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寄骨相思》 1. 第 1 章 山峰高耸入云,厚重的云雾让周围寸草不生,两盏明灯在大雾里就像是两只萤火虫。 一阵狂风吹过,云雾被短暂地吹散,露出了稀疏的植被。 一双泛蓝的眼眸突然看向了明灯,那灯火就像是涌进了海天之界,一下子就熄灭了。 “为我打开大门好吗?” 含笑的声音里充斥着蛊惑人心的气息,甜美的就像是一片荒林里开出的一朵鲜花。 那两盏明灯缓缓垂下,露出来两张男人的脸,穿着黑色劲装,脖子上戴着黑金色地纹项锦。 正一脸痴迷地盯着那双蓝眸的主人——宝明漱。 “好。” 两人身后的大门在男人地推动下缓缓打开,散发出一阵阵强光。 雾里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宝明漱牵着妹妹宝栖玉的手很是亲密,都仰着下巴看向这扇被打开的门。 宝明漱勾着笑上前,那双蓝眸满是势在必得,悦耳动听的声音传进雾里,魅惑里带着引诱,“不要把我们的踪迹透露给别人哦,我不喜欢。”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说:“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 宝明漱满意一笑,牵着妹妹就进了那扇门,门后的世界和一片大雾天不一样。 里面树木高大,树枝向四面八方疯狂伸展,交错缠绕。树叶层层叠叠,绿得发黑发亮,像是无数把绿色的小伞,紧密地排列在一起。 太阳仿佛照不进来,只留下一点点细碎的光斑。 “这回墟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宝栖玉感慨,依旧保持着那高贵的身姿,余光却扫向了两旁被踩踏的草木,看这践踏的程度,不像是两三个人。 看来,有另一波人比她们还先一步。 只要脚步到得了的地方,就有回墟。 听说这墟内,万宝奇珍,尽数皆有,不仅她们想进来,那些研究“灵”的散户也在终其一生寻找这宝墟。 不过,这回墟的开启和关闭的方式,只能用地靈族的血。 她甜甜开口道:“姐姐,待会我们分开行事。” 宝明漱一听,拧紧眉头,觉得不妥道:“栖玉,真的要分开吗?” “姐姐在担心什么?”她歪头,眼里带笑。 那双被纯黑美瞳遮盖住的蓝眸,仿佛冲破了暗色亮出来了一些。 宝明漱颇为一言难尽地上下扫视这个“美丽”的妹妹。 宝栖玉梳了个小碎发公主头,白皙如雪的鹅蛋脸化了精致妆容,桃花般娇艳的眼睛带了黑色美瞳,挺直小巧的鼻子还专门涂了点亮色,唇都是粉嫩粉嫩的。穿着一条黑色及膝裙子,挎个银色硬盒包包,戴着一条钻石项链。 从上到下都透露着“精心打扮”四个字,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纯。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出现在这种山郊野里的人。 反观双胞胎姐姐,宝明漱。 一身利落劲装,自信明媚的短发被风吹起,眼里的警惕和对周围的敏锐是怎么也藏不住。 宝明漱明知拗不过她,只好叮嘱她:“你小心一些,地靈族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别说从他们手里抢东西。” 她们此次的任务是拿到春蝶骨,而这玩意是地靈族的东西,几百年前不知道因何原因散落在各地。 近来才被“灵”监测到。 宝栖玉从硬包包里取出小镜子,理了下小碎发,对此并不当一回事。 宝明漱见她还不紧不慢的模样,耳提面命:“这次出山的人是地靈族的佼佼者地横蚖,和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靈越尧,掉以轻心会没命的。” 若以婖族和地靈族结怨到如今的死亡伤残用百分比计量的话,那靈越尧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就斩杀了占比百分之四十的婖族人。 光是一件乾象坤灵幡就让她们望而却步。 宝栖玉嘁了一声,傲慢道:“他们是天才,我们也不差,更何况我们练的不就是魅影秘术吗,魅惑别人才是我们的主场,不是和别人干架去的。” 就看谁技高一筹,先夺得宝藏了。 谁生谁死还不定呢。 宝明漱说不过她,嗔怪了她一眼,便各自选了一条路走。 她收好小镜子,沿着被踩踏的方向走,没过一会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那外面大雾连根草都没有,更别说虫子。 可现在,宝栖玉那双又白又细的大长腿被叮的一个个红肿大包。 “这什么破地方啊”,宝栖玉走一步抱怨一句,“人类都没找到的地方硬是被那些地靈族佬给开发出来,真是没事做。”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宝栖玉眼圈有些泛红,手上腿上痒得她受不了。 春蝶骨,她必须拿到。 不然都对不起她受的苦。 接连又走了十几分钟,宝栖玉终于看到几抹人影,收敛起性子小心翼翼挪到树后偷看。 三个都穿着利落简便的黑金文武袖长衫,宽肩窄腰大长腿倒是出众,背后背着一把长刀,站远看还以为是三胞胎呢。 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区别出,地靈族统共分为两派,分别擅长不同的领域,地氏擅医骨疏灵,靈氏擅神秘的机关创灵。 地氏以信奉大地、崇尚大地,以自己是大地的子民来信仰,故而留的是长长的蝎子辫,象征着连接大地的纽扣。 而靈氏控“灵”和研究“物”,听说都是跟命搭上边,故而有些迷信,扎的是长生辫。 远远的也看不清楚样貌。 不过,宝栖玉唯一确定的是这三人是地靈族的,那两个看门的也是一样的衣服。 地靈族的起源来历成迷,有的记载说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非人非怪的一个生物,有的说划分成了精怪学习了人类文化。 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都有,宝栖玉一点也不信。 只不过,他们停顿在那里干什么?看模样倒是像在布置捕猎陷阱。 宝栖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咬牙用腿刮蹭了下旁边长势凶猛的草刺,白皙的小腿上满是一颗颗不连串的血珠。 随后便往三人的方向跑。 一跑近,三人的样貌瞬间清晰明了,宝栖玉毫不犹豫选择了她蓄谋已久挑的猎物靈越尧。 拉起他的手,仰着脑袋泪眼婆娑地盯着他,哭的梨花带雨,柔弱的声音显得更加无辜,“有虫子……有虫子追我。” 男人相较于旁边两个,头顶扎着利落的短马尾,用一根黑色的丝带轻轻束起,丝带上还坠着一颗金色玉珠,和垂下来的长生辫相碰撞在一起。 脸庞也是轮廓分明,俊美又张扬。 垂下盯着她的时,琥珀色的眼睛直透人心深处,像是太阳的余晖,一照, 所有的阴霾都尽数消散。 男人无措的茫然,被触碰到的手下意识立马缩了回来,脖子被黑色浮光布条的项锦遮住也掩盖不了红透了的现象。 旁边的男子好奇地歪着头看她滴落的眼泪,一脸兴奋:“现在的灵都可以幻化成人了吗?还长得这么好看。” 另一个长的一脸周正严肃的男子立马呵斥:“地天寄!不可无礼。” 地天寄哦了一声,立马收起刚刚调侃的语气。 宝栖玉抬手擦了擦眼泪,盯着刚刚那个被她碰了下就退到了最后面的男子,心里的征服欲立马就升了上来。 面上却还是楚楚可怜,嘴里重复着,“虫子追我!” 这回墟里奇形怪状的虫子一大堆,很多都是宝栖玉没见过的品种,虽然好奇但也着实恶心。 那严肃的男人礼貌周到地问:“姑娘,你要不坐下来缓一缓,虫子不敢靠近这里。” 宝栖玉扭头看向他,如果她没记错资料的话,这人叫地横蚖,是医骨疏灵的佼佼者。 她怯怯地点头,往刚刚她调戏的男子那边挪了挪。 地横蚖把他们带的药膏递给她,眼光犀利,问:“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宝栖玉一抬眸就撞了进去,被吓的直发抖,下意识紧紧抱住了靈越尧的胳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砸了下来。 “我……我和姐姐来这旅游,想着上山拍照出片,谁曾想遇到两个倒地的男子,然后好奇就进来看了看。” 靈越尧被抱住了胳膊,整个人都僵直的,耳尖红到了脖子,蔓延进了锁骨。 地天寄没感觉出这奇怪气氛,乐天派地问:“那你姐姐呢?” 她忧郁地说:“她和我走散了。” 靈越尧低头看着旁边的宝栖玉,乌黑亮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他像是憋了很久,脸色涨红,才开口说:“男…男女授受不亲。” 宝栖玉松开一点点,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地天寄凑过头去问地横蚖,一双金眸像是流动的沙溪,“什么是拍照啊?” 地横蚖也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 不过,她说的守门的那两个木头幻化的人倒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婖族和忮族会来抢灵物,被打晕或杀了也不是没可能。 宝栖玉哭着听到两人的对话,就像是被口水呛到了,咳的面色发红。 靠,她忘了。 地靈族早在几百年之前就隐世了,一个个的都是山顶洞人。隐匿在烛停嶂中,除了出任务都没有出世过。 虽然不知道宝栖玉说的拍照是什么,但听这一席话大概一猜出了她并非灵幻化出来的。 而是一个人类。 地横蚖撞了撞地天寄,让他继续问,“你叫什么啊?” 宝栖玉声音柔柔道:“我叫宝宝。” 此话一出,二人立马警惕。 地横蚖蹙紧眉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姓宝?” 据他们所知,想进来这里的,还姓宝。只有一个族。 他们的死敌婖族。 最是狡诈,善于伪装,玩弄心计。 两族的血海深仇从千年延续到了现在,自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族规都是远离婖族的女人、堤防婖族的女人、不信婖族的女人。 2. 第 2 章 面对三人灼灼的目光,宝栖玉可怜兮兮地看向靈越尧,“你能不能先帮我上药,我腿好疼。” 靈越尧脸颊肉眼可见变得更红了,“不…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宝栖玉失落的哦了一声,转而勾唇一笑:“我姓越,叫越宝宝。” 靈越尧的心跳错漏漏一下,地天寄激动地问:“可是三千越甲可吞吴里面的越?” 地横蚖蹙眉,似在无声地打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婖族诞下的所有子嗣皆为双生,且一双蓝眸所操控的灵为“魅魔”。 只要被注视一秒,就会死心塌地爱上她,甘愿奉上自己的生命都不为奇。 可眼前之人,明显是黑瞳。 而且,地横蚖下意识看了眼靈越尧,见他面如寻常便没有多猜测, 宝栖玉脸颊泛着桃红,羞涩地扫了眼靈越尧,大声说:“当然。” “……”靈越尧颤了下手。 地横蚖立马打断这粉色的泡沫,扬言道:“那越姑娘可否再等等,等我们办完事一并把你送出去。” 宝栖玉点点头,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想滴眼药水了。 转头看着地横蚖把靈越尧拉走,地天寄还歪着头一脸茫然。 据她的资料所知,地横蚖和靈越尧从小就不对付,拉走是怀疑上她了? 就在宝栖玉疑惑时,旁边的地寄天也一脸茫然,“他们两人私下讲话啥意思?” 宝栖玉垂着眸失落道:“不知道,可能觉得我是坏人吧。” 地天寄立马出言安抚:“不可能不可能,阿尧以前小霸王性子经常违反族规,阿蚖是个十分重视规矩的古板严肃性格,怕不是要打起来吧?” 说着他就偷偷摸摸朝两人方向走去。 而地横蚖拉走靈越尧,只郑重地问了一个问题:“她真的不是婖族?” 靈越尧极为冷淡地盯着地横蚖,从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答案,冷淡的对所有事情无感。 就在地横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靈越尧无趣地转头就走了。 下一秒,地天寄就被地横蚖抓到偷摸听话,正耳提面命地说教。 靈越尧没看他们,取下手里的黑色镯子,镯子表面有金色纹路,墨黑色带着一点水墨画的意境,直直地递给了她。 宝栖玉低头看着,靈越尧双手都戴着黑色的半掌手套,其他两人都没戴,不由得让宝栖玉多看了几眼。 靈越尧也没有催促,宝栖玉勾唇,她伸出手指,轻轻的勾他手,指尖似有意似无意的划过他的指尖。 靈越尧像是被恶鬼追魂一样,急忙给了镯子就缩回了手,不仅脸红,耳朵也很红。 宝栖玉接下手镯就不客气地戴了起来,她眉眼弯弯的,温柔地问:“这是干什么呀?” 靈越尧言简意赅:“防虫子。” “谢谢哥哥。”宝栖玉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你可以叫我宝宝。” 靈越尧像是被她的调戏惊吓的无所适从,连连躲开了目光,严肃的声音带着一点滚烫,“越小姐闺名,我一个外男唤不得。” 宝栖玉摸着手镯,坏笑着靠近,“现在又不搞封建那一套,哥哥你该不会是讨厌我吧?” 没有等来靈越尧害羞的声音,反而被地横蚖的试探弄的烦躁,“我看越小姐不适应这深山野林,不若我和地天寄即刻送你出去。” 宝栖玉看这人已经很不顺眼了,连笑都不想露一个,娇气道:“万一我跟你们走了,你们要对我下毒手怎么办?” 地天寄立马摇头,被吓得发誓:“不会不会,我们可以对大地起誓,绝不会对越小姐你起任何歹念。” 宝栖玉捏紧了药瓶,犟嘴:“我不信,刚刚还说办完事再走,现在就要带着我单独离开,我妈咪说过了这种就是欺负良家少女的坏人。” 甚至还往后退了退,离靈越尧更近了一步。 地横蚖有眼力见地问:“那让靈越尧送你?” 宝栖玉嘴角两边会迅速浮现出一对深深的梨涡,抓着靈越尧的袖子晃了下,“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靈越尧垂头看了眼,眉头紧蹙,毫不犹豫拒绝了。 宝栖玉撇着嘴角一副生气模样。 地天寄出来打圆场,好奇地问:“你们外面的人是不是都是哥哥地叫啊?” “不是哦。”宝栖玉摇头,笑声清脆悦耳,“至少你就不是。” “为何?”地天寄挠挠头不解。 地横蚖也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宝栖玉,似乎还在怀疑她的身份。 宝栖玉言简意赅地说:“我不喜欢你。” 地天寄恍然:“原来如此!你是喜欢阿尧所以才叫他哥哥!” 靈越尧一听,脸烧的像喝过酒一样,藏在手套里面的手指疯狂颤抖着,少女的芬香时不时传进他鼻尖,头脑发胀。 地横蚖怒斥:“地天寄!慎言!这关乎到了越姑娘名声。” 地天寄也意识到自己嘴贱,连忙拱手道歉:“抱歉!抱歉!” 宝栖玉刚想点头承认就被地横蚖横插一脚,不满地瘪嘴,找了快石头椅坐下,看着腿上的血快要结成块,火辣辣的疼。 鼻子一酸,刚抹了点膏体上去,就疼的抽泣,火大的直接把药瓶扔地上。 药瓶是陶瓷,一砸在地上就碎裂了,把三人都惊了一跳。 地天寄沉思,见宝栖玉因为上药泪眼朦胧,这也太娇气了,肯定不是婖族之人。 同理,地横蚖也是这么想的。 魅魔的眼功非常人毅力可以练就,即便是出生的天赋,没有经过训练只会陷入混乱状态,这少女太娇气了,不太可能是婖族。 两人都打消了这个猜忌后,便没再紧盯着宝栖玉不放。 但相较于地天寄的天真,地横蚖多留了一个心眼,问:“我是一名医师,见越姑娘疼的厉害,不如我把个脉给你医医?” 地氏虽然无法肉眼辨别体内有灵者,但通过把脉却可以。 宝栖玉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没有任何防备见他一片好心就伸出了手给他。“不用,我给她上药。”靈越尧拦住了他的手。 靈越尧弯腰捡起碎裂的瓷罐,上前蹲下打算给她上药,她往回缩了下脚,赌气说:“都脏了,我不要。” 靈越尧把破碎的一块药膏展露出来给她看,他说:“干净的,不脏。” 宝栖玉咬唇,指尖紧捏着包包链条,“那你给我抹吧,我晕血。” 靈越尧愣了下,闷闷地嗯了声。没有脱掉手套就这样给抹药上小腿,灵透过手套染指进药膏里,滋养着火辣辣的伤口。 靈越尧给她上药一点也不疼,反而还有一股暖暖的热流?而且… 他怎么都不脱掉手套? 地横蚖原本冷臭着的一张脸在看到靈越尧没有脱下手套顿时回温了不少。 宝栖玉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从包包里翻找青柠味的糖,“糖,你吃吗?” 地横蚖立即打断:“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宝栖玉大小姐脾气忍无可忍,怒斥道:“又没问你,真是讨厌,凑上来找什么存在感。” 而且地横蚖这话说的她就像是取经路上的妖精一样,靈越尧是唐僧,地横蚖是一眼看穿妖精的孙悟空,就是要把她和靈越尧拆散! 地横蚖脸色难看:……… 地天寄见状不妙,急忙暖场:“嗟来之食,我最是喜欢。” 地横蚖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宝栖玉哦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掏出她不喜欢的牛乳味递给地天寄,“给你。” 地天寄乐滋滋地接下,反观靈越尧垂下了眼睫,上好药就把那碎罐丢进了草丛里,拒绝了她的糖。 “张嘴。”宝栖玉却像没听到,撕开亮晶晶的糖纸,趁靈越尧呆愣之际塞进了他嘴里。 地天寄还没吃过这种糖呢,学着宝栖玉刚刚的样子撕开了糖纸,塞进嘴里,顿时好吃的眯着眼睛,吧唧着嘴问:“为啥我的糖跟靈越尧的不一样?是用了不同的食材做的嘛?” 靈越尧那颗糖是青色的,而他的是奶白色。 宝栖玉解释说:“味道不同。” “越小姐,我也不吃白食,给你这个。”地天寄点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张四四方方的黄色符纸递给宝栖玉,“这个是驱虫的“灵”压,我们出任务都会带上。” 宝栖玉扫了一眼,傲慢地像只孔雀一样拒绝了,“不要。” 地天寄一脸茫然,“啊,你不要吗?” 她刚刚不还被虫子追她而气哭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宝明漱却被一把小刀抵着脖子,厉声质问:“你是谁?” 宝明漱丝毫不惧,回眸看向用刀压着她的男人,语气轻嘲:“你又是谁?”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冷白的皮肤和腕表。 眉骨生得高,眉峰锋利地斜挑入鬓,脸上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淡。 旁边站着一个小胖子,正举着手电晃了晃,宝栖玉被亮光刺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关掉了自己的手电。 3. 第 3 章 两人见宝明漱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刀具,便松开了抵在她脖子上的刀。 宝明漱用手遮盖住强光,正想着要不要迷惑一下,纠结了一会又作罢了。 眼前二人,裤子膝盖处、鞋底都有不明显的磨损痕迹,背上的黑色登山包看着分量不轻,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也不知道蝶骨有没有被他们拿到手? 宝明漱追赶上他们赶路的步伐,扬起标志笑容好奇地问:“你们进来回墟干什么啊?” 胖子心直口快说:“当然是来……” 说到一半被男子哐当砸了一拳后背,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向宝明漱时没什么情绪,喉结动了动,低低吐出两个字:“有事。” 声音比山风还凉几分。 “对,有事。”胖子连忙附和,转头反问她,“小姐姐你呢?” 看他们遮遮掩掩的模样,宝明漱心底打起了小算盘,甜甜的小酒窝绽开,她甜软开口,“我自然也是…” 在两人期待和警惕的目光中,用他们的话回复他们,“有事。” 胖子尴尬地笑了笑。 宝明漱像个热情的小太阳一样,围着他们问:“我叫宝明漱,你们叫什么啊?” 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介绍道:“我,大名鼎鼎的丁秋生,他是我的哥莫随风。” 宝栖玉恍然,大步伐让冷湿的泥点子溅在她裤腿上,莫随风走的太快了,她几乎都快小跑才和他们步伐一致。 心里却琢磨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 两人听到自己姓宝,反而没有任何警惕,而且忮族都是姓芃。 和她们家族一样,都有家族病,瞧他们的眼瞳也不像是戴了美瞳的样子啊! 宝明漱盯着莫随风夸赞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又大又亮,是不是有什么技巧或者怎么养成的?” 声音里藏着试探。 莫随风出奇都扫了她一眼。 宝明漱额前碎发都被汗濡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也渗着细密的汗珠,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星星,跟着他们的脚步半点没慢下来。 而被她说的那双不够大不够亮的眼睛却比天上星还要耀眼,不似大眼,却像桃花一般看什么都深情。 他眼尾微微上挑,眼仁偏冷地垂着,看她时像隔着一层山的雾,“天生的。” 宝明漱若有所思:“好吧,可能我得戴美瞳才能显得像你一样,眼睛亮亮的。” 丁秋生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好奇发问:“美瞳是干啥的?” 宝栖玉眼眸一亮,转头看向丁秋生,“你感兴趣?” 丁秋生点点头:“我觉得我的眼睛也挺小的,那玩意能让眼睛变大?” 她嗯嗯两声,扭头便和丁秋生聊起了美瞳话题。 莫随风皱着眉头看了眼丁秋生这个白痴,这宝明漱明显是在套话。 两人聊着就忘了情,视线里刚才还能看见莫随风黑色的衣角,这会子树影一重,人走的都快没影了。 宝明漱和丁秋生急忙拔腿追赶。 她声音脆生生的,惊飞了几只夜栖的鸟:“我们还在后面呢!” 宝明漱边跑边拢着身上的外套,已经入夜了,着实有些凉,也不知道她那个只穿了一件裙子的宝贝妹妹会不会冷的发抖? 不由得脚步又快了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赶。 宝明漱被横在地上的老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丁秋生及时扶住了她。 “谢谢!” 她口袋里的小手电筒晃来晃去,在树干上扫出一团暖黄的光,照亮了前面被人踩出来的浅浅脚印。 — 宝栖玉双手扶着下颚,头微歪着,眼睛一刻也没有从靈越尧脸上挪开,“你们在找些什么啊?一直蹲在这等?” 看他们在不远处布置的灵陷,应该是守株待兔那块蝶骨自动送上门? 地横蚖神情严肃道:“不该越小姐问的,还是别问。” 宝栖玉小嘴开炮轰人:“又没问你,普信男。” 地横蚖脸上并没有被骂的愤怒,而是一股茫然。地天寄傻呵呵地问:“普信男是啥意思啊?是普渡众生得到信仰的男子吗?” 宝栖玉:……… 地横蚖擅长观人脸色,瞥见宝栖玉脸上的嫌弃模样,就知道不是地天寄说的那意思。 宝栖玉也懒得和他们解释网络流行语,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机没网也只能玩点基础的。 打开相机就对准了靈越尧,靈越尧一脸茫然地盯着镜头,地天寄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个是什么啊?” 宝栖玉言简意赅道:“手机。” 地天寄总算是遇到他听过的东西了,激动地开口:“嗷,我知道,我听之前执行任务的兄弟们说过,外面的人都很沉迷这个小方块!” “哇哦,手机上出现阿尧了。”地天寄突然又一惊一乍,朝靈越尧招手,“阿尧,你快过来看!” 地横蚖受不了他这毫无规矩、吵吵闹闹的劲,沉声说道:“地天寄,你再贪玩一个月我们都得呆在这!” 宝栖玉瘪嘴,果断把手机收了起来。 地天寄摸了摸鼻子,端正地坐回了原位,靈越尧和地横蚖都不爱说话,这一路都让话唠的他感觉到了冬天降临。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横蚖又在那疑神疑鬼人家是婖族。 无聊的宝栖玉只能翻着包包,看看有什么玩的、吃的。 翻到了最底下的小拍立得,扬长手,只把她和靈越尧的身影框进来镜头里。 对着镜头一笑。 摁下快门。 风卷着夜晚的凉意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宝栖玉一边打印出拍立得的照片,一边摸了摸手臂取暖,她竟然感觉到了凉意。 忽然,手腕上镯子像滚烫的热源,一点点把寒冷给驱散了,宝栖玉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应该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灵物。 他就这么给自己了? 宝栖玉收回了视线,把打印出来的相纸递给靈越尧,举着还没有成型的那一面白色给他看,“给你,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明天再看就能看到我?” 靈越尧掀了掀眼睫,火光映照在瞳目里金光熠熠,面对她的提问一脸沉思。< /p>地天寄歪着头不解,“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啊,空白的!” 宝栖玉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这需要我的独门秘术!” “你想看到吗?”她期待地盯着靈越尧,亮晶晶的眼里只有他的身影,“你想我就变给你看。” 靈越尧轻轻嗯了一声。 宝栖玉笑容更加灿烂,做出一个电视剧的法术招式施加在相纸里,“嘛哩嘛哩轰!” 然后就起身走到靈越尧身旁蹲下,看准了他腰间的佩囊打开,靈越尧下意识抬手阻拦,指尖却在碰到她手臂后开始颤抖,无可奈何地缩了回来。 “明天你就能看到了,期间不准打开哦,不然会失败的!” 宝栖玉给他装好后、还拍了拍,趁机摸了一把他的窄腰。 靈越尧感觉脸颊发烫,想也没想就别过头去冷静。 地天寄不可思议,“这就好了?” 对于他们的说话,一直冷静旁观的地横蚖,突然开口:“戒备!” 靈越尧掩藏住害羞的心思,认真的脸上带着一抹猎物上钩的不明显笑容,“来了。” 宝栖玉下意识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晚风卷着碎叶擦过地面,焦黑的林子里虫鸣一起一伏。 一只漂亮的七彩蝴蝶振着翅,撒着“灵”在昏沉天光下飘成细碎的彩雾,翅尖扫过树杆时,连枯藤都好像亮了一瞬。 靈越尧起身,抬眼扫过那抹飞动的彩光,指尖微动。 黑色半掌手套覆着住了大半只手,却依旧看得出指节跳动出的灵。 靈越尧没动脚步,只抬着左手虚虚一握,淡金色的灵力先从指尖渗出来,往蝴蝶触去。 碰到蝴蝶的翅尖时,飞得极快的彩蝶便像被定住了似的,悬在半空中扑棱了两下,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慢悠悠落进了他摊开的掌心。 蝴蝶刚碰到他手套的皮面,斑斓的翅便化成了细碎的光粒。 靈越尧指尖微动,捏住光团,光散尽时,手心落下一块莹白的蝶骨,只比他的手指短了一点,边缘还泛着极淡的彩光。 宝栖玉眼眸一亮,看来这就是她要找的蝶骨了。 他垂眼扫了两秒,指尖一翻就把蝶骨收进了小盒子里,突然一道凌厉的刀光朝靈越尧劈来。 宝栖玉反应极快,立马挡在了靈越尧前面,幽黑的双眸泛出一点点蓝光,在空中挥刀的虚白立马显现了出来,眼眸迷离。 男人已经被宝栖玉的魅眼迷惑住了,靈越尧脸色微沉,左手往后扬拔出长刀,右手把宝栖玉拉回了身后,同时一刀挥出。 打散了男人眼底的迷离,同时也被重击到了树干上。 速度过快,身后的地横蚖和地天寄都没有看到男人眼底闪过的那一抹蓝光。 靈越尧回头警告地瞥了眼宝栖玉,她被这猛然一拉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身后还有地天寄和地横蚖就立马清楚了靈越尧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地横蚖的目光被那个现身的男子给吸引了,男子脸颊和额头上都画着绿色的符,拔出刀冷声道:“忮族的人。” 从地靈族叛逃出去的废弃之民。 4. 第 4 章 宝栖玉紧紧攥着靈越尧的右手不放,缩了缩身体,“我害怕。” 目光却看向周围,她姐竟然没一起?那去哪了? 靈越尧这次出奇地没有推开她,反而使力把她护在了身后,看向那个忮族男子轻嗤:“垂死挣扎。” 不屑的嗓音比黑夜还要冷许多。 突然,刀锋声在空中呼啦啦涌上来,忮族擅长隐匿,刀还没落在靈越尧面前,地横蚖脚下步点快得像风,黑长衫在刀光里扫来掠去,直接把那个隐匿了身形的忮族男人砍了出来。 忮族来了两个人,刚好地横蚖一个,地天寄一个。 交互打了起来。 地横蚖将长刀重力往上一劈,磕飞了迎面砍来的利刃,随即手腕翻转,刀刃顺着男人的刀背往上滑,逼得对方松手。 宝栖玉躲在靈越尧身后看戏,脸颊抵着他手臂,有些酥酥麻麻。 “你别去了,有他们两个就够了,你保护我吧。” 靈越尧默不作声,目光却紧紧盯着另一边的大树上,将宝栖玉的身形往后塞了塞。 宝栖玉垂头盯着他腰上的佩囊,要怎么偷到手呢? 扬起头,戳了戳他的腰窝,“他们都是为了那只蝴蝶而来的吗?” 靈越尧身体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宝栖玉露出笑容,“那蝴蝶真漂亮,最适合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醒来就能看见美丽的蝴蝶,一天都会是好心情。” 靈越尧回头,淡淡地问:“你喜欢?” 宝栖玉顿了下,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嗯嗯,美丽的事物,谁会不喜欢呢。” 靈越尧缄默,眸中若有所思。 地天寄左手擒住迎面挥来的手腕,微微用力就听咔擦一声骨响,那人疼得惨叫。 地天寄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正事上一点也不含糊,右手长刀挽了个刀花,寒芒扫过男人的脸,刀身平拍,快得只剩残影,“啪”的一声重响,拍中男人的腰窝,一下子就擒住了男人,让他痛地跪在了地上。 宝栖玉见靈越尧又不说话,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他的意思,目光从佩囊里挪开,一抬头就对上了大树后面宝明漱那双璀璨明亮的蓝眸。 宝栖玉一惊,一紧张就捏紧了抓住靈越尧的手,他回头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也不知道靈越尧有没有发现她姐,目光深深落在了腰间佩囊,又朝树后微微摇了摇头,藏在暗处的宝明漱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背包里翻出口罩,戴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躲在后面打算坐享其成的莫随风和丁秋生,一眼就看到了被靈越尧藏在身后的宝栖玉,她时不时就探出头来,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尤其是那张脸。 和身旁的宝明漱一模一样。 丁秋生惊叹:“双胞胎?” 靈越尧甩了下刀,眉眼间已经有了一抹不耐烦,低头和宝栖玉说了句,“在原地等着。” 说完,就大步往大树方向走,他紧握着长刀的指尖动了动,刀光一闪挥出一道厉风。 藏在枯木后面的三人还没看清他动作,只觉眼前金芒极快地掠了下,眼瞳里映过一抹刀光。 下一秒,比三个人围起来还大的大树往周围倒,他们的胸口像是被几百斤的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 莫随风立马垫在了身后,接住了宝明漱和丁秋生。 落地的一瞬间,莫随风和丁秋生立马出刀,左右夹击。 宝栖玉下意识看向宝明漱,宝明漱揉了揉胸口,朝她甩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往后摔的时候是莫随风接住了他们,自然也没受多大的伤。 两把长刀同时从左、右两个方向往靈越尧劈来,风声刮得耳根发疼。 靈越尧不闪不避,手腕一转将长刀在身侧挽了个半圈,两柄刀同时被他刀身格开,崩出一串火星。 他借反震的力道旋身,长腿横扫出去,正中莫随风腰侧。 宝栖玉站在圈外都能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 莫随风被踢出去时撞翻了想接住他的丁秋生。 靈越尧速度快到人眼捕捉不到,长刀反握,刀柄狠狠地往宝明漱脑门捅,趁宝明漱格挡使用魅灵时,一脚踹中了她胸口,她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刚还在吃瓜看戏,见宝明漱踹飞了出去立马跑过去接住她姐,完全顾不上身份暴不暴露的问题。 靈越尧身手极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疑惑她怎么跑过去,但还是把她拉到了身后,“别过去。” 宝栖玉刚想挣脱他的手,宝明漱急忙轻咳几声,朝着急的宝栖玉微微使了个眼神。 不可暴露,偷到蝶骨要紧。 靈越尧见宝明漱和怀中之人的对视,一下子就明了了,余光扫了眼还在压着两个忮族的地横蚖和地天寄。 正想提刀杀了三人以绝后患,手臂就被宝栖玉紧紧抱住,一低头就看到她眼眶湿润地朝他眨了下。 靈越尧默默收了刀。 地上艰难爬起来的莫随风和丁秋生,趁着靈越尧分神,立马夹着宝明漱就往另一个方向逃。 宝栖玉看到姐姐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蓦然对上靈越尧的金眸,心跳都快要炸了。 以为要面对靈越尧的拷打,结果听到了地横蚖的斥责:“为什么放跑?” 两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那短发女生就是婖族,遇婖族人必杀的族规都还在呢! 更何况,就那三人联手起来都够不到靈越尧的腿,怎么可能会打不过让他们跑了? “什么叫放跑,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追?”宝栖玉拿地横蚖做出气筒:“万一中了别人的奸计出事了你能华佗转世,起死回生啊?” 地横蚖张了张口,声都还没出来又被宝栖玉怼在了喉咙里,“没能力就别逼逼。” “靈越尧?”向来暖场的地天寄也出奇地冷下了脸,藏着一股质问的怒火,“那是婖族人。” 宝栖玉的怒火一下子转到地天寄身上,“婖族人怎么你了?就算是仇人,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深入虎穴啊,更何况本小姐都说了那不是放跑,这叫战略性对策。” 地横蚖晃了晃刀,压迫下问:“你说,什么对策?” 宝栖玉被这寒光一照,顿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靈越尧单手挥起了长刀,一道劲风就把地横蚖手里的刀给砍断了 。 靈越尧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不是空有的噱头,地横蚖不得不承认,他和地天寄合力都在他那讨不到好。 两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出刀的靈越尧。 宝栖玉被靈越尧这一撑腰,立马就得意忘形,忽悠他们:“战略布局肯定有啊,我们不是不杀敌人,是要灵活地杀,是讲究策略地杀。要有节奏地杀,要有前瞻性地杀。缓杀,慢杀,优杀,有责任地杀、经过深思熟虑、有规划、有步骤地杀,是可持续性战略发展地杀,要把高数量杀转向高质量杀。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杀,是为了促进发展的杀,是要结合实际情况和长远目标来杀。” 靈越尧越听越懵。 地横蚖愣住。 地天寄认真思考。 宝栖玉目光深远,老气横秋道:“你以为越尧哥哥放他们走是心软?” 地横蚖和地天寄被忽悠地齐刷刷点头 靈越尧反思,难道不是吗? “nonono!”宝栖玉摇了摇手,及其诚恳道:“杀一个人不如一锅端,这才是高质量的杀。” “懂吗?” “懂了!”地天寄率先点头认同,然后又指着另一旁的两个忮族人说:“那这两个人呢?” “我刚刚才教育你们的,杀了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什么用?”宝栖玉恨铁不成钢地提好了音量,完全没看到地横蚖和地天寄僵硬的脸色,继续教育道:“你们的慈悲呢?你们的宽容呢?我们的策略呢?” 靈越尧神色略微复杂道:“好了,不用解决了。” 宝栖玉歪头诧异,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地上哪里还有忮族的人。 “逃了?”她立马躲在了靈越尧身后,一本正经甩锅,“不能怪我,谁让你们不拿绳子绑住!” 地横蚖和地天寄气势汹汹地看向她。 靈越尧挡住了两人的目光,点头赞同:“她说的不无道理。” 宝栖玉仗着有人撑腰就得意忘形,双手叉腰地哼了一声。 地横蚖懒得和女人计较,冷肃道:“休息一晚,明日早上我们就出去。” 宝栖玉眼珠子转了转,若是可以去山脚下的小镇住下,岂不是可以趁靈越尧洗澡的时候偷出来? 越想越觉得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脸上立马垮了下来,“这荒山野岭的,怎么睡嘛!” “又不能洗澡,身上脏兮兮的哪睡得着?” 刚把两瓣刀插回刀鞘的地横蚖,一刻也没犹豫,说:“连夜下山,送越姑娘到山脚下。” 宝栖玉一听,立马大声拒绝,“不行。” 送她到山脚下?然后分道扬镳?她蝶骨都还没偷到呢?怎么能分道扬镳呢? “这么晚,我会遇到登徒子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靈越尧,“我手无缚鸡之力,是想把我送火坑嘛?而且这么晚我去哪打车啊?难不成要我走路回家?” 靈越尧一锤定音:“明早吧。” “………” 靈越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长叶子,绿油油的、比她还要高,垫在巨石上。“今晚凑合一下,我们三睡那,有事叫一声就好。” 宝栖玉甜甜一笑,“谢谢阿尧!” 5. 第 5 章 早晨的霞光微微晕染天边,落在枯木上像是披了一层金衣。 落在石头上躺着的宝栖玉身上,像是从天边落下的仙女,神圣而不可侵犯。 靈越尧收回了目光,耳边还泛着淡淡的红意,低下头从佩囊里取出昨天晚上的那张白纸卡。 他入目便心跳停了几分,果真像她说的,里面有她,也有自己。 但也仅仅只有俩人。 率先映出的是宝栖玉粲然的笑,咧嘴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梨涡在颊边陷得深深,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尾不知道涂了什么,像是沾了夜空中星星的余晖。 额前碎发被风撩得凌乱,却更衬得她眉眼灵动。 一起入镜的靈越尧,坐在老树根盘绕的石头上,墨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那双金色眼瞳像浸在深潭里的碎金,微微偏着头目光直视,瞳仁里盛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靈越尧看了好一会,才放回佩囊里。 三人醒了后,没有停留多久就往出口赶。 宝栖玉走的脚都磨泡了,扯了扯前头靈越尧的袖子,委屈巴巴道:“好累啊,这山路崎岖,我有点走不动了。” 