮下老公吧,不然我就没钱挣了。” “你怎么不找你亲人,每次都是找我?”终归是她太老实。 “亲朋好友都没钱的,不然也不会找你借了。”谢时有些无奈。 “可你对我从来只有消耗索取,夫妻之间,一定是互相付出。” 谢时没说话,静静地听她说着。 桑沐想了想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父亲为她付出了太多,却从未要求她给过什么。 她轻笑道:“果真爱你的人,生怕亏欠了对方,不爱你的人,生怕你给得不够多。” “老婆,等我有了钱,一定会还你的。” 闻言,桑沐已经不再相信他的承诺,之前借他的那些钱,一分都没还给她,永远都是“没有钱”三字。 “明天银行的业务员就会过来这边,到时直接来你的办公室见我们。” 此刻,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老婆,趁热吃。” 桑沐却拿起手机给谢雨辰发去消息: 【什么时候到?开始上菜了。】 很快,桑沐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谢雨辰:【你先吃,我5分钟就到。】 桑沐夹起一块糖醋鱼尝了尝,味道确实挺不错,谢雨辰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她时不时朝大门口瞟去几眼,留意着谢雨辰的身影。 不多久,餐厅大门被推开,桑沐看到谢雨辰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 桑沐连忙朝他挥挥手:“在这。” 谢雨辰走近:“哥,嫂子。” “刚好路过一家花店,就买了一束。”他淡笑着递给桑沐。 桑沐伸手接过:“人到了就行,还送什么花,真是有心了。” 她认真扫了一眼花束,是洋桔梗搭配白色满天星。 桑沐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满天星的花语是:甘愿做配角的爱。 但谢雨辰应该是不知道的,男生好像不会关注这些。 谢雨辰坐下没多久,桑沐主动给他夹去一块鱼肉,接着又给谢时夹去一块。 “嫂子我自己来就好。” 这顿饭吃下来,谢雨辰表现得同往常不太一样。 他主动找谢时搭话,不像平常那样无话可说。 但更像是在刻意找些话题聊。 倒是桑沐,不知道能跟谢时聊些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该对谢雨辰说什么。 她只好静静地吃着饭,听着两个人聊天,适时插个嘴。 整顿饭吃下来,桑沐不像平常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些。 平常她容易吃得满嘴都是,可因为谢雨辰在,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吃相有多难看。 摆放在谢雨辰面前的是一盘盐焗鸡,桑沐吃得最多,夹菜的时候,她害怕谢时会胡思乱想怀疑什么,伸过去的手甚至都在发抖。 谢雨辰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在桌下挪了挪脚,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子。 桑沐抬眸,微微一怔,他是不小心碰到吧?于是又将脚向后挪开一些。 一顿饭下来,谢雨辰吃得最多的菜也是那盘盐焗鸡。 桑沐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同吃一盘菜了,但每次都会让她觉得特别餍足、幸福。 回 去的时候,谢雨辰并没有直接与两人道别,和桑沐他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桑沐:“谢雨辰,你等下直接回学校吧?” “对,我去那边坐车,也是一样。” 谢时:“你找女朋友了没?” “没有。” “干嘛不找一个?” 谢雨辰双手插兜,步子顿了顿,侧头看了桑沐一眼。 那一眼极深,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没时间谈。” 谢时拍了拍他的肩头:“生活别太紧绷啊,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 谢雨辰笑了笑,没接话。 很快到了小区附近,桑沐紧了紧怀里的洋桔梗,花香萦绕在鼻尖,她看向谢雨辰:“谢谢你今天送的花,很漂亮。我们也该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哦。” “好。” 话落,谢雨辰头也不回地走开。 人潮汹涌,他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里,正低头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一座孤独的荒岛,隔着整条街道的喧嚣,遥遥地望着她的方向。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脸色如同秋天枯黄的落叶,眼眸透出一抹阴翳,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仅仅一瞬,他便掐灭了烟,消失在夜色深处。 桑沐和谢时回到家内。 “今晚你睡沙发?” 谢时:“我都行,你想我睡哪我就睡哪?” “我知道,你和平常的女人不一样,对那方面没什么兴趣。” 桑沐微微一笑。 “我也知道自己身体不行,换作别的女人,早就走了。” 桑沐静静地听着,没吭声。 洗澡的时候,桑沐突然想,自己是真的清心寡欲吗? 可为什么每次在谢雨辰面前,她能感觉到自己压着一股劲,不敢释放,也不能释放。 她常常觉得累,不是工作累,是心累。 是有些东西,从未得到疏泄。 她突然有点害怕,害怕时间一长,自己的心理会出现问题。 深夜,卧室的门被悄悄打开。 谢时偷溜进来,悄悄爬上床…… 桑沐立马苏醒:“你发什么疯?” “老婆,我弄下就好。” “不需要,你起开!” “可老公现在需要啊!”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早就名存实亡,你为什么还要碰我!” 谢时强压着不耐:“我们是夫妻,这种事天经地义,哪还需要什么理由!” 说完…… 桑沐越是挣扎越无助,谢时越是卖力。 她只好放弃了反抗,眼泪倏地一下滑落。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谢雨辰…… 谢时的嘴继续往下。 桑沐彻底心死,如一俱尸体,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但她庆幸的是,谢时不行,所以他只是用了嘴就放过她了。 谢时从床上下来后不忘说道:“你还真跟个死人样,一点女人的情趣都没有。” 他话说得不算太重,毕竟明天还要和他一起签合同。 房门“咚”地一声被关上,桑沐双手紧攥着被子,委屈如开闸的洪水溢满胸腔。 与此同时,谢雨辰躺在床铺上,感觉心脏莫名有些发慌。 谢时不会对她做什么吧?他想起今天吃饭时问他怎么突然过来,说是申请了银行贷款,工作人员会过来这边看看。 言下之意,是拉着桑沐一起做担保。 真是没种的男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不多久,谢雨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一看,竟是桑沐发来的信息。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 【谢雨辰,明天晚上,你方便过来我家一趟吗?】 桑沐把手机放回原处后,屏幕很快亮起,她没想到,谢雨辰竟然也还没睡。 