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不正经》 1、来都来了 弦月当空,三更的梆子响过,沈都的万家灯火渐次隐去的时候,城南的胭脂巷依旧人声鼎沸,风流浪荡子们在靡靡之音中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忽然,一队人马从巷口闯入,为首之人玄甲朱纹,声如洪钟:“裴国太子被刺客掳走,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话音落,身后训练有素的金吾卫四散进入各个花楼,顿时惊起一阵惊惶之声。 醉眼朦胧的狎客们虽被扰了兴致,但一听发生的事情倒是都抖擞起了精神。 “奇了,这刺客掳了人为何往这烟花之地跑?” 有那促狭的揶揄道,“听闻裴国太子高洁端方,尤其厌恶女色,那刺客怕不是想用风尘女子玷/污这位太子殿下吧。” 众人哄笑,又有人道,“说起来裴国太子此次是来跟我们谈联姻的吧,若真在哪个姑娘的榻上找到太子,这婚事还能成吗?” 自古任何事一旦沾染了桃色意味,人们的兴趣就会加倍浓厚,本来事不关己的纨绔们闻言都忍不住开始凑趣,纷纷叫了小厮去打探,想看看到底会在哪儿找到传闻中品行高洁的裴国太子,而之后求娶公主又该如何收场。 一场搜寻变得更加声势浩大。 不过再浩大的声势传至三里外铅华湖中央时也偃旗息鼓,还不如画舫中传出的喘/息声入耳真切。 “我说这位兄弟……”女人娇媚的声音带着难耐和不满,“你到底行不行……” 船中的动静一停,却没听到男人的声音,片刻后才又重新传来响动,不过听起来和之前好似也并无不同。 船头一只落单的水鸟好奇的探头,可惜那艘不大的画舫孤零零的停在湖中央,没有一点灯火,里头的人怕是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唯有新月微弱的清辉映照着湖面上一荡一荡的涟漪引人遐思…… @@ 寅时末,岸上的嘈杂终于结束,金吾卫一无所获的撤出胭脂巷,铅华湖上晃动了半夜的画舫也悄无声息的回程。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男子第一次出声,语气清冷淡漠,仿佛不是刚从榻上下来,而是刚读完一卷圣贤书,高洁无瑕。 沈欢累的眼睛都不想睁,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裴渊顿了一会儿没听到应声,下意识回头,才想起他们约定了互不相看,如今晨光微熹不似昨夜,估计能看清她的样子了,然而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结果就见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朝里侧躺,嫩黄的里衣盖着头脸,完全看不到样貌,唯有半截雪背在晨曦里如白玉一般发着光。 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想要翻身仰躺,裴渊及时收回目光。 就听身后传出痛苦的呻/吟,“嘶……我的腰,什么技术……” 裴渊微微一顿,又想起她昨夜的抱怨。 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接应他的人来了。 裴渊收敛情绪往外走,下船前见她依旧一副要睡死过去的样子,开口提醒,“天马上亮了,不想被发现就快点离开。” 沈欢依旧闭着眼睛没说话,只抬手摆了摆表示知道了。 裴渊瞄见她那打发人的手势,目光却不由落在她的胸口处,凝脂般的肌肤上那一抹鲜红色的凤翎刺青格外夺人眼球。 大抵是风尘女子吸引客人的手段吧…… 裴渊目光冷下来,不再多想,利落的下了船。 等候多时的手下看着船舱,等着裴渊示意如何善后,裴渊只留了一锭银子便带着人离开。 看昨夜对方行事明显是个聪明的,而这样的事情于风尘女子来说也许不过是平常的一夜,做的多了反而横生枝节。 反正此后再无交集。 @@ “沈欢,醒醒!食材已经空运过来了,主厨马上就到。” 沈欢痛苦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画舫的卷棚。 好半晌,她才确定刚刚听到的是幻觉。 她并没有在她的家里,也没人提醒她今日要准备的私宴。 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沈欢揉着额头梳理情况。 她记得她当时正在赛车,弯道超车的关键时刻,忽然一眨眼就换了地方。 她还以为是做梦。 反正当时的情况就是:一身古装,人在青楼,身中春/药,门外还有人鬼鬼祟祟明显是要害她。那她自然不干,即使是梦里也不能被人算计,于是果断跳后窗跑了。 之后不久就腿软脚软头昏脑涨,眼看要被发现的时候,跟同样状况的刺客撞了个满怀,那时她还心想,这梦够无厘头的,谁家刺客会中春/药啊。 暗巷里并看不清那刺客的脸,但高大修长的身材和手掌下紧实的肌肉却掩藏不住——她依旧没多想,毕竟都梦里了,肯定要吃好点。 主要是当时她燥热难耐,抱着那刺客犹如四十度的高温里突然遇到了冰块,怎么可能会放手,干脆提议,“前有狼后有虎,不如我们互相帮助?” 刺客一开始还犹豫,但那种境况下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最后蒙了她的眼带着她逃到了湖边的画舫…… 直到身体被贯穿的感觉袭来,沈欢才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她以往做春梦还从未到过这一步,也从未如此真实,不过当时酥麻蚀骨她也无暇多想,于是半夜荒唐。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沈欢扶着腰,艰难起身,“嘶……”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那刺客大抵是个初哥,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也亏得有药效在,不然估计要受罪。 低头去捡落散落在榻边的衣服时,忽然瞥见胸口正在消失的凤翎图案,沈欢不由一愣。 这图案她还真见过,赛车的前几日,秘书为她挡酒喝多了,醉酒后抱着她一个劲儿的叮嘱她一定要记住一本《我在乱世当万人迷》的小说情节。 因为她跟里面一位炮灰长公主同名同姓,作为穿书女主的对照组,几乎从头惨到尾。 “皇上把女主宠上天,却把她当棋子;一母同胞的弟弟都为了女主牺牲她;未婚夫更别提了,爱上女主后竟然想要毁掉她;就连最后被迫嫁给的人渣,也爱上了女主,为了讨好女主折磨她……最后他们还用她做诱饵,把她扔进乱军之中……” “呜呜……长公主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那么惨……我怀疑那个作者跟长公主有仇!”秘书愤愤不平,拉着她的手嘱咐,“老板,你要是穿进去,一定要小心啊……” 沈欢没想到平日里精明严肃的得力干将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萌样,之后还被对方强硬的拉着在手上画了个凤翎的花样,“一定要记住这个胎记,就在胸口的位置,只有特别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你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非常认真的看完这本书的……我老板绝对不能吃亏!最好统统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沈欢当时哭笑不得,只觉得荒谬,但如今这么荒谬的事情好像真的发生了。 捡起桌边不知谁落下的手镜,沈欢看着里面映出的人影,确实是她的长相,但却是她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伸手捏住腿肉想要掐自己一把最后确认是不是做梦,半晌还是放弃了——她这个人一点苦都吃不得。 走出船舱,沈欢闭眼祈祷,“肯定是梦中梦,穿书这种事情好没道理……我今天还约了主厨,野松茸、神户牛肉、蓝鳍金枪鱼、夕张哈密瓜还还等着我去吃呢……” 想到好吃的,沈欢觉得天都塌了,这位长公主倒霉催的命运是其次,这时代交通不便,食材水果根本不自由,冬天没有暖气夏天的没有空调冰激凌…… 不行,这太可怕了,她吃不了这人间疾苦,她要回去! 【滋啦……滋啦……】 沈欢一愣,睁开眼睛。 【……%$^系统为您服务……】 现代化的电子音从脑子里传出来,沈欢小说看的虽然不多,但重生穿越系统什么的还是知道的。 【程序错误??程序错误??%&&%**&%¥宿主%#&*死亡可以回归……警报??!系统能量不足,即将休眠,系统能量不足,即将休眠……】 正努力倾听的沈欢:…… 闹呢?才说了几句啊,就能量不足? 【系统进入休眠……请宿主自行@#¥死亡……回归……】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系统彻底歇菜了,沈欢不由被气笑,搞笑呢? 自行死亡是什么鬼? 半晌后,沈欢坐在船头整理得到的信息——没办法,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她骂都不知道该骂谁,只能靠自己了。 从那破系统拉垮的播报中,可以推断出她穿过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系统搞错了。 毕竟《我在乱世当万人迷》的女主就是穿越的,她可能阴差阳错被系统捎带上了,所以才会程序错误,而也因为多带了一个人,造成了系统超负荷消耗导致了能量不足? 而搞错了就要修正,所以把她送回去确实没毛病。 现在的问题就是【死亡可以回归】这个条件,是她【自行死亡就能回归】?还是系统休眠后她先自行活着,等系统能量储存够了之后再送她回去? 沈欢思索,从系统能量不足休眠这一点来看,好像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呀……沈欢盯着湖面思索跳下去直接回去的可能性,忽然感觉船头一沉,紧接着就被人死死抱住,“殿下,殿下,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早起的行人全都看了过来。 沈欢低头看着抱着她的太监,眼睛慢慢眯起来,“你这是何意?我为何要想不开?” 那太监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打量她脖颈处裸露的部分,似乎企图看出些什么。 沈欢不仅不惧,还将衣服又往下拉了拉,倒不是不怕流言,而是那位刺客昨晚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不知是平日里要锻炼心志,还是生性厌恶女人,那兄弟即便药性最凶烈的时候,都没有失去理智,只专注于解药性,这也是沈欢难受的原因——力气是不小,但犹如规律打桩,甚至没有本能的莽撞,折磨的人心浮气躁,若不是沈欢恣意,两人估计衣服都不会多脱一件。 太监没有看到异常,没有高兴,反而下意识看向岸边的宫女。 那宫女脸上倒满是喜意,然而她还没开口,跟着跑过来的金吾卫校尉便大声道,“见过安悦公主,请问寻芳客在哪儿?” 寻芳客,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果然岸边的人全都看过来,目光落在沈欢身上满是令人不适的探究。 沈欢扫过太监宫女和那些金吾卫的表情,忽然笑了,以她多年来跟家族中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的经验,原身这事儿没有阴谋她沈字倒过来写。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了主意,不管是自行死,还是等着系统恢复能量送她回去,她都没必要白来一趟啊。 不是有句老话吗:来都来了。 真要走也拉几个讨厌的人做垫背多好。 只是不知道谁会先撞上来。 【 www.w】 2、忏悔何用? “敛言你真能忍得住啊,人就在船舱里,你就不能进去看看?”二十几岁的青年痛心疾首,他凑近同僚,满含期待,“你真没看见那女子长什么样?” 被唤作敛言的中年人无语道,“没有!你能不能把你那好奇心收一收,殿下快来了,小心再挨罚。” 墨冬嘿嘿一笑,“放心,殿下估计得洗一会儿。”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道,“太子殿下。” 两人都十分意外,赶忙束手站好。 裴渊从门外进来,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查出来了,是驿丞。”敛言回答,墨冬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裴渊的脖颈上,虽然殿下遮掩的好,但以他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依旧看到了那一丝冒头的鲜红抓痕。 心中愈发好奇,他家主子避讳女色之所以人尽皆知,就是因为他对这事儿确实厌恶到了极致,裴国的东宫除了嬷嬷,年轻的侍女们也都老实本分,样貌平平。 几年前曾有不信邪的诸侯之女动过歪心思,结果一向沉稳内敛的殿下罕见大怒,直接将人拉着在院中打板子,那姑娘后来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裴国太子对女人狠辣心肠的名声也因此传了出去。 那次他记得殿下洗了半天的澡,这次怎么这么快? 正想着,就对上裴渊黑沉的目光,他连忙收敛心神,“是公子淳的人收买了驿丞。”说到这里,墨冬觉得无语又荒谬,“没想到公子淳竟然钻这种空子。” 这次来沈国,他们身边带的都是亲信。而且就算真有人对太子殿下不满,也不敢在沈国搞什么小动作,毕竟裴王的王位来的本就有争议,如果太子在沈国出了事,沈国不敢担这种责任,到时候彻查起来查到自家人身上,家丑外扬,有损颜面是其次,若给了天下讨伐裴国的理由才是灾难。 所以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公子淳会买通鸿胪寺馆的人给裴渊下春/药。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下作却很有用。反正不是毒药死不了人,最多就是睡个女人,以裴渊的身份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事情败露把下药的人处置了。 可对于裴渊来说,他想要求娶的靖安公主曾放话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就成了致命的污点。 敛言道,“这位靖安公主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凤主,公子淳这样做难道不怕王上怪罪?” 前朝覆灭后,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不知何时起,九州流传着一句“龙困尘劫难凌云,待遇凤主定乾坤”的谶语。 这几十年间,凡是有野心的人无不在寻找着传闻中的“凤主”,想要一统天下。 墨冬冷笑一声,“就是凤主,所以王上才默认公子淳行动的吧,都说我们的王后才是凤主。”若太子妃是凤主,那要将王上置于何地呢? 敛言道,“可那位靖安公主可以褪时疫,增粮产,听说还改良了农具,即便不是凤主,被司空国抢去对我们裴国也是大患啊。” 裴渊食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淡淡道,“且看他沈王舍不舍得……” “准备一下,进沈王宫。” @@ 沈欢不动声色的跟着宫女上了马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话套清楚了。 原身之所以会跑出来,是因为昨天去找未婚夫时,正碰到对方向靖安公主——也就是书中的万人迷女主沈翎表白,说他一直喜欢的就是女主,对原身只有厌恶。 原身伤心之下跑出了宫,却不想半路被掳走。 宫女解释他们来晚的原因,“我们在您呆的地方找到了一张‘喜帖’。” “这‘喜帖’是采花大盗寻芳客的习惯,您和司空太子的婚事在即,我们不敢声张,只能悄悄寻找。” 司空太子就是原身的未婚夫,司空国的太子司空昭。 “谁知今日一早,靖安公主拉着司空太子去给您道歉,发现您不在,逼问之下我们只得把事情说了,太子殿下立刻就叫金吾卫来找人……” 这是生怕她的遭遇宣扬不出去,沈欢呵呵一笑,司空昭……先你了。 宫女以为她受了刺激,小心道,“太子殿下也是担心您……” 她话还没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外头人齐声道,“贤妃娘娘。” 沈欢下车,抬头不由一愣,对面的美人实在漂亮,素衣简饰都遮不住艳骨风情,只是…… “欢儿!你吓死母妃了。”美人快步走来,一把抱住沈欢,开口竟然是清甜软糯的声音。 虽然对方格外惹人怜爱,但沈欢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下意识的将人推开。 对方愣了一下,眼底忽然涌上泪水,小心的拽住她的手强压着哽咽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没事的。” ——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沈欢眯起眼睛,看来即使她当时真的躲过了,所有人也都认定她失了身。 “都怪你!你这样置阿姐的颜面于何地?”少女的声音清脆,语气里带着气恼,“司空昭,我阿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欢抬眼,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快步走出宫门,一双漂亮的的杏眼中都是恼意。 跟在她身旁的年轻人身形清癯挺拔,剑眉斜挑、凤目含傲,十分俊美,闻言懒洋洋道,“关我什么事,我找人救她还救错了?” 少女怒道,“你为何要那么大张旗鼓?而且要不是你乱说话,阿姐怎么会赌气离宫!” 年轻人剑眉微皱,“我不过是说了真心话,阿翎,她自己赌气怎能怪我?” 少女脸色涨红,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怒道,“反正我不管,就是你的错。”说罢快步往前走。 年轻人眼底浮起笑意,宠溺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 果然是书中的男女主,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沈翎终于看见了她,眼睛一亮,顾不得仪态,提着裙子跑过来,“阿姐,你回来了?” 沈欢能感觉到司空昭审视的目光,重点在她脖颈处游走,然后转头问张校尉,“做的不错,在哪里找到的公主?寻芳客可抓到了?” 他刚问完,沈翎就回头瞪他,怒道,“你能不能闭嘴!” 司空昭勾唇一笑,“好好好,我的小祖宗。”然后道,“现在你阿姐没事了,你该放心了吧,她这一夜怕是也担惊受怕,不如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沈翎没理他,一把抓住沈欢的手安慰道,“阿姐,你散了一夜心肯定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回头咱们姐妹好好聊聊,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作为女主,沈翎无疑是聪明善良的,书中她一直拒绝和司空昭在一起,哪怕最后成功联姻,原身的悲惨遭遇也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司空昭,好容易两个人终于有了些进展,原身又死于乱军之中,两人再次心生隔阂。 