靈越尧停下了脚步,似不解地回头看向她,目光交汇时又忽然收回了视线。 地横蚖也回头看过来,庄重的语气里明显藏着无奈和斥责:“越小姐,半柱香前我们才刚刚休息完,按这个进程今天晚上都赶不回山脚下。” 这是宝栖玉休息的第三次了。 宝栖玉仰着头扯了扯靈越尧衣裳,眼眶里蓄满了泪珠,被这斥责的语气弄的委屈到了极点。 靈越尧觉得被扯动的那只手像是被热水烫了下,酥酥麻麻的,脸烧的像彩霞,“你…你在这休息。” 便急匆匆拉着地天寄往另一个方向走,地横蚖紧蹙眉头,抬脚跟了上去。 宝栖玉顿在原地茫然。 这是把她抛了? 宝栖玉气的原地打转了一圈,又颓然坐了下来,摸了摸脚后跟的肿胀,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她姐应该出去了,她得快点拿到蝶骨好脱身啊。 别到时候出不去,毕竟再不追赶地靈族的人,通道关了她就回不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宝栖玉脑子里已然有了对策,摸了摸手上的墨色手镯,动身往出口方向走。 与此同时,靈越尧三人也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个用竹子建的轿撵,宝栖玉见靈越尧没走,愣了一下神,转眼立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地天寄笑嘻嘻说:“越姑娘,坐上来吧,我们扛着你走,这样不耽误脚程。” 宝栖玉伸出手摸了摸竹子,表面不知道用什么磨砂过,有点光滑,“这结实吗?” 靈越尧保证:“不会摔的。” 宝栖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靈越尧抬前面开路,地天寄抬后面。 肩上最多不超过两百斤,这对于他们每天晨练就是扛着一袋沙包的事,而且还两个人卸力。 宝栖玉的手臂担在那椅栏上,手托着脸颊盯着靈越尧的后脑勺看。 微风轻轻吹拂过了,飘起他的发丝和发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没了宝栖玉的磨蹭,三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将门口守着的假人给收了,立马把大门关了。 又走了一两个小时的下山路,宝栖玉无聊地用手机拍靈越尧后背。 进了回墟,手机没信号,一直没怎么玩,电量只掉了几格。 下山后,附近就有村子,不用多久脚程就可以到城镇,几人便把轿子放了下来。 顺带把轿子放在旁边的柴火里。 地横蚖好言道:“越小姐,我们就此告别。” 她起身,把手机收进包包里点头:“好。” 地横蚖两人转身离开,靈越尧顿在原地没动,耳根隐隐还泛红意,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脸上。 宝栖玉背着手在身后,指尖玩弄着镯子,歪着头笑盈盈地盯着他,好似春日里的精灵。 地天寄见他没跟上来,喊了一声:“走啦,阿尧。” 靈越尧欲言又止,指尖紧紧缩在佩囊上,里面那张卡纸,是要还给她还是… 私藏一个清白姑娘的画像有违君子之道。 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刚想从佩囊里取出卡纸归还,宝栖玉身形动了。 扑进了靈越尧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腰身,凌乱散出来的秀发拂过他的嘴唇,只听见她甜甜的声音,“再见!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前方的地天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洋溢眼底。 靈越尧紧张地滚了下喉间,愣了好一会才轻轻推开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随便嗯了几声。 连卡纸都没归还就慌不择路地转身往地横蚖他们走去。 地天寄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越姑娘芳心暗许啊。” 靈越尧默不作声,垂着的手紧紧攥着拳,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地天寄和地横蚖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 烛停嶂位于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深山幽地之中,除了地靈族再无其他生灵。 他们回到时已经是暮霭沉沉。 远远看去,就看到了那座巍峨的族门,高达数丈,宽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不仅气势恢宏,庄严肃穆,还是隔绝了尘世与族内的屏障。 门前,有两个族民看守,三人微微颔首打招呼便径直进去。 穿过族门,踏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繁华世界。 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向前,路两旁是整齐排列的宅子,每一座都宛如一座独立的宫殿,被包罗万象在这族群的天地之中。 黑墙鎏金瓦,大门高耸,飞檐斗拱,三人没有立即回去,率先去了灵寄阁,把蝶骨寄存起来。 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在灵武场进行晚练、基本上看不到没有多少人,只剩下家里女眷会出来走走,不过大部分都在后山赏花。 倒是显得冷清。 来到灵寄阁门前,靈越尧抬手轻轻握住铜环,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手套传遍指尖,随即“灵”从指尖溢出手套,缓缓叩响。 吱呀—— 一阵悠长而略带沉闷的声响传进 他们耳朵,大门缓缓开启。 里面五光十色,飘浮着各种各样的灵物,靈越尧从腰间取下那枚小盒子,刚取下来就感觉不对劲,用手掂了下,重量不对。 立马用催动“灵”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地天寄瞪大了眼睛,怀疑道:“是不是我们粗心大意没放进来啊?” 地横蚖蹙紧眉间,夺过盒子仔细检查了下周边,果然看到了一抹蓝色的痕迹,咬牙切齿饿:“婖族的手笔。” 地天寄和地横蚖异口同声说:“越宝宝!!” 地天寄不明白地挠了挠头,“不是,她怎么调换的啊?我们都没察觉?” 靈越尧沉下脸,被摆了一道的憋屈涌在眸中,“抱我的时候。” 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得及了。 几人没在灵寄阁停留,任务失败都得去领罚,这是族规。 三人绕了几条路,走进了中间那座宽敞的宅子,中堂的门窗,皆为木质结构,雕刻着地靈族族纹,浓郁的木质香气扑面。 中堂的两侧的中间,是受刑台。屋顶上横梁和檩条交错纵横,梁上的彩绘,虽有些褪色,但依然鲜艳。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靈越尧仅仅颔首示意,地横蚖两人行礼道:“族长。” 眼前的白胡子老头是靈氏现任族长靈相讫,也是靈越尧的阿爷,身子骨依旧健朗,瞧见他们几个还有些吃惊,“你们回来了。” 地天寄叹了口气,郁闷地嗯了一声。 三人静静地站在中堂中央,像是竹子一样,靈相讫诧异道:“蝶骨,没拿回来?” 不应该啊。 来戒明堂的不是有正事找族长,就是受刑。 靈越尧一人担责:“阿爷,是我一人之过,只罚我便可。” 地横蚖点头,行礼道:“此次确实是靈越尧被婖族之女迷惑,该罚。” 靈越尧冷漠地横了地横蚖一眼,果决道:“她没有,是我心神不定。”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靈相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地天寄眨眨眼,伸出手卖萌道:“罚他们两,就别罚我了吧。” “………” 三人交代了任务的所有经过,靈相讫公私分明,只罚了靈越尧一人。 地靈族族规第一条,遇婖族必诛之。 而靈越尧是创灵者,在长久侵染灵源的环境下,不用眼辨耳听也能感触到灵。再加上靈越尧可是年轻一代里让所有族人望尘莫及的天才。 所以靈越尧不可能辨别不出宝栖玉是婖族还是普通人类。 故而地横蚖的咬牙切齿里也多了几分因为靈越尧的私心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怨气。 在明知是敌人情况下,却放任不管是为不义。故而任务失败只罚五鞭的靈越尧,要受十鞭。 靈越尧没有任何异议,开始脱上身的衣服,解开腰带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眼熟的钻石耳珰,像极了带火彩的琥珀。 是她的。 靈越尧捏着这枚耳珰有些拘束,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靈相讫见他原地不动,询问道:“怎么了?” 6. 第 6 章 他摇摇头,迅速把耳珰塞手套里面,继续脱衣服。 脱完就跪到了受刑台上,露出的结实强劲上身中,黑金手套并没有摘下来显得有些……怪异。 靈相讫挥动了下刑罚戒鞭,一条泛着金色的巨大戒鞭腾在空中,毫不犹豫地往靈越尧背脊上打。 一鞭。 二鞭。 …… 受完刑,地横蚖和地天寄连忙上前搀扶住靈越尧,背后血痕淋淋。 不用几秒,戒鞭上沾染的血就被秘灵清除的一干二净。 地靈族的血不能外漏、不能留存。 靈相讫心疼的赶紧让靈越尧坐下,叹了口气好生叮嘱他以后莫要再犯。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一声,脸色苍白的让靈相讫觉得下一秒就要魂归天地了。 等靈越尧缓了一会,两人就扶着靈越尧回他家,路上地天寄一脸怒气冲冲:“等下一块蝶骨出现,我们出去一定要把那个婖族的抓到,然后打她三尺,以牙还牙。” 靈越尧淡淡道:“不必,她为了生存,没有过错。” 地天寄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抓宝栖玉之事,靈越尧在族中傲气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本来他们也不熟,他自己都没说什么自然也轮不到他们说教。 地横蚖面色不佳,显然却不赞同这个说法,若是为敌人着想那还叫敌人吗? 靈越尧的庭院外中种植着了一颗高大的松柏,四季常青,树下还有一架秋千,看绳子的磨损就知道很久的岁月了。 室内是多层天井式结构,深褐近黑的实木为骨架,层层叠叠的回廊环绕着中央开阔的天井。 浅灰色石板沉稳大气,他们脚下的泥土也没有沾染多少。 穿过正厅,深褐的长案,扶手椅挂了鎏金软垫,刚想要不让靈越尧坐这,又想到打的是背,得赶紧上药。 便打消了放客厅的想法,往卧室去。 两人把靈越尧搀扶着上楼,回廊的栏杆与隔断皆是繁复的镂空木雕,花纹细密精巧似缠枝。 廊檐下的方形宫灯、天井里的镂空圆灯,都透出暖黄的灯光,楼上各处的灯笼也都点着,十分亮堂。 多层结构沿着天井向上延伸,楼梯盘旋连通各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空间与雕花隔断,层层递进,地天寄都很久没来靈越尧家了,也不知道他房间在哪,便在三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靈越尧轻声道:“走左边。” 两人架着靈越尧快步进了靈越尧卧室去,几乎是默契地抬脚跳过地面红底织金纹样的地毯,心想可别弄脏了。 整个卧室和正厅没什么不同,就多了一张褐色的罗汉床。 靈越尧的母亲简溪在后山赏花,没过一会就听说靈越尧受罚了,连忙买了药赶回来。 卧室内,地天寄已经给他上完药了,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一个韵味十足的女人急匆匆跑进来。 他们连忙起身,恭敬道:“简姨”。 “诶”简溪应了一声,扫了眼趴床上的靈越尧,转头笑着说:“要不要在家里吃个饭再回去?” 地天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肯定等急了,简姨您和阿尧聊吧。” 地横蚖也拒绝了。 既如此简溪便没有留他们,“好,回家休息休息,赶一天路也累了。” 两人一走,简溪就急匆匆地撩开靈越尧身上盖着地衣服,看到那红痕,心疼地啧了一声,“怎么回事啊?你小子?” 靈越尧也习惯他娘这虎性子,安抚地拍了拍她手,“娘,我没多大事,任务出了点小情况。” 简溪的关注点却落在了他空荡荡的手腕上,不可置信地抬起他的手看了一圈,“你手上的宿云怎么不见了?” 靈越尧抿唇:“送人了。” 简溪挑眉,笑意荡在眼底:“呦,什么人啊这么有面子?让你舍得用那个换?” 那宿云镯可是他制造出来的第一件灵物,当时年仅9岁,就制造出了四铃物,傲气十足,说什么都要自己留着,便没有交进灵寄阁。 爹娘来借,宁愿用“灵”刻一件新器给他们,都不愿意他们动那个镯子。 靈越尧沉默不语,自小他们学的都是不能撒谎。 总不能说,送给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姑娘吧。 会被他娘笑的。 简溪也没逼着他说,“行行行,不想说就不说,你阿爷下手也太重了,药你记得每天涂,够不着就让你爹来,我今天跟他说说。” 靈越尧点头:“知道了。” “娘今晚亲自给你下厨,庆祝我们阿尧迎来了第一次失败”,简溪捏了捏他的脸,一脸笑意,又扭头看了眼上面挂着的衣服,“待会你那衣服就别洗了,让你爹给你洗,养伤要紧。” “不用娘,我自己的伤不要紧,能洗”,靈越尧心不在焉地说,他对于任务失败的憋屈早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简溪嗯了声,便转身出去了,儿子自尊心强,她也没必要扑一桶水下去。 靈越尧微微一动,背上火辣辣的疼进骨头里,让他忍不住吸了口气,忍着痛意慢慢地爬起来,光是起身扯动的痛意就让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慢慢挪动僵硬的腿,尽量不用腰发力走路,把挂着的衣服扯了下来。 但手套里膈着皮肉的耳珰让他身体一晃,看了眼关着的门,偷偷地顺着手套口子倒了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 与此同时,宝栖玉和宝明漱也回了婖族的基地,建造在婖氏集团地底。 地面铺着哑光的藏青色防静电地砖,顶上是冷白的灯条,连靠墙的设备柜都是磨砂银的外壳,半点不像住人的地方,可再往里面走。 除开大面积的训练室,就是厨房和卧室,都住着身体不能离开基地的婖族人。 此刻灶上却炖着萝卜牛腩,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裹着热气飘出来。 宝栖玉手心悬起一枚蝶骨,捧给面前的族长,也是她们妈妈宝江篱,嘚瑟说:“我厉害吧。” 宝江篱第一个拍掌捧场:“囡囡你也太厉害了。” 其余在此的族人也纷纷凑过来鼓掌,宝江篱小心翼翼接过,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悬着的气,面容都没那么紧绷了。 宝江篱的目光刚从蝶骨挪开,落在小女儿身上,宝栖玉穿着一身吊带小裙子,俏皮又可爱,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手腕上不同寻常的手镯。 “囡囡啊,你手上的手镯可以给妈咪看看吗?” 宝栖玉一顿,叉着腰的手慢慢颓下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镯脱了出来递给宝江篱,“好吧。” 其余几位资历比较深的族人也注意到了这 非比寻常的镯子,宝江篱感受着其中的“灵”,忽然身子一颤,“四铃物,居然是四铃物。” 史料记载地靈族每一件灵物创造完后都要用其敲一遍鉴资铃。 二声铃,即为成器。 三声铃,即为极致。 四声铃,百载难求。 五声铃,千载难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脸上都挂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另一个比较年老的长辈宝易水,从宝江篱手里拿过去,仔细辨别。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宝易水身上,她久久没出声,唇微微颤抖,“没错。是以攻击为主的宿云。” 宝栖玉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这么厉害啊。 旁边的老者宝茹一听这个手镯名,立马激动出声:“是那个九岁就造出了四铃物宿云,十五岁造出了五铃物乾象坤灵幡的惊世奇才靈越尧?” 宝江篱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地靈族靈氏越字辈,百年罕出其一,上一次以越字命名现世,都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了。 靈无越弥,地古横天 地靈族天资和地位的高低,可以从他们的名得以知晓。靈氏越字辈纵天赋卓绝,无字辈其次;地氏横字辈为最,古字辈其次。 地靈族等级森严,字辈越大权利越大。 以前还能盼着出个稀缺的天才混进去利用魅魔偷得灵物。现在乾象坤灵幡的问世,让他们再也没了进烛停嶂的一丝机会。 其他小辈不服,好奇地问:“乾象坤灵幡是用来做什么的啊?不就是一个供灵物嘛,能厉害到哪去?” 宝易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乾象坤灵幡是攻防一体,攻外族灵者,追击范围覆盖世界。防入侵灵体,免疫一切攻击。” 只要有外族者踏进了烛停嶂,就会自动被乾象坤灵幡攻击,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防入侵更是一绝,前几年婖族还用导弹攻过,人家房子都没震一下。 所有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凉气。 宝江篱艰难地看向宝栖玉,“囡囡…” 虽然不知道宝栖玉是怎么得到宿云镯的,但都不用再为婖族几百年的生计发愁。 要知道她们抢的这一块春蝶骨也才是四铃物的不完整骨头。 而这块不完整的骨头也能抵百年的供“灵”。 难以想象,这个完整的四铃物可以支撑族内千年的“灵”源。 “我不给”,宝栖玉强硬拒绝。 宝栖玉才不甘心只得到一个宿云,她想要让整个婖族一劳永逸,而这宿云镯就是敲门砖。 话音刚落,手镯嗖地一下就飞回了宝栖玉手腕上。 因为这个答案,在场的人脸色都十分凝重,但他们毕竟不能抢小辈的东西,幸好还有一块蝶骨,也够了。 宝明漱抿着唇,好奇地问:“刚才怎么一下子回到妹妹手里啊?” 宝易水开口说:“四铃物及以上都是有灵性的,非主人授意,抢不了夺不去,抢走了也如同一块破铜烂铁。” 所以他们窃取都是抢夺二铃物三铃物为主,四铃物以上认主根本不能为她们所用。 宝江篱将手里的蝶骨用灵力化开溶进基地里,但溶了半个小时没有一点融化迹象。 宝江篱不由得急了几分。 7. 第 7 章 过了好一会,她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蝶骨已经好些年淹埋地底了,上面出现了灵封,得要地靈族的血才能解开。” 灵物若不经常使用或融化,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保护机制,只有地靈族人的血才能破除。 宝栖玉迫不及待率先开口,“那我去取血。” 那冲动劲生怕他们把她的镯子给溶了。 宝江篱犹豫了一会,基地里的“灵”还能撑个一年左右,沉声道:“此事还待商榷,囡囡,你跟我过来一下。” 宝栖玉不明所以地跟着宝江篱上了楼,身后的宝明漱抿着唇,想跟上去又放弃了。 宝江篱警惕地关上了门,摸着她的头问:“囡囡,你是不是看上靈越尧了?” 宝栖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有些没底,勾唇笑道:“这不是我从小的目标吗?” 眼里话里都藏着对得到靈越尧的势在必得,她能预感婖族的生机就在靈越尧手中,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 宝江篱严肃道:“平日里妈妈什么没有依你,这次听妈妈的,别靠近他。” 宝栖玉和宝明漱虽为双胞胎,但性格完全不同,姐姐开朗懂事。 而妹妹宝栖玉,娇气又爱美,最爱撒娇,大人无一例外都是偏爱撒娇的小孩,自然宝栖玉更受宠一些。 也让人最担心。 宝栖玉不解,“为什么?” 宝江篱捏紧的拳头没有松懈半分,沉重道:“我们的族人死在地靈族手上还少吗?妈妈不想早年丧女。” 她身为婖族人,对于这种事难免觉得可悲,但也不会去怨恨地靈族。 毕竟确实是她们需要去窃取、偷盗灵物才能够维持生命。 她们从出身自带的魅眼,给了她们馅饼,也会给她们陷阱。 如果没有灵物的“灵”来补充身体的“灵”,那她们的眼睛就会瞎掉。 失了眼睛倒也没什么,也能活。只是失去魅眼后,不到几天就会死去。 这些年祖祖辈辈也都查的七七八八了,她们之所以失去魅眼后会死,是因为祟这种邪气,这是灵的天生对敌,会迫不及待地入侵她们身体,吸食完她们的生命。 再者,就算魅眼没瞎,可祟有灵性,体内灵越少,就会不断侵蚀灵者,直到得手为止。 所以她们更需要源源不断的灵物来壮大身体的灵,来抵抗祟。 因为这个的原因,婖族之人只要离开族内,就得要滴“灵”制成的眼药水。 不然就会招来祟! 为了活着,她们身不由己。 所以死在了地靈族人手里,也没什么可怨的。 宝栖玉抱着她胳膊,她才不怕。撒娇安抚宝江篱,“妈咪,我不会死这么早的。” 宝江篱无奈地捏了捏她小鼻子,“那你认真告诉妈妈,这蝶骨是不是偷的?” 宝栖玉嗯了声,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他们发现没了蝶骨,肯定会猜忌到你头上的,你再过去不是送死吗?” 宝栖玉眯了眯眼,送死?怎么可能,拿捏一个靈越尧而已。 — 离开基地时,宝江篱千叮万嘱她绝对不能去取血。 但过了个晚上,凌晨四点,宝栖玉和宝明漱偷偷开着车往地图记载的烛停嶂去。 宝明漱担忧道:“妹妹,要不我们别去了,他们万一知道你偷了蝶骨,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宝栖玉嗨歌把着方向盘,“我肯定没那么傻啊,怎么可能到他们面前说,你给我一滴血吧。” 宝明漱凝重的脸色还是没消下去,不经意地问:“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啊?” “她跟我说,让我放弃靈越尧。” 宝明漱诧异,想到在回墟看到的那个凶狠男人,打了个冷颤,现在胸口都还很疼呢,“你看上他了?” “昂,你不是之前就知道吗?” 对于宝栖玉的人生格言,她看上的东西,会不惜一切手段得到。 宝明漱心梗,看上靈越尧和让靈越尧跪祠堂忏悔哪一样了?她自小就知道妹妹心比天高,从小立下宏伟目标,势必要逮住靈越尧跪祠堂为自己的狠绝忏悔。 宝栖玉突然岔开话题问:“姐,你的伤怎么样?” 一回来忙着蝶骨的事,都没问宝明漱伤的怎么样? 宝明漱轻声说道:“没事,用灵水泡了一下,正恢复着呢。” 整整断了三根肋骨呢,要不是有灵水她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 不过能拿到蝶骨,这点伤也值了。 车子驶了一天,终于到了烛停嶂附近的小镇上。 两人一刻也没有休息,直奔烛停嶂。 烛停嶂位于两座高山之顶,宝栖玉之前查过网上,很多登山爱好者来爬过,最后都晕死在了半山腰被救援队救了下去。 没有人抵达过山顶。 后面越来越多人一到半山腰就昏迷不醒,救下山后却没事,政府文件里把这两座山列为危险禁区。 慢慢的人烟罕至,山脚下的小镇也不发达。 黄昏天还格外的美,宝栖玉哼着歌,悠然十足。 抵达半山腰后,宝栖玉和宝明漱合力用灵划开了一道分界线。 慢悠悠地穿了过去。 上山没花多少时间,高耸的门让宝栖玉唏嘘了一下,这得要多少个人才能推动啊? 而且看那古纹,该不会是玄铁青铜的材料铸造的吧? 门口有两个守门人。 宝明漱眨了眨那双蓝眸,温柔地看着两个守门人,“为我打开大门吧。” 宝栖玉歪着头打量两扇门扉闭合处定着的那一面三尺见方的乾象坤灵幡,威力真的像宝江篱她们说的这么邪乎吗? 幡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宝栖玉看了两三遍也没有看不懂。 守门之人正痴迷地爱恋着宝明漱,听从她的话,两人徒手就推开了大门。 宝栖玉勾唇一笑,这烛停嶂也不过如此,拉着她的手就里面走。 脚一踏进去,门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坤灵幡开始流转着金色气旋,在空中交织成漩涡。 不到一秒的时间,漩涡渗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芒,在气旋中凝聚成锥形尖刺。 每根尖刺表面都流转着黄土色符文,周身空气变得黏稠如浆,无一例外刺向她们。 宝明漱反应极快,一个旋身翻滚躲开了,那土锥擦着她的耳畔掠过,还是把她的手臂和大腿外侧给刺伤了。 鲜血染湿了衣服。< /p>而宝栖玉下意识用手臂格挡,但那土锥直接绕过她,直勾勾地冲向宝明漱。 她疑惑,“略过我了?” 不等她想太多,连忙回头看向宝明漱。 被宝明漱躲过去的土锥转了个弯,像毒蛇分叉的舌信般从不同角度突袭。 宝栖玉见状,立马拉住她的手,把她扯到了身后,而那土锥有灵性就这样直直地悬在宝栖玉脑门前。 宝栖玉眼神立马变得锋利,拉起宝明漱的手往山下跑,“走。” 地靈族的人马上就会出来了,乾象坤灵幡都被惊动了他们肯定会出来查看。 那土锥穷追不舍,甚至分化越来越多,宝栖玉跑的气喘吁吁,回头看了眼直逼着她后脑勺的土锥。 看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乾象坤灵幡追击覆盖世界,直至把人杀了才会消散。 要不是宝栖玉挡在宝明漱后面,用宿云扩大成泳圈大小把两人身体圈起来,怕是那土锥早就从身侧绕过她直刺宝明漱脑门。 该死的。 宝栖玉拉住宝明漱的手,停了下来,再走下去就是小镇了,人多看到这一幕保准会引起大乱。 她将宝明漱护在身后,看着面前旋转不停的土锥很是难搞。 宝明漱攥紧了妹妹的手,后怕道:“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多了?” 宝栖玉拧着眉头,“应该会越来越多,流沙一样打也打不散。” 宝明漱心里拔凉拔凉,也同样疑惑地问:“很奇怪,为什么只攻击我不攻击你啊?” 明明两人是同样踏了进去,甚至宝栖玉还走在略微前面,但那土锥只攻击她。 宝栖玉琢磨,看了眼手上泛金光的镯子,很有灵性地蹭了下她腕骨,“手镯的原因?” 说着,宝栖玉就把手镯取了下来,戴在了宝明漱手腕上,和她对视了一眼。 宝明漱心有灵犀,立马就明白了宝栖玉的用意,随后便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做好了准备。 宝栖玉心里倒数着,数到三,立马往旁边跑,那土锥见宝栖玉这个障碍消失后,速度极快地往宝明漱身上攻去。 宝明漱几乎是下意识一个闪身往下躲了过去,但人的速度终究有限,一块土锥穿刺进了宝明漱的大腿,流沙一下子就变成硬块横在肉里不出来。 宝明漱疼地摔倒在地。 宝栖玉都没停留一下,立马又跑到了她后面挡着,一口气提着都没松下来。 要不是宝明漱提前准备着,怕是就要命丧在此了。 面前的这些土锥已经增多到了快要把她们四面围起来的程度,若是再拖延,增长到了后面,怕是神仙难救。 土锥刺尖凝聚着足以洞穿精钢的力量,半空中还残留很多金色轨迹。 宝栖玉看着她大腿上的窟窿,立马用随身携带的止血钳,催动灵夹住了她的大腿,防止血流失过快,声音有些颤抖,“姐,你还能坚持吗?” 宝明漱点了点头,冷静分析道:“应该不是手镯的原因,这宿云是四铃物,不太可能抵挡得住五铃器乾象坤灵幡的攻击。” “那现在怎么办?” 宝栖玉后悔了。 她自己死倒没什么,可偏偏现在要死的是她姐,她就不该这么冲动。 8. 第 8 章 土锥越逼越近,宝栖玉死死地用身体护住身后,突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靈越尧!” 靈越尧蹙眉,目睹空中一片的土锥就立马明白了,她们去闯烛停嶂了。 他的手感应到了宿云的求救才急匆匆从家里赶下山来。 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宝明漱不像进回墟那样穿的娇滴滴,反而穿了一身利落的…衣服。 就是上身短的露出了肚子,太招摇了。 靈越尧板着脸,伸出手赌气道:“把蝶骨还给我。” 宝栖玉咬着唇,狠戾夹着锋芒的眼睛立马变得柔弱,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地盯着他,眸中水汽氤氲,我见犹怜。 急促道:“你先救我姐姐,我就还你。” 弱弱的声音夹着一丝害怕的哭腔,靈越尧伸出去的手颤了下收回来,身体绷紧着,躲开了那双泪眼。 靈越尧还没开口,宝明漱就抢先说:“不行。” 如果蝶骨要回去了,那族里怎么办?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整个族的存亡。 宝栖玉的手背在身后,用手拍了拍她,宝明漱了然地闭上嘴。 宝栖玉倔强地坦言道:“我做主,只要你救我姐姐,我立马让我妈咪把蝶骨送过来。” 靈越尧沉默片刻,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土锥,黑金手套紧紧贴合着皮肤,衬托的手更加修长宽大。 那土锥在他手中化成了毫无攻击的流沙,一下子全都垂直入地。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男人又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不拿回蝶骨誓不罢休。 宝栖玉舒了口气,上前把手放进他手掌里,“是想要牵我的手吗?” 女人的手白皙地像块美玉,指甲修剪的很工整圆润,掌骨上还有一颗痣,看起来软软的,在黑手套的映衬下更加娇嫩。 靈越尧连连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碰见了什么吃人的妖怪,脸色涨红的不成样子,“不…不是。” 声音比刚刚要低哑很多。 宝明漱张大了嘴巴,她妹也太得寸进尺了吧,人家才刚刚救了她们…… 靈越尧又烫着嘴重复一遍:“蝶骨。” 宝栖玉愁眉不展,又往他前面挪了挪,“你也知道我们的家族病,蝶骨已经融了,我拿不出来。” 靈越尧面无表情,她又往前挪,仰着头可怜兮兮地说:“要不我用其他东西跟你换,肯定比那蝶骨更好。” “不用。”靈越尧被她逼近的完全思考不了大脑,丢下一句就仓促往山上走。 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宝栖玉怎么可能放过他,小跑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诶,你等等我,我还有点事问你呢。” 靈越尧一转身就看到了她那双蛊惑人心的蓝眸,带着引诱力想把他沉浸在爱意中,但靈越尧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扯开她的手,声音凌厉:“你想魅惑我?打什么阴谋?” 宝栖玉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对魅眼为什么对靈越尧没用的好奇。 见他脸色不对,也没开玩笑,揪着手委屈巴巴道:“我想要一滴你的血。” “不给。” 靈越尧毫不犹豫拒绝,迈大脚步就离开了。 上山到一半就遇到了下山搜查的兄弟, 领头的人看到靈越尧,很是诧异,行礼问:“靈官,你怎么在这?” 靈越尧避而反问:“去哪?” 男人挠了挠头回答说:“啊,乾象坤灵幡起了反应,族长派我们来搜查。” 靈越尧犹豫片刻,笃定道:“不用查了,只是一只蝴蝶。” 男人不疑,领着人往回走,“是,收队回家。” 而另一边宝栖玉抱着宝明漱去最近的医院,这里偏僻小镇又打不到车,她们开来的车又在住所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把宝明漱送进医院,她整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坐在冰冷椅子上,但下一秒医生跟她说:“医院没这个条件完成这种手术,恐怕得去县城或市里。” 宝栖玉一刻也不敢停,立马砸钱让他们开绿色通道去,几人合力将宝明漱安置在了打横的车座里躺着。 司机一脚油门狂奔而去,宝栖玉怕她出事用别的话题转移她疼痛的注意力,“姐,为什么我的魅眼对靈越尧无效啊?” 宝明漱疼的大汗淋漓,咬牙切齿才说出声音来,“我也不清楚。” 宝栖玉看她虚弱的模样,懊恼不已,“姐,很快就到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姐?” 一连两声,宝明漱都没睁开眼,宝栖玉急的发抖,推了推宝明漱,“姐,你别睡,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宝明漱脸色苍白,睁开眼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她只是疼的说不出话来。 在司机的极速飙车、闯红灯下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市里的医院。 一停车就急忙叫来护士,把宝明漱推进了抢救室,手术持续了将近几个小时,期间宝江篱打电话进来,宝栖玉整个人都焦躁不安压根没听到电话铃声。 转出手术室,宝栖玉才松了一口气,一直守在病床前等宝明漱醒来。 宝明漱一醒来,宝栖玉就扑进了她怀中,“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宝明漱眨了眨眼,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像是睡了一个大觉,揉了揉她的头,“没多大事,麻醉还没过。” 两人依偎着睡了一晚,第二天宝栖玉醒来才发现手机里有几十个宝江篱的未接电话。 她心虚地拨了回去,“喂,妈咪。” 宝江篱的连环轰炸袭来:“怎么在医院啊?打电话也不接,要不是我派保镖去找你们了,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起身往窗口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婖氏集团旗下的保镖标识,一排站在那挺煞风景的。 宝栖玉撒娇说:“妈咪,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要是宝江篱知道她串掇姐姐去闯烛停嶂,肯定得家法伺候。 能躲一天是一天。 宝明漱好笑地看着她蔫了吧唧的模样,疑惑道:“妈妈怎么知道我们在医院?” 平日里宝栖玉爱玩,好几天在外省或者 出国旅游都不会被宝江篱这么兴师动众。 她摇摇头,“不知道啊,我看看…” 突然,她拍了拍脑瓜子,咋咋呼呼道:“我忘了我的微信绑的银行卡都是妈咪的,支付短信她那应该看得到。” 手术费昨天晚上她急匆匆就在手机上付了,肯定是宝江篱收到了支付短信。 宝明漱怔住,傻傻地问:“那零花钱?” “零花钱?”宝栖玉茫然,“什么零花钱?反正买什么都是从妈咪的卡出,姐你不是吗?” 宝明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我有自己的银行卡,没有绑妈妈的。” 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妈妈会每个月定期给我零花钱。” 宝栖玉随便嗯了几声,她现在没心思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想着怎么快点拿到地靈族的血。 宝明漱一瞧她脸色,就知道这丫头肚子里吐的什么墨水,收敛起怪异的心思,调侃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傻到在别人面前伸手要血吗?” 宝栖玉懊恼,“哎呀,那不是用美人计试试嘛,谁知道适得其反啊。” 早知道她们就不进去了,取门口守门人的血,又不会惊动地靈族人,也能完成任务。 宝明漱勾着她的碎发,好奇道:“话说,乾象坤灵幡为什么对你没用啊?” “不知道啊。”宝栖玉确实不知情地摇头,随后眼眸一亮,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如果乾象坤灵幡对我没用,那我岂不是可以混进去?” “不行。”宝明漱斩钉截铁拒绝,摆出大家长的威严,“多危险啊。万一那只是概率事件呢。” 宝栖玉哦了一声。 趁着宝明漱困倦睡午觉,偷偷从东门离开了医院。 病床上本来熟睡的宝明漱却睁开了眼睛,打电话让保镖上来。 她坐在轮椅上,亲眼看着宝栖玉从东门驾车离开。 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妹妹从小就不服管教,任凭宝江篱如何罚她,她都特立独行,绝不改变想法。 宝明漱打电话吩咐道:“暗中跟着她,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给我。” 车里的几名保镖应了声,也驾着车跟上了宝栖玉的车离开。 下午三点多,宝栖玉才赶到小镇,正想上山就碰到了下山出来的地靈族人。 那身古装服实在是太打眼了,驾着老土的马车,应该是出来采买的。 记载地靈族的资料上写过,地靈族有专门负责采买之人。 宝栖玉得意一笑。这不正好撞上? 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一路跟着那人走,见他熟练地把货搬上车,忙忙碌碌了将近一个小时。 宝栖玉躲在暗处都有些不耐烦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用魅眼惑住了那男子,“把你的手给我牵一下好吗?” 男人眼里满是爱恋和痴迷,把手里扛着的麻袋都丢地上,伸出手来给她牵。“好啊,大美人~” 宝栖玉缭了下头发,手起刀落,利落地在男人手臂上割了一道伤口。 映出来的鲜血,宝栖玉特地拿用专属小瓶子装住。 9. 第 9 章 正打算让他离开,突然脑海里涌出一个坏想法,她跑去车上取了纸笔。 不加思考地写了句文艺话。 宝栖玉将那纸张塞进男人手里,声音魅惑而动听:“送回去,亲手交到靈越尧手里。” “好,我一定为你达成心愿。” 他痴痴一笑,扭头架着马车离开,一路回到了烛停嶂,连货都没卸就直奔靈越尧家。 在路上就遇到了去灵武场练刀的靈越尧,他像个傀儡一样,伸出手把纸条给他:“给你的。” 靈越尧疑惑,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靈越尧边说着边打开。 越公子安,多谢昨日的出手相救。 阔别一日似千里渡江,今虽不能至你身畔,却心向往之。 ———宝宝留。 靈越尧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双颊似像是被绚烂的云霞染透,红得透亮。 平日里,周围族人对他敬畏有加,何曾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 面对眼前传信之人,他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闪躲,连忙把纸条塞进手套里,故作无事地往灵武场赶。 刚进去灵武场就被前来视察的靈相讫堵了个正着,“你脸怎么像熟透的苹果啊,是不是鞭子打的还痛?” 靈越尧避开他的目光,好不容易消了一点点的热气又直冲脑门,声音因羞涩而发颤,“没…没有。” 