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为妻》 1、第 1 章 姜苑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她先是呆呆盯着眼前的帐顶,是青灰色的,还绣着陌生花样,然而好看是好看,却并不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藕荷色。 此处很明显不是她的家,可这儿到底是哪里呢?阿娘和阿爹去了何处? 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姜苑慢慢蜷缩起双臂,在心里想了很久,也捋不清前因后果,她到底是怎么离开家的? 她想家,想阿娘,未知的恐惧一层层漫上来,终究克制不住,开始埋头大哭。 殿外看守的宫女听到她的哭声,急匆匆跑进来,蹲在她身侧安慰道:“姑娘别哭啊,奴婢……奴婢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有人叫自己姑娘,她想起平日里在家时,照顾她的丫鬟们也是这样唤的。 姜苑下意识以为来人会带她回家找阿娘,却不料抬起头后,认认真真地看了几息,发现眼前的丫鬟根本不是相熟的。 她哭得更大声了,“你不是我家的!我不要你!” 宫女见姜苑哭得更凶,彻底没了主意,她本想着新来的姑娘是个笨的好看管,特意花了不少银两打点,才来到凝香阁侍候。 谁成想,到头来这笨姑娘是个倔脾气的,来了宫里后闹腾得厉害,眼下更是哭闹不止。 宫女没办法,只能用哄小孩的法子,温柔拉住姜苑的手,轻声道:“好姑娘别哭了,姑娘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不要!” 姜苑心中有气,她想要阿娘,想要回家,不想留在这里,可一旁的丫鬟像是听不懂。 于是,她心一急,用头朝前狠狠撞上去。身前的宫女顿时失了重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哎呦哎呦”直叫。 姜苑趁宫女倒地不起,她快步跑向门口,想推开门冲出去。 不料外面却有人先她一步打开殿门,那人见到她哭花了脸,挑眉笑道:“真是个傻的?” 姜苑从未见过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眉毛、眼睛,都像极了阿景。 心里不由得放松警惕,气呼呼回驳道:“你才傻。” 她很讨厌被人说傻,阿娘说过她不傻,只是反应比常人迟钝,实际聪明着呢。 萧烬并没有与她过多计较,只是轻笑一声,大步走进来,靠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朝她吩咐:“过来。” 姜苑没听他的话,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烬罕见耐心地朝她抬了抬手,声音冷了几分:“过来,不然朕就把你关起来。” 姜苑生得极美,为护好她,平日里姜家把她娇养在深宅中。除了有婚约的太子常去探望,便再也没有哪个陌生男人可以近身。 又因她笨笨的,独得姜大人夫妇怜爱,全府上下对她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她虽然愚笨,却也能听懂好赖话。如今被萧烬这样厉声吓唬,姜苑又开始小声抽噎起来,并一步步走过去,乖乖站在他身前。 “你不要关我,我听你的话……” 萧烬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 眼前的姜苑樱唇琼鼻,尤是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也不过如此。 他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出神,似乎还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随后喃喃自语道:“明明小时候挺聪慧的,真就傻了么?姜苑?” 姜苑对于他的亲昵触碰很反感,但碍于他的威严不敢闹腾,只有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你弄疼我了,放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眸中透露着清澈无知,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如同稚童一般,显得柔弱又无辜。 盯着看了许久,萧烬眼中那股探究终是散去,松开她的下巴,勾了勾唇,而就在拿出帕子擦拭手指时,眼底一片寒光。 放下帕子,他对着身侧宫女吩咐道:“给朕看好她。” 萧烬推门出去后,心腹太监高内侍迎上来,小心询问着他接下来要去何处。 高内侍眼见着帝王眉眼间的冷戾转瞬即逝,而后又换作浅淡笑意,朝着东宫走去,“随朕去瞧瞧皇兄。” 高内侍顿时捏了把冷汗,故作陪笑。他心里清楚,帝王口中所说的皇兄乃是先帝亲封的太子爷,如今一朝失势力,被贬为庶人,幽禁于东宫。 而就连那位无辜的准太子妃也不曾放过,明面上以姜尚书的傻女儿受惊为由,留在宫中调养。可背地里谁不清楚,姜家女儿不过是帝王扣留的人质罢了。 由此可见这位帝王是何等狠厉,在身侧侍奉也要小心再小心。 —— 到了东宫后,萧烬大摇大摆走进废太子的寝殿,语调散漫地开腔:“皇兄,朕来看你了。” 他身量极高,站在昏暗的殿中,周身透着沉冷戾气,明明面上浮着浅淡温和,眼底却藏着翻涌猜忌,叫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殿中废太子萧景安端坐在案前,脸色透着不寻常的苍白,见他进来,没有给他多余的神情,只轻咳几声,淡淡扫视一眼,“你来做什么?” 萧烬大步走过去,随意拿起案上的一本书,看了几眼后扔在地上:“皇兄自幼体弱,朕自是来瞧瞧皇兄的身子如何,在这东宫过得还好么?” “不劳你挂心。”萧景安神情阴郁,低声骂道,“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萧烬没恼,只是走到萧景安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姜家的女儿入宫了。”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淡定的萧景安瞬间怒气涌到极限,他用力攥紧拳头,“畜生!你要对她做什么?萧烬!” “你有什么事,都冲孤来,莫要伤害阿苑!” 说罢,萧景安想要坐起身反抗,却被萧烬死死按着肩膀不能动,他本就虚弱至极,如何能经得住这般用力。 两个人较量一番,在感受到肩膀那股反抗的力量消失,萧景安最终惨败,伏身剧烈咳嗽。萧烬才挪开双手,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想到皇兄竟然真的爱姜家那个小傻子。” “皇兄放心,只要你在东宫老老实实的,朕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嫂嫂。” 经历一阵剧烈咳嗽后,萧景安的一只手按着胸口,而另一只撑着桌案,说话时声音低沉而微弱,又骂:“畜生……” 萧烬对于这种辱骂早就习以为常,什么畜生杂种,听得耳朵起茧子。他轻“呵”一声后,带着高内侍离开东宫。 走在宫道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侧头出言询问:“太后牌位一事,办妥了么?” 高内侍连忙回话:“回陛下,已经办妥了,不日将迁入太庙供奉。” “嗯,”萧烬捏了捏额角,又吩咐:“派人转告姜尚书,就说他的女儿在宫中过得很好,叫他不必忧心。” “是,奴才遵命。”高内侍小心翼翼应付,“那陛下,接下来是去……” 如今后宫之中除了刚入宫的姜家女儿,还有几位大臣硬塞进来的妃嫔,只不过她们至今未得召幸,帝王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要宠幸的意思。 至于原因是什么,谁也不敢猜。 高内侍年幼入宫,摸爬滚打多年服侍过不少主子,这回也是第一次服侍如此脾气古怪的人,在他身侧连说话都生怕说错,整日里提心吊胆。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朱红宫墙,眼神晦涩不明,过了许久才道:“同朕去凝香阁瞧瞧吧。” 年轻的帝王束手而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却冰冷,尤是那双眼眸仿若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漫步到凝香阁时,姜苑正在宫女的服侍下用膳。她醒来后一直在哭,最后哭饿了,没力气才停下,泪眼朦胧摸着自己的肚子对宫女说饿。 宫女不敢违背帝王的命令,在她说饿的第一时间,就吩咐御膳房准备吃食。 看到满桌子的美味吃食,姜苑暂时忘记哭泣,开始吃起来。对于她来说,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就能忘记大半儿难过。 而就在吃得正起劲,要伸出手拿前面的糕点时,她瞥见走进来的萧烬。或许是想到方才他的厉声呵斥,姜苑瞬间缩回手,眼里含着泪,马上就要哭出来。 萧烬坐在她身侧,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指了指眼前精致的糕点,“你想要吃这个?” 姜苑缩在那里没敢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盘精致糕点上,不觉间还咽了咽口水。 那糕点的样子她从未见过,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萧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再次问道:“朕问你,是不是想要吃这个?” 姜苑迟疑片刻,抬眼悄悄看他,轻轻点头,“想吃。” 此时的她眼中只有盘中的精致糕点,把对萧烬的害怕忘得一干二净。 萧烬伸出手将那盘糕点放在她身前,淡淡道:“拿去吃吧。” 听完他的话,姜苑先是抬头盯着他,确认安全后,小心翼翼拿起盘中的糕点吃了一口,尝到甜甜的味道,心满意足咧嘴笑。 萧烬嗤笑一声,旋即俯身靠过去,盯着她的双眸,“小笨蛋,还记得萧景安是谁么?” 姜苑眼底泛起茫然,认真想了很久,才低声软语回话:“阿景,是阿景。” 她眨动着如蝶翼般的羽睫,纯净得不参任何杂质。 萧烬坐回身子,眼底的那抹情绪不再翻涌,伸手抚摸她的头,百无聊赖道:“乖,继续吃吧。” 2、第 2 章 姜苑来到皇宫后一直把自己缩在墙角,她从小没怎么离开过家,更没离开过阿娘。如今孤孤单单一个人被困在后宫里,还想不通是为什么,大吵大闹都没有用。 凝香阁人手不够,萧烬特意多派了两个贴身婢女去侍候,并吩咐要照顾妥帖。晨起时姜苑吃完早膳又闹了一场。 婢女青禾与云巧被哭闹的姜苑赶出来,一直站在外殿听着传来的凄惨哭声,手足无措。 云巧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案上,颇为不满抱怨,“姑娘这样闹腾,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些?” “估计一时半会儿,不能消停了。”青禾想到殿中姜苑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姑娘她也不容易,这个样子被困在宫里,能不闹么?” 正常人突然离开家被困后宫都会难受,何况她还是一个无辜的姑娘。 云巧言语满是担忧,“她这个样子,若是惹恼了陛下该怎么办?” “前几日陛下不是还来瞧过姑娘?”青禾又说,“你瞧后宫里的那些嫔妃,陛下可曾去看过?陛下能来凝香阁,就说明他对咱们姑娘是特别的。” 说完话,青禾愁眉不展地望着寝殿出神,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定是不一样的。” 等到午时,姜苑终于不再哭闹了,吃完午膳,在青禾的提议下,她们决定一同出门去御花园闲逛。 她手里还抱着一个鞠球,是有眼力见的宫女特意寻来哄她开心的,没想到她竟喜欢到爱不释手。 到了御花园后姜苑没理睬身后的那些宫女,只是自己拎着裙摆,笑意盈盈在空旷的地方到处踢着鞠球玩,她跑得微微喘气,额角也沁出薄汗。 等踢够了,正要蹲下捡起来时,地上的鞠球忽然被一双手夺走,她着急抬起头,见是被萧烬抢走的。 姜苑没有好脸色地看了一眼他,气呼呼地说:“你还给我。” 第一次被人这样命令,萧烬心情有些好转,踩着脚下的鞠球不动,反问:“想要?” “是我的。”姜苑指着他脚下的鞠球,仰着小脸同他对峙,“你给我。” 她的态度很坚决,大有一种不拿回东西决不罢休的架势。她虽然不聪明,但心里对自己的东西很清楚,如今虽有些害怕,可还是大胆讨要。 萧烬忽然在心中起了玩弄心思,用力把球踢到一边,“去,自己捡回来。” “球,不要跑!” 姜苑眼瞧着鞠球被踢开,她也跟着跑过去,过了许久才稳稳将球捡起来,如视珍宝地抱在怀里。 回头瞥见不远处的萧烬时,她立刻转过身,把球抱得紧紧的,像护着个宝贝。 萧烬走过去站在她身前,看着她的纯净与懵懂,心中的烦躁顿时消散不少,“真是个傻子,像狗一样。” 姜苑没理他,只自己抱着鞠球,用手擦着上面的灰。 萧烬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你知道朕是谁么?” 姜苑想了想,点头:“陛下。” “谁告诉你的?” “都这么叫。”她朝着不远处的宫女们努了努嘴,“她们怕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怕你。” 萧烬挑眉,“你不怕朕?” 姜苑沉默了一会儿,说:“怕的,但,你给过我糖。” 她记得第一日,他放了一碟糕点在她前面,那糕点很甜,就好像不那么怕了。 萧烬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回走:“跟朕回去,给你饴糖吃。” 一听到有饴糖吃,姜苑表情迅速转变,乖乖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 萧烬顿时眉眼舒展,“小傻子。” 回了凝香阁后,萧烬果真吩咐宫女端来饴糖,姜苑坐在案前,摇头晃脑吃了许多,看向萧烬时一点畏惧都不存在了,反而变得笑盈盈的。 萧烬看着她的傻样,不由得笑出声,原来让一个傻子听话是这样简单。 吃了几个后的姜苑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她瞧,以为他也想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将饴糖塞进他嘴里,“你也吃!” 嘴里被莫名塞进一块糖,萧烬眉头一挑,还是把糖咽了下去。他怎么样也不能与一个笨蛋计较。 入夜,萧烬决定歇在凝香阁,他一向不喜夜里有人吵闹,宫女们怕惊扰到他,早早将姜苑带去远一点的寝殿歇息。 等他批阅完奏折,正准备躺下时,姜苑不知从何处忽然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宫女不断拉扯她的胳膊。 她用力挣脱宫女的束缚,跑到殿内青灰色的帷幔后藏起来,哭喊着:“我想留下,我不想走!” 宫女们都吓傻了,领头的青禾连忙跪在地上求饶,“请陛下恕罪,是奴婢们没看住姑娘!” 萧烬瞧见眼前乱糟糟的宫女们,心中烦闷,摆了摆手示意,“都给朕出去。” 等所有宫女离开,姜苑才探头探脑走出来,乖乖站在萧烬身前,万分委屈哀求,“不走,我不想走。” 此时的她因方才与宫女的追逐,头上的发髻也散了,只穿着一件轻薄纱衣,勾勒出玲珑曲线,昏暗烛火下的肌肤白皙如凝脂,身上各处无一不媚。 她虽然傻,容貌却极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萧烬本能地低头扫视她两眼,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问道:“告诉朕,为什么要留下?” 姜苑攥着衣角,思考好一会儿,才回答:“这里暖和,有人陪,那里很黑。” 在姜府时她每日夜里都会有人陪,有时是阿娘,有时是嬷嬷,总之不会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睡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关在陌生的地方,眼前的人给过她糕点,看起来不是坏人,又像阿景,她害怕只能来找他。 萧烬凝视了她很久,最后从榻上拿起被褥随手扔在地上,表情淡淡,“去,睡在地上。” 得到准许的姜苑高高兴兴跑过去,将地上的被褥随意铺开,乖乖躺下去,还不忘说:“好,睡地上。” 萧烬看她傻得可爱,也没再多说话,合衣躺在软榻上。只是没过多久,地上的姜苑被冻醒了,让她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贪玩掉进池塘,也是这样冷得发抖。 内心急于寻求一个温暖的地方睡觉,她迷迷糊糊地起身,飞快钻进萧烬的被子里,下意识抱紧他的腰身,小声嘟囔:“冷,我好冷……” 被触碰的萧烬瞬间睁开双眼,坐起身推开攀附上来的姜苑,眼里愠色渐浓,“姜苑!给朕滚下去。” 姜苑眼睛里含着泪,知道自己惹了眼前人生气,也知道自己不该爬上来的。可她太冷了,又怕黑,回到地上一个人睡她更害怕。 她看着他盛怒的脸,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气她占了他的便宜。这事终究是她做错了,是不是让他占点便宜就能好呢?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姜苑就已经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触即离。 她又往后退了退,小声说:“别气了,不是故意的,也让你占了。” 萧烬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退,他摸了一下嘴唇,旋即又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眸色深沉近墨,冷声问:“谁教你的?” “我……” “朕问,到底是谁教你的?” 姜苑反应迟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面对他的恼怒,马上就要哭出来。 即便是轻轻贴在一起,也能感受到女子唇瓣的柔软与香甜,与某种记忆混在一起,萧烬眸色一暗,俯身吻了过去。 起初只是轻轻啄吻,姜苑尚且还能接受,她以为他只是要回亲她一下,可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探进来时,她慌了。紧接着他温柔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让她退不开,还勾着她的舌头纠缠共舞。 越来越久后,姜苑全身发麻发软,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他却纹丝不动。 她急得快要哭了,终于在他咬了一下她下唇的时候,张嘴咬了回去,并用力推开萧烬,下意识喊了一声“阿景”,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萧烬对她的反应并没感到意外,只是在听到她喊了仇人的名字后,目光冰冷地盯着她,“蠢东西。” 这一遭彻底将他心中的几分情动打消,也没了在此处歇息的意思,他朝着门外唤了一声,快速披上外衣离开了凝香阁。 独留下的姜苑因折腾很久,从而越发困倦,一个人缩在榻上抱着锦被当做有人陪伴,不经意间又想起方才的亲吻。 她分得清好坏情爱,知晓亲近亲吻是何意,方才的亲吻,让她心底隐隐生出微妙的异样,好像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次日晨时,帝王昨日半夜愤怒离去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贴身宫女青禾得到消息后,主动前去照顾姜苑。 此时的她刚刚睡醒,眨着朦胧的双眸,不停地打哈欠,见到青禾像是没骨头一样,往人家怀里贴。 青禾温柔地哄了好久,才把她哄起来。一边给她梳洗,一边试探着问:“姑娘,能告诉奴婢,陛下昨夜为何离开么?” 姜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惹他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这些时日,她与青禾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发生什么事也愿意说。 姜苑抿了抿唇:“我亲了他。” “亲?”青禾顿时瞪大双眼,不确定地摸了摸她的唇角,“姑……姑娘,你是亲了陛下这里么?” 姜苑点了点头,“嗯,我就亲了他一下,就一下,他生气我就想哄。” 确定她亲的是嘴唇,帝王更是没杀了她,这就说明眼前的姜苑的确是特殊的存在。青禾又惊又喜,拉过她的手,耐心教导:“姑娘,你以后要多亲亲陛下,好不好?” 姜苑皱了下眉头,使劲摇头:“不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呢?” “他咬我。”姜苑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唇瓣,“很疼的。” 听到“咬”这个字,青禾笑了笑,继续安慰道:“不会,姑娘这样乖乖哄着陛下,说不定陛下哪天高兴,就会放姑娘离开呢。” 她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都不由得为之动容,莫要说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那帝王真的对其动了心思,会更加事半功倍。 “好姑娘,若是日后陛下再同姑娘一起睡在榻上,需得依从陛下,陛下喜欢和姑娘亲近,明白么?” 说完这话后,青禾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心里忽然如释重负,又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听到会离开这无聊的后宫,姜苑半信半疑,“真的么?那我就哄哄他吧。” 3、第 3 章 自从那夜后,萧烬一直忙于政事,再也没踏入后宫。如今他刚刚谋得帝位,看似一朝登顶,实则朝中大局尚未稳固,接手了老皇帝遗留的科举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 先帝在位时,一味姑息妥协,不敢动门阀利益,导致国库空虚、结党成风。 他誓要粉碎门阀制度,收归天下权柄,可他篡位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朝野人心未定,急需推行科举提拔寒门,坐稳皇位。 姜家是中立清流重臣,是朝中为数不多能牵制门阀文官的支柱,此前又与废太子有过姻亲,扣下姜苑是最明智的选择。 御书房内,萧烬接见了几位朝中重臣商议科举推行一事,其中便包括姜苑的父亲姜尚书。 等结束后,姜尚书并没有跟着众人离开,独自留在书房里,踌躇不前。坐在高位上的萧烬察觉到他欲言又止,面无表情问:“姜爱卿是有事要同朕禀报?” 议事的烦闷还未散去,此时他并不想同人多费口舌,尤其还是关于姜家的事。 “回陛下,臣——”姜尚书顾不上太多,跪在地上叩拜,“臣斗胆恳求陛下放小女归家,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求陛下高抬贵手,不管如何,臣都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听罢,萧烬眉头一拢,眼里闪出几分寒光,“姜爱卿,你的女儿在后宫很好,不必忧心。” “陛下,臣……” “姜爱卿。”萧烬不耐烦打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变冷,“你应当明白,朕留下她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尚书也彻底明白帝王是铁了心要扣住姜苑,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毫无转圜的余地。 谁叫他的女儿偏偏是与废太子有了姻亲?姜尚书知趣不再说起这件事,像泄了气一样告退,离开御书房。 —— 姜府,卧床不起的姜夫人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下一碗安神的汤药。 她这病自从姜苑被困在后宫到现在,一直没好过,而且越喝药越严重。如今发展到夜夜惊梦,食不下咽,换了好几个有威望的医师,也没有根治。 虽然对外宣称是偶感风寒,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姜夫人是因为困在宫里的女儿,才得了心病。 此时姜尚书从宫里回来,进了内室后扶着姜夫人坐起身,没说一句话。 姜夫人瞧见他阴沉的脸色,就已猜到今日的结果,可还是不死心追问:“如何?陛下可愿放过我们的女儿?” 姜尚书叹了口气,不忍与妻子对视,“陛下不愿意放过阿苑,不过我托内侍省的人问过,说阿苑在宫里起居无虞,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我怎能不忧心?”