直到再次经历许多生死,司空昭为年少时的无知莽撞毁掉原身的一生而真心忏悔,两人才终于圆满。 看着司空昭一脸不满的样子,沈欢心中翻了个白眼,忏悔?忏悔有什么用呢?原身的遭遇能挽回吗? 她看了司空昭一眼,忽然问沈翎,“阿翎,我听说这次裴国太子也是来与我们联姻的,他是不是想娶你?” 沈翎和司空昭脸色同时一变。 前朝灭亡后,诸侯裂土分疆,争斗不休,将近百年的时间,大小势力从几十个变成十几个,如今四方最大的势力先后建国称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才让百姓这些年得以休养生息。 沈欢其实还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但既然是乱世,那么各方势力互相吞并、政权迭代的过程中必然少不了合纵连横,联姻是非常常见的手段。 书中原身为女主挡的第一灾就是去裴国联姻。 和沈国占尽地域优势,物阜民丰,敦诗说礼不同,裴国处于苦寒之地,民风粗鄙彪悍,光生活条件就天差地别,最关键的是裴国皇室的名声还特别差。 当今的裴王并非太子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的叔叔。 裴国先王裴凛骁勇善战,智计无双,却在一场大战中死于阵前,那时裴渊才五岁,裴凛又没有其他孩子,王后则是他国公主,不可能让她垂帘听政。 于是为了稳定裴国政权,大臣们急需在几位公子中选出新王。 最后是裴凛的胞弟裴冽提出他只是暂时继位维持裴国国祚,依旧立裴渊为太子作为条件,博得重臣好感和民间声望,最后胜出。 不过据说这是美化过的说法,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先王是裴冽和王嫂苟且后联手害死的。而之所以保留裴渊的太子之位也是先王后更爱孩子,和情郎之间互相博弈后的结果。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裴国王室的情况就是,叔叔是王上,和太子母亲还有可能是情人关系,最后太子能否成功继位很难说。 若是嫁过去,往大了说,王权更迭一旦失败就是死局。 往小了说,裴渊生母和裴渊婶婶之间的平衡就是难题,而裴渊本人大概因为母亲的缘故又十分厌恶女人,所以连和丈夫甜蜜恩爱都不可能有。 总之,对于任何一个姑娘来说,裴王室都是个巨大的火坑,跳下去大概率要尸骨无存的。 可偏偏裴国兵力强悍,当年若不是裴凛意外战死导致内乱,如今这天下,裴国至少能占二分之一,即便如此,也是四国之中兵力最盛的一个。 更重要的是,裴国拥有九州最大的铁矿,是沈国武装军队急需的,加上西南岑国对沈国的虎视眈眈,无论从哪方面讲,沈国都很难拒绝裴国的联姻要求。 而沈国适龄的公主,只有沈欢和沈翎两个。 司空昭阴翳道,“你乱说什么?他们只是来求联姻,跟阿翎有什么关系?” 沈欢没有理她,只拉着沈翎的手道,“昨夜我也想开了,与其嫁给不喜欢自己的人三个人互相折磨,不如成全你们两个,我嫁去裴国……”说到这里,她低下头,颤抖道,“可惜,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失了身,以裴国的霸道,定然不会要我,那么就只有阿翎你了……” 沈翎身体微僵,脸上没了笑意。 司空昭脸色阴沉下来,看着校尉想要问什么,沈欢已经趴在沈翎身上开始哭,“对不起,阿姐帮不了你了!我被那寻芳客……” “你先别哭了!”这次司空昭忍不住出声阻止。 沈欢心中冷笑,现在知道着急了?可惜晚了,她直接伤心的“晕”了过去。 【 www.w】 3、班门弄斧? 宫门口乱成一团,反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司空昭对在场众人冷冷道,“安悦公主只是受了惊吓,若叫我听到些别的传言,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连忙称是。 然而他也知道这威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毕竟他只是别国太子,更重要的是,沈欢在沈王宫根本不受宠,凡是有些地位的太监宫女都能踩她两脚,那么多人听到了,深宫寂寞,这种事不可能不议论…… 司空昭头疼的捏了捏鼻根,早知道就不这么大张旗鼓了,当时他只想着正好推波助澜和沈欢解除婚约,却忘了还有裴国这一茬。 现在该怎么办?司空昭满心烦乱,偏偏沈欢还不老实。 坐撵行至半路遇到巡逻队,沈欢悠悠的睁开眼睛,对身旁的宫女嘱咐道,“记得给我熬碗避子汤。” 领头的校尉脚步一顿,一队人全都看了过来。 司空昭瞬间变了脸色,“公主乱说什么?” 沈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恶劣的勾了勾嘴角,重新闭上眼睛。 不是爱宣扬吗?那就去好好收场吧。 司空昭看到了沈欢的挑衅,一口气梗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在她的坐撵抬入后宫之前,还是没忍住开口,“我想跟安悦公主单独聊聊。” 贤妃担忧的看向沈欢,沈欢睁开眼睛,虚弱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僻静处,司空昭上下打量着沈欢冷笑,“这十多年我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内里藏奸的。” 沈欢正好也憋了一肚子气,模仿着他的样子上下打量,而后冷笑,“你自己眼睛不好,对着我阴阳怪气什么?” 司空昭:…… “而且这不是你期望的吗?你甚至不惜同寻芳客这样的人做交易。”说到这里,她捂着胸口故作深情,“我心悦你,所以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配合,你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司空昭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你少惺惺作态,我看你不过是不想嫁去裴国罢了。” “还有,你少血口喷人,对付你,我还不至于去找寻芳客。” 所以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沈欢若有所思。 司空昭冷笑,“别以为不用嫁去裴国我就会娶你。” 沈欢翻了个白眼,“从小我就同你定亲了,我为何要嫁去裴国?你就这么自卑生怕我看不上你啊?放心,我这个人熟读《女德》,立志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就是坨屎,只要是我未婚夫,我也不会改嫁他人的。” 说完才发现太侮辱自己了,想象了一下,不由呕了一口,连忙改口,“行吧,你还是比屎强一百倍的,不一千倍。” 司空昭:…… 他气的脸都红了,“沈欢!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粗俗?” “对待不同的人我自然是不同的态度。”沈欢胸口还犯着恶心,敷衍道,“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值得我这么粗俗对待的人。” 司空昭大怒,“你!” 沈欢确定了他不是罪魁祸首,也懒得同他掰扯,直接道,“你若不想娶我,大可以继续宣扬我失身之事,只是事情传到裴国太子耳中,裴渊大概要非阿翎不娶了。” “至于我,大不了就呆在沈国,随便找个四五品的官宦之家下嫁,应该过得不会差。”她笑眯眯道,“到时候,可能就你一个人要打光棍了。”说到这里,她忽然好奇,“你真的非阿翎不娶吗?要是如此,阿翎同裴国联姻,你们司空王室岂不是要绝后了?” 和裴国不同,司空昭是司空国的独苗太子,皇位铁板钉钉。 司空昭深呼几口气,决定不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阴翳道,“亏的阿翎还一直心疼你,护着你,你却这样算计她。” 沈欢被逗笑,“阿翎心疼我,护着我,你却这样算计我,其实你根本不爱她吧……”她抬眼看到不放心走过来的沈翎,反问司空昭,“我们从小定亲,青梅竹马十几年,你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喜欢阿翎,怎么传出阿翎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凤主’的消息后,你就对她深情不移了?” “司空昭,你喜欢的是阿翎,还是凤主?” 司空昭怒道,“沈欢!” 沈欢忽然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阿姐!”沈翎大惊。 司空昭脸色一变,回头连忙抓住擦肩而过的沈翎,“阿翎,你别听她的,她故意挑拨!” 沈翎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道,“我知道,你别担心,现在先救人。” 看着轿撵兵荒马乱的消失在后宫墙,司空昭沉着脸咬牙切齿,“沈欢……” 侍从道,“还好靖安公主明事理,没被她骗了。” 司空昭脸上浮起笑意,“阿翎聪明又大气,沈欢这些小手段在她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侍从趁机问道,“流言之事该如何处理?” 司空昭烦躁,“你问孤,孤问谁?” 又知道这件事耽误不得,若流言真的散开就麻烦了,“让刘先生来见我。” 说着勉强平复下去的怒气又冒了上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疑惑,“她什么时候有这种脑子了?不对啊,她是怎么敢挑衅我的?” 因为当年之事,沈欢被王后厌恶,在宫中一向是个透明人,软弱怯懦,平时见到他温驯听话,从不会忤逆他,“怎么像变了个人?” 侍从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许是昨夜变故,受了刺激?” 司空昭才反应过来沈欢昨夜被寻芳客带走过,实在是自打见面起,她就没有一丝失贞后的痛苦和绝望,让人实在无法和被玷/污联系在一起。 “估计都化作了对您的怨恨。” 司空昭想到她说自己跟寻芳客合作,以为是他给她做的局,“若是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另一边贤妃和沈翎显然也跟司空昭一样的想法,以为沈欢是受了刺激才破罐子破摔,倒是省了沈欢解释的麻烦。虽然不怕露馅儿,但她毕竟随时会走,并不想给原身留下什么烂摊子。 沈翎拉着她的手安慰,“……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前朝胡太后还是寡妇之身呢,不仅跟帝王恩爱到老,还名垂青史。若一个男子因为此事心存芥蒂,那也不值得托付终身。阿姐大可不必为此事寻死觅活。” 沈欢收敛了脾气,温和道,“阿翎不用担心,昨夜我真的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悄悄摇了画舫去湖中好好睡了一夜。”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沈欢都不准备承认失身这件事。 “我在宫外那样说是故意气司空昭的,还有那些挑拨之语也是,阿翎别往心里去。” 沈翎倒是松了口气,“只要阿姐没真遇到什么事情就好,至于其他的,阿姐不用解释,本就是他的不是,阿姐放心,那些流言我一定叫那厮好好处理,他闯的祸他自己收拾!” 沈欢笑了笑没说话,沈翎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了自己谈起司空昭时的语气有多么自然亲昵。 她还想说什么,就有人匆匆来报,“公主,裴国太子去见王上了!” 沈翎脸色一变,贤妃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公主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沈翎确实也没了安慰沈欢的心思,急急嘱咐了句“阿姐你先好好休养,回头我再来看你。”就离开了。 没了外人,贤妃立刻掀起起沈欢的袖子和衣襟查看。 她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沈欢看着光洁的皮肤,再次想起那位极度克制的刺客,当时磨的她抓狂,这会儿倒是有点感谢他了,至少能让原身不受流言之扰。 贤妃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现在没有别人,你老实跟母妃说,你昨晚真没遇到寻芳客吗?” 沈欢看着她,“难道母妃希望我遇到?” 贤妃眼眶忽然红了,“娘当然不希望你遇到,可是若遇到了,你要如实跟娘说。” “春风散是寻芳客的独门媚药,无论男女,中了之后都没办法硬熬的,强熬会损伤根基……日后会子嗣艰难。” 沈欢看贤妃那表情,子嗣艰难显然是委婉的说法。 这一招可真狠毒啊,被玷污了是污点,若是强熬,在这个时代无法生育的女子下半辈子几乎没有过的好的。 “这绝对不是意外。”沈欢没说她的经历,而是反问,“是王后吗?她也想让阿翎嫁给司空昭,所以才害……” 贤妃飞快的捂住她的嘴慌乱道,“不可乱说!” “欢儿,如今你好不容易快出嫁了,不要再惹麻烦了。”她语气近乎哀求,仿佛沈欢敢有什么异议,立刻就要完蛋了。 沈欢才想起,书中原身处境不好,还有另外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她的母亲贤妃十分包子。 见沈欢安静下来,贤妃松开她,红着眼眶道,“欢儿,是母妃没用,我们争不过靖安公主的。” “你刚刚也看到了,靖安公主虽然说了不会跟你争,可她提起司空昭时明显不同,她已经爱上了司空昭,只是不自知罢了。” “这一点母妃都能看出来,王后如何能看不出,王后因为你的缘故,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而且司空昭也不同当年,如今的司空国太子妃确实是女子最好的归宿……” 她握住沈欢的手,“王后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欢儿,听母妃的,你自请嫁去裴国,这样王后或许看在你识趣的份上还能多给你一些嫁妆。而且靖安公主心地善良,司空昭又什么都听她的,将来若她在司空国站稳脚跟,你在裴国也能多一分依靠……” “这是对你最好的做法。” 沈欢:???? 【 www.w】 4、人生疾苦 沈欢第一次听人说逃离一个火坑的办法是主动跳入另外一个火坑,而且指望着第一个火坑的人能帮她抽点柴出来,关键这俩火坑还离着八千米远。 不过看着贤妃一脸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跟这位包子美人大抵说不通,为了避免露馅,她干脆闭嘴不言。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司空昭她肯定不会嫁,但也不会去裴国联姻,毕竟这场联姻就是原身悲剧的源头,原身是个绵软的性子,还不如就在沈国找个四五品官宦人家。王后不会觉得她扎眼,官宦家中也不敢真把她如何,多少能安稳的过日子。 至于公主的义务,原身没有享受权利,自然也没有尽义务的必要,自己活的舒坦才是王道。 可她不是原身,她是要离开的,她离开之后才是对方的人生,万一原身很爱司空昭想要挽回呢,万一她为了母亲和弟弟心甘情愿呢?那自己的做法会让她更难做。 沈欢一面想要尊重对方命运,一面又觉得原身这日子过得太憋屈,她这臭脾气怕是忍不了,要怎么才能在不影响原身的前提下收拾几个渣滓…… 大概是想的太多,晚上她竟然梦到了原身。 “姐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再怎样也不会比我过得更差了……”一身素裙的少女低头垂眸,似乎连人都不敢看,完全没有一国公主的气度,倒像是常常被人否定的小姑娘。 沈欢不由有些心软,但还是道,“包括让司空昭颜面扫地,让你母妃和胞弟一无所有吗?你把底线给我划出来,不然我做过了,到时候你想挽回可就不容易了。” “母妃,弟弟……”少女怔怔的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沈欢连忙道,“只是假设,假设他们也对不起你……” “没事,”少女低下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会回来了。” 轮到沈欢发愣,“这话什么意思?” 少女道捏着手指,“与其受尽折磨而死,不如痛快的离开。” 沈欢疑惑,“你知道自己要受尽折磨而死?” 少女顿了一下,“嗯,你来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结局了。” “系统吗?”沈欢道,所以那个拉胯系统不仅错把她带来这个世界,而且还把本来该给她看的内容错给原身看了? 到底废物成什么样,能每一步都出错。沈欢忽然为自己的回程感到担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少女点点头,“其实我想过我要如何改变结局,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最后大概也是白忙一场,依旧不得善终。” “姐姐,”小姑娘抬头看着她,眼底都是释然,“既然这样,不如你替我活一次吧,活的痛快一点,我在旁边看着,等你走的时候,我也同你一起离开。” 沈欢不太赞同,“我可以教你,但你也不必如此悲观。” 少女笑了笑没说话,沈欢还没反应过来,就猛的被拉入了一阵光怪陆离之中…… “殿下,殿下!” 沈欢睁开眼睛。 一个圆圆的脸蛋探过来,满眼好奇,“殿下您怎么了?” 是原身的侍女凝露。 沈欢扭头看向窗外,发现竟然已经天光大亮,“几点了?” “几点?”凝露疑惑。 “哦,什么时辰了?” “辰时中了。”凝露给她递上浸了井水的帕子,“殿下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吗?应该是吧。 但这短短的功夫,梦境中那些仿若身临其境的事情好多都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只记得她深切的爱着很多人,即便付出一切也想要保护他们,然而梦境的最后,却是十几支利箭穿身而过…… 下意识捂住胸口,痛感犹在,不知是被利箭射穿之痛,还是心痛——梦中那个渴望被爱的姑娘,却无人爱她。 “殿下您怎么哭了?”凝露手忙脚乱给她递帕子。 沈欢一愣,抬手果然摸到了泪水,她摸着胸口,心道,傻姑娘,没人爱你,你便自己爱自己啊。 “如你所愿,就让我替你恣意的活一次吧!” 不怕死的人,强的可怕! @ 两个时辰后,沈欢生无可恋的躺在殿内的摇椅上,看着院子里在热浪中扭曲的青砖发出灵魂的诘问,“人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一直生活在科技世界的人从来不知道三伏酷暑竟然这样难熬。身下的竹椅都开始发烫,寝衣黏腻的扒后背,别说空调风扇冰块了,连穿的凉快点都成了奢侈,沈欢扯开衣领,认真思考着【自行死亡】回归的可能性。 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垃圾让自己受这种罪实在不值得。 