另一边,罪魁祸首宝栖玉和宝明漱被保镖逼着回来,宝栖玉走在后面推着轮椅,一进去就是一堂面审。 宝江篱看到轮椅上的大女儿,连忙起身,路过宝栖玉时狠狠打了她背脊一巴掌。 宝栖玉吃痛地抽了一口气。 宝江篱蹙紧眉头摸了摸宝明漱的脸,“受伤严不严重?” 宝栖玉刚想控诉一番,就看到了一旁站的笔直的男子。 四十多岁的人了,面容硬朗,宽肩窄腰的轮廓还跟二十多年前刚接下家族企业时一样挺括,眼窝稍深了些,看人时垂着眼皮的模样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但看向妻女时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她眼眸一亮,扑进了他怀中,“爸比,你回来了?” 傅竟天已经出差有半个月了,也难怪她这么一惊一乍。 傅竟天收回来担忧的眼神,视线落在小女儿娇艳若桃花的小脸儿上,宠溺地摸了摸宝栖玉后脑勺,“囡囡,想不想爸爸?” 她嗯嗯两声,“想。” 傅竟天开口询问:“明漱,你腿怎么了?” 宝明漱遮掩道:“爸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族内的事,一向严禁告知外族人。就连傅竟天也在其中。 “下次小心点。”傅竟天眼眸一暗,看了下腕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勾起笑容问:“想吃什么?爸爸亲手给你做。” 宝明漱随便想了个,“筒骨面。” “好。”傅竟天低头看向宝栖玉,“囡囡和江篱呢?” “我都行,你随便弄一些吧。”宝江篱率先开口,打断了宝栖玉想要点餐的想法,面容冷沉,“宝栖玉,你给我过来。” 宝栖玉身体一僵,仰头看向傅竟天,救我救我! 傅竟天心软成一团,沉声说:“江篱,孩子还……” 宝江篱霸道的打断他的话,呵斥:“傅竟天,你别越界了。” 傅竟天面容一僵,结婚时两人就约好了关于族内和两个孩子的教育都不让他插手。 宝栖玉眼巴巴地盯着自家老爸,傅竟天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自求多福。 眼见傅竟天靠不住,宝栖玉立马往四周逃窜,“妈咪,你轻点打。” 宝江篱见她像管不听的猴子一样蹿来蹿去,怒火顿时被点燃,踩着高跟鞋就到处追着她跑。 — 饭桌上,宝明漱努力憋着笑,低着头吃碗里的筒骨面。 宝栖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手心被打红了,傅竟天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还得顾着给她冰敷,冷声道:“孩子毕竟还小,犯错了好好说,动手干嘛呢。” 傅竟天面上难掩怒气,许是第一次见宝江篱打的这么严重,不由得失了分寸。 宝江篱没理会,夹菜放在宝明漱碗里,“吃,别心疼她,有她爸心疼呢。” 宝栖玉的娇蛮,一半是宝江篱惯出来的,一半是傅竟天宠出来的 宝栖玉见状,哭的更大声了,“妈咪你个坏女人呜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都可以把房顶掀翻了。 宝明漱抬眸,宝栖玉嚎叫的一抽一抽的,确实是真哭了,不由得心疼。 突然,门铃响了,保姆去门口查看,回来道:“宝总,是两个陌生男人,说是合作的。” 宝江篱沉默片刻,示意保姆开门让人进来。 宝栖玉的哭声立马就停了下来,生怕外人看见她不雅的一面,“爸比我眼睛有没有肿,是不是很难看?” 傅竟天无奈一笑,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没有,囡囡很漂亮。” 走进来的两人和宝明漱大眼对小眼,纷纷装不认识,丁秋生热情打了个招呼,“你好,宝总。” 宝栖玉歪着头盯着两人,像是在哪见过,但印象不深。 宝江篱放下筷子,请两人到了会议室厅,“有事?” 宝栖玉也不哭了,饭也不吃的就去听墙角。 傅竟天索性就把两姐妹的饭食都搬了过去,光明正大地偷听。 莫随风恭敬道:“我想和宝总谈个生意。” 宝江篱剐了偷听三人一眼,傅竟天还面不改色地坐在了宝江篱旁边,她沉声说道:“说说看。” 莫随风开门见山,不拖沓地扬言:“家父性命垂危,可否借蝶骨一用。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宝江篱见他坦诚,自然也是诚实相告:“蝶骨不对外借。” 莫随风和丁秋生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心往下坠,琢磨了一会点出她们的困境,“宝总,您再考虑考虑,蝶骨没有地靈族的血,想必对婖族也毫无增益。” 婖族和地靈族是敌仇,想要拿到血不容易,但他们俩是散户啊,肯定比她们容易得到。 宝栖玉一听,立马就像是个小炮弹炸了:“把这两个丑八怪丢出去。” 宝明漱急忙拉 了拉她手,让她安静,看宝江篱的态度。 傅竟天目光森冷,嗓音冷冽:“你们在威胁谁?” 没了对妻女的温柔,浑身透着压抑阴沉的气息。 丁秋生额间冒冷汗。 相较于宝江篱她们,丁秋生更怕的是眼前这个傅竟天。 傅家的掌舵人,千亿身家,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他们能知道傅竟天的信息,全靠当年傅竟天和宝江篱婚礼太轰动了。 但也仅仅只知道这个身份的片面信息而已。 宝江篱她们可以用魅眼对付他们,但他们同样可以用灵刀阻断,就是看双方实力谁更强了,还能硬碰硬。 可顶级财阀的实力不是他们能硬碰硬的,稍有不慎就走上被通缉追杀的路。 麻烦的很。 他们可不想招惹源源不断的麻烦。 宝江篱沉思,目光一直打量着莫随风两人,拍了拍傅竟天的手,“你带着她们出去吃,我自有决断。” 性命垂危到需要用蝶骨救命,除了他们婖族,那就只有忮族了。 她倒是想看看忮族打的什么旗子。 傅竟天沉下脸,但还是没说什么,抬脚推着宝明漱往外走。 “妈咪”,宝栖玉宿在宝江篱怀中,悄咪咪和她咬耳朵,宝江篱听后瞳孔微缩,嗯了一声,“知道了。” 回来的匆忙,宝栖玉一直没把取到血的事跟宝江篱透露,要不是这两个丑八怪上门,她怕是赌气要第二天才告诉宝江篱。 宝栖玉白了两人一眼就傲气地出去了。 三人不知道在会议厅谈了什么,临走时宝栖玉见莫随风和丁秋生的脸色并不太好。 许是着急解开蝶骨灵封一事,宝江篱连夜就带着宝栖玉去了族基地。 那滴血落在蝶骨上毫无反应,宝江篱失落地摇摇头,“不是地靈族的血。” 地靈族人皮肤上都用了秘法保护,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取得到。 “什么?不是?”宝栖玉瞪大了眼睛,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他们地靈族是什么金疙瘩宝贝啊?这都要用秘法保护?” 宝江篱溺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凑过去亲了一口宝贝女儿的红唇,“好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取血,你别操心这事了,第一个任务完成的很好,你跟着姐姐出去旅游玩玩。” 宝栖玉不甘心,背过身去生气,一动又扯到了宝江篱打她的伤口,伸出手心控诉,“妈咪,你看看你打的多疼!” 宝江篱心疼地吹了吹,哄了好一会,她那颗矜贵的头颅终于低了下,嗯了声,“知道了妈咪,那我明天跟姐姐出国玩。” 当天晚上,宝栖玉自己一个人又偷偷溜了出去,开着车往烛停嶂的方向去。 要不是怕傅竟天和宝江篱抓到,她早就坐直升机去了。 两盏灯笼高高挂起,在昏暗不辨光线的山里显得格外好看。 宝栖玉气喘吁吁地弓着腰,真不理解好好的住所为什么要建在山里。 体力不好的怎么回得了家? 宝栖玉凑近看了下,那两个守门人不是前几天那两个,看来应该是轮值的。 那好办了。 10. 第 10 章 宝栖玉理了下衣服,大摇大摆地就走过去,两人立马拦下了她,她抬手晃了晃手镯,“我找靈越尧,你看这是他的手镯哦。” 两人仔细辨别了下,对视了一眼,便推开了门,“请跟我来。” 另一个守门人站在原地,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宝栖玉轻轻一笑,这两人估计是想看看她会不会被乾象坤灵幡攻击。 她微微点头道谢,“谢谢大哥。” 抬脚就跟着走了进去,进来后两人见乾象坤灵幡并没有任何反应便放下了戒备。 领着她去靈越尧家的男子面色好很多,但还是板着一张脸,她笑着套近乎:“大哥怎么称呼啊?” 地靈族常年隐居,天生单纯好骗,宝栖玉深知这点。 他轻声回应:“在下地天木。” 宝栖玉顺杆儿爬:“地大哥,怎么都没人呢?” 他毫无防备说:“这个时间都统一在灵武场,要等练习完才能回家。” 宝栖玉点点头,一边记路线一边记下来傍晚这个点没多少人。 左绕右绕终于在一户门口停下来了,地天木回头看着她说。“这里就是族长家了,简姨应该在家。” 宝栖玉甜甜一笑,上前亲手敲门,“不劳烦大哥,我来。” 地天木点点头,见她已经敲门便扭头往回走。 门从里面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个莫约三十几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月华裙,像是披着满天星似的好看。 一张瓜子脸,脸蛋没有经历多少风霜,反而看着很年轻,给她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宝栖玉眨了眨隐藏在美瞳下面的魅眼,嗓音娇柔婉转:“带我进去。” 婖族从小练功就开始练声,练习的是魅惑人心的声音。 女人展露笑颜,眼里满是欢喜,“好的宝贝儿~” 拉着她往里面走,宝栖玉上下看了眼庭院,在女人耳边轻声细语道:“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人顿住脚步才回答她的问题,“我叫简溪。” 宝栖玉牵起她的手,拉着继续往里走,尾音上勾,蛊惑她:“你是靈越尧的什么人?” “我是靈越尧的母亲。” “是妈妈啊。”宝栖玉呢喃,转头关上了厅门,勾着简溪肩头,撒娇问:“那妈妈,靈越尧在哪里?” 简溪仿佛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她的头,交代道:“他在灵武场练刀。” 宝栖玉拉着她坐在了扶手椅上,调整了下鎏金软垫,看了一圈整个屋子好像也只有简溪一个人在,看来那个守门的没骗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简溪指了指镂空木雕柜子最上面的大漏沙,“漏沙第二轮就差不多回来了。” 宝栖玉了然,看来还有时间,好奇的继续打探:“你是地靈族人的吗?” 简溪摇了摇头,“我不是。” 这室内是多层结构沿着天井向上延伸的装修,楼梯盘旋连通各层,宝栖玉仰着头数了下,一共有五层。 收敛心神挪到简溪身边,用脸蹭了下她撒娇:“好妈妈,带我去靈越尧的房间好不好。” “好。”简溪痴痴地笑着,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宝栖玉摸着回廊的栏杆和上面的镂空木雕,细细打量着靈越尧的家。 暖黄的灯光像极了沐浴在阳光之下。 靈越尧的房间中规中矩,宝栖玉随便逛了一圈,正琢磨着血要去哪弄,抬眼就看到了衣服旁边挂着的项锦。 宝栖玉抬手取了下来,这玩意不似外面那种皮革,反而是用水光步层层刺绣而成的,翻涌水波的金光,摸起来像是皮肤浸润在水中的触感,内侧还有靈越尧的名字。 宝栖玉勾唇,转头去书案那,随便抽了一张空白纸出来,翻开包包取出口红,写写画画了几笔。 写完就把口红收好,然后将项锦绕到了手腕上,绕了三圈才缠好,只是要怎么固定? 宝栖玉没有思考过久,想着收了放包包,刚一松手就见项锦无缝贴合了起来 顺着宝栖玉皓白的腕骨像活过来一般收拢、蜷曲,薄如蝉翼的锦边层层展开,眨眼便凝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腕间飞走,随着翅膀往下的两段两指宽的飘带顺着手腕两侧垂下。 宝栖玉眼睛一亮,用力晃了晃手都掉不下来,这也不是灵物啊,怎么做到的这技术? 研究了好一会,突然心里打了个颤,那漏沙应该快漏完了,她得赶紧溜了。 而简溪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歪着头满脸宠爱地看着她。 宝栖玉一个箭步跑过去,注视着她的眼睛,诱导说:“妈妈,我知道你喜欢我,但只能先忘记我哦。” 简溪无条件答应:“好。” 宝栖玉勾唇一笑,立马撒腿往外跑,顺着记忆路线往大门里去。 既然守门人也姓地,应该也是地靈族。 一打开门,两人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这么快出来,宝栖玉就用魅眼让两人爱上了她,她轻声道:“站着别动哦,你看你袖子都脏了,我帮你拍一拍。” 两人痴痴一笑,纷纷伸出手给她。 宝栖玉迅速从包包里取出一把小刀,随便挑了个近的,用刀尖划他们的手,但刀就像是钝了一样,怎么割都割不开皮肤。 宝栖玉不信邪了,又换了另一个人,也是同样的结果。 她陷入了沉思。 看来她妈咪说的没错,这两人确实是地靈族,也确实取不到血。 与此同时。 靈越尧几个男人也从灵武场回来,靈越尧的父亲靈弥之一进来就找简溪的身影。 疑惑地看向他,“你娘呢?” 他摇摇头,身上出了一身汗难受,自个往楼上走。 一进到卧室差点撞到简溪,蹙眉叫了声,但没应他,“娘,你在我卧室干什么?” 靈越尧感到不对劲,转过身去就看到她那双微微痴迷的眼睛,是婖族的魅眼? 担忧地晃了下她的肩,“娘?” 简溪眨了眨眼清醒了过来,恍惚道:“岁奴,你回来了?” 岁奴是靈越尧的乳名。 靈越尧一脸阴沉,眸中满是暗涌流动,婖族的人都敢跑到烛停嶂了? 真是找死。 不过是怎么穿过乾象坤灵幡的? 难不成乾象坤灵幡失效了? 他低头询问道:“娘,你身上有没有受伤,或者哪疼?” “没有。”简溪摇了摇头,忽然头疼地揉了下额间,“嘶” “怎么了 ?哪疼?”靈越尧着急,立马拉着她就往下走,“走,我让地氏的人过来给你检查。” “没,没事”,简溪受不了他乍乎,挣脱了他的手,郑重道:“我是隐约记得我有个女儿。” 靈越尧茫然地啊了一声。 简溪加深印象,“对啊,我应该有个女儿的,她还抱着我撒娇呢。” 说着就往外走,靈越尧不放心跟了下去,他娘一出来就拎着他爹的耳朵,“老弥,你给我过来。” “我一直找你,你……” 靈弥之还没说完话,就被简溪打断,“你是不是偷偷把我女儿藏起来了?” 靈弥之茫然地看向靈越尧,他摆了摆手不知道,“什么女儿啊?你忘了地靈族不可能出生女孩啊。” 简溪恍然,“是哦。” 地靈族生不了女孩。 靈越尧还是不放心,立马出去把地氏的医师喊了过来,让他给简溪查一下身体。 医师仔细检查了一番,认真道:“没有多大问题,应该是魅眼的效果还没散完全,不影响身体。” 靈相讫怒气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婖族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儿子你现在立马去查看乾象坤灵幡的情况,看看是怎么回事。” 此事,已经严重到了一个外族人可以随意穿梭地靈族,地靈族的安危就这样被悬在半空,兹事体大啊。 靈弥之点头,摸了摸简溪的脸,确认她没大碍后就往外门走。 靈越尧若有所思地捻了下指尖,他对于自己研究出来的灵物很清楚,不可能在无破坏的情况下失效。 目标一下子就缩小了。 他阴沉的脸色不由得重了几分,那个叫宝宝的。 靈相讫不放心,坐不安定还是亲自去检查,靈越尧则是回了一趟卧室,把自己最珍贵的器录拿了出来,走下去晃了晃简溪的手。 简溪顿了十几分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怎么了儿子?” 靈越尧垂下头认错,把珍贵之物当作赔礼递给她:“娘对不起,那个婖族人是我引进来的,差点害了你,你罚我吧。” “没事,她没对娘做什么。”简溪扑哧笑了笑,有些嫌弃地扫了眼那册子,小时候是为了激励这个小混世魔王刻苦努力才说喜欢器录,但不代表她真喜欢啊。 她八卦地问:“她是戴着你的宿云镯才进来的吗?” 靈越尧摇头,眼里还有点茫然,似乎不理解他娘为什么不收他器录?虽然他对器录十分不舍,但错了就错了,该罚则罚,该补偿则补偿。 “不是,宿云只是四铃器,不可能越过坤灵幡。” 乾象坤灵幡是他亲手制作的,灵性由他来左右的,是他的心门对她开了。 这才能给她躲过乾象坤灵幡检测的机会。 靈越尧跪在她面前,垂头丧气道:“娘,你罚我吧,我心里好受一点。” 这才受完鞭刑没多久呢,靈越尧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简溪怎么舍得。 简溪蹲下,撑着脸颊问他:“让娘猜猜,为什么执着于让娘罚你。” 靈越尧因为是独子,上到三代养成了他从小就是个小霸王性子,有宠溺过头的缘由,也有不可替代的天赋。 变成如今的沉闷内敛,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导致的。 11. 第 11 章 常年制“灵”,让靈越尧的双手变得十分敏锐,十根手指的指腹上都长了小眼睛。 其他同龄人只有一两根手指长有,而他…… 在烛停嶂,是天才的象征。 在外面,却是怪异的残疾。 简溪一语惊人:“你喜欢那个女孩子?” 靈越尧结结巴巴地否认:“不…不喜欢。” 简溪掩嘴笑了笑,眼底也多了几分思虑,她儿子她还是了解的,虽然长大了沉稳冷静,但骨子里的傲气可一点也不比小时候少。 能让他跪地求罚,准是有不一样的心思。 若是能因为这个姑娘让他敞开心扉,让简溪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 她这掩耳盗铃的模样让靈越尧的脸更加烫,急促喊了声,“娘…” 简溪点点头,拍了拍他肩,“好了好了,娘不逗你了,我真没事,虽然记不清那姑娘干了什么,但也没有到要罚你的程度。” 该教育惩罚孩子的时候,简溪不会心慈手软。 靈越尧小时候那小霸王的性子不知道被她抽断了多少根鞭子,所以在听到她说不罚时,靈越尧就接受了。 靈越尧闷着头嗯了一声,被简溪搀扶着站了起来,她认真道:“娘知道你的性子,喜欢就喜欢,不用自责。” 自从九岁后,靈越尧是越发的沉闷,虽说地靈族也有不少同龄人,但靈越尧的天才之名让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当妈的看着自己儿子越来越孤僻,说不难受是假的,夜里不知道跟他爹哭过多少次。 以前还是个小捣蛋鬼的时候就盼着他稳重一些,可真的稳重收敛时,她又心疼的夜夜哭。 靈越尧仍就摇了摇头,既然他娘没事,也不罚他便打算回房去。 上了楼沐了个身,靈越尧就习惯性往书案台走去,睡前他习惯了看一会书才能睡。 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大字一下子就把靈越尧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既然你不肯还我的耳珰,那就用项锦交换哦。 靈越尧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又懊恼地垂下了手,去灵武场前他都是摘下项锦放好在卧室的。 抬脚往床边那走起,挂在旁边的衣服里果然少了项锦。 靈越尧整个人被气的从脚趾到脖子都红透了,垂下的手正疯狂地颤抖着,指腹的金色小眼睛颤栗着,好似激动的抽搐。 另一边。 宝栖玉下着山就察觉到了有人跟着她,她勾唇,尖叫了一声。 一个使计把两人炸了出来,等莫随风和丁秋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宝栖玉转身就看清楚了跟踪之人的样貌。 是今天上她家来求蝶骨的那两人。 她扫了眼两人手里拿着的刀,冷笑一声,泛蓝的眼眸在黑夜里极为明显,勾着唇轻轻开口:“乖乖把刀丢了好吗,给我跪下磕头。” 两人的身体就像是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傀儡一样,听她的话乖乖把刀丢了跪下来,两人异口同声痴迷道:“好,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一直磕。” 宝栖玉哼着歌,掏出手机录着视频,录到一半,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妹妹!” 宝栖玉猛然回头,撞进了一双和她相差无几的蓝眸里。 少女面容姣好,弯起的柳叶眉夹着清冷疏离感,一头乌发扎了个侧丸子头,黑色冲锋衣的高领子把白皙修长的脖颈遮的严严实实。 宝栖玉诧异,“宝珏姐,你怎么来了?” 宝珏虽和她同辈,但比她年长几岁,在族里也是十分优秀出彩。 宝珏盯着地上的两个男人无奈地笑了笑,这小恶魔怎么净逮着人做这些有损自尊的事? 宝栖玉连忙哼道:“这两人贼心不死地跟踪我,不给他们一个教训还真当我们是包子捏啊。” 宝珏对于这两人并不在乎,担忧地扫了眼她周身,“你私自进烛停嶂了?” 宝栖玉的能力,她还是相信的,对付两个普通男人易如反掌,可要是进了烛停嶂…… 宝栖玉耸肩摆手,“进了,但血没拿到。” 宝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让宝栖玉转了个圈,但血迹都没看到一丝,蹙眉呵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话刚落,宝珏的目光就落在了宝栖玉手腕上,那浮光缠绕的蝴蝶很是好看。 那是地靈族的项锦,怎么会戴在宝栖玉手上? “这不没事嘛?”宝栖玉一脸无谓,反而收起手机依偎在她怀里撒娇,“要怎么样才能拿到地靈族的血呢?” 宝栖玉可是知道,她妈咪派去取血的人正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宝珏。 她的魅眼在同龄人中是相当的出色,就连宝江篱都再三夸奖过。 宝珏收敛起猜测,没好气地点了点她额间,“族中机密,要是让你这个调皮鬼知道了那还得了。” 她吃痛,着急地证明自己:“宝珏姐,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啊,我可以混进烛停嶂去。” 宝珏也觉得疑惑,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宝栖玉受伤的迹象,不由得对烛停嶂更加好奇了,“烛停嶂不是有五铃器乾象坤灵幡镇守吗?你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的机遇,就这样进去了。”宝栖玉挑眉,举起手臂展示自己的实力,“怎么样,宝珏姐,让我留下来陪你。” 宝珏温柔一笑,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威胁,“不行哦,乖乖回去。” 烛停嶂有多危险,宝栖玉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妹妹不知道,久经沙场的宝珏还能不知道吗? 当初和她一同执行任务的宝媛,她亲眼目睹地靈族之人是怎么把她杀了丢在回墟里的,她至今都还被噩梦缠绕。 宝栖玉整个人就像是一朵枯萎掉的鲜花,蔫哒哒的垂下了脑袋,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她敢断言,要是她不听话宝珏能立马发信息给宝江篱,让人把她抓回去。 “不过…”宝珏揉了揉她的头顶,看向地上还在磕头的男子,“回去之前倒是可以看看这两个散户到底想干嘛?” 宝栖玉没好气地踹了下地面的小石头,“知道他们干嘛?” 宝珏眼里闪过一抹狠厉,面上却柔柔一笑,“或许有意外收获。” 一个能知晓婖族、回墟的散户,可不像散户。 宝栖玉心里琢磨不定,点 点头上前说道:“别跪了,你既然喜欢我,就带我回家吧。见见你的家人。” 女孩娇软含嗔的声音像极了热烈里的情侣撒娇,宝珏弯起眼睛,眼里有一丝欣慰,看来宝栖玉练声练的不错嘛! 莫随风和丁秋生呆呆地点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血肉里还有一些杂乱的小石子。慢慢地站起来,痴痴道:“我带你回家。” 两人走在前面,宝栖玉和宝珏紧随其后。 宝栖玉问:“对了,宝珏姐,外婆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宝珏的外婆宝兰,因为年轻时族内缺少灵物供灵,导致瞎了眼,后面虽然及时补灵了,眼睛也依旧没恢复,身体也病怏怏的,只能苟活在基地里,一出去可能就会死。 宝珏牵着宝栖玉的手一僵,哀愁道:“还是老样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治好。” 她扭头看向宝栖玉,忧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腕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试探道:“你手上的项锦,是谁的?” 宝栖玉嘴角荡漾起一抹笑意,“我未来老公的。” 宝珏一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妙,意晦不明地看着她,说:“你可知这项锦代表着什么?” 地靈族未婚男子的项锦是用来送给未来执手一生的妻子,代表着喜结连理的含义。同时能戴上也象征着项锦之主纯粹的感情。 因为项锦上面施加的“灵”是由地靈族人的灵种或灵体施加的,十分有灵性,择心而戴,择情而净。 若那男子对宝栖玉有一点点恶念和污渍,即便是宝栖玉抢来也戴不上。 为此,她们婖族不少人尝试取得项锦来确定任务的成功率。 可……失败的太多了。 就像宝媛,和地靈族之人相爱,两人爱意最浓时,项锦怎么也戴不上。 或许是夹着仇族之恨、或许是爱意不存粹,或许那男的对她有算计,又或许是没有感情…… 所以宝珏看到她戴着项锦时格外的不可思议。 宝珏听那些老人说过就连烛停嶂里面,能够佩戴上项锦的女子也少之又少。 但她看,那项锦紧紧地贴合在宝栖玉手腕上,说明赠予项锦的地靈族人对宝栖玉的感情很纯粹。 或许是好感,又或许是纯粹的欢喜,总之没有坏杂念。 纯粹的感情,外面的人用尽笔墨、吃尽苦头、费尽心思都写不出来,但此刻却在一条平平无奇的项锦里得以展现。 宝栖玉淡然道:“我当然知道,我小时候虽然顽皮,那也是很听课的。” 宝珏轻笑,敲打她道:“族长知道此事嘛?” 宝栖玉差点被口水呛到,固执道:“我妈咪肯定知道啊。”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跟着莫随风和丁秋生回了一座荒山野岭的房子,里面亮着灯。 门外还有守门人的红色标识,宝栖玉和宝珏对视了一眼,让两人进去她们躲在暗处看。 莫随风和丁秋生推门进去,却没有关门,暖灯从里面映射出来,宝栖玉和宝珏刚找好位置打算偷听,突然听到了幽幽一叹:“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何不赏脸进来喝杯茶。” 12. 第 12 章 宝栖玉大大方方进去打招呼,“阿爷,晚上好啊!” 屋内简陋的就像是一个干净一点垃圾站,墙上黑漆漆的不知道糊了什么看起来脏死了,灯光也不明亮,还时不时一闪一闪。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约莫六十多岁,额角长了不少岁月纹,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被一片黑雾笼罩,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了。 怪瘆人的。 而宝栖玉和宝珏却没有被吓到,她们太熟悉这双被黑雾吞噬的眼睛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人嘶哑着声音回了一声,“晚上好!” 宝栖玉光明正大地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笑嘻嘻地说:“我是他们的朋友,他们上次跟我妈咪说借蝶骨救家人呢,真有孝心!” 男人诧异,“是吗?” 宝栖玉认真地点点头,收起手机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他对面,和他闲谈了起来,“是啊,但是我妈咪也没办法,只能同情同情!” “………”男人抿唇。 宝栖玉像是意识不到自己的嘴有多臭,继续笑嘻嘻地问:“阿爷,你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吗?” 男人身形一顿,久久没有出声。 就在宝珏都看不下去的时候,男人嘴动了动,“是啊”。 莫随风和丁秋生两人身上的魅惑还没有解除,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眼里都是对宝栖玉的爱恋。 宝栖玉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笑着说:“这个症状怎么跟我们的家族病有点相像啊?”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难听至极,“如果相像的话,那怎么你没变成瞎子?” 宝栖玉惋惜:“好吧,我还以为差不多呢,想着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阿爷死前看看美好世界。” 宝珏心里一突一突的,语言的艺术也是让宝栖玉掌握了,坐在宝栖玉旁边,柔声道:“不好意思,小妹口无遮拦,望您见谅。” 男人嗯了一声,把沏好的茶端到她们面前,“无碍,喝点茶吧。” 宝栖玉低头看了眼看起来脏兮兮的桌子,和茶杯里洗不干净的污渍,默默挪开了眼,“我不喜欢喝茶,女人喝茶容易容颜衰老。” 这一下,似乎真的把男人给惹恼了,幽幽开口:“既不喝茶,那老头子这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了。” 宝栖玉点了点头,看了眼家徒四壁的屋子,挥手道别:“哦,阿爷拜拜!” 说完,就哼着歌往外走。 宝珏见状礼貌地朝男人点了点头离开。 离开小屋子一段距离后,宝珏拉住宝栖玉的手叮嘱:“你回去跟族长说一下这个可疑的人。” “我不能跟你…” 宝珏打断了她的话,严厉道:“不能!” 宝栖玉哦了一声,试图再争取一下,“你可别后悔,我真的能帮上你,不会拖你后腿的。” 地靈族的凶险,宝珏比她清楚,她也是在多方算计和洞察局面下才敢进去的,如果宝珏单枪匹马,必然会出事。 宝珏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危险的地方可不是让她来玩闹的,立马打了个电话,一边还拉着宝栖玉往城镇方向走,“我给叫来了直升机,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去。” “哦!” 宝栖玉空手而归有些郁闷,盯着手机看都不得劲,感觉风臭臭的,让她整张小脸都皱起来。 宝栖玉家里的楼顶有停机场,一下了飞机就被宝江篱耳提面命,“还知道回家啊?” “妈咪,我有重大发现!”宝栖玉讨笑地急忙挣脱了她的手,立马掏出手机相册给她看,“你看这个人!” 宝江篱盯着相片里的男人,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接过手机放大来看,“他的眼睛……” 宝栖玉连连点头,给她垂背捏肩,“是不是跟宝兰奶奶她们一样,都被祟侵蚀了。” 宝江篱直接把照片发进她手机里,嗯了一声,“看照片的样子像,若要确认还得检查。” 传好照片后抬眸问,“你在哪认识的?” 宝栖玉挽着她胳膊往楼下走,边走边说:“我不怎么认识,姐姐应该比较熟一点。” 宝江篱蹙眉,眼里闪过一抹诧然,像是没有想到。 宝栖玉娓娓道来,“当时我和姐姐一起进回墟,我看到不止一伙人进去,我怕有两波人就分开行动了。” 宝江篱刚想骂宝栖玉怎么能分开呢,这小女儿娇气的她都不放心一个人执行任务,万一出事了是想留在回墟吗? 宝栖玉立马抢先开口堵住了她的嘴,“我遇见了靈越尧他们,而姐姐碰上了那两个丑八怪。照片上的阿爷就是那两个丑八怪的爸爸。” “行,回头我问问明漱。”宝江篱狠狠瞪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你赶紧洗完澡给我睡觉去。” “好嘞。”宝栖玉就知道她已经躲过去了,凑前去给了宝江篱一个kiss。 这宅子很大,宝栖玉直接做电梯去了三楼,骑着脚踏车悠闲地回了房间。 泡了个澡,把自己弄香香就往五楼去,傅竟天和宝江篱的卧室在五楼。 宝栖玉摁下电梯后,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姐估计睡了。 “妈咪~”宝栖玉扭开房间门探了个头进去,见她躺在沙发椅上,连忙进去关了门。 宝栖玉窝进沙发里。 把下巴往妈妈肩头一搁,毛茸茸的碎发蹭着宝江篱的脸颊,泛着蓝光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尾天然上翘,像只讨食的小奶猫。 宝江篱垂眸盯着窝在她怀中的小女儿,“不睡觉,又来干嘛?” 宝栖玉眨了眨眼,撒娇道:“妈咪,你就告诉我要怎么拿到地靈族的血嘛!” 宝江篱心有灵犀地别开了她的目光,“撒娇没用。” 宝栖玉急了,四肢像八爪一样缠住她,可怜兮兮地抹了几滴泪,“妈咪,你忍心看你的宝贝郁郁寡欢嘛?” 宝江篱被她的话逗笑,看着这个捣蛋鬼这幅机灵样头疼又欣慰,“就你这脑袋瓜子,还郁郁寡欢。” 宝栖玉头抵住她脖子威胁,“你要是不告诉我得到地靈族血液的办法,我就,我就几天不吃饭。” 宝江篱挠她的腰,把她痒的滚来滚去,笑声回荡在屋子里,“你还跟我拗上了?” 宝栖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依旧死死搂着宝江篱不放。 “我不管我不管,不然我今晚就缠着你睡觉。” 宝江篱满是笑意的眼里藏满了溺爱,从小到大都不舍得让宝栖玉去做任务,怕她被养 的娇惯了根本百无禁忌。 她也没有宝明漱那么懂事、处事谨慎、让人放心。 这些天,宝江篱的胆子是跟着一跳一跳的,一会又是闯烛停嶂,一会又受伤回来。 万幸都还活着。 想来,宝栖玉能活着躲掉乾象坤灵幡的追击,必然有那个叫靈越尧的帮助。 她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故作严肃说:“多大了?” 突然,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宝明漱,穿着一身睡裙。 宝江篱疑惑地问:“明漱,怎么了?” 宝明漱很少来房间找她或傅竟天,所以她脸上满是疑惑。 宝明漱看了眼窝在妈妈怀里的妹妹,轻声道:“没事,就是听到栖玉回来的声音了,想着过来看看。” 宝栖玉关心道:“姐,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宝明漱脸上挂着笑,进来没多久又退出去,“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们早点睡。” “晚安姐姐。” 宝栖玉缠着宝江篱撒娇,说什么都要得到取血的方法。 宝江篱被缠的没办法,“行行行,真是拿你没办法。” “最爱妈咪了。”宝栖玉拖长了调子说话,声音软得不知道吃了多少糖,这么甜。 宝江篱像是在讲什么陈年旧事,目光有些幽深,轻声道:“只有地靈族人爱上你,秘法便可用清水加上你的血洗去,亦或是用地靈族宗祠里的土可磨去密法。” 讲爱,那就是个持久战。 宝栖玉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蝴蝶,纯粹可不代表爱,对她没有任何算计和需求的纯粹感情不能称作为爱。 宗祠?宝栖玉勾唇,倒是可以试一试。 宝栖玉黏糊糊往她怀里靠了靠,脑袋蹭着妈妈的肩膀,语气甜得发腻:“妈咪,我是真的想要靈越尧,你让我试一试嘛!” 宝江篱那张温和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压着声警告她,“不行,这个免谈。” 她的指尖轻轻勾住女人的衣裙晃了晃,“妈咪,我的好妈咪,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就算他最后喜欢上你了,两族是天敌,地靈族怎么容得下你?” 声音里满是无奈。 宝江篱要比她考虑的更多一点,就算靈越尧也喜欢她,两情相悦。 可婚姻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维系的,家族的对立会把宝栖玉架在中间。 她们一辈子都只能做敌人,那以后落在地靈族手里的族人,她救还是不救? 以后婖族缺灵物了,她给还是不给? 这些抉择都太难、太苦了。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把女儿架在中间选择。 宝栖玉反驳,“我又不是嫁给整个地靈族,干嘛要他们容我?” 她的话让宝江篱陷入了沉思。“也行,去父留子。” “不要,我冲着他去的!!”宝栖玉说着还凑上去,对着宝江篱的唇“吧唧”亲了一口。 摆明了是打算用怀柔政策让宝江篱妥协。 亲完就歪着头笑,梨涡陷进去,眼尾弯成了小月牙,长睫毛忽闪忽闪的,那点小算盘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 宝江篱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真拿你没办法。” 13. 第 13 章 宝栖玉早上醒来,下去吃早饭就粘着宝明漱问东问西,“宝珏姐的任务是不是去取血啊?” 宝明漱一听立马警觉,劝阻她:“你不能擅自行动,而且忮族那边蠢蠢欲动,你乖乖待在家里。” 她脸色微变,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碗砸在了台面,怒意难扼,“忮族那几只臭老鼠也敢来咬我们?” 这些年她们也没少和忮族打交道,抢夺灵物,争夺灵实验结果。 在商圈上打商业战。 在政场上逢迎夹针。 宝明漱面色淡然,眉间还有些微微的忧郁,把碗筷放下叫来了保姆收拾,“行了,我去基地看看宝兰奶奶她们。” “我陪你一起。” 宝栖玉起身,饭也不吃了跟着她一同往外走,余光却注意到了她的忧郁和态度上的冷漠。 穿好鞋挽着她胳膊往地下室走,试探地问:“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居住的宅子里有修建了通向基地的地下通道,距离也不远。 “没。”宝明漱否认。 宝栖玉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姐姐,心里多了几分郁闷和茫然。 双胞胎仿佛总是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心灵感应。 不用嘴说、不用耳听、不用眼看也能知晓对方意思的一种特殊天赋。 但此刻,宝栖玉却不想要这种天赋,点破问:“是因为我带回了那块蝶骨吗?” 宝明漱是从19岁就开始接触族中事物,每次出任务都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无论是武术、眼功都要比宝栖玉高上一个程度。 而她今年22岁,才刚刚出第一次任务,就成功偷到了蝶骨。 得到了妈妈的赞扬。 得到了族中的重视。 得到了别人几年努力都没得到的成果。 宝明漱的心里没有一丝不平衡是假的,但宝栖玉是她妹妹,她作为姐姐怎么能嫉妒妹妹呢。 所以她拧巴。 死鸭子嘴硬说:“没有。” 再次重复一模一样的答案让宝栖玉卸了再探究的心思。 不想开口的人,就算是硫酸泼到舌头上也会答非所问。 进了基地,宝栖玉松开了挽着她的手,脸上面对姐姐隐瞒的无措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挂上了明媚撒娇的大大笑容。 “宝兰奶奶,你猜猜谁来看你了?” 她跑到一个弓着腰的老人身边,紧紧搀扶住了她。 失去了光明的人,往往耳朵比正常人要更加灵敏,一听声音就激动的颤着手想摸上宝栖玉的脸。 