谢雨辰:【好呀,嫂嫂,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桑沐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编辑着文字,她刚输入“我现在很不好”,但她马上删掉,改成:【我现在睡不着……】 要是现在让他知道她有什么不好的事,一定也会无法入眠的,毕竟他一直都很关心她。 谢雨辰:【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难怪他刚才一直心慌。 桑沐:【明天你过来我再说,记得早点休息。】 谢雨辰:【我现在更睡不着了。】 她从来没这么晚给他发过消息,一定是……有什么事让她撑不住了! 桑沐看到回复鼻子一酸,拂去眼角的泪水:【我想离婚了……】 做人妻不如做自己! 41. 第 41 章 桑沐早晨醒来上洗手间,发现膝盖上有道青紫的压痕,手腕一抬还有些疼。 她站在镜子面前许久,突然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肿的,唇边破了一小块皮。桑沐只觉满肚子的委屈涌上心头。 在心里说着:谢雨辰,你快过来,你快过来…… 10点多的时候,银行业务员联系了谢时,几人在桑沐的工作室见了面,桑沐按照业务员的指示把合同上该签名的位置都依次签好。 临近午饭时间,谢时请业务员一起吃了饭。 桑沐表示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去了。 谢时也不强求,只道:“那等会吃完饭我就回程了。” 桑沐点头,不带一丝情绪:“好。” 谢时前脚一出门,桑沐长舒一口气,他终于走了! 她突然趴向桌面,将脑袋埋在自己臂弯里,一个人低声泣吟。 桑沐一直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直到谢时亲口提出离婚。但却发现,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感觉自己当时和被人猥亵一般无二。 桑沐没有出去吃饭,在家煮了一碗清汤面,正要开口吃下一口,只觉胃一阵痉挛,便没有再继续吃,只是坐在餐桌边发呆,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她才回过神。 是谢时发来的消息:【上火车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桑沐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谢时也没有再发任何话。 今天她也没有向往常一样处理工作,将日程都往后推了很多,只处理了几个老客户的事情。 4点钟时,谢雨辰就给桑沐发来了消息。 【我上完课了,昨晚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潸然落下。 【当面说吧。】 谢雨辰:【现在我有空,我哥回去了没?】 桑沐:【嗯,中午就回去了。】 谢雨辰:【那行,我现在过来。是去你工作室还是?】 桑沐:【来我家就好。】 很快,谢雨辰到了小区门口,桑沐下楼去接他。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看到她的一瞬间,谢雨辰神情骤变,眉头拧紧,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她怎么一夜之间憔悴了那么多?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嫂嫂,我哥对你做了什么?” 桑沐低下头,忍住泪水不那么快掉出来:“他……他……” 谢雨辰小心翼翼地轻触她的肩头,极其温柔地说:“走,嫂嫂我们回屋讲。” 两人一回到屋内,桑沐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溢出。 谢雨辰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原来,她也有脆弱无助、不再逞强的时候。 他抬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可他的手在她脸蛋1厘米外停住,好像被一道无形的边界隔开。 他想,他还没有资格去触碰她。 终究,又缩回了手。 “嫂嫂,你别哭,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了。” 谢雨辰说的很小声,生怕惊扰了她。 桑沐慢慢停止了流泪:“我我……想离婚。” “不管做什么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不要后悔。” 桑沐摇摇头:“嗯,是发自内心的。” “那……你如果需要律师,我可以介绍我同学的爸爸给你。” “我同学他爸主要处理的就是离婚案子。” “行,有认识的人再好不过。” 桑沐抬头看他,眼睛通红,喃喃地问:“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谢雨辰笑了,是那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笑:“能被嫂嫂麻烦,说明我还算有点用。”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是说下昨晚的事吧。” “嗯,嫂嫂慢慢说,我听着。”谢雨辰十分专注地看着她。 桑沐尽量保持平静,声音却还是飘的:“他半夜…将我……强压在床上,好在他不行,所以只是猥亵。” 谢雨辰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他垂下眼,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但我们是合法夫妻,说他猥亵,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桑沐哑着嗓道。 谢雨辰眸光透着暗色,眼球被一层暗红笼罩。 “嫂嫂,任何违背妇女意志的行为都是违法的,即使是夫妻,也不可以!” “可在别人眼里,就当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法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桑沐的眼泪再一次掉下,这是她一整夜最想听到的话。 她没有错! 桑沐用力点点头:“我有把身体部位淤青的地方拍下来,不知道能不能作为证据。” “可以的,你都保存好,到时有用。” “明天,我就跟我同学说说,让他爸爸尽快与你取得联系。” 桑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心里舒服了很多。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还是温的。 “谢雨辰,有你真好。” “能被嫂嫂需要,我……我会觉得自己才像个男人!” 谢雨辰红着耳朵又说:“以后遇到事,都先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桑沐低下头,脸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之前的不安、焦虑都得到了有效的安抚,如一阵柔风吹拂在她的心田。 “好,我记住了。” 她已经不是头一回答应他的小要求,上一次,她答应了他,来长亭要提前告诉他。 桑沐觉得,只是被他提要求,就是很幸福的。 晚上,谢雨辰去买了菜,亲自下厨做菜,知道桑沐胃口差,专门做了糖醋鱼,又白灼了一盘菜心,少油清淡。 只是那道糖醋鱼的配方被他调试了几十遍才满意。谢雨辰想着,以后她想吃,就只能找他! 彼时,桑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认真做菜的样子。切姜丝被辣到眼睛,揉了揉眼又继续切。 她忽然想,如果当初先遇见谢雨辰,她的人生是不是会很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在心里狠狠掐掉。