姜夫人手指死死绞着锦被,流出两行热泪,“她是我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儿,如今被困在那吃人的后宫,帝王还是个狠辣无情的,我儿真的能平安无事回来么?” 姜苑自幼被全家当着宝贝宠,特别是姜夫人宠她宠到了极致,她说东绝不敢往西,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就连府上的嫡子也赶不上她半分重要。 可偏偏因为朝野制衡,连累她被困在后宫。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性子,若是一不小心触怒帝王又或者因容貌……姜夫人想到这里,心如同在滴血。 “你……当心隔墙有耳,帝王非你我能议论的!”姜尚书压低了声音,背过身去,“日后都莫要再提阿苑了。” “姜清和!”姜夫人声泪俱下,“阿苑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 他们夫妻二人自从姜苑被困在后宫,一直争吵不断,姜夫人怨恨姜尚书当初非要与太子结亲,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而姜尚书虽知道对不起女儿姜苑,却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保全整个姜家。 正当两个人快要吵起来时,姜苑的兄长姜砚闯进来,及时制止他们二人的争吵。他心里清楚双亲为何争吵,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母亲,想到可怜的妹妹阿苑,两眼也不由得通红。 他走上前握住姜夫人的手宽慰道:“母亲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儿子会尽全力救出妹妹。” —— 处理许久政务的萧烬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在御花园闲逛时,碰上几个大臣塞进来的嫔妃。 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裙,穿梭在小路上,叽叽喳喳谈论,见到他全都拥过来请安。 萧烬觉得她们看起来惹人烦闷,并没有让她们近身,只远远行礼问安后,便打发离开。 他坐在凉亭的木椅上,刚阖眸不久,高内侍便带来废太子萧景安的消息。探子说他这几日试图联络旧部,只为了护宫里那个小傻子的安危。 为了一个姜苑,他竟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这是为什么?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神色漠然道:“还真是有趣。” 一旁的高内侍早已被吓得直冒冷汗,他心里清楚这位帝王从不喜夸赞什么人,一旦开口赞赏,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 为了尽快压制住帝王的怒火,他想起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此前却只愿意亲近那位姜姑娘。 于是高内侍大着胆子提议:“陛下要去看看姜姑娘么?前两日凝香阁的宫女还说姜姑娘哭闹着要找陛下。” 萧烬眸子微微眯起,开口时嗓音惫懒而疏淡,“走吧,去凝香阁。” —— 这边的姜苑渐渐熟悉宫中的生活,不再像此前那般折腾。如今正在宫女的陪伴下,在寝殿里摆弄着九连环。 她很聪慧,这种东西向来都难不倒她,只三两下就可以解开,最后还不忘向满屋子的宫女炫耀,所有人都被她逗得合不拢嘴。 宫女们相处久了也发现,与其说姜苑傻,不如说她性子单纯。反应也比常人迟钝了些,有时候喜欢像孩子一样闹腾。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只是有时候想得慢了些,说话也慢了些。 天气越来越热,青禾为她准备了一件软纱寝衣,她喜欢那颜色便穿上了。可闹了一会儿出了汗,薄纱贴在肌肤上痒痒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宫女,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寝衣解开了,就这样敞着,继续摆弄九连环。 青禾等宫女们见事情发展得不太妙,开始上前劝道:“姑娘听话!快把衣物系上!姑娘!” 姜苑往旁边躲,皱着眉说:“热。” “没有外人。”她环顾了一圈屋子,全是宫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在家时夏天也常这样,阿娘说在自己屋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青禾没办法,只好满屋子追她。 姜苑以为是在闹着玩,抱着九连环绕着屏风跑,嘴里还咯咯笑,直到一头撞上进来的萧烬。 宫女们见状都吓得跪在地上请罪,姜苑却愣在原地片刻,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后,弯起漂亮的眼眸,贴过去问:“你来啦,带糖了没有?” 萧烬看着她衣衫不整,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皆裸露在外。 他神色冷峻,“怎么穿成这样?”说罢,又对着身旁的宫女说:“你们怎么照顾的?” 带头的青禾磕头求饶:“陛下,是……是婢女没照顾好姑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姜苑明白眼前的人又恼了,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别生气,热才脱的。” 萧烬扫了她一眼,旋即打横将她抱起,放回床榻上,对着身后宫女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 寝殿的宫女们得了命令如蒙大赦,恨不得立刻逃出去。只有青禾在临走时,忧心忡忡朝殿内望了一眼,重重地叹气。 被抱回来的姜苑不明所以,又因为对方给过她饴糖,导致现在她看到萧烬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整个人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靠。 萧烬将她身子摆正,拿起寝衣罩在她身上,遮住裸露的肌肤,“好好穿上,像什么样子。” “不穿,不穿!”姜苑不老实扭动着,打开萧烬伸过来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意穿上,“热,我不要穿。” 她虽然平日里温顺乖巧,可脾气却很倔,一旦这件事她不想做,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去做。 “别动!”萧烬有些恼,重新将寝衣给她穿上,冷下声音,“姜苑,在这里你必须听朕的话,知不知道?” 听到他的呵斥,姜苑这才知道害怕,任由他的摆弄,乖乖穿上寝衣。 最后她看着不高兴的萧烬,虽然上次亲完之后发生的事让她有点害怕,可眼下他似乎真的在生气,而且她方才确实解了衣裳被他看见,是她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讨好。 “你不要气了,我听话,想要吃饴糖。” 这是姜苑第二次主动亲吻,如今这种事完全被他人掌控,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这种感觉就不该存在。 萧烬的目光瞬间变得森冷,盯了姜苑一会儿后,突然俯身咬住她的唇瓣。 姜苑吃痛,双手胡乱推搡着反抗,直到萧烬松开唇瓣,又抓住她的胳膊,问道:“知道疼么?” “疼……”姜苑被弄得眼含泪水,委委屈屈点头,“你咬我,很疼。” “知道疼就对了。”萧烬没有松开她的胳膊,继续道,“日后不准主动亲朕,只有朕能亲你,记没记住?” 唇瓣又疼又麻,这种感觉很不好。姜苑不再倔强,哼哼唧唧回话:“记住了,我不亲你。” “听朕的话,才会有好吃的。” 萧烬松开她的胳膊,看着她傻傻的模样,心中翻涌的怒意渐渐消失。 他伸出手紧紧揽住姜苑的腰,将她抱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了方才的呵斥,如今她老老实实让他抱着,不敢有一点反抗。 对于萧烬来说这种乖顺很受用,她因为性子单纯不会假意逢迎,怕就是怕,听话就是听话,一切都很真实。 过了一会儿,萧烬吩咐宫女去御膳房端来各式各样的糕点和饴糖,姜苑看到好吃的,很快就忘记方才被咬的疼,高高兴兴吃起来。 等到了夜里,萧烬不想折腾,留在凝香阁就寝,姜苑依旧不想自己去别的寝殿睡,哭了很久才得到萧烬的准许。 快要就寝时,她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姜苑喜欢玩水,每次沐浴都要很久。如此以来,自然没有宫女想陪她一起泡在浴房里,只有青禾自告奋勇,主动陪她沐浴。 等到结束一切,正值擦身穿衣,青禾趁着无人,偷偷同姜苑说:“姑娘,还记得上次奴婢同你说的话么?” 姜苑一边玩着寝衣的带子,一边摇头,“不记得。” 青禾叹了口气,重新讲了一遍:“姑娘一会儿同陛下就寝,就脱下身上的衣物——” “脱下会冷。”姜苑打断他。 “不会的,陛下怀里暖和。” 姜苑还是摇头,“那也不行,他是男的,我不能脱。” 4、第 4 章 青禾一遍遍耐心教导和哄骗,才哄得单纯的姜苑相信,只有去讨好萧烬,讨得他欢心才有机会回家。等收拾完,她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回到寝殿。 凝香阁的所有宫女知趣退到外面,殿内瞬间变得静悄悄。此时的萧烬正坐在榻上,沐浴完的姜苑像只蝴蝶一样飞过去,并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故意指向床榻不吭声。 “想上来睡?”萧烬盯着她,唇角扯出一抹淡笑。虽然她没说话,可眼神动作早已出卖一切,她想要什么就这样直白简单。 姜苑上前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想上去,地上好冷,有你才暖和。” 有上次被冻醒的经历,她像是在心里留下阴影,只要接触到地面就觉得冷。 萧烬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瞧着她睫毛像小扇子似的不停扇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渴求。 与儿时一模一样。 他眸光倏然一凝,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淡去几分,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最后松开她的下巴,侧身躺在床榻里,语气淡淡:“上来吧。” 得到准许的姜苑呵呵笑了几声,正要上榻时想起青禾方才的话,为了讨好眼前的人,她胡乱抓下自己身上的寝衣,像一条小泥鳅钻进萧烬的被窝里。 她钻进被窝后不太老实,大概是这几个月头一回和人同榻,身边有人陪着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在被子里翻来翻去,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多次嘴上警告无用,萧烬最终受不了她的胡闹,支起身果断掀开被子,“姜苑,给朕老实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此刻的姜苑如白日那样只穿着肚兜,裸露的肌肤莹白细腻,明明看起来瘦弱,身段却是玲珑有致。 他眸光沉沉,“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姜苑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被萧烬身下某处吸引,她指了指,满脸茫然不解地问:“你这里怎么鼓鼓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萧烬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他眉头一挑,低声道:“不准问,睡你的觉。”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就不该让这个笨蛋上来一起睡,正要将她赶下去时。姜苑突然玩心大发,趁他不备,伸出手莫了上去。 手心体会到不一样的触感,她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眉头浅浅蹙起问:“为什么会鼓呢?” 她之前听阿娘说过,男子和女子身体不一样,可“知道”和“见过”是两回事,她只是好奇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姜苑向来对新事物很好奇,总喜欢一探究竟,就像眼下这般碰到新奇的事,就连害怕都可以抛之脑后,大胆上手。 “姜苑!”萧烬攥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摸什么?” 姜苑想了很久,才道:“我知道。” 她的思考方式与常人不同,如今只是觉得自己只是摸了一下,不会怎样。 “知道还碰?”萧烬盯着她,目光暗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又强行压着。 姜苑抿了一下唇,回答得很老实:“就是……想看看。” 萧烬没想到姜苑能做出这种事,被这样碰,他心神微动,旋即俯身过去扣住她的腰肢,吻向她的唇。 这次的吻很温柔,还软软的,姜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吻,又想着这样做可以讨好,下意识主动贴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她的主动更激起萧烬内心深处的意动,将她压在身下亲吻,从唇瓣到胸前,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渐渐泛红。 姜苑也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摆弄,身体慢慢软下来,变得不再属于自己,还酥酥麻麻的。她忽然觉得很好玩,也很舒服,随着他的触碰,没忍住发出几声呜咽。 萧烬的手沿着她的腰肢向下,摸向她的亵裤,试图用力拽下去,更进一步。 迷迷糊糊间的姜苑察觉到自己的亵裤要被脱掉,猛然间惊醒,她可以顺从亲近,温顺讨好,但绝不能逾越男女大防底线。 她用力推了一下萧烬的肩膀,大喊道:“不要,我不要!你别脱我裤子!” 她的突然拒绝,致使萧烬兴味索然,看着她惊慌般的模样,想起记忆深处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撕扯,他指节缓缓收紧,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来人!” 寝殿外守夜的宫女青禾听出帝王的呼唤,立刻走进来,又听吩咐:“把她给朕带出去。” 榻上的姜苑一脸无辜,抱紧自己的膝盖,声音发颤:“我不要!” 殿内的青禾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去给姜苑罩上外衣,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带离了寝殿。 姜苑一直在哭,榻上的萧烬却不为所动,他坐在那里眼神凌厉,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出了寝殿后,青禾哄了许久才把衣衫不整的姜苑哄到偏殿睡觉。刀子嘴豆腐心的云巧也赶来照顾,如今整个后宫传遍了姜苑侍寝被赶出来的消息,有人未免开始落井下石。 过了一个时辰,姜苑哭累了就躺在小榻上睡觉,在梦里也抽抽搭搭的,那模样让人瞧心疼。青禾拿着湿帕给她擦拭,她胸前的各种暧昧痕迹尽数暴露在眼前。 一旁的云巧过来看一眼,吸了口凉气,“姑娘这是得了宠幸?可为何又被赶出来呢?” 青禾眉头紧锁,“你说错了,陛下根本没有宠幸姑娘。” 起初她也姜苑与帝王在寝殿里,待了那么久肯定会事成,毕竟面对这样一个绝美又主动的娇美人,怎么样都该圆房。 可她离开时多留意了几眼,寝殿的榻上根本没有欢好的痕迹,就连姜苑也不像被宠幸的模样。 “啊?”云巧一脸吃惊,带着些许同情的眼神看着眼睛哭肿的姜苑,“姑娘真可怜。” 青禾低声自语:“是啊,她真可怜。” 未婚夫,家人,都不爱她,就这样留她孤零零一个人。 —— 姜苑自从被萧烬赶出来后,一直哭着闹着要见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嫌弃,这种滋味很不好。而萧烬近来也不曾踏足后宫,她每次提起,青禾和云巧就随口编许多谎话诓骗。 最后姜苑闹腾了几日,忽有一日夜里她又开始吵着要回家,要阿娘,固执地坐在榻上不睡觉,次日醒来不幸染上了风寒。 她这次不像此前过几日就把人忘掉,偏偏把萧烬记在心里,除了说想要阿娘的胡话之外,也开始一遍遍说“要他来”之类的话。 青禾知道她说的是谁,用湿帕擦了擦她满是虚汗的额头,“姑娘好好吃药,婢女这就去请陛下过来。” 时隔很久,姜苑终于再次展露笑颜,哑着声音道:“好,去找他来。” 5、第 5 章 这边萧烬朝议结束后,因科举推行受阻心中烦闷时,把自己关在御书房。 不久高内侍来报说信王萧澈前来觐见,萧烬敛了敛眸子,宣他入内。 萧澈是萧烬最小的弟弟,性子风流贪玩,流连于平康坊等风月之地,老皇帝在世时,经常受到责骂。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纨绔子弟,却唯独与萧烬最亲近。在他还未离京时,常常缠着他。在他篡位时,更是毫无条件支持,因此萧烬对他多有纵容。 “许久不见皇兄,近来还好么?”萧澈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还是个孩童心性,说话时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萧烬瞥了他一眼,“听闻你最近舍得不去平康坊,倒是经常出入西市周边诸坊,怎么转了性?” 萧澈笑了笑,毫不避讳回道:“我近来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只是她性子倔,似乎并不喜欢我。如今我正想法子讨得她的欢心。” 说罢,他又说:“皇兄,如果某一日,你也爱上一个女子,会不会拼尽全力把她困在身侧,至死不休?” 这种幼稚的话听来很惹人嗤笑,萧烬不想同他拐弯抹角,“你爱的真是一个普通姑娘?” 他没有把话挑明,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如若再执迷不悟,便是愚蠢至极。 被点破心思的萧澈并没有否认,反而比方才更加放松几分,“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都割舍不下,更恨自己未能早些认识她,让她如今属于别人。” 萧烬沉下声音,“你年纪尚轻,不该为了一个早已嫁作人妇的姑娘,自招非议。” 然而萧澈并不认同他的话,正要开口反驳时,高内侍小心翼翼进殿,打断他们二人的对话。 “陛下,凝香阁宫女求见,说是姜姑娘病了,吵着闹着要见陛下。” 萧烬皱眉道:“朕得空便去,吩咐太医好好诊治。” 高内侍退下后,一旁的萧澈把方才的讨论忘在脑后,他静静打量着萧烬的神情,似随口打趣道:“我倒是好奇,皇兄究竟打算何时放过姜家那丫头。她是萧景安捧在心尖上的人,皇兄长久将她扣在宫中,究竟图什么?” 萧烬视线淡淡扫过一侧,语气慵懒随意,似全然未曾放在心上,“放不放她出宫,由朕说了算。萧景安珍视之物,未必便是旁人想要的。” —— 姜苑风寒痊愈已是月余后,这期间萧烬一直没有来看过,就算多次派过宫女去请,也得不到半句回应,就像彻底忘了她这个人。 起初她还会因为见不到萧烬,心里空落落的,不过她性子慢,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有刚开始的那几日会静静地坐着发愣。 后来渐渐忘了也接受现实,不提他,也不盼他,在凝香阁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心性单纯,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便可以满足,不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 凝香阁的宫女们很不明白,姜苑为何会对狠辣无情的帝王这般依赖,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她呢?就喜欢往人家跟前凑。 这真是天大的怪事。 “青禾姐姐,你说陛下还会来看姑娘么?”云巧从殿外撩起帘子进来,低声轻叹,“也不知那日姑娘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触怒陛下。” 青禾眉头皱着,似自我安慰说:“不会的,陛下不会厌弃姑娘的。” “君心难测,何况姑娘还曾是太子殿下的人。”云巧深深吸了口气,眼底藏着忧虑,“往后的日子,姑娘怕是不好过了。” 提到“太子殿下”四个字,青禾心口一滞,手指不自觉攥紧,“陛下……一定会来看姑娘的。” —— 一眨眼到了中秋佳节,宫里晚上设有宴席。姜苑没名没分,本不该列席,但好在得到帝王准许,也可以去吃一些好吃的。 白日宫人给姜苑送来了许多帝王赏赐各种的宫饼,她吃得开心,最后她抱着一盘宫饼,笑嘻嘻分给殿内侍候的宫女,“你们也吃,很甜的。” 她有好的东西从不吃独食,总是喜欢分享给其他人,就像之前在家里,阿娘偷偷给她好吃的,她也会分为兄长。 宫女们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有人甚至开始同情,这个被帝王困在后宫的愚笨世家女。 到了夜里,宫女青禾给姜苑换了一身亮眼的衣裙,她静静坐在梳妆镜前等着梳头画眉。 因为她天生丽质,只要稍稍涂点胭脂水粉,便已是绝色,但她的美却不是咄咄逼人的艳色。 而是纯净得如同山间未经尘染的月光,不谙世事的模样,反倒叫人移不开眼。 青禾看着她不由得出了神,忍不住夸赞,“姑娘真美。” 姜苑抬眸,眼神微微茫然,反应慢了一点,“要去哪里?” “带姑娘出去赴宴,赏月游玩。” 一听可以出去玩,姜苑羽睫轻快颤动,带着纯粹的欢喜:“真的?太好了,出去玩。” 中秋佳节设在清宴殿,姜苑来到这里时,对任何事物都很好奇,开始左看右看。 就在看到供案上的华丽锦锻时,下意识想要凑近看摸。幸好青禾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姑娘听话,我们坐在这里吃宫饼,好不好?” 姜苑闻言听话缩回手,不再觊觎案上的锦锻。不多时,殿外一名内侍快步寻到青禾身侧,附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 青禾忽然脸色微变,弯腰凑近姜苑,反复叮嘱:“姑娘切莫乱走,奴婢很快就回来。” 姜苑愣愣点头,安稳坐在原位。可殿内歌舞喧嚣,她忽然觉得很无趣,不经意看到殿外回廊悬挂的琉璃月灯随风晃动,流光透过窗棂落进来。 她一眼望见外头摇曳的玉兔灯,瞬间被吸引。她心性单纯,想事情也很简单,以为青禾说出来玩耍就是玩耍,便趁所有人观赏歌舞无暇顾及她,悄悄离了席位。 她独自走出清宴殿,想要近距离去看那些漂亮花灯,然而看着看着回廊下忽然出现一只狸花猫。 姜苑自幼喜欢一些小动物,她毫不犹豫弯腰抱起可爱的小猫,坐在回廊下撸起猫来,低声呢喃:“小猫猫,真可爱。” 怀里的猫很温顺,老老实实在姜苑的怀里,还喵喵直叫。 这时,萧烬也独自一人出了清宴殿,他厌恶殿内逢迎谄媚,让他心生厌烦。 起初他想去御花园闲逛,未料刚走到回廊时,远远便听到女子的呢喃细语。寻找了片刻,终于在廊下灯影深处,看见了抱着猫玩的姜苑,不觉间心神微动。 月色落满她肩头,而她微微垂着头,手指顺着猫儿柔软的脊背,动作温柔又轻缓,周身是深宫难得的安然恬淡。 萧烬脚步微顿,旋即缓步走过去,站在姜苑身前,笑着问道:“姜苑,在这里做什么?” 头顶忽然落下人声,姜苑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男人不吭声。 “不认识朕了?”萧烬眉心微蹙,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月未见,眼前的姜苑竟然将他忘了。 姜苑想了很久,记起来他是谁后,她撅起嘴巴,没好气道:“想见你,你不来,讨厌我,是不是?” 说了好几句气还没喘匀,又补充:“现在,不想你,不见你。” 她反应比较迟钝,有些时候着急,还没想清楚怎么说话,嘴就先吐了出来,听起来乱乱的。 活了这么久,萧烬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会想他这种话,心头的烦闷莫名散了大半儿。 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难得温和,“朕没有讨厌你。” 