宝栖玉配合地蹲了下来,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在娇嫩的脸蛋上蹂躏了下,“哎哟我们小福星。” 宝兰的声音也引起来其他坐在那里的老人注意,宝栖玉把宝兰扶过去一同坐着闲聊。 另外几个老人也像宝兰一样,伸手去摸宝栖玉,有的摸上了她的手,有的轻轻抚着她的背。 摸着她脸颊的老人关切地问:“囡囡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瘦了这么多?” 婖族所有族人自小都是在基地训练眼功,宝栖玉是一群小孩子王里最喜欢撒娇骗取吃食的一个,常常把她们这群半身即将入土的老太婆哄的哈哈大笑。 宝栖玉壮志昂扬地撒谎:“谁说的,我昨天晚上干了五大碗米饭,我的肚皮都快撑成球了。” 另一个比较胖一点的老人乐呵呵打趣,“是吗?你上次不是说能吃十大碗吗?” 宝栖玉转悠了下眼珠子,翘着腿拉着她们胡说八道:“上次是因为我妈咪掏出了她的祖传鞭子,把我像猴子一样打,幸得我爸比这个高僧点化,这才让我有了吃十碗米饭的大肚囊。” 几个老人脸上漾着笑意,戳破她的面子,“又被打了,上哪皮去了?是不是……” 宝明漱没出声打招呼,好像也没有人听到她来了。 她扭头往训练室去了。 宝明漱总是那个不爱撒娇的,所以也总是习惯了被冠上懂事、不用操心的优秀孩子。 晚上宝栖玉和宝明漱两人一同从地下室折返回住宅,一上来就碰见了两个老朋友。 宝栖玉和宝明漱对视了一眼,纷纷拉开了距离,呼吸都压得极轻。 来人的脚步声敛得干净,隐身能力让他们整个人像融进了光里,只剩脚边扬起的极细灰尘稍微晃了晃。 宝明漱笑了一声,手腕一翻,将手里的短匕擦着空气划过去。 空气中毫无变化,刀刃上却多出来血珠。 “别躲了啊”,宝明漱尾音拖得软,声音里裹着惯有的媚意。 宝栖玉看见现身的两个男人,鄙夷道:“又是你们俩个丑八怪,打了几年了还没打够瘾?” 许是搜查了宅子里里外外都没找到蝶骨才来这里堵她们。 这两人正是在回墟里抢劫蝶骨的忮族人。 芃消桦和芃明森。 芃消桦倒是出名,前几年研究出了灵锚-提取皿,只要在体内植入灵锚后,提取皿放置任何回墟里有灵之物,便可以提取灵为自己所用。 但转化比例是极其稀少的1:90000,虽说微乎其微,但确是忮族整个研究进程的重大发展之一。 由此,芃消桦的名声,也彻底在忮族打响,被婖族熟知。 一双好看的绿色眼瞳不知道被什么污水污染了,变得有些讨人厌,脸颊和额头上画着的绿色阴符被擦除了,露出几分俊俏来。 芃消桦抬手擦了下脸上的伤口,血珠被他蹭在了腰腹上。 芃明森挑唇说:“都是老熟人,蝶骨我们也出力了一部分,怎么着也得对半分分吧?” 宝栖玉呸了一声,“长的丑,想的到是美。” 宝明漱已经不和他们废话了,率先近身打斗了起来,芃消桦率先迎面对上。 宝明漱也和他们交手过挺多次,自然熟到知道芃消桦出拳会偏半寸,脚踢过来先动哪块肌肉,甚至能预判到下一步要耍什么阴招。 宝明漱眼睛泛出灵,无辜地问:“你心跳声振聋发聩的扑通扑通那么大声,是不是有心脏病啊? 但芃消桦丝毫没有受到魅眼的影响,两人来之前特意在绑了一条覆盖有灵的眼罩,就防着婖族的魅眼。 宝明漱看见他们眼睛里绑着的带子就预料到了,侧身躲开他拳头的同时反手扣他的手腕。 指甲上涂着的淡粉 色指甲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芃消桦被调戏的耳尖泛红,动作顿了半秒。 这半秒的空隙,宝明漱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腰上。 芃消桦闷哼一声,反手抓她的头发。 宝明漱头一偏,短匕往他小臂上扎,被他及时伸手格开。 她笑得更艳,手腕一转,短匕挽了个花,速度比之前变快了不少。 芃消桦没再轻敌。 那边,宝栖玉和芃明森倒是没打起来,芃明森一近身靠近就被宿云镯给弹开几百米。 芃明森口吐鲜血:“………” “姐,你哪来这玩意?” 宝栖玉得瑟:“要你管。” 芃消桦被宝明漱给压制了,挣扎得厉害,头往后撞,她偏头躲开的同时膝盖顶在他腿弯,逼着他跪下去。 芃消桦也不恼,忽然笑了。嘴角还渗着血,笑起来有点野。 两人见状立马隐身开脱,宝明漱也没有阻拦他们离开。 她们跟地靈族可不一样,人家地靈族全都是没身份证的野人,她们要是杀了人就得坐牢了。 宝明漱回头看向她。 不少保镖从外面进来,宝明漱挥手让他们退出去。 接连一两个月,婖族的侦查所都没有任何关于新蝶骨传出来的消息。 宝栖玉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混进烛停嶂去取血,无一例外都被宝江篱给拦住了。 有前科,宝江篱都不让她离开视线。 临近傍晚,宝江篱从公司下到基地,把她们都召了过去。 宣布说:“我们的人探查到春蝶头骨出现了,这次抽不出太多的人手,要不囡囡,你还是和姐姐一起去?” 因为胸骨到手,宝江篱就把大部分婖族的可用人才调去了研究所。这些年也在不断研发新型灵水,能够让她们维持有灵的状态时间长一些。 另外派了两个前往烛停嶂附近潜伏取血。 宝栖玉欣然地接受任务:“好啊。” 刚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宝明漱沉默不语,看不出她想去还是不想去。 宝栖玉是个直肠子,便开口问:“姐姐你想不想去?” 她抬头。 对宝江篱说:“妈妈,我已经答应了宝珏姐她们,给她们做后应。” 宝江篱陷入了两难,一是怕小女儿一个人会出事。 二是她身为族长得为后人打算啊。 “那囡囡…” 宝栖玉仍旧愿意执行,“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宝江篱脸色有些难看地点点头,既然宝栖玉愿意接下便遣散了她们。 私底下拉着宝栖玉问:“和姐姐闹矛盾了?” 宝栖玉摇摇头,认真道:“没有啊,可能姐姐被上次坤灵幡给吓到了。” 这一两个月,宝明漱不是在训练室就是在探查消息,连宝栖玉都找不到机会跟她说话。 宝江篱叹了口气,没忍住叮嘱:“这次不要求必须拿到,你自身安全第一。” 宝栖玉脸上扬着明媚笑容,搞怪地做了个敬礼动作,“知道了妈咪。” 14. 第 14 章 宝江篱摸了摸宝栖玉的脑袋,叹了口气道:“自从蝶骨被你带回来,消息也因此传了出去,忮族蠢蠢欲动,怕是不好对付啊。” 宝栖玉若有所思,看向长老宝茹。她也点点头,拧着眉仿佛十分棘手,“前几天还派了人攻打基地,要不是族长提前派了人镇守,他们怕是想杀人夺宝。” 宝栖玉眉峰冷蹙,冷嗤道:“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旋即,拍着胸脯朝宝江篱保证道:“妈咪,这件事交给我,我去抢灵物之前给他们一点教训。” 宝江篱了然,摸了摸她脑袋,笃定道:“囡囡,妈咪就是想把这件事交给你,你应付他们,应该得心应手。” 她点点头,“知道了妈咪。” 宝栖玉临走时,宝江篱犹豫了半刻还是开口叮嘱:“留他们一条活路,别下手太狠。” 做人留一线,日后若是有求他们的地方也好开口。 宝栖玉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带了十几个人开车往忮族大总部的方向去。 车内个个干练的男女都是傅家的家生子,从各地收养的孤儿从小培训出来的,百分百信任。 四辆宝马隐匿穿梭在夜晚,明亮的远光灯像是挂在房梁上的大灯笼,车停后灯立马熄灭,宝栖玉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黑边,挥手道:“把人打残放回去,引蛇出洞,看看忮族人是不是想要蝶骨,还是另有计谋。” 她的命令刚落下,身后几辆车的练家子就打开了车门,把后备箱装在笼子里的忮族男子给秘密带离了车内。 没过几分钟,那几个练家子拎着个空落落的笼子回来,悄无声息地进了车内。 晚风吹拂,宝栖玉没再看手机,盯着手腕上的宿云有些出神,时不时郁闷地用指尖弹一弹那墨色波纹。 副驾驶的女人蹙着眉头,视线一直远远盯着一个地方,头也不回地说:“小宝总,都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动静,看上去不像是为了蝶骨来的啊。” 宝栖玉回过神来,懒散地看着窗外,不是为了蝶骨,那是为了什么? 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树敌,费钱费力没好处,这其中一定有那双操控手需要的东西。 宝栖玉突然开口问:“之前盯着的那个丁消岁,最近有什么动静?” 负责盯梢工作的男人沉着道:“并没有,只是我们派去的人都被发现了。” 宝栖玉轻笑了一声,摸着镯子看上去有些高兴,其他下属也摸不透这个小老板的心思,都静默不语。 宝栖玉绕开了丁消岁的事,岔开话题问:“他们伤了我们多少人?”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立马会意答道:“二十有余。” 宝栖玉闭上了眼睛小憩,轻描淡写吩咐道:“那就埋二十个炸弹还回去,他们会喜欢的。” 女人会意,勾唇笑了笑,利落下车勾了几个人摸进了基地里。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轰隆声和火花在嘈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振聋。 芃明森带了几个兄弟往宝栖玉他们这边搜查,被宝栖玉明目张胆给拦住了,他怒目圆瞪,“宝栖玉,你个疯子,你敢炸我们基地?” 这一炸,旁边好几栋小楼都坍塌了,要不是忮族的人有灵体,怕是这时候已经全军覆没了。 宝栖玉嬉皮笑脸地收了手机,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无辜,“那咋了,该不会里面藏着宝吧。” 芃明森指着她的手都有些弱势地落了下来,恼羞成怒但又欲言又止,“你……” 宝栖玉歪了下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手的人传递指令,芃明森这反应,耐人寻味啊。 芃明森立马找补说:“我们研究的心血哪样不是宝。” 宝栖玉无聊的哦了一声,也没再说,眨了眨眼动用魅眼,笑意盈盈地问:“告诉我,里面都有什么宝贝啊?” 芃明森瞳孔染上一抹蓝色,嘴角扯动,“有源源不断的灵……” 旁边的人甚至动来不及捂上他的嘴,宝栖玉啧了一声,琢磨这个深意的词,“源源不断?” 还没等宝栖玉想出什么,芃明森就气急败坏地打了过来。 风里卷来刀风,三个男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下一秒身体就隐进了黑夜里。 忮族之人擅隐身也擅神速。 速度是非常之快,拳脚不敌的宝栖玉,整条手臂都被刀划伤了,那 些练家子瞬间围住宝栖玉戒备。 沿江公路的路灯十分明亮,忮族的隐身暴露出了影子,可谓是最大的破绽。 浓得化不开的黑里,刀刃擦着空气的锐响从四面八方响起。 为首的练家子,根据影子的动速,铁拳迎着风砸过去,另两个练家子从兜里掏出枪支就射击,凭着听声辨位往黑影的方向猛开枪。 枪法很准,判断也很准,吃痛声从影子上传到了他们耳中,宝栖玉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时,眼尾忽然掠过一道极细的冷光,藏在瞳孔缝隙里的毒针借着像急风一般射了出去。 隐在宝马车后的芃明森闷哼一声,握刀的手瞬间失力,刀从手中脱落砸在柏油路上。 这是婖族的独门绝技,作为灵体之源的眼睛,会在眼睛内部额外开辟出独立的囊体,装着的可都是要命的东西。 另外几个忮族人见芃明森倒下,立马就吹动响笛,拉响警报。 宝栖玉略有遗憾地笑了笑,真玩不起。 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上车,剩下还能拿起刀的只有两个人,哪里敌得过宝栖玉他们一群人,只能看着他们的车开远。 甚至宝栖玉那辆车踩油门前,还降下窗来把毒针的解药扔在了地上羞辱他们。 宝栖玉躺着思索芃明森口中说的源源不断的灵,芃明森父母都是忮族的高层,他知道的东西多,说的大概率也是真的。 源源不断的灵,难不成是五灵物? 宝栖玉睁开眼,蔚蓝的眸子里满是困意,轻轻抬了抬手,看向旁边给自己包扎伤口的人,说:“里面潜藏了这么久的探子,也该有点用了吧?” 女人犹豫道:“小宝总,夫人知道了肯定会……” 宝栖玉扯到了伤口有些面目狰狞,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听谁的呢?” 她恭敬道:“是。” 她又问:“那我们要探子偷出来嘛?” 宝栖玉盯着手机看文件,淡然道:“他没那本事,戒备丁消岁那边,还有忮族的外防部队。” 若是藏在里面的探子能接触到如此高等级的机密,哪还需要他们从别的口知晓。 15. 第 15 章 靈越尧和地天寄开回墟时,不再用木偶代替守卫了,因为怎么样都会被另外俩族给打倒。 进时,靈越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让他蹙眉。 地天寄笑嘻嘻说:“走吧阿尧,早去早回。” 这次地横蚖没有来,族长指派了他新的任务,本来地天寄也可以不用来的,但是待在烛停嶂有些闷,还不如出来走走。 刚进去走了一段路就被宝栖玉追赶上了,地天寄笑眯眯的脸立马变得警惕严肃,仿佛随时能拔出刀,“宝宝小姐,又见面了。” 宝栖玉被噎住,一见面就这么恶心着实有些措手不及,翻了个白眼说:“谁是你宝宝,地靈族的人怎么这么轻浮?” 这下轮到地天寄懵了,回怼她:“不是你说你叫宝宝吗?” 婖族的人姓宝,单名宝。 有什么不对? 宝栖玉拍了拍胸口顺着气,娇憨地昂着下巴,“那是我的小名,是你能叫的吗?那个只对靈越尧说的,什么时候对你说了?” 地天寄看向靈越尧。 而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姑娘看,欲言又止像是哽在喉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地天寄见靈越尧的态度不像是要杀,眼里闪过一抹怀疑。 大不了等出去后把靈越尧支开一刀结了这个婖族人,现在还是礼貌客气一下:“抱歉抱歉,敢问小姐芳名?” “靈越尧”,她拉着调子喊,声音软软的。 靈越尧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的名字叫宝栖玉,栖息之地的栖,有灵之玉的玉。” “宝姑娘!”靈越尧伸手,目光紧追着她手腕不放,“把项锦还我!” 宝栖玉眨眨眼不承认,“越尧哥哥,这么久没见也不说想我,再说了你的绳……项锦怎么会在我手上?我只偷了一件灵物,其他可什么都没偷啊!” 地天寄疑惑地问:“阿尧,你的项锦不是在你脖子上吗?” 靈越尧顿住。 他脖子上确实缠绕了一条项锦,但并非用灵贴合的,而是他笨拙地用针线缝住。 这是他找他娘借的,刻着他爹的名字。 不是他的项锦。 宝栖玉脸颊微红,抬手撩了下头发娇羞说:“其实,婖族和地靈族有一个同样的传统。” “什么?” 她胡编乱造说:“耳珰只赠与丈夫。” “………”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知羞! 靈越尧脸热,欲盖弥彰地撇开了目光。 地天寄立马反驳:“那也不同啊,我们的项锦是刻有“灵”的,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只有妻子才可佩戴。” 说完就眼尖看到她缭头发的那只手腕,瞪大了眼睛问:“不对不对,你手里的项锦谁的?” 如果宝栖玉手腕上的项锦是真的,那他就不能把她当作婖族人来杀了。 她说:“是个喜欢我的。” 靈越尧急得立马制止她继续说这些羞话,“胡说八道!” 她委屈巴巴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好吧,是个见异思迁之人的,对外说好了要娶我,到头来都是错付~” 地天寄信了,还瞪大了眼睛。 靈越尧差点气到说自己没有见异思迁,又急忙峰回路转憋出四个字,“满嘴谎话!” “你又没亲过我的嘴,你怎么知道是谎话?” 宝栖玉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地天寄有股深信不疑的感觉。 靈越尧呼吸乱了,“不可理喻!” 宝栖玉冷哼,“说我们女人不可理喻的都是那些自大妄为、自己利益没被满足的男人,难养也!!” 靈越尧攥紧拳头,指尖羞窘地缩在手心颤抖。 被气的都快成河豚的靈越尧慌不择路地大步往前走。 她歪着头偷笑,哼着歌跟了上去。 地天寄也急忙跟在了后面,正欲要问宝栖玉关于项锦的主人,却被她反控了,“你给我一滴血好吗?” 声音娇柔地让前面开路的靈越尧顿时停了下来。 回头看去。 宝栖玉在对地天寄用魅眼。 满眼笑意,比太阳还刺眼。 地天寄痴傻一笑,低着头温柔说:“只要你需要,一切都给你。” 靈越尧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在地天寄打算用灵割开皮肤的下一刻就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一掌把人敲醒。 “在我面前用这种伎俩,是真觉得我不会杀你?”靈越尧神情冷漠,被包裹在半掌手套的指尖冷不丁地蜷缩了下。 为了血,她可以对谁都摇尾乞怜。 “让他喜欢我是我给他面子”,她双手插兜,高傲得很。 外面的人根本用不着她用魅眼,就会巴巴地围过来。 靈越尧出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气氛冷的像是身处大冰山,宝栖玉不可置信地低着头,平宽的刀背折色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让她闭了闭眼,冷激得她后脊窜起一阵战栗。 她整个人就像是瞬间僵住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拿捏过生命,一时都忘记了他们是仇敌, 宝栖玉沉静了半刻,立马转变措施。 眼里涌上泪水,死死咬着下唇,把唇瓣都咬出了印子,恍惚里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她仰起头,眼尾泛起酸意,温热的液体迅速聚在眼眶里,注视着眼前要杀她的男人。 那泪水直直撞进靈越尧沉得看不见底的眼里,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握刀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半分。 宝栖玉不肯露出半分怯意,甚至还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你说来说去就是想杀我,死了去地府我都拿着你的狗绳到处败坏你的名声。”她伸长着脖子往刀刃上撞,话说到最后,尾音还是颤了一下。 靈越尧瞳孔微缩,用最快的速度把刀抽走。 明知道只是刀背架着,就算蹭上去也不会受伤,但靈越尧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她说什么狗绳? 他的刀刚撤走,地天寄的刀就劈了下来,“你对我用了魅眼。” 那长刀映着天光,刀身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劲大狠厉。 宝栖玉下意识往后退,靴底碾过草叶,冷冽的刀光已经劈到了面门。 靈越尧还没来得及细想狗绳是什么就看见地天寄对她动刀,急忙挥刀。 破风的锐响振聋发聩,直接打飞了地天寄的刀,靈越尧的刀出的太快,玄色衣摆扫过草垛时连风都没动。 随后,在地天寄未预料之中,靈越尧手里的长刀带着劈山似的力道,精准砍在被打飞在半空的刀身最脆的刃口处。 “锵——”的一声。 震得耳尖发麻,地天寄手里的长刀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刀尖打着旋飞了出去。 地天寄被震得后退几步,握着刀柄的虎口还在微微颤动着。 他抬头瞪着靈越尧,后者已经站在了宝栖玉身前,长刀还横在身侧,刀身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你还护着这 个婖族?”地天寄声音发狠。 靈越尧没说话,只是侧头扫了眼还在后怕中的宝栖玉,眉头皱得死紧。 宝栖玉看着靈越尧挺直的背影,唾骂他,“守义杀妻的野男人!” 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靈越尧身体一僵。 地天寄刚想追上去被靈越尧的刀拦住了,他质问:“靈越尧,你怎么回事?” 靈越尧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那股异样。 他语气很重:“与你无关,不准杀她。” “………” 地天寄郁闷极了。 “你疯了,她是婖族,就算她手上有项锦,我在族谱都没见到过她的名字,谁知道是不是伪装的。” 刀刃那一面架在了地天寄脖子上,脖子已经慢慢渗出了血滴,他及其冷静说:“我是疯,你才知道吗?” 地氏和靈氏本来就是两个阵营,更别说靈越尧小时候就疯的谁也管不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烛停嶂里独来独往。 地天寄脸色阴郁,闭了闭眼默认了不杀宝栖玉,靈越尧这才肯挪开刀,抬脚往宝栖玉离开的方向去。 回墟稀奇古怪的生物很多,她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她哼哧哼哧地摆长了臂大步走路,这幅气势汹汹又可爱的模样让身后跟着的靈越尧不小心笑出了点声。 宝栖玉耳尖听到,立马转过头去怒看,“你跟着我干嘛?” 没等他说话,宝栖玉就咄咄逼人近到了他跟前,“你还想杀我?” 靈越尧口拙,“不…不是。” 他没有想过要杀她,他只是有些生气。 他又说:“回墟里很危险,我送你回入口那。” 宝栖玉指着干干净净的脖子,气的发抖:“我要你送啊,哪个虫子比你的刀危险啊。” 靈越尧缄默不语,垂着头跟在了她身后。 直到宝栖玉距离出口越走越偏,他没忍住开口:“走错了。” 她置之不理,仿佛绕着圈溜他。 来来回回绕了三四圈,太阳毒辣的她额头都冒汗了,脚底滚烫地像是着火了。 “宝栖玉!”他喊。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上的项锦蝴蝶立马甩出翅膀,一端系住了身后的靈越尧手腕,将她拉停了下来。 他缓缓走过去,到她跟前低下了头,“对不起。” 宝栖玉呆了下,语气软的就像是在哄她一样,她立马就爆发了。 “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宝栖玉情绪已经失控了,委屈地扯着绑着两人手腕的项锦,恨不得将其扯断。 “你把刀架我脖子上?” 靈越尧抬手有些克制地轻轻揉了揉被刀架着泛了点红意的脖子,对她没了任何脾气,“对不起”。 项锦紧紧将两人的手腕锁在一起,有一股势不分离的架势。 “我不接受”,宝栖玉放弃了将项锦扯断的想法,气憋着爆出来就开始提折腾他,“除非你………咳咳。” 她点到为止就低下头,看着地上几株发光的小蓝花从叶底下钻出来,亮闪闪的撒了一地的星子。 靈越尧听到她咳嗽,心急了,“生病了要吃药?” 她的表情像是被噎到了喉咙似的有口难言,跺了下脚骂他:“你才吃药,你简直无药可救!” 靈越尧无措,弓着腰用另一只手给她后背顺气,“我…见你咳嗽…” 宝栖玉仰起头,“我的意思是除非你亲我,不然你给我血也可以。” 16. 第 16 章 宝栖玉就是算准了这个老古板不会亲她,给她血吧这样那块蝶骨就可以解开灵封了。 亲了也不吃亏,说不定还能一举改变现今族内的困局。 靈越尧脑子思索不到几秒就做出了决定,抬起手,指尖轻轻印了下她额头上,一个轻轻、一点即触的唇落在了指尖上压着。 明明没有肌肤相触,却觉得似清风拂面,带着一点他专属的气息。 无处都透着阴森森的回墟里仿佛刮起了一阵暖风,她有些僵愣的一动不动。 直到被靈越尧拉着快要出回墟这才回过神来站住了脚步,“我不出去。” 靈越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辙地又把她领着往回走。 项锦已经松开了,紧紧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她见状十指扣住了他的手,摇头晃脑地撒娇,“你知道乾象坤灵幡为什么对我没用啊?” “我不知道。”靈越尧顿了下,回她:“回去改进一下。” 宝栖玉急了反驳,“别嘛,我就是好奇问问。” 这要是改了她怎么混进去? 等他们两个找到地天寄时,他正挥着断刀和一只非人的东西打了起来。 是蝶骨化出的凶兽。 长着跟蝴蝶一样美丽的身躯,就是胖了几十倍,骨翼展开时遮天蔽日,翅膀边缘的骨刺刮过树干,轻而易举就划开半米深的口子。 靈越尧眼神一冷拔出长刀,按了把宝栖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被凶兽抱着如碗口粗的古树上还盘着发光的藤蔓,风一吹、它一挥动就掉了不少的虫卵出来。 靈越尧挥出了一刀,灵力在空中泛着火色,连周围的跳来跳去的虫子都避着刀光走。 打的地天寄动累了,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终于回来了?” 话没说完,凶兽已经嘶吼着冲了过来,骨翼扇起的风卷着碎石砸过来,地上的叶片被掀得满天飞。 靈越尧提刀迎上去,刀风扫开扑面而来的古树,凶兽抬着前爪拍过来,擦着靈越尧的肩膀扫过去,他侧身躲开的同时抬手扬起刀尖。 砍在凶兽的骨翼上,溅起一串血珠,凶兽吃痛,嘶鸣着要咬下去。 靈越尧一个正踢,用脚给刀柄添了一份力,蕴足了灵猛然一锤落。 风声停了。 刀的寒光顺着凶兽的脖颈直劈下去,骨甲像纸糊似的被划开,血喷溅在刀上。 凶兽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半人高的尘灰。 骨翼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胸口处的蝶骨露了出来,还泛着淡淡的彩色光芒。 慢慢变成一只小蝴蝶,飞到了靈越尧的手上停住。 靈越尧收刀回鞘,将蝶骨仔细收好,抬眸问他:“怎么找到的?” 地天寄提着断刀走回来,说:“空气里有血的味道,把它引了出来。” 靈越尧面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他整个人都游离在外,什么也没说就往外走。 宝栖玉跑到他跟前,他顿住了脚步,下意识用手捂住了佩囊,“蝶骨,不能给你。” 宝栖玉一怔,她没想从他手上拿这块蝶骨,但见他如此警觉不免想逗逗他,“为什么?” 靈越尧言简意赅说:“蝶骨是任务。” 宝栖玉把手盖上了他护着佩囊的手,肆无忌惮地摸着调戏,“我不,我就要。” 靈越尧进退两难,即便是隔着手套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触碰。 耳尖悄悄红了点,却还硬装着镇定,“不给。” 固执的声音就像是小孩子被大人收走玩具的最后倔强,仿佛再坚持几秒就能从他手里夺过来。 地天寄站在后面,头一扭一扭地看着他们两个争吵。 宝栖玉没忍住勾唇,指尖不断摩挲着他的手背,专挑露出来的皮肤戏弄,“难道你不想得到本小姐的青睐吗?” 她这样身体前倾,仰着头看他就像是一个勾引人的妖精,专挑索命的来。 靈越尧别过脸去,“不想。” 她太坏了。 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好吧”,宝栖玉突然撒手,欲情故纵地说:“那我嫁别人去了。” 空气静止了,靈越尧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转头就把佩囊丢给了地天寄看管,“走吧,回去了。” “这大白天的,又多虫子…”话断了一半,靈越尧理也没理。 宝栖玉眨了眨眼,看着靈越尧头也不回地离开,地天寄指了指前路,“走不走?” 宝栖玉双手插胸,赌气道:“我不走,留在这安度晚年呢!” 地天寄点点头,不理解但尊重她的想法。 宝栖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唇角勾着笑,踢着脚下的小草,靈越尧会回来的,她混进烛停嶂有靈越尧在能多几分活着的希望。 一阵阵风声开始荡漾,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声叽里咕噜地叫,一会又能听到撕裂喉咙的吼叫,让她下意识身体抖了抖。 突然,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冷冽的寒声。 “为什么又不走?”靈越尧折返回来看到她呆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生闷气,拧着眉头不理解。 宝栖玉的小脸鼓着,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她矫揉造作说:“等下被虫子咬了你负责啊?” 靈越尧肯定地保证:“不会有虫子咬你。”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她咬着唇大声囔囔。 “我说不会。”靈越尧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宝栖玉立马得寸进尺地挤占了他掌心所有的位置,回握住了他,晃了晃,“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 靈越尧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又怕用力会把这仿若娇嫩无骨的手给弄断,整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和别扭。 宝栖玉说:“就有。”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那眼睛一下子就咔咔地阴沉了下去。 靈越尧嗯了一声,也懒得再反驳就应:“有。” 回头看了她一眼。 “婚嫁于你而言就是随随便便的事,就像现在不知廉耻地靠近一个未婚男子。” 那一眼里藏着气恼、无奈和浮躁。 气她口不择言,随随便便就说那些惊世骇俗的话。 也气自己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谎话而如此心浮气躁,像是无厘头地袭来,让靈越尧受不了。 宝栖玉像是被气笑了,不是他自己牵住她的手吗? 顿 时她叛逆心上来就想甩开他的手,但他反而箍执的更紧,甚至手腕上的牵狗绳也伸出来紧紧将两人手腕缠绕。 宝栖玉见了,又是他搞的鬼。 不满地推搡了一下他后腰,“才不是随随便便呢。” 靈越尧条件反射地颤了下,脚步走得更快了一些,她加大火力轰炸:“我要嫁的肯定是我喜欢、我爸妈认可的男人啊,这不随便。我妈咪说,允许我和你谈恋爱,所以先做我男朋友吧。” 她拖腔带调的语气就像是挠在靈越尧心间的羽毛,又痒又不能挠。 靈越尧的心情比之前更加糟糕,闷声拒绝:“我不交外族朋友。” 她见过哪个牵了手亲了的能做朋友?摆明了就是戏弄他。 宝栖玉语塞,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低低一笑,“考虑到你文化低下,我再说一遍。” “我妈咪同意你成为我的未婚夫了,所以不是随便牵手。” 靈越尧的脚像是生锈了,立马停顿了下来。 来不及反应的宝栖玉就直直地撞在了他硕大的手臂上,疼的她鼻头泛红。 她正要理论一番,前面的男人牵着她反而走的更快了,颇有种逃路的冲动。 宝栖玉几乎跟在后面都有些小跑的节奏,突然靈越尧又慢下了脚步,始终抿着唇没说话。 “未婚夫,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奖励。”宝栖玉喘了喘气,两步并一步迈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撒娇,“我空手而归下次妈咪就不让我出任务了,我会被批评的。” 靈越尧一脸认真:“那就不做,任务危险。” “………” 宝栖玉怒了,小发雷霆:“等下一次见面,我就哭给你看。” 快看到出口了,远远能看到地天寄的挺拔身姿。 “呜呜呜”宝栖玉突然嚎啕了起来~ 靈越尧急忙侧头看去,结果她只是雷声大雨点无。 便没再管,由着她乱嚎。 宝栖玉突然收了声,幽怨地扫了眼旁边冷漠无情的男人。 出去后,地天寄就把回墟的门关了,宝栖玉甩开了两人牵着的手,靈越尧脸上还挂着茫然,显然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垫脚凑近轻薄了他的唇一口,随后便逃之夭夭。 靈越尧和地天寄都傻在了原地,像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地天寄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她怎么这么胆大包天敢轻薄你?” 几秒后,靈越尧出声了。 “你看错了。” 随着尾音的消散,地天寄也被靈越尧一掌给打懵了,靈越尧看着手里记忆器把地天寄的刚刚记忆都抽完便关了。 随后,地天寄呆若木鸡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见底,挠了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抬头说:“你的信使怎么来了?” 绶带鸟飞到靈越尧手上收了翅,爪尖紧紧抓着靈越尧的手。 靈越尧轻轻拍了下绶带鸟的头,洁白的羽翼像是这荒芜的林子里的一抹亮色,晕着风的虚影,颈间的小银铃叮铃响了几声。 他没有回答地天寄的话。 靈越尧将赔偿礼让绶带鸟替他带去,鸟儿飞向和烛停嶂相反的方向。 靈越尧轻声说道:“走吧,回烛停嶂。” 17. 第 17 章 昨天10:32 -姐,你这么快就去烛停嶂那边了? 昨天15:07 -美丽可爱的宝明漱女士,你即将收到来自X-02星球的诚挚祝福问候:你晚饭吃什么? 昨天18:45 -姐,我下飞机了。 -你在哪呢?我跟你住一晚? -好吧,我自己去开酒店~ 8:25 -据f177全球新闻报道:有目击证人称X-02星球已经被卟哩卟哩星球给征服了,我谨代表卟哩卟哩星球的统领人元良沃向宝明漱女士致来远方的问候 一连两天,宝明漱都没有回消息,宝栖玉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且,宝明漱还幼稚地换掉了双生花的头像,似乎象征着双胞胎亲密关系的裂痕。 18:23 -姐,我进烛停嶂了,若妈咪问起你记得帮我打个掩护。 宝栖玉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傍晚时分,宝栖玉掐住时间,背着一个略大的书包就勇闯烛停嶂。 宝栖玉晃着镯子,一本正经说:“我是靈越尧爹娘给他定的妻子,你看,我有他的信物。” 守门的两人一看是宿云镯,立马就推开门让她进来,“这边来。” 宝栖玉熟棯地和领路的人交谈,“他们还没从灵武场训练完啊!” 机灵地从侧面透露她的小心机,刚进来时两人和之前那两人一眼都对她保持着怀疑和试探。 “是的。”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应一句。 宝栖玉说:“我很少来,这还是第二次进来,上次守门的地天木大哥怎么不在啊。” 前面的人顿了下,立马便松了对她的试探,“我们是轮流守门的,地他木要下一年才轮到他了。” “原来如此!”她了然地点头。 走到靈越尧家时,她比男人更先跑过去,朝他挥了挥手便敲门。 男人见状也没有多停留。 来开门的不是简溪,而是靈越尧。宝栖玉歪着头一脸欣喜,“阿尧,你是在等我吗?” 靈越尧心都被她的出现弄的一团糟,下意识扫了眼四周,把她拉了进来,“你怎么进来了?” 宝栖玉回握住他的手,一蹦一跳地跟着他,“我不可以来你家做客吗?” 靈越尧气急地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她一听,立马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吼他,“你骂我?” 靈越尧不顾甩脾气的她,硬是强拉硬拽把她拉回了他的卧室,紧紧关上门。 宝栖玉指控他,“你才不知廉耻,把我关在你卧室,居心何在啊?” 靈越尧被她倒打一耙,满脸通红,张了张口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要是被其他地靈族人发现,那可是要送进地牢的。 突然,门被敲响了,简溪的声音比敲门声更先传进来,“岁奴,你在哭吗?” 一路把宝栖玉拽上来她都在发脾气嚎啕,直接把楼上的简溪给吵到了,对声音感到疑惑就连忙下了楼。 结果下来只看到靈越尧进卧室关门的一瞬间。 “对…对不起。”靈越尧哆嗦着手轻轻安抚着宝栖玉的情绪,放低了声音说:“我没有骂你,是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进来的。”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简溪又问了一遍,“岁奴?” “娘,我没事。”靈越尧连忙说,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别出声,被抓到的婖族都要斩杀掉的。” 宝栖玉眼睫轻颤,扫了眼门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响叮当,气势汹汹地提高了音量逼问他,“你还要杀我?” 简溪正趴在门口偷听,怎么听都觉得里面有两道不同的声音。 “没…没有。”靈越尧急的说话都有断续,“你待在我卧室,哪都不能去,我出去看看,没人我就把你送出去。” “我好不容易进来的,不可能出去!”宝栖玉一听不干了,鸠占鹊巢地霸占了他的床,“来你家,肯定要拜访我们爹娘啊。” 见她一个还没出阁的清白女子坐在他的床上,靈越尧一下子整个人都熟成了红苹果,把她拉起来,“怎么就成了我们爹娘??” 宝栖玉疼地嗯哼了一声,他立马就松开了手不敢拉她了,她却得寸进尺地用脚把他往外踹,“不管你入赘还是娶我,那都会成为我爹娘啊,我这是提前叫!” “可以留下。”靈越尧不得不作出让步,“你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她啧啧两声,撩了下头发戏弄他:“你要把我藏在你卧室里?” 简溪在门口的催促声再次响起,“靈越尧?” “娘,你等下,我马上出来!”靈越尧一个头两个大,瞪了眼撒娇的宝栖玉,她立马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我乖乖的!” 靈越尧听到这句话脸色才好了一些,扭头出去,当着简溪的面把卧室锁了。 “你干嘛呢在里面?是不是带朋友回家了?我怎么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简溪一连三问。 “没有。”靈越尧沉下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管,“娘,我还有点事。” 简溪双手插胸,和她这说一不二的儿子杠上。 靈越尧坦言:“娘,你再不走我就告诉我爹你在偏屋里藏着的那些男画像。” “什么人啊!算你狠!”简溪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简溪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追星,从过去影帝追到现代小鲜肉,看一个爱一个。 靈越尧也前后脚离开了家, 去了灵寄阁里,穿过了一道门,热闹的街道仿佛与他格格不入,而后径直往织布纺去。 他买了几套宝栖玉穿的衣服,不然她今晚怕是又会大吵大闹。 买完就回去,刚穿出那道墙就碰到了同样过来的一个大娘,见到靈越尧一脸好奇,“给你娘买的?还是那个未过门的妻子?” 靈越尧茫然,“未过门的妻子?” 大娘点点头,说:“是啊,刚来的路上给我儿送了点吃的,就听他说你爹娘给你订的未婚妻找上门来了。” 靈越尧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住了,原来她就是这样乱编乱造进来的。 拿着衣服就往回赶,毕竟宝栖玉不是个安分的主,这要是撬锁离开了就得去地牢里捞人了。 