她想,以后他有老婆了,那个女生该是多么幸福! 拥有了他,就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至少在精神上是最幸福的。 而她,兴许在离婚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连他老婆长什么样,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桑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谢雨辰,你以后有了对象,记得带来让我看看。” 他拿锅铲的手蓦地一顿,扭头望向她,只淡淡说了一字:“好。” 桑沐没再说什么,退出厨房,走去阳台透透气。 等到谢雨辰将菜都摆上桌,准备吃饭时,他给桑沐夹了一块鱼腹肉,问她:“嫂嫂,等你离婚后,有想过再婚?” 桑沐指尖蓦地一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要看遇到什么样的人吧。遇不到,自己一个人也挺好。”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谢雨辰不动声色地说道。 桑沐咬了咬下唇:“喜欢……温柔、耐心、有责任感的。” 谢雨辰在心里默念一遍温柔、耐心、有责任感。 “就这点要求?那样的话,大把人符合……” “……” “经济方面呢?” 桑沐:“势均力敌就好,不能总是找我要钱。” 谢雨辰笑了笑:“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只怕给得不够多,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向心爱的女人要钱。” “是吗?” “那当然,任何喜欢向女人索取的男人,都是不爱!” 桑沐苦笑道:“太对了,就像你哥,他在我面前,好像永远没钱,只能从我身上榨取。” “嫂嫂,你真是忍着神龟,能忍那么久我真佩服你啊。”谢雨辰半开玩笑地说着。 “因为,我觉得做人要有良心。” “所以,有些小事忍忍就好。” 谢雨辰夹起一片鱼肉给桑沐,面色沉稳:“嫂嫂还是太善良,但善良只能对适合的人,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桑沐低下头,把那片鱼肉送进嘴里。口味酸酸甜甜,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几日后,桑沐和谢雨辰介绍的陈律师沟通许久,陈律师已向法院申请离婚诉讼。 谢时得知桑沐要离婚,通话的时候对桑沐破口大骂。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几个臭钱就开始傲得很。”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还不是我旺你,你离了我事业会走下坡路的。” 桑沐静静地听着,不想和他再说半句多余的话。 正要挂电话之前,桑沐提醒他一声:“那天晚上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将诉至法院。” 电话里传来谢时的大笑声。 “你怎么好意思,老公亲老婆还违法了?” 桑沐:“我不跟你多说,到时法庭见吧。” 谢时:“你有种!贱.人!” 不多久,桑沐接到谢时母亲打来的电话。 她早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深知前婆婆一定会对她指手画脚。 刘惠:“桑沐,我听说了你和小时的事,你这样做不怕被雷劈?” 桑沐咬住下唇,没有吭声。 刘惠:“你别太过了,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肚子有个动静。” 刘惠:“不为别的,请你适可而止,就当给你未来的孩子积福了。” 桑沐一字一顿道:“阿姨,您还是带您儿子去医院看看再说吧。” 刘惠:“你……” 刘惠:“我心脏不好,你说话别太气人。” 桑沐:“那还是不说了吧。” 刘惠挂了电话,桑沐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自己又变勇敢了一点。 以前不敢对婆婆说的话,她终于敢说了。 她忽而觉得,心里积压已久的重石在瞬间粉碎,化为乌有。 可接连几天下来,桑沐都会做噩梦,梦见谢时张牙舞爪对她上下其手。 她每次都在半夜突然醒来,醒后发现后背已大汗淋漓。 凭着敏锐的职业嗅觉,桑沐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变化。睡眠障碍、噩梦、惊醒后的心悸,这是创伤后应激的典型表现。可清楚归清楚,但她一时无法改变这种状态。 周六凌晨,她又一次从梦里惊醒。梦里谢时还是那双手,从她腰侧一路下滑。她挣扎着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在她耳边说:“我们是夫妻,这是你该受的。”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床面好像变成泥沼,她的脚踝被死死攥住。 醒过来的时候,天微微亮。桑沐蜷在床头,额头抵着膝盖,背上的睡裙被汗浸透,凉冰冰地贴着皮肤。 卧室门把手下面被她用两个衣架死死卡住,好像这样谢时就无法进来,虽然他已经回去了…… 到了上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桑沐一看,是谢雨辰发来的消息。 【前嫂嫂,最近还好吗?】 桑沐抿了抿唇:【不用叫我嫂嫂了。】 谢雨辰:【那以后就叫你一声“姐姐”?】 桑沐:【都可,只要别叫“嫂嫂”相关的。】 谢雨辰:【好,那我以后可得要多起几个称呼给你。】 桑沐:【我不介意,只是…】 她咬住下唇,指尖在发抖:【只是我最近老做噩梦,梦到你哥对我……】 谢雨辰:【这么严重吗?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许久,谢雨辰见桑沐不回:【怎么不说话?】 桑沐低头抹了一下屏幕,过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 【暂时不用,要不今晚你过来我家陪我好吗?】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几字: 【好,等我,姐姐!】 桑沐蜷缩在床头,把脸埋进膝盖。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晚,她不再是一个人守着天亮。 42. 第 42 章 谢雨辰发来消息时,桑沐正蜷在沙发里。她动作比脑子作出更快反应,没来得及换衣服,套了一件大衣就跑下了楼。 小区门口街灯昏暗,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雨辰看到桑沐时,发现短短几天她竟清瘦了不少。 “怎么,还在想那糟糕的事?”谢雨辰走近,眉头紧皱。 桑沐摇摇头:“是做了好几次噩梦,老是梦到谢时……” 一提那个名字,桑沐指尖颤了一下。下一秒,肩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住。 谢雨辰安抚道:“姐姐,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以后我也会在这边买房,到时……” 桑沐倏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你打算以后定居这边?” “嗯。” 是为了她吗?桑沐在心里琢磨着。 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人家可没说是因为她才有这打算啊。 