提着食盒进来的凝露闻言紧张道,“殿下千万别胡思乱想,您看大家都活着呢,肯定是有意思的。” 沈欢:…… 对上小宫女清澈的目光,沈欢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至少完成一点原身的心愿吧。 她一直知道原身过得苦,但着实没想到能苦到这种地步。 她环顾四周:偏僻失修的宫殿,简单的陈设,连唯一一个贴身的侍女,都是个脑袋不灵光的,要知道这可是吃人的后宫啊。 脑袋不灵光的侍女生怕她“经历巨变”之后想不开,快速上前,从食盒里拿出几份吃食,小心翼翼地哄道,“殿下,您不是想吃槐叶冷淘和绿豆汤吗?奴婢给您抢来了!” 给她抢来的了…… 沈欢看着碗边沾着的汤汁,几乎能想象到她为自己抢饭的情形。 这是堂堂一国公主的待遇吗? 凝露伸手帮她把衣领拽回去,“殿下怕热的话,奴婢一会儿去贤妃娘娘那里要一些冰过来。” 沈欢看着这个笨拙哄她的宫女,“你确定贤妃那里能分到冰?” 得益于这位脑袋不太灵光的宫女,沈欢虽然没有原身记忆,但也搞清楚了原身母女在这宫中的生活细节。 其实从那天贤妃劝沈欢的话就能看出母女俩在宫中的处境不怎么样,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沈欢只有觉得这位贤妃能在宫中安全活着,还能做一宫之主简直是个奇迹。 哦,对,之前她分位更高,是贵妃来着。 贤妃姓郑,是当年沈王出巡时遇到的平民之女,因为容貌极艳被沈王纳入宫中,很快就晋升为贵妃,一时宠冠六宫,风光无两。自然也引得王后不满。 偏偏郑氏性情温顺,对王后的刁难总是逆来顺受,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结果第一个孩子就因为被王后罚跪而流产。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受了这么大的教训该支棱起来了吧,她不,她选择更加隐忍退让,只求了王上免了她同王后碰面。 此事王后理亏,沈王也更加怜惜郑氏,郑氏因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沈王也很快给了她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原身。 因为对第一个孩子的愧疚,沈王和郑氏都非常期待原身的出生,郑氏怀胎八月的时候,正赶上沈国的祭祀大典,当时同样怀胎七月的王后说了句想要一起去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沈王便特令郑氏一同跟去。 结果在文武百官前去祭祀的时候,行宫里的郑氏忽然发动,王后因为郑氏第一个孩子的事情被王上怪罪过,也不敢怠慢,亲自去坐镇,结果被疼痛中的郑氏撞了一下,导致了早产。 偏偏当时两人都离预产期还远,随行的只有两位医女,真生起孩子来立刻捉襟见肘,一通兵荒马乱,等晚上王上祭祀回来,郑氏倒是顺利生下原身,王后却一直难产,直到半夜王后终于生下孩子,却又血崩。 当下沈王将所有人手都被调去医治王后,而刚刚出生的沈翎便暂时交给郑氏照看。 直到又一天一夜后,王后脱离危险,她的贴身侍女去接孩子,却发现原身躺在郑氏怀中吃饱喝足睡得香甜,王后的孩子在一旁哭得都快断气了也没人管。 彼时太医已经诊断王后因为这次难产日后再不可能有子嗣,待得知被害早产的女儿竟然还被郑氏虐待,王后几乎气得发了疯,一口咬定贵妃是为了报复她才谋害沈翎。 王后家族势大,后果又太严重,沈王也只能将郑氏母女打入冷宫,但王后依旧不解气,想尽办法折磨母女俩,克扣吃穿用度是最基础的。 后来郑氏因为又替沈王生了个儿子,沈王借机将她接出冷宫却也不敢再封贵妃,只封了贤妃,但王后的刁难却从来没断过。 其实贤妃完全可以硬气些,毕竟有沈王的宠爱,她完全可以狐假虎威,至少争取到该有的份例,偏偏她是个面团子,宫人们不敢太过,但也绝对不会让她舒坦。 像冰这种奢侈品,贤妃怕也是皇上去她宫里的时候她才能蹭点。 分给沈欢这个女儿?想也不可能。 “不一定,也许王上会悄悄补贴一些,还有公子磐也大了……”凝露显然自己也不太自信,绞尽脑汁思考着可能性,她忽然开心道,“啊,今年我们有靖安公主!” 凝露满脸崇敬,“……靖安公主现在可厉害呢,她会制冰,今年宫中不缺冰!” 沈欢一拍手,怎么忘了沈翎这个穿越者呢,硝石制冰现代人大部分都知道,沈翎肯定也会。 去找她要,定然能分到。 沈欢跟凝露打听,“靖安公主以前不厉害吗?” 凝露想了想,“因为早产,靖安公主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我们很少见到。”说到这里,她凑到沈欢耳边小声道,“而且脑子不太好。” 沈欢:…… 她看着凝露,你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人还说别人脑子不好。 凝露却误会了沈欢的意思,以为她是想知道程度,仔细想了想道,“应该是不如奴婢好的。” 沈欢被逗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这样挺好的,可爱。” 凝露一双圆眼笑成月牙,而后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司巫说了,靖安公主不是傻,是因为凤主神魂太强了,身体太弱承载不了才浑浑噩噩的。” 按照凝露的说法,司巫其实早在沈翎她们还未出生前,就预言过二十年后凤主会降临在中原之地,也就是沈国。 沈翎出生后,司巫又算了一次,确定凤主会在沈国王室出现,王后便坚定的认为沈翎就是凤主。 当然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只不过是王后无法生育后,为了保护女儿和姬氏的地位强行与凤主传说绑定而已,但去年王后带着靖安公主去祈福回来后,一直浑浑噩噩的靖安公主忽然高烧不退,一天一夜后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聪明伶俐的样子。 虽然也有姬氏的政敌提出凤主来的比司巫预言的提早了一年,是王后编造祥瑞,但架不住靖安公主确实不同寻常,短短几个月就做出了许多利国利民之事,于是这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之言便无人在意了。 总之,穿越过来的沈翎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被接受,被认为是传闻中的“凤主”。 【 www.w】 5、公主找茬 作为女主,凤主这个身份肯定是跑不掉的,但比起谁是凤主,沈欢更关心的是怎么能要到冰来度过这炎炎夏日。 凝露觉得要冰不是问题,“靖安公主为人十分和善,只要大家求到她面前,她能帮的都帮。”她说着一脸羡慕,“凤鸣宫的宫女太监们都不许仗势欺人,互相之间关系也非常好,不像我们宫里,”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花姑姑动辄打骂,姐姐们也好凶。” 沈欢挑了挑眉,嘱咐道,“你去的时候别直接跟那些姐姐们说要冰,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靖安公主,见到靖安公主之后再说要冰的事情。” 凝露疑惑,“为何?” 自然是因为沈翎那套来自现代职场尊重平等的管理方式在这宫里不可能行得通,凤鸣宫的宫女太监们实际的管理人怕是王后。 不过这话跟凝露肯定说不明白,沈欢只道,“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好在凝露也知道自己脑袋不灵光,习惯了听命行事,并不纠结,立刻往凤鸣宫去。 两刻钟后,凝露抱着个匣子鬼鬼祟祟的跑回来,眼睛亮的惊人,“殿下!要到了!” 沈欢立刻站起来,凝露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就见里面放着一尊不大的冰鉴,揭开盖子,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沈欢惬意的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冰鉴分了上下两层,下面是满满一层冰块,上面则摆了一层水果,竟然还有西瓜。 这女主挺够意思,沈欢叉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冰爽的凉意直通天灵盖,“爽!” 凝露介绍,“这是寒瓜,听说是西域来的,解暑消渴,还非常甜!”她看着沈欢,“这么甜的寒瓜,能吃到活着很有意思了吧。” 还惦记着哄她呢,沈欢失笑,扫过小丫头通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鬓角,扎了一块儿西瓜塞到她嘴里。 凝露愣了一下,惊道,“殿下……呜……好甜!” 沈欢看她睁的溜圆的眼睛,不由笑了,“是挺有意思的。” 凝露将西瓜咽下去,先是赞叹,“真好吃!”说罢又觉得可惜,“这寒瓜来之不易,听说总共就得了几颗,后宫也只有两三个宫得了,不该给奴婢的。” 沈欢又塞了一块给她,“殿下喜欢你,赏你吃,要是花姑姑她们,想都别想。” 凝露眼底都是开心,“多谢殿下!”然后想起什么,“不过冰要省着点用,明天怕是要不到了。” 沈欢一顿,“怎么说?靖安公主说不给了?” 凝露道,“靖安公主说了没了就去找她,但她如今正发愁联姻之事。” “听闻前日裴国太子来王宫跟王上提了要娶靖安公主之事,王上并没有拒绝,靖安公主很担心,说决定明日要去参加论道节想想办法。” 沈欢眯起眼睛,这么看来,她的事儿也快来了。 根据她掌握的原身这个炮灰剧情的大纲猜测,书中司空昭将原身被采花贼玷污的消息传的天下皆知,借此机会跟原身退了婚,但他和沈翎的婚事也并不顺利。 毕竟裴国强横,裴国太子对沈翎这位“凤主”势在必得,沈王不敢得罪裴国,定然左右为难。 但最后原身依旧同裴国联了姻,这其中必然是原身为了自己的母妃和胞弟同沈王或者王后做了什么妥协交换,否则沈翎不会那么愧疚。 现如今她失身的事情并没有传开,司空昭没有跟她退婚的理由,那沈翎作为唯一没有婚约的公主,沈王连跟裴国周旋的托词都不好找。 所以沈翎若真不想嫁去裴国,要不就是裴国太子出大问题,要不就是沈国能提出更好的替代方案让对方满意。 前者风险太大,还容易结仇;后者若还是以联姻为目标,自然绕不开她这个唯二适龄的公主。 沈欢捻了块冰扔嘴里,眼底露出笑意,她可不是原身,给了她筹码不搅个天翻地覆多可惜。 凝露看着她,“殿下是想到怎么要冰了?” 沈欢笑了笑正要说话,凝露的肚子先发出了声音,沈欢挑眉,“你没吃午膳?” 凝露道,“午膳时跟她们抢冷淘,她们生气了就没给我留膳。”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日头,连忙道,“殿下赶紧吃,一会儿花姑姑午睡起来发现的话,怕又要罚您了。” 沈欢将午膳没怎么动的糕点推给她,“先垫垫肚子,晚上我们吃好的。” 凝露悄声道,“听花姑姑说晚上要做水晶脍和荷叶糟肉,奴婢一会儿早点去,给殿下抢一大盘来。” 沈欢失笑,“不用,以后都叫她们乖乖给咱们送饭。” 凝露不解,沈欢也没解释。 和裴国联姻之事显然很紧迫,甚至没等到日头过去,静寒宫就来了人。 凝露听到动静吓得都顾不得礼仪,飞快的把冰鉴盖上往里屋跑,沈欢慢条斯理的嚼着嘴里的冰,提醒道,“记得包个被子,能化的慢一些。” 外头,花姑姑谄媚的声音传来,“云芝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叫个小丫头跑腿就是了。” 云芝道,“事关重大,王后娘娘等不得。” 两人说着,也不通传就径直推门进来。 见沈欢一身寝衣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两人都是一愣,花姑姑斥道,“殿下怎的还未梳洗?身为公主,成何体统?!” 沈欢打量着眼前这位花姑姑,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习惯性的睨人,仿佛事事不满的模样,简直是刻薄的具象化。 这就是沈王后派给静寒宫的阿监,也就在沈欢前日被沈翎和贤妃送回来时露过一面,那时还低眉顺眼的,现在倒是猖狂起来了。 云芝也皱起眉头,“安悦公主烦请快些梳妆,王后娘娘有请。” “是吗?”沈欢道,“可是我没力气,站不起来,辛苦你们抬我去?” 云芝以为她病了,“怎么回事,可请过太医?” 沈欢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午膳没吃着,饿的。” 云芝一顿,不满的看向花姑姑,显然知道她们平时是什么德行。 花姑姑冤枉死了,“她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没用膳……” 沈欢慢慢起身,“梳妆还需要些时间,烦请云芝姑娘帮我准备些吃的吧,我要吃槐叶冷淘和绿豆粥,不然怕坚持不到长秋宫。” 花姑姑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被云芝冷声打断,“去给殿下准备!” 花姑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云芝已经不耐烦,“去准备,误了娘娘大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花姑姑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不敢再耽搁,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打定主意回头再好好教训沈欢。 凝露手很巧,很快给沈欢梳了个简单素雅的发髻。 沈欢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花姑姑的饭菜也摆上来了。 这宫里果然有小厨房,只是从来不给她这个公主用罢了。 沈欢将槐叶冷淘分出一大半给凝露,两人慢慢吃完才出发。 临走之前,云芝忽然道,“殿下从靖安公主那里拿的冰块够用吗?寒瓜有没有吃完?” 凤鸣宫果然是王后在管,这就知道了。 倒是花姑姑意外的看向沈欢,“靖安公主何时送冰过来了?”还有寒瓜,这玩意儿她只听过,还没吃过呢。 云芝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靖安公主要去论道节,忙的脚打后脑勺,哪里有时间送冰过来。” 花姑姑反应过来,所以是沈欢自己去找靖安公主要冰了?!她好大的胆子!也明白了云芝的意思,连忙道,“是奴婢疏忽了,日后绝不会再犯。” 凝露立刻紧张的看向内室,那冰鉴怕是要不保了。 沈欢却笑着接话,“知道疏忽就警醒一些,那些冰省着点用还能让我晚上睡个好觉,若是没了,今晚大家怕都不好过。” 花姑姑几乎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靖安公主来了一次,还真把自己当主子…… “啪!” 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姑姑下意识捂着脸颊,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欢甩了甩手,对愣住的云芝道,“见笑了,这狗东西狗仗人势久了,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不教训怕是清醒不过来。” 花姑姑终于回过神来,常年作威作福的她第一反应是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目眦欲裂的举起巴掌,“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欢抬起腿一脚狠狠踹过去,“你说对了,老娘就是不想活了!” 【 www.w】 6、必须退婚 花姑姑直接被踹懵了,往常跟着她的那些宫女们赶忙跑来帮忙,第一反应却是来拽沈欢,显然并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沈欢也不客气,撸起袖子挨个扇。虽说打人不打脸,但这些狗东西实在算不得人。 现代的时候,沈欢的格斗术也是能对付两三个男人的,揍一揍深宫里的宫女自然不在话下。 何况还有云芝在。 作为长秋宫的宫女,云芝显然从来没见过这种全武行,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喝止,“住手!都给我住手!”她还要带安悦公主去给王后娘娘交差呢,若出了岔子她也要吃挂落。 宫女们对云芝的话不敢忤逆,自觉停手,沈欢却没顾忌,又狠狠的踹了花姑姑几脚,看着她鼻青脸肿的模样,才满意道,“走吧。” 云芝自觉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两步才提醒道,“公主要不收拾一下?”语气客气了不少。 沈欢低头,不由啧了一声,女人打架自古都是扯衣服拽头发,她们到底人多势众,不知何时竟然将她的袖子扯坏了。 沈欢也不在意,随意的将露出的胳膊遮住,“没事,不是说王后有急事召见吗?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正好凉快点,她快热死了。 云芝还想说什么,沈欢已经往前走了,倒是凝露着急的拿出小梳子,想要替沈欢理理乱了的头发。奈何沈欢“着急”去见王后,并不停脚,就这么顶着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进了长秋宫。 王后久等人不来,正压了一肚子火气准备将敢耽误她大事的沈欢狠狠收拾一顿,结果看到她的模样不由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云芝正要开口,沈欢已经缓缓跪下,一脸心如死灰,“花姑姑她们打的。” 那吃力的下跪动作,绝望无波的语气,都说明她身心受到了重创,这副情态还怎么去办她要交代的事? 王后怒火瞬间转移,她是默许了平时可以刁难沈欢,但没想到那帮人蠢成这样,竟然做的这样直白,“好大的胆子!”王后一拍扶手,冷声道,“云芝,去给我把那帮狗奴才绑了,拉去杖责!” 云芝想到鼻青脸肿的花姑姑,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若是说实话,那么她由着安悦公主被打成这样却招摇过市,坏了王后名声也是大罪过。 最关键的是……云芝看着缩成一团的沈欢,她若跟王后娘娘说是沈欢主动挑衅的花姑姑,王后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觉得是她收了花姑姑的好处。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安悦公主绝对是故意的——趁着她在,花姑姑那顿打不仅白挨,还要受罚。 仅仅一个呼吸间,云芝就做出了判断,躬身行礼退出大殿去掖庭狱找人行刑——说出真相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完全没有必要,反正花姑姑她们对安悦公主不敬也是真的。 云芝离开后,王后看着沈欢的样子也没了为难的心思,不耐烦道,“起来吧。” “找你来是同你说件事,”她开门见山,连寒暄都怠懒,“你和司空昭的婚事,就此作罢。” 沈欢抬头,看着上首的女子不由愣了愣,这王后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王后以为她是不甘心,但也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抬了抬手,一排宫女鱼贯而出,手上全都捧着匣子。 “你也别觉得我是针对你,”王后淡淡道,“司空王虽然缠绵病榻,但野心勃勃,一直做着司空氏能一统天下的美梦,司空昭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可能为他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子妃。” “你这样的……”王后扫了沈欢一眼,“即便为了承诺履行了婚约,将来也是被废黜的下场。” “不如在沈都找个合适的人家下嫁,日子还能好过些。” “这些都是赏你的,”王后施舍般道,“正值论道节,青年才俊齐聚沈都,你明日起多去外头走走,有看上的回来同我说,我让王上重新为你赐婚。” 通情达理,一副完全为沈欢考虑的模样。 但连凝露都知道不可能,从长秋宫出来,她就担忧道,“殿下要不去问问太子?您和他关系那么好怎么就不能嫁了,贤妃娘娘明明说过司空国的太子妃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不懂什么利弊权衡,只知道原身一直盼着嫁给司空昭,嫁不成的话会觉得活的没意思,想死。 沈欢忍俊不禁,“放心,会找他谈的。”即使她不找他,对方也会来找她的,退婚这件事,司空昭意志坚决。 原身和司空昭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之前说过,乱世之中,诸侯王之间合纵连横是常有的事,十二年前,地处西南的岑国攻打司空国,司空国来找沈国寻求联盟,两国各有一部分边境跟岑国交界,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若司空国被吞并,那沈国离灭国也就不远了,反之,两国若能一起打赢岑国,不仅能解决边境总被骚扰的问题,还可以一起瓜分城池,是双赢。 达成协议后,九岁的司空昭被送来沈国,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有些质子的意思,以确保前线的司空国打下岑国之后,履行分城池的承诺。 司空国有诚意,沈国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于是就有了两国联姻之事。 不过当时的王后根本看不上司空昭,司空昭说是继后嫡子,但其实根本不受宠爱,前头还有几个正直壮年,骁勇善战的哥哥,正常情况下,他大概率就是给块小封地碌碌一生的结局。 所以这婚事就落在了原身身上。 王后看不上的婚事,贤妃却非常满足,因此从小就告诉原身,司空昭是她未来夫婿,嫁给他就能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所以每当原身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着司空昭,久而久之,她几乎把他当做生命里的一部分。 结果没想到这世事无常,司空和沈两国的联盟军同岑国缠缠绵绵的打了五六年,最后虽然赢了,但司空国骁勇善战的太子为救父王重伤不治身亡,司空王虽救回来了,但也伤了根基,眼看着活不了几年了,于是剩下的几位公子为争王位各显神通,势均力敌的结果就是谁都没讨到好处,全军覆灭,唯有几乎被遗忘在沈国的司空昭顺理成章的成了司空国的太子。 不仅很快就能继承王位,还没有任何掣肘——经过前面一番洗牌,剩下的全是忠于司空昭的班底。 做他的太子妃,嫁过去不久就能当家做主不说,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敢惹,和裴国太子妃的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至于王后的对太子妃的高要求,其实根本不成立,太子妃背景足够硬的话,能干是锦上添花,不能干也不影响什么,司空昭完全能多娶几个妃子平衡势力,而沈国也不可能任由自家公主被架空罢黜。 说到底就是王后想把这婚事换给沈翎罢了,论道节挑夫婿这事儿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沈欢并不在意,这事儿正好也合她心意,原身虽然说了自己若回去了她也会跟着离开,但沈欢还是想尽量给她留个后路,万一对方能留下来呢。 @@ 长秋宫,王后问身边的心腹姑姑,“都准备好了吗?” 李姑姑道,“娘娘放心,都安排好了,只要她出现在论道节上,定能让她顺利跟司空太子退婚。” 王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叹气,“要不是裴国步步紧逼,王上又只想着他的大业不顾阿翎的心意,我何至于这样麻烦,明明他只要拒了那裴渊就好。” 李姑姑劝道,“裴国霸道,王上也有难处。” 王后轻哼一声,随即眼底浮出笑意,“让他去难吧,反正阿翎已经想出法子对付那裴渊了。” 李姑姑道,“公主聪慧,但裴国太子会轻易放弃吗?” 王后叹了口气,“阿翎可是传闻中的凤主,一日没有婚约,那裴渊定然一日不肯善罢甘休,所以司空昭的婚事才得赶紧退了,多一个司空国镇着,他裴渊再霸道,也得掂量掂量。” 李姑姑不解,“王后何不直接叫安悦公主退婚?以她们母女的性子,定然会乖乖听话。” 王后瞥了她一眼,“那贱种和司空昭的婚事世人皆知,如今天下名士巨擘齐聚沈都,难道要传出阿翎霸道抢婚的名声吗?”她眯眼冷笑,“就算要退婚,也得是那贱种的错处。” 李姑姑连忙道,“是奴婢想差了,还是娘娘深谋远虑。” 王后叹道,“你若有孩子便懂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阿翎虽然聪慧,但到底年轻心善,我总要为她安排好后路。”她发狠道,“不管是谁,王上还是裴国,都别想阻我阿翎的前程!” 【 www.w】 7、郎君不错 沈欢回到静寒宫的时候,云芝正带着掖庭狱的人把花姑姑等人绑了打板子。 沈欢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捂住眼睛,“哎哟,好可怕。” 云芝连忙叫停,“殿下?可需要挪地方?” “不用,”沈欢道,“先等一下。” 被绑在条凳上的花姑姑等人眼底迸出希望,支吾着求饶,安悦公主一向心软,说不定会放她们一马。 结果沈欢却是叫凝露进屋去看看冰鉴还在不在,不出意外的,没有了。 沈欢叫云芝抽出花姑姑堵嘴的软塞,问道,“冰鉴呢?” 花姑姑连忙道,“老奴知错,老奴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老奴这一回。” 沈欢了然,“哦,你用了啊。” 这事儿其实毫不意外,花姑姑占原身的份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向来理所当然,尤其这几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静寒宫的公主呢。 沈欢问云芝,“擅自偷盗主子的东西,该怎么罚?” 云芝道,“看东西贵重程度,如果只是冰鉴的话,打六十大板,逐出静寒宫。” 花姑姑顿时吓坏了,她拿的当然不只是冰鉴,如果真要追究,把她打死也不为过。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挨了打,没有等来安抚,反而等来了更重的惩罚,安悦公主不会趁机要她的命吧。 结果却听沈欢道,“这有些重了。花姑姑好歹伺候了我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逐出静寒宫就免了。” 花姑姑眼底刚生出期望,她并不想离开静寒宫,这里可比其他地方过得舒坦多了,看来安悦公主也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就听沈欢道,“把逐出静寒宫改成六十大板如何?” 花姑姑僵住,一百二十大板,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沈欢显然想到了这一点,“肯定不能一次打完,不然花姑姑焉有命在?这样吧,每两天打十板子,这样既能让她长教训,又不耽误她服侍我,如何?” 云芝正思索着是否可行,就听沈欢满口维护的语气,“我知道是有些便宜她了,那这样,再加五十大板!就这么定了,再多花姑姑也受不住,好姐姐,饶过花姑姑一命好不好?” 云芝:…… 花姑姑:…… 到底谁饶谁? 就这样,花姑姑只挨了十板子。但沈欢没了冰鉴实在热的睡不着,便亲自点了花姑姑为自己彻夜打扇,美其名曰,“知道你想将功折罪,允了。” 花姑姑敢怒不敢言。 沈欢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早晨睁开眼时却被眼前的丑脸吓了一大跳,“哎哟!” 花姑姑被惊醒,下意识的挥动手里的扇子,沈欢才想起昨天之事,连忙道,“原来是花姑姑呀,您受累了。” 凝露听到动静,上前掀开床帐,开心道,“殿下。” 她身后,侍女们端着漱口水、洗脸水和衣服首饰鱼贯而入,各个低头屏息,乖巧的不得了,如果忽略其中几位脸上的巴掌印的话,一切堪称完美。 沈欢倒是不介意,她心情不错的拨弄着匣子上的首饰,如果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话,还是可以过的。 梳妆、穿衣,用膳,一切妥当后已经到了巳时。沈欢准备出门,除了凝露之外,还带了个叫知微的侍女,就是前些日子带头去找原身的那个,据说在外行事机灵,最重要的是特别会打探消息。 沈欢要挑人家,自然需要她跟着帮忙搜集信息。 “辛苦你了,”沈欢笑眯眯的拍着她的肩膀,“你这么能干,我要是嫁人也一定要你跟着做陪嫁。” 无视她一瞬间的僵硬,沈欢脚步轻快的出了宫。 即使阳光毒辣,街上也十分热闹,酒肆茶馆之中,文人雅士们上究天道,下论生民治乱,辩难析理,高谈阔论。 这就是沈国三年一度的论道节了。 沈国建国在前朝国都之上,自然的继承了前朝的繁荣文化,风华致远,闻名遐迩,众人无不向往,因此每隔三年,沈国都会邀请诸子百家、列国贤士齐聚沈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辩经论道,算的上九州学者们的一大盛事了。 沈欢径直接拐进了一间最热闹的酒楼。 知微提醒,“殿下应当去海纳学宫,名士大贤,世家郎君们都在那里。” 沈欢摆摆手,“不急,海纳学宫大家都忙着论道,哪里能看出什么好歹,还是这里的消息更灵通一些。” 海纳学宫是沈都官方指定的论道地点,是打最高端局的地方,肯定都很严肃,她可不想去听课。 还是酒楼好,吃吃喝喝顺便听大家吹牛八卦,有意思多了。 这醉道楼显然也为论道节也做了调整,长条矮几环绕摆放,只要能提出一道言之有物的治国安邦之策,就能入座,店家还会提供免费食水。 治国安邦之策沈欢自然是没有的,但她有钱啊,她看了眼知微,知微却直接朝酒保亮沈欢的身份牌,酒保一惊,连忙点头哈腰的请沈欢一行人上楼,引得众人侧目。 见沈欢看过来,知微解释道,“这里鱼龙混杂,以公主的样貌,亮了身份安全些。” 确实也有几分道理,现代法治社会都时不时有人调/戏她,何况如今这男权社会。 沈欢没说什么,亮了身份后待遇确实非常好,直接被引到二楼视野最佳的位置,屏风一档,她能看到下面,下面却看不清她。 不过众人也都知道来了位贵人,下面的人辩论的更卖力了。 这时代可没有科举,都是靠着举荐、客卿等办法出头,论道节是很多怀才不遇,或者出身差的人的大机会。 可惜他们对沈欢那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沈欢主要是来挑结婚对象的,更看重的是家风人品。 她的目光挨个扫过一圈高矮胖瘦的郎君,知微看着她的眼色帮她介绍,“那位是骠骑将军家的独子,骠骑将军夫妻恩爱,只得这一个孩子,十分宠爱,不过这位公子却是好文不好武,性子也十分温和。” “那位是大司农家的二公子,学问不错,家里兄弟很多,他性子有些孤僻……” …… 知微在一旁如数家珍,沈欢漫不经心的听着,渐渐开始觉得无趣,这种场合下大家也都背足了偶像包袱,一个个正经的不得了,没意思的很。 “……出身分贵贱,功业论贤才,靖安公主建的这海纳学宫称得上福泽四海,公昭社稷……” “开民智,明礼仪,确实有大胸怀,不愧是凤主……” 沈欢忍不住摇头,“趋炎附势之徒。” “趋炎附势之辈。” 同时传来的声音让沈欢一愣,抬头就见隔壁桌边的青年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青年笑眯眯朝她举杯,“英雄所见略同?” 对方一身月白长袍,一张娃娃脸让人心生好感,沈欢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同坐?” 青年也不推辞,将自己桌上两盘好菜端过来,“郎君也认识他们?” 为了方便,沈欢今日穿的是一身男子直裾,倒也没有刻意扮男子,不过对方这样称呼显然也是体贴。 沈欢笑道,“不认识,不过观他们几人衣着,皆是贵族出身,会喜欢科举制度才怪,这些话怕是说给王室听的。” 纳海学宫是穿越女沈翎去年提出的建议,由王室出资建设,聘用学者,招募学生不限国籍,不限出身,只看资质。同时提出的自然还有科举选拔制度。 虽然还没有完善,但不看出身看才华是基础,对于江山社稷来说是好事, 可对于这些不上不下的世家郎君来说却是最大的阻碍,本来可以当官的,却被寒门才子挤下去,只能碌碌无为一辈子。不骂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大夸特夸。 墨冬笑道,“万一这些郎君有真才实学,不怕比较呢?” 沈欢瞥他一眼,“你觉得他们有真才实学?” 墨冬觉得这女郎有几分意思,“你都不认识他们,如何就能断定他们没有?” 沈欢高深莫测,“一种直觉吧。”这种半瓶子晃荡的人她上辈子见太多了。 她反问对方,“郎君认识他们?” 墨冬笑,“也是凑巧,前几日闲逛,恰巧听了几耳朵官司。” 沈欢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官司?” 墨冬也不吊她胃口,“那个穿青袍的麻杆,其实是骠骑将军家的外室子。” 沈欢瞪大眼睛,“不是他家独子吗?” 墨冬神秘兮兮道,“他家独子在当外室子呢。” 好家伙,古代版的真假公子啊。 沈欢彻底被吊起了胃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墨冬道,“那日我去纳海学宫凑热闹,有些迟了就抄了个偏僻的小道……” 于是听到了父子俩的争执,得知骠骑将军掉包了正室夫人和外室子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学问实在不争气,连海纳学宫的第一轮论道都去不了。 “海纳学宫第一轮论道都去不了的人,学问能好到哪里去,其他跟他辩的有来有回的,自然也都是半斤八两了。” 这人讲起八卦来绘声绘色,判断力也强,为人体贴有趣,沈欢看着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敢问郎君姓名?” 墨冬道,“白夏。” 沈欢继续,“可有婚约?” 墨冬一愣,“郎君为何问这个。” 沈欢直言,“想给你保个媒。” 墨冬:…… 【 www.w】 8、名声大噪 墨冬轻咳一声,“我并非沈国人士,来自裴国。” 裴国民风与沈国截然相反,被认为粗俗野蛮,至少沈国众人都对那里避之不及。 沈欢却没什么地域歧视,乱世之中,国家安稳才是王道,小国她还要担心哪天被灭呢,而且这人能坐她旁边,证明家境不错,有些地位,乱世之中抗风险高一些。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还是要多了解一些才好。 “郎君坦荡,”她欣赏道,“我们对国籍无所谓,主要要看人品家风,你若没有婚约,也有这个心思,咱们详细聊聊?” “哦,对了,女郎呢,就是我的妹妹,我俩双胞胎,她跟我长一模一样……” 墨冬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女郎脸上,轻咳一声,“郎君说笑了,如此样貌,岂是我能配得上的?” 沈欢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朝着墨冬挥手,“郎君,急事。” 墨冬急忙起身,“多谢郎君厚爱,此事今日怕是谈不成了,我们有缘再见。” 沈欢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想应该是真有急事吧,毕竟这年头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人及时救人。 算了,她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就像他说的,有缘再见,没缘她就再找。 @ 沈欢连着在外头逛了好几天,列了几个中意的人选,打算有机会好好了解一下。 这天回宫后却不见人来伺候,“花姑姑呢?” 正常这个时候,花姑姑该端来冰酪,服侍她更衣洗漱了。 “奴婢去看看,”凝露出去后回来禀报,“花姑姑今天去领了板子,伤口疼,没办法过来伺候。” 沈欢挑了挑眉,“她没办法过来,其他宫女也没办法过来吗?” 凝露道,“那些宫女在照顾她。”说到这里,她道,“奴婢觉得花姑姑受伤不重,奴婢都看到她偷笑了,她是不是又想干什么坏事,我们去找云芝姐姐?” 沈欢了然,“看来要到下一步了。” 凝露疑惑,“什么下一步?” 沈欢没解释,只是亲自去了花姑姑房间,对方正惬意的趴在床上“养伤”,看到沈欢,宫女们都是一愣,花姑姑也假惺惺的要起来,沈欢径直掀开她的衣服,果然打的很轻。 花姑姑完全不怕,语气里暗含得意,“还劳烦殿下亲自来看我,老奴躺躺就好了。” 沈欢歪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是最后一天挨板子?” 花姑姑愣了一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今天去领板子的时候她还在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安悦公主自作聪明加了她的板子,让她每隔两天挨一次罚,却不知今天过后,她就再也不用挨罚了。 当时的六十大板变成了三十板,还分了几天打,可少受了许多罪。 “殿下说笑了,”花姑姑语气有些虚,“老奴怎么会这么想。” 沈欢笑了笑,忽然拎起一旁的高脚凳朝着花姑姑的屁股打下去。 “啊——” 花姑姑的惨叫声响起,宫女们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你,你……”花姑姑满头冷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欢冲她甜笑一下,“我怎么了?要不花姑姑现在就派人去告状?看是王后娘娘先来罚我,还是我先把你打死。” 花姑姑被提醒,连忙喝住了要去通风报信的宫女,明日就是关键时刻,王后娘娘必然不会对安悦公主如何,倒是她若坏了大事,会被娘娘厌弃。 沈欢继续抡凳子,掖庭狱的人打人都有技巧,只痛不伤人,沈欢可没有那种本事,连抡十下花姑姑就直接痛的晕了过去,反正没个七八天是真下不了床。 她扔掉凳子扫视一圈噤若寒蝉的宫女们,目光落在刚刚那位想要去搬救兵的宫女身上,“就算我明天死了,今日也是公主,你们谁若不想伺候,我不介意让你们永远都伺候不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侍女们便各归其位,各司其职,沈欢再次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处处熨帖的日子。 隔天,沈欢继续带着凝露和知微出门,这几天她把热闹的酒楼茶肆都逛遍了,今天打算去海纳学宫看看。 