晚上,靈越尧偷偷了饭菜上楼,宝栖玉看着两个素菜和米饭,倒胃口说:“都是素菜,我想吃肉!” 靈越尧好脾气地把饭往她跟前递了递,“明天给你煮!” 宝栖玉继续找茬:“那我去哪洗澡啊?我也没带衣服,晚上睡哪?” 靈越尧把他衣柜里的黑色衣服递给她,她不喜,“这衣服这么大,而且我不喜欢这么深沉的颜色,我还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呢,最是爱美了。” 靈越尧像是早有预料,淡定地从外面把他买的那两身年轻人穿的花裙子拿了进来给她。 宝栖玉连找茬都找不出来了。 靈越尧见她吃瘪坐在那默不作声,便开门见山问:“进来这里干嘛?” 宝栖玉也不来你追我逃那便扭 的一套,敞开了说:“我想要你的血!” 靈越尧眼神微沉,再次拒绝,“不行。” “那我就赖在这不走了!”宝栖玉哼了一声,被他逼着喝了几口汤。 靈越尧面无表情,爽快地应下,“行”。 宝栖玉:“……” 次日,宝栖玉偷偷撬锁从家里溜出来,摸索着地形,跟着好几个女人往后园走,听说花开的不错。 宝栖玉耳朵灵敏,听到一点婖族的八卦,眨了下蓝眸,甜甜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 被蛊惑了的女人柔柔一笑,声音如同春风沐雨,“前几天抓到一个婖族人,被打个半死,不知道靈官要怎么处理。” 宝栖玉瞳孔微缩,婖族人?据她所知能出现在烛停嶂附近的族人只有宝珏姐带队两人。 她被抓了? 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宝栖玉压住心中的怀疑,又问:“那个婖族人关押在哪里?” 另一个女子自然接话,“在地牢啊。” 宝栖玉怕刚刚搭话的女人察觉自己的不对劲,连忙放低了声音,黑瞳泛着遮挡不住的蓝光,“那地牢在哪里?” 女人痴傻地说:“往东走,尾巴第三户房子。” 宝栖玉也顾不上找宗祠了,连忙往家里赶,一直焦急得等着靈越尧回来。 若不是地牢是由靈氏掌管,她早就闯进去了。 靈越尧端着午饭上来,刚想开锁就看到锁已经被外力撬开了,无奈地推开门。 宝栖玉一听开门声,连忙冲过去,抓着他胳膊问:“阿尧,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婖族的人啊?” 靈越尧点头。 然后把门关上,把饭菜给她摆好,宝栖玉急的有些不知所措,抓着他手不放,试探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靈越尧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能,地牢重地外人免进。” “我的心都给你了我还是外人呜呜呜呜呜…” 宝栖玉的语气又娇又作,咧着嗓子就嚎啕哭了起来,完全像是被宠坏了。 靈越尧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打了个手足无措,慌忙地给她擦着眼泪,“不是…别哭别哭…” 靈越尧已经第二天带饭菜回屋里吃,老母亲有些好奇,刚上来又听到了哭声,拍门声略显着急,“岁奴?你在里面研究什么灵物吗?怎么有哭声?” 靈越尧拧眉,怎么又来了?两面夹击的他手忙脚乱,他轻轻拍着宝栖玉的背,放低声音哄,“不是外人,不是。” 没有得到回应的简溪,又道:“儿子?我进来了?” 靈越尧又急忙答话门外,“娘,等我换个衣服出来。” 他垂下眼,认真说:“别哭了,你不是外人。” 要是外人,就不是在这里了,怕是早就在地牢里生不如死了。 宝栖玉抽泣着,赤红着眼眸看他,“那你让我见族人!” 靈越尧沉思片刻,松了几分强硬,“我考虑考虑。” 宝栖玉瘪着嘴,眼泪来得更加凶猛,在她刚张开口开始嚎时,靈越尧急忙说:“等下被发现别说看别人了,你自己也得在那待着。” 一句话就让宝栖玉乖乖合上了嘴巴,赌气的哦了一声。 靈越尧烫手地擦干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嘱咐道:“你先吃,回来我再收拾碗筷!” 说完,就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匆忙着去应付他娘。 宝栖玉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主,一直乖乖等到晚上,打开手机电筒照亮,蹑手蹑脚地撬开锁往外面走。 18. 第 18 章 天色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她顺着白日女人所说的方向去,一路上东张西望,脚步加快了很多,自从造出了乾象坤灵幡后,地靈族就撤离了守夜巡逻的工作。 给了宝栖玉能畅通无阻的机会。 两侧的宅第整齐得像被界尺量过,每一座都是飞檐挑着鎏金瓦,兽首衔着铜环的大门高高闭着,连半点漏出来的灯火都没有。 本来白天就像是在走迷宫,晚上更像是一座座比山头还高的坟,把宝栖玉吓得哆嗦。 东边,倒数第三个屋子。宝栖玉心里念叨着,越往东走,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 宝栖玉将近走了一个半小时才摸到地牢那扇厚重的铜门。 门是打开的,只有一点点光亮透出来,难不成有人在? 宝栖玉拧眉,捏着鼻子贴墙根慢慢往里走,空中满是混着霉味的血腥气。 暗道口的石阶往下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墙上插着火把,石壁上溅着清洗不干净的黑褐色血渍。 脚底下的石缝里都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她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着舌尖才把呕意压下去。 这一群深山老林怪,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掀翻了。 她刚扶着石壁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道口传来说话声。 宝栖玉心里一紧,旁边附近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眼里翻滚着毒针的锋芒,既然自己撞上来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多一道呼吸,这对于从小练灵的靈氏来说,是致命的缺点。 两人朝着她的方向举起了火吧,“谁?” 宝栖玉正想着安静地解决掉两人,突然她整个人被一道黑影笼罩,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宝栖玉仰起头嗅到了他的气味,立马眨了眨眼把毒针藏了起来,靈越尧怎么跟来了? “是我!”靈越尧清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出。 两人立马放下火把,停了脚步颔首点头道:“靈官,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地牢?” 靈官? 宝栖玉被他的身形紧紧遮挡住在墙壁里,闻着他的味道胃也没有那么犯呕,指尖紧紧揪着他的手不放。 她记得地靈族的两氏族长之下最大地位的就是分管内外的地靈官,三年选拔一次。 靈官掌外,从靈氏选拔天才上任,分管外界动态、审讯犯人、巡逻安防、信息传递。 地官掌内,从地氏选拔能者上任,分管采集、农耕、医疗、教育。 不过也是,靈越尧的天才之名都流传进了婖族了,坐上靈官之位也不为奇。 靈越尧也朝他们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有点事没处理完。” “行,那我们先走了。”两人没有犹豫,恭敬地应了声就转身往外走。 靈越尧嗯了一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将身后的宝栖玉给拉了出来。 他眉头皱得紧,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点灰擦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急:“不要命了?私自闯地牢?” “我族人被抓了我肯定来救啊。”宝栖玉垂着眼,晃了晃他的手撒娇,“阿尧要帮我?还是要拦我?” 靈越尧沉默不语,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满是强硬,摆明了不准她进,她还是不肯离开,“带我去看看嘛。” 片刻后,他松了口。 “下不为例。” 宝栖玉弯着唇,乖乖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地牢里面走。 风从那深不见底的前面吹进来,把他身上淡淡的气味吹到她鼻尖,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都压下去了。 她刚跟着踏下地牢石阶,原本只是她攥着的他的手,他却反过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 宝栖玉眨了眨眼,突然檐角垂着的油灯被潮气浸得发暗,火苗跳了跳,眼前的光景一眨眼就变了。 青石板路软了下去,脚底下竟浮起一层碎金似的光,丝丝缕缕的金线在她脚底飘扬。 两侧的石墙褪去了灰扑扑的颜色,闪现出她去年在迪拜棕榈岛跳伞的情景,一下子没稳住,忽然腰上多了一只手,把她揽在怀里稳住了。 宝栖玉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问,“阿尧,这是什么啊?” 靈越尧轻声道:“光怪陆离。” 这也是他不允许宝栖玉进来地牢的原因,没有地靈族人带着,她就会迷失在这里。 宝栖玉没走几步,眼前忽然闪过她去年在拉斯维加斯沙漠里徒步旅行的场景。 看见了一圈圈见鬼了的沙暴,卷着碎石劈头盖脸砸过来,她慌忙侧身去躲,脚底下又是一滑,像是踩进了没膝深的寒潭里,冰得她骨头发冷。 “闭上眼睛,牵着我。”靈越尧的指尖微凉,力道很稳,一把将她从虚浮的光里拽回了实打实地青石板上。 她回过神时,那些漂泊的云、呼啸的风全没了踪影,只有石墙上的油灯还染着一点昏昏暗暗地跳着。 宝栖玉闭上眼睛,满心信赖地被他牵着走,靈越尧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约莫几十分钟,靈越尧停下来了。 宝栖玉下意识睁开眼,眼前已经没了光怪陆离的景象。恢复了灰扑扑的石墙。 她回头看,那些浮动的光怪陆离的虚影还在翻腾,像涨潮似的往他们刚才走的路上涌。 宝栖玉几乎断言,若不是靈越尧一路领着,她怕是走一辈子,都困在那些虚虚实实里。 靈越尧转过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眼里一片幽冷,“下次再敢一个人乱闯,我就专门造个灵锁把你困在卧室里,一辈子都不准出来。” 宝栖玉哦了一声,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催促他,“快带我去见宝珏姐。” 靈越尧带着她左拐右拐进了一个牢房,宝珏双手双脚都被钉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脸上,脖子、任何看得见的皮肤上没一块完好。 角落里挂着带倒刺的铁鞭,刑架上的血珠历历在目。 空气中不知道是什么刺鼻的东西,让宝珏一直保持着清醒,想晕都晕不了。 牢门一打开,宝珏就抬起了眼睛,看见是宝栖玉,整个人都颤了下,但是身上的伤已经让她说话都困难。 宝栖玉被这一幕刺激到了,气的浑身发抖,颤着手不敢触碰眼前的虚弱之人,“宝珏姐,你怎么样?” 她微微阖了下眼,宝栖玉扭头把门口的靈越尧拉进来,“松开一下嘛 我给她上个药!” 靈越尧提醒她说:“松开灵钉会有警鸣。” 宝栖玉咬唇,翻找着她在靈越尧卧室搜刮的药,“谁把你抓进来的?我非扒了他皮不可。” “谁打的这么重呜呜呜。”宝栖玉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落泪。 宝珏眸光落在了靈越尧身上,只一眼又害怕地颤抖收了回来。 处罚异族之人,都是由靈官审罚的。 宝栖玉僵硬地扭过头去看靈越尧,怒问:“你打的?” 靈越尧嗯了一声,“我是掌审讯的靈官。” 宝栖玉气恼地推着他往外走,“你出去你出去望风,我要和姐姐说悄悄话。” 把靈越尧推出去后,宝栖玉立马就收了眼泪,低声在宝珏耳边说:“别担心,我会拿到血的,宝珏姐你再坚持坚持,我想个办法把你安全带出去。” 宝珏目光扫了眼牢门外,虚弱道:“把血带回去就行,你自己小心,我估计是出不去了,你别因为糊涂把自己搭进来。小心点提防靈越尧,地靈族人都不可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宝栖玉抓着重点问:“靈越尧抓到你的?” “不是。”宝珏眼里满是怨恨,“是地横蚖和地天寄。”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立马就把那两人揪出来打一顿,“又是他们?” 临走时,宝珏叮嘱说:“若我回不去了,你不要告诉我外婆听。” 出去时,宝栖玉一直垂着头闷闷不乐,靈越尧警告她,“你救不了,不管你怎么带出去,只要过了大门,她就会被坤灵幡追踪至死。” 宝栖玉哼了一声,“那我是怎么免疫的?” 靈越尧胡编乱说:“你是因为宿云镯喜欢你,才让你染了地靈族的气息。” 宝栖玉甩开了他的手,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到底是镯子喜欢我,还是镯子的主人喜欢我?” 夜色朦胧,眼前人却明亮灿烂。 宝栖玉仰着头凑近去,“你耳朵红了!” 靈越尧已经退无可退,背脊抵着墙只能别过头去躲开她灼热的视线。 宝栖玉理直气壮说:“好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你就是喜欢我!” 他置之不理,红着脸一路掩藏着少女的身影回到他卧室。 靈越尧刚关上门松了口气,就被宝栖玉缠住,她搂着他的胳膊摇头晃脑地撒娇,“阿尧,你帮帮我嘛,放了宝珏姐姐好不好。” 靈越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她明天就会被杀死丢背山去。” 宝栖玉那双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脑袋耷拉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委屈地晃着他手,“阿尧,不要杀她好不好。” 靈越尧不为所动,看着她蠢蠢欲动的模样,勒令她:“没有我命令,不准出这扇门。” 宝栖玉见求了他这么久都没用,就甩开了他的手发脾气:“我不,我要救我的族人。” 靈越尧垂下头看了眼被甩开的手臂,神色冷冽,不由得她胡闹:“你不听也得听!” 说完就转身打算开门出去,宝栖玉急得伸手去拉住他的手。 19. 第 19 章 他躲开的太快了,只抓到他的手套。 一下子把宝栖玉搞懵了,低头看了眼手上攥着的黑色半掌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只手白得发亮,手指修长纤细,每根的指腹上却长着一只圆圆的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看着就单纯清澈,突然的重见光明让它们舒服地眯了眯。 靈越尧下意识用另一只手遮盖住,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和无措,面色阴暗得可怕,她立马解释:“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你好自为之,出了门我不管生死了。”他慌乱地说完,头也不回就打开门出去,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靈越尧也没离开,就站在卧室门外的廊道里,往下看还能看到楼下好几个长辈跟在靈相讫进来,边谈话边泡茶,应该是在他们回来的后脚。 倒是惊险。 他垂着头,与手指上的五只眼睛相对视,抿着唇越发的寡言,指尖微微摩挲,它们疼的一眨一眨着眼睛。 靈越尧闷着气,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平易近人一点。 转身打算把卧室门锁了,一回头就看到宝栖玉探出个脑袋一直看着他,顿时头大。 下一秒宝栖玉打开门跑了出来。 他把手背在后面,皱着眉头无奈,压低了声音,“怎么又出来?” 宝栖玉凑到他跟前,哼了一声,“大不了就是死吗,从小到大被灌输最多的就是接受死亡。” 靈越尧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推着她往卧室走,她偏不,就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突然,楼下传来一道大嗓门,“阿尧,你刚刚和谁说话呢?” 靈越尧身体一怔,顿在原地有些僵硬,背着的手下意识缩回来环绕着宝栖玉,把少女完完全全遮挡住。 “爹,我没事,我自言自语。” 宝栖玉却像是不知道害怕和紧张怎么写,抓起他那只没了手套遮掩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上手触摸着指腹眼睛。 灵眼对事物的敏锐是敏感处的几十倍,靈越尧倏然睁大了眼睛,被这轻轻的抚摸弄得浑身颤栗,手上的眼睛也兴奋地颤抖抽搐。 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少女的皮肤像水一样嫩滑细腻。 靈弥之疑惑,见靈越尧僵硬地背对着一直不转身,“没事干嘛不转过身来?下来和你几个叔叔喝杯茶。” 靈越尧脑袋有些混乱,空中尽是她身上的香味,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烧得他耳根子泛热。 想着怎么躲开靈弥之,把宝栖玉安全抱回卧室。 但宝栖玉仗着这不上不下的处境得寸进尺,把另一只手的手套也脱了下来。 靈越尧急地把她那只为所欲为的手腕钳住,眼神警告她安分点。 宝栖玉瞪着眼睛,狡黠地伸头探脑,他吓得立马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把她的脑袋掰回来。 生怕楼下的靈弥之看到。 宝栖玉的头埋入他的颈间,头发轻轻抚过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手上,酥酥麻麻,软软甜甜的。 “靈越尧?”靈弥之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抬脚往楼上走。 他压住发烫的身体,余光隐晦地瞥了一眼,心中焦急得像是火上煎的肉,怀中之人却一个劲地逗弄着灵眼,嘴角勾起的笑十分甜美。 突然,比她的手更柔软香甜的东西贴在了他无名指上。 靈越尧心头颤动的完全没了理智,都宕机了,完全忘了等靈弥之往楼上赶时把宝栖玉带回卧室的好机会,垂下的睫毛颤栗。 听到声音正往楼下走的简溪,一眼尖看到了这一幕,靈越尧怀中的少女正捧着他的手亲,他垂着头像是在贴着少女的脑袋。 老母亲顿时有点傻愣,又看了眼急匆匆要往上赶的靈弥之,急忙三步跨一步下去拦住他,“你干嘛呢在这吵吵囔囔?” 靈弥之解释说:“不是,我觉得岁奴这段时间有点奇怪。” 简溪也有些八卦地往上看了看,好歹自己思想开明,交男女朋友很正常,这要是让一眼一板的靈弥之看到,准要打断靈越尧的腿,“行了,岁奴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她见靈弥之还不肯放弃探究,扭着他耳朵骂:“你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 靈弥之搂着她的腰连忙解释,“小溪,不是我神神叨叨,是……” 楼上的靈越尧也听到了他爹娘的对话,连忙单手提着她的腰,她的双脚一下子悬空了起来就进了卧室。 啪的一声把门从里面紧紧关上了。 靈越尧绯红的面色让人忽略都难,她扑哧笑了声,见他这么紧张也不逗他了,问:“为什么会长小眼睛啊?” 靈越尧克制地往门后退,四肢百骸都痒。“机关创灵多了就会长。” 平静的嗓音比往日低哑了不少。 “真的吗?”宝栖玉亮晶晶的眼里藏着无尽的笑意,他退她进,直到把他抵在了门上,变本加厉地亲吻他的手指,他浑身颤栗地紧紧咬着唇。 “别亲…”靈越尧试图抽出手来,宝栖玉不满地叮咛了一声,他立马就不敢动了。 宝栖玉好奇道:“长了小眼睛,是不是造灵很精准那种?” 靈越尧眼睛不敢乱飘,呼吸重了几分,“敏锐度会提高很多倍。” “哇,那你十个手指都有,好厉害啊。”宝栖玉由衷地夸赞和羡慕,若是她也有这种天赋那不得横着走?“为什么要遮住?手套憋着不是很闷吗?” 靈越尧沉默片刻,四目相对时,他的整颗心都融在了她的眼里。 他想,此刻就算宝栖玉要天上星、海中月他都会不惜一切捧到她手上。 他低声说:“九岁刚造出宿云时,手上五根手指长了小眼睛,那天我第一次出去…不小心被人看到了。” 那天他想出去找那个打败过他的外族之人,但对外面没有一点生活常识,显得格外艰难。 宝栖玉仰着头窝在他胸口里认真倾听。 他看着她突然变乖,心头蓦然软软,“然后我问路的那个大叔以为我是妖怪,我那时高傲,受不了这种眼神,以外外面的人都这般,久而久之就藏起来了。” 宝栖玉摸着他的脸,一脸真诚,“才不是妖怪,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 靈越尧没有躲开她的手,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临近晚上我才失魂落魄地回去领了罚。” “为什么要领罚?” “地靈族的族规是不允许将地靈族之事透知给普通人。”靈越尧解释,说:“后面我除了任务就再也没出去过了,一直潜心钻研,直到十五岁,另外三根手指也长出了眼睛,爹娘怕我不开心,就弄了个手套给我戴着。” 只要遮住了,别人就看不见了。 再没有人知道他十根手指都长了眼睛,因为他时刻都戴着手套。 宝栖玉点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及其认真道:“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扯开你手套的,你手缩的太快了。” 靈越尧重复说:“没有生气。” “那你以后别把手缩回去。”宝栖玉紧紧扣着他的手,控诉他,“我喜欢牵着。” 靈越尧应下,“好。” 欲再张口,却被宝栖玉捏住了下唇,“我知道,不准出去,敢出去就送地牢!” 靈越尧轻轻撇开她手腕,嗯了一声。 但宝栖玉眼里,知道和照做是两回事 她百无聊赖地往床上栽去,心里想着怎么解决掉乾象坤灵幡这个威胁。 想要平安把宝珏带出去,最麻烦的就是乾象坤灵幡。 靈越尧看到她连鞋也不脱就躺在床上,拔步床前,指尖都绷着,“把鞋脱了睡。” 宝栖玉不听,晃了晃脚踝让他脱,脸颊红扑扑的,像沾了胭脂,咬着唇瞥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这床硬邦邦的,我睡的浑身都疼,你看我肩都红了。” 一边说一边脱掉外层的薄纱,靈越尧弯腰急忙拢回来给她遮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成何体统!” 对于他的说教宝栖玉不以为意,放空思绪地琢磨怎么让宝珏免疫掉乾象坤灵幡。 窗户半开着,晚风吹得绡纱帐角轻轻晃,烛光映照出的影子也跟着颤了颤。 靈越尧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屈膝蹲下身,指节才刚碰到她的脚踝,他就下意识地曲了起来。 他紧抿着唇,缓了好半晌,才敢伸手去碰,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脚腕。 她皮肤本就嫩,软得不像话,温温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绫袜传过来。 灵眼敏感得连她脚踝处那点细小、像是小时候磕到留下的浅淡凸起都摸得清清楚楚。 还能感受到脚踝细弱的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跳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他心口窜,烧得他心尖都发颤。 靈越尧近乎是屏息着,手指轻轻勾住鞋后跟,慢慢往下褪。 她条件反射地轻颤了一下,脚趾轻轻蜷了蜷,即便是隔着层薄薄的素袜,那点细微的动静都被灵眼感知得一清二楚。 鞋脱下来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脚心蹭过他指腹时那点极轻的痒意,他后背都渗出了层薄汗。 把鞋子摆好在一侧,就有些想落荒而逃。 见他要出去,宝栖玉叮嘱他:“你出去的时候不要锁门了,我懒得撬。” 那门后都撬了五六把锁了,靈越尧每回来一次看见她不在,逮回来就是锁起来。 靈越尧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关上门就传来了上锁的声响。 宝栖玉:……… 20. 第 20 章 靈越尧一转身就被简溪给吓了一跳,她就站在楼梯那边的柱子里,探着头偷看,“娘,你在这干嘛?” 简溪眼中满是戏虐,揶揄他:“看看我未来儿媳妇啊。” 靈越尧一听,沉闷的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着急地想把她支走。 简溪却盯上了他手心的钥匙,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有从他手上拔出来,“你也知道,你爹又不能生女儿,娘在这个大家庭是多么孤独,连个知心的小棉袄都没有。” 靈越尧不语,反倒把钥匙背在身后。 “……”简溪下死命令,“今晚,让娘跟她睡啊。” 靈越尧慌不择言,“不行,她是我的。” 话一说出口,靈越尧脸上满是懊恼,找补说:“你跟她睡会被爹知道的。” 简溪直勾勾盯着他,打探道:“你昨晚也在里面睡的?” “没有,我偷偷去另一个房了。” “你有分寸就好。”简溪松了一口气,见他这幅难得小霸王的霸占模样,也没再揶揄。 反正明天靈越尧他们在灵武场,她多的是时间撬锁。 次日上午,没等简溪撬开锁,就看到宝栖玉从里面伸出手来熟练地开锁。 简溪不禁猜测,这儿媳妇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前几天靈越尧的饭量就增了不少。 宝栖玉刚出来也是迎面撞上简溪,整个人就像是被吓到的小兔子似的蹿了下。 立马冷静下来,黑瞳泛着一点点蓝,撒娇问:“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撒娇的嗓音娇娇软软的,格外的甜美动听,简溪心中的宝贝小棉袄就应该长这样,痴痴道:“当然记得,我的女儿。” 自从上次被魅魔入入过灵后,靈弥之和靈越尧父子两怕她再被控,就给她造了个反灵物。 只要是对她使用过一次魅魔之人,第二次便会免疫掉。 宝栖玉没有怀疑简溪是装的,熟练地挽着她胳膊纠正,“不对哦,不是女儿,是儿媳妇!” 简溪清楚越说越错的道理,便只傻傻一笑。 宝栖玉一点点引诱她说:“妈妈,我很喜欢越尧哥哥,你带我去宗祠拜一拜好不好?以越尧哥哥未来妻子的身份。” 她要尽快拿到血,顺便再查查怎么解决掉乾象坤灵幡! “好。” 宝栖玉欢喜跃于面上,捧着简溪的脸亲了口,像和宝江篱撒娇一般,“谢谢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简溪心里熨帖,果然女儿和儿子就是不一样,靈越尧这小子小时候都没这么香香软软亲过她。 她任由宝栖玉挽着手往外走,笑容灿烂的压都压不住。 宝栖玉一边避着人一边记路线,还能撒娇,“妈妈,你长的好漂亮啊,我好喜欢。越尧哥哥全都遗传了你的美貌,才把我追到手的。” 简溪笑不拢嘴,“是吗?” 宝栖玉用脸蹭下她,明媚又可爱,“那当然啦,等以后我嫁给了越尧哥哥,你教教我怎么保养好不好?” “好好好。” 宝栖玉逮着机会就控诉,“妈妈,你都不知道越尧哥哥好坏啊,他都不让我见你们,还说我,还把我藏在卧室里。” 简溪挑眉,回应她:“回头我帮你骂他。” 这儿媳妇是婖族的,靈越尧自然是不敢让她暴露出来,毕竟牢狱对于这个娇滴滴的女孩来堪比地狱。 宝栖玉甜甜一笑,“但越尧哥哥对我也很好,你别打疼了。” “好。” 宝栖玉走错了好几条路都没找到宗祠,迎面有两三个人也往她们这边走,宝栖玉眼疾手快地把简溪拉到了墙边躲着,“妈妈,那里有坏人,我们换一条路吧,有没有一条比较安静的路,我还没进门我怕他们会排斥我,说我不知廉耻。” 简溪笑笑,“好。” 一条条宽阔的石板路走的宝栖玉都累,感觉像是在走迷宫一样。 路两旁的黑墙鎏金瓦,高得她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费了好一番功夫,宝栖玉才找到了宗祠,而旁边的简溪却是一脸担忧。 毕竟一个外族人进不了宗祠,宝栖玉还没嫁进来,肯定会被攻击的。 陈檐下的铜铃晃得发闷。 宝栖玉警惕地将手搭在门上,指尖刚触到宗祠那扇沉得像生铁的朱红门,手就像是被黏在了上面。 想后悔也后悔不了。 咬着牙把门推开了半扇。 门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了半截,鎏金瓦的光从天井落下来,落在供桌前的虚空里,像有层看不见的黄土。 宝栖玉刚要迈脚进去,膝盖突然炸开一阵针刺似的疼,她还没反应过来,淡金色的光刃就擦着她的脚劈了过来。 鞋尖裂了道口子,感觉脚趾的皮肉都有些被被烫得发焦,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简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宝栖玉把简溪拉到了身后,看着近在咫尺的供土。 里面就像是突然被触发了开关,一道接一道的金光从门里往外扫,擦着门槛劈在石阶上,火星溅得满地都是。 宝栖玉护着简溪一步一步往后退,脚后跟退到屋檐外,门里的金光就停了下来。 风平浪静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宝栖玉警惕地看了眼周围,要是离开就会前功尽弃,宝珏姐还在地牢呢,她不能拖了。 余光看了眼身后的简溪,不知道简溪能不能进去,可她也不是地靈族的,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拿她冒险。 简溪正想着要不要暴露一下,毕竟她是三媒六聘嫁进来的,自然没事。 “妈妈,你就站在这等我一会哦。”宝栖玉松开了抱着简溪胳膊的手,做着冲刺的准备。 她跑的快一点应该不至于被打死吧?顶多受点伤。 宝栖玉看准了里面的供土,头铁地就往里冲,没有一丝迟钝和犹豫。 简溪瞪大了眼睛,刚想冲进去把人带出来,这可是要命的。 下一秒,宝栖玉手腕上的宿云镯就和宗祠里的光刃对打了起来,她一刻也没有停,就抓了一手土就往外跑。 宿云镯朝四面八方攻击,把宝栖玉护在了中间,那横七竖八的光刃都没落在宝栖玉身上。 简溪看到宿云镯发力的那一刻,松了半口气。 宝栖玉喘着气跑出来,就像是怒冲五十米的劲头,惊喜地看着手里的宿云,没想到这镯子这么有用。 手里的土被宝栖玉小心翼翼地用准备好的瓶子装好。 马不停蹄就连忙关上了宗祠门,拉着简溪就往家的方向逃窜,“走吧妈妈,我们赶紧回家。” 万一她闯宗祠会被感应到, 而她们还在事发地,那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嘛?! — 靈越尧刚偷偷摸摸洗完宝栖玉吃的午饭盘子上去侧房,想着研究一下灵物,就睡午觉了。 但这侧房好像进了一只小蝴蝶,躲在衣柜里,呼吸声是如此的强烈。 靈越尧疑惑,宝栖玉跑来他这侧房干嘛?还躲着? 他怕靈弥之他们察觉不对劲,也怕他们知晓宝栖玉睡在他卧室,所以也没怎么收拾这里,只要一个被子和一些小物件。 闷在柜子里宝栖玉无聊地晃着小瓶子里的供土,靈越尧怎么还不午睡?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啊! 隔了好一会,靈越尧怕她闷着呼吸难受,把手里的半成品灵物放下,抬脚往床边走,目光扫了眼她藏身的柜子,脱了鞋端正地睡在床上。 宝栖玉看着他躺下,隔了将近十多分钟才蹑手蹑脚地出来,身上还穿着这繁琐的衣服真不方便,虽然用靈越尧每次都用襻膊给她绑着。 轻手轻脚走近床边,试探性地捏了捏他耳垂,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立马把供土倒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用供土摩挲着他手臂的皮肤。 磨了好一会,宝栖玉才一点点把土又倒回小瓶子里,从兜里把那把小刀取出,轻轻割着靈越尧的皮肤。 但是不管怎么割,都没有出血。 宝栖玉疑惑,怎么会没用? 难不成她们情报网有错? 假睡的靈越尧不用多猜测,大抵知晓宝栖玉来取血是因为她上次偷的那块蝶骨还没有解开灵封。 这个小骗子,还骗他说溶了。 宗祠的土确实可以解开秘法,但是供土也有灵封,要解开土的灵封才有用。 而灵封又需要他们地靈族的血,所以只能由地靈族人自愿用灵割血。 基本上,除了自愿都无解。 宝栖玉颓丧,小脑袋垂在他胸膛上哀嚎,还捂着嘴不想发出声音来。 宝栖玉的胳膊搭在床沿上,下巴垫着胳膊,嚎了一会她就累了,气的一下子把那小瓶子拍床下。 她盯着靈越尧看。 靈越尧侧脸阖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浅影,薄唇泛着淡淡的粉,看着比平时沉着冷脸的样子软和多了。 既然这样都得不到血,那就别怪她用卑劣手段了。 宝栖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用牙齿咬破了嘴唇,小脸往前凑了凑,呼吸交缠时极轻地用带血的唇碰了碰他的下唇,像碰了块果冻,软得要命。 下一秒她就咬住他下唇用了点力。 靈越尧上唇轻颤了下,少女的香甜灌满了他的呼吸。 血腥味在口齿间漫开。 宝栖玉不可置信地看见他下唇上破了个小口子,殷红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两人的血溶在一起格外的明显,一暗一亮,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玻璃瓶,把手机丢一边,又小心翼翼凑过去,指尖捏着瓶身,凑到他唇下把那滴血接了进去,轻轻摁了下唇周,又滴出几滴。 靈越尧爱她?宝栖玉脸上的笑都藏不住,看来已经不需要她费心思勾引了。 她稀罕着手里的小瓶子,连余光都没放在床上的人身上,导致靈越尧眼睫抖得厉害,耳尖红得要滴血,放在里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真是不知羞,未出阁就肌肤相亲,多出条。 21. 第 21 章 烛停嶂外。 宝明漱紧紧攥着短刀,冷呵一声,“你专门等在这里,不就是想让我找你合作吗?” 莫随风上下扫视着她,明明大腿都被刺穿了怎么看都应该修养个把月,她却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站起来。 看来丁消岁说的是真的。 “你也可以不。”莫随风似笑非笑,“当然,你那宝贵妹妹进了烛停嶂,这么久了万一被地靈族的人发现,你觉得靈越尧能一个人顶住整个族保护她吗?” 宝明漱面色苍白无力,若是被抓了真正情形只会比莫随风说的还要凄惨。 毕竟地靈族的族规,遇到她们就杀,就算靈越尧是个天赋不错,很受重视的子弟,可他难敌众口啊。 更何况,没有一个婖族人能安然无恙地从烛停嶂出来。 莫随风见她还愣在那,继续刺激她说:“两族的仇恨,就不用我多说吧?” 宝明漱这两天都快急死了,给宝栖玉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就给她发了一条要进烛停嶂取血的消息就没了踪迹,还让她给妈妈打配合。 之前她都是一直在基地那边给宝珏她们做消息后援,上一周断掉了和宝珏的联系,让她有些慌,急忙连夜赶来,守在烛停嶂的山脚下。 宝珏的情况都还没有探查清楚,宝栖玉又自作主张地进了烛停嶂。 宝明漱憋屈地问:“你直接说你的目的。” 若是用魅眼控制莫随风,但超过了一定的距离他自己的意识就会清醒过来,她又进不去。 “爽快!”丁秋生笑着打了个响指,露出八颗牙齿傻憨憨的,“帮你救人,可以。” 莫随风张口说要求:“我要蝶骨。” “可以。”宝明漱毫不犹豫同意。 婖族自小受的教育除了接受死在地靈族人手里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绝不能有损族中利益。 但是她可以死、其他族人她也不在乎死活,可唯独她妹妹不能死。 绝对不能。 莫随风和丁秋生对视了一眼,丁秋生揉着发痛的胸口问,“什么时候,我们随时配合?” 宝明漱言简意赅:“今天晚上。” 她等不及了。 宝栖玉这蠢货,万一受伤了都没地给她哭。 莫随风勾唇,从挎包里翻找出一个卷轴递给她,“行啊,可我们总要见到一点诚意吧?” 宝明漱疑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封合同婚书,她看到宝明漱三个大字呆滞了好一会,傻傻问:“我和谁的婚书?” 莫随风嫌弃地叹了口气,“你和我的。” 知道宝明漱傻,但没想过这么傻,他的名字就在旁边还要愚蠢地问一句是谁? 丁秋生也傻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了下莫随风,又指了下宝明漱,来回怀疑。 莫随风看了眼表情过大的丁秋生,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暗色,解释道:“如果你尊守承诺,婚书自然作废,如果你不遵守,我娶你得一个老婆也不是不行,正好给我家冲冲喜。” 说完,他整个人就凑上去,牺牲地亲了一口宝明漱的脸颊。 丁秋生在风中凌乱。 宝明漱几乎下意识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把莫随风给扇飞了。 丁秋生瞪大眼睛珠子,急忙跑过去把摔地上的莫随风扶起来。 宝明漱理都没理,强忍着厌恶地跑去溪边搓了将近半个小时。 — 族长安: 我靈越尧,实名举报地横蚖诸般失德秽行,桩桩件件俱是实据。 昨夜见他在背山亭喝得烂醉,扯着嗓子唱市井艳曲,闹得我觉不宁。 卧室里堆满了十几双穿脏的袜子,熏得我都不敢近前,这般懒散腌臜,实在是难以忍受! 地氏的族长地横致黑着脸盯着下面跪着的地横蚖,又看了眼站在旁边、被他叫过来对正的靈越尧。 地横致看向靈越尧时满眼的慈爱和痛惜,“阿尧,这信是你亲笔写的?” 这么有才华是别人家的孩子。 靈越尧也一脸茫然,拧眉问:“我可以看看信件吗?” 从地横致手里接过那封信,这字,眼熟的靈越尧都不想多看一眼。 宝栖玉这个捣蛋鬼,真是睚眦必报。 他颔首认下,“是,我亲笔”。 地横致蹙紧眉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一遍:“里面是否属实?” 光是喝酒唱曲就能罚地横蚖几鞭,更别说不讲卫生那些…… 靈越尧再次承认:“是,我亲眼目睹。” 积累的好名声全都用来给她挥霍了。 地横蚖面色阴沉,抬眸紧盯着靈越尧,冷呵了一声。 地横致叹了口气,又把话丢到地横蚖身上,“喝酒唱曲、懒散腌臜各处罚二十鞭,你可有异议?” 只要他说不是,那便可能是恶作剧又或者是两人互相看不对眼… 地横蚖握拳认下:“并无。” 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像是没有异议。 而宝栖玉这个捣蛋鬼正揪着一个良家妇女叫姐姐,“姐姐,这乾象坤灵幡只检测体内有灵者而追杀嘛?” 女人看向宝栖玉的眼里满是幸福和喜爱,摸了摸她的手说:“当然不是,只要是外族人,都会被追杀。” 宝栖玉欣喜跃于面上,那看来普通人也进不来。那嫁进来的人肯定有办法免疫。 