她压下心头那点喜悦,调侃起来:“这边的房价可不便宜,至少百万起步。” “所以,我要努力赚钱,这样才能让我未来老婆过上好的生活。” “那先提前替未来弟媳高兴了。” 谢雨辰垂下头,唇角微微扬起。 两人回到家中,逼仄的室内很快被另一个人的气息侵占。 桑沐道:“你累了吧?要不先洗澡?” “我拿新毛巾给你。” “也行,我洗得快。” 桑沐进房间取出一包新毛巾给谢雨辰,再翻找着自己的睡衣。5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谢雨辰穿着一套黑色保暖紧身内衣,短发半湿,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让室内多了几分侵略感。 桑沐看了很久,发现他穿黑色衣服很有男人味。 让人想冲进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 “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沙发。”桑沐抱着睡衣,目光在他露出的手臂线条上多停留一秒,有一根很明显的青筋一直延伸到手背。 “我比较恋床,睡陌生的床...可能不太容易睡着。” “这样吗?行吧。” 桑沐进了浴室,谢雨辰扫视一眼旁边的小书柜,从里面取了2本书出来。 一本是幽默短文,另一本是《色戒》。 她喜欢看《色戒》?谢雨辰唇角微勾。 他翻开《色戒》坐在阳台外,慢慢看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桑沐终于洗完澡,磨磨蹭蹭地擦着头发,最后用毛巾把头发裹了起来。 一出来就看到谢雨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色戒》,桑沐头皮一麻,感觉有点小尴尬。 她先假装自己没看到,去找了电吹风。 几分钟后将头发吹干,这才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口渴吧?” “正好有点。”谢雨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你也喜欢看《色戒》?” 他笑了笑:“我没看过原著,看到了就拿来看下。” 谢雨辰合上书,声音清咧咧地:“挺有意思。” 桑沐的目光正好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室内很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这张帅脸,她私下里描摹过无数次。今夜,是她和他第二次同睡一个屋檐下! 而且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桑沐转移视线,道:“其实,《色戒》讲的是人性,王佳芝是个很纯粹的人,所以最后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我以前也在网上看到过评价,说作者想表达的就是身处那个朝代的身不由己。” “是的,还以为你会说它只是部sq片。” “我没那么肤浅吧。”谢雨辰摸了摸后脑勺。 “就知道你不会那样想,我也去找本书看看。” 两人就这样坐在阳台外,手里各自捧着一本书,各看各的,互不打扰。 几分钟后,桑沐抬头突然和他对上视线,两人唇角微微上扬,谁都没开口说话。 桑沐偷瞄一眼谢雨辰,他专注的侧脸,真是帅炸了。 她只要多看他一眼,两只眼就会再也移不开。 桑沐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明显,连忙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她开口说:“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谢雨辰看了下手机时间:“才10点,还早,也睡不着。” 彼时,他手机微信发来一条语音,是薄今辰发来的。 【兄弟,破蛋日快乐!】 谢雨辰:【谢谢,难得听你说句人话。】 “今天是你生日!” “我……我是真不知道。” “嗯,姐姐当然不知道,我又没跟你说过。” “现在订蛋糕还来得及,我网上订下。”桑沐迫不及待打开手机软件。 “不用破费,其实今晚有你陪着……我就很开心。”他发自内心道。 “过生日哪有不吃蛋糕的。” “而且我自己也喜欢吃蛋糕。” 几分钟后,桑沐下单好了蛋糕。 半个小时后,外卖员给桑沐打来了电话。 谢雨辰下楼去拿了蛋糕,回来后桑沐正在厨房煮面。 “还要给你做一碗长寿面才行。” 谢雨辰有些感动,只是傻傻地笑笑不说话。 冰箱里正好还有一些肉丸和西红柿。桑沐取了一些出来,在菜板上切成小小的一块。 “这些才是做长寿面的精髓。” “我还年轻,吃不吃长寿面无所谓。”谢雨辰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懒的。 “但嫂嫂想做,我就……想吃。” 桑沐心中咯噔一下,切菜的手一偏,刀锋不深不浅地划到她的食指。 “嘶——”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桑沐有些埋怨自己。 谢雨辰迈进厨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男人的手比她要暖,指节扣在腕骨上,像暖宝宝贴着皮肤。 她轻轻一抖,被他拉近了些。 桑沐指尖渗出猩红的鲜血。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含住了她的指尖,轻轻吮吸。 桑沐有点吓住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得浑身一抖。 指尖被卷入他唇中的刹那间,她整个身体像是陷进了一片沼泽地带,慢慢沉沦,慢慢地浑身变得黏稠。 那一瞬,她的指尖被一股温热裹挟,像初春的溪水在她指尖流淌。 指腹先是感受到柔软、湿润,随后才是滚烫的、只属于他的温度。 谢雨辰的舌尖轻轻抵在伤口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充斥整个口腔。 桑沐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指缝,温温热热,微微地颤动。 “不……不用……没关系。” 男人瞳孔里映着她发怔的脸,嘴里含着一口浓烈的血腥,若无其事道:“抱歉,我……只是着急就……”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桑沐转过身:“你好好在外面坐着,等我做好面就行。” 看着谢雨辰走去外面后,桑沐悬着的心才渐渐放松不少。 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抹湿滑感,但,她发现,自己另一处地方—— 更氵显。 她有些疑惑,她怎么又这样了,怎么回事? 难道是年龄越大,越不正经? 桑沐不敢再细想…… 8分钟后,桑沐端着长寿面摆放在餐桌前。 “好浓郁的葱香。”谢雨辰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先祝你身体健健康康。” 桑沐接着为他点好蜡烛,道:“可以许愿了?” 谢雨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念叨,烛光映照在他脸上,睫羽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颤一颤的。 只听他说:“等我毕业后工作稳定了,也许就能实现。” “什么事要 等工作后?” “先不说,说出口,会不灵。” * 晚上,桑沐躺在床上,听到谢雨辰半夜进了两次浴室,一直在淋浴,每次都持续30分钟以上。 听着那断断续续,时起时落的水流声,拨动着她敏感的神经,桑沐愈发感到燥热。 许久,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桑沐等了一小会,慢慢从卧室走出。 