姜苑愣愣看着他,有些怀疑,“真的?” “嗯。”萧烬应声,目光落在她怀中脏兮兮的猫,眉头紧蹙,“把猫放下,脏。” 姜苑“哦”了一声,把猫轻轻放在地上,萧烬又耐心拿出帕子,“手伸过来。” 听到后,她乖乖伸出手,任着他擦拭。 “脏不脏?日后不许什么都碰。” 姜苑认真听着,缓缓点头,“听你的,以后都不碰。” 就这样干干净净,虽然笨了些,却通透懂事。 萧烬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懵懂与温顺,忽然觉得很可笑,就连心头积压许久的郁气都尽数化开。 他在她面前不用伪装,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养一个这样的人在身侧,似乎也不错。 若是萧景安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如今被他占为己有,会很难过吧…… 擦完手后,萧烬攥住她的手腕,“走吧,跟朕回凝香阁。” “好!” 萧烬带着姜苑回到凝香阁后,寝殿冷冷清清的,并没有宫女在殿内值守。 等了好一会儿,几个宫女才慢慢走过来侍奉,见到帝王也跟着来了,顿时傻了眼,都跪在地上求饶。 自从姜苑上次被赶出来后,凝香阁有不少宫女开始暗自懈怠,除了青禾与云巧,剩下的人大多敷衍差事,甚至有的人还花银钱打点,想要调离此处。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谁愿意服侍一个被帝王厌弃的主子呢? 面对怠慢的宫女,萧烬把案上的茶盏扔在地上,“砰”的一声,紧跟着他的怒意,“你们就是这么侍候的?” 宫女们尽数跪在地上求饶,“奴婢们知错,陛下恕罪。” 一旁的姜苑还没反应过来,同样被吓了一跳,可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们磕头求饶,有些于心不忍。 她虽然也害怕萧烬生气,但也还是大着胆子,小声求饶:“能不能放过她们?不是故意的。” 她心里明白宫女们是因为什么被萧烬骂,可她觉得人都会犯错,往日她在家里时也会,阿娘不会责罚她。 “不要罚,好不好?” 萧烬皱眉看向她,“姜苑,朕这是在帮你。” “知道。”接下来的话,她思考了很久,“不怨她们,都是我。” 既然是因为她而起,也理应由她承担。 萧烬一挑眉,似乎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看着姜苑终究没说出来,只对着地上跪着的宫女道:“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等宫女们都全须全尾退下后,姜苑凑到萧烬身侧,唇角一点点扬起,“谢谢你,你真好。” “开心么?”萧烬问。 姜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回答:“开心,很开心。” 萧烬深邃的眼眸柔和下来,唇角微挑,“朕让你开心,你是不是该做什么,哄朕开心?” “让你……开心?”姜苑的脑子不太灵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萧烬伸出手摸向她的唇瓣,还故意轻轻按了按,“懂了么?” 有了他的提醒,姜苑也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去做,与此前的那两次不一样,她羽睫慌乱地轻轻扇动,最后直直贴上他的唇瓣。 她不懂怎么去用力,只是横冲直撞贴上去,萧烬也没嫌弃,而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着她如何去吻。 姜苑被他的引导搅得心头发烫,起初笨拙地回应,待察觉到唇齿间那股特殊的温热,本能地想后退,可心底那股莫名的贪恋又拉住了她。 吻了一会儿,萧烬放过她的唇,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以抱着一个小孩姿势。 此时的姜苑脸颊浮着一层浅浅的潮红,还有几分没能缓过来的茫然,她很喜欢与萧烬亲吻,除了心里的悸动外,还有就是像在吃一颗又甜又软的糖。 最后她笑弯了眼睛,说出一句天真的话,“你真好吃。” 萧烬没忍住嗤笑,“有意思。” 6、第 6 章 自那日中秋宫宴后,帝王开始极其宠爱姜苑。除了每日歇在凝香阁外,就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往这里送。 这般盛宠,牵动了后宫人的所有目光,其中就包括后宫偏院的几位未得宠的妃嫔。她们入宫后一直住在偏僻的别院,别说盛宠,就连帝王的面也没见过。 于是,久而久之对于争宠这件事,也渐渐抛之脑后,没事的时候,她们就会成群聚在一处话家常。 这日,几个人得空围坐在庭院,边嗑瓜子,边闲聊。其中一位穿粉衣的萧美人轻声议论:“你们都听说了么?陛下最近似乎很疼爱姜家的那个傻姑娘,难不成是想要立她为后?” 说罢,有妃子没忍住开口反驳:“姐姐在说什么胡话?谁不知道姜家姑娘是个蠢笨无知的,陛下怎么会让一个傻姑娘当皇后?” 萧美人被驳了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微微蹙眉辩解道:“话虽如此,但你我都知晓陛下是个古怪的性子,登基这么久连女人都不碰,兴许陛下就喜欢像姜姑娘那样的。” 放着这么多貌美的嫔妃置之不理,非独宠那个傻姑娘,她怀疑帝王是有什么怪癖,也是有迹可循的。 “怎么会?姐姐莫不是忘了那姜姑娘曾是废太子的人,陛下和废太子曾经可是势同水火。” 刚搭话的妃子又笑道:“何况我曾听说陛下有意立王氏嫡女为后,区区姜家哪里比得过王氏?”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嫔妃们都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帝王早有打算,居然要立太原王氏女为后。 这宫中日后怕是要不消停了。 —— 几日后,萧烬忙于科举一事,整整半月都没有去后宫,不过这次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会把姜苑召到勤政殿相伴。 他在批阅奏折,姜苑便坐在一旁的小案前,拿着纸笔胡乱涂画,乖巧安分。玩累了就自己回到里间的小榻上睡觉,很乖很听话。 等到忙碌结束后,萧烬闲了下来,信王邀请他去芙蓉水榭游玩,他想也没想便应下来,还准备带上姜苑一起去。 许是因为关在宫里久了,出宫坐马车的姜苑眉眼笑作一团,欢喜全都明晃晃摆在脸上。 “出宫真好,阿烬。” 自从她得知萧烬叫什么后,开始毫不避讳亲昵地唤他,这样显得亲切。对于这件事,萧烬倒是没在意她唤什么,虽曾教过她要叫陛下,可她都不记得,反正一个代称罢了,由着她随性称呼。 车马抵达芙蓉水榭,萧烬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入亭台楼阁之中,没见过世面的姜苑看着各处新奇的盆栽。 她对这种东西好奇,想挣脱被牵住的手去欣赏,脸上笑开对着萧烬说:“放开我好不好?我想去看看花。” 看着姜苑的眼中不再专注于自己,甚至还要脱离他的掌控。萧烬眼底笑意尽数敛去,握着她手的力道骤然加重,“姜苑,不准远离朕。” 手上的疼痛传来,姜苑眼中的光亮一下子褪下去,也不再蹦跳欢笑,垂着眼小声说:“好疼,我不离开你。” 她素来怕疼,此刻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萧烬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此刻她的眼中满是自己,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低喃:“小笨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占有欲比往常更强了些,竟然会不准姜苑见到什么东西,比见到他还欢喜。 不过好在,她听话温顺,是一个称心的玩物。 —— 这芙蓉水榭明面上是皇室夏日避暑游玩的好去处,可实际大多世家公子多来此处,私下宴饮狎乐,寻欢作乐。 信王萧澈生性风流,即使是宴请帝王萧烬,他也放肆地叫了许多美姬作陪。 如今水阁里,萧澈与两位要好的世家公子正围在圆桌前,又拥又抱姜姬饮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胭脂水粉味,而那些美姬们个个袒胸露乳。 萧烬牵着姜苑缓步落坐,她就这样乖乖挨着萧烬身侧坐下,一双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信王萧澈见二人到来,连忙推开身侧美人,起身笑着迎上前。见到他身侧稚气天真的姜苑那一瞬间,目光微微一凝,哂笑道:“皇兄今日竟带了个美娇人儿来,是终于开窍了?” 随后,他笑着招呼身后的美姬,“来,都过来好生侍候眼前的贵人。” 环伺在旁的美姬们听到命令,立刻袅袅婷婷上前,便要按照礼数靠近萧烬身旁侍酒,她们罗裙轻薄,姿态放得娇媚。 姜苑瞧着眼前的美姬们衣衫敞露,一下子都拥过来,挨挨蹭蹭就要凑到萧烬跟前喂酒。她眉头轻轻蹙起,在心里只觉得这般模样,绝对不能叫萧烬去看。 有了打算后,正当姜姬们要靠过来时,她忽然身子一倾,抬起两只软软的手掌,不由分说便捂在了萧烬的双眼。 掌心带着她手上淡淡的暖意,将周遭所有风光尽数隔绝在外。 阁内霎时间安静几分,料谁也没想到愚笨的姜苑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只见她身子微微前倾,脑袋缓缓凑到萧烬耳边,语气认认真真:“阿烬,不要看,她们不好看。” 眼前骤然落入黑暗,萧烬并没有着急,在姜苑说完这句话后,他大概猜到她是什么意思,只是脑子笨,反应慢,有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他心神一动,眼尾微挑追问:“告诉朕,为什么不能看?” 那些姜姬没有离开,还站在原地虎视眈眈。姜苑不肯松手,呼吸稍稍变急,“反正就是不能看她们,你不能看。”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看着那些美姬穿着那样的衣服都拥过来,她心口忽然闷闷的,像有一团软软又涩涩的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很难受。 萧烬没了逗她的心思,朝着那些美姬挥手,她们依命尽数退下。 这时萧澈回过神,开口打趣:“皇兄,姜姑娘这是怕阁中春色晃了您的眼睛,倒真是护得紧呢。” 说完话后,空气又陷入凝滞,萧烬并没有搭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姜苑。 水阁摇曳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几缕碎发贴在鬓边,一双眼眸干干净净,全无半分刻意取悦的姿态,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摆在眉眼间。 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眼前的姜苑,悄无声息缠住他的目光。 失神片刻后,萧烬伸出手将她搂进怀中,坐在他腿上。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唇角,笑着说:“真听话。” 一旁萧澈看到如此场面,手中轻摇的折扇骤然停在半空,就连挂在脸上散漫戏谑的笑意也瞬间僵住,几乎脱口而出:“皇兄,她可是萧景安——” “住口。”萧烬冷声打断他的话,转而又对着姜苑说,“先让人带你出去玩,朕一会儿就去找你。” 方才萧烬吓了姜苑一跳,她隐约从话里捕捉到“阿景”的名字,心底微微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却又被他温柔的语气安抚下去。 出宫闲逛本就是她所愿,又可以不用留在这里看别人奇怪的神情,她立刻乖乖点头:“好,我出去玩,你留下。” 萧澈敛下眸子,对着阁外柔声吩咐:“怜玉,带她下去。” 话音落,走进来一名身姿清秀、气质温婉的姑娘,对着众人屈膝行礼问安后,温柔牵住姜苑的手,引着她缓步退出水阁。 待她们二人走远,萧澈流连的目光收回,看向萧烬时,眉峰微蹙,“皇兄,姜苑她…她是萧景安的女人,你这是对她生出了情爱?” 方才他们就那样亲在一起,任谁看了不说两人互生情愫? 萧烬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萧澈还想再说什么劝,萧烬已然没了谈此事的耐心,径直转移话题,语气平淡无波:“东宫近日动静如何?细细说来。” 萧澈知晓他性情冷戾执拗,一旦不想多说,再多言语也是徒劳,只得压下满心疑虑,将近日打探到的东宫动向,逐一细细禀报。 另一边,姜苑牵着怜玉的手,慢悠悠行走在临水回廊之上。 姜苑因一直养在深闺,平日里比较怕生人,却唯独不怎么怕眼前陌生的怜玉,反而还生出几分好感。 她凑到人家身侧,笑着说:“你真好看。” 突然被夸,老实的怜玉耳根涨得通红,自愧不如道:“姑娘说笑了,奴婢蒲柳之姿,不及姑娘分毫,姑娘你才是真的好看呢。” 她看姜苑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是她看到过,最美的姑娘,就是看着单纯纯粹了些。 姜苑听不懂这般委婉的夸赞,只听懂对方是在夸自己,笑得眉眼更弯,“那我们要去哪里玩?” 怜玉看了眼右边,那里聚焦了不少世家贵女,她想着人一多就容易出差错。 最后她还是决定带着姜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姜姑娘,我们一起去人少的那边玩吧。” 7、第 7 章 姜苑同怜玉走到人比较少的偏阁,这里的陈设算不上华贵精致,却格外阴凉舒爽,正适合游玩。 姜苑懒洋洋倚在回廊栏杆边,呆呆看了半晌池水中的游鱼,最后看得有些倦了,她便拉起怜玉,顺着廊下慢慢往前闲逛。 然而还没走几步,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道身影,自廊柱阴影里快步踏出。 那男子抬手虚虚按住姜苑的手臂,没有很大力拖拽,只是将她往廊后僻静的转角带了一带。 怜玉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跟上,手心紧紧攥住,张口便要高声呼喊侍卫前来抓刺客。 姜苑却在这一瞬,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眼眸骤然一亮,脱口唤道:“阿兄!” 怜玉到了唇边的喊声瞬间顿住,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迟疑问道:“姜姑娘,他……他是你的兄长?” 姜砚微微颔首,飞快抬眼扫过四周,确认附近并无宫人侍卫经过,向一旁的怜玉解释他来此处的大致缘由。 听后,怜玉同情姜苑的遭遇,答应让他们二人叙旧,而她会站在不远处望风。 待此处就剩下他们二人时,姜苑刚要开口唤兄长,却不料姜砚先一步抱住她,“阿苑,阿兄终于见到你了。” 姜苑听着兄长的语气似乎带着哭泣,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阿兄,别难过,我在这里。” 其实她想过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许久,见不到阿爹阿娘与阿兄,至于为什么她想不通,但他们很久都没来接她,就一定是有什么事。 她能做的,只有安稳留在宫里。 片刻后,姜砚松开怀中的姜苑,只看着她,许久未说话,目光来来回回在她身上巡视。 等到确认她的确平安无事后,才开口问:“阿苑,告诉阿兄,在宫里这段时日,你有没有被欺负?” 说到这里时,他垂落眼帘,眉宇间压着沉沉悔恨,明明是朝堂的纷乱,为何要牵扯到他无辜的妹妹?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姜苑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软着声音回话:“阿兄,我很好呀。” 她的确懂事又乖顺。 眼尾泛开淡淡的红,姜砚强忍着泪水,“阿苑,在宫里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不要靠近帝王萧烬,他很坏很怀,靠近后会伤害到你,听懂没有?” 姜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兄口中的帝王就是阿烬。可是她的阿烬不坏呀,不过她向来听阿兄的话,只好乖乖点头,“好,我不靠近他,会护好自己的。” 姜砚看着眼前天真的妹妹,三个月前她还在府中做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吵着跟他要饴糖吃,而如今却被困在吃人的后宫。 她貌美乖巧,如果帝王真的起了色心,该怎么办?她性子那样直率,还什么都不懂。 “阿兄,别哭……”姜苑见到阿兄眼中含着泪水,心里跟着隐隐发疼。 姜砚及时止住眼泪,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阿苑乖,阿兄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乖乖等着阿兄……” —— 与阿兄叙话后,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姜苑与怜玉开始往回走。 路上怜玉看向姜苑的眼神也多了几丝同情,原来她是被迫进的后宫,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此时姜苑的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兄要说阿烬是坏人,他对她很好,给饴糖吃,给好玩的,夜里害怕还宿在一起。 但她还必须要听阿兄的话。 两个人转过一道雕花游廊,前方忽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还伴随着女子闲谈的说笑声。 怜玉神色一凛,连忙伸手轻轻碰了碰姜苑的胳膊。 只见一行人款款自回廊那头缓步而来,为首是信王妃,身侧紧跟着的是王氏嫡女王令姝,她穿着月白绣海棠长裙,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矜傲。 怜玉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路上遇到信王妃,她立刻拉了一把姜苑行礼。 姜苑被她们身上的华丽服饰吸引,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才低下头,笨拙地学着怜玉的模样一同屈膝。 她没怎么学过这些东西,在姜家时都是下人们给她行礼,就算到了宫里也没有向萧烬行过礼。 信王妃目光淡淡扫过来,先是落在姜苑身上一瞬,而后又盯着地上的怜玉,眸中闪过几丝戾气。 而王令姝站在一旁,视线却唯独落在姜苑脸上,细细打量她的容貌。 宫中流言早已传遍,人人都知晓这位姜姑娘,虽然无封号无位份,却独独居于凝香阁,颇得陛下另眼相待。 她在心底早已存下芥蒂,此刻亲眼见到真人,见她生得这般貌美,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不必多礼。”信王妃声音平和,似随口闲谈,“你们也在此游园?” 怜玉低眉顺眼回了一句,“是,奴婢听命带着姜姑娘来此处玩。” 一旁的姜苑见到陌生人便不愿意开口说话,只躲在怜玉身后,小声嘟囔:“对,来此处玩。” 王令姝见到她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想来是真的不太聪明,如此不堪大用,即便她成了皇后,也根本不足为惧,忽然心中的那点嫉妒消了大半儿。 信王妃没有对她们二人多做盘问,淡淡颔首,便带着一行人,自她们身侧缓缓走过。 经历这两件事,怜玉不敢再带着姜苑四处闲逛,不过片刻后就将她送回到来时的小阁。 刚回来正值萧烬与众人议完事,从小阁里走出来。 姜苑捕捉到他的身影,立刻小跑着扑过去,“阿烬!” 此刻的她高兴疯了,全然忘记阿兄的嘱咐,心里眼里都是萧烬,看到他出来后,心底的欢喜漫上脸颊。 萧烬心头微松,同时伸出手抱住扑过来的姜苑,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小傻子,跟朕回宫。” 方才议事的疲惫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松弛与难得的安然。姜苑难得是一味除去他满心躁郁的良药。 “阿烬,回去。”姜苑自然搂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的,“我们回去!” 她像个小鸟一样,挂在萧烬的怀里,还不停地蹭着,明明分别不久,她却如同许久没见。 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怜玉眉头紧锁,按照姜砚的话,这帝王应该是厌恶天真烂漫姜苑的,可她看着这场面……怎么不像呢? 这帝王分明对姜姑娘是宠爱的。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信王萧澈凑过来,在她耳侧问:“怜玉,在看什么?” 怜玉瞬间回过神,拉开与萧澈的距离,“回王爷的话,奴婢没看什么。” 她的刻意躲避萧澈都看在眼中,他忽然心中烦闷,开始口无遮拦:“怜玉,你是个聪慧的,应当明白我的心思,如果你愿意,我——” “王爷!”怜玉冷声打断他的话,神色自若回绝,“奴婢已有夫君,不会弃他于不顾。” 听到她这么说,萧澈一时无言以对,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 这边萧烬把姜苑抱进马车上后,心情格外好,到了车舆内还把她抱在怀中。 姜苑忽然想起阿兄和她说过的话,方才她一时欢喜全然抛到脑后,此刻脑海里猛地回响阿兄郑重的叮嘱,不要靠近阿烬,他是坏人。 心口微微一乱,她下意识想要往后缩,不再像方才那样亲昵地搂着他脖颈,身子悄悄挪开些许距离。 萧烬的手掌依旧轻轻环在她腰侧,而姜苑在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躲开,却也不敢再往他身上依偎。 车帘垂落,马车缓缓滚动。 想起刚刚姜苑扑过来的场景,萧烬眉眼松弛,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方才在那里玩得很开心?” 姜苑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纷乱的情绪,不敢抬眼去看他的面容,心里很矛盾,阿烬待她明明那样好,可阿兄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她过了一会儿,小声“嗯”声,没有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也没有伸手去胡乱地碰。 往日这时,她早已经凑过来同他絮絮叨叨,说自己都见到了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今日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拘谨。 萧烬见她垂着头,一副恹恹的模样,只当是疲乏困倦,他没有不耐烦,又问:“累坏了?那就靠着朕歇一会儿。” 说着便微微收拢手臂,想要将她重新往怀里带。 姜苑却再次下意识躲开,闷闷不乐:“我不要靠着,自己可以的。” 这细微的躲闪落在萧烬眼中,他眉头极淡地一蹙,转瞬便松开,只当是她玩耍过后心神倦怠,浑身提不起精神,并未往别处多想,更没有疑心别的缘由。 “罢了。”他低声说道,收回半分力道,不再强迫她贴近,依旧虚虚将她护在怀中,“不想靠便就这样坐着,回凝香阁,让你好好歇息。” 说罢,萧烬轻阖双眸,靠在车壁上兀自想着朝堂之上尚未了结的琐事,偶尔低头望一眼身侧安静的姜苑。 8、第 8 章 姜苑与萧烬回宫后,一同回了凝香阁。 荒废整个白日,案头堆积的奏折还需要处理,萧烬回来后就坐在案前,开始提笔批阅,殿内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剩下的姜苑无事可做,便抱来花鸟画册坐在一旁翻看,只是眼睛在看,脑子却半点看不进去。 她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白日阿兄的叮嘱,始终闷闷不乐。她时不时抬眸偷瞧伏案的阿烬,又飞快垂下眼眸,心里纠结得厉害。 她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一边是阿兄,一边是阿烬,遇到这种两难的事,实在想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他放下朱笔,指腹捏了捏眉心。 即使是轻微的动静,也惊醒了一旁看得迷迷糊糊的姜苑。她眨了眨惺忪的眼眸,懵懂地看向他,小声问道:“阿烬,我可以睡觉了么?” 想事情想得多了,她就有点爱犯困,现在眼皮困得睁不开,只想睡觉。 萧烬见她一副昏沉乖巧的模样,伸手将她拉到案前,“过来,朕教你写字。” 听到写字后,困意顿时消散,姜苑乖乖点头,“哦,好,写字。” 她本就识字不多,唯独自己的名字写得端正熟练,因为在家时阿娘经常会手把手教她写名字。 