她试探地问:“那,外族人都是怎么进来这居住的?” 女人笑着说:“只要有家人在烛停嶂里,去靈官阁登记便可以通行无阻。” 宝栖玉勾着她胳膊撒娇,“那靈官阁在哪啊?姐姐带我去好不好?我也想让我的家人来这个世外桃源。” 女人点点头,“好啊。” 带着宝栖玉往东边走。 越走宝栖玉越觉得不对劲,路太熟悉了让宝栖玉有些恍惚,直到女人停在了地牢门口。 宝栖玉疑惑,“这里不是地牢嘛?” 她背后突然冒出一道冷冷的声音,“是啊,婖族的人都住在这个世外桃源里”。 宝栖玉扭头的一瞬间,一把长刀砍了下来,刀风擦过她耳尖,被她利落躲开。 旁边那女人也揭露了伪装,皮下竟然是个男的,同时也冲了过来,宝栖玉眼尾微微上挑,冰蓝色的眼瞳像浸了碎冰的寒潭,漫开一点勾人的光晕,那人瞬间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宝栖玉勾唇一笑,瞳孔囊内深处极细的银光倏地闪过,一枚淬了剧毒的牛毛针射了出来,精准扎进了他的脑袋。 一击毙命。 背后破风的声响来得极快,宝栖玉一个翻身躲开,冰蓝色的眸子对上男人视线的刹那,男人并没有被魅惑,甩出的刀一点也没有停顿。 宝栖玉低骂一声。 她不退反进,徒手接住他的长刀,鲜血淋漓下他动作滞了半秒,就这半秒的转瞬,两枚毒针从她瞳仁里疾射而出,直接刺穿他的脸,男人高大的身子轰然砸在地上。 还没等她缓过气,牢狱里鱼贯走出十几个人,个个手握长刀,眼神冰冷。 一群男人招式狠戾往她身上上招呼。 她眼囊里的毒针剩得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利刃划开她的皮肉,体力透支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 宝栖玉没忍住心里骂狗,低头看了眼宿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让手镯不起作用。 最后一刀砍在她小腿时候,她身子开始发软,她立马甩出宿云镯,镯子像是一束彩墨水洒在了空中,“去找阿尧。” 话音刚落,宿云镯迅速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而后宝栖玉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宝栖玉再次醒来是被冷水泼醒的,四肢都被钉在行刑架上。 而泼醒她的人正是地横蚖。 宝栖玉吐掉嘴里的水,这鳖孙,搞车轮战算计她? 早在地横蚖看到那封举报信就怀疑上了,靈越尧是靈官,经常会有书案交互。 地横致不记得靈越尧的字,可和靈越尧经常打交道的地横蚖记得啊。 后面,行刑前地横蚖就派了几个兄弟盯着靈越尧家,果然逮到了宝栖玉出门。 地横蚖那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起他的眼神,他给鞭子浇上辣椒油,轻笑道:“婖族的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空气里一股的怪异味道,让宝栖玉紧咬着牙。 宝栖玉眨了眨眼,挑衅地怒骂:“丑八怪,你干脆先戳瞎我的眼睛,看见你我就想呕吐,你丑到我了!” 地横蚖没有被她的话惹怒,往空中甩了下鞭子,辣椒油往四周撒的到处都是。 宝栖玉立马催动媚眼,眼囊里的毒针隐隐泛出冷光,找准机会毫不犹豫射出去,被地横蚖早有防备地用长刀 挡住了。 “………” 他慢悠悠走过去,没再张口质问,扭动着手腕,鞭子在空中飞舞,直晃晃地奔着她来。 宝栖玉面色冷沉,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 颤抖的疼痛没有到来,宝栖玉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从外面飞进来圈住宝栖玉的宿云正爆发着强大的攻击力,镯身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液。 攻击对攻击,一下就把飞在空中的鞭子给击断了。 宝栖玉猛然睁开了眼睛。 “带血的宿云镯!”地横蚖瞳孔微缩,压下面上的震然,扭头看了眼外边,并没有看到靈越尧的身影,嗤笑道:“靈越尧把这个都给你了”。 那几个兄弟能无视四铃物抓到宝栖玉,也多亏了把宝栖玉引到了地牢里,地牢的防护可以压制四铃物,可现在沾染了血液的四铃物却压制不住了。 没等地横蚖挥下第二鞭,靈越尧就三步跨一步地快跑进来了。 靈越尧眸中愠色浓郁,绷着脸说:“私自越过我,抓我的人,审我的人,你莫不是被鞭子打到了脑袋,规矩都记不全了。” 靈越尧平日里很少动怒,脸上总是挂着淡漠风平浪静的神色,这一动怒起来整张脸都变得锋利阴翳。 前两个时辰,地横蚖才刚刚行刑完鞭罚,听到抓了宝栖玉,连伤痕都没处理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地横蚖退后几步,恭敬地低着头,但却皮笑肉不笑地回怼说:“靈官,莫不是忘了审刑第一规章是不可与犯人沾任何瓜葛,再者藏一个外族人,该当何罪啊。” 宝栖玉与靈越尧关系密切,不可亲自审讯,所以只能特殊处理,交给地官地横蚖刑审。 靈越尧笑了下,极轻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冷戾,“天天忙着研究灵物,自然比不得地官天天阅书来的记性好。” 宝栖玉扑哧笑出了声,这不白里暗里讽刺地横蚖脑子不好嘛。 天赋天赋比不上,才华才华不如人,努力努力越不过,这是地靈族大部分年轻子弟与靈越尧的对照。 地横蚖咬着后槽牙说:“那我提醒提醒靈官,请你避退。” 宝栖玉朝地横蚖做了个鬼脸,得意地看着靈越尧,但只能看到靈越尧的宽厚的后背。 靈越尧爱她,她确信,所以不会让她出事的。 不然她也不会取到血。 靈越尧挑眉,轻描淡写地回问:“地官是忘记昨日夜背山亭的谈话了吗?” 地横蚖一僵。 昨日夜,背山亭。 靈越尧准备将封住宝珏的棺材丢去背山,但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地横蚖来找他了,还把他从地牢支去了背山亭。 靈越尧不耐烦地看了眼夜色,“有事?” 先前已经把宝珏封棺了,但地横蚖从地天寄那得知了回墟一行,用宝栖玉威胁他,他就已经妥协一回允许他把宝珏从棺材里扒出来。 左右不过是宝珏死前最后的盛宴罢了,现在又来…… 地横蚖冷静说:“我要宝珏活着。” 靈越尧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帮不了。” 地横蚖低下了头,说任何要求都可以。 靈越尧心里沉思,答应了。 有私心的不仅是地横蚖,还有他。 应下地横蚖先不弄死宝珏更大的原因在宝栖玉身上,想到她偷偷摸摸去地牢他就烦躁。 靈越尧步步紧逼,压得地横蚖喘不过气来,“贿赂我,你该当何罪?” 下权贿赂上权,下权必死无疑。 地横蚖收回了心思,咬牙道:“这是最后一次。” 为他的私心、为他的罪过而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好几个地氏的长辈就进了地牢,领头的还是地横致。 和地横蚖一起抓捕宝栖玉的兄弟,第一时间就将情况汇报了上去。 地横蚖的父亲地古叶以为又是那个妖女,便火速往地牢里赶,惊动了族长,便也就成了这幅大阵仗。 宝栖玉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地横蚖还好说,可以走走后门。 但这么多人…… 她估计今天是逃不开了,靈越尧估计也靠不住,一张口终究难敌众口,现在血也没送出去,自己还要葬在这里。 还真是倒霉到家了。 地横致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一辈,“阿尧,听你这意思是想让地横蚖放了这个婖族女?” 22. 第 22 章 靈越尧挡在宝栖玉面前的身影一步未挪,声线平淡,没有退让半分:“是,她是我的妻子,不是犯人。不光地横蚖没有资格审讯她,你们也没有。” 在烛停嶂,字辈为大,大过宗亲,大过伦理,大过阅历。 现今整个靈氏,只有靈越尧一人是越字辈,这个“越”字是靈越尧三岁举行冠字礼时凭实力冠冕的。 宝栖玉一愣,心跳怦怦声格外响亮,久久脑子一片空白,心里下意识完了。 她完了。 她惊慌失措地垂着头有些颤抖。 所有长辈大为一惊,同时也默认了靈越尧的说法。 目光都投向了靈越尧身后的宝栖玉身上,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张开的手臂上系着一条暗色的项锦。 地横致深深看了眼靈越尧,抿着唇让他自己按族规去领罚,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 靈越尧面色平静,扭头看向被钉住四肢的宝栖玉,小脸灰扑扑的满是委屈,头发还湿了,真是落魄。 身上浑身都是被刀砍伤的痕迹,这就是不听他的话,到处惹事生非的后果。 他抬手轻轻把她手腕上的项锦给扯了下来,宝栖玉瞪大了眼睛,大呼小叫道:“你干嘛抢我的东西?” 靈越尧沉声质问:“什么时候就变成你的了?” 宝栖玉的语气愤慨又嚣张跋扈:“在我手里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靈越尧无言以对,手有些颤地把束缚她四肢的灵钉给拔了下来。 她瘪着嘴,看着靈越尧就嚎啕大哭,“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呜,迟早我要让地横蚖付出代价。” 靈越尧眉眼晦暗,这次死了两三个地氏族人,若他权利不够大还真保不下宝栖玉来。 他注视着那像珍珠一样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一定不让他好过呜呜呜。” 灵钉钉住的皮囊倒没怎么受伤,就是被宝栖玉挣扎磨破了一点皮,但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却十分的刺目。 他沉着脸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宝栖玉身体往后扬,死活不肯挪动脚步,又作又娇地命令他,“我疼走不了,你背。” 这一刻,所有的撒娇做作都毫不掩饰,也毫无假意,是真的把靈越尧划分到了家人的份上。 靈越尧幽幽地盯着她没开口。 宝栖玉撒痴撒娇就是不肯走,“你不背我就不走了,反正他们都想让我死。” 可不是嘛,一个婖族人,在这个满是吃婖族的牢笼里,她死了是宴席,没死更让人兴奋。 靈越尧脸色未改,弯腰单手穿过她膝弯,抱起她在怀里,打开了地牢的暗道,一路沿着走。 宝栖玉小脸皱着,轻轻揉着手腕,窝在他肩上骂人,“那个可恶的地横蚖,居然设计陷害我,他让很多人过来对付我,我没打过,好烦啊。” 靈越尧没说话,在黑暗里脸色愈发看不清楚。 她舒服地蹭了下靈越尧的脖子,久久看着他失神,说不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怎么了。 她应该是喜欢上靈越尧了。 不然也不会看到他挡在自己面前时有剧烈地砰砰心跳声;不然也不会在他一次次保下自己时下一次地越发嚣张跋扈;不然也不会离开时涌出浓烈地舍不得;不然也不会有明知烛停嶂是龙潭虎穴却因为有靈越尧在而敢闯进来的底气。 因为她知道,只要靈越尧在她就不会出事。 这份依赖对于一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来说是可以被称作为喜欢的定义。 她毫无顾忌道:“阿尧,你们烛停嶂是不是藏有可以解除我们家族病的东西啊?” 相传地靈族的祖先,为了制衡底下人,就把灵分成了三派,分别是醫灵、匿灵、魅灵。 让三氏相互制衡,缺了灵的滋补便会失了生命,让其依附在可以制造出灵物的靈氏,且听命于最高派靈氏。 宝栖玉记得她看传记的时候一脸嫌弃,后面匿灵叛逃了,成了现在的忮族。 而魅灵那一派被她们婖族的祖先骗了,傻了吧唧地绝种了,婖族的祖先就吞掉了魅灵种。 而残留下来的醫灵也演变成了如今的地氏。 靈越尧还是第一次听有这个传闻,不免脸上多了几抹茫然,实话实说:“没有。” 和婖族不同的是,忮族就是坚信烛停嶂里有可以消除灵障的方法才不停地觊觎,不惜一切研究。 即便是地靈族曾经已经严明过并没有这种东西。 宝栖玉哦了一声,捧一踩一:“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们跟忮族可不一样,我们知足常乐。” 说完又骂骂咧咧扯到了地横蚖身上,又骂了起来。 “宝栖玉!”靈越尧抱着她回了卧室,一路上都都避开了耳目,瞧她一路上的愤慨就知道她不会老实。 放她下来警告,“你再从我卧室蹿出去,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地牢关着。” 宝栖玉仰着下巴,眼里满是挑衅,伸出双手拱到他面前,“那你关,你关,反正哪囚禁不是囚禁。” 她颠倒黑白倒是十分熟练,他要送她出去她自己不出。 靈越尧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肩头的衣服领口都被灵给烘干了,她的手被他囚困在了身后,他揽起她的腰往床上放,用纱帐系住了她的手。 “靈越尧!你真绑着我?”宝栖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靈越尧小心翼翼一点点用灵物将她的外伤都治愈无痕,起身去拿了把梳子过来,轻轻理着她头发。 理到他顺眼才收了手,警告她:“我会替你处理地横蚖的,你给我乖乖待这,要是再出去一次我亲自把你送进棺材里。” “你敢”,宝栖玉抬脚踢了两下他的小腿抗议,然后目睹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去上锁,一气呵成。 纱帐绑的不紧,宝栖玉一扯就松开了,小跑到门口,照平常一样用灵撬锁。 灵打进锁孔里不断发出嗒哒声,紧接着是沙沙的摩擦声,一股强劲的灵直接把她反了出来。 宝栖玉被气笑了,这还是靈越尧第一次在锁上加灵,摆明了就是不让她出去,史诗级加强啊! 她气的在卧室里踱步,靈越尧的卧室昨天被她弄乱,然后又被靈越尧收拾干净了,所有陈设都被归置得齐整,连一丝多余的杂物都寻不见。 素色纱帐被风吹得轻轻晃。 靠墙摆着比她还高的的素面衣架,全都挂上了她这两日穿的衣服,全是靈越尧给她送饭的时候整理的。 宝栖玉垂着手,往里走三四步,直晃晃地躺在床上,银灰色的床幔半撩在两侧,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连半道褶子都没有。 她一股脑地弄乱,这才让舒服了不少。 一直无聊等到靈越尧送饭,她这才从床上跳起来,见他面色如常,行走的体态端正自然,看着不像是被打或者受过罚的样子。 “你被罚没?” 她不放心,伸手摸上了他的胸膛,靈越尧急地顾不上饭菜,一把攫住了她的手,“别乱摸,知不知羞啊。” 宝栖玉不罢休地换了一只手,他抢先开口,“没有。” 她哦了一声,这才放弃了挣扎被他安置坐下,她盯着他摆出了的饭菜,三个肉菜一道汤,但她没有丝毫胃口,“我不吃。” 宝栖玉仰起头和他僵着,理直气壮说:“除非你把宝珏姐放了,不然我就绝食死给你看。” “你知道你那些不知死活的族人有多少死在我手上?”靈越尧冷漠地盯着她,“你在这闹绝食,是不是我太纵着你了?” 从靈越尧九岁当上靈官开始,蝉联四任,期间一切被抓进来的婖族人和忮族人都是由他亲手处置的。 无一例外都被处死丢在了背山。 宝栖玉一听,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颤着唇问:“你是不是把宝珏姐给杀了?” “是”,靈越尧承 认,声音里听不去什么情绪的起伏,“你乖乖待在着,死了救她的心。” 婖族和忮族加起来都不知道有多少,孜孜不倦地偷窃、抢掠、勾引、费劲心思来送死。 甚至有一些都打到了娶进来的外族媳妇身上,不折手段这个词靈越尧第一次是在他们两族人身上见到。 后面为了避免外族媳妇遭此祸害,不断地加强了外出的安全防范,从一人出行到配备一件护身灵物出行,再到登记出行,时时报备生命安全。 宝栖玉身体一怔。 虽然从小就被普及会死在地靈族的教育,但真正遇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受不了。 身体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久久没有无法动弹。 “那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宝栖玉趴在台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倔强地叛逆:“省的你操心。” 靈越尧起身,把她那只挂在衣服旁边的书包给提了出来,她见状立马跑过去不让他动,“你不要抢我的书包!” 书包里有她从靈越尧卧室里的垃圾桶翻出来的废弃的灵物,她正想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提取出灵来。 靈越尧几乎不用眼睛看就知道书包里有几个他丢掉的废弃灵物,一字一句清晰道:“想要灵物?” 宝栖玉紧紧抱着书包不理他,眼泪后知后觉才疯狂涌出眼眶。 靈越尧平静的面色里闪过一抹慌乱,抛出诱惑承诺道:“你吃一口饭我就给你一个。” 宝栖玉封闭住耳朵,转过身去不理。 靈越尧转身把饭菜端了过来,摆在她面前,宝栖玉看都没看一眼就气汹汹地把他端着的饭菜打翻了。 “我不吃我不吃。”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哗啦一声,那碗温热的饭菜摔在地上,天青色的瓷碗碎成好几片,汤汁混着透亮的碗片淌在地砖上。 碎瓷片溅到靈越尧的玄靴边,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狼藉,又抬眼看向宝栖玉。 她胸脯气得上下起伏,眼眶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明是发脾气的那个,眼里却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像是炸了毛还得不允许别人顺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先蹲下身捡了块大块的碎瓷,一点点把倒掉的饭菜收拾好,又给她换了一碗新的。 宝栖玉闭上眼睛就是不吃。 他叹了口气,透露道:“她没死,被关押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宝栖玉蓦然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眶里像是突然被一颗明亮的星星撞了进去,颤着声问:“真的?” 靈越尧嗯了一声,用勺子舀了口汤喂在她嘴边,宝栖玉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你帮我把宝珏姐救出去好不好。” 靈越尧缄默,又给她喂了一口,她偏头不喝。 他叹了口气,见她又用这套来威胁自己,妥协了,“过几天,我把她送出去。” 宝栖玉扭过头来,紧紧握着他手腕确认,“安全的?” 靈越尧嗯了一声。 她咧嘴笑了起来,捧起他手里的碗自己一口一口喝了起来,“阿尧真好。” 靈越尧松了一口气,盘腿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宝栖玉边吃还随带喂几口靈越尧,他的头往后仰了下,耳朵泛红,自己吃过的还喂给别人,不知羞。 他退后一步她就前进一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姐姐也进来这啊,我有点想她?” “没办法。”靈越尧一听,又怕她绝食威逼只好张口吃下了她喂来的肉。 宝栖玉一边吃一边哇哇大哭,“那以后我们结婚了不会我就一个人在这孤独终老吧呜呜呜呜呜…” 靈越尧无措地手忙脚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不会,你随时可以出去陪他们,他们也可以进来,没有任何限制。” 宝栖玉的哭声收放自如,套路他道:“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娶我了?” “………”靈越尧语塞地收回了不合时宜的手,“再等等,很快了。” 23. 第 23 章 宝栖玉乖乖地吃完了一碗饭、喝了半碗汤,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晃了下,“我吃了三十四口饭菜,你给我灵物!” 靈越尧一言既出,起身去灵物室给她抱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泛着金光的灵物都堆在宝栖玉面前。 宝栖玉喜滋滋地把书包里那些口红、小镜子全都倒出来,灵物全装进她书包里。 宝栖玉不放心地问:“这些不需要解开灵封吧?” “不用,我最近创造出来的。”靈越尧收拾着碗筷,头也没抬地说。 宝栖玉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阿尧,等会你送宝珏姐出去时,连带着我也一起送出去吧。” 她出来这么久,这里又没网万一家里联系不上她,攻打烛停嶂把自家团灭了咋办? 空气瞬间沉默了下来,还有些冷。 靈越尧心里生着闷气,冷漠地说:“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把我丢了?” 反正宝栖玉进来烛停嶂也不是为了他,只是想得到血和灵物。 谁给她血,她就对谁好。 谁给她灵物,她就对着谁笑。 真是廉价又可恶。 “no!”宝栖玉叉着腰摇头,纠正他:“我这是为我们的未来去奋斗。” 毕竟她妈咪现在还不支持她和靈越尧结婚呢。 以前她不在意,现在她在意啊。 宝栖玉见他脸色阴沉,像是没听进去。用指尖戳了戳他气鼓鼓的手臂,“你都是怎么和别人联系的啊?是不是像古代那种飞鸽传书?” “不是。”他闷闷的声音里没了耐性。 宝栖玉还是第一次见靈越尧甩脾气,憋笑问:“那我出去怎么联系你嘛!” 靈越尧生气了。 没理她也不看她,就这样端着要洗的碗筷僵持。 宝栖玉用手撇开他端着的碗筷,仰起头摸了下他的喉结,重新戴回去的狗绳似乎还留有她的味道,“你不理我了?” 靈越尧被她猛然触碰地应激,脖子羞红了一片,本来就生气,现在更不敢看她那双勾人的眼睛。 “你告诉我嘛!阿尧哥哥~” 靈越尧受不了,抬手攫住了她乱缭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大步,偏过头去正好让宝栖玉看到了泛红的耳根。 宝栖玉扑哧笑出了声,一声振翅和她的笑重合了。 一只绶带鸟从半扇窗户里飞进来,似振翅的精灵,靛蓝色的羽冠与喉羽像是深海里散发的幽光。 张开的羽翼晕着风的虚影,颈间系着的小银铃跟着风声叮铃轻响,曳在洁白躯体身后的长尾如一缕素练垂落,灵动又惊艳。 飞到他们身边时收翅利落,爪尖稳稳落在了靈越尧肩膀上,歪头蹭了蹭他。 靈越尧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她逗弄的羞涩给压了下去,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绶带鸟蓝褐色的头顶,“让它嗅一下你的气息,下次你吹一下灵笛,它就会飞往你的身边。” 说罢,他只好先把那些碗筷放下,去书桌旁给她找灵笛,是一只手指骷髅,酷似短笛却更短。 宝栖玉亦步亦趋跟着靈越尧身边。 绶带鸟低低叫了一声,扑棱了下翅膀,抖落些沾在羽毛上的风尘,宝栖玉研究着这灵笛,给那只漂亮的鸟拍个照,有些质疑,“多远都听得到?” 首都距离这里,可是十万八千里呢。 靈越尧嗯了一声,肯定地重复:“多远都听得到。” 宝栖玉忽然抬眸看他。 “那你呢?” “什么?” “多远都可以听到我叫你吗?”宝栖玉说。 就像是在地牢里从地横蚖手里抢下她,知晓她进来烛停嶂就只是在利用他也依旧纵容,在回墟明知她身份也站在她身后。 在无数个瞬间里,他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靈越尧较真无奈道:“我没有顺风耳。” 他能够在地牢里及时赶到,是宿云镯及时回来找他。 宝栖玉将灵笛收紧手心,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轻到似有若无的吻。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拒绝。 轻颤的琥珀像是荡进了一抹海浪,就这样垂着眼看清了她长长的睫毛。 肩上的鸟儿歪着头扑腾,她往后退了一步,也学着鸟儿歪头的模样盯着他。 “那你长出顺风耳好不好。”永远听得到她需要他的声音。 靈越尧面红耳赤地轻呼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怎么会有人提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 一道悠长空灵的灵鸣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旖旎,宝栖玉疑惑,“什么声音啊?” 靈越尧抬眸看向门外,羞涩的神情褪去的一干二净,只余下凌厉逼人的危险,“有人闯烛停嶂了。” 他转身往外走,鸟儿展翅飞到了砚台上。 宝栖玉顿感不妙,抓住他的手,“你带我一起去。” “乖乖待在这,不准出去。”靈越尧威胁她,“不然你的灵物我全部收回。”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还不忘把门给锁上。 宝栖玉朝空中打了三套拳,脸颊气的鼓起来,“就知道威胁我!” 与靈越尧一同赶到的还有地横蚖,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不禁蹙眉,“两个人族,怎么会进来?” 闯门的正是莫随风和丁秋生,本以为他们是人族,不会被乾象坤灵幡针对。 可他们只踏进一只脚,就被这沉沙巨浪给淹没追击,再多的体力也耗不尽越来越多的土锥。 靈越尧轻笑,猜测道:“怕是来救那个婖族人的。”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宝珏丢出去。 三根半人高的土锥擦着莫随风的腰侧戳上来,手背瞬间破了三道巨型大口。 莫随风反应及时,侧身旋踢把最前面的土锥踹得崩裂半块,脚跟还没落地,脚边又有新的土尖破地而出,逼得他似万箭穿心。 旁边的丁秋生抡着刀狠狠砍向斜刺里冒出来的土锥,可没等他收手,脚腕突然被土里钻出来的细土索拽得一个趔趄。 他低头要挣脱,正面一根土锥带着破空声直刺胸口,情急之下抬左臂去挡。 骨骼碎裂,土锥穿透肌肉的闷声炸开,整条左臂从肩窝处齐齐断落,鲜血喷溅在黄褐色的土锥上。 “我靠!”丁秋生疼得整张胖脸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 砸,他没顾得上喊疼,周围的土锥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转眼又有几十根尖锥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密密麻麻得可怕。 另一边加入砍土锥的宝明漱瞧见这一幕,立马把丁秋生拉在了身后。 宝明漱没有去闯门,按理来说土锥是不会追击她的,可往往没有她想到那么简单。 那土锥不管不顾地冲刺,连宝明漱也不放过。 “这不对劲啊,我不是没去闯吗?” 她还想着照宝栖玉那天的方法把丁秋生挡在身后,能够让土锥停下攻击。 莫随风那的情况也不乐观,后背的血顺着腰往下淌,把裤腰浸得透湿。 空气里土屑飞溅,血珠混着碎土砸在地上。 地横蚖盯着还在垂死挣扎的丁秋生,冷嗤:“断了一只手还能打,毅力不错。” 靈越尧漠不关心地扫了眼宝明漱,又看向旁边冷漠的地横蚖,说:“趁机,把牢房那个丢出去吧。” 地横蚖身体一愣,从嘴里挤出一个嗯字。 说罢,两人便分开了行动,靈越尧负责去牢房把人偷偷带出去。而地横蚖率先把追击两人的坤灵幡给关了,以此把赶来追查外族者的族人支走,给靈越尧留出机会。 靈越尧用尸体的拖车把宝珏给运了出来,宝珏被堵住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久违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是要把她拖去杀了吗? 刚到大门,他就看见背着包的宝栖玉,被宝明漱抱住。 靈越尧眸光渐深,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两人身边,宝明漱最先看到立马紧张地把宝栖玉挡在了身后。 宝栖玉却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露出来那双没有被美瞳遮住的蓝眸,朝他眨了眨眼,“阿尧,放我们走吧。” 不一会,那双向来克制的双眸变得只能容下眼前的女子,痴迷而疯狂。 宝栖玉眼睛一亮,整个人就差跳起来庆祝了,“耶!成功了!” 宝明漱急忙把拖车里的宝珏解绑,“宝珏姐,你还能坚持吗?” 宝珏摇了摇头,“我没事。” 宝栖玉一边望风一边看几眼宝珏,相比于上次去牢房看她时气色好了一点。 宝明漱力气大地抱住了宝珏,唇色的苍白还是掩盖不住她受了伤的痕迹,朝宝栖玉说:“妹妹,我们快点走。” 宝栖玉舍不得地抱住了靈越尧,可怜巴巴看向宝明漱,“姐姐,要不我们把阿尧也一起带走吧,反正下山也有一段距离,这么多人我们肯定带不下。” 靈越尧下意识低了下头,双手有些放肆地搂住她的腰身。 “你在痴人说梦话吗?”宝明漱瞪大了眼睛,要不是抽不出手都想打她一脑瓜子,“他要是不见了,地靈族不得挖穿地球来轰击我们?” 宝栖玉依依不舍地点点头,随后一把扯掉了他脖子上的项锦,“你等我哦。” 说完她把推车也顺走了,还得拉着莫随风和丁秋生两个人下山呢。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眼中。 靈越尧的眼里哪还有刚刚显露出来的痴缠,琥珀般的眸子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暗色。 她不知道灵种天赋越高越不受魅魔控制的吗? 24. 第 24 章 宝栖玉和宝明漱急忙将三人送往最近的市区医院,宝明漱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和伤口,打了一瓶葡萄糖。 宝栖玉疑惑地问:“姐,你好端端养着伤闯烛停嶂干嘛?” 宝明漱提着的心松了片刻,目光不自主地往宝栖玉的身外之物打量。 宝栖玉穿着一件米白掺着鹅黄的轻纱裙子,料子轻薄如烟却不透,浅粉花影的方领襦裙,衬得肌肤莹润如玉,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了灯笼辫子。 看裙子的精细程度就知道在里面过的不比外面差。 她没好气说:“我还不是担心你打乱宝珏姐计划,你看看你几天没回我消息了?” 宝栖玉从背后的包里摸出手机,已经没电濒临关机了也就放了回去,“里面没网我回不了,电话都打不出。” 宝栖玉问莫随风和丁秋生两人,“这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宝明漱面色晦暗不明,“我以为那个乾象坤灵幡只对婖族和忮族有用,他们俩虽然用的刀是灵刀,但却是人族,所以我就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他们进去帮我救人,我把蝶骨借给他们。” 宝栖玉接她的话叹口气,“谁知道那个乾象坤灵幡竟然对人族也有用是吧”。 莫随风和丁秋生在手术室没那么快出来,反倒是治疗宝珏的主治医师召集了好几个医生,都告诉她们说这腿断裂的很奇怪,他们这的医疗估计没办法。 宝明漱脸色一白,他们不知道可她知道啊。 地靈族用刑的器具都不是普通器具,或许用灵可以治疗。 想到这一点,宝明漱立马打电话给基地,让人开直升机过来将宝珏接走。 宝明漱突然扭头看向旁边的妹妹,怒火烧到了眉目,“你在里面,为什么不救?” 宝栖玉被吼的顿了一下,皱着眉头回怼:“我在想办法救啊。” “那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受这么多伤?你反倒绫罗绸缎,面容精致。”宝明漱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双平日活泼爱笑的眼睛变得怒目圆瞪,好像她是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宝栖玉也不惯着她的臭脾气,提高声音就怼:“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你自己救不就好了?有不满跟我发泄什么?” “是啊,我没本事。”宝明漱冷嘲热讽了一声,“去救的人伤的伤,残的残,哪敌得过你只和那个叫靈越尧的恋爱啊,连族人的存亡也得往后靠靠是吗?”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 宝明漱的情绪已经失控到了边缘,口不择言地伤害,“临走了都还要把他一起带走,怎么……” 病床上的宝珏立马出声打断了两姐妹的争吵,“行了,都这个时候怎么还内里起哄呢?” 宝栖玉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对于宝明漱而言,宝珏自小就像个知心姐姐一样开解她的一切不开心。 而她这个亲生妹妹倒显得无足轻重。 宝栖玉丢下一句就大步向外跑,“行行行,我不碍你眼。” 跑出来的宝栖玉被晚风吹了个寒颤,她没有走远,一直看着直升机降落在顶楼,然后把宝珏送了回去她才漫无目的地往机场走。 手机只剩下3%的电量,宝栖玉拨通了傅竟天地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她哽咽:“喂,爸比。” 傅竟天的声音有些急,“怎么哭了?” “我手机没电了……” 嘟的一声手机关机了,连在哪都还没说清楚。 宝栖玉紧咬着唇,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落在了地上。 在烛停嶂她无法分辨哪个人能被她魅眼诱惑,一旦施展就得面临失败被抓的风险。 而且她也不能确定靈越尧纵容她的底线在哪里。 但是她不能退缩啊,不然血怎么拿,宝珏怎么救。 每一处都机关重重,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纵容她的靈越尧,她可以借力使力通过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最后目的达到了,她不舍一下怎么了??怎么就变成她不顾族人死活了? 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后,宝栖玉也数不清过了多久,傅竟天找到了她。 宝栖玉扑进了他怀里大哭了起来,“爸比。” 傅竟天一边安抚,一边把她背后沉重的书包给取下来,心疼地逗着她说:“怎么了,天还没塌呢怎么哭得这么严重?” 飞机上,宝栖玉把一股脑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我怎么就不顾族人死活了?我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我害怕死了呜呜呜呜呜…我被抓进地牢的时候还差点要交代在那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 傅竟天边给她擦眼泪,边耐心开解她,“环境造成的不满都是成长需要经历的,姐姐需要克服,你也需要。” 宝栖玉从小就机灵伶俐,教她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无论是生意场的弯弯绕绕,还是人情世故,她都要比宝明漱更为透彻。 宝栖玉渐渐停了哭声,鼻头红彤彤的像一颗圣女果,飞机窗外的泛着黑夜的云雾,傅竟天的眼里满是温柔和耐心。 “但她那些坏情绪都是姐姐要去克服和接纳的,囡囡不需要,知道吗?你所需要的是从中看清楚这些问题,理清楚她的情绪所带来给你的作用。” 傅竟天温声道:“亲人之间的摩擦是难免的,这点你要客观看待,她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的害怕和伤痕。你不是她也不知道她的焦急和担心。” 宝栖玉紧紧抱着他的手臂,闷闷道:“我知道了。” 飞机一路抵达庄园楼顶,宝栖玉背起书包就想往基地去。 但是被傅竟天拦住了。 只见他从兜里拎出了一个跟拇指大小一样的黑色瓶子,放在她手心。 “这应该是你朋友送来给你的,当时那只笨鸟一个劲地撞窗户,我就放了进来,没想到它直奔你的房间,留下了这个。” 宝栖玉疑惑,小瓶子矮矮的,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滴血。 傅竟天挑眉有些诧异,以为是药粉没有想到里面是血。 她连忙收好,拉着傅竟天跑下去给手机充着电,一开机举着相册给他看,“是这只鸟送来的吗?” 傅竟天仔细辨别了下,点了点头。 她愣住。 “什么时候送来的啊?” “……” 傅竟天思考里几下回忆道:“两三天前吧。” 宝栖玉紧紧攥住手心的黑瓶子。是她还没进烛停嶂的时候血就送到了。 “爸比,我去找一趟妈咪。”说着,宝栖玉一溜烟就没影了。 基地里,不光好几个长辈在,宝江篱也在,把宝珏泡进了灵水里,但是依旧无法恢复她的腿。 身上被鞭打的伤口也无法恢复,看上去只能随着时间慢慢养好。 而宝沁,没有逃出小镇就被地靈族给击杀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接受了。 宝栖玉颤着声,“宝珏姐,你的腿!” 宝珏眼里没有责怪,轻笑一声,“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幸运了。” 宝江篱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看见宝栖玉回来多了点笑意,“囡囡,你回来了?” “妈咪,对不起。”宝栖玉低下了头,把身后的背包给取了下来 “没事……”宝江篱的声音戛然而止,以为是宝栖玉任务失败了道歉,但看到一书包的灵物顿时吸了一口气。 宝易水看到身形都有些站不住,被旁边的宝茹给扶住了。 身在水池里的宝珏眼睛一亮,这么多灵物足够整个基地里失明的族人恢复光明了。 宝明漱眉头紧皱,抿着唇没开口。 宝江篱上下打量着宝栖玉,就怕她身上也受了不可治愈的伤,“你从哪偷到这么多灵物的?” “靈越尧给的”,她小声嘀咕了声,又把手里的小黑瓶递了出去,“血,我也带回来了。” 书包里都是三铃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宝江篱严肃地盯着她,“你老实说,靈越尧给你这么多灵物是要你做些什么?” 宝易水也一脸担忧:“是啊?地靈族会有这么好心?” 宝栖玉老实交代:“他说只要我吃一口饭就给我一件,然后我同意了。” 宝江篱脸色苍白,宝茹给她把脉看看身体。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宝茹身上,她的医术是整个婖族最好的,如果她都说没救了那就是真的没辙了。 宝茹松了一口气说:“没事,身体很健康。”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宝易水一句话又让人提心吊胆了起来,“那靈越尧真的喜欢上囡囡了?” 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睛,只有宝珏一脸平静,之前看到她腕上戴着的项锦就无意见扫了眼上面绣着的名字。 宝江篱沉默片刻,问:“听你宝珏姐姐说你这几天都在烛停嶂?” 宝栖玉嗯了一声。 她怒红了眼,声音都在发颤,“找打啊你,那里面多危险啊你进去不是送死吗?” “……” 宝栖玉连忙抱着老母亲手臂安慰,嬉皮笑脸的让人忍不住打她。 “能出来应该没被发现吧?” 她琢磨道:“没有吧,就是地横蚖那个贱人,算计我让我进了牢房。” 