纳海学宫建在城东,马车驶过的时候,凝露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殿下,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沈欢还没说话,知微就道,“这几日公主每天都出宫,百姓们觉得新鲜吧。” 沈欢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是吗?” 知微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已经看透了一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自,自然是的。” 沈欢没再说什么,反正敢坑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现在她强的可怕。 是的,她的系统有了开机的迹象! 前天睡觉前,她又听到了“刺啦刺啦”的电子音,她怕系统再休眠,飞快的问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次系统清晰的给了她两个字:【自杀】 虽然之后又没了声音,但沈欢觉得安静点多储存点能量更保险,总之,说不定今天她就能回去了。 不知道哪个坏蛋会送上门来。 @ 海纳学宫建依山傍水的,是个避暑的好地方,这里原本是靖安公主的别苑,因此虽然学宫的构想只提出不到一年,但核心建筑已经全部完成。 比如论道馆,就矗立在洗笔湖旁,功能类似后世的图书馆,二三楼都是藏书,一楼是阅览的地方。 如今为了方便众人论道,高脚桌椅全部撤至外围,供不参加论道但感兴趣的文人雅士围观。中间则左右摆放两排蒲团,是论道者们的座位。 “公主,我们去二楼。”知微道。 沈欢抬头,就见二楼靠栏杆的地方都摆了临时用屏风隔开的桌椅,显然是给达官贵人们坐的,要清净雅致许多。 上楼的时候她听了一下规则,发现这里的论道类似于现代辩论赛,王室列出一系列辩题,众人各自选择正反方观点,不同的是没有固定的人数,也没有轮番答辩,只要选择好阵营,有好的观点就可以自由发言。 不用担心会混乱,在这个靠举荐出头的时代,表现好是能出名,但表现不好,也可能会断掉一辈子的前程,所以开口的人都十分谨慎。也因此确实冒出了许多令人惊艳的观点,有几个之前没听说过的人物被人瞩目。 不过要说瞩目,最受瞩目的非靖安公主莫属,沈欢闲逛的第二天开始,靖安公主的才华就已经开始出现在酒楼茶馆,短短几天功夫,沈都几乎人尽皆知。 其实她退时疫、增粮产、建设海纳学宫已经叫人钦佩不已,却没想到学识上也如此了得,几场辩论下来,名声大噪。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等等言论都振聋发聩,令人惊叹。 沈欢提听的并不意外,毕竟是浓缩了几千年的精华,沈翎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些东西想必信手拈来,不过她大概不是文科生,所以都是耳熟能详的几句。 不管怎样,沈翎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就听有人感叹,“……哪国能得靖安公主,定然国泰民安,所向披靡啊。” 这话却正好被刚刚进来的沈翎听到,笑言,“什么叫哪国能得我,我是个人,除非我愿意,谁还能抢我不成?”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缓步踏入论道场,“我知道还有人可惜我是女子,但女子又如何?谁说女子不能成就一番事业了,比起做贤妻良母,我更希望像在座诸位一样,可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愿使天下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好志向!”有人激动的夸赞。 却也有老者叹息,“公主想的太简单啦,自古怀璧其罪啊。” 沈翎笑了笑,“那便玉石俱焚呗,想筑起一道堤坝很难,但想毁掉一座堤坝只需要几铲子?” “敢问这世上,哪家敢留有二心的谋士在身边?” …… “啧,”二楼某个位置,墨冬一边给裴渊倒茶一边道,“靖安公主这是点咱们呢?看来殿下想娶她,得获得她的认可才行,光说服沈王不管用。” “而且她说的有理,若是有二心,娶回去反而麻烦。”敛言担忧道,“她如今被九州文士敬仰,想做什么说句话就行,这帮人最喜欢口诛笔伐了,到时候可别坏了殿下的名声。”他想了半天,似乎唯有一个办法,“要不殿下也追求她?” 墨冬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同僚,委婉道,“最近那司空昭鞍前马后的跟着,开口就是甜言蜜语,我看靖安公主很受用呢。”他家殿下别说献殷勤了,甜言蜜语……他想象了一下他家殿下对女子喊“心肝儿”“小祖宗”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哆嗦。 裴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倒是敛言的心思还在和靖安公主的联姻上,疑惑道,“司空昭不是和安悦公主有婚约吗?竟然还来招惹靖安公主?” 墨冬道,“你也说是婚约了,又没成婚。当年的司空昭只是个没有前途的公子,所以才配给了安悦公主,如今他身份前程大不相同,靖安公主才是深受宠爱的那个,沈王之所以百般推脱,不就是更想让她嫁去司空国吗?” 敛言也想起了什么,“所以最近盛传安悦公主心中另有其人,想要跟司空昭退婚。”他看向裴渊,有些急,“那怎么办?若她真的同司空昭退婚,沈翎岂不是要嫁去司空国。” 裴渊看着沈翎的方向,淡淡道,“不足为惧。” “哪个不足为惧?司空昭还是沈翎?” 裴渊还未说话,就听隔壁隐约传来一声轻叹,“……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他立刻抬手阻止了两位手下开口,侧耳倾听。 隔壁,凝露好奇的看着沈欢,“女郎这是何意?” 沈欢笑了笑,她现在可以确定,沈翎穿越之前不仅不是文科生,还是个刚刚毕业的职场小白。 只有年轻人才会天真的认为定好了规则世人就都会遵守,可以通过国富民强吸引别人归附,减少战争。 可是却忽略了人性,太平盛世时,她的想法可能还更容易实现一些,但现在是乱世,枪杆子要比嘴皮子有用。 她调侃,“他人积谷我蓄兵,四海粮仓由我定。” 凝露自然听不懂,“好还是不好?” “还是好的吧。”沈欢看着沈翎晶亮的目光,年轻人的天真热血反而能做成许多大事,反正还有沈王和王后为她保驾护航,她的到来还是能让这里的百姓们过得更好的。 “好的就行。”凝露不关心别的,只问沈欢,“女郎今日可有看上的?” “今天这些确实整体更优秀些,那个穿月白衣服的、玄色的,青松绣纹的谁家的,有点好看呐……” 隔壁:…… 【 www.w】 9、再次相遇 裴渊放下茶杯,品着那句“他人积谷我蓄兵,四海粮仓由我定”,话虽直白,却一针见血,只是后头的行为又实在不着调。 敛言却觉得有趣,“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女郎有点意思。”他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殿下是说这位传闻中的凤主不足为惧?” 裴渊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靖安公主,“是她的这些手段不足为惧,都是纸上谈兵罢了。”百年前儒家就提出了世界大同的构想,但哪国做到了呢?国富民强谁不想,但没有足够的人口和粮产,没有强悍的兵力,一切都是空谈。 “若她说的都能轻易实现,沈王就不会还同我们周旋了。” “所以沈国还是想跟我们联姻的,可他们却允许靖安公主这么做……”敛言思索,“难不成沈王想把另一位安悦公主塞给我们?”他嫌弃道,“那还有什么联姻的必要。” 裴渊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并不着急,只对墨冬道,“接下来查查那位安悦公主,生平和性子都打听清楚。” 敛言大惊,“殿下难道真的准备退而求其次?若不是凤主,这次联姻对我们而言并无意义。” 裴渊不置可否,“我自有安排,先查查看。”他再次看向旁边,“墨冬?” 敛言这才注意到一向好奇心旺盛的兄弟竟然半天都没开过口,“喂,说正事呢,发什么呆。” “不对啊,你这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到底共事多年,他看着对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好像是从隔壁说话开始你就噤声的,”他揶揄道,“难不成隔壁这位就是前些天想要招你为婿的女郎?” 墨冬狠狠瞪他一眼,“别乱说。” 敛言笑了,“果然是啊。” 连裴渊都看向他,“招你为婿?” 墨冬一脸的难以启齿,敛言怎会放过笑话他的机会,兴致勃勃的跟裴渊解释,“前几日殿下不是叫他去搜集靖安公主的消息吗?结果他在酒楼碰到一位有趣的女郎,看上了他,说要给他保媒,据说还人家还很漂亮,是不是?” 看着裴渊眼底露出兴致,墨冬捡了一块糕点塞进敛言嘴里,咬牙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敛言能当哑巴才怪了,咬着糕点都不耽误他嘲笑同僚,他撞了撞墨冬,“哎,以你的本事,肯定查出来是谁了吧?你也别灰心,现在去打个招呼,说不定人家只是因为没有找到你才又重新选人的,我看看啊,四五个呢,你是其中之一,啊不,你一个抵四五个。” 墨冬真想把敛言的嘴缝上,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第一天遇到的时候他就留意了,毕竟那女郎有些特别,他就是搜集情报的,不过是顺便的事,结果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对方根本就不遮掩,仿佛恨不得全城人都知道她是谁。 得知是安悦公主的时候,他只当做笑谈,只是没想到殿下有了新的想法,若殿下有意娶她为妃,那他岂不是要尴尬死。 迎着裴渊探究的目光,墨冬决定早死早超生,闭了闭眼正准备坦白,“其实……” 就听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白夏?” 墨冬:…… 要不要这么寸?! 三人扭头,就见屏风处站着一行人,为首的女郎一身缥色直裾,长发整齐的束在头顶,一张精致娇媚的小脸夺人眼球,此时正满脸惊喜的看着墨冬,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风华。 惊艳过后,敛言轻笑,“白夏……不介绍介绍吗?” 沈欢本来只是想简单的打个招呼,顺便留个地址,上次分开的匆忙,她也不知道对方是无意还是真的有事错过了,她看了这么多天,目前最有好感的还是这位白夏,所以决定再确认一次。 但目光落在白夏旁边的男人身上时,她顿时改了主意,无他,这男人长得实在太对她胃口了,深邃立体的五官,玉冠墨发,气质雅正内敛,还有那身材…… 大夏天穿的薄,即便衣服不贴身也能看出些轮廓,沈欢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她刚穿来时遇到的那个刺客,虽然某些技术一般,但身材是真的顶。 咳咳,她果然很专一——专一的喜欢俊美的脸蛋和顶级身材。 眼前这位全都有,而且明明一身端正清雅的书生气质,却拥有着武人紧实的肌肉线条,这反差感很难让人不感兴趣。 “介意吗?”沈欢这样说着就准备走过去,毕竟白夏的朋友们看起来也不排斥她,结果凝露忽然痛叫一声。 沈欢脚步一顿,凝露捂着手臂控诉的看着知微,“你掐我干嘛?” 知微却看着裴渊激动道,“殿下,他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沈欢:???? 她看向那个帅哥,所以,这位就是沈王后挑中的倒霉蛋?他到底什么身份? 对方显然也觉得莫名其妙,倒是白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警惕道,“郎君,对不住了,我们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可惜局已经设下,又怎么会让他们轻易逃脱,知微气愤道,“郎君这是要赖账吗?可知那晚之后,我们殿下找了你多久?” 敛言抓住了重点,看向墨冬,“殿下?” 墨冬也顾不得乱七八糟了,抹了把脸道,“是的,她是安悦公主。” 敛言瞪大眼睛,安悦公主,那她如今……联想到沈国想用安悦公主替代靖安公主嫁给他们家殿下的可能,他瞬间就有了猜测。 这是大庭广众想强买强卖? 沈欢感觉到一股犹如实质的目光,抬头就见那位帅哥冷冷的看着自己,端方雅正的气质已经被锐利的上位者气势取代,暗含威压,竟有些慑人,她忽然对对方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不得不说王后这主意还真是一箭双雕,但也足够胆大,竟然敢搞裴国太子,不怕人家找麻烦吗? 她看着被动静吸引过来的目光,忽然抱臂一笑,“就是啊,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白夏!你别想赖账!” 正警惕的裴渊三人:…… 知微:…… 【 www.w】 10、挑起事端 知微没想到沈欢竟然反应这么快,沈欢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对“白夏”笑道,“上次话说一半你便有事走了,今日可方便?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墨冬看向裴渊,裴渊点点头,对方既然开了头,必然有后招,不妨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对了,二位对沈都应该也不熟悉吧,知微。”沈欢吩咐,“你留下来替我尽尽地主之谊。” 知微脸色大变,“殿下!贤妃娘娘还有事要找奴婢,要不奴婢找红豆来。” 还威胁上了,沈欢鸟都不鸟她,“不用,就你。”然后对疑似裴太子的人道,“郎君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必客气。” 说罢带着“白夏”下楼。 从凝露尖叫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楼下的人虽然看不清怎么回事,但显然也十分好奇,若不是二楼不让上,估计都会派小厮来查看了。 此时沈欢下楼,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沈翎看清来人,意外道,“阿姐?你怎么也来了?” 沈欢笑道,“听闻你舌战群儒,来瞻仰一下你的风采。”她对周围行礼的人摆了摆手,“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行一步。” 她刚说完,外头就传来呼喝声,“你确定是这儿吗?若指认错了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另有人卑微道,“没错,小的确定,他就是进了这里面。” 很快,一身玄甲朱纹的金吾卫出现在论道馆门口,他旁边另一个金吾卫提溜着一个船夫,却是沈欢刚穿来那日大张旗鼓找来找她的张校尉。 沈翎显然都认识,“陈郎将,张校尉,什么事?” 两人抱拳行礼,陈郎将道,“属下负责追捕七月三日追杀裴太子的刺客,如今有了线索。”他指着船夫道,“此人说对方可能进了这纳海学宫,属下带他来认人。” 刺客?!众人都是一惊,目露出警惕之色,四顾打量着可疑之人。 沈翎自然知道轻重,“那就快点认吧。” 那船夫得了令才敢抬头,一眼看到沈翎身旁的沈欢,忽的瞪大了眼睛,“她,她……” 陈郎将立刻按住刀柄,“是她?” 一旁的张校尉连忙阻止,“怎么可能。” 船夫生怕官爷怪罪,连忙道,“就是她,那天晚上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她和刺,刺客一起在船上。” 旁边有人不由发出疑问,“在船上?” 又有人道,“这人是铅华湖上撑画舫的船夫?” 张校尉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对船夫喝道,“住嘴!看清楚了再说,叫你指认刺客,这可是安悦公主!” “安,安悦公,公主。”船夫吓坏了,“怎,怎么可能,我那天明明……” 说到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连忙闭嘴,但结合众人提供的线索,也足够引人遐思。 陈郎将似乎发现事情复杂,也想将话头先岔过去,推了那船夫一把喝道,“去指认刺客,招子放亮点。” “干嘛阻止他,”二楼忽然有人开口,“事关重大,却不让他说话,你们金吾卫莫不是想包庇什么?” 众人抬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斜倚在栏杆上,一身雪色绣金线竹文锦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毫无仪态可言,长相虽然俊秀,但眼皮浮肿,双目浑浊无神,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陈郎将和张校尉赶忙抱拳,“见过世子!” 沈欢小声问凝露,“这是谁啊?” 凝露有些害怕,“是承恩侯府世子,平日里最爱欺负殿下了。” 原来是王后的娘家人。 就听姬衡指着船夫命令道,“你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金吾卫那里我替你担着,保证不叫他们治你的罪。” 沈翎皱眉,“表哥,金吾卫办案,你就别胡闹了。” 姬衡不赞同道,“我哪里胡闹了,这人说话说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安悦公主勾结刺客刺杀裴太子呢,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他看着沈欢笑的不怀好意,“你说是不是啊,安悦公主。” 沈欢赞同道,“姬世子言之有理,既然这样,就说说看吧,我也想知道,那晚我为何会跟刺客在一起。” 墨冬凑近他,“明显来者不善呐,公主可是有应对?” 沈欢摇摇头悄声回他,“没啥应对,但事已至此,堵不如疏。”她本来是不想连累裴太子,给原身之后留隐患才想离开这里的。但对方既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只能留下了,“戏台子都搭好了,先听听他们唱什么再说。” 见“白夏”看向自己的主子,沈欢也抬头看过去,对上帅哥的目光,朝他安抚一笑。 裴渊:…… 敛言用匕首抵着知微冷声道,“你们主子什么意思?” 知微哪里知道,只能哆哆嗦嗦道,“我们家殿下真的爱慕您,这些日子满城找人,大家都知道。” 敛言皱眉,“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看向楼下,就见那安悦公主笑眯眯的不知同墨冬说了什么,墨冬一脸的面无表情。 他冷笑,“看来这位安悦公主很自信能嫁给我们殿下了。”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沈欢安慰着忧心的白夏,“肯定不会连累你家主子。” 墨冬对此表示怀疑,“这阵仗,公主要如何保证。有个词叫做百口莫辩。” 沈欢自信道,“放心,还有个词叫以死明志,我会以死保住你家主子的清白的!” 墨冬:…… 【 www.w】 11、倒打一耙 虽然不是想象中着急辩解的模样让气氛有些奇怪,但好在结果一样。 船夫“迫于压力”,只能开口讲述自己发现刺客的过程。 