她半眯着眼睛,先看了沙发一眼,上面空荡荡的。 他人怎么还没出来? 桑沐正要转身,恰巧撞上谢雨辰从转角处迎面走来。 他光着膀子,两人猝不及防,用力一撞。 男人身上的沐浴露清香迎面扑来,虽然用的是她的沐浴露,但桑沐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率先感受到的是一团软绵。 然后被挤压到变形。 “对不起,姐姐。” 桑沐不止身体被撞了下,鼻头撞在他锁骨上,特别疼。 她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道:“不好意思,晚上看不清,不知道你走过来了。” 谢雨辰走路的声音并不轻,拖鞋因为沾了水,走起路来还有嘎嘎声。 他想,她应该是太困了所以没注意。 “当心地滑,我帮你打开浴室灯。” “谢谢。” 桑沐这才看清,他穿了条运动裤,锁骨还有水滴在往下滑,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桑沐立刻别过脸:“你怎么不穿衣服?” “衣服在沙发上。”谢雨辰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他侧身让了让,“你先进去吧。” 擦肩而过时,桑沐加快了脚步,一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重重地喘着粗气。 好要命!好想扑倒他..... 她生平第一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片刻后,马桶冲水声响起,桑沐洗了手走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桑沐看到谢雨辰的眼眸如一汪清泉,泛着晶莹的光亮。 “你……睡不着吗?” “有点,第一次过来,难免这样。” “那你明天还要上学,这样怎么行?” “没事,我精力好得很,跟牛一样。” “要不我再拿床被子,你睡我床上,大家各睡一头。” “……” “不太好吧?姐姐。” 桑沐不知道他是真不愿意还是故意推脱。 “我相信你的人品。” “虽然你和哥已经在离婚阶段了,但还没有彻底解除婚姻关系,我怕......我怕以后你被人非议!” 谢雨辰担心她想太多,以为他矫情,又补充道:“如果你们现在解除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你要我睡床上,我保证同意。” “你好傻,你不说谁知道呢?” 谢雨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我也怕自己...做错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桑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她张了张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显得她上赶着。 “那随你吧。” 房门一关,桑沐和谢雨辰彻底隔绝开来。 半夜,桑沐又做噩梦了。她梦到谢时满脸横肉,把她逼向墙角,对她一番肆意触碰。 谢时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可她怎么也挣不开,也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惊呼一声,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谢雨辰听到动静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怎么了?” 见房门未反锁,他直接冲了进来,一把将灯打开。 “我又做噩梦了。” 谢雨辰蹲在床边,试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攥着她被子一角,离她的手保持着0.5厘米的距离,虔诚地仰望着她:“有我在,姐姐别怕。” 桑沐看着他蹲在床边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好像他每次都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她...... 43. 第 43 章 第二天,谢雨辰坐出租车回了学校,还给桑淼发了一条消息。 【哥,早啊】 【问问嫂子的生日是哪天?昨天她刚给我过完生日,我还不知道她的。】 桑淼:【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谢雨辰:【想给她惊喜嘛。】 桑淼:【别说,还真巧,一周后就是我妹的生日了。】 谢雨辰:【谢谢哥,下次请你吃饭。】 桑淼:【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关系那么近了?】 谢雨辰:【我们一直都很好啊。】 桑淼:【我寻思着她怎么突然要离婚……】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呢!】 谢雨辰:【……】 …… 这天,桑沐约了严雪过来长亭市,严雪出了火车站按照桑沐发的定位前往一家咖啡店。 两人一见到面,严雪打量着桑沐道:“看你这气色不错啊。” “都说了早点离开你那前夫,现在吧……也不算太迟。” 桑沐叹息一声:“要不是那夜他对我强来,我真还不至于说离。” “都是他逼我的!” 严雪喝下一口咖啡:“早晚的事,他虽然对你没有什么暴力乱搞的事,但你俩的婚姻早从根部就已经烂透。” 就像发霉的树干,从里面一点点腐蚀、烂透,怎么也无法剔除。 “自从申请离婚的那天,心里就感觉松了很多,憋了太多事,心很累。那一刻,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 严雪:“有毒的关系本就应该早点结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你跟那个弟弟有没有什么进展?” 桑沐低下头:“昨晚他住在我家,没想到昨天还是他生日,真是赶巧了。” “没发生点什么?”严雪一下来了兴致。 “没有。” “不应该吧,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啊。” “我们又不是情侣,怎么能做情侣的事?” “哪怕要发生什么,也该在正式的告白后才可以。” 桑沐唇角微微上扬:“而且他想抱下我都不敢,说我还没离婚,这样会有损我的名节。” 严雪脸色一冷,摇头道:“肢体都不接触的话,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男人大概率对你没意思,或者他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 “而且再怎么克制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桑沐听后心里很没底。 谢雨辰这么优秀又长得帅,再加上高中就很多女生喜欢,那他在大学肯定一样受女生欢迎、倾慕。 现在又是可以恋爱的年纪,他不用再像高中时期那样刻意避嫌了。 “倒是有一个女生之前来过他家,但是两人没有那种关系。” 严雪冷不丁地否定:“那不就是暧昧关系?时间一久,差不多就该上.床了。” “可我心里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严雪:“男人,都是会变的。年纪越大,越坏。” “离婚了还不表白,大概率是想白嫖,虽然表白了不一定是真爱,但不表白一定不爱。” 半响,桑沐定了定神:“管他呢,我都要离婚了,还在乎什么爱情吗?