宝珏听到地横蚖这个名字时不由得怔了下神。 其他人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宝栖玉又说:“幸好靈越尧及时赶到,不知道他和那个贱人做了什么交易就把我给放了。” 宝江篱没好气地点了点她额头警告,随后和宝易水她们急忙用灵力将所有灵物全都挪到了基地中心溶解。 早点弄好,心也早点安定。 25. 第 25 章 另一边,烛停嶂。 送走宝栖玉后,靈越尧就前往了戒明堂。 因为有乾象坤灵幡的存在,几乎知道有人闯烛停嶂也没几个会兴师动众,他们都相信没人能经得住坤灵幡的追击。 这不,靈相讫还在戒明堂里处理事情。 靈越尧低声喊道:“阿爷。” 靈相讫头也没抬地问:“怎么来戒明堂了?” “我来自罚。”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备受他喜爱的孙子,“哦?” “是我放走那个婖族人。” “我还带了一个婖族人进烛停嶂。” “我最近制造出的三铃器绝大部分赠予了出去。” “我还割血相赠。” “我要娶婖族之女,宝栖玉为妻。” 靈越尧细想了一下,仔细确认了桩桩件件并没有余漏后,便哐啷一声笔直地跪了下来。 靈相讫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犯的族规,条条框框都是重中之重。 靈相讫恨铁不成钢地问:“你可知地靈族和婖族为何如此仇深?” 靈越尧如实按照典籍记载回复:“婖族抢夺我族灵物为一,千年前婖族为了偷取我族秘种【魅魔】为二,不讲情谊、不讲道德屠戮我族生灵为三。” 但靈越尧,却为了一个宝栖玉反驳。 “阿爷,千年前是千年前,婖族是婖族,她是她,她那么娇气连血都害怕,不应该把她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靈相讫被这番话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这还是他孙子第一次这么固执地想要一件东西、想要一个人。 靈相讫再三劝他:“你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靈越尧眼里偏执,“我选死路。” 在长辈的眼里,靈越尧从小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向来都是别人捧着,被家里人宠坏得从来不考虑做事后果。 就像是现在。 靈相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像是苍老了不少,“好,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四尺而已,最后靈越尧撑不住肯定会引来乾象坤灵幡护主。 “开宗祠!” 族祠匾额下,长明灯的火舌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不仅靈相讫在,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了宗祠的行戒堂里。 靈越尧跪得笔直的影子被火舌投在身后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像株被风压着却不肯弯的竹节。 天赋决定了靈越尧将来会越过他的父亲这一辈,成为下一任族长。 靈相讫颤抖着手,最后再问他一遍,“死路其刑四戒尺,你可有数?” 祠堂上方悬起一柄灵戒尺,像是在等待着灵气降临! “不,是十戒尺。”靈越尧把背挺得更直了,后颈的骨节都绷着,抬眸看着所有的族人,“我要断掉地靈族和婖族上千年的仇怨。” 如果不毁掉那些杀婖族的族规,那她嫁过来,夹在地靈族和婖族之间,她一辈子都会郁郁寡欢。 他不要这个结局。 在场的所有地靈族都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靈越尧这是不要命了? 二尺就可以让一个普通的蕴“灵”者胸骨断裂,瘫痪在床,再无恢复的可能。 三尺就可以让一个普通蕴灵者死亡。 四尺是死路,真正意义上的死啊,即便他天赋再高再强,也不可能抵得过第五尺。 人群中的靈弥之和简溪立马急了,“不行,会死的。” 靈相讫气得手都发颤,沉默着始终不肯落下手。 “阿爷,请尊重我的选择。”靈越尧坚定不移地罗列他的罪行: 前四尺是要明媒正娶宝栖玉。 第五尺是为赠血之过。 第六尺是为废掉族中五十八条有关婖族的族规。 第七尺是为死去的那几个地氏族人。 第八尺是为废掉千百年来婖族不断盗取我族灵物的种种过错。 第九尺是为废掉千年前婖族盗取我族魅灵体的罪过。 第十尺是为废掉千年前记载婖族杀戮我族生灵的仇怨。 靈氏的血可以开通灵界,重要到关乎了整个地靈族的运行。 一戒尺的惩罚足以证明其泄漏的危害性。 “各位,如何看?”靈相讫扭头看了眼地氏的族长地横致,又看向周围严肃一言不发的族人们。 那几个地氏族人的亲眷低着头,长期权利环境下,让他们不会做声,即便伤心也得遵循族规。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按照族规祖制,靈越尧的做法没什么毛病,靈相讫经此一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是靈越尧真的能受住了这十尺,即便是有再大的恩怨也会在地狱门前抵消了债。 人死债消,这个道理也适用在这个赴死的行为里。 靈相讫叹了口气,尊重他。“按照族规的次序分明,你在戒明堂罗列的那些犯规便延后至次年。” 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回事。 他点头颔首:“是。” 戒尺带着沉钝的风声狠狠砸在他背上。 靈越尧闷哼一声,握紧拳头绷紧了肩背。 第一尺落下时只觉得背上火烧火燎的疼,转瞬间那痛感就顺着脊骨窜进了四肢百骸,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指尖都麻得发颤。 第二尺紧跟着落下来,比上一下更重。 靈越尧死死咬着牙,腰杆却没弯半分,连跪得笔直的膝盖都没动一下。 第三尺。 第四尺,体内的灵种散发出强烈的力量,似在顽强抵抗。 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快抵达尽头了,再来一尺肯定会没命的。 靈弥之紧紧将简溪抱住,早已泪水满面。 靈越尧体内的灵种天赋,当真与世无敌,居然能捱到第四尺。 第五尺落下,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灵寄阁里的灵物就开始躁动不安,为靈越尧抵去了一部 分的灵! 靈越尧终于撑不住晃了晃,脊背弯了一瞬,又硬生生挺了回去。 血腥味从喉咙里泛上来,他咽了咽,把那股甜腥压下去,经脉里的疼却一阵比一阵尖锐,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拆碎了揉烂。 第六尺,镇族之器【乾象坤灵幡】散发光芒。五铃器对上五铃器,谁更胜一筹就看造化了。 …… 第十尺,依旧是乾象坤灵幡扛住了。 靈弥之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儿子天赋卓绝,要是没有乾象坤灵幡扛着那最后五尺,靈越尧必然是活不下来了。 靈越尧后颈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死撑着不肯倒,简溪急忙上前扶住。 他僵了片刻才撑着发麻的腿慢慢站起来,刚一动,后背就扯得经脉又是一阵抽痛,他踉跄了一下,被人扶住才稳住身形。 长灯的火还在晃,把靈越尧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尺也意味着往后日子靈越尧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着这十尺的痛苦。 说一句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靈越尧强撑着拿住笔,在族谱上写下了宝栖玉的名字。 站在人群中的地横蚖,目光复杂。 靈相讫重重叹了口气,宣布:“从今以后,婖族不再是仇敌,而是友族。” 这句话一落下,就意味着婖族不再会有伤亡。 意味着婖族可以自由出没在烛停嶂。 意味着只要婖族求救,地靈族必伸手。 — 还没回到家里靈越尧就晕了过去,靈弥之和简溪慌了神地去请医师。 靈越尧一直到第五天下午才醒过来,靈弥之和简溪守着他寸步不离,就怕没了呼吸。 靈越尧面色恢复了一些光泽,“爹娘,让你们担心了。” 靈弥之一脸茫然地问:“岁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婖族人?” 简溪气地锤了他一拳头,“等你知道老鼠都会上树了。” 靈弥之反问:“老鼠不会上树吗?” 简溪心疼地落泪,靈越尧趴在床上脸上满是苍白,“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选了生路,她嫁进来爹娘也不会为难她啊。” 族里也有嫁进来的婖族女,人家为了活下去进来的,选的生路不也是过的好好的嘛? “娘,这不一样。”靈越尧摇头,“选生路意味着让她和母族断了关系,她会没有了依靠,她会举目无亲,我不放心。” 简溪眼神落寞。 说的也是,若是断亲哪个家里敢让女儿嫁进来。 “娘知道了。”简溪打开一点窗通风,叮嘱他说:“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养个把月。” 简溪推搡了一把靈弥之,慈爱道:“刚醒饿了吧,我让你爹去给你煮点面食吃。” 靈越尧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绶带鸟站着的那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但能知道的是,没有故人的来信。 26. 第 26 章 婖族基地。 光是溶解完那些灵物就耗费了几天几夜,宝江篱专门独留了一件灵物,想着给宝珏治腿用。 不管怎么输送灵力,宝珏的腿依旧没有知觉,宝江篱额头已经大汗淋漓,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用。” 宝珏坦然一笑,“没事的族长。” 宝明漱没有多休息,看着灵物熔完的次日就返回了救治莫随风的医院里,他们已经做完手术被安排在了住院部。 一推开门,三人六目相视,莫随风冷着脸打趣:“哟,宝大小姐没把我们忘了啊。” 这么明显的阴阳怪气宝明漱没有理会,从包里把那块蝶骨拿了出来,“给,我们交易的蝶骨。” 莫随风和丁秋生对视了一眼,莫随风刚想伸手去拿,却被宝明漱受回了手,说:“你们不是要拿蝶骨去救你们的亲人吗,我要同你们前去。” 两人用眼神商议了几分钟同意了,“行啊。” 车上,宝明漱看着丁秋生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问他:“你的手臂,没事吧?” 本来医院是不让这两人出院的,是宝明漱用了一点特权,把他们调了出来。 丁秋生摇摇头,憨憨一笑:“没事,接了回来,得多亏你和你妹了。” 三人一路开车回到了那个挂着守林牌子的简陋屋子,宝明漱跟在后面进去,细细打量着。 良好的教养让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看到莫随风的父亲丁消岁以一个瞎子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她瞳孔不自觉缩了下。 和宿在基地的族人的眼睛没什么不同,难不成他是婖族女子生下的孩子? 可是不是只能生双胞胎,且为女孩嘛? 宝明漱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家族病出现在男人身上。 除非是忮族。 可忮族的家族病并非是盲眼啊。 宝明漱善心提醒他说:“你的眼疾和我们族人的病是一样的,蝶骨只能给你提供短暂的光明,如果你不想再瞎就跟我回基地吧。” 莫随风晦暗的眸光微不可查地亮了亮,摩挲着指尖有些激动。 应该是听到父亲有救开心的很吧。宝明漱心里猜测。 在丁秋生和丁消岁疑虑的面色下再三保证:“那里可以保证你永远的光明。” 他毫不犹豫拒绝,神色冷漠:“不必,我进不去那高门。” 丁秋生倒觉得是个好主意,劝他说:“爸,要不就应了?” 丁消岁像是能精准地捕捉到风从哪边来,狠狠地瞪了一眼丁秋生。 他立马用好手捂住了嘴巴,小声说:“我闭嘴我闭嘴。” 相较于丁秋生小心翼翼地态度,反观莫随风的态度很是强硬:“不行,你必须去,眼睛还要不要了。” 丁消岁怒摔桌子,提高了音量来强调自己的家庭地位:“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兔崽子管。” 向来冷漠、半只脚踩在面瘫无表情地板的莫随风的脸上竟然会出现狰狞,激动地吼了起来:“今天我把你打晕也要带过去。” “你敢。” 宝明漱及时插嘴说:“不去就不去咯,没必要吵起来?” 宝明漱支持丁消岁的意见,尊重他的生命选择。 矛头一下子就落在了宝明漱头上,莫随风面容微微扭曲,“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宝明漱面不改色地说:“我没有替他做决定,这是他的生命选择,和你、和我、和别人都没有关系,你强求来的时间,只会困住他,折磨他。” 丁秋生蹙眉,不赞同宝明漱的话,因为不是她的亲人所以站在这里说话不腰疼? “你以为你谁啊,站在那不痛不痒地说这些话。” 宝明漱耸肩,看见他气急败坏颇有种报复了上次他狗嘴咬自己的恶心,笑着说:“我知道话难听,可是活着的本质就是让自己快乐啊,你不想让他后半辈子都不快乐吧?一直活在殚精竭虑、畏首畏尾的日子里?” 莫随风懒得跟她在这掰扯,气的踹开了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宝明漱饶有兴趣跟上去,屋子里只剩下丁秋生和丁消岁。 一个前头走,一个跟在后头跑,想让莫随风不注意都难,猛然回头,不耐烦道:“跟我屁股后面干嘛?” 宝明漱一个没刹住车就直接把莫随风给撞了,害得他身形往后踉跄了下。 宝明漱嫌弃地往后退了退,抱着手高傲道:“我这不是怕你跳楼躲湖里嘛!” “神经病。” 莫随风没个好脸色骂了她一句,大步远离她。 宝明漱咬了咬牙,这死狗是不是忘了什么?迫于无奈跟了上去。 莫随风走的快,她就跑。 莫随风走的慢,她就喘气休息。 终于,莫随风不想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停住了脚步,抱着臂死死盯着她:“你怎么甩不掉啊?” 宝明漱气喘吁吁地怒骂:“神经病啊你,你不把婚书还给我,我走也走不了啊。” 莫随风一愣,脸色略微尴尬,从兜里把那个小圆筒拿了出来扔给她。 宝明漱拿到看了一眼真伪扭头就想走了,莫随风又抽风地叫住了她,“喂,你能不能有点合作精神?” 换做宝明漱不耐烦地回了,“有事快放。” “………” 风吹过的声音都比他嚅嚅声大,宝明漱也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 压根没想当烂好人听一个烂人在那叭叭。 莫随风见她要走,仓促急忙说:“我妈死得早,我爸一手把我和秋生拉扯大,我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宝明漱眯了眯眼,“所以你想让我劝你爸去基地那救治?” “是。”莫随风坚定地点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你等我一下。” 宝明漱眼睛一亮,哼哧哼哧不嫌累地跑回去停车的地方,从车里拿下一个包,捣鼓了十几分钟又跑去找莫随风。 她把泡好的热腾腾泡面递给他说:“你吃了这碗泡面我就答应你。” 莫随风有像怀疑,但手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下来。 真正 看到泡面的真面目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酱色的汤面浮着一层诡异的黄绿色泡沫,一股腐臭味飘上来,还有芥末的辛辣直往天灵盖里炸! 莫随风指尖捏着叉子都攥得发白,骨节都泛出青。 他闭了闭眼,叉子刚碰到面条,一股更冲的腥气就扑了上来,硬着头皮卷了一叉子送进嘴里。 他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想呕吐, “不能吐哦。”宝明漱急忙提醒,脸上带笑:“吐了就作废~” 泡面的调料包被宝明漱换成了青梅精、鲱鱼罐头、芥末。 莫随风慌忙捂住嘴,指缝里溢出的水汽沾湿了睫毛,控制不住地呛了一下。 芥末的辣像无数根细针猛地扎进鼻窦,直冲得莫随风太阳穴突突跳,眼泪瞬间就漫上了眼眶。 一股垃圾在他的喉咙里翻江倒海,连话都说不出了,硬生生把那口面咽了下去。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生生咽下去后不敢停顿,怕一停下来就忍不住吐出来,只能机械地一大口接着一大口往嘴里塞,偶尔反吐出来都吐在了泡面碗上。 然后又恶心地吃回去。 宝明漱嫌弃地捏着鼻子,就凭这份吐出来又吃的决心,足以看出他真的很重视亲人了。 几分钟后,莫随风眼圈通红、嘴唇都肿了,蹲在地上吐口水,试图缓解痛苦。 宝明漱报复完了,自然也就老实跟他说:“我实话告诉你吧,光是那一块蝶骨就足够恢复他的视线到老到死了。” 宝栖玉带回来太多灵物了,足够婖族存活,所以在宝明漱提出她和莫随风他们做了交易时,能很轻松地把蝶骨给出去。 莫随风身体一颤。 宝明漱以为他是激动地颤抖,接着又说:“所以不用去基地也行的,只是我妈妈想认识他,跟我说有机会的话把他带去基地那边。” 莫随风用力擦了擦嘴巴,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真的?” 宝明漱被他阴狠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强撑镇定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莫随风忽然笑了一声,说:“你说蝶骨可能出现过不准或不灵验的时候吗?” 宝明漱明确地保证:“没有,你放心绝无这个可能。” 莫随风骂了一声,“蠢货!” 宝明漱一脸摸不着头脑? - 宝栖玉抱住她的腰身,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宝珏姐。” 宝珏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要是我动作快一点,你的腿就不会出事了。” 如果她当时早一点知道宝珏在牢里,就不会一直等到傍晚才进烛停嶂。 这样或许宝珏的伤势也不会这么重。 宝珏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轻声道:“别这么想,你在里面也寸步难行,保全自己才是我想看到的。” 她抬眸,不解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宝珏姐你怎么会被抓进去?” 27. 第 27 章 宝珏无论是武术还是眼功,在婖族都是数一数二的程度,怎么可能会被抓进烛停嶂? 宝珏唇角僵硬了下,情绪明显起伏得有些严重,又有些可笑。 看向窗外的风景恍惚了下,接到任务赶往烛停嶂山脚下的小镇住下时也是这个大晴天吧。 转角花店。 木框玻璃门半敞着,风一吹,挂在门檐的铜铃就叮铃当啷响,混着里头洋甘菊和茉莉的味道。 米白色的墙根摆着旧木花架,垂下来的绿萝蔓子蹭过人的肩膀,碰得架子上的玻璃小玻璃瓶叮当作响。 宝珏的眼珠子一片花白,成了一个瞎子。 坐在柜台后面打毛衣,时不时还能被针划上手,脚边卧着只三花猫,团成个毛球睡得正香。 站在不远处和宝珏一起执行任务的宝沁,正在一片花区里整理花朵,浅粉的重瓣樱花还沾着一点晨露,洋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揉开的纱,小雏菊的嫩黄的花心挤在一起。 虽然乱,但也着实美。 突然,叮的一声。 小奶猫似的迎客声给人心里暖暖的———“有客人来啦!” 宝珏急忙放下手里的毛线,摸到旁边放着的盲棍站起身来迎客,一阵清冽的风扑面袭来,她扬起嘴角轻柔地出声问:“你好,想买什么花?” 来买花的正是地横蚖,清冷的面容里藏着一丝忧伤,扫了眼整个花店,只有一个盲人和一个妙龄少女。 他不由得轻轻启唇,说:“一束萱草花。” 宝珏微微点头,摸到笔和本子就写了一串地横蚖看不懂的字,乐观地朝他笑:“好的,你妈妈收到花肯定很开心?” 萱草花通常是用来送给母亲的,象征着伟大的母爱。 地横蚖不善交谈,随便应了一句:“或许吧。” 宝珏声音柔柔的,但却坚定地纠正他:“不是或许,是一定。” 地横蚖握紧了拳头,垂着眼眸看这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的女子,不解道:“为何?” 她说:“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孩子送的礼。” “您稍等一下哦~可能会慢一点您见谅。” 说完她就用盲杖摸索着路,往后面的选花区去。 “没事。” 此女子浑身散发的都是温柔、娴静的气息,是说话时能让人不自觉地心平静合下来。 可越是心平静合就越是让地横蚖怀疑。 这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小,地横蚖买花已经买了有十几年了,小镇上一直都只有一家花店,可他刚刚去时那家花店已经关闭了。 本来想折返的,却意外看到了这家新开的。 地横蚖试探地问:“你们是最近在搬来着的?” 目光扫了眼另一个在那里剪花的女子,可她并没有开口,反倒是盲人说:“这倒不是,我们家乡就在这,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外治病,但是一直都没治好,便放弃就回来了,想着开一家喜欢的花店养老呢。” 难不成是个哑巴? 地横蚖沉思,一个哑巴和一个盲女… 宝珏摸着花架上的盲文,摸了将近三四排架子才摸到了想要的花,然后抽抽剪剪一点点给那束萱草花打包。 地横蚖就站在那,视线就没从宝珏身上挪开,直到宝珏把花放在了台上,温柔地笑道:“花好了,支持任何付款方式哦~另外今天是我们新店开业,可以给你打八折,以后可以多多光临哦~” 地横蚖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面上给她,她一点点摸到钱,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确认说,“顾客慢走~” 地横蚖嗯了一声,收了花就往外走。 被地横蚖认定为哑巴的宝沁在听到地横蚖离开花店后,就把手套取了下来,撇了撇嘴,“姐,这人可真警惕。” 宝珏轻轻一笑,并不在意:“可能见我们都是女子吧,试探才好啊,就怕他不试探。” 烛停嶂里的人都是一群山顶洞人,单纯的很,也很好拿捏。 一旦试探错了便不会反复试探,这大抵是蠢的唯一好处了吧。 傍晚的时候夕阳斜斜照进来,把满屋的花影子拉得很长,宝沁收拾着剩下来的残花,把花瓣晒在竹匾里。 正要关门时,来了一个意外之客,也是等待之客。 地横蚖。 地横蚖拿着手里的卡片,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母亲过世了?” 卡片上写着:望您节哀,下次见面我送你一束笑容。 宝珏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紧握着盲棍的手都往胸前缩了缩,颤着声解释:“我感觉到您提起母亲时的语气很悲伤,可能因为我眼盲的缘故所以对别人的语气总是在心底再三揣摩。” “哦?是吗?”地横蚖那双凤眸此刻沉得结了冰,微微泛点白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 周围都冷了下来,惊得宝珏脚边的猫“喵”地一声窜了出去。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瞎的?”他眉头拧得死紧,明明在问宝珏话,余光却在盯着宝沁。 宝沁神色愤怒,但嘴巴里只发出啊啊啊的怒吼声。 宝珏面色苍白,苦笑道:“是天生的,已经习惯了。” 地横蚖顺势提出:“刚好我会一点医术,可能免费给你出诊。” 宝珏轻轻勾唇一笑,好一个一箭双雕。 既可以试探宝沁是不是哑巴,又可以为他下一步试探铺底。 宝珏下意识摆手拒绝,“不…不用了,不麻烦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宝珏整个人罩住,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不放过她丝毫表情变化,“你是不想麻烦还是不敢麻烦?” 他又说:“或者,你心里有鬼?” 宝珏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身体明明在颤抖却还是伸出了手给他。 地横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笨拙地给她把脉。 片刻,他松开了手。 地横蚖的面色有些难看和懊悔,语气低下道:“抱歉,是我猜忌错了。” 宝珏握紧了手心,眼里一片灰蒙蒙却扬着笑说:“没事,能为您解忧是我们花店的荣幸,下次请多多光临。” “好。” 地横蚖丢下一个字就落荒而逃了。 宝沁从后面走过来,嗤笑一声道:“幸好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体内的灵都给逼了出 来。” 宝珏困难地摸了摸旁边的盲杖,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害怕,浅笑道:“没有你在,我这计划也无法实施。” 把灵逼出来就会被祟入侵,故而得有人用灵将她包裹着,时时刻刻防备着祟。 过了今日,每天宝沁都能看到地横蚖带着礼品进来,又不买花,只是放下东西就走。 “欢迎光临,需要买什么花呢~” “欢迎光临,需要买什么花呢~” “欢迎光临,需要买什么花呢~” 宝珏每一次的问候都让地横蚖的愧疚添加几分,直到第四天,宝珏一改往日话术,“你又来了。” 地横蚖身形一顿,放礼品的手都缩了缩,涩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宝珏故作可爱,模仿着那器械的声音,“欢迎光临…” 地横蚖懊恼地扯了下头发,“抱歉,门上那个会叫的声音不管我怎么避开,它好像都看得见然后……” 宝珏被他的话给逗笑,肩膀笑的一颤一颤的,瘦弱的脖肩颤起时能清晰地突出骨头,“那个是迎宾器,只要感应到开门就会叫唤一声。” 地横蚖温声道:“抱歉,我没见过。” 这个小镇上的店铺没几家会安装这种东西,地横蚖说是第一次见也不为奇。 地横蚖见她明媚笑容,也不自觉讪讪地笑起来,没忍住问她:“你的眼睛,或许我可以帮你医治好。” “你愿意尝试吗?” 宝珏捂着嘴诧异,“你是医生?” “可能…通俗意义上来说不是。”地横蚖挠挠头,耳尖有些泛红。 “没关系,你想我怎么配合你啊?” 地横蚖觉得不可思议,抿着唇,又问了一遍:“你…愿意?” 少女歪头一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他的眼里变得格外明亮,“我愿意。” 地横蚖在想,她如果看见这个世间,那是世间美还是她美? 或许是她美吧! 毕竟他看了这个世间二十多年也没觉得这世间有多么美好。 宝珏声音柔和动听,“我叫王玉,你叫什么啊大医生?” 她顺势摸了一把椅子递给他,让他可以不用站这么累。 地横蚖接过,下意识恭敬地和她点头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地横蚖,地利人和的地,蚖乃虫子也。” “……” 宝珏忍不住问:“大地的虫子吗?” 地横蚖像个呆头鹅一样点头:“是的。” “你不生气吗?” 宝珏话题转变地太快了,地横蚖一下子没跟上思路,茫然问:“为何生气?” 宝珏用手托着下巴,故作思索,软绵绵道:“虫子一般都是骂人的。” 地横蚖认真地说:“我并不觉得,若是没有虫子,作物会大幅度减少,食物是人之根本,光是这一点就不足以用之辱骂词,更别说其他益处。”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喜和不满。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角度的解释,还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没关系”、“我不介意”那些话来回她。 宝珏笑笑:“你真有趣。” 28. 第 28 章 次日,地横蚖练完刀又鬼使神差地去了山脚下的小镇,这几日一直这般,让他有些懵懵不知所措,但身体比想法更快。 他停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眼便想离开,因为给她治眼睛的材料还没有准备完全,实在是没有理由再进去。 但下一秒,就看见她起身被旁边的花枝拌了下。 地横蚖顾不得其他,急忙冲进去,但宝珏已经熟练地站了起来,还蹲下去撇了撇。 “欢迎光临,需要买什么花呢~” 宝珏听到了欢迎铃声,急忙站起来,“客人,需要什么花呢?” 地横蚖迫不得已开口道:“一束萱草花。” 宝珏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脸上满是惊喜,轻轻一笑:“是你啊,地先生。” 这个时间段不是地横蚖平日来到时间,这让宝珏脸上有些喜出望外。 地横蚖无措地挠了挠脖子,耳尖微微泛红,“好…好巧。我帮你吧。” 说着他就把困在她脚下的那些每天整理的花抱了起来,换了个宽敞的位置。 宝珏微微愣住,“谢谢。”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处理着花朵,轻轻的风吹进来格外舒服,地横蚖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所以花裁剪完之后,地横蚖就按照她说的位置一一摆放好。 宝珏伸手摸了摸兜,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手机传出了时间的播报声,“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宝珏脸上懊恼,“地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整理到什么时候。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地横蚖紧张地有些口吃拒绝了,“不…不用。” 宝珏脸上盛满了失落,垂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脸色苍白了许多,轻叹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您别嫌弃。” 地横蚖飞快辟谣:“不用,我没嫌弃。” 他看了眼花店,很是温馨,但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忙碌,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整理啊?” 宝珏柔声道:“沁沁有点事去外地,没回来。” 地横蚖拧眉,不放心问:“那你家人呢?” 怎么放心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待在店里? 宝珏眼眶酸涩,鼻尖泛红,一滴泪落在了脸颊上,她只轻轻说:“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没挺住,父亲也另娶了,只有我和外婆相依为命。” 地横蚖攥紧了拳头,心里平白生了股气,说不清道不明。 宝珏抬手擦了擦眼角,哀叹道:“我外婆,腿脚不好,我不肯让她跟着我出来。” 地横蚖匆急道:“王小姐,给你治眼睛的药材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所以……”你别对生活失去希望。 后面的话地横蚖憋在心里没说出来,能开这么一个店,长成这幅温柔善良模样,就足以印证她对生活充满了宽容。 这样的一个仙人儿哪会需要他轻描淡写的几句安慰。 宝珏微微瞪大了点眼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她苦笑又带着一丝猜忌他的愧疚,“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呢?” 地横蚖极其认真表明:“我从来不开玩笑。”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她不信有人从来不开玩笑,但还是热情地捧场问:“真的假的?” 地横蚖看穿了她不信任的神色,有些颓败,但还是郑重无比地肯定:“真的。” 地横蚖自小便以公正无私、守护族群的原则来鞭策自己,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一举一动都在族规的笼罩中。 不然也不会小时候看到靈越尧那个小霸王在族规上胡作非为而那么生气,甚至看他不顺眼。 地横蚖试探性地问:“你…和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宝珏弯了弯眼睛,阳光映照在她身上极其耀眼夺目,“很开心啊,谢谢你每天都过来给我解闷,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跟别人交谈了。” 地横蚖低下头也弯起了嘴唇。 “开心就好。” 接下来的每一天,地横蚖都如期来和她说说话,再深一点的接触就没了。 就这样平静又平淡地过了一个多月,但是地横蚖这些天一直很茫然和烦躁。 因为任何方法他都试过了,就是没治好宝珏的眼睛。 这天,地横蚖照常来花店,看见她的眼睛脚步都迟疑了,她应该会觉得自己是骗子吧! 宝珏听到脚步声就下意识熟稔地说了一句,“你来啦!” 地横蚖忐忑地嗯了一声,愧疚地有些不敢跟她说话。 她放下手里的海绵块,局促不安地往身上衣服擦了擦手,问:“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地横蚖呆楞,一时间脖子红透了。 宝珏见他久久不回声,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看不见,我想记住你的脸。” 地横蚖哑着声答应了,“好。” 宝珏伸手过去,地横蚖主动把脸凑过去,少女的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背莫名地挺直了起来。 地横蚖紧张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怕呼出的热气烫到她的手。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同女孩子挨这么近,少女的芬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团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漆黑无光的眼睛,连眼睫都忘了眨。 宝珏从额头开始摸,一路往下,摸到了高耸的眉骨和鼻子,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的眼睛肯定很漂亮吧。” 地横蚖脖颈戴着的项锦轻微晃动了下,舌尖抵着后槽牙才把到了嘴边的颤音调节了过来,“为…为何这么说?” 宝珏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你的眉骨很高,颇有种山峰耸立的感觉,眼睛肯定长的漂亮。” 地横蚖整张脸热得快要烧起来,她的指尖慢慢落在了他的唇上,软热的触感像一小团火,他脑子嗡的一声,耳尖烫得快要滴血,身体忍不住地发抖。 宝珏一会儿就收回了手,他心里竟然产生了点意犹未尽的念头。 她轻笑着问:“地横蚖先生,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改日我请你吃大餐,就当是报答你。” 即便是没有医好,但耗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和药材也不少,一个多月了两人都没有联系方式,还真是纯情。 地横蚖默不作声。 宝珏揪着手,恳求道:“别拒绝我好吗。” 地横蚖轻轻地嗯了声,从佩囊里取出一个小笛子放 在她手心,“给你。” 宝珏茫然,“这是什么?小笛子?” 地横蚖没有解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你吹一声。” 宝珏轻轻吹了下,音有些短促,没过一会,一只白软软的小胖鸟飞了进来,落在了宝珏的手上,像是落了团软乎乎的毛绒物品。 重量轻得像片云,她指尖不敢动,只试探着轻轻碰了碰,蓬松绒软的羽毛蹭过指腹,紧接着有个小小的、温热的喙啄了下她的指尖,力道轻得像挠痒。 地横蚖轻声道:“这是我养的长山雀,你若是想找我就让它衔一张空白纸就好。” 宝珏弯起眼睛,指尖小心地顺着那蓬松的白毛往下摸,小山雀歪了歪头,把圆滚滚的脑袋蹭到她掌心,叽叽喳喳地叫了一声。 “羽毛真软乎乎,肯定很可爱。” 地横蚖有些羞涩地嗯了一声。 — 地横蚖回到烛停嶂,刚推开家门进去就撞见了一直等着他的父亲地古叶。 他恭敬地喊了一声,“爹!” 地古叶例行审问:“最近都出去干嘛了?” 地横蚖沉默了半晌,犹豫道:“爹,我遇到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此话委婉,但却表达着私情,空气一下子就静谧了许多,连鸟叫声都停了。 地古叶面容严肃,追问审查道:“那姑娘哪的人啊。” 地横蚖如实回答:“她家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离的很近。” “罢了,你注意点分寸就是”,地古叶没再问些什么,用眼神示意他跟过来。 地横蚖跟在了后面,看着往外走的方向,疑惑道:“爹,都快吃午饭了,去找族长做什么?” 地古叶平静道:“你的天赋是地氏最好的,族长说下一任族长之位由你上任,一些事宜你也该接触接触了。” 地横蚖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刚进族长家,地天寄后脚就跟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喊道:“族长,我在烛停嶂山脚下发现了婖族人的驻扎地。” 地横致和地古叶同时拧眉,“哦?” 地横致随即吩咐道:“那你把手上的任务放一放,去探一探她们究竟想干嘛。若是能带回来就更好了。” 又可以公费买吃的了,地天寄笑嘻嘻应下,“是。” 地横致再三叮嘱:“切记,不可伤到人族。” “我知道。” 地横致瞧他咋咋呼呼不成熟稳重的模样微微扶额,看了眼旁边身姿挺拔的地横蚖,命令道:“横蚖一块同你一起吧。” 地古叶愣了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地横蚖看了眼族长,颔首接受:“是。” 随即两人连饭都没吃,背起刀就出了烛停嶂,一路跟着地天寄左拐右拐去了离小镇有一些距离的一个花圃院子。 里面有个身材苗条的女子在浇花,地横蚖看见熟悉的面孔身子怔住,“你说的婖族人是她?” 地天寄点头,抽出了刀,“是。” 地横蚖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说她是婖族,那王玉也是吗? 所以他几乎不带思考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和她们接触过,也摸过她们的脉,根本没有灵力。” 