按照他的说法,那天晚上收拾完画舫后他实在太累了,就想在甲板上先躺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月上中天,画舫也因为缆绳没系好不知飘到了哪里,他本想赶紧回去,却看见不远处另一搜画舫摇摇晃晃。 他常年在铅华湖上撑画舫,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便忍不住好奇张望,“……那动静越来越大,两人赤/条条的黏糊在一起,难舍难分……” 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船夫才反应过来在座的都是名士君子,不同于那些爱听荤话的纨绔,连忙闭上嘴巴。 不少人皱起眉头,但也有许多看向沈欢,显然已经跟着船夫的话想象着些什么。 沈欢感受着那些恶心的目光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未经世事的原身,光这一点就足够压垮她了,她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姬世子终于看到了想象中的反应,兴致大增,迫不及待的对船夫道,“然后呢,继续说啊。” 然而船夫瞄见沈欢的脸色,到底不敢再乱说,越过香艳的情形继续道,“我担心被发现后会惹上麻烦,便悄悄的缩在画舫里一直等着他们睡下后才离开。” “等到第二日,我才听说胭脂巷在抓绑架太子的刺客,却一直没抓到,就想起湖上时隐约听到他们一直在说‘裴太子’,当时还以为是两人闲聊,毕竟裴太子想跟我们沈国联姻的事情大家都在说,但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铅华湖离胭脂巷不远,真要是相好,画舫哪里有屋里舒服,何必大半夜的在湖上吹风……所以我猜就是刺客绑了太子去了湖上,那铅华湖半夜黑咕隆咚的,一般人也注意不到……” “但这有些说不通啊。”姬世子道,“刺客绑架了裴太子,不说逃命,却带了个女人去湖中央寻欢作乐。”他看着沈欢,浑浊的眼底都是恶意,“而且还是安悦公主。” “我怎么听说安悦公主那天出宫后,中了寻芳客的春风散……”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人足够想象空间,“所以这位老丈怕是误会了,那根本不是刺客,而是救安悦公主于水火的恩人吧。” 沈欢一直看着姬衡。 姬衡得意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安悦公主这些天满沈都找人可是人尽皆知。”他问张校尉,“我记得张校尉就是七月四日的卯时末在铅华湖边的画舫上找到安悦公主的吧,当时可有许多人看见了。” 张校尉抱了抱拳表示默认。 “不过老丈既然说人进了这里,今天安悦公主的恩人就能找到了,”他笑了笑,正要吩咐人撤屏风,沈欢忽然面无表情的开口,“是,你说的没错。那天我是在铅华湖上呆了一夜。”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的认了下来,姬世子有些意外,就听她继续道,“就是那夜我看到了你和司空昭丑事,所以我料到我早晚会被针对,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选择这样的情况下倒打一耙。” 巨大的信息量让本就安静的论道馆明显又安静了一个度,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沈欢说了什么的姬衡差点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欢倔强的盯着他,“我有什么可胡说八道的,我很想知道姬世子怎么对我那夜发生的事情那么清楚,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她反问众人,“试问我一个十七岁的女郎,缘何要半夜出宫?” 众人面面相觑,是啊,姬世子说安悦公主出宫被寻芳客掳走,寻芳客可没本事进宫,只能是公主出宫,公主为何会半夜出宫? “因为我是追着司空昭去的!”沈欢说着眼眶发红,一副心痛难忍的模样。 “众人皆知,我和司空太子自小定亲,两年前他回司空的时候还赠我金钗,叫我等他,说不会忘记我在他举目无亲时的陪伴,说一定会娶我,这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沈欢编的快把自己恶心到了,捂住胸口,“可这次再来沈国,他却忽然对我冷淡,我一直想找他谈谈,他却一直躲着我。” “后来,我听闻他说爱上了阿翎,心里难过,但也决心与他说明白,若他真的移情别恋,我愿意放手,所以那天我就追着他出了宫,结果就见他跟姬世子上了画舫。”沈欢抹了抹眼睛,“我当时只一门心思只想把话问清楚,也没多想,便也上了一搜画舫就追了过去。” “奈何我不会划船,在湖中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画舫才顺着水波飘到了湖中央,就看到……”沈欢抬头看着姬世子,同样语气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有人忍不住开口,“看到了什么?” 沈欢闭上眼睛,难以启齿道,“看到船夫说的那些!” 她苦笑,“原来,不是我做的不好,而是我生的不对!” 众人哗然,不约而同的看向姬衡。 姬世子目瞪口呆之后,暴跳如雷,“沈欢,你血口喷人!” 沈欢不理他,而是看向船夫,“你听到他们说裴太子或许不是绑架对方,而是他们商量着要如何毁掉裴太子的名声,好阻止裴太子娶凤主!” 船夫本就是被安排来的,此时听到新的故事都傻眼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忽然有人朗声道,“姬世子和司空太子好计谋。” 姬世子正气的要找沈欢算账,闻言停在楼梯上抬头就骂,“好计谋个鬼!你算哪根葱也敢跑来凑热闹,叫我知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世子好大的口气,”那人笑道,“难不成姬世子能叫我们裴国换太子?” 众人才发现二楼某个位置前后左右的屏风不知何时已经撤了,端方雅正的俊美男子立在围栏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闹剧,说话的是他旁边的下属。 姬衡一顿,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露面,下意识看向那船夫。 敛言哪里给他们机会,调侃道,“其实倒不是我们想凑热闹,只是怕下一刻火就要烧到我家殿下身上。” 他转身扭着一位宫女上前,问沈翎道,“这位侍女口称是靖安公主的侍女,引我们来这里相见,请问靖安公主,可是真的?” 好家伙,看着仪表堂堂正人君子的模样,说谎都不打草稿。 沈欢抬眼想跟对方交换个默契的眼神,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理她,才想起这位好像讨厌女人来着。可惜了,这么好的长相……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众人已经确认了两人的身份,裴国太子裴渊和他的谋士敛言。 沈翎自然否认了知微是她侍女的事情,敛言道,“所以某猜测,接下来姬世子是不是要说,安悦公主的相好就是我家太子殿下?” 姬世子变了脸色,他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如今被先一步说出来,之后他们再说什么反而都像是栽赃陷害了。 他的表现众人都看在眼里,敛言了然一笑,“看来某没猜错。” “某就说之前刺客之事,我们明明已经同金吾卫说过是裴国追来的,我们会自己处理,陈郎将怎么今天又闹这么一出……” 敛言沉吟,“某来猜猜你们的目的:一是让司空太子名正言顺的和安悦公主退婚,从而改娶传说中的凤主靖安公主;第二,是顺势将安悦公主推给我家殿下,跟哪国联姻都不耽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不,是一箭四雕。”沈欢补充,“第三,能顺势封了我的嘴;第四,只要司空昭娶了阿翎,姬世子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名正言顺的跟司空昭厮混!” 众人:…… 这实在是一场雅俗共赏的阴谋,可以预见,上至权贵,下至百姓都会对此讨论欲爆棚。 【 www.w】 12、带一个走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姬衡气炸了,冲到沈欢面前就想拽她,“沈欢!你竟然敢倒打一耙!” 众人连忙拉架,可是安悦公主不敢碰,姬世子也不敢惹,站着不动也不像话,只能七手八脚挡在中间做样子,倒也多少能将两人隔开,姬衡蛮横的往过冲,沈欢也不甘示弱,趁着姬衡拽她的时候暗戳戳的下手狠掐,嘴上也不放过,“什么叫我倒打一耙,” 她转头问观战的沈翎,“那日一早,司空昭是不是一早就去找你,你带着他去向我道歉的时候,听说我不在,他是不是立刻就点了张校尉大张旗鼓的找我,然后到处宣扬我被寻芳客玷污?” “试问哪个郎君知道自己未婚妻遭遇了不测不是先尽量捂着,而是要大肆宣扬呢?”她冷不丁看向暗戳戳阻拦她的张校尉,“那日是不是司空昭告诉你我被寻芳客掳走,叫你快点来找我的?!”她忽然厉声,“说!” 张校尉被她凄厉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抱拳,却没敢说话。 但他没说话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如果是假的,他第一时间必然是反驳。 事情显然已经脱离了掌控,如今别说把沈欢和裴渊绑在一起了,看周围人的反应明显都觉得沈欢的话才是真的,自古贵族豢养娈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姬世子又是出了名的风流。 陈郎将当机立断,架住姬衡道,“此事扑朔迷离,两位所说都空口无凭。末将会上报,届时交给廷尉府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姬衡被架住咯吱窝,跳的像个扑棱蛾子,气的叫嚣,“你现在就去给我叫廷尉过来!今日就给我审问清楚,沈欢,你敢污蔑王室,必要治你死罪!” 沈欢也豁出去了,“到底谁污蔑王室,你承恩侯府什么时候成王室了?我才是沈国名正言顺的长公主!明明自己做的丑事,却要安在别人身上,承恩侯府真是好大的胆子!污蔑王室,以下犯上,你才是死罪!” “沈欢!!!”姬衡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沈欢这样的杂碎,一气之下竟然直接挣开了陈郎将的掣肘朝着沈欢扑过来…… “哎哎哎哎,不可不可,快松手。” “世子冷静,世子冷静!” “公主,公主,女子不可如此粗鲁!” …… 敛言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雅清幽的论道馆瞬间乱成闹市,叹为观止,“这位安悦公主也太……神了。”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裴渊看着混乱中冷不丁找机会抓姬衡一把的沈欢,眼底有了些笑意,“若是与她联姻也不错。” 敛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裴渊却没再说话,敛言不可置信的看着楼下“狂野”的安悦公主,他家殿下原来喜欢这种类型吗?他正努力做着心理建设,楼下忽然一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敛言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某个赤条条的人影,惊的说不出话来,“这,这……”殿下真的要这样的人做他们未来的太子妃吗?! 谁也没看清姬世子的衣服是如何被扒掉的,就算他衣服穿得松垮,但能让亵裤也没剩下真的是奇迹。 偌大的论道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怕惊到什么。 过了好半晌,姬世子才如梦初醒,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气疯了,一把拽了旁边一个人的罩衫套在身上,红着眼睛超沈欢扑过去,“贱人,我要杀了你!” 沈欢直接往他长大的嘴巴里扔了个什么东西,姬衡一个不察咽了下去,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沈欢笑的恶劣,“你猜啊?!” 姬衡忽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你,你下毒!” 众人却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谁会傻到大庭广众之下给人下毒?不要命了吗? 就见沈欢拿出一个小瓷瓶从容的仰头全倒进嘴里,而后笑道,“这件事从我说出口的时候,我就没活路了不是吗?我早就防着这一天呢,与其整日里担惊受怕,还要背一身污名,不如就像靖安公主说的,干脆玉石俱焚!今天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沈欢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个惊恐万分的扑向两人,“不,不可啊!” “大夫,快叫大夫!” …… 一旁的墨冬也惊了,他以为她说要以死明志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敛言!敛言快来!” 敛言作为医者,本能的往下跑,裴渊也跟了下来。 姬衡发作的早,又一直痛的满地打滚,大部分人都围着他想办法。 沈欢这边只有凝露着急,敛言径直走到沈欢身边搭上脉搏,“是鸩丸,甘草、绿豆、生蛋清、蜂蜜,快去准备!!!” 和给姬衡那个纯砒霜不同,沈欢这个是精心挑选的鸩丸,可以麻痹痛感且有致幻作用,死亡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她的意识很快就开始昏沉,感觉到有人摆弄自己,还听到了凝露的哭声,想到这个笨拙可爱的侍女,她有些心软,睁开眼想安慰一下她,却先看到了一张帅脸,视线往下,是她垂涎不已的大胸肌。 真是服了自己了,临死前想的竟然是这些,不过幻觉都出现了,不摸摸有点说不过去。 裴渊低头看着忽然按在他胸口的手:…… 墨冬怕他生气,连忙道,“她意识不清,应当不是故意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玉手摸索着挪到裴渊胸肌的位置,五根白嫩纤细明显的抓了抓。 裴渊主仆三人:…… 【 www.w】 13、那日是谁? 终于要回家了!空调、雪糕、西瓜!她来啦! 沈欢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忽觉胸口一悸,耳边响起尖锐的电子音:【消耗能量,维持生命体征!】 【宿主不可自行死亡,会魂飞魄散!】 “啥玩意儿?” 沈欢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是说自杀就可以回归吗?” 【正确答案是:自杀不可,入无间地狱。】 沈欢:…… “所以你就跟我说两个字?” 【能量不足。】 “能量不够可以苟着不说话啊!!!这么搞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沈欢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个废系统,“还有,你们都高科技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自杀造业,会消耗能量,无法维持灵魂安全回归,若无辜被人杀害,可获得对方补偿的巨大能量。】 沈欢:…… 搞半天还是能量不够,所以搁这儿卡bug呢! 腹腔一阵强大的压迫感,沈欢哇的一口吐出了一肚子水出来。 “好了好了!再灌两次。” 沈欢被折腾的生无可恋,最后确定毒药全被催吐出去后,再坚持不住,任由自己跌入黑甜梦乡。 敛言长舒了口气,“催吐及时,再开个方子休养几天就好了。” 沈翎感激道,“今日多谢先生了。” 敛言摆摆手,“医者仁心,公主不必客气,赶紧先带人回去吧。” 沈翎转身要叫人的时候,正和打了清水过来要收拾的下人撞了个满怀,半盆水浇在沈翎身上。 下人吓的跪地求饶,沈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并不为难,和善道,“没事,你去忙吧。”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裴渊见状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沈翎身上,敛言不察,差点撞上去,“殿下?” 沈翎的侍女青珮察觉到不对,顺着裴渊的目光落在自家公主的胸口,心下一跳,夏天衣服穿得少,冰丝料子被水浸湿贴在身上连肌肤上的一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挡在沈翎面前,暗含提醒,“太子殿下。” 裴渊回过神,抱了抱拳道,“公主今日所言振聋发聩,不知可否有幸同公主聊聊。” 墨冬和敛言惊讶的看着自家主子,他竟然恭维靖安公主!还约人家! 沈翎之前并没有见过裴渊,如今见他彬彬有礼,并不是传闻中令人生厌的模样,便应了下来,“今日事多,改日我给太子下帖子。”正好她也想跟对方好好聊聊,问题若能和平解决当然最好。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青珮撇了撇嘴道,“还说什么端方君子,不近女色,刚刚盯着公主那样儿,像个登徒子。” 沈翎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反而察觉到了些别的意味,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衣服,“别乱说,许是事发突然的缘故。” 青瑶已经取了披风来,帮沈翎系带子的时候看到她胸口鲜红的凤翎胎记,“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这个?” 青珮却觉得不是,“那个目光不像是惊奇的样子,倒像是……” 青瑶好奇,“像是什么?” 青珮说不上来,“像发现猎物的野兽?” 沈翎失笑,“快别胡说了,人家明明温文尔雅。”野兽也太夸张了。 青珮似乎也觉得离谱,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形容,“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那裴太子对殿下绝对有别的心思。” 沈翎嘴角勾了勾没说话,显然认可这个说法。裴渊想要跟她联姻却一味只同她父王交涉,导致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尊重女性的沙文主义男人,如今却发现可能是误会他了,或者这几日的表现让他不得不重视她。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她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就好。 