眼下她纤细的小手握着狼毫,一笔一画写下“姜苑”二字,字迹稚嫩却工整。 “还没傻透。”萧烬瞧着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工整,很满意。他接过姜苑手中的笔又在宣纸上写了“萧烬”二字。 他指着那两个字,说道:“这是朕的名字,认不认识?” 姜苑摇头又点头,伸手指着纸上的字,傻乎乎笑着,从左往右断断续续念:“阿……烬……” 萧烬被她的无知逗笑了,慢悠悠回道:“嗯,是阿烬。” 接着,姜苑仿佛受到鼓舞,开始一脸认认真真,歪着脑袋,照纸上的字,一笔一画歪歪扭扭练着。 堪堪写完两页纸,天色已然彻底沉下,宫人进来恭声请姜苑前去沐浴。起初姜苑还不太愿意去,只想留在这里写字,宫女好生劝了许久,才把她带走。 等到她沐浴回来,一身水汽氤氲,长发柔软垂落肩头。往日里这个时候她总会乖乖钻进被褥,黏着萧烬依偎歇息。 可今日姜苑就这样站在床榻旁,迟迟不肯上前。 萧烬褪去外袍,侧身坐在床沿等她,见她迟迟不动,只垂着手怯生生站在原地,眉眼低垂,与往日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不过来?”他轻声发问。 起初他不太喜欢与人同榻,可渐渐习惯后,就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与她共寝的。 姜苑抿着唇摇头,一声不吭,就是不肯踏上床榻,更不愿同他依偎共卧,她要听阿兄的话,不能靠近阿烬,就是不能。 萧烬眼底的温柔渐渐敛去,眸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沉冷,回忆起一日之内的细微变化,此刻尽数串联起来。 白日游园归来的恹然、马车上刻意的躲闪、方才写字时的僵硬、如今百般推脱不肯同榻…… 眼前的姜苑分明是在刻意疏远他。 姜苑心性纯粹,从不会藏事,更不会无端闹脾气。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私下见过她,说了什么话,教她疏离自己。 “姜苑,朕再说一遍,过来。”他眼底温柔也没了,死死盯着姜苑,似乎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姜苑还是没有动,满脸闷闷不乐,“自己睡,不要在一起。”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时,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戾气,萧烬不再逼问分毫,淡淡收回目光,起身拢了拢衣襟,“你既不愿,今夜便独自歇息。” 话音落,他转身抬步,径直踏出凝香阁殿门,殿外晚风微凉,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摇晃,明明灭灭。 萧烬走出凝香阁后并未离去,他只是站在阶前,方才相处时的松弛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久居上位的杀伐冷厉。 高内侍快步躬身上前,暗中捏了把冷汗。不敢抬头窥视帝王的神色。 “查。”萧烬薄唇轻启,“白日芙蓉水榭所有往来之人,谁见过姜苑,谁与她私下交谈过,一查到底,即刻回禀。” “是,奴才遵旨!”高内侍看得出来帝王是动了怒,不敢耽搁,立刻退下彻查。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所有脉络尽数查清,清清楚楚回报上来,原来今日偏阁僻静处,姜家嫡长子姜砚,曾私闯宫苑,暗地私会姜苑许久。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萧烬心底积压所有的阴郁与怒火。 原来是她的亲兄长。 是姜砚入宫,偷偷见了她,在她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教她疏离自己、防备自己,硬生生哄得姜苑,今日处处躲他、拒他、远离他。 而姜苑也轻易听信了她兄长的话,不再靠近他。 他与她的兄长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她的兄长。 她就这样抛弃了他。 萧烬死死攥紧拳头,周身寒气凛冽逼人,周遭宫人内侍尽数跪地垂首,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沉寂良久,他嗤笑一声,对着高内侍吩咐:“取戒尺来。” 随后高内侍颤巍巍捧来一柄玄黑檀木戒尺,尺身光滑沉冷,是后宫中用来惩戒犯错后妃的器物。 萧烬抬手接过,转身缓步重回凝香阁。 守在外殿的青禾听到脚步声,起身后见是帝王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戒尺。 青禾率先反应过来帝王是要拿着手中的戒尺惩罚姜苑,她跪在地上求饶:“陛下息怒!求陛下手下留情!姑娘心性单纯懵懂,是非尚且分辨不清,她并非有意忤逆陛下,求陛下饶过姑娘这一回!” 萧烬并不想听地上的宫女废话,“滚开。” 青禾往前爬了两步,连连磕头:“求陛下饶过姑娘这一次!” 萧烬没了耐心,根本听不进去半句求情,“来人,拉开。” 身旁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架起青禾,将她拖到廊下,不许她再上前阻拦。 青禾还在不停哽咽求饶,额头已经磕得泛红,却再也不能踏入寝殿半步。她心中惶恐,清楚今夜姜苑免不了要受一番大苦楚。 寝殿里面,快要睡着的姜苑隐约听见外面青禾的哭泣声,她茫然从榻边起身向殿门走去,小声唤道:“青禾?在哪里?” 她正要伸手推开殿门,殿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烬立在门口,一身沉沉的寒气扑面而来,手中还握着那柄乌沉沉的檀木戒尺,他好像很生气。 姜苑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更不懂眼前的阿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吓人,“阿烬,我害怕……” “是谁教你躲着朕?”萧烬没有搭理她的话,步步紧逼,冷声问。 姜苑被吓得往后缩了几步,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襟,反复摇头:“我不知道……” 阿兄叮嘱过她,今天见面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她记性不算很好,可是答应阿兄的事情,她却牢牢记住。 见她闭口不言,到了这个时候还护着她的阿兄,萧烬心口的怒火再一次翻涌。 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姜苑饶是再怎么反应迟钝,心里也瞬间慌了,手脚开始不安地扭动,“阿烬,不要这样,我好怕。” “告诉朕,是谁同你说了那些话。” 姜苑被吓得一个劲摇头,大颗大颗眼泪立刻蓄满眼眶,眼看就要落下来,哭唧唧地说道:“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听话。” 萧烬再也没了耐心,抬起手中的戒尺打向她的手心。 “啪——” 清脆声响打破寝殿寂静,紧跟着而来的还有姜苑凄惨的哭声。 “姜苑,朕待你百般纵容,事事顺着你,”萧烬垂眸望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压抑着心口的烦闷,“旁人几句话,你便信以为真,处处躲着朕。姜苑,你知不知错?” 戒尺一下又一下落下,姜苑手心的肌肤很快浮起一片片红红的印痕。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打湿身上的寝衣,身子又因哭泣而不停发抖,看起来很委屈。 她只是听阿兄的话而已,为什么就要挨打,她想不明白,心里又怕又委屈,满心都是茫然。 “阿烬,我好疼……阿烬。” “不要打我,我好疼。” 萧烬握着戒尺的手缓缓顿住,昏暗的烛火映着少女通红的一双手掌,哭声细细软软,听得他心口又闷又躁。 他终于不再打她,扔下手中的戒尺,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朕问你,日后朕和你阿兄的话,该听谁的?” 姜苑哭得肩头一抽一抽的,她有时候不只是反应慢,还有很执拗,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认为自己是对的,就不会轻易服软,哪怕打她一百遍。 就像如今,在她简单的是非里面,阿兄自幼陪伴着她,是亲人,就该听他的话,而萧烬不是她的阿兄。 她泪眼朦胧,老老实实吐出一句话:“阿烬,我听……听阿兄的。” 9、第 9 章 萧烬没想到眼前无知的姜苑,竟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服软,她那句“听阿兄”三个字落下后,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 他突然也没了再逼问的冲动。 方才打姜苑时,他手上收着力道,若是再打下去,她就真的会伤到。 看着眼前固执的姜苑,她似乎连哭泣都不会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因为哭得久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即便是哭成这样,她也在一遍遍唤着“阿烬。” “别哭了。”萧烬俯身搂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姜苑,你是朕的,也必须听朕的话,怎么就记不住?非要同朕对着干?” “手疼么?” “疼就对了,朕只是想让你有记性。” 姜苑被他这么抱着,哭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最后只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疼……疼……” 她的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一双眼睛因为疼而哭得通红,埋在他怀里,只剩无尽的委屈与怯懦。 萧烬垂眸看着她掌心通红的印痕,心口那股暴怒的戾气渐渐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无力与烦闷。 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声音冷沉对着门外吩咐:“进来。” 廊外的青禾连忙应声入内,低着头站在一旁,余光瞥见姑娘通红的手掌和满脸泪痕,鼻尖一酸,险些再次落泪。 “去取消肿药膏来,给你们姑娘上药。”萧烬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不敢再看姜苑的双手。 “是,奴婢遵旨。”得了命令的青禾快步取来药膏,小心翼翼走上前,生怕动作重了弄疼姜苑。 原本萧烬怕宫女笨手笨脚,想给她亲自上药,可只要他靠近一点,姜苑整个人就止不住发怵。 眼下她微微缩着肩膀,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眼底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蓄满,却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怕自己再哭,还会被萧烬打。她的世界很简单,对她好的人会自然而然去亲近,对她坏的人也会发自内心讨厌远离。 就像眼前的萧烬打了她,她会从心里往外害怕,“不要打我,我不说话,不要打我。” 萧烬将她的害怕看在眼中,从往日的依赖,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到如今的畏惧,只想让他走。 他心口骤然一堵,今夜惩戒她,是气她轻信旁人、刻意疏离自己,可到头来,却只让她怕了他。 看着她怯生生、畏畏缩缩的模样,萧烬怕再次惊扰到她,只对着宫女青禾吩咐:“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话音落,他不再看姜苑一眼,转身抬步,径直离开了凝香阁寝殿。 寝殿的门轻轻合上,殿内的紧迫气息悄然消失。 直到看不见那道身影,紧绷许久的姜苑终于绷不住,小小的身子一软,靠着床沿细细呜咽出声,委屈的哭声轻轻漫满整间寝殿。 她不傻,也会疼。平日里与阿烬相处那样好,今夜就这样无缘无故打她。她明明就没做错什么事。 她的心真的好疼。 青禾瞧着姜苑惨兮兮地哭,一边给她涂药,一边也跟着流泪安慰:“姑娘别哭了,你还有奴婢呢,奴婢会一直陪着你。” 等到上完药,手心的伤痕不再疼痛,青禾哄着姜苑入睡,在梦里她还哭着说疼,时不时喊几句“阿烬。” 一旁的云巧生性直率,看到姜苑被这样打,不满道:“陛下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打姑娘!她都多可怜了,还这样对她……” 看着这样可怜的姜苑,青禾愣住片刻,她忽然开始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就在心里有那么几分动摇时,她又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曾经温柔地抱紧她,与她在榻上缠绵悱恻。 他说过,这辈子只爱她一个。青禾一咬牙,终究是理智战胜她的同情。 —— 信王府,晚风徐徐,庭院里荷香袅袅。 王令姝与信王妃关系好,如今一同坐在湖心亭子里纳凉,石桌上摆着各色清茶鲜果,庭外景致悠然,可王令姝心底的焦灼烦闷,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她单手支着下巴,心头的火气越攒越盛。 那日芙蓉水榭匆匆一瞥,那个无依无靠、无名无分的姜苑,虽然笨了点,但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偏偏这种最是勾人。 陛下是那般杀伐冷硬的帝王,从来不近女色,却唯独将她养在凝香阁,百般纵容,另眼相待。 一想到这里,王令姝心底就又酸又慌,满是不安。 “表姐,我实在想不通。”她重重叹了口,说出自己的顾虑,“那姜苑懵懂无知,无才无势,不过是凭着一张柔弱面孔,便能拴住陛下的目光。长此以往,她若是彻底迷惑住了陛下,我……我到最后,岂不是什么都落不到?” 信王妃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淡然从容,“令姝,在这件事上,你太过急躁,也太过较真了些。” “你该明白自古帝王情爱最是廉价,天底下的男子,皆是一般模样。一时的新鲜欢喜,算不得什么长久恩宠。陛下如今疼宠那姜姑娘,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庭院,语气平缓:“你瞧瞧那信王,平日里在宫外也不乏莺莺燕燕,常常沾花惹草,这几日甚至还把他心爱的女人带回来,可到头来呢?王府正妃是我,子嗣嫡脉在我,王府权柄、尊荣地位,分毫未曾动摇。那些露水情缘,从来撼动不了正主半分地位。” “男人的偏爱是虚的,名分、家世、底蕴,才是稳稳握在手里的真东西。” “令姝,你明白么?” 这番话条理通透,句句戳中要害。 “是,表姐说得对,姝儿……明白了。” 其实不用信王妃说,王令姝的心里也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太原王氏所有人都期盼着她能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似乎帝王爱不爱她根本不重要,只当她是振兴家族的工具。 但她不一样,自从那次随着母亲进宫,她在宫里迷路误打误撞来到御花园,见到初登帝位的萧烬。 他生得好看,眉星剑目,与旁的男子不一样。只那一眼,她便倾心于他。 所以皇后之位她要,帝王的真心她也要。 —— 自那夜被萧烬罚过后,姜苑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她反应虽慢,有时笨笨的,但爱笑爱黏人,嘴里总软软糯糯念叨着阿烬,还跟殿内的宫女们玩到一起去,活泼又乖巧。 可这半月下来,她变得格外呆滞沉默。整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埋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不闹不说话,也不肯与人亲近。 那一双眼睛空空落落的,没了往日的光亮,像丢了魂一般。 青禾因担心,找太医来看过很多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姜苑没病。后来就连手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她还是不肯说话,整日里呆呆的。 凝香阁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半句“陛下”二字,因为她们发现只要沾到这两个字,姜苑身子便会本能发颤,眼圈瞬间泛红就要哭。 在无人之时,她又自言自语想回家想阿娘之类的话。 青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半点不敢多劝,只能日日守在她身侧,小心伺候着。 此消息悄悄传出去,不过几日,宫外的怜玉得知姜苑因为那次芙蓉水榭一事被罚。她急不可耐跑过去求了信王,才得到入宫的机会探望。 一踏进凝香阁,看见窗边呆呆坐着的少女,怜玉心口一揪,不过半月未见,姜苑整个人蔫了大半,就连眉眼也是死寂,安安静静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全然没了那时的欢快。 怜玉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姜姑娘,我来看你了,还记得我是谁么?” 熟悉又温和的声音落入耳中,姜苑迟缓地抬眸看向她,唇瓣动了动,却还是没能出声。 “别怕,没人欺负你,我来了。”怜玉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背,“我们不难过,不委屈,好不好?” 许是很久未得到这种,像阿娘一样温柔的安慰,姜苑心中压抑的情绪有了出口,终于对着怜玉软软吐出几个字,“手疼……想回家。”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好疼,我想阿娘。” 怜玉心头微松,柔声哄着她,一点点陪她唠着闲话。片刻后,姜苑的情绪渐渐安稳了许多,眼底也终于恢复一丝浅浅的暖意。 殿内气氛慢慢缓和,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可偏偏这时,带着怜玉前来的小宫女年纪小,不懂事,心里念着陛下的命令,贸然开口:“怜玉姑娘,陛下有令——” “陛下”二字刚落,刚刚缓过来一点的姜苑,就像是被戳中心里那股巨大的恐惧。下一秒,她又开始小声又凄厉地哭了出来,显得无助又惶恐。 “不要……不要阿烬……疼……” 她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陷在恐惧里,怎么都拉不出来。 怜玉又急又心疼,立刻将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不停哄慰。青禾也慌忙上前,连声拍抚她的后背,连连自责。 足足哄了半个多时辰,姜苑才算稳定下来,不再哭泣,也不再发抖。 怜玉又好生安慰了她一会儿,直至时辰到了,在小宫女的提醒下,才恋恋不舍离去。 而有了这次机遇,姜苑也终于愿意慢慢开口说话了,凝香阁众人都喜极而泣。 相反于凝香阁,萧烬这半月来一直把自己锁在了御书房,但却一直在派人留意凝香阁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禀报。 此时殿内烛火长明,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摊开大半,明明笔墨就摆在手边,他却久久没有落下一字。 那日夜里姜苑通红的手心,还有她满眼惶恐畏缩、看见他便止不住发抖哭泣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本意只是想叫那傻姜苑长些记性,想给她立规矩,明白自己该依从谁,该听谁的话。 可没成想到头来,他却自讨苦吃,阴差阳错在她心底种下了深重的惧怕。 现在只要一想起她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模样,心口便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沉沉压在胸口。 他不愿去细想这份情绪究竟是什么,便一味埋在御书房,不愿去往后宫,时不时听一听凝香阁相关的消息。 高内侍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扇,清楚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动静,他在心中暗暗忧心。 帝王这般把自己闷着,既不批阅奏章,也不肯歇息,长此下去于身心皆是损耗。 可他身份低微,帝王又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性子,他不敢贸然出言劝慰,只能惴惴不安守在廊下。 尤其过几日还是太后娘娘的忌日,恐怕是不能安然无事了。 午时,萧烬用完午膳,门外侍卫突然进来通传,说是姜尚书有事在殿外求见。 “姜尚书?”如今听到姜这个字,未免有些心神恍惚,萧烬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后的沙哑,“宣。” 姜尚书缓步踏入御书房,一身官袍规整,神色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从内侍口中知晓宫中的姜苑出了事,还是因为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如今面对帝王时,心中悬着一颗心,不敢贸然过问宫内是非。 他跪拜行礼过后,也不敢提前几日姜苑的事,只恭恭敬敬开口:“陛下,臣此番前来并非有事要禀报,只是再过几日便是小女姜苑的生辰。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宫中为她备一碗长寿面。” 许是这样说不妥,他又解释道:“陛下,这么多年,小女习惯了此事,若是生辰那日吃不上,怕是要哭闹,惊扰到陛下。” 御书房静了片刻,萧烬坐在御案前,望着躬身立于下方的姜尚书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才面色如常道:“准。” 姜尚书连忙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待姜尚书退下,御书房重归寂静,萧烬垂眸看向案上笔墨,心神微动。 那一点动容之下,有几分悔意悄悄冒了出来。可身为帝王的骄傲,又叫他不肯坦然承认自己做得过了。 —— 日子一晃而过,在这几日里,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后忌日,帝王萧烬去往太庙祭拜回来后,突然性情大变,还差点失手杀了一个小宫女。 宫内现在人尽皆知,帝王心绪变得暴戾无常,更无人敢近。 而此刻的凝香阁,像世外桃源一样,一片安然寂静。这几日的姜苑已经开始愿意说话了,唯独与往日不同的是,她真的不再提起萧烬一句。 这日午后,日色和煦,姜苑坐在窗边发了许久的呆,这几日她一直在问宫女们是什么时候,今日就是自己的生辰。 她肚子空空的,忽然想起从前在家,生辰那日阿娘都会给她煮一碗长长的面条,叫什么名字,她有些想不起来。 等到青禾来布置午膳时,她看着案上并没有她想要的面条不太满意,只好扯了扯青禾的衣袖,“青禾,我想吃面,长长的那种。” “长长的?”青禾微微怔住,不太明白问,“姑娘说的是什么?奴婢不太懂。” 姜苑想了一会儿,慢慢回话:“生辰,吃面。” 听这样说,青禾这才明白她口中说的是生辰面,“今日是姑娘生辰?” 姜苑点头,“是,生辰。” 青禾连忙柔声应着:“原来是姑娘生辰!奴婢这就带人去御膳房,给姑娘准备长寿面!” 许久未笑的姜苑在此刻也露出笑脸,她乖乖坐在窗边,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期待,安安静静等着她的长寿面。 可谁也未曾料到,青禾还没有回来,那道人人避之不及的清冷身影,竟突然出现在了凝香阁殿门口,紧接着闯入殿中。 10、第 10 章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晚风携着微凉气息灌入屋内,吹散了室内的安稳和煦。 萧烬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龙袍衬得身形愈发冷峭挺拔,因心绪不宁,眉眼间凝着一股未散的沉郁。 如今宫里人人皆知,帝王近来喜怒不定,戾气滔天,稍有不慎便是祸事。 可此刻踏入凝香阁,那翻涌躁动的暴戾,在看见窗边少女的一瞬,骤然消失不见。 