已经不会去渴望了。” “钱和事业,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严雪拍了拍桑沐的手背:“小沐,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这么说,可你心里......还是会去在意、内耗的。” …… 一周后,这天是桑沐的生日,出乎意料的是,她一大清早就收到谢雨辰的消息。 【姐姐,生日快乐!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桑沐:【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算了下我们之间生日就隔了一周的时间。】 谢雨辰老实交代:【嘿嘿,你哥说的。】 【我主动问的他。】 桑沐:【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 谢雨辰:【下了课5点坐车过来。】 桑沐:【不知道我那个点有没有空哦。】 谢雨辰:【那我等到你有空为止。】 桑沐:【行,到时再说。】 桑沐起床后,美美的画了个妆,穿了件凸显温柔知性的针织衫。 她想着,谢雨辰只是非常克制谨慎,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虽然严雪说的话也在理,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份无法轻易说出口的情愫。 他怎么会想白嫖呢?白嫖的话早就勾搭上她了! 这小子,明明是胆小、是卑微,更是害怕失去而不敢推进关系。 如今她离了婚,虽然还在申请阶段,但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隐忍,她还是大胆些吧...... 毕竟胆大的女人才有肉吃。 那些曾经被现实压抑的、明媚的、有些大胆的自我,疯狂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那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5点半的时候,桑沐收到谢雨辰的消息。他已经在楼下了,桑沐拿着新买的香水在耳后和手腕处喷了喷。 这是季家的新款,名字叫“私奔”。前调是香柠檬、柑橘,中调是玫瑰、含羞草,后调是零陵香豆、檀香等。 她闻着那股香味,心想果真没有让她失望,这名字起得还真坏。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谢雨辰那样的雏儿! 光是想想就超激动,他会有什么反应?指不定强吻了她呢! 桑沐不敢再细想,再想深点,她又会氵显…… 下楼后,两人会了面,谢雨辰一下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脸颊微微泛红。 桑沐立马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心里有点小喜悦,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两人一起去附近的商场,进到餐厅内,谢雨辰道:“姐姐,随便点,其他不用你操心。” “哥有钱!” 对于他在她面前自称是“哥”桑沐一点都不奇怪,他一直都不喜欢被她称作“弟弟”。 那她就给他装老成的机会。 “那我就不客气了。”桑沐道。 换作是从前,她肯定会推三阻四一番甚至不敢花他的钱,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了身份和道德的枷锁,花他的钱,她会很开心,很满足。 她想看谢雨辰为她付出的样子,那种为她全力以赴的虚荣感,是谢时从未给过她的。 最后,她一口气点了30只生蚝、20个海胆、还有一只大龙虾。 谢雨辰:“姐姐,原来你喜欢吃海鲜呀。” “我...还好,听说这里的海鲜品质特别好,就想着来试试。” 谢雨辰:“那你等下可要多吃点不许浪费。” 桑沐“嗯”了一声,却在心里想,明明是给你吃的,你才该多吃点啊。 直到两人吃饱后,面前的食物还剩下一半没干掉。 桑沐撇撇嘴:“你这战斗力真不行。” “姐姐再吃点?” 桑沐看了眼自己肚子,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要不你打包带回给室友吃吧。” 谢雨辰只好照做。 最后,谢雨辰送她回到小区,准备离开前,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礼盒,里面装的是一双黑色高定高跟鞋。 “试试合不合脚?” 桑沐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送那么贵重的?这双鞋都得1万多了。” “我做兼职挣了不少钱,1万多也是在我能力承受范围内。” “你还挺辛苦的,这么拼干嘛?” 谢雨辰心想,这样才不会显得他太没用吧。 他却只说:“这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桑沐唇角微扬,果真努力的男人非常有魅力。她也很喜欢这样的他! 她看了下手机时间,现在已经11点了。 “这么晚了回去......不如就睡我家吧?反正你又不是没睡过。” 谢雨辰挠了挠鼻头:“会妨碍你休息吗?” “怎么会?倒是我可能......会妨碍你......”桑沐把最后三字说得很重。 “那不至于。” 两人回了家后,桑沐先去洗了澡,谢雨辰后面再洗。 他和上次一样仍旧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桑沐起床上厕所,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长度刚到大腿下方。 这样的睡衣,她第一次穿。 以前和谢时在一起时,她穿的都是t恤类的睡衣,图案都是带花纹或者卡通图案。 桑沐上完厕所没有立马回房,她绕到到沙发旁边,放慢了脚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她看见谢雨辰突然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只那一眼,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那眼神,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困兽。 “吵醒你了?”她声音软绵。 “没。”男人声音哑得厉害。 “我正 好渴了……”说完谢雨辰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走去桌旁倒了一杯水,咕哝咕哝地喝下,喝了整整一杯。 “你要吗?给你倒点?” 桑沐:“……好。”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水杯,闷头一喝。月色下,她的唇瓣贴上杯沿,上唇被水浸润,透出晶莹的水光。看上去很软,微微张开着,像在邀约。 桑沐喝完水,下唇还残留着一滴水珠。但她突然不敢动了,她发现,谢雨辰的视线正落在她的唇瓣上,眸色浓稠得化不开。 下一刻,桑沐飞快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将那滴水珠含入嘴里。 那一瞬,她的虎牙若隐若现,唇瓣被压得往下陷了陷,又迅速弹回原样。 她放下杯子,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回了房间。 客厅内弥漫着女人淡淡的香水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馥郁。 片刻后,谢雨辰去了趟浴室,直到30分钟才出来。 桑沐在卧室里听着动静,心里疑惑,怎么他每次都这么久? 沉思片刻,桑沐突然被什么东西吓到一下跑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恰好挨着男人的膝盖位置。 