青瑶得意道,“殿下这几日的风采,哪个郎君不倾慕。不过今天这一出,虽然压制了裴太子,但会不会更引起他的关注?万一他更加势在必得怎么办?” “而且司空太子那里也……” 沈翎忽然烦躁,“司空昭的事情关我什么事,他是我阿姐的未婚夫,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做我自己,而不是做谁的太子妃!”她冷声道,“此事不准再提!” 青珮是知道王后计划的,若是往常定然会劝几句,但刚刚安悦公主那一通爆料让她不敢再轻易说什么,万一司空昭真的有断袖之癖,她们家殿下是断然不能嫁的。 这样怀疑的人显然不在少数,离开论道馆后,众人才有时间好好回味这场闹剧,对里面一些信息抽丝剥茧。 马车上,敛言忍不住问墨冬,“那安悦公主说的是不是真的?司空昭真的与那姬衡有染?” 墨冬道,“那天是你负责守着殿下的,你确定湖上还有其他人?”说到这里,他看向裴渊,“不过金吾卫那天去湖边接安悦公主的事情倒是确有其事,那晚的人会不会是安悦公主?” “不是。”裴渊淡淡道,“不是她。” 墨冬一顿,他以为他家殿下会说“不重要”,却没想到是干脆利落的否认,难道殿下知道了那晚的女子是谁? 敛言没那么敏锐,只是感叹,“也是,那船夫编的像模像样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出了疏漏。” “不过那安悦公主也真是个人物,竟然面不改色的编出这么个故事来。”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这局也是冲他们来的,“不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墨冬道,“除了沈王室和司空昭,别人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倒是那位靖安公主仿佛不知情。” 他顺势将那天遇到沈欢的事情说了,“她说要给她双胞胎妹妹保媒,显然是不准备嫁给司空昭的。” 敛言接口,“可惜沈王并不允许她随便嫁人,今日这一遭实在恶毒。”想到姬衡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只是没料到这安悦公主如此豁得出去,编故事倒打一耙不说,反而将司空昭和姬衡推上了风口浪尖。” 墨冬道,“还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姬衡让人给她难堪,她便直接当众扒了姬衡的衣服让他更没脸见人。”想到姬衡那辣眼睛的画面,他忍不住笑,“日后姬世子也不知该怎么出门了。” “最妙的是那个同归于尽!”敛言拍手,“若没有自尽这一茬,人们议论起司空昭和姬衡来,多少也会捎带些公主的事情,毕竟人们最偏爱香艳的流言,但染了人命,就都会顾忌一些。” “所以今日我们不出手,她也未必会有事,”他叹道,“这位安悦公主不仅思维缜密,但敢拿命作赌,用的可是真毒。” 裴渊微微皱眉。 “不过如今她闹这么一出,倒是帮了我们大忙,司空昭顶着断袖的名声,就算同安悦公主退了婚,想娶靖安公主也没那么容易,沈王如果还想跟我们联姻,可就没什么借口推脱了。” 他忽然想到裴渊说要同安悦公主联姻的话,问道,“殿下,如今情况有变,我们是等靖安公主的帖子,还是继续关注安悦公主?” 裴昭淡淡道,“都查着,还有裴国那边,应该也快坐不住了,警醒点。” 两人束手称是。 正好马车到了,裴渊起身下车,吩咐道,“叫人送水过来,沐浴。” 敛言和墨冬不约而同的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离偏西都还早着。 墨冬反应过来,“刚刚安悦公主。”他想到对方那只放肆的手,“差点把这个给忘了,这安悦公主除了聪明、睚眦必报、豁得出去之外,还轻浮好色。” 他用手肘撞了撞敛言,“要不要打赌,殿下最后会选谁联姻?” 敛言飞快道,“赌一百两,我选靖安公主。” 墨冬反应过来,“哎哎哎,你怎么耍赖呢,光轻浮好色和不惜命这两点,殿下就不可能喜欢她!” 净室里,裴渊靠在浴桶里整理着下午得到的信息,脑海的画面最后停留在沈翎胸口的凤翎胎记上,如果那晚的人是靖安公主…… 抛之脑后的记忆毫无征兆的冒头,那双柔软的手在胸口放肆摩挲……裴渊皱眉,将旖思压下去,可胸口的异样感却久久盘踞,他深吸一口气捞起布巾再次清洗,眉头紧皱,怎么会有如此轻浮的女郎! @ 长秋宫,李姑姑频频朝外张望。 王后姬氏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摇头,“天罗地网都安排好了,担心什么?” 李姑姑顺手给姬氏剥起葡萄,“奴婢不比娘娘,这没个结果总忍不住惦记,毕竟牵扯了裴太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听说那裴渊是个有手段的,要是他们不承认的话,会不会出岔子。” “怎么不承认?嘴上不承认吗?那晚他们都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一起,但一样也没证据证明他们没在一起。”姬氏慢条斯理的啜了口茶,笑道,“这种事本就百口莫辩,除了当事人没人在意真相,人们只爱看热闹。” 说到这里,她眼底漫上笑意,“况且裴太子又如何,王上想让他娶沈欢,相信裴王和他的公子们也都想,他再有手段,在我们沈都也施展不开。” 姬氏胜券在握,冷冷一笑,“今日,除非她沈欢死了,否则,和裴国的联姻她去定了!”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匆匆跑进来禀报,“王后,大事不好!靖安公主自尽了!” 姬氏猛的站起来,“什么?!” 【 www.w】 14、古人智慧 长秋宫里乱成一团,王后姬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宫人的意思,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在得知沈欢不仅自己自尽,还倒打一耙,并企图毒死姬衡的时候,姬氏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这怎么可能,她不想活了吗?” 大概太过于震惊,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问题,半晌,她凌厉的看向来禀报的宫女,“她说的司空昭和姬衡的事情可是真的?!” 李姑姑:…… 她劝道,“这怎么可能?定然是安悦公主胡乱说的。” 可就像姬氏之前说的,这种事百口莫辩,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一起,但也没证据证明他们不在一起。 姬衡什么做派王后怎能不清楚,而沈欢常年呆在深宫,怎么可能编造出这种事情来。 王后气的胸脯起伏,她都这样想,何况外面的人,便是此事是假的,那司空昭和沈欢退婚再跟阿翎订婚,也显得是她女儿捡了别人不要的垃圾一样。 王后越想越气,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结果全被沈欢搅和了! “这贱种怎么敢,怎么敢!她人呢!马上把她给我叫来!” 宫女回禀,“中了毒还昏迷着。” 王后这才想起,沈欢自己也服毒自杀了,她冷笑一声,“以为自尽就没事了?把贤妃给我叫来,还有公子磐!全都来代她受罚!” 长秋宫、慎德宫都乱做一团,宫门口的马车里也爆发了强烈的争吵。 原来是司空昭听到消息后,紧赶慢赶在宫门口截住了沈翎,怕她误会跑来解释。 沈翎倒是没有误会他的性取向,她愤怒的是另外一方面,“……今日之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现在我阿姐豁出命去保住了清白,但她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反击,现在大街小巷被议论的人就是她,你是想逼死她吗?你怎能如此卑鄙?!” 司空昭闻言气坏了,“阿翎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是,我做梦都想跟她退婚,名正言顺的追求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是什么心情?”他不由红了眼眶,“阿翎,我从小在沈都长大,但因为没有同龄的公子,我读书都是跟沈欢一起读的,没人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东西要自己去要去抢。” 沈翎想到他质子的身份,不由沉默,确实是沈国亏待他。 “后来是你教我,作为太子要看得见万民,行事要光明磊落,”司空昭道,“阿翎,你扪心自问,哪次你生气后的事情我有继续做过?” 沈翎看着这个从来桀骜不驯的男子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有些愧疚,轻声道,“对不起。” 司空昭眼眶还红着,伸手想要碰碰她的脸,快要挨上时有强迫自己收回,“阿翎,上次你说的我都记得,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不要轻易拿她们的名声做文章,我都记得,这次真的不是我。” 感受到他隐忍克制的爱意,沈翎心下一悸,低头道,“知道了,我信你。”其实想想也是,他虽然在沈都长大,但到底是他国太子,怎么可能调得动金吾卫和姬家…… “抱歉。”沈翎愧疚。 司空昭眼底都是开心,“阿翎,只要你信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他故作轻松道,“这样也好,正好让沈欢借此同我退婚,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同你在一起。” 沈翎眉头微皱,烦躁再次涌上来。 司空昭见状急道,“你不会真信了沈欢的鬼话,觉得我真是为了凤主之名才追求你的吧……” “没有。”沈翎叹了口气,她并没有怀疑过司空昭的感情,别人不知道,沈翎自己是清楚的,司空昭喜欢她就是从她穿过来开始的,沈欢说的从前不喜欢,那是因为从前的沈翎整天病殃殃的躺在床上,确实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可是她不想抢别人的未婚夫,“司空昭,你这样,我阿姐怎么办?” 司空昭反问,“她今日带着那么大的恨意要拉我下地狱,你觉得我和她之间还有可能吗?” 沈翎沉默半晌,心烦意乱,“总之,我不想和别的女人抢男人。” “是我错了,”司空昭柔声哄她,“是我太心急了,等我把一切处理好再来找你,好不好?我也舍不得让你陷入不义。” 沈翎想要拒绝,但看着桀骜不驯的男人在她面前如此温顺,又不想践踏他的心意。 心事重重的进了长秋宫,就见贤妃和沈磐跪在院中,日头虽然已经偏西,但院子里的青石砖依旧发烫,沈磐一脸痛苦,贤妃心焦不已,一脸祈求的看着她。 沈翎叹了口气,进了大殿,“母后……” 王后心疼的拉住她的手,“我儿受委屈了,别担心,此事母后会处理好的。论道节没几天就要结束了,你好好玩就行。” 看着姬氏慈爱的脸,沈翎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她上辈子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偏远小城,拼了命努力才得到了和其他女孩子一样读书的机会,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偏爱…… 算了,反正现在沈欢也没吃亏。 “母后,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您就别操心了,好不好。”沈翎撒娇,“如今阿姐还躺着呢,这样反而坏了您的名声。” 王后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开心道,“我们阿翎真的是长大,会替母亲着想了。” “但此事却不能轻易放过。”姬氏道,“沈欢为了自己那点小事当众诽谤王室,司空昭还是司空太子,你应该知道这种谣言的威力,我的名声是其次,司空国那边问责起来才是不好交代。” 沈翎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是沈欢被困于深宫之中,只能看到儿女情长,也怪不得她。 王后拉了她的手,认真问她,“司空昭的感情,你能确定吗?” 沈翎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下,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热,“母后~您怎么也……” 王后道,“母后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让沈欢不开心,但翎儿,你不嫁给司空昭,就要嫁去裴国,你选哪个?” 沈翎道,“我为什么非要嫁出去,我就不能留在沈都,做个掌实权的公主吗?” 王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欣慰道,“正是因为你这样想,母后才说你应该嫁去司空国。” 沈翎一愣,没想到姬氏会这么说。 “你要记住,男人的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到手的权力才是真的。”姬氏道,“你既然想要权利,做司空国的皇后难道不比沈国的公主要容易的多?” “嫁给司空昭,你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司空昭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也意味着帮手不多,那么很多时候就都需要依仗你。”她问沈翎,“你觉得你想做的事情,说服你父王容易,还是说服司空昭容易?” 沈翎心中翻江倒海,她发现她好像反而被现代思维局限了,古代女子是被限制,但她们也有她们的智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就是她们的跳板和资源。 “母后知道你生来不凡,是要做大事的。”姬氏小声道,“当今局势,虽说四国称王,但岑国被我们重创,暂时成不了气候,司空、沈和裴国之间,其实我们沈国国力最弱,要不然你父王也不会想着两边都不得罪,因为一旦平衡打破,我们就是最先吃亏的。” “而且你父王还有几个儿子,你若想掌权,还要跟他们去争,你觉得你能争到多少?” 沈翎就想起了上辈子的弟弟,同样是读书,她必须要名列前茅才能有机会继续上学,而他弟弟只要想读就能读,即便这样,父母也一直都说家产全都是她弟弟的,她一分都别想。 在沈国,她父王不可能会让她染指王位,但是去司空国,她至少可以和司空昭并肩站在那最高处,有机会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 姬氏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不急,还有时间,你慢慢想。” 沈翎思绪确实混乱,没再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跟王后求情让她放了贤妃和沈磐。 从长秋宫出来,沈翎看着静寒宫的方向,半晌道,“我们去会会我这位‘阿姐’。” 【 www.w】 15、宁可错杀 沈翎来的时候,沈欢已经醒了,也许是系统保护过,身体除了没什么力气之外,倒是没有多少不适。 沈翎阻止她起身,确定她没有大碍后,叹道,“阿姐怎么这么傻,就为了报复司空昭,搭上性命值得吗?” 沈欢暗暗挑眉,这微妙的偏袒……果然是男女主啊,配角制造的麻烦都能成为感情的催化剂。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气不过他用下作手段欺辱我,他要退婚,光明正大的提出来,我会不应吗?” 沈翎下意识为司空昭辩解,“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为司空昭解释就要牵扯出王后,最后只能无奈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了。” “不过事已至此,阿姐和他的婚事恐怕难成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不知道。”沈欢无所谓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在这乱世之中安安稳稳的活下来。”她诚恳的看着沈翎,“妹妹可能帮我?我不想联姻,给我在沈都找个四五品的小官嫁过去混吃等死就行。” 沈翎笑了笑,“人各有志,喜欢做咸鱼的人也不少,阿姐有什么主意可以同我说,我尽量帮你。” 沈欢握住她的手,“有你真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沈翎告辞离开,出门前,就听身后沈欢嘟囔道,“自古乱世大统一,大部分都是北方向南方……” 沈翎脚步一顿,回头就见沈欢跟凝露仿佛闲谈,“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是利益关系,除了联姻,还有结盟、交易、参股,方法多的是。” 出了静寒宫,青珮不屑撇嘴,“安悦公主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她不是看殿下您在文人中声望渐高,也想学您吧,班门弄斧,故作高深,哼。” 沈翎沉思,而后吩咐,“给我寻一张舆图来。” 房间里,凝露有些疑惑,“殿下您刚刚的话什么意思?靖安公主也有点怪怪的。” 沈欢笑,“你没觉得我也怪怪的吗?” 凝露抿了抿唇,“奴婢觉得殿下这样很好。” “以前不好吗?” 凝露道,“以前太可怜了。” 沈欢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今日论道馆她本以为能直接回现代,所以行事没什么顾忌,别人也许只能想她是被逼到绝境的反击,但沈翎这个穿越者应该很容易看出端倪。 所以过来试探,试探她的态度、目的,性格,以及之后的打算。 可惜沈欢并没有在这里称王称霸的野心,她实在吃不了这些苦,老祖宗们辛苦几千年给她创造了那么舒适的生活环境怎么能轻易辜负。 等她离开后,如果原身有机会活下来,希望沈翎能看在她曾提点过她的份上,对原身多几分照拂。 “等着吧,靖安公主那么聪明,咱们也许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找个好人家,去过安稳日子啦。” 凝露开心起来,问道,“殿下想好要嫁给谁了吗?” 沈欢还没说话,就被一声怒喝打断,“你还想嫁给谁?” 沈欢看着满脸怒气的贤妃有些稀奇,这泥人儿竟然会生气。 “母妃?” 贤妃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妃?!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做?姬世子,司空太子,哪个是我们能惹的起的?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受了什么罪?” 沈欢眯了眯眼睛,“王后为难母妃和阿磐了?” “整整一个时辰,要不是靖安公主来的及时,你弟弟的腿都要废了。”贤妃的眼底戾气一闪而过,而后看着沈欢问道,“你好端端的为何要这么闹,害的你弟弟无辜受累。” 