萧烬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姜苑,她乖乖坐在窗边,眉眼温顺柔和,唇瓣还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眸更是带着许久未见的纯粹期待。 这半月来,他得到的消息皆是她如何沉默,如何终日发呆失神,又是如何惧怕自己而日夜哭泣,就连提到他的名字都会恐慌不已。 萧烬心口积压多日的烦闷,轰然涌上来,堵得他呼吸都滞涩半分。 此时的姜苑也听到了动静,她以为是青禾端着长寿面回来了,迫不及待走过去,“青禾,面来啦?要吃面。” 然而就在她饶过屏风,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哪里是青禾?分明是前几日打她的阿烬后。 姜苑嘴角仅有的浅笑瞬间消失,吓得大喊一声,“不要打我!” 话音落,她退后蹲在墙角,把自己蜷缩起来,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重现,已经痊愈的手心忽然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好疼,不要打我。” 萧烬虽然早就料到她会这般模样,可真的见到后,脸色还是阴沉下去,叫了一声,“姜苑。” 他步步靠过去,蹲在她身前,慢慢地说,“别哭了。” 凌乱的姜苑哪里能听得清他的话?看着他冷峻无温的眉眼,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 “别过来……我害怕。” 说罢,她又把自己的手牢牢藏在身后,“手好疼,不要打。” 从前她只会软软黏着他,阿烬阿烬地唤,追着他撒娇,缠着他抱抱。 如今,却只剩满心畏惧,只求他远离。 萧烬喉结沉沉滚动,语气也开始变得轻柔,“今日是你生辰。” 他缓缓侧身,露出身后内侍端着的托盘,那是一碗热气袅袅的长寿面。 “朕给你带了长寿面。” 姜苑看着他手里的那碗长寿面,眼里没有半分欢喜,她害怕一伸手接,眼前的人又会拿厚厚的木板,狠狠打她的手心。 她哭着摇头,“不吃,我不吃,你走。” “我不要你碰我……你走,好不好……” 她哭得单薄又可怜,没有大闹,只是细细呜咽,嘴里不断说着“你走,害怕”之类的话。 “朕不会打你。”萧烬神色一暗,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那日是朕失了分寸。” 姜苑泪眼朦胧,肩膀不住颤动,依旧不敢抬眼瞧他,呜咽声断断续续:“你骗人……那日你,打我,手好疼。” 她是个记打不记骂的,自幼被娇宠长大,阿娘有时候会宠溺般骂她,但从来没有打过她一下。 如今对于萧烬半分好的记忆都没了,全是他发怒打她的画面,自然不愿意亲近。 “嗯,朕那日只是想让你长长记性。”说起此事,相比于难过与懊悔,萧烬的神情更多的是几分平静,“没想到会让你如此惧怕朕。看着你躲着朕,朕心里,比谁都难受。” 高内侍端着一碗长寿面静立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间寝殿,只剩下姜苑细碎的哭声。 萧烬罕见地有耐心慢慢哄:“今日是你的生辰,朕特意为你带来长寿面,只想要你开开心心的。往后,朕再也不打你,再也不凶你。你能不能……试着不要再怕朕?” 姜苑闻言哭声稍稍放缓,还偷偷掀起眼皮,怯生生瞄了他一眼。 听到他的软话,她心里突然变得很乱,手心残留的痛感依旧清晰,那些恐惧真实存在。可从前许许多多阿烬待她好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萧烬瞧见她神色松动,继续道:“朕保证,往后凡事好好同你说,不再动怒。你若是愿意原谅朕,就尝尝这碗长寿面。 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没有要强拉她的意思,只是安静等候,“朕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心里明白姜苑什么都懂,并非是一个纯傻子,正常人的心思她都有,只是想得慢了些。 姜苑呆呆望着他摊开的手掌,看了许久许久。她其实很吃软,如今眼前对他好过的阿烬,说了点好话,内心那点抗拒也不复存在了。 她一点点松开环着膝盖的手臂,试探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萧烬,小声嗫嚅:“真不会打我了?” 萧烬点头,“嗯。” “那……那要吃面。”姜苑吸了吸鼻子,泪珠还挂在脸颊,怯怯地伸出手想接过那碗面。 萧烬亲自递过去,言语中带着笑意,“去吃吧。” 事情说开了,姜苑也不再害怕,接过长寿面后,开始在案上一口一口吃起来。 哄得她不生气,萧烬心情很好,垂眼看着她明亮又圆润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等到她吃完,又恢复了往日的黏人,抱着萧烬不撒手,一遍遍地说:“阿烬,好想你,真的……想。” “嗯,朕知道你想了。”萧烬伸手稳稳托住她软乎乎的身子,顺势将人圈进怀里,“朕今夜留下来陪你。” 许久没人陪着一起睡的姜苑高兴疯了,她软软蹭着他的衣襟,“好,一起睡,我们一起。” 萧烬抬手轻轻顺着她乌黑柔软的发顶,自言自语:“小傻子,为何对朕没有防备。” 因太后忌日而藏在心中的阴沉,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他的心也似乎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 殿外晚风静谧,烛火摇曳,萧烬看了两本奏折后,便换上寝衣躺在软榻上。 而这时沐浴完的姜苑立即扑进他怀里,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黏人,就像条小泥鳅一样。 闹腾了一会儿后,她侧着身子枕在他臂弯里,小手不安分地轻轻戳着他的下颌,捏着他的袖口,还时不时仰头眨着圆圆的眼睛看他。 就像很久没见到一样。 “阿烬的脸,硬硬的。”她小声嘟囔,肆无忌惮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 萧烬低低笑出声,伸手扣住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小混蛋,敢调戏朕。” 温香软玉在怀,他垂眸静静看着她胡闹嬉闹,然而看着看着,心底的温柔渐渐翻涌成滚烫的情愫。 察觉到他的愣神,姜苑抬眸看他,那眼神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让她感觉到很害怕。 “阿烬,要做什么?” 萧烬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缓缓凑近她,低声说道:“朕今夜教你一件事,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娇嫩的眉眼之间,姜苑下意识望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懵懂又特殊的期待。 她似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后笑盈盈点了点头,“好呀,阿烬,想学。”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浅浅一吻,温柔而缱绻,不带半分强势逼迫。 姜苑微微一怔,本能地眨了眨眼,乖乖仰着小脸任由他吻着,小手下意识轻轻抓着他的衣襟。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辗转厮磨。可情愫一旦翻涌,便再也收不住。 对于男女之事,萧烬一向嗤之以鼻,当年还在宫里时,他曾亲眼目睹母妃被迫与伶人在一起。 他只记得母妃当时无力的挣扎,与情至深处的呻/吟,尽管当时他年纪很小,但也明白当时的母妃是痛苦的,他拼命挣扎,可皇后派来的手下就是不肯放过,死死按着他,逼迫他亲眼看完整个过程。 亲眼看着她的母妃是如何被人玷污,无论什么时候,他也忘不掉。 后来皇后又找了他的父皇,状告他的母妃秽乱后宫,罪不容诛。而他的父皇一向耳根子软,轻而易举相信了皇后的话,处死了他的母妃。 从此以后,他对男女之事生出了阴影,可直到遇见姜苑,或许是她太过于纯粹,又或许是因为萧景安,竟让他生出了这种占有的心思。 萧烬的吻渐渐加深,温柔裹挟着隐忍的占有欲,细细描摹着她柔软的唇形。 他一只手稳稳揽着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扣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褪去她宽松柔软的寝衣。 身上轻薄的衣料滑落肩头,姜苑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暖黄烛火下莹润如玉。 萧烬又开始咬她的耳朵,脖颈,温柔缱绻,最后变得细细密密。 姜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小脸滚烫,呼吸细碎紊乱,软软靠在他怀里,浑身燥热得厉害。 懵懂的情愫在心底乱撞,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只觉得浑身发烫,在亲昵的亲吻中软软地哼唧着,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萧烬呼吸粗重,要伸出手拽下她的亵裤时,怀中的姜苑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 11、第 11 章 然而就在萧烬呼吸粗重,要伸出首拽下她的解裤时。怀中的姜苑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阿烬,不要。” “有、有东西浏出来了……” “嗯?”萧烬眉头一挑,停止了所有栋做。指腹顺着她的要支抚上她的亵裤,触到一片诗熱。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惹得她情难自禁刘出的。可低头细看,才看清那是刺目的血迹。 见她亵裤之上晕开一片红,萧烬瞬间反应过来她是来了月事。方才所有放肆的云力作骤然停住,原本扣在她要间的大手立刻松开,敛尽了一身譟动。 姜苑在懵懂中似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前在家时,每月都要有一次流血,偶尔肚子也会不舒服。第一次流时她更是哭了好久,以为自己要死了,但阿娘说这是她长大了,让她不要害怕。 “阿烬,我又流血了……”姜苑仰着一张无辜的脸,甚至还反过来笨拙地开口安抚他,“你不要怕。” “无事,朕知道。”萧烬转头对着门外吩咐,“都进来侍候。” 守在殿外的青禾等人闻声立刻轻步入内,垂首恭敬行礼:“陛下,奴婢在。” “仔细伺候她梳洗更衣,取干净衣物过来,再备一碗暖红糖水。” 青禾原以为是要进来侍候事后,但在听到帝王口中所说的红糖水就感觉不太对了。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姜苑,猜到她应该是来了月事。 没想到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萧烬伸手替她拢好凌乱的衣襟,遮住她胸前的痕迹,目光落在她局促泛红的脸颊上,沉声嘱咐:“都仔细些。” 姜苑察觉他要离开,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一脸难过,“阿烬,不要走,还没学完。” 这一刻她倒是反应快,立刻就跟他撒娇起来。 萧烬眉头一蹙,按照宫中规矩,后宫的女人们来了月事,帝王需要规避,必须等到身子彻底干净了,才能去见。 规矩在眼前摆着,看着眼前依依不舍的姜苑,他并不想为了她破坏规矩,“听话,朕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是什么时候?”姜苑不肯死心,仰着头追问。 萧烬慢慢推开她的手,语气平静:“七日,等七日后,朕再来看你。” 姜苑不再执着了,低着脑袋小声应:“阿烬七日,等你。” “嗯,就七日。”萧烬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留,转身便离开了凝香阁。 他走后,青禾和云巧连忙上前侍候她换衣、穿戴月事带。谁知姜苑自己懂得打理,不用她们过多插手。 好在她虽然来了月事,但肚子是不疼的,仅仅是有些不舒服,她乖乖蜷缩在榻上,不怎么爱动。 临睡之前,姜苑拉住青禾的手,认真道:“青禾,七日,你要记得。” 青禾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姑娘放心,奴婢帮你记着。” 青禾掀帘走出内殿,正看见云巧立在外殿发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云巧皱着眉头,低声道:“青禾姐姐,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最近对姑娘,越来越有耐心了?” 青禾点点头:“是好事。姑娘得宠,我们底下做事也安稳省心。” 她心里清楚今夜姜苑错失良机,无疑是遗憾的,但的确如云巧所说,帝王对姜苑似乎越来越有耐心了,这也算成功了大半儿。 云巧轻轻叹了口气,“姐姐这话说得没错,可我总觉得依姑娘的心性,若是真得了宠,日后生活在这宫里,未必是什么好事。” 云巧的话不无道理,不止她一个人明白,可身处于宫中,谁人不是帝王手中的棋子?根本毫无选择的权利。 —— 自姜苑来了月事,萧烬如同失踪了一样,他本极少踏入后宫,这下更是杳无踪迹。 这一天,御书房内静悄悄的,老中书令与萧烬一同坐在案前商议朝中大事。 这老中书令是两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深重。当年萧烬多次差点丧命,幸得这位老臣暗中提点帮扶,如今夺得帝位也少不了他的支持。 是以萧烬待他,素来比旁人多了几分敬重,说话也少了帝王惯有的咄咄逼人。 待商议完朝堂要务,老中书令将手中奏卷轻轻合上,又道:“陛下,如今朝局日渐安稳,只是中宫虚悬已久,于国本不利。立后一事,不宜再继续拖延下去,何况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这话落在耳旁,萧烬方才商议朝政时的从容淡去几分。他抬眼看向面前老者,神色淡淡:“那依老师所见,朕该立何人为后?” 老中书令略一思忖,并未急着答话,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原王氏,世代高门,王氏嫡女德行端庄,礼教周全,家世足以安稳朝局,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殿内安静一瞬,烛火噼啪轻响。 萧烬眸色沉沉,思索良久,终是点头:“老师所言极是,朕即刻着手安排。” 话音落下,老中书令又恳切道:“陛下,姜家姑娘天性纯良无辜,您与废太子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她身上。 萧烬神色瞬间一转,方才的沉稳严肃尽数褪去,面上漾开浅淡笑意,“此事朕自有打算,老师不必忧心。” 他变脸来得有点太快,让老中书令摸不着头脑,也没再深说这件事,便退下了。 留下的萧烬思考着立后一事,他娶谁都不重要,不过是为了稳固朝中局势,太原王氏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会莫名想到凝香阁中的姜苑,当初跟她说七日去看她,如今一晃十日了,已经晚了三日,是时候该去看看她了。 此时的姜苑坐正乖乖在凝香阁的窗边,时不时朝着外面望呀望,一直见不到萧烬的身影,眼眶慢慢泛了红。 青禾端着补药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不忍,轻声劝道:“姑娘别等了,陛下定是朝中事务繁忙耽搁了,他一定会来的。 “十日,阿烬没有来。”姜苑平时脑子笨,经常忘事,可这次却把约定的日子记得很清楚,几乎日日都要数一遍。 “阿烬不要我了……” 青禾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心头一阵发酸,“不会的,陛下不会不要姑娘的。” 姜苑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鸦睫,开始小声啜泣,“阿烬,不来,明明答应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说好的七日,却等到了十日都没有来,那些欢喜期盼一点点往下沉,委屈堵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能见到阿烬。 就在她哭得难过之时,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小傻子,怎么又哭了?” 这一声落下,凝香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姜苑方才还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顿住,那双黯淡许久的眸子,骤然迸发出光亮。 青禾也微微一怔,连忙直起身,快步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推开,萧烬一身常服迈步走入,玄色衣料被窗外落进来的日光衬得温润几分。 见到他,姜苑再也顾不上任何礼数,赤着脚,急匆匆朝着他跑过去。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眼却瞬间弯起,“阿烬!你终于来了!” 萧烬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眼尾微微松缓,“嗯,朕来了。” 垂眸看见她光着的小脚,他眉头微蹙,“怎么光着脚就过来了?” 姜苑抱着他不肯撒手,满不在乎光不光脚,“等不及,要见你。” 萧烬心头微动,旋即将她抱起来,放下软榻上,此刻殿内的宫女们都知趣退了出去。 见到萧烬后,姜苑像是换了一个人,乖乖依偎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说:“阿烬,等了十日。” “嗯,十日。” 萧烬心里不是很舒服,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约定,这小傻子竟日日苦守,记了整整十日。 紧接着,他朝外扬声吩咐:“把东西拿进来。” 候在外头的高内侍捧着食盒快步入殿,躬身将食盒搁在一旁的案上,便退了出去。 盒盖缓缓掀开,一阵阵甜香漫了开来,里面摆着几样宫中难得的细点,桂花酥、玫瑰糕,皆是香甜软糯的吃食。 姜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方才萦绕心头的委屈,顷刻消散大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食盒。 “阿烬,是糕点!” 萧烬嘴角挂着一抹笑,“嗯,吃吧,朕给你带的。” 姜苑拿起糕点,乖乖咬下一大口,甜丝丝的滋味散开,她眉眼快活地弯起,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贪食的小动物。 原来哄一个小傻子是这样简单。 萧烬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姜苑,不过片刻,她的唇角便沾了细碎的糕屑,她自己半点未曾察觉,只顾埋头吃得欢喜。 随后,他竟鬼使神差伸出手,不嫌脏地耐心擦去她嘴角的碎屑,“没人同你抢。” 怎料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抵上她的唇角,姜苑忽然偏头,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12、第 12 章 手指猝不及防陷入一片温软之中,那种特殊触感漫上来,轻轻搔着心口,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酥/麻。 萧烬愣在原地,即便是这般色/情的动作,由姜苑做出来,却干净纯粹得不带半分尘俗。 她咬得极轻,软软含着,不敢用力,像衔着一块珍宝,懵懂又依赖。然而就是这单纯的动作,却无端搅乱了他方才安稳的心绪。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有这般纯粹的人,才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他。 萧烬垂眸,望着怀中人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眸子,喉间微微发紧,眼底也温柔渐渐染上一层深沉的暗色。 其实姜苑起初只是想咬他一口,叫他也尝尝一丝微疼,在家里时她被养成的小性子,被亏欠了就小小报复一下。 可到最后终究于心不忍,便只这般轻轻含住阿烬的手指,只唇瓣用力。 然而在看到萧烬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可怕的东西时,以为是他生气了。她立刻松开他的手指,不再调皮去含,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阿烬,我咬得很轻的,你疼了?” 萧烬静静看了她片刻,二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拂在姜苑面上,她鸦色的眼睫轻轻颤着,就像蝴蝶的翅膀。 恍惚之间,姜苑想起十日前未曾做完的事,澄澈眼眸浮起出茫然的期许,又十分认真道:“要教我么?阿烬。” 萧烬虽然心里清楚她什么都懂,可还是想去试探,他不想在一个女人懵懂的情况下,真的去对她做那种事。 于是,他的首攤入她的亵裤,带着几分试探意思,话语里裹着滚烫的气息,“姜苑,明白朕要做什么吗?” 姜苑浑身轻轻一颤,细腻的月几月夫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熱,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听着阿烬的话,她心里大抵是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的。 从前在家,阿娘曾经细细同她讲过这件事。她性子天真,反应也慢,可这些道理也慢慢记在了心里,知晓要心生欢喜才可以这般亲近。而她,是真心喜欢阿烬,和他贴近,心底是安稳的。 她懵懂望着眼底暗沉的男人,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阿烬,我想……” 一瞬间,萧烬俯身将她掋在锦榻之上,无论是出于冲动的情谷欠,亦或是由于萧景安,此时此刻他都义无反顾想要姜苑。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映在层层纱帐,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物,轻薄的寝衣因太过于脆弱,碎成一片又一片的。 姜苑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她的要支被迫晃栋,起初她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充破一样,莽状又拥立。 最后她还是疼得哭了起来,身上的萧烬开始低声安抚,或许是他的安抚有作用,姜苑真的开始不疼了,转而又变成苏苏麻麻的感觉。 后来因为时间久了,她已经没了力气去哭,整个人在发斗。不知过了多久,萧烬还没尽兴似地用力口勿住她的唇角,不同的是这回竟从身后抱住她。 等到退出去后,姜苑已经昏睡过去,萧烬单手撑起身,拿出帕子擦拭了几下,又抱起姜苑放在一个妥帖的位置,让她没那么紧绷身体受苦。 萧烬披上外衣出去时,一言未发。但候在外面的青禾与云巧心思缜密,早在听到屋里有动静时就开始着手准备,果然两个时辰后,正好派上用场了。 她们进屋后,看到榻上的姜苑,心底微微发酸,不过想到这是每个后宫女人必须经历的事,又开始忍着那股心疼,熟练地给姜苑擦拭身子,更换寝衣。 一番忙活下来,眼看着要到亥时,众人都以为她会一觉睡到天明。谁料到仅仅才过半刻,姜苑便悠悠转醒。 睁开双眼的她没有看到萧烬,方才身体的酸涩酸痛还残留在身上,肚子不舒服,腰也不舒服,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只有见到萧烬才能缓解。 她小声呜咽哭起来,“我要阿烬!阿烬……” 青禾连忙上前柔声劝慰:“姑娘听话,陛下明日定会过来看您,先好好歇息吧。 宫中历来规矩多,帝王宠幸后宫女人,都不会在她的寝殿留宿,今夜自然也不会留在凝香阁,青禾和宫女们只能小心翼翼哄劝。 然而就在这时,本不该出现的萧烬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此刻的姜苑看到他没有往日那种欣喜,方才的疼她还记着,只是不再哭闹,“阿烬。” 萧烬挥了挥手,屏退身侧宫女。他坐到床沿,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把药喝下去,身上就不疼了。” 