谢雨辰只觉软绵绵地,又十分有弹性。 桑沐惊呼道:“好像有蟑螂,听到床下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嗯。” 见他一直没动,桑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压住了他的脚。 她蓦地一下直起身。 谢雨辰走进房间将灯打开,趴在床沿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仔细细照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小虫子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姐姐安心睡吧。” 男人趴着从地面起来,转身之际,这才看清桑沐。吊带裙紧紧裹挟着起伏的春.色。 极其刺眼,高高耸耸,圆滚滚的。 月色和灯光交叠,将她的皮肤映得像白瓷。 “那我就去睡觉了,姐姐也早点休息。”他双眼夹杂着血丝道。 桑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着。”谢雨辰低着头,没有再看她。 谢雨辰越过桑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再次袭来。 桑沐的指尖无意勾到他的衣角,她立即缩回手。 谢雨辰停住脚步,但很快又走开了。 这一夜,两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谢雨辰上完厕所后照了照镜子,两只眼黑眼圈好明显,他从未这么累过。 室内房门声一响,桑沐从卧室走出。两个人打个照面,桑沐还穿着吊带睡衣。 清晨刚醒的样子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想要伸手捏一捏她的小脸蛋。 “冰箱的海鲜别忘了带走哦。”桑沐提醒一番。 “你喜欢吃的话,要不留给你我就不拿走了?”谢雨辰的目光落在别处,没有看她。 “不用了,我也不是特别爱吃海鲜。”她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明明就是为他准备的没想到他也没吃太多。 话落,桑沐越过他准备走进浴室,地面沾了点水,她本就迷迷糊糊的,重心不稳脚下突然一滑,一只劲瘦有力手臂伸了过来。 桑沐睡衣的材质是绸缎,谢雨辰的手差点打滑,加重了力道箍住她的腰肢往怀里带。 在身体惯性的作用下,比肩膀更先触碰到他胸膛的是她的胸口。 男人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触感,像是被小气球用力压在胸膛,然后被挤压。 桑沐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受惊,但她立马察觉自己的失态。 怎么回事?她刚才的声音......一点都不像自己的。 他不会乱想什么吧? 谢雨辰迅速放开手,镇定道:“没事就好。” “嗯,没事,没事。”桑沐急急忙忙钻进浴室,反手关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好烦人,她越来越不喜欢自己这种状态,整得她跟什么一样。 浴室门是白色乳玉玻璃,从外面看能看到桑沐若隐若现的身影正贴在门后没有移开。 此刻,桑沐掀开裙摆看了眼,随后仰头靠在门上长长吐了一口气,试着伸手擦拭一下。 门外,谢雨辰听到一丝奇怪的“咕叽”声,只响了一下,门后的那道身影便消失不见,也看不到了。 但他能听出那个声音是响亮的水声,只是不懂这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44. 第 44 章 谢雨辰拎着一大袋海鲜回了宿舍,室友们正在洗漱。 李承飞正好从铺位上爬下,一下闻到了一股海鲜味。 “哟,昨晚夜不归宿,吃的还真好。” “阿姨来查房,我们又叫隔壁同学睡在你床上蒙混过关。” “多谢兄弟,这些海鲜老贵了,中午加热下尝尝。” 王大川正用毛巾擦着脸走了过来:“都是什么海鲜?” 谢雨辰摊开塑料袋,几人看了眼透明盒子里装着的海鲜。 王大川龇牙到:“大补啊兄弟,难怪你黑眼圈那么重,昨晚干爽你了吧!” 李承飞啧啧几声:“看不出来啊,平常那么低调,干起一些事来比谁都猛哪。”他拍了拍谢雨辰的肩膀道。 “你们别误会,就只是一起吃个饭,而且还是别人生日。” 厕所响起一阵冲水声,张回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那么热闹?”他低头一看,“好家伙,我可爱吃这些了。” 李承飞问道:“谁生日啊?” “我.....我一个朋友。” “女朋友?” “不是。” 张回:“该不会是你那位嫂子吧?” 见谢雨辰沉默不说,几人面面相觑。 李承飞:“难怪,难怪给你吃这些,结了婚的女人胃口都不小。”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我嫂子....不对,是前嫂子,什么都没有。” 张回:“什么时候又成前嫂子了?” “就前段时间,她已经在向法院申请离婚了。” 王大川:“我艹,你还当起了三儿,兄弟,真看不出来啊。” “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好这口。”张回趁机道。 谢雨辰叹息一声:“哎,事关我前嫂子隐私,本来我都不打算说那些。” 他微微颔首:“我就这么说吧,要不是我那渣哥对我嫂子强来,她也不会离。” “什么意思?你嫂子不愿意,然后你哥强行那啥?” 谢雨辰点点头:“不过好在我哥不行,所以没得逞。” 李承飞朝谢辰雨使了个眼色:“有点意思,不让自己老公碰......想谁碰?” “他们一直都是无X婚姻,再加上我哥平常对她不好,两人感情早就有问题。” “会不会两人感情不合的原因,”张回伸手一指,“是因为......你啊!” 谢雨辰眼眸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别瞎想,就我哥那样性格脾气的,能好才怪。” 李承飞:“别的就不说了,人家给你点了那么多大补的,你没干完也就算了,也没干人家哪?” 谢雨辰发出一声气音:“我前嫂子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她这样的人,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王大川一本正经地道:“那只能说明没被开发好,”他用胳膊肘推了推谢雨辰的手臂,“兄弟,她要对你有那意思,你可不能太弱啊。” “对对对,兄弟几个给你当军师。”张回道。 李承飞:“你没谈过的话,到时真来了机会,你什么都不懂,会让女人扫兴的。” “你们这是想......传授奇技淫巧?” 王大川:“看在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兄弟们不忍心你落伍啊。” “没事的时候,先看几部片自己研究下吧。” 张回:“处男的话,应该第一次连那个地方都找不到。” “看片多恶心,说实话,我从没看过。” 李承飞:“兄弟你太装清高了吧,都是千年狐狸装什么聊斋。” “实话实说。”谢雨辰白了他一眼。 李承飞:“难怪你还没拿下人家,换成我是女人,早撤了谁还跟你玩哪。” “我敢给你打包票,就昨晚她点这么多补的,你最后又没碰,人家心里该多难过。” “......” 王大川:“没事,兄弟,等上完课我发你几部片你好好学学。” “......” 张回看了下时间:“哎呀,都快迟到了,赶紧走吧。” 上完第三节课后,谢雨辰刚从学校厕所里走出,恰巧撞见舒却瑶迎面走来。 舒却瑶猛地一愣,缓缓道:“以后看到我避着点吧,我不太想看到你。” “好。”谢雨辰淡淡地应道。 两人擦肩而过时,舒却瑶撇了撇嘴,还真是没点人情味。 好歹她在他脆弱的时候搭了把手。 但她突然想,真爱是无私的,而不是谁的私有物。