虽然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但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了的质问。 沈欢看着她,“如果我不闹,如今我就是那个被人天下人嘲笑议论的人,母妃觉得姬衡和司空昭都承受不住的流言,我能承受住吗?” 贤妃叹了口气,“所以我让你主动去退婚,你为何不听?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沈欢没再辩解,而是直接问道,“事已至此,母妃觉得我该怎么做?” 贤妃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去跟你父王认错,就说是因为司空太子想跟你退婚,你怀恨在心一气之下为了报复他,才乱说的,求得他们原谅,然后自请去裴国联姻。” 她握住沈欢的手苦口婆心,“欢儿,此事事关三国邦交,你父王即便是为了给司空国一个交代,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不如趁着现在你去认个错,顺便主动为你父王分担裴国联姻之事,这样不仅能免罚,你父王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些什么。” “你弟弟下个月十五就能出宫建府了,等他立起来,我们母女就不必再这样担惊受怕了。” 沈欢听得想笑,没忍住反驳道,“母亲的意思是,让我把过错揽在身上,然后死皮赖脸说自己同裴太子有染,解决了父王的烦恼,父王高兴之下可以让弟弟顺利的出宫建府,说不定还能得个好府邸。” “但我要撒谎,要赌上尊严,还要让裴太子厌恶我一辈子,母妃真的可以心安理得?”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贤妃着急又无奈,“你以为你不主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讨巧一些,让自己好过一点。” 是让她好过,还是让她弟弟好过…… 沈欢没再反驳,直接应了下来,“……我现在身子虚,走不动,也怕父王会骂我,不如母妃让弟弟替我去跟司空太子道个歉。” 贤妃脱口道,“那怎么行,司空太子肯定要羞辱你弟弟。” 所以,羞辱她可以,羞辱沈磐不行。 贤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口气不对,她拉着沈欢的手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忽然禀报,“贤妃娘娘,王上去慎德宫了。” 贤妃不敢耽搁,只能匆匆安抚了沈欢几句就赶忙去接驾。看着贤妃离开的背影,凝露道,“奴婢以为贤妃娘娘会拿些补药来。” 沈欢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凝露担忧道,“殿下您真的打算去认错吗?” 沈欢翻了个白眼,“认个鬼的错,谁爱认谁认去,成王败寇,输了就承担后果。” “可贤妃说,事关邦交,到时候王上罚您怎么办?” 沈欢安详一躺,“那他们就杀了我啊。” 她求之不得呢。他要害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邦交的问题? 沈欢都想过了,无辜被杀这件事在这个王权至上的社会还是非常容易的,届时她一把搞个大的,能直接当场毙命最好,最差也直接判个死刑,然后为了维护王家颜面,赐个鸩酒,死起来也不痛苦。 如果系统给力,原身还能及时抢救,剩下的就交给沈翎帮忙,作为凤主,她这点话语权应该还是有的。 只要她这个“安悦公主”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凤鸣宫,沈翎看着桌上的舆图,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弄到的最全的舆图了,但比起后世距离、地貌、水系都齐全的地图依旧差的远,只能简单的看一看国家、城市的位置和轮廓。 裴国地处北方偏西,占地几乎是沈国的两倍,东西各有一部分接壤沈国和司空国,司空国形状像只乌龟,头连着裴国,肚子几乎包着一半沈国的边境线,面积也比沈国大一半……也难怪沈国两边都不能得罪。 沈翎手指由北向南划拉着,最后还是觉得司空国一统天下的可能性更大,打仗打的就是底子,没有粮食怎么可能赢。司空国类似后世的鱼米之乡,以丝绸和粮食而闻名,司空的富饶加上沈国发达的经济,没道理会输给裴国…… 而且就算她历史不好,也知道她老家的名人朱元璋就是从南方北伐推翻的元朝……而她的老家就类似于司空国国都一带。 沈翎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位穿越而来的同胞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不想嫁去裴国,所以想麻痹她,误导她? 沈翎的目光再次落在裴国的位置上,不过沈欢最后一句话是对的,最稳固的关系,是利益联盟,如果和裴渊建立一些其他的合作,那司空和裴国她都可以掌握一些话语权…… @ 鸿胪寺裴国馆,裴渊房里的灯也没有熄。 “靖安公主近日的事情已经传回裴都,王上和淳郡王恐怕都要坐不住了。”墨冬道,“若您想同靖安公主联姻,我们得抓住这几日的机会。” 裴渊盯着面前皮纸上“靖安公主”和“安悦公主”两个名字敛眉不语。 敛言不解,“靖安公主行事虽然稚嫩,但行事明显与众不同,她在文人间的声望也正是殿下需要的。”殿下到底在犹豫什么? 裴渊的目光落在“靖安公主”四个字上,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那鲜艳的凤翎胎记,以及那晚怀中…… 他闭了闭眼,半晌道,“罢了,时候不早了,明日再说。” 敛言和墨冬虽然不解,但知道主子做事向来很有主意,对视一眼,束手退下。 @@ “郎君,郎君……”娇媚的声音带在他耳边难耐的哭泣,“快点好不好,快点。” 裴渊一言不发,只觉得胸腹间一团烈火在烧,紧紧的按着身下之人,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却又莫名的觉得危险。 下一刻,娇软的身体在他身下猛然化开,纤细的手臂却像毒蛇一样环上他的脖颈,慢慢收紧,“殿下……你上当了!”娇媚的女声变得阴森又可怖,“你和你父王一样,都轻而易举被美色所惑,哈哈哈哈……” 窒息感越来越重,他拼命扒拉着脖颈上的手臂,面前的女子忽然变成了血淋淋的人头。 被踩踏的面目全非的骨架一张一合,脸上的腐肉随着动作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充满着痛苦,“这就是相信女人的下场,这就是相信女人的下场……” 裴渊睁开眼睛。 守夜的墨冬警醒,“殿下?可是口渴了?” “没事,什么时辰了?” 墨冬看了下沙漏,“刚寅时。” 裴渊起身,一丝不苟的穿好衣服坐在书案前抽出之前的那张皮纸,坚定的将“靖安公主”四个字划去。 不管那晚船上是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心智,干扰他的计划。 他盯着安悦公主四个字,这会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接下来,只要把她变得有价值…… 【 www.w】 16、准备惊喜 接下来裴渊每天都着人送一些小物件进沈王宫,言明是送给靖安公主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明确,显然靖安公主“玉石俱焚”的言论不仅没有吓退裴国太子,反而让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端方君子,改过不吝。这裴国太子果然名副其实,这样的人物与靖安公主才是珠联璧合。” “不像那司空太子,明明跟安悦公主有婚约,却还整天觊觎靖安公主,一看就是巧言令色,心术不正。” “也未必是觊觎靖安公主,有可能是为了跟姬世子在一起,嘿嘿……” …… 安静的包厢里,侍从小心翼翼的觑着司空昭的脸色,想了个能让他心情好些的说辞,“殿下息怒,靖安公主说过,一定会还您清白……” 司空昭果然容色稍缓,“听说阿翎这几日愁的都睡不好?” “确有其事,”侍从连忙道,“可见靖安公主心中有您,那裴太子做的再多,靖安公主也未曾看他一眼。” 司空昭唇角翘起,“不仅不会看他一眼,还会将阿翎推的越远。” 侍从反应过来,“……殿下是故意的!故意让靖安公主心疼您,怪不得……”这事儿分明不难处理。 司空昭托着腮看着人群中唾沫横飞的书生,眼底都是令人悚然的笑意,“是啊,阿翎向来嫉恶如仇,她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所以这些人骂的越狠,阿翎就会越心疼我,越偏向我。” 他突然兴奋,“不如我们再添把火……” 第三天开始,流言愈演愈烈,司空昭被贬的一文不值,裴渊被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文人名士们甚至都开始讨论靖安公主嫁去裴国后,裴国的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 毕竟裴国作为文化荒漠,大部分文人是不爱去的,但如果靖安公主去的话,定然会有追随者…… “傻子都能看出来有人在落井下石,”沈翎果然生气,之前对裴渊升起的那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为了争她,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看着躺在亭中纳凉的沈欢,“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你能亲自澄清一下,毕竟你说的确实也都是假的。”她劝道,“你只是恨他对不起你,不过小女儿心态,大家对你也不会太过苛责。” “你如果不解气,可以去听听外面那些人的话,心里应该能平衡了。” 沈欢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沈翎会错了意,“你不愿意吗?这事关九州格局,若裴国得了便宜打破三国平衡,我们作为沈国公主,唇亡齿寒,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欢失笑,“事关九州格局之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公主而受影响,我以为这种事用不着我出面。” 沈翎道,“你什么意思?” 她刚问完,有小宫女急急脸跑来禀告,“殿下,不好了!贤妃娘娘亲自做证,说您被奸细蒙蔽,故意构陷司空太子,想要挑起司空和沈国的矛盾。” 沈翎一愣,看向沈欢。 沈欢道,“你看,这不是解决了吗?” 沈翎不解,“因爱生恨,一时糊涂,难道不比勾结奸细这个名声好吗?” 沈欢道,“就算我站出来,也会是勾结奸细这个罪名你信不信?”太轻的罪名怎么能掩盖司空昭悔婚的过错呢? 沈翎语塞,半晌道,“怎么能这样?”没有调查,没有审问,上位者根据需要一锤定音。 沈欢道,“这就是权力啊,不可直视,不可质疑,不可反抗。”只有掌权者正直公正,天下才有公正,反之,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了。 她耸耸肩,“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只是求个安稳。”一个容易被敌国奸细欺骗的蠢公主,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反而能离开权力的旋涡,对于原身来说是一件好事。 沈翎觉得自己看不透沈欢,“你确定吗?”看到这些,她反而更加无法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可看着沈欢的游刃有余的模样,沈翎总觉得她不太简单,“你以前是……” 沈欢会意,笑道,“我以前啊,跟孤儿差不多,爹妈各自有真爱,各自有宝贝,我只要拿着钱负责开心快乐就好。” 不就是二世祖吗?沈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其实想要一个志同道合的帮手,但若对方太有想法,又未必是好事,万一到时候同室异志,反而麻烦,还不如只想躺平的二世祖…… 沈翎的试探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掖庭狱来了人要抓知微。 沈翎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罪名,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会怎么样?” 领头的的姑姑谨慎道,“廷尉府自有定夺。” 知微脸色煞白,祈求的看着沈翎,显然希望沈翎能救她,可不等沈翎说话,她就被押走了。 知微的下场可想而知,因为不久之后金吾卫斩杀了几个“奸细”的消息传来,“一个商贩、一个书生、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稚童。都是引导百姓嘲讽司空太子的人。” 也就是说,每一种人都可以是“奸细”,他们是真的引导,还是只是凑热闹的百姓,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沈翎发了一会儿呆,驾马去了城门口,连带着知微,五颗“奸细”的首级悬于城门之上,在七月酷暑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每个进出的人都低头捂嘴,安安分分的快步走过,无一人敢置喙。 沈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陡然想起沈欢的那句话:权力便是如此,不可直视,不可质疑,不可反抗。 “阿翎!”司空昭匆匆赶来,用扇子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 沈翎却轻轻拨开,径直盯着那些人头,“没事。”她要看,她得记住这些,时刻提醒自己,这里是乱世,一切安稳和享受都是暂时的。 司空昭没说什么,只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来往之人却无一人敢再多嘴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沈翎终于动了。 司空昭愧疚道,“沈王此行,也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抱歉。” 沈翎摇了摇头,“我答应了要还你清白,也算有个结果。” 司空昭叹了口气,“此事之后,我跟沈欢……你阿姐的婚事,绝无可能了,想来不日我父王就会派使者来。” 沈翎收回思绪,不再排斥这个话题,“我会去同父王商量的。”就算真要和司空昭联姻,她也要盛大体面的嫁,而不是背着抢姐姐的婚事的名声。 至于会不会委屈沈欢……反正沈欢自己也不在意,等事成之后,她会如对方所愿,给她安排个安稳的归宿。 沈翎这样计划着,却忘了还有个裴国虎视眈眈,司空国的使者还在路上,沈王就收到了边城急报,“裴国虎啸军陈兵断云城外,说抓到了沈国派去刺杀裴王的刺客,请沈王给个交代。”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裴国失去了耐心,打算直接上武力了。 沈国无法对抗裴国,而联盟国司空国刚刚在沈国受了大委屈,也需要交代:给凤主就帮,不给凤主就不帮。 直接变成了双方胁迫。 “就一个凤主,这可怎么办?会不会打起来?”整个沈都的氛围都变得紧张。 沈翎秘密给裴渊递了帖子。 沈欢躺在凉亭下的躺椅上,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还热吗?”凝露感受到她的情绪,叫旁边的宫女风扇的大一些。 沈欢看着她脑门上被风吹的一上一下的刘海,觉得有些好笑,心绪也平静了一些,“没事,就是热的。” 沈翎明显是个很上进很有野心的姑娘,在得知她也是穿越的情况下,应该会尽力阻止她嫁去裴国吧,毕竟她都提醒她了,裴国也有统一天下的实力。 事实上,书中确实是裴国统一了天下,但因为沈翎嫁给了司空昭,爱恋她的裴国国君一生未娶,没几年就郁郁而终,她还清楚的记得秘书跟她吐槽,“万人迷就能不讲逻辑吗?裴国国君因为爱一个女人终身不娶,没有子嗣,临死前竟然为了女主将皇位拱手让给男主?!这合理吗?” 沈欢不知道具体剧情,但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每个人的行为逻辑都正常,所以……应该能成功吧。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沈翎终于回了宫,沈欢远远望着众星拱月的少女,对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成了! 沈欢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现在,她只要给原身安排好后路,就可以找个机会回去了! “真不错!”鸿胪寺裴国馆,敛言情绪高涨,“没想到竟然超出预期。粮食,贸易,还有这几个技术……这些东西跟联姻也没区别了,还能公事公办,省去那些儿女情长的周旋。” 裴渊正襟危坐端坐案前,看着手上交换到的文书,眼底含笑,显然对这次的谈判也非常满意。 “靖安公主手中有这么大的筹码,为什么会如此沉不住气?”墨冬疑惑,“据属下了解,这位凤主的性子虽然耿直天真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仿佛害怕什么人抢先她一步跟我们结盟似的。”筹码哐哐往外掏。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难道是为了保护安悦公主?”敛言猜测,“每次我们一提到安悦公主,她都会加码岔开话题,仿佛生怕我们不娶她就要娶安悦公主一样,如果真是如此,这位靖安公主还真是心地善良。” 墨冬玩笑,“那我们捏住了安悦公主,不是又多一重筹码?” 敛言不死心的跟裴昭确认,“如今已经跟靖安公主联盟,和安悦公主联姻一事殿下是否再想想?” 想到安悦公主那个疯劲儿,他实在想不出和他家端方雅正的主子站在一起的情形,太可怕了。 “太子妃的位置,还是慎重些为好。” 裴渊道,“你以为裴淳为什么突然陈兵断云城?” 敛言道,“当然是靖安公主前些日子的名声传回裴都,王上意识到这位凤主的威力,改了主意。” 靖安公主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些传言,这百来年造势自己是凤主想要一飞冲天的女子太多了,远的不说,现任裴王后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靖安公主放在心上,甚至认为是这是势弱的沈国为了增添筹码而故意安排的。 但论道节上靖安公主做的事情被证实,至少天下文人名士都认定了她的身份,那裴国就不能让她嫁去别国。 “肥水不流外人田,至于争取到之后给谁,那就回去再说。”说到这里,敛言明白过来,“殿下是想给王上他们一个惊喜啊!” 想想裴王和淳郡王费尽心思准备夺走凤主,结果一看竟然是一无是处的安悦公主! 墨冬兴致高昂,“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裴渊微笑,“所以,我们要准备一个足够无用的‘凤主’。”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