他的神情已没了方才在榻上的温柔,又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姜苑不知道那药到底是什么,但阿烬说喝了就不疼,她就信以为真,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等确定她全都喝完,萧烬拿起一旁备好的药膏,伸手想要解开她身上的寝衣。姜苑以为他又要做方才那样叫她难受的事,身子往后缩了缩,“会疼……” “嗯,朕知道,习惯就好了。”萧烬看着她身上的青紫色痕迹,眸色沉沉,也放缓了语调,“朕给你上药,就不疼了。” 得到安抚的姜苑很听话,任着萧烬把她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涂了药膏。 涂完药后,姜苑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阿烬,不要走。” 按照规矩他是不能留下的,可在姜苑贴过来时,他在她身上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显然已经与她浑然一体。 想到方才二人的亲近,萧烬内心深处的空虚被填补,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朕留下。” —— 次日姜苑醒来时,萧烬已经去上朝,她身下还是有些不舒服,又感觉自己哪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青禾,我肚子胀胀的。” 青禾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自然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蓦然红透了耳根,想了很久才想到说辞解释:“姑娘不要怕,这是陛下的宠幸,证明陛下很喜欢姑娘呢。” “好事?”姜苑抿嘴一笑,“我也喜欢和阿烬亲近。” 虽然昨夜刚开始很疼,但她也在其中体会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只有阿烬能带给她。 青禾没顾着再理她的话,午时用过膳后,又给她身前涂了一遍药膏,想要再涂下去时,姜苑却说什么也不愿意了,说那处只有萧烬才能碰。 青禾无奈,也就此作罢。 如今帝王宠幸姜苑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后宫都开始高看凝香阁一眼。曾经都在传姜苑是因为废太子而进宫受辱,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入秋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那药膏很好用,姜苑身下已经没那么疼了,她披上一件薄披风,在院子里逛来逛去。 她每次闲逛都不准宫女们近身,只想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打扰就乱了反向。 站在不远处,云巧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对身旁青禾说道:“姐姐,你有没有发觉,自打姑娘承宠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青禾目光落在院内悠然漫步的姜苑身上。表面看去她模样一如往昔,可若是细细端详,便能看见眉眼之间悄悄多出几丝浅浅的娇媚,是被滋养过后独有的气韵。 “正常女子承宠,本就会生出这般变化,这说明姑娘是真正长大了。” “操心这些做什么,我们做奴婢的尽力服侍姑娘就好。” —— 到了夜里,萧烬又来了凝香阁,姜苑早已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只等着帝王来宠幸。 寝殿内,萧烬把姜苑服服帖帖抱在怀里,只一会儿,在她懵懂的撩拨下,他忽然又起了心思。 虽然上次的经历很害怕,但姜苑还是老老实实躺在榻上,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已经没那么疼了,她开始盯着萧烬,感受着他带来的感觉。 没人教过她怎么去配合,即使姜苑明白自己眼下是在与阿烬做男女之事,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阿烬乎吸渐渐急促,就连眼梢也变得薄洪,像要把吃了一样,不过……如今怎么看,都好像是她在吃他。 萧烬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时之间不太理解,不过眼下他也不需要去理解,“姜苑,抱着朕。” 姜苑听话地伸出手抱住他,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被完全罩在裑下。时间久了,她也开始感觉到不舒服,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有水浏了瑾去。 “阿烬,好像有……” 她下意识想起来拿帕子,可萧烬却按住她伸出去的胳膊,声音低哑:“姜苑,不要动。” 她只好听话不必去管,继续做一只听话的小船,任海浪席卷拍打。 萧烬第一次因女人动情而失控,结束后他去浴房清理干净,高内侍上前问他接下来要去何处。 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回到凝香阁,他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在姜苑身侧才能睡得安稳。 他转过去看着身侧累睡着的姜苑,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开始想她与萧景安之间都做过什么,分明此前从未在意过。 13、第 13 章 萧烬打算立太原王氏嫡女为后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其实早前便已有风声隐约流露,只是始终无人敢相信议论。 老中书令向来与太原王氏关系好,消息便顺理成章传到了王府中。 一切正如萧烬所愿,他索性也跟着颁布旨意,着令礼部筹备,过了年关便行大婚之礼。 圣旨抵达王府那日,整座府邸都浸在莫大的欢喜之中。府里人来人往,处处透着喜庆,大大小小的婚嫁物件源源不断置办齐备。 王令姝作为准皇后,一时风光无两,在前厅听着兄弟姊妹们恭维几句后,满脸笑意回到闺阁中拿出银针,她打算亲手在大婚夜穿的肚兜上,绣制一对鸳鸯。 不久,王夫人屏退屋内侍女,缓步走到她身旁,脸上的喜色敛去大半,“姝儿,你听娘说,这后位虽说是无上荣光,可你千万不可把一腔情意尽数放在那帝王身上。朝堂权衡在前,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切莫忘了,宫中还有一位姜氏女。传言陛下如今待她有所不同,你不可掉以轻心。” 提到姜苑,王令姝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一紧,很快便又恢复从容,抬眼望向母亲,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母亲何必忧心。姜氏家世单薄,又痴傻无知,不过是一时博得陛下欢喜罢了。她再受宠,也撼动不了我太原王氏捧起来的后位,不足为惧。” 嘴上说得笃定,可待王夫人叮嘱完离开屋子。王令姝手中的银针突然重重扎在指间,指腹顿时渗出一点血珠,她却似感觉不到疼一样。 —— 几日后,皇宫早朝散去,文武百官还停留在廊下议论纷纷。其中有几位和姜尚书有几分交情的官员,笑着上前拱手道贺,言语间暗暗透着恭维的意思。 他们都说姜家姑娘在宫中深得圣眷,日后姜家必定荣光更盛。 姜尚书此前也曾听过些许风声,只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女儿有那么大本事。可如今这么一听,他也不得不信了,只能故作陪笑。 站在一旁的姜砚听到这些话,心口一股股无名的火气往上窜。 他的妹妹,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不过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如今竟真的被帝王……那些所谓盛宠,于他妹妹而言从来不是福气,而是枷锁。 因为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就这样被哄骗,失去一辈子。 听着众人还将此事当做一桩光耀门楣的美谈,他要上前出声辩驳,却被姜尚书抢先一步拉走。 等二人走出太和门,离一众朝臣远了,周遭才算清静下来。 姜砚甩开父亲的手,心里的那股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他满脑子都是妹妹怎么被压着欺负的画面。 “父亲,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可怜的阿苑在宫里受苦么?如果当初没有陛下,阿苑何至于此?” 姜尚书垂着眼,望着宫门外青石板地面,艰难开口:“阿砚,或许真如他们所说,阿苑在宫里没有受苦,陛下是真的宠爱她呢……” “受宠?父亲您也知道阿苑她——”话说到一半儿,姜砚反应过来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愣住片刻后,低头转变话语,“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了。” 既然父亲放弃了阿苑,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妹妹。 —— 姜苑承了一次宠幸后,接连一个月萧烬都留在凝香阁与她宿在一起,他现在好像离不开姜苑了。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总能在某一时刻想起与她之间的亲近,他的身体总能先一步想起她,就像染了什么上瘾的毒药。 譬如现在,他在案前看着奏折,而姜苑就依偎在他的怀里,根本不用顾虑她会不会窥视机密要事,在她面前,丝毫不用避讳。 殿内安静无声,案前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窗纸上。 萧烬批阅奏章,手指握着狼毫,时不时落笔批注。而怀里的姜苑很懂事,没有打扰他,只是因为玩心重,此刻更是闲不住,抬手去玩案上的墨砚。 她看不懂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只觉得乌黑的墨汁润润亮亮,十分好玩,比家里的还要亮。 姜苑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蘸了一点墨,好奇地在空白纸页上胡乱涂画。后来玩得兴起,也不知分寸,指尖的墨渍蹭得到处都是,慢慢蹭上了自己的脸颊。 不过片刻功夫,她蹭来蹭去,白嫩的脸颊沾了好几团墨色,像只偷啃了墨块的小猫。 萧烬也彻底没了看奏折的心思,他长臂一收,稳稳把姜苑捞起来抱在怀里,如同一个抱小孩的姿势。 “唔……”姜苑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懵懂眨眼,黑漆漆的眸子映着烛火的亮光,“阿烬?不看字了?” 萧烬抱着她转身落座,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沾着墨渍的软嫩脸颊。 感受到他指腹在摸着她的脸,姜苑笑嘻嘻说:“阿烬,好痒……” 看着她懵懂无知,干干净净依赖自己的模样,她就是这样好骗,对人没有防备。 可偏偏就是这副纯粹模样,让他占有欲疯狂滋生,心底那根名为萧景安的刺,又猛地狠狠扎了进来。 自从要了她,这一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在忍,没有开口去问。因为他不想自讨没趣,给自己找一顶绿帽子戴。 可眼下他很想知道,很想弄清楚,她与萧景安之间到了何种地步,亲过么?还是做过其他别的什么? 眼底的温柔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沉沉压人的幽暗。萧烬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姜苑,你从前跟萧景安,都做过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姜苑微微愣住,想了一会儿,才茫然问道:“说的是……阿景?” “嗯,”萧烬手指微微用力,淡淡说,“是他。” 姜苑认真想了想,自己与阿景之间,在姜府中都做过什么,他对她很好,也教过她很多东西…… 想清楚后,她慢慢伸出手摸向萧烬的唇瓣,老实地说:“亲过我这里,还抱过我,别的没有了。” 亲过,抱过。 萧烬眸色沉沉锁着怀中的姜苑,她这般干净纯粹,连被旁人触碰过,都老老实实告知,可越是坦荡,他心底就越是憋闷发堵。 不等姜苑反应过来,萧烬俯身骤然低头,狠狠咬上她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带着沉沉的戾气,凶狠又霸道,像是在狠狠抹去她记忆里所有关于萧景安的痕迹。 姜苑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到了,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唇瓣传来微微的疼,她分不清他是生气还是怎么了,软软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慌慌的,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她越是挣扎,吻就越凶,姜苑明白这个道理后也不再反抗,只任着萧烬去吻咬,很疼的事都做过,这一点疼也就不怕了。 许久,萧烬松开她,缓缓在她头上摸了几下,轻声道:“姜苑,以后只有朕能亲你。” 他沉默片刻,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够,微凉的手又移到她的衣裙,姜苑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并着月退往后缩。 她说不清刚才那是什么感觉,好像与夜里做的事带给她的感受一样,让她不得不浑伸紧绷,有什么东西微微又出来了。 随后又听他说:“这里,也只有朕能碰,听不听话?” 姜苑唇瓣泛红,被他凶得不知所措,因方才的安挵,双眸裹着潮气。她只好一边揽着他的脖子,一边委屈说:“好,我听话,阿烬,不要凶我了。” 或许有过男女之间的亲密,在此刻即便是萧烬明显生了气,姜苑也没有往日那般害怕,甚至还学着撒娇讨好,有种肆宠而娇的意味。 萧烬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再动她,只是安安稳稳抱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了。 姜苑也不敢再说话,紧紧搂住他,害怕他离开,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14、第 14 章 入冬后,朔风吹过宫墙,寒意瞬间漫过整座京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京城也渐渐变得不太平。 先是秋闱查出舞弊大案,不少门阀士族牵扯其中。朝堂之上门阀势力盘根错节,萧烬登基后本就有心加以压制,如今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他便顺势下手。 当即下旨,暂停秋闱阅卷,封存贡院全部卷宗,封锁贡院各处出入口,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一同会审,务必查清楚来龙去脉,绝不姑息。 科举一案刚刚尘埃落定,京城里又莫名生出流言,谣传当今帝王萧烬并非萧氏血脉,而是其生母与他人私通所生。 萧烬向来最忌讳旁人拿这件事妄加揣测,听闻之后勃然大怒,开始大肆搜捕散播流言之人,株连甚广。可流言源头终究没能查清,这件事最后也只能草草收场,此后也无人再敢提起此事。 京城这才慢慢归于平静,朝野上下,也愈发畏惧这位帝王。 —— 诸事尘埃落定,半个月之后,萧烬才再次踏足后宫。这日刚下早朝,他便径直前去凝香阁见姜苑。 虽朝中尚有些事要处理,可他心中挂念姜苑,或许是因为最近见多了尔虞我诈,心中极其渴求一份纯粹干净。 而姜苑正是这份纯净的来源,他想要见她,与她亲近。只要一想到姜苑,他心底便会泛起一阵譟热。 凝香阁殿内烧着地炉,还算暖和。萧烬不愿惊动殿外伺候的宫女,只抬手示意,众人便知趣退了出去,他独自走入寝殿。 此时的姜苑因天气寒冷,用了早膳后又钻回锦被里,服服帖帖趴在软榻上,脸颊埋进枕头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身后,睡得安稳沉静。 她很听话,分得清萧烬为什么会不来,知道他在忙碌,从不会吵着闹着去见,平日里就在宫女的陪伴下安稳度日。 此刻她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走近。萧烬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上前轻轻掀开锦被,伸手环住她的腰。 姜苑突然被人抱住,迷迷糊糊醒过来,先是哼唧两声,下意识想要推开身上的手。 好不容易抱住温香软玉,萧烬不喜她挣扎,便开口安抚:“姜苑,是朕。” 听到熟悉的声音,认出身后人是萧烬,姜苑果然不再挣扎,轻声唤道:“是阿烬?” “嗯……”萧烬往她身边靠得更近,最后干脆将她翻过身来压在榻上,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么久不见,想朕么?姜苑。” 说话间,他温热的手掌急不可耐伸进去,摩挲在她的要支。 贴在她身上的瞬间,闻到那股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香,他忽然卸下一身疲惫。在姜苑面前,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刻意伪装,只有萧烬,是真正的萧烬。 姜苑先是静静望着他片刻,然后伸手本能地抱住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想你,阿烬,好想你。” “日日都想,夜里也想。” “好想你,只想你。” 床帐之内,日光朦朦胧胧,她一双眼眸之中,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萧烬原本没打算做什么,毕竟是在青天白日,可在听到姜苑软声唤阿烬后,那股情欲再也忍不住。 他脱去身上的衣物,又伸出手去拽她身上的寝衣,“姜苑,想要朕么?” 经历这么多次,姜苑自然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向他靠近,声音软软的:“阿烬,我想……” 面对她的主动,彻底击溃萧烬心底最后的克制。姜苑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她竟然极其渴望得到那种特殊的疼,也会顺势做出一点反馈。 恍惚间,她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呼吸相融,各种东西纠缠在一起,她有了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属于阿烬的,反应是他的,感受也是他的。 都在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 察觉到她的迎合,萧烬觉得新鲜也很意外,他很想看看姜苑的回应。 最后他撑起身,胳膊落在她的腰肢,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这次姜苑没有像此前那样哭,只是一直在呜/咽。 萧烬还是收敛许多,等到二人彻底结束后,殿外宫女方才入内,仔细收拾妥当,为姜苑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二人又在寝殿歇息了半个时辰,待姜苑气力恢复,萧烬便带着她一同出宫。 今日是老中书令的寿宴,他本无意赴宴,只是接连经历数桩风波,也想借机出外稍作喘息。 车舆缓缓驶出皇城,平日里姜苑只要一提到出去玩,总会十分雀跃,絮絮说个不停。而今日她很安静,只是依偎在萧烬身侧,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 想来是方才那一遭耗了心神,身子疲乏,萧烬也没有出声打扰,任由她靠着自己休息。 到了地方后,萧烬将她唤醒,姜苑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茫然问:“阿烬,到了?” 说完话后,她还是不愿意起来,贴在萧烬的胸前,语声懒懒:“不想动。” 萧烬捏了一下她的腰肢,笑道:“听话,不然你就一个人在这里,朕自己去了。” “哦。”姜苑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慢悠悠直起身子,跟着他准备下车。可刚挪到车辕边,正要落地,身子却骤然一顿,再也不肯动弹分毫。 萧烬以为她又闹了脾气,没了耐心,微微皱眉道:“姜苑,下来。” 姜苑不知道怎么形容眼下这种感觉,想了一会儿后,她才指着自己的肚子,“阿烬,我这里,难受。” 看着她不自在的模样,萧烬想起方才在凝香阁,他因克制太久,似乎在不经意间进去了很多,也难怪她会不舒服。 他无奈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朕抱你。” “好!”姜苑立刻眉眼弯弯,开开心心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乖乖靠在他肩头。 帝王出席寿宴本就引人注目,如今他就这样抱着姜苑走进宴会主厅。身侧大臣们行礼问安,他也没怎么在意,只淡淡说了一句“平身”。 老中书令迎过来时,看到萧烬抱着一个姑娘,脸色不算好看,却也不敢说什么,“臣恭迎陛下。” 厅里没有其他人,大多数是天子重臣,其中姜苑的父亲,姜尚书也在其中,他亲眼看到帝王抱着自己的女儿入席,一时半会儿愣在原地。 他就这样看着姜苑被宫女们带走,碍于帝王在眼前,没敢上前打扰。 宴席节俭,前厅招呼大臣,而后院则是女眷们闲谈之地。萧烬把姜苑放在身侧,吩咐带来的宫女们带她去后院玩,“看好她。” 老中书令没想到帝王真的对姜家姑娘动了心思,终究忍不住上前,“陛下,老臣有一言,这姜姑娘曾是——” “老师,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雉童。”萧烬漫不经心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淡,“朕的心意、朕的取舍,皆由朕自己做主。” 他念及老中书令授业之恩,不愿闹得难堪,可他这个人一向讨厌被人约束,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 谁若是执意干涉他的心意,即便有情分,他也丝毫不留情面。 老中书令闻言,自知失言,连忙躬身谢罪,不敢再劝。 这时,姜尚书上前一步,“陛下,臣方才瞥见小女身影,心中挂念,可否容臣前去见上一面? 萧烬不以为然一笑,“姜爱卿,她今日随朕入宫赴宴,便是随朕。既入朕眼、伴朕身侧,便由朕照看,无需爱卿挂心。” 姜尚书身形微僵,连忙躬身拱手:“陛下,臣并无他意。” 萧烬抬眼,眸色浅淡,却透着一层冷意,“挂念女儿是人之常情,朕懂。” “只是,今日不行。” 他并不想让姜苑接触到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即便那人是她父亲,她兄长,都不可以。 姜尚书脸色一白,瞬间听懂其中深意,心口微沉,不敢再多言半句,“臣……遵旨。” 一旁的老中书令看在眼里,暗自轻叹。这位帝王,是把那位姜苑护到了极致呢?还是偏执到了极致? 萧烬神色恢复平淡,抬眸看向满堂宾客,淡淡开口:“开宴吧。” —— 这边姜苑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僻静小阁。知晓她怕生、不喜热闹,萧烬临行前特意嘱咐宫人,不必带她混入女眷扎堆之处,寻个清净地方陪着便可。 阁中摆着不少世家珍藏的新奇摆件、玉石玩物,皆是姜苑在深宫少见的物件。她一时看得新鲜,蹲在地上拨弄着小巧的玉饰,看得入神,身边宫女静静立着,小心伺候。 四下安静温软,唯有窗外寒风簌簌,就在这时,小阁的木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姿端雅的女子缓步走,她身着贵重云锦袄裙,眉眼端庄大气,正是太原王氏嫡女,王令姝。 蹲在地上的姜苑闻声抬头,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懵懂望着来人,小声问道:“你……你是谁?” 随行的宫女们见到眼前人是王氏嫡女后,不敢有半分阻拦,她一抬手,便都退了出去。 王令姝缓步走近,语气听不出半分恶意,“我叫王令姝。”