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完全、彻底拥有他。 一三五是他嫂子,二四六归她。周日她俩一起,也不是不行,谁让她跟他嫂子那么得像呢? 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很快,谢雨辰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他打开一看,竟是舒却瑶发来的。 【如果你先遇见我,会不会喜欢我?毕竟,我和她那么像……】 谢雨辰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回复:【不会,灵魂不一样。】 他以为舒却瑶还会继续发来话问他,但他没再收到她的回复了。 * 晚上,熄灯时间已到,寝室里一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慢慢地响起了呼噜声。 但谢雨辰今夜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入睡。 他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打开了白天室友发给他的片子。 谢雨辰点开了王大川的聊天界面,但是还未点开视频。他暗自想,他并非想看,而是想了解下一些东西。李承飞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要是一直一窍不通,确时有点丢脸。 至少不能让他在桑沐面前显得太小白,容易被笑话。 谢雨辰从枕头旁边掏出耳机,把音量调到只剩一格,以免耳机扩音让其他人听到。 10分钟后,他关了手机屏幕,觉得挺没意思,有些画面还挺恶心,不知道其他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看。 而且他发现自己没有石更,要不是一想到桑沐就会石更,他差点以为自己不行。并且好几次,在她面前就石更过了,他当时寻思着,他也没那么不堪啊,怎么动不动就...... 并且这次他有了很大的收获,那就是,他突然明白了早上他在浴室外面听到桑沐弄出的那道声音,究竟是什么声音了! 谢雨辰只觉自己的耳朵好烫好烫,清晨的那道声音好像还在他耳畔反复回响,无限循环...... 第二天醒来时,谢雨辰仍旧顶着一双黑眼圈。 李承飞见到他那副样子,嘿嘿一笑:“怎么,兄弟你昨晚该不会是自行diy了一个晚上吧?” 张回一听,秒懂,笑着说:“人家还是个雏,激动在所难免。” 谢雨辰面无表情:“想多了,老子连硬都没硬。” 一时,室内鸦雀无声。 王大川缓了缓神才道:“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 “还是不嘲笑你了,有空赶紧上医院看看吧。” 谢雨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算了,有些话,我就不说了。” 随后,室内接连响起一片叹息声。 但谢雨辰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就好。 “不过,有个问题想请教下兄弟们。” “就是......” 张回:“直说吧,大家都是男人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就是女人...在没有d的情况下,也会氵显吗?” “那当然,就跟咱们男人一样,正常情况也会有前.列.x液一样。”王大川道。 谢雨辰:“那是不 是代表......兴奋?” 李承飞:“不一定,看在什么环境下。” 谢雨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 李承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还真是跟白开水一样啊!难怪这么久连个离异女人都拿不下。” 张回憋笑道:“你前嫂子要知道你这么纯,不知会怎么笑话你啊。” “......” 谢雨辰想,桑沐才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在他心里,她是一个十分矜持、又很自律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谢雨辰突然收到桑淼发来的消息。 桑淼:【弟,你在干嘛?有没有空上号带我几把?】 谢雨辰:【真巧,刚上完最后一节课,我这就上线。】 10分钟后,两人已经打了一轮。 谢雨辰发去消息:【不是弟弟说你,这么久了,你这水平怎么还那么菜?】 桑淼:【我我我.....天生的。】 桑淼:【不是,你刚说话口气怎么跟我妹一个德行啊。】 谢雨辰:【前嫂子说的话还挺在理。】 桑淼:【你竟跟她穿一个裤筒了,悲剧啊,这么快被我妹洗脑成功。】 谢雨辰发送了一个冒汗的表情包,便转移了话题。 【哥,你现在找对象了没?】 桑淼:【怎么,你比我妹还操心我婚姻大事?】 谢雨辰:【刚想起你年纪也不小了,又还没结婚。】 桑淼:【是要介绍学妹给我吗?笑脸.jpg】 谢雨辰:【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有个学妹,还挺适合你。】 桑淼:【等等,我发张帅照给你,方便的话,把那学妹的照片也发来给我。】 谢雨辰随后将舒却瑶的微信大头照发给了桑淼。 桑淼:【我靠,怎么有点像我那sb妹。】 谢雨辰:【你俩应该合得来。】 桑淼:【那你帮哥问问她的意向吧。】 随后,谢雨辰给舒却瑶发去消息,但他只说桑淼想加她,没把桑淼的照片发给她。 5分钟,舒却瑶后才回: 【加我干嘛?】 谢雨辰:【我哥人傻钱多,想认识下你,还有他王者太菜了。】 舒却瑶:【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真不考虑下我?】 谢雨辰:【你值得拥有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但这个人不是我!】 舒却瑶:【开个玩笑而已啦,你怎么还当真了!早就放下你了,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 舒却瑶:【把你哥的微信推送下,谢谢。】 谢雨辰又给桑淼发去消息:【她同意了,你俩如果最后成了,记得给我红包。】 桑淼:【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太早了。】 到了周末,谢雨辰如往常一样去做兼职,没多久,桑沐发来了消息。 桑沐:【晚上有空没,想去吃烤鸡。】 谢雨辰10多分钟后才看到:【刚在忙,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加班,要是超过8点,那还是改天吧。】 看到这条消息,桑沐心里有点空空的,她没再回复,感觉自己像是在打扰他。 谢雨辰见她没回:【姐姐,晚上你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填下肚子,我一下班就过来你那边,然后一起吃烤鸡,好吗?】 桑沐:【这么麻烦的话,还是算了。没事的,以后有空再一起呀。】 谢雨辰:【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桑沐自嘲地笑笑,她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她和他什么都不是。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想多了。】 她等了好一会,谢雨辰没有再回复。桑沐刷新几下微信,看是不是消息延迟。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消息时,手机屏幕赫然亮起几字。 【想见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