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姜苑,“你就是常伴陛下身侧的姜姑娘?” 姜苑不太喜欢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手里握着玉佩,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王令姝此前没跟姜苑说过话,尚不知她懵懂无知到何种地步,只能小心翼翼试探:“姑娘看着年纪尚小,心性也单纯得很。” “陛下日日朝政繁忙,近来风波不断,这般忙碌,还时常抽空陪你,待你倒是格外不同。” 她微微俯身,看着姜苑的眼睛,轻声追问:“姜姑娘,陛下平日里,都同你做些什么?夜里也会留在你宫里吗?” 她弯弯绕绕的话说得太多,姜苑虽然听不太懂话里的意思,但也明白夜里与阿烬做的事,只能他们二人之间知道,跟别人不能说。 她眨了眨眼,想到很妥帖的话,便回道:“阿烬会陪我睡觉,会抱我,会给我暖被子。” 王令姝眸色微沉,心中已经了然,看着姜苑纯粹无知的模样,她心里莫名不痛快,凭什么她爱慕许久的人,就这样被一个呆子轻而易举得到了? 心底酸涩与不甘涌上心头,她没忍住开口:“姜姑娘,你可知晓,你这般伴在陛下身边,终究是不算数的。陛下如今只是一时新鲜,觉得你乖巧好玩,才留你在身侧。” “我与陛下早有婚约,朝野皆知,过了年关,我们就会结为夫妻。” “你与他之间做过的事,他日后也会同我做。而你不过是陛下一时消遣之人,终究上不得台面,早晚是要离开的。” 姜苑怔怔看了她片刻,心绪纷乱,虽然她的世界里很简单,但也明白什么是夫妻,什么是婚约。 这代表着阿烬日后要同眼前的姑娘在一起,也要做着他们之间做过的事,可阿烬是她一个人的阿烬。 “你胡说!” 姜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她,有什么事,她都要亲口问阿烬。 15、第 15 章 姜苑虽然反应慢半拍,却也算得上大智若愚,就比如眼下无论王令姝说什么挑拨,她都不肯相信,甚至还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王令姝一番放肆的话说完,见姜苑完全不为所动,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半点用处也没有,反倒憋得自己心头火气翻涌。 她再无话可说,只得满心愤懑,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姜苑就像没见过她这个人一样,继续玩弄着手中的玉佩,小声嘟囔一句,“不信你的话。” 待到时辰将近,姜苑在宫女伺候下,吃了几块糕点,便动身回往前厅。 这时宴席已经散去,萧烬被几名近臣簇拥着走出前厅。老中书令饮了不少酒,寿宴当日,当朝天子能亲自来,是给足了面子,“陛下,臣多谢陛下。” 萧烬还未来得及开口,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阿烬!” 萧烬闻声抬头,就看见姜苑像蝴蝶一样,朝他扑过来。他本能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入怀,“小傻子走吧,跟朕回宫。” 他们二人眼中只剩下彼此,周围旁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如同空气一般无足轻重。 萧烬牵着姜苑的手走到门口,正要将她抱上马车,自己也准备登车离开。这时王令姝忽然从一旁出现,上前行礼:“臣女拜见陛下。” 即将离去却被人拦下,姜苑还在车舆中等着。萧烬心底生出几分不耐烦,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没有立刻对上名号,淡淡开口问:“你是?” 与心上人说话,王令姝脸颊通红,眼中满是悸动,“回陛下,臣女王令姝。” “哦,原来是太原王氏家的。”萧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他要娶的皇后,又问,“见朕何事?” 王令姝飞快抬眼望了他一眼,攥紧袖口鼓起勇气,“陛下,关于我们的婚事,臣女有一些话想同陛下说。” “你说吧。”萧烬心中对她没什么兴趣,只想快点与姜苑回宫。 王令姝的脸红得更加厉害,语气也带着女儿家的娇羞,“陛下,臣女自年少便倾慕陛下。多年以来,臣女恪守礼教、安分守己,能与陛下成婚,更是臣女几世修来得福分。” “臣女如今只盼着能侍奉陛下左右,入主中宫,陪陛下共掌山河,岁岁年年。” 听着这番深情告白,萧烬面色依旧平平静静,“该给你的名分,朕自会给到。太原王氏本就是朝廷的左膀右臂,这一点你无需担忧。” 他的话只落在家族与后位之上,半分没有回应她的情意。 “陛下,臣女……” 王令姝见自己开口表明心意,却没有说清楚,只换来帝王对家族的承诺,她又急又悔,还要解释,想让帝王明白自己的真心。 可还未等她继续言语,马车上的姜苑因为等得久了,心里不耐,便掀了车帘跳了下来。 她看见萧烬身侧还站着陌生女子,迟疑着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他,轻声唤道:“阿烬,走不走?” 姜苑一出声,萧烬全部心神立刻被牵了过去,再无心顾及王令姝,他直接转身,向着姜苑走去。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低头在她嘴唇上一亲,语气温柔问:“等急了?要抱么?” 被“奖励”的姜苑高兴疯了,当即扑进他的怀里给他抱,“阿烬,要抱的。” 萧烬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踏入车舆,再没有多看王令姝一眼。 独留王令姝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她没想到自己满心倾慕,只落得一场冷遇,她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呆子? 而这边的萧烬在抱着姜苑回到车舆上时,并没有放下她,而是将她抱在怀中,保持着跨坐在他身上姿势。盯了一会儿后,突然俯身咬上她的唇瓣。 他不知道心中的烦躁从何处来,或许是因为刚刚见过王氏,感到浑身不自在,他想要与姜苑亲近,忘掉那种恶心。 但是这个时候的姜苑不知道怎么了,分外不配合,她不想被亲吻,一个劲用手推他的胸膛,还不肯张嘴。 萧烬忍耐到了头,不再抱着她,而是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抵在身后的车壁上,鼻息急促,“姜苑,不要让朕生气。” 姜苑看着他,眼眶瞬间红透,小声问:“阿烬,她是谁?” 她想起来陌生的女人就是刚刚找过她的那个,还说阿烬会成婚,也会做他们之间做过的事。 “谁?”萧烬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姜苑委委屈屈掉了几滴眼泪,“她,与你说话,不喜欢。” 她因方才被亲得唇瓣红肿,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烬这才明白她口中的“她”是王令姝,姜苑说讨厌他与王令姝说话。低头看了她一眼,他心中的不耐尽数散去,伸出手摸她的头,“不重要,不要再提她。” 姜苑眨着湿漉漉的双眼,依旧半信半疑,“真的?” “嗯。”萧烬松开抵着她的手,重新将她揽回怀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她不重要,姜苑。” “阿烬……”姜苑缩在他怀里,一边抽噎,一边含糊嘟囔,“你是我的。” 听着她的傻话,萧烬嘴角微微翘着,他孤孤单单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说,他应当属于谁。 —— 年关将近,新春将至,皇宫上下都开始着手筹备帝王大婚的各项事宜,处处皆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唯独凝香阁,一派安稳如常。 姜苑还不知道萧烬要娶皇后的消息,整日里悠哉悠哉的。可云巧与青禾两个侍女,心中却日日不安。因为她们都清楚,一旦皇后入主中宫,姜苑若是就此失去宠爱,该怎么办? 夜里服侍姜苑睡熟后,云巧从内室退了出来,蹲在廊下神色郁郁,“青禾姐姐,你说陛下迎娶完皇后,真的会冷落咱们姑娘吗?外头儿到处都在传这些话。” 青禾神色复杂摇头,“这不是你我能管的事儿,好好服侍姑娘就好。” 云巧看着青禾一脸事不关已的模样很奇怪,因为平日里属她对姑娘最好,这时怎么又冷漠了? “但愿姑娘知道后,不要闹吧。”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愿,过了新春,婚期将至。纵然萧烬心中万般不愿迎娶王氏,也碍于朝堂局势,不得不推进大婚的各项流程。 他整日忙于朝堂典礼诸事,很少有空去后宫,心里又怕姜苑得知消息之后闹性子,便特意吩咐宫人,在大婚未举行完,尽量不要让姜苑踏出凝香阁。 起初姜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既等不到萧烬前来,自己又被不能出凝香阁,她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日日吵着闹着要去找阿烬。 宫女们没办法,只能日日编理由应付着,可姜苑不傻,骗多了也自然会发现不对,一来二去终于把自己闹病了。 与此同时,大婚如期,萧烬身着大红新郎礼袍,与王令姝行大婚之礼。 信王萧澈因信王妃怀了身孕,才带着怜玉一起过来观礼。回去的路上,偌大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 心心念念的美人在侧,萧澈心痒,趁着怜玉不注意,便贴过来要亲她。 怜玉万般不情愿,抬手用力抵住他的胸膛,“殿下,不要!” 几番推拒之下,萧澈彻底没了耐心,伸手攥紧她纤细的手腕,反手扣在她身后牢牢固定,俯身逼近。 “怜玉,你要想清楚。” “若是此时拒绝本王,你夫君救命的钱,就没了。” “你还想不想让他活?” 被拿捏住死穴,怜玉渐渐放弃挣扎,为了保夫君性命,她再无半分反抗的底气,眼底尽数漫上绝望,缓缓垂落肩头,任由他肆意摆弄。 可她这般麻木认命的模样,反倒刺痛了萧澈,惹得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怒火,俯身咬上她的唇瓣。 在一片寂静之中,解开怜玉的衣带,从唇瓣狠狠往下亲,最后周遭只剩下男人的喘息。怜玉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结束,萧澈才起身坐回去,唤下人送来干净的衣物,看着一旁被蹂躏过的怜玉说不出来心疼,又莫名恼火,“放心,好好侍候本王,你夫君不会死。” 怜玉面无表情抬手整理好贴身兜衣,一层层系好外衣,严严实实遮住肌肤上凌乱的痕迹,“奴婢多谢殿下。” —— 这个时候,病倒的姜苑在青禾的照看下,已经渐渐醒过来。 高热褪去,整个人还是软软的,睁眼见不到萧烬,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姜苑红着眼眶,小声哭着拽住青禾的衣袖:“青禾,阿烬,我要见他。” 青禾替她擦额头的手一顿,心里挣扎许久,才慢慢开口:“姑娘,你见不到陛下了。” 姜苑愣愣看着她,不肯相信,轻声反问:“为什么?” “因为……”青禾攥住手帕,不敢看她的眼睛,“姑娘,陛下今日成婚了,娶了别的女子做皇后。今夜是洞房花烛夜,你见不到他的。 听见这话,姜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口发慌,一遍遍摇头:“不会,不会的……”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用力抓住青禾的胳膊,泪眼朦胧,“我要见他,要见他。” 青禾见她彻底知晓,心里松了口气,认真看着她叮嘱:“姑娘,奴婢可以偷偷带你去见陛下,但你万万不能说是奴婢告诉你、是奴婢带你去的,好不好?” “好!”姜苑什么都顾不上,只一个劲点头,“我不说,要见阿烬。” 16、第 16 章 入夜后的含元殿静悄悄的,满殿红烛摇曳,处处都是大婚的喜庆模样。 王令姝端端正正坐在喜床上,垂着手静静等着夫君的到来。 今夜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皇后,成为心上人的妻子。她无数次梦到过眼下这种场景,而今终于如愿了。 即便帝王眼下心里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日日伴他左右,凭她的温顺懂事、容貌才情,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让他眼里只剩自己。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女的请安声,紧接着殿门被推开,是萧烬回来了。 他已然褪去繁琐厚重的大红喜服,只穿着一身素雅玄色锦袍,眉眼清冷,周身半点无新婚的暖意。 王令姝一时高兴过了头,起身时脚步一乱差点绊倒。她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恭敬:“臣妾拜见陛下!” 萧烬眯着眼睛看了眼前的王令姝很久,才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时又陷入沉默,王令姝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慌乱间想起嬷嬷的叮嘱。她鼓足勇气主动上前,想要伸手替他宽衣,“陛下,臣妾服侍您更衣就寝……” 然而指尖还未靠近半分,萧烬忽然侧身躲开,“不必。” 王令姝的手僵在半空,抬眸望着他,小声唤:“陛下……” 萧烬冷眼看着她,直白道:“今夜朕留在含元殿,是给你太原王氏满门颜面,成全这场大婚礼制。” “但你安分些,不要多想,朕不会碰你。” 这些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王令姝忍着眼眶酸涩,又说:“陛下,臣妾心悦您多年,今夜是我们的大婚夜,能不能不要这样对臣妾……” 絮絮叨叨的话听着像念咒,萧烬听得厌烦,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压根不想再多听她半句深情的话。 就在王令姝红着眼眶,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殿外忽然传来宫女急促的通报声,“陛下!凝香阁的姜姑娘,在殿外不肯离去,执意要见陛下!” 萧烬一听就变了脸,眉头紧锁,“怎么侍候的?立刻把她带回凝香阁。” 他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跳动不止。 宫女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可不过须臾功夫,那宫女便匆匆折返,“陛下,奴婢们劝不住姜姑娘,眼下外头落了大雪,姑娘身子本就不适,再这般站下去,怕是要染上风寒,加重病情!” 听此话,萧烬再也不能忍,想到姜苑在外受寒,便抬步朝外冲去。身后的王令姝慌忙起身,唤了好几声“陛下”,可他像充耳未闻。 殿外夜色深沉,漫天碎雪簌簌飘落,宫道两侧灯笼摇曳,落满薄薄一层白雪。 萧烬冲出去后瞧见眼前的光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此时的姜苑脸色惨白如纸,穿着单薄的寝衣,发丝肩头皆是碎白的雪。 见到萧烬的那刻起,她湿漉漉的眼眸瞬间亮起一点微光,拖着发软的身子跑过去,“阿烬!” 萧烬心口骤然一抽,又疼又怒,一把将冻得冰凉的人紧紧拽进怀里,宽大的袍袖彻底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挡住漫天风雪。 “姜苑,谁准你出来的?为什么不听话?” 姜苑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衣襟里,又不管不顾抱住他的腰,身体冷得发抖,一遍一遍委屈呢喃:“你成婚,阿烬……有别人。” “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 “姜苑……” 萧烬此生杀伐果断,还是头一次对女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气她的不知分寸,气她的任性妄为。但看着她可怜模样,那点怒火终究尽数化作心疼,半点也发作不出来。 最后他并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沉默俯身,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大步回了凝香阁。 姜苑本就风寒未愈,如今站在风雪里,又吹了很久的冷风,身子吃不消又发了高热。 萧烬抱她回来后立刻传了太医,诊治过后开了药,宫女们给她喂下去。但因为病得厉害,还在止不住发抖,呼吸也带着急促的气声。 看着她的样子,萧烬终于忍不住发了怒,冷声质问:“你们怎么照看的?” 跪在地上领头的青禾磕头求饶:“陛下恕罪!是奴婢失职!姑娘高热初醒,心绪郁结,听闻大婚之事后执意要出去,奴婢拦不住姑娘,又不敢硬伤姑娘身子,万般无奈,才任由姑娘出去了!” “拦不住?”萧烬眼底戾气翻涌,忍住心中要杀人的冲动,“凝香阁守备宫人无数,连一个病弱的姑娘都看不住?你们日日领俸伺候,便是这样照看主子的?” 他太清楚姜苑的性子,软得很,执拗得很,若真铁了心要走,几个宫人确实拦不住。 可拦不住是一回事,放任她顶着风雪、带病闯夜,又是另一回事。 殿内所有宫人尽数跪地,无人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喘。 就在这个时候,榻上的姜苑渐渐苏醒,似乎是感受到萧烬在生气,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阿烬,不要气……” 听着她的劝慰,瞬间抚平萧烬的戾气,也没了心思去问责没用的宫女们,淡淡开口:“都退下吧。” 宫女们如蒙大赦,悄声退离殿内。殿中安静下来,萧烬俯身抚上她滚烫的额头,“朕不气。” 姜苑迷迷糊糊哭着,嘴里小声嘟囔:“别走……不要娶她,别不要我……” 萧烬回握住她的手,只能轻声哄着,“姜苑,朕不会走。” 得到安慰的姜苑这才安稳下来,再次陷入昏睡。这一夜,萧烬一直守在她身侧不敢睡。 直到次日清晨,姜苑才醒过来,高热虽然退去,可她头还有些昏沉,浑身依旧酸软。 她一睁眼见到身侧的萧烬,正一瞬不瞬静静看着她。看清是他的那一刻,姜苑所有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什么也顾不上,艰难撑起身子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阿烬,别不要我。” 萧烬抬手托住她的身子,掌心顺着她发颤的后背,“不会,朕没有不要你,姜苑。” 姜苑埋在他怀里,眼眶又悄悄红了,想起那日陌生女人说过的话,想起大婚两个字。 她心里很不舒服,执拗地小声祈求:“不要和别的女人亲近。” “不要和她做,那些事,不要做……我们做过的那些事。” “我不喜欢,我会很难过,阿烬。” 她心里一急,说话又开始颠三倒四,萧烬静静听着她慌乱细碎的话语,故意俯身逗她问:“做什么事?” 姜苑脸颊瞬间通红,局促地抿着唇,“是……那件事。” “什么事?” 姜苑急得手足无措,偏偏嘴笨,怎么都说不明白。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他的大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之下,认真解释:“是这里,你到这里的,那件事。” 怕他还是不懂,她又软软补了一句:“这里,你是温热的。” 萧烬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只是故意逗她,看着姜苑急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很有趣。 他反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在怀中,“姜苑,朕知道了。” “那些事,朕只会和你一个人做。” 得到回应的姜苑安心地埋进他怀里,乖乖蹭了蹭,“阿烬,最好了。” —— 与暖意融融的凝香阁截然不同,昨夜帝王新婚夜弃后离去的消息,一夜间传遍六宫。 含元殿成了整个后宫最大的笑话。 王令姝堂堂新晋中宫皇后,大婚之夜独守空房,沦为所有人私底下的谈资。次日清晨,后宫诸位嫔妃无人前来请安,反倒纷纷往凝香阁凑去,对卧病的姜苑嘘寒问暖,极尽讨好。 其实王令姝也没想到萧烬能为了那个姜苑,就这样扔下她,让她脸面尽失。 她独自坐在小榻上,望着燃尽的红烛,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昨日她与心上人拜了堂,还一心幻想着能与他圆房,芙蓉帐暖。 可实际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人独守空房。她昨夜亲眼看着姜苑那个狐狸精,故意带病冒雪、衣衫单薄堵在大婚殿外,看似可怜,实则步步勾引,硬生生将她的新婚之夜彻底毁去。 这时,贴身宫女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娘娘,时辰不早了,可要传早膳?” 王令姝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本宫不饿,你们全都退下。” 宫女们不敢多言,齐齐躬身退离。谁都知晓新后今日颜面尽失,没人敢在这时触她霉头。 王令姝望着满目喜庆却冰冷死寂的殿宇,轻声笑道:“陛下,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殿外走入,是个面覆轻纱的陌生宫女。 王令姝看了她一眼,脸色骤变,“你……怎么进来了?” 蒙面宫女半点不惧,反倒从容浅笑,“娘娘不必惊慌,奴婢只是来问问,那件事,您可想清楚了?” 王令姝抿紧唇,沉默不语。 蒙面宫女缓步上前,又道:“娘娘如今亲眼所见,陛下满心满眼都是姜苑。您占着皇后之位,却无半分恩宠,形同虚设。” “您若一味坐以待毙,不出时日,陛下定然会废去您后位,另立姜苑为后。到那个时候,王氏颜面尽失,娘娘您更是一无所有。” “不会!”王令姝立刻出声反驳,“我是太原王氏嫡女,陛下绝不会轻易废后,你休要胡言乱语!” “娘娘心里清楚是不是妄言。”蒙面宫女轻笑一声,“大婚之夜,他尚且能不顾王氏颜面、弃您于不顾,日后还有什么做不得?” “何况我们要做的事极为稳妥,隐秘干净,半点不会牵连到娘娘身上。所有罪责,皆与您无关。” 这句话让王令姝打心眼里动摇,的确,她苦守数年的倾心,一场盛大的婚宴,最后落得人人耻笑、独守空房。 凭什么? 凭什么她姜苑愚钝无知,却能独占帝王的所有偏爱?凭什么她身为正统皇后,却活得如此难堪? 她沉默良久,咬牙开口:“当真……半点不会连累本宫?” “奴婢以性命担保,绝对稳妥,娘娘大可放心。” 有了保证后,王令姝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最后她缓缓点头,低声道:“好,本宫帮你们。” 17、第 17 章 姜苑这场病拖了许久,足足过了一月才渐渐有所好转。病愈之后,人瘦了好大一圈。 她本就生得白净单薄,如今因为生病愈发轻瘦,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萧烬满心疼惜,各样滋补的药材吃食,源源不断送到凝香阁来。 后来又过了小半月,她的气色才稍稍回暖,长回一点肉。而大病过后,姜苑也变得越来越黏萧烬,像个小挂件,总爱贴着他、赖在他身上。 而萧烬呢?看起来也越发纵容宠溺,用膳时抱着她,就寝时也不肯松开,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有一回姜苑摇头晃脑吃蜜果,萧烬竟主动伸手,去接她吐出来的果核,半点都没有嫌脏,一旁宫女见状,惊得许久不敢言语。 不过惊诧之余,她们心里也渐渐明白,皇后名分再尊贵也无足轻重,帝王的心,从来都系在姜苑身上。 开春又落了一场春雪,气温不算严寒,宫女便不再拦着姜苑出去玩耍。 凝香阁有一处空园子,是专门打扫出来给姜苑玩耍用的,她跑出去后,就蹲在地上玩雪。 姜苑用手攥出一个个雪团,因指印压在上面,瞧着像小小的饺子。她伸手指给身旁宫女,得意地炫耀:“看!饺子,好吃。” 宫女们笑着应和:“姑娘真厉害!” 得到夸赞的姜苑像打了鸡血,开始聚精会神攥饺子玩,还将它们在地上按照固定的数量,一排排摆好。 “这是阿烬的。” “这个给青禾。” “这个嗯……是我的!” 她正蹲在地上一一安排归属,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姜苑,蹲地上做什么呢?” 姜苑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是萧烬,指着地上的雪饺子,眉眼弯弯:“阿烬!饺子,给你。” 萧烬看了一眼地上乱糟糟的雪团,目光又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掌心,眉头微蹙:“脏不脏?姜苑,起来跟朕回屋。” “不脏。” 姜苑固执地摇摇头,一时玩心大起,抓起一个雪团朝他身上一掷,转身就跑。 雪落在身上,萧烬气她的放肆,无奈又纵容跟着跑起来去抓她,“姜苑,站住!” 平日里姜苑素来听话,可一旦玩疯了便半点不乖,一边笑一边奔逃。可她哪里跑得过萧烬,没几步就被追上,拦腰抱了起来。 姜苑只当他还在同自己嬉闹,在他怀里不停地扑腾,“阿烬,好玩,真好玩。” 方才姜苑的不听话与俏皮娇憨的灵动,瞬间激起萧烬心中的征服欲与情动,回了屋后,他等不及把姜苑按在窗边的小榻上。 他不喜欢不听话,自然也包括姜苑,她不听话,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还敢不敢不听话?”萧烬一只手攥住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只手粗暴地拽去她的亵裤,用力莫了上去,“姜苑,你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身下特殊的感觉传来,这个时候姜苑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想合并双月退抵抗,可自己的月退是软的,而萧烬也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她躺在凸凹不平的小榻上,双月退被迫挂在男人的两侧,那股疼痛趋势着她想慢慢用力抵抗,可她越用力就越疼。 疼到最后也不知怎么,又感到心跳很快。她说不清这种苏麻感是什么,只好抽抽噎噎地哭,泪水也自然而然流出来。 萧烬忍着那股会弄伤她的冲动,抚着她的要支,“姜苑,你哭什么?眼下分明是你在吃着朕。” 说罢,他还故意抬??,展示给她看,“你瞧,是不是都吃进去了?” 姜苑哭得更厉害了,她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吃”什么,又觉得此刻有点对不起阿烬,一直在控制不住咬着他不放,而且越听他的话,越想用力咬。 萧烬俯身吻她的唇瓣,随着艰难的行动,一遍遍告诫:“姜苑,要听朕的话,知不知道?” 姜苑没有心思回答他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全身松弛下来,大脑也开始短暂失神。 缓了几息,萧烬又抱起她,走到内室的软榻上,再次从身后拥住她掋琎去,往常他这样做姜苑总会抗拒,而今夜的她格外听话,自然也激起一种急迫的渴求, 等到彻底结束时已是夜半,萧烬叫了水后并没有让候在殿外的宫女侍候,只亲自替昏睡的姜苑细细擦拭整理。 眼下她睡得沉熟,锦被松散地搭在身上,露出纤细光洁的脊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偶尔会无意识轻轻颤动,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温软娇媚,安静又惹人疼。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姜苑才慢慢缓过力气,悠悠转醒。她下意识往被褥深处缩了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声软糯地嘟囔:“阿烬,我不要吃你了。” 萧烬知晓这一遭她承受很多,并不打算再和她做什么,便回道:“嗯,不吃了。” 说完,他拿起案上备好的汤药,伸手递到她面前:“过来,把药喝了。” 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姜苑立刻摇了摇头,“我不喝。” 虽然之前每一次在做这种事后,阿烬都会让她喝一碗药,说喝下去就不疼了。但一来二去她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喝药不仅不会不疼,还苦得胃里不舒服。 “听话,喝了。” 在这件事上,萧烬态度很坚决,他不想让姜苑就这样莫名其妙怀上他的孩子。 “不喝,为什么要喝?”姜苑生气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气鼓鼓说,“喝了,还是难受的,骗人。” 萧烬依旧没松口,哄骗着:“你若是不喝,日后肚子会很疼,还会流很多血。” “所以姜苑,你到底要不要喝?” 听着他的吓唬,姜苑的确害怕了,眼底泛起浅浅委屈,最后终于不情不愿接过那药,一饮而尽,苦得浑身直哆嗦。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喝完药后再次扑到萧烬的怀里,“我听话了……好苦。” 萧烬本来没打算继续做什么,可姜苑就这样扑进怀里,他瞬间又被勾起心思,伸出手托住她软绵绵身体,凑过去咬她的唇瓣,低喘道:“怎么又来勾引朕?” 姜苑哪里明白什么是勾引?她只是不想与他分开,主动仰着头给他亲,“阿烬,不想分开。” 她似乎很贪恋那种疼痛过后的苏麻,从抗拒到恋恋不舍。 萧烬吻着她,手从她的??吓探过去,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温熱,此时的姜苑没有穿亵裤,那东西因她的动作浏了出来。 他反手顺着方向擦下去,哑着声音道:“别乱动了,都出来了。” “哦……”姜苑也感受到了,旋即很听话不再乱动,“好,阿烬,我不乱动。” 萧烬抱着她又来了一次,最后呼吸纠缠不清,姜苑抱着他才肯睡觉。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似乎这么多年只有姜苑,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 次日,萧烬起来上朝时,姜苑还没有醒。昨夜温存缠绵,二人皆是恣意尽兴,就连萧烬此刻身上,也带着一丝浅浅的倦乏。 他特意吩咐不要吵醒姜苑,任由她在凝香阁睡到自然醒,又提前让人备好了她平素爱吃的软糯糕点,候着她醒来。 早朝结束后,萧烬又返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大婚后按照宫廷旧例,他需前往护国寺焚香祈福。 他与礼部商议过后,决定五日后动身,就在这时高内侍忽然来报,说是信王殿下求见。 萧烬此刻不太想见他,可还没等发话,人就已经闯了进来。 不料今日的萧澈一改往日散漫,神色凝重地屏退左右宫人内侍,快步上前,“皇兄,臣弟有要事禀报。” 萧烬放下手中的朱笔,皱眉问:“何事?” 萧澈回道:“皇兄,废太子近日,不安分。臣弟一直派人盯着,这几日似乎有人在私底下却暗中联络旧部。” “他们怕是憋着筹谋,想要伺机反扑。” 御书房内瞬间静谧压抑,气氛森冷。 萧烬静坐在龙椅上,眉眼间寒意渐起,他早就猜到萧景安不会甘于一辈子幽禁东宫,若不是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早就该斩草除根。 良久,萧烬薄唇轻启,“继续盯着。” “但凡他有半分异动,即刻报朕。” 萧澈应声,“是,臣弟遵旨。” 等到萧澈退下后,萧烬陷入沉思,不禁开始思考他这位深藏不露的皇兄,到底要做什么。 思绪正深,殿外再次传来内侍通传,含元殿宫人求见。 一名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躬身入内,恭谨行礼:“陛下,娘娘听闻陛下刚退早朝,特意备下了午膳,恳请陛下移步含元殿用膳。” 自大婚之夜被冷落之后,王令姝便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主动前来叨扰。这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第一次主动派人邀约。 萧烬至此才恍然记起,后宫还有这样一位被他冷落许久的皇后,大婚之夜便被他扔下。 那场大婚本就是为朝堂制衡、安抚王氏势力的权宜之计,他于情于理,都该顾及太原王氏的颜面。 即便心底万般不愿与王令姝相处,萧烬还是压下不耐,淡淡应道:“皇后有心了,朕稍后便过去。” 可他又实在不喜欢与那个王氏单独相处,最后决定带着姜苑一起去。 18、第 18 章 含元殿,王令姝备受冷落的这些时日,太原王氏频频遣人传信,向她打探消息。 不过信里从无半句关切她在宫中冷暖,句句都是在追问帝王冷落她的原因,会不会拖累太原王氏一族。 至亲宗族唯权力是图,让她彻底寒了心。可事到如今,她仍想再试一次,想弄清萧烬心底,是否还存半分对她的情分,哪怕只有一丝。 为此,她今日特意好好打扮自己,又打探到了萧烬都喜欢吃什么,置办了这次午膳,盼着能挽回一点情分,若是夜里能他留住,再好不过了。 男女之间不过是一层遮羞布,一旦拽下去有一次温存,就会有无数次。倘若她能侥幸怀上皇嗣,她皇后的地位,也就保住了。 不多时,宫女匆匆来报,陛下驾临,王令姝欣喜若狂冲出去,可看清来人时,她心头的热意骤然被浇灭,萧烬身侧竟还跟着那个傻头傻脑的姜苑。 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勉强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起来吧。” 萧烬淡淡应声,全然忽视眼前女人的不满,他一手稳稳揽着身侧的姜苑,心思从头到尾,都不在她身上。 但这个时候姜苑却闹起了小脾气,她本以为是阿烬带她出来游玩,谁知竟是来见一个陌生女子。 她当即气鼓鼓攥紧萧烬的衣袖,像护崽子一样把他护起来,“阿烬,我不喜欢她,我们走。” 直白的一句话,当众扫了王令姝的颜面,她脸色一白,勉强开口:“姜姑娘,陛下……” 萧烬一心只在姜苑身上,揽住她的腰肢,轻声哄:“听话,用完膳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姜苑眨了眨眼,思索片刻,才乖乖点头:“那好吧。” 王令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这样耐心对待别的女人。对她呢?永远是冷冰冰的,她只好忍着心中的酸楚,强撑着端庄仪态,引着二人落座。 按宫中礼制,王令姝作为皇后,该坐在帝王身侧。可萧烬全然不顾规矩,抬手直接将身旁的座椅挪开,顺势让姜苑挨着自己坐下,二人紧紧相靠。 而王令姝只好坐在另一侧,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个人,她显得格格不入,只能没话找话:“陛下,臣妾听闻五日后您要前往护国寺祈福?” “嗯。”萧烬淡淡回了她一个字,然后专心替姜苑夹菜,耐着性子问,“还要吃哪个?告诉朕。” 此刻的姜苑真的相信他们是来吃饭的,也没了戒心,开心吃起来,指着前面的糕点,“要吃那个。” “好。”萧烬对她的要求一应满足,而王令姝彻底被忽视了,可明明这是在她的含元殿,她才是正妻,却像一个局外人,要看着她的夫君与别的女人恩爱。 王令姝忍下心中的酸楚,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再度开口追问:“陛下此行需停留几日?何时回宫?” “五日,五日后朕就回来。”萧烬虽然在同王令姝说话,可没抬头看她一眼,只盯着眼前吃得开心的姜苑,不经意间吃得满嘴都是糕点渣。 萧烬笑着替她擦去,指腹摸上她柔软的唇瓣,他心头微动,忍不住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角,“小笨蛋,怎么吃得满嘴都是。” 姜苑立刻仰起小脸反驳,眉眼明媚:“我才不是笨蛋,你才是!” 不得不说,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萧烬无奈轻笑,只认真侍候她吃饭,一旁的王令姝也不再自讨没趣,咬着牙才把这顿饭吃完。 回凝香阁后,萧烬处理了大半日奏折,转眼暮色沉沉,他看着乖乖趴在榻上发呆的姜苑,心头又软又痒。 他走过去抱起她,就要往浴房走,“姜苑,跟朕去沐浴,好不好?” 姜苑立刻将小脸埋进他温暖的衣襟里,轻轻摇头,“不好,不好,我不想一起。” 往日她很听话,无论萧烬说什么都会答应,而如今随着日渐相处,她竟也学会了恃宠而娇,会慢慢表达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萧烬有些好奇平日里姜苑那样黏着他,眼下居然会不愿意和他一起沐浴,“怎么不愿意?跟朕一起,不好么?” 姜苑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小声说:“上次……身上会疼,会不舒服,我不想那样疼了。” 她记性不算好,但那份浑身酸软酸涩、难言的疲惫难受,却记得清清楚楚。 萧烬这才想起来,上次与姜苑一起沐浴时,他没忍住将她按在白玉砖上做了几次,结束时她的要支和月退根都磨红了一大片,难怪她会抗拒。 最后他也没再坚持,放下她后自己沐浴去了。 —— 临近要出宫去护国寺,虽然只是离开五日,可萧烬却舍不得,愈发贪恋姜苑,一想到离开她,就莫名烦躁。 到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夜,姜苑本来安安稳稳缩在萧烬怀里睡觉,可睡着睡着,她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的亵裤突然被脱掉了。 萧烬抬着她的要支,不舍地亲吻着她的脖子,手也开始放肆地柔按。姜苑最终被特殊的感觉弄醒,开始不满意哼哼唧唧拒绝。 她的拒绝惹得萧烬更烦躁了,还生出一种坏心思,放下姜苑后,他并没有立刻,而是从身前到身后,一点点磨着不肯给。 得不到满足的姜苑脊背一直绷着,急得掉了几滴眼泪。坏心思得到释放,萧烬终于开始停止折磨,如了她的愿,又凑过去口勿,声音低哑:“怎么这么听话?真乖。” 一瞬间的满足蔓延,姜苑这才没那么难受,主动回应他的吻。这一次又持续了很久,最后萧烬恋恋不舍抱着她才睡着。 次日,萧烬将朝中诸事尽数安排妥当,如期启程前往护国寺。 临行之前,姜苑特意赶来送行,她心里万般不舍,抱着他的腰身不肯松手,“阿烬,不要走,我会想你的。” 萧烬安慰她,“只离开五日,姜苑,朕很快就回来。” 姜苑仰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泪光闪闪,“那阿烬,一定要快点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故意似踮起脚,凑到他耳畔,“回来还要吃你。” 哪个男人都经受不住这般撩拨,萧烬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一吻罢,他才压下心底缱绻,转身踏上车舆。 这次出宫礼佛,仪仗从简,随行的人不多,信王萧澈亦在其中,兄弟二人同坐一辆马车,一路随行。 车驾出了皇宫后,萧烬莫名觉得烦躁,想不通缘由,索性将这份莫名的不适,尽数归在了身侧的萧澈身上。 萧烬本就不愿带着他,可无奈他像狗皮膏药一样,非要跟着过来。隐忍良久,他终究忍不住,淡淡开口:“你为何非要跟朕一起去?” 萧澈一副闲散的模样,笑着回道:“臣弟是怕皇兄路途孤寂,特意前来陪着皇兄。” 只是话落瞬间,他极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萧烬才不信他的鬼话,冷眼睨他,“朕早告诫过你,远离那个女人,多行不义,必自食恶果。” “臣弟知道了。”萧澈嘴上应着,可心里还在想怜玉,她居然又一次因为她的废物夫君,与他闹了脾气。 宁愿死,都不让他碰。 —— 萧烬离去之后,凝香阁瞬间冷清下来。 姜苑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开心,做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兴趣,她就独自坐在窗边望呀望,像块痴痴盼归的望夫石。 望得倦了,她便翻出所有萧烬赏赐给她的小玩意儿,一件件整齐摆在软榻上,安安静静盯着看,仿佛看着这些物件,就能稍稍缓解心底的思念。 云巧瞧着她这副模样很心疼,主心骨青禾也不知去了何处,只剩她一人陪着,只能耐着性子柔声哄劝:“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不好,不睡。”姜苑双手捧着精致的滚灯,轻轻摇头,“我不困,不要睡,你睡吧。” 她又问:“阿烬呢?什么时候回来?” 云巧怕她受凉,连忙取来薄外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姑娘,陛下五日就回,很快的。姑娘乖乖睡觉,睡醒几日,陛下就回来了。” 说完话,她开始走到榻边铺床,不忘安抚:“姑娘听话,不然你就见不到陛下了。” 这时,忽然从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 姜苑瞬间攥紧了手心,怯生生唤道:“云巧……” “姑娘别怕。”云巧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乖乖待在殿里,不许乱跑,奴婢出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姜苑用力点点头,乖乖端坐原处,不敢乱动。 云巧快步走出凝香阁,刚踏出回廊,便撞见匆匆赶来巡查的侍卫,还有闻声聚拢的宫人们,人人神色慌张,步履匆忙。 她连忙拉住一名值守内侍,询问:“出什么事了?夜里为何如此吵闹?” 那内侍满脸焦灼,“东宫偏院突然走水,火势蔓延极快,眼下整个偏殿都烧起来了!宫人侍卫尽数赶去救火,宫中今夜怕是不得安宁了!” 19、第 19 章 殿外的喧闹声还在持续,姜苑老老实实在原地等了许久,却始终见不到云巧回来,心里越想越害怕。 她慌慌张张爬到床榻里,整个人埋进锦被中,只敢留出一条小细缝观望,惴惴不安地听着外头纷乱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姜苑立刻探出小脑袋,轻声唤道:“云巧?回来啦?” 可走入殿中的并非云巧,而是许久未见的青禾。只见她神色紧绷,看起来很着急,进来后立刻凑过来,“姑娘,不好了!宫里今夜大乱,东宫起了大火,此处已经不安全,快随奴婢走!” 姜苑本来就吓得心慌,听到青禾这样说,一点不敢迟疑,连忙起身跟上,“那快,快走吧!” 两人借着宫中救火的混乱夜色,快步离开了凝香阁。 这个时候夜色漆黑,宫道纵横交错,救火的呼喊声远远传来,整座皇宫看似真的陷入一片慌乱。 青禾不敢走灯火通明的主道,专挑僻静幽暗的回廊小巷穿行,脚步又快又急。 而姜苑从未在深夜奔走在深宫之中,眼前的路径变得陌生,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青禾要带自己去往何处,只能抓着对方的衣角,埋头跟着跑。 一路跑下来,夜风扑面,跑得她气喘吁吁。实在支撑不住,姜苑停下脚步,弯着身子微微喘息,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茫然,小声问道:“青禾,我们要去哪里?” 她虽然反应慢,但也能察觉出有些不对,已经离大火那样远了,显然没了危险,可为什么还要跑呢? 她疑惑问:“还要跑么?” 夜色幽深寂静,周遭空无一人,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喧闹火光。青禾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支支吾吾回道:“姑娘,我们……” 然而还未等青禾回答,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假山暗影里闪身而出,动作快如鬼魅,不等人反应,一只带着薄帕的手便捂住了姜苑的口鼻。 姜苑只来得及睁大一双惊惶的眼眸,而后浑身力气仿若瞬间被抽干,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往下倒去。 黑影动作利落,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见状,青禾担忧叮嘱:“你们务必小心些,万万不可伤了姑娘分毫,定要保她平安无事。” 黑影语气淡漠,“青禾姑娘放心,有太子殿下安排,不会出半点差错。” “殿下……他一切安好吗?”青禾仍不死心,低声追问一句。 “放心吧,东宫大火只是障眼之计,殿下安然无恙。” 话音落,黑影拖着昏迷的姜苑,迅速隐入黑暗深处。寂静的宫道,瞬间恢复了安宁,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青禾独自立在原地,望着沉沉夜色,心口酸涩发堵,可她终究没有后悔这样做,她只是为了所爱之人,拼尽全力。 “姑娘,这一次,是奴婢对不住你了。” —— 同一时刻,护国寺清寂无声,山间夜风微凉。萧烬与萧澈闲谈数句过后,便独自回了禅房歇息。 屋内灯影昏和,案上摆着各种经书典籍,此时本是静心清修的绝佳时机。 可他静坐片刻,心神却始终无法沉定,不知不觉间思绪又飘向远在深宫的姜苑。 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她事后的模样,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对她的身子生出了别样的依赖。 他想起要到不到时,她泛红的眼尾,委屈又依赖地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求着他快点,想起她承受不住的时候,总是泪眼汪汪拽着他的手推拒,这一切尽数浮现在心头。 明明只是短暂别离,他却莫名心头发燥,浑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燥热。他恨不得飞回去,与她见面,与她亲吻,与她共赴云雨。 他身居高位多年,一生都在算计中,因儿时母亲出生卑贱不受宠,任皇后欺凌,他没杀了萧景安已经是仁慈。 如此见惯了权谋诡计、人情冷暖,一直以来清心寡欲,心绪从不为任何人牵绊起落。 萧烬敛了敛眸色,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缱绻心绪,翻看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禅房外突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看守的侍卫满脸仓皇,不顾礼数匆匆跪在地上,“陛下!大事不好!宫中急报——” “慌什么?”萧烬见惯了变数,在此刻也是气定神闲,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侍卫早已吓的瑟瑟发抖,不敢耽搁,“陛下,宫中传来消息,说是东宫突发大火,火势滔天难以灭!废太子萧景安消失不见了!” 话音稍顿,侍卫额头冷汗直冒,咬着牙道出最后一句:“还有……凝香阁也传来消息,说姜姑娘她……她也随着这场大火离奇失踪,遍寻六宫,不见踪迹!” 萧烬脸色微变,冷声道:“你说什么?” 侍卫颤颤巍巍又重复说:“陛下,废太子和姜姑娘……都不见了!” “宫中各处都搜过了么?” 侍卫点头,“陛下都搜过了,臣带人都搜过了,真的不见了!” 一旁的高内侍闻言,看了一眼身侧的帝王,浑身直冒冷汗。 萧烬攥紧手中的书册,虽然他早就料到萧景安不会甘于被他囚禁东宫,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敢趁他离宫之机,铤而走险,纵火乱宫,还掳走姜苑! 眸中杀气席卷,他咬着后槽牙,慢慢吐出三个字,“萧、景、安。” 高内侍当即吓得双腿发软,还没来的开口说话,帝王却先一步下令,“跟朕,即刻回宫!” —— 宫外,一辆乌篷马车隐匿在黑暗里,不挂宫灯,疾驰向前,只在夜色里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彻底甩开了皇宫的范围。 车舆内幽暗沉闷,许久过后,蜷缩在角落的姜苑缓缓睁开了眼。 残留的药晕感还缠着四肢,浑身发软无力。她茫然眨了眨眼,入目是陌生粗糙的车帘,没有凝香阁温和的暖香。 这里不是她的住处。 眼前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心底的慌乱与无助骤然泛滥,姜苑瞬间红了眼眶。她身子发软,胃里阵阵翻涌,许是迷药余劲未散,又许是一路颠簸太过剧烈,恶心想吐。 她喘不过气,身子微微颤抖,忍不住低低哭出声来,“阿烬,我害怕……” 她一边哭一边缩起身子,手足无措地捂着胸口,细碎的哭声软糯又凄楚,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身侧的黑影闻声微动,他戴着遮面帷帽,看不清神情,只抬手递来一枚清甜的蜜饯果子,声音冷淡:“别哭了。” 姜苑此刻满心都是害怕,哪里肯听话,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她哭得更凶,抬手猛地一扔,直接将那枚蜜饯扔在地上。 “我不要!我要回去……你放我回去!” 黑影也没了耐心,亮出身侧的剑,出言警告:“闭嘴,不许再哭了!” 他一生气,姜苑也害怕了,她吓得身子狠狠一颤,瞬间不敢再放声大哭,只能紧紧蜷缩在马车角落,小声抽噎着。 后来哭了许久,她也哭累了,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带着满脸泪痕,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悠悠转醒时,颠簸的车马已然停稳。那陌生人起身,径直走到她身前,带着她一步步踏出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