29. 第 29 章 地天寄歪头,像是一脸不理解,“是吗?” “那你等着。” 丢下一句话,地天寄就拎着刀进了花圃地,宝沁反应极快躲开了他的刀,两人扭打在了一起,一个刀一个浇水壶,优劣明显。 宝沁在地天寄一个连环甩刀给逮住了,然后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地抓着她胳膊丢在地横蚖面前,“你再摸摸看。” 地横蚖紧紧握着刀柄,脸色凝重地摸上来她的脉搏,灵气的流窜让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 那天他只摸了王玉的脉搏,没有摸宝沁的。 地天寄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狐疑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 “我先走了我有事。”地横蚖脚步虚浮,不断往镇上赶。 地天寄以为他有急事便点头,“嗷行,那我先把她给压回去哈?” 地横蚖头也不回地仓促离开,身影略显狼狈。 地天寄挠挠头,心里不禁开始猜忌了起来,该不会他知道这个婖族的同伴在哪吧?那也不用这么急啊,“怎么回事,都不理人?” 地横蚖根本无暇顾及地天寄表面流露出来的怀疑,那颗飞在半空的心开始不断往下沉,沉入谷底也没有停歇。 地横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灵刀。 灵刀只会对修灵之人造成伤害。 如果她也是婖族……… 地横蚖如期去了花店,门前多了一串小铃铛,一进去就听见了欢迎语和铃铛的脆响。 宝珏眯着眼笑道:“你来啦。” 地横蚖心里五味杂陈,下意识挥刀掀起一阵风,他还是信了几分地天寄的话,不然也不会用灵刀测试她。 风声凌厉如同刀子,划伤了宝珏的脸颊,只是一道很小的划痕,也没有出血。 宝珏下意识地去摸。 地横蚖拎着刀的手有些颤抖,她是婖族,即便不是婖族也是忮族……… 他坐了下来,试图给她找借口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宝珏见脸上没出血便没管,继续掰着花枝叶,听见地横蚖这话手都顿了下,不知所措问:“什么?” 地横蚖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声音苦涩:“比如你的眼睛,再比如你为何受伤了?” 宝珏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又好听,“我的眼睛你不是知道吗?” 她又摸了摸那道被风划上的痕迹,叹气道:“这伤,我也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大风刮进来,然后脸上就开始生痛。” 地横蚖就静静地看着她,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宝珏也察觉到了这灼烧人的视线,有些慌张地朝里面喊了两声,“沁沁!沁沁!她去花圃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地横蚖目不转睛,沉声回复她:“可能路上耽误了吧!” “那我去找找吧。”宝珏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起身往外走。 地横蚖没忍住把她拉了回来,吼道:“你一个瞎子找她干嘛?” “………”空气静谧的一下子地横蚖意识到说错话了。 但他没有开口解释,就只让她坐回了原位,宝珏随便挑了朵花递给他,试探问:“地先生,你是心情不好吗,这花清香治愈,便送你了。” 地横蚖没有接花,又重复问她问题:“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宝珏握着花的手有些紧,立马就摁了下台侧的求救摁钮,这个直达总部的信号,面上扬起笑容:“我想说……” 地横蚖身体紧绷,紧紧抿着唇一股恼意在心中横冲直撞,只要她如实说了,即便有目的的接近他,他也会放她离开。 “谢谢你愿意帮我治眼睛。” 地横蚖一怔,眉眼烦闷,“除了这个还有呢?” 宝珏继续好言:“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话音刚落,一道凶猛带着杀气的刀风就朝着宝珏劈过去,地横蚖下意识替她挡住了。 宝珏暗骂了一声,意识到暴露后立马就恢复了眼睛,扭头就往花店后门跑。 但地天寄哪里肯放过,速度极快地从后面逮住了她,两人交起了手。 刀风打散的花瓣溅在半空,地天寄下手又快又狠,显然是早有准备。 宝珏侧身躲开,刀刮过她耳边的碎发,抬起眼时,瞳孔深处一点极细的银白微光闪了一下,三四枚细小银白的骨钉从她眼中像射箭一样射了出去。 花店里乱成一团。 宝珏长久没有浸润灵力,魅眼已经枯竭到只能控制几秒,但她的功夫也不错,此刻地天寄身上中了多枚骨钉,强撑着嚎叫了一声。 可,地横蚖出刀了。 跟地天寄合力逮住了她。 宝珏眼眶泛红,试图打感情牌,“地横蚖先生,虽然两族有仇,可我一没有去抢你们的灵物,二没有闯烛停嶂,你们何故抓我!” 地天寄好笑道:“你没有抢!那我们前几天丢失的蝶骨去哪了?是没有闯,这不逮着陷阱来引诱我们吗?” 宝珏声音柔柔弱弱,但话确刺人,“心静之人怎么会被人引诱!” 地她暴跳如雷,“你!” 地横蚖也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口干舌燥道:“地氏的血没有用,要想解开灵封只能用靈氏的血。” 地天寄邪笑道:“巧了嘛不是,我们俩都是地氏。” 地横蚖随便问了一句,“另一个呢?” 地天寄苦恼不堪,“我听见这边有灵力波动就往这跑,然后那女的跑了,不过不急,我已经传信回去,会派出周围巡逻的几个兄弟搜捕她。” 在外巡逻探查的的人都是靈氏,下手只会比他们更佳狠毒。 地横蚖嗯了一声,神色莫测。 地横蚖和地天寄亲自压着宝珏回了烛停嶂,率先去了地氏戒明堂汇报情况。 两个行礼道:“族长,抓回来了!” 地横致头也没抬地说:“交到靈越尧那边去。” 地横蚖抿着唇,试图干预轨迹道:“族长,我们自己抓到婖族人可以自己审问!” 地天寄狐疑地扫了眼地横蚖,垂着眸似在思考着什么。 地横致语气严肃,不容他人置疑,“横蚖,莫要破坏规矩,再者刑罚一事向来都是靈氏那边处理的,他们的手段远比我们的要厉害。” 况且万一用刑的时候此女用魅眼把他们都迷住了怎么弄,交给靈越尧那边才稳妥。 地横蚖心有不甘,还是颔首应下,“是!” 而后,地横蚖和地天寄又压着宝珏往地牢方向去,靈越尧在地牢里处理之前抓到的一个忮族 人,面容平静地端坐审讯台,低着眸不知道在写什么。 族人上前汇报道:“靈官,有新犯人。” 靈越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地处置道:“带下去关押着。” 靈氏的人接手了宝珏后,地天寄便转身离开了,但地横蚖还迟迟不肯走。 靈越尧这才抬眸扫了眼停留在原地的地横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唇角勾了勾,冷声笃定道:“怎么,地官对这个犯人情有独钟。” 明明是坐着,带来的压迫却让地横蚖莫名心颤。 地横蚖毫不示弱道:“她是越宝宝的姐姐,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便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而被压在旁边的宝珏眯了眯眼睛,越宝宝是谁?地横蚖为何要莫名其妙说这句话? 很显然这句话被地横蚖给赌压对了,靈越尧面色如常,但周身灵场却变得格外阴翳,像是被人拿捏住了弱点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靈越尧命令道:“关押在一号牢房,我亲自审问。” 原本靈越尧是不想亲自动手的,但他这人最不喜被人威胁,那就只能好好照顾照顾地横蚖亲自托付的犯人了。 宝珏刚被关进去,就被靈越尧旁边的人用拔筋钳把她的腿筋全都震碎,她痛苦地撕心裂肺喊叫,随后便晕了过去。 靈越尧姿态懒散,随手捞起审讯台上摆放的不眠香,借着烛火点燃,香烟弥漫在整个地牢里,原本痛的昏过去的宝珏像是被强硬扒拉醒来,面部扭曲的颤抖。 “不眠香可以让人一直保持清醒”。 宝珏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眼睛看他。 地牢的烛火昏暗,点点暖光映出靈越尧那双冷冽的琥珀金眸,眼前的血腥仿佛入不了他的眼,平静淡漠的可怕极了。 靈越尧净了个手,把玩着宝栖玉的钻石耳珰,似笑非笑地审问:“你跟这耳珰的主人什么关系?” 偷他蝶骨就算了,还偷他项锦,真是不可理喻。 宝珏目光也落在了他指尖勾着的耳珰上,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印有专属宝栖玉的logo,那是宝栖玉的。 她咬牙捱着痛意,或许她可以利用靈越尧和宝栖玉这层关系逃离这里。 宝珏琢磨了下话术,声音放柔道:“我是她姐姐,靈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刚刚地横蚖威胁他时,她看的清清楚楚,此人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姿态只能放软才有希望。 他能问关于审讯其他话题的东西,肯定是对宝栖玉有兴趣,又或者宝栖玉撩拨了他。 靈越尧自小审讯过多少人,就见过多少肮脏,一眼看穿她打的心思,轻轻一笑打破她的所有幻想,“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即便是你妹妹来这也摆脱不了你钉棺材的命运。” 宝珏面色一僵,垂着眼思量,腰以下的疼痛像是一下子蒸发了,但也什么知觉都感受不到了。 随后,她猛然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靈越尧,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蛊惑。 靈越尧面不改色地盯着看,只觉得愚蠢,随后示意旁边的下手道:“把眼睛挖了。” 宝珏眼里错愕,死死咬住牙,此刻再多计策都显得无用。 副手随便挑了把短刀就直逼宝珏,脚步平稳,手心不抖,应该是经常干这事。 30. 第 30 章 宝珏再也忍不住恐惧地紧紧闭上眼睛。 想象的疼痛没有来临,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只听见靈越尧平静的声音,“私自干预行刑,鞭责三刑!”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地横蚖,此刻再如何憎恨,也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是,靈官。”副手点头,用刀驱除地横蚖出去。 地横蚖紧紧握住了刀柄,朝靈越尧咬牙切齿道:“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靈越尧嗯了一声,示意他在这说。 宝珏穿的那件碎花裙子已经染上鲜血,头发凌乱的满头大汗,地横蚖收回了余光,喉咙发干,“你不是放了之前那个小偷吗?” 为何这个要置之于死地? 更何况有姐妹这层关系,他不是对那个少女很纵容吗? 靈越尧认真思索了一番,严肃保证道:“下次我碰见她,一定把她抓进我的地盘里,锁起来严加管教。” 地横蚖哑口,有些急促地试图拉着靈越尧出去讲话。 靈越尧面上不耐烦,抬眸扫了眼副手,他微微颔首懂了靈越尧的意思。 出来牢房后,地横蚖低声下气道:“卖个人情,当我欠你的。” 靈越尧嗤笑:“你要是想放过她,为何又要把人抓进来?真是莫名其妙?” 地横蚖紧紧攥着拳头。 他原意是想放走的,可当时地天寄也在,一旦他放了地天寄就会上报给族长,那就不是他们去追杀宝珏了,而是别人。 别人,就不会留手了。 所以地横蚖只能先把人抓进来。 而且就在刚刚,山雀飞来捷报,宝沁已经被派出去的族人给当场击杀了。 地横蚖这才去而复返。 在他们谈话之际,一个下手走了过来,通传族长之令道:“靈官,新的蝶骨已经被灵寄阁检测到了踪迹。” 靈越尧嗯了一声。 下一秒,牢房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 地横蚖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跑进去,此刻宝珏的眼睛已经被挖了。 满脸鲜血像是厉鬼索命一般。 地横蚖被这一幕冲击的神智不清,手里的刀脱落掉地,张了张口想宣泄骂人,又被喉咙的腥甜哽住。 靈越尧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拿起台面上的本子,毫不留情吩咐:“按照规定处理。” 副手点头执行,“是,靈官。” 按照规矩,若后天靈越尧没有回来便由他们将人装进棺材里丢在背山祭奠亡灵。 地横蚖浑身发颤,靈越尧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在离开地牢前,靈越尧特地嘱咐:“我离开后提防地横蚖,注意一号牢房。” 守门人颔首:“是,靈官。” 魂不守舍的地横蚖回去就呆坐在那,脑子混乱一片,只余下宝珏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是婖族,受这些是应该的,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那场屠戮他们不能忘…… 地横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摇摆不定,既不像靈越尧那个混不吝、背弃族规祖训袒护灭门仇人的后代,也不像曾经正直无私、一心守护族群的地横蚖,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在为一个不知道真名的仇人开脱。 “阿蚖”。 突然地横蚖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他慢半拍地扭头看过去,是地古叶。 地古叶背着手,严肃认真地追责:“你近来心思不在练功,可是有什么心事?” 地横蚖浑浑噩噩地起身,突然跪在了地古叶面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决绝:“爹,我想娶王玉。” 地古叶思索着王玉是谁,疑惑地猜测:“那个被抓的婖族女子。” 地横蚖垂下头承认:“是。” 地古叶没有大怒也没有同意,地横蚖摸不清他平静的脸色,他只问了一句:“你是想保全她还是真心想娶她?” 地横蚖内心纠结,承认道:“都有。” 现在唯一能够保下王玉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有他娶了王玉才能从地牢里、从靈越尧手里抢人。 地古叶迟缓道:“容爹思量思量。” 地横蚖眼眸一亮,“谢谢爹!” 地古叶只要不明确拒绝那就是代表同意,依照他的性格估计是要去看地牢里的宝珏再做打算。 地横蚖一改往日颓废,从灵寄阁借了一件灵物就往地牢里跑。 还没进去就被地牢门口的两个守门人给拦住了,“地官,您在我们地牢里做什么?” 地横蚖抿着唇。 靈越尧竟然派了两人守着牢房,是料算他会劫狱啊还是怎么的? 宝珏进来已经好两天了,没有滴眼药水,没有供灵身体已经开始慢慢衰减了。 地横蚖趁他们换岗偷偷摸摸溜了进去,直奔一号牢房,宝珏了无声息地被吊在那里像是一具尸体。 地横蚖紧紧攥着灵物,没有开口说话,偷偷把灵物放在了桌台给她身体慢慢地补灵。 地横蚖刚走,地古叶随后就进了牢房里。 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宝珏,心里已经软化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台面上的灵物,视若无睹地抽出旁边案纸询问她的名字,“你,真名唤甚?” 毕竟进族谱需要真名,婖族女子都冠姓宝,王玉肯定不是真名! 宝珏听见陌生的声音,嗓子因为长久没进食而沙哑不已,“怎么,又换了一个审讯?” 地古叶见她如此警惕,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我儿对你有别样心思,你若愿意可救你出去。” 宝珏冷笑,这两天每隔一段时间的鞭打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她可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嘲讽道:“你儿子谁啊,这么大口气,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 夹枪带棒的语气让地古叶很不喜,真是没有一点教养可言。 他面色不佳,放下了手里的纸笔,依旧回答她的问题:“地横蚖。” “哈哈哈哈哈嘶哈哈咳咳~”宝珏疯了一般地笑出声,失明让她格外恐惧不安,出言点破道:“你难道不知道是谁把我抓进来的?怎么演戏演久了出不来了?” 她又施恩般地说:“好啊,我给你机会,救我出去是想让我干嘛?给他当情人还是暖床啊?” 地古叶对这些烂俗的话感到十分厌恶,“粗鄙至极。” 宝珏嗓音沙哑的像是咽了沙子,像恶鬼一般朝他吼道:“这就粗鄙了?我还什么脏话都没说呢,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你儿子那种别说我一个犯人看不起,更别说外边的 姑娘了,他活该比不上靈越尧。” 地横蚖的性格她大抵摸得很清,靈越尧的名声传的大传的响,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地横蚖这么高傲的人难免会对比他还聪明厉害的人感到自卑或嫉妒。 显然宝珏猜对了。 地古叶破防的脸色大变,当即破口大骂:“你个妖女,妖言惑众,准是魅惑了我儿,怪不得要挖了你的眼睛。” 在整个烛停嶂,谁都不想拿孩子跟靈越尧去比较,此番贬低也让地古叶放弃了地横蚖的请求。 随后,地古叶气急败坏地捞起台面上的灵物就往外走。 另一边。 从牢房里出来的地横蚖直奔靈氏戒明堂去,找了靈相讫谈话。 靈相讫看着面前的年轻孩子,疑惑地看着他,“你来戒明堂做甚?” 地氏的刑罚堂可不在戒明堂里。 地横蚖如实道:“我不想惊动族长和我的父亲,但我却有违背族规,该当认罚。” 他想治好宝珏的眼睛、必然要用到药材,但地古叶还没有同意这件婚事,如果他此刻冒然救治,会大大降低地古叶对宝珏的好感。 靈相讫摆了摆手,不同意道:“回去吧,靈氏的刑罚你受不住。” 灵体要比灵种脆弱,除了灵戒尺乃两氏通用,不是靈相讫夸大其词,要是地横蚖死在了戒明堂,难免血雨腥风。 地横蚖跪下,坚持道:“我可以,烦请族长准许!” 打断刑法的三鞭。 借用灵物为私用的十鞭。 私自医诊婖族女子的十鞭。 一共二十三鞭。 地横蚖直挺挺跪在那就像是拿着刀抵在脖子上逼靈相讫一样,让靈相讫进退两难。 靈相讫沉思了片刻,见他如此决绝便无奈应下了。 地横蚖跪在刑罚台上,肩背绷得很紧,长鞭裹着凌厉的风摔了下来。 后脊先是一凉,锐痛顺着神经炸开,地横蚖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抠着手心。 二十三鞭接连不断,血肉很快就模糊,隐隐透见骨头,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上。 被扶起来时,地横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还是撑着没倒,咬着牙硬扛下来。 接着虚弱的声音又炸了一道雷,“另外还请族长动用灵戒尺,我想娶王玉为妻。” 地靈族和婖族虽是仇敌,但地靈族包容性强,并非不允与婖族女子结亲。 在族规中详细记载了要与婖族之女结亲有两条路,一条为生路,一条为死路。 生路当断女亲,毁女骨,折女翼,其一生孤零。 死路当跪宗祠,受尺罚,是为三媒六聘。 靈相讫身子抖了抖,面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至,受了鞭刑又用灵戒尺。这不是要死在他们靈氏吗?造孽啊! 地横蚖的身体哪里抵得过四尺啊,是想死吗? 靈相讫惋惜了片刻,咬牙道:“开宗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了宗祠的行戒堂里。 连地横蚖也强撑着走过去,跪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形佝偻已经被鞭子打的直不起腰。 同时,地古叶也看到了跪在上面的儿子,急忙拦下道:“族长,这是做甚?” 31. 第 31 章 地横蚖要先斩后奏,这样即便是地古叶不同意也不行。 靈相讫轻描淡写说了一遍原委,依照他现在的身体,两尺都受不住,更别说是死路四尺了。 地古叶不同意这刑法,走到地横蚖面前就想将他带回去,他轻轻撇开了父亲的手,坚决道:“爹,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声音细弱蚊子,像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 地古叶看了眼被推开的手,面色僵硬不解,一个妖女何故他如此? 甩来甩手退离了刑场。 靈相讫看了眼人群,见地古叶已经被气到不想管了,只能无奈启动灵戒尺。 一道金光微微闪了下,祠堂上方悬起一柄足有成人小臂粗的灵戒尺,约莫和两个成年人一般长。 尺身刻满靈纹,落下来不损皮肉半分,打的是身上蕴含的灵,能直直钻透肌理,绞得经脉里像浸了冰碴子,又像沸腾的岩浆,疼得人魂打颤。 且疼痛永不消散。 第一尺落下…… 第一尺狠狠抽在地横蚖隐隐窥见的骨头上,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失了明,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看不知道,就这一会的时间后脊的血已经顺着衣摆滴了一地。 地横蚖晕了,地古叶几人连忙上前救治,场面混乱不堪。 — 不到两日,靈越尧就带着蝶骨回来了,一如往常进了地牢,刚进到一号牢房,就看到了宝珏有恢复的痕迹。 腐霉气裹着刑具上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靈越尧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翻看望册,眉峰微蹙,记录本上一个人都没有登记,真是进老鼠了。 老鼠也会给老鼠取暖。 他问旁边的副手:“谁来过牢房?” 宝珏一听到靈越尧的声音就浑身猛地一震,原本就发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肩膀控制不住地抖,死死咬着下唇也压不住牙齿的打颤声。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渗出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凌迟的刀。 腥臊气混着牢里的霉味散开,这两天靈越尧虽然不在,可却也磨灭不了他挖她眼睛时的冰冷声音。 宝珏浑身抖得更厉害,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连话都发不出来。 副手如实回答:“地古叶,还有地横蚖。” 靈越尧如实把两人的踪迹写了上去,嗯了声道:“去准备棺材。” 说罢,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犯人,饶有兴趣地勾着一抹笑,灵汇聚在了他指尖,微微倾斜就勾出了宝珏体内一件发光的小锚钉。 这东西居然可以让周围的刑具为她提供灵支撑,倒是出奇。 宝珏心急如焚,离了灵锚,她撑不了多少天就会被祟侵蚀而死,她现在体内多多少少已经染上了祟,灵锚是最后一层保障了。她原本心如死灰的心打起了鼓,恐惧如影随形,试图唤醒一些他的良知,“你身上怎么有栖玉的灵息?” 下一秒,靈越尧握紧手心,小锚钉在手掌心一秒粉碎。 靈越尧没理会宝珏,反而审问行罚人,“多久没上刑了?我不是说过不能停吗?” 还有力气来反问他,看来是没受够。 行罚之人脸色为难,叹了口气道:“靈官,地官多加阻拦……” 话还没说完,地横蚖拖着一身伤又不请自来了,走路都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靈越尧拧眉看他,“你有事没事经常来我的地盘干嘛?” 整个烛停嶂的地牢和水窟都是靈官的地盘,就连地氏要审讯犯人时也得借用地盘。 地横蚖脚步虚浮,面色有些惨白,理直气壮道:“我来治疗王玉的眼睛。” 靈越尧一听,挑眉笑了声,“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就上赶着,不贱吗?” 他能说出来治病肯定是过了明面。 地横蚖也学着靈越尧很欠打的腔调,慢悠悠讽刺:“明知她是婖族,还上赶着把镯子给人家,你不贱吗?” 靈越尧点点头颇为赞同自己很贱,伸出手礼貌示意他治病,“治吧。” 地横蚖刚走近一步,身后的靈越尧又懒洋洋地补刀:“你就算治好了她的眼睛,我也可以再挖掉一次。” “你……”地横蚖没有想过靈越尧如此恶劣,气的胸腔起伏,气都顺不出来,喉头一腥,唇间溢出血来,他忍痛急忙咽下。 靈越尧歪头扫了眼,看来他出去这两天烛停嶂发生了不少事吧。 他勾唇补充道:“你也可以再去受罚一次,然后我再挖一次,循环往复看看能不能把你打死?” 此刻,有人呈递上了一个小本子,“靈官,这是新棺材的录本。” 靈越尧顺手接了过来,挥了挥笔墨就开始书写,地横蚖急忙制止道:“我已经上报给族长,她会成为我的妻子,你不能执行死刑。” 靈越尧停下了笔,还没等地横蚖松一口气他又轻描淡写说:“那就让你的族长来亲自和我说。” 随即点燃了一根香,插在棺材录本上,冷肃道:“一炷香时间。” 他有一炷香的时间去请族长过来为他证明,靈越尧从小研究灵物,对灵敏感的程度十分之甚,依照地横蚖刚刚没忍住吐血来说肯定是受了灵戒尺。 四尺依照地横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所以他只能选择活路,这也是地氏娶婖族人百分比选择活路的原因。 但偏偏地横蚖吐血了,那就说明他选了死路,既然受刑了但又没把人带走,那就说明他失败了。 想通后,靈越尧心里便有数了。 地横蚖不敢耽搁时间,一炷香时间根本不够,但他还是大步往地牢外走。 同时唤来了山雀让它先一步去报信。 地牢里,宝珏声音沙哑无力,“你就不怕,栖玉恨你吗?” 一开始宝珏认出给她行刑的是靈越尧,就借过宝栖玉的名头试图逃离,但靈越尧完全不吃威胁,她提一次宝栖玉的名字就被折磨一次,现今听到他们再次谈论宝栖玉,联想到项锦,她想再试一次侥幸…… 索然也不过是死的结局。 靈越尧烦闷的气盛,走了一个威胁他的地横蚖,又来一个宝珏,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的? 他命令道:“割了她舌头。” 宝珏脸上没了其他情绪,只有赴死的茫然和不甘。 靈越尧这人深不可测外,一点人情烟火情绪都没有,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都能把项锦给爱人,还能这么对爱人的亲人,也是没谁了。 割了舌头的宝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拈板上的鱼都比她活得好。 靈越尧信守承诺地等了一炷香时间,但地横蚖却还没有回来,随即他动笔吩咐道:“一炷香时间到了,起棺!” “是。”副手派了两三个兄弟抬进来一口实木棺材,上面画满了祈 灵入室的符号。 棺椁停在一号牢房的青石板上,两个壮实的族役攥着铜环往两侧一拉。 “吱呀”一声,潮冷的柏木气裹着陈年的霉味扑到空气中。 棺内壁刷了黑漆,光打进去像吞进了无底的洞,副手几人刚想摁着宝珏进棺材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靈官,族长有请。” 靈越尧挑眉,“我阿爷?” 那人点头:“是!” 副手脸色平静,猜测道:“应该是地横蚖求情求到了族长那。” 靈越尧这人性子桀骜不驯,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着办事,冷哼一声,“封棺!” 宝珏的手脚都没有被捆着,但却动弹不得 整张脸都是血也藏不住面临的绝望,被人架着往棺里送。 棺盖往下落的瞬间,光线先从头顶被削掉一块,风跟着就断了,宝珏想张口求情,撕心裂肺都喊不出声音。 咚的一声闷响,棺椁合上了。 铜栓往扣眼里穿,咔嗒一声落锁的脆响,棺盖严丝合缝,连刚才散出来的霉味都被封得干净。 靈越尧抬手示意,“在浊水静置两天,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丢去背山前都得先在棺材里禁制两天,棺材里有孔呼吸,只要命硬都能活到第三天。 — 宝珏只记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在棺材里挣扎,痛苦不堪,水蔓进来又降下去,来来回回。 即便是已经脱离苦海的宝珏回想起来也止不住地颤抖,宝栖玉急忙抱住她安抚,“别怕别怕,宝珏姐没事了没事了。” 宝栖玉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怎么都琢磨不通,她进去牢房里看到的宝珏眼睛完好、喉咙也没事可以说话。 她等宝珏安静了一些又有些忍不住发问:“那后面宝珏姐又怎么从棺材里出来钉在那……” 宝珏眼神复杂,哑声道:“是地横蚖。” 是地横蚖偷偷把她从棺材里放出来,钉在那总比困在棺材里生不如死好,她就在棺材里待了一天,也许不止一天,宝珏也不记得了。 靈越尧那天走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地横蚖付出了什么代价,后面靈越尧看到她被放出来也当做没看见。 后来地横蚖又偷偷治好了她的眼睛和舌头,她声音极轻道:“之前我不知道,后面我回到基地的时候就知道了。” 宝栖玉茫然,“知道了什么?” 宝珏咬牙切齿,面上是藏不住的惧怕,“知道了靈越尧为什么视而不见的原因。” 估计是宝栖玉这个靈越尧的把柄落在了地横蚖手上。 只是她话术用的不对,不然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头。 宝珏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再回想。 如今外婆的眼睛好了,这点苦也不算什么,就当是治好她外婆眼睛的医疗费了。 她睁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那你呢,怎么又进烛停嶂了?” 宝栖玉擦了下她的眼泪,老实交代:“我这不是在回墟的时候没拿到血吗?然后就想冒个险。” “对不起宝珏姐。”宝栖玉垂着头道歉,“怪我,如果我愿意把宿云镯拿出来给大家用,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宝珏苦涩地打趣:“你现在就愿意了?” 宝栖玉身体僵硬了一会,诚实地摇摇头,“就是因为我现在还是不愿意才觉得愧疚啊。” 32. 第 32 章 忮族有一件五铃器镇守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进了婖族的情报网中。 宝易水纠着眉头揣摩说:“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这消息是真是假都要试探一番。” 若是真,从忮族那里抢过来,他们婖族可就无忧生死了。 宝栖玉晃着的脚丫子停了下来,把手机揣回牛仔裤里,颇有信心,“妈咪,让我去吧,我更有把握。” 自从上次,宝栖玉把忮族可能有五灵物一事告知给宝江篱后,婖族就花了大量的人力去追查。 了解最全面的不是族长宝江篱,而是这次追查的负责人宝栖玉。 宝江篱点点头,摸了摸她耳朵让她收敛性子,“好,阿葵和小佳跟你一起,有不对立马撤出来,别任性。” 去忮族没有抢夺灵物那么危险,宝江篱十分放心。 宝明漱看了眼妹妹,抿着唇没开口。 “知道了妈咪。” 宝栖玉哼着歌往外去,左右旁边同行宝葵和宝佳,忮族既然有五灵物坐镇,怎么可能盯着蝶骨那塞牙缝的东西?甚至还不惜代价得罪婖族。 有人在引导她们对付忮族,会是谁? 商业对手? 散户? 宝栖玉一时之间还真无法看清楚,毕竟她也在局内,真是让人烦躁。 宝栖玉甜甜一笑,“葵姐佳姐,我进去探个底,我有认识的朋友。” 两人对视了一点,严肃地点点头,随后分布在忮族基地外围,随时接应她。 宝栖玉熟练地从侧门伪装工人进去,看着那些来来回回的机器人,手里都捧着奇奇怪怪的瓶子,里面装满了稀奇古怪的物品,甚至宝栖玉还能看到一团紫色的空气在玻璃罩里乱窜。 一路摸到了探子说的禁地里,机器门是电子锁,有点困难,但难不倒宝栖玉。 宝栖玉敲了敲手表,把讯息发送到了傅氏集团的技术部,立马联通了她的手表,她对着面前的镜头扫射直接抬起了手腕。 咔哒一声,机器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认证成功…” 储灵室很大,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蘑菇能量器,宝栖玉也被这庞大的机器给震撼到了。 蘑菇机器的中心,正悬浮着一把很小的古琴,晶莹剔透,不像是世间之物。 宝栖玉手腕上戴的宿云正疯狂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后正当她想进一步看看时,一股巨大的白色能量扑面而来,集中地冲向宝栖玉身体。 宝栖玉毫无防备,宿云扩大了好几倍挡在前面,不到一秒就因承受不住而破碎成了几块。 轰轰声伴随着机器门自动识别,宝栖玉四脚朝天地被震碎了内脏器官,狼狈摔了出去。 宝栖玉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手心捧着的血。 没有想到五灵物居然还有无意识自我防备,宝栖玉整个人都蒙圈了,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觉得身体并不是很疼。 只是不停流出来的血,有些吓人。 “你怎么在这?”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倒吸凉气的男声,宝栖玉擦了擦唇角的血,朝芃消桦招了招手,“老朋友,过来搭把手。” 芃消桦没动,芃明森见此一脸疑惑,但还是连忙上前搀扶。 芃消桦没中招,宝栖玉只能把出去的机会打在芃明森身上,蓝色的眼眸泛着笑意,芃明森的瞳孔刚有点涣散就被芃消桦打断了,一把将芃明森拉了过去他身边。 宝栖玉差点摔个踉跄,芃明森还一脸天真地问:“你蛊惑我干什么?” 芃消桦对她有防备,早早就戒备了起来。 芃消桦拧紧眉头,直说不讳道:“宝栖玉,你快死了。” 不仅计谋漏空的宝栖玉气急,芃明森也挺意外的,就刚才宝栖玉熟稔的语气,芃明森第一时间就以为是宝明漱。 因为只有宝明漱会这样说话,宝栖玉在他们面前一般都会昂着下巴十分高傲又嘴毒的模样。 芃消桦父母被族里的肉弱强食给淘汰了,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当年他们十五岁执行第一次任务,就遇到了宝明漱,宝明漱那傻子以为他们抢到了灵物而如此宝贝背包,殊不知里面只是装的培养皿。 而沦陷的却是芃消桦,宝明漱的身手很不错,他们两个都败在了她手里。 芃消桦信奉的准则是强者生存,骨子里自然而然崇尚强者。 他们和婖族两姐妹从此有了交汇。 芃消桦十八岁高考,以第一名的成绩被族长关注到。 而就在芃消桦即将进入公司大展宏图之时,他的私人审核没过,族长查到他爱慕婖族之女。 但碍于稀才,族长破例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杀了宝明漱荣登高位,二是放弃用灵资格,不再通过合规手段延续生命。 任何一个正常忮族人都会选择第一个,婖族和他们是敌对,明争暗斗了多少年。 可芃消桦却果断选择了第二个,未曾犹豫半分。 由此,芃消桦的地位和生存空间大打折扣。 没有一个领导满意花心思在一个同异族纠缠不清的人身上,哪怕这人是个天才。 芃明森虽然觉得这个选择有些不理智,但还是支持芃消桦,私底下把灵渡给他,但他跟倔驴似的不肯接受。 忮族原本只是以研究为主,一般出任务都是进回墟勘测地形、检查灵度、带回研究材料来辅佐研制实验罢了,主体并不在偷窃抢夺上。 一旦涉及到了抢窃二字,那就是和死神打上了交道。 芃明森没办法,只好舍身为之陪兄弟赴汤蹈火。 就像他说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吧,两个结伴至少背靠背有后路。 就在芃明森愣神之际,宝栖玉强撑着一口气往基地外走。 芃消桦就看着她离开也没有叫人。 顺便抬手在芃明森的手表里把宝栖玉离开的路线划分为已查明/无威胁之道。 宝栖玉在芃消桦的帮助下顺利走了出来,埋伏在外面的宝葵和宝佳里面凑过去,十分震惊地看着血人宝栖玉,“怎么身上都是血?“ 宝栖玉觉得不是很疼,还活动了下筋骨,摆摆手说:“没事,受了点小伤。” 宝佳立马给她把脉,一个雷霆大吼:“这叫小伤?你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快,立马通知族长,回基地,快!” 两人配合默契直接抱起宝栖玉就往车上撤离,宿云为宝栖玉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不然此刻怕是死尸一具了。 宝栖玉还不以为意,只觉得她们大惊小怪,手心里还攥着碎掉的宿云。 不到半天时间,宝栖玉就从活蹦乱跳到只能养在灵水里才能吊着命。 宝珏坐在轮椅上看着浑身上下浸泡在灵水中也掩盖不了破裂之痕的身体,心里揪紧,怎么伤的如此之重,灵水都救不了。 一批一批的灵气就如同进了无底洞。 宝明漱呆滞地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不敢让人知晓她的害怕便藏在了门外。 大量的灵气往宝栖玉身体钻都无济于事,可偏偏宝栖玉还笑的没心没肺,宝江篱低着头一滴泪落下,如鲠在喉。 现在怎么救宝栖玉都还是一个问题,宝江篱也没有心思想其他。 宝栖玉被团团包围住根本察觉不到宝明漱,宝栖玉看着她们红了一圈眼眶,不由得心颤,恨恨道:“别担心别担心,我对付不了,那就让能对付的人去解决。” 说罢,从衣服里取出骨笛,有点费力才吹响,声音悠长有力。 一个小时过去了,宝江篱她们都还没有找到救命的法子,而那只笨小鸟来了,开始撞窗户,宝栖玉急忙让人把小鸟放进来。 绶带鸟拍着翅膀在屋顶转了一圈随后落在了宝栖玉手心,宝栖玉把写好的信放在了小鸟脚丫子上带给靈越尧。 绶带鸟从窗户口飞出,往烛停嶂的方向去,一刻也不曾停歇。 小鸟熟练地飞进了靈越尧卧室,彼时还在卧室里养伤的靈越尧看到一脸疑惑,摸了摸绶带鸟背脊,取下信看了眼。 ———宿云碎了,忮族有五灵物,把我给弄伤了!!! 靈越尧面色立马冷沉了下来,当即不顾背上的伤口换了衣服就往外走,一楼的简溪看到靈越尧出来了,急忙拦住他,“你怎么了,这么急?” 靈越尧沉着冷静,“没事,我出去一趟。” 说罢便不管不顾出了烛停嶂,用最快的脚程赶到了宝家。 靈越尧面色有些惨白,清咳了几岁压制身体带来的剧痛,绶带鸟飞在前头带路。 敲门声从外面响了起来,宝江篱她们都去研究救命办法了,房间里只有宝栖玉和宝珏。 一个离不开灵水,一个需要灵水泡腿。 宝珏疑惑,“谁啊?” 宝栖玉摇了摇头,宝珏手臂借力坐上了轮椅,轮椅滚动往门口去,一开门就看到了那张令她十分恐惧的脸。 宝珏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攥着门把,靈越尧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找宝栖玉。” 宝珏眼孔微缩,迟迟未动,又或者说她根本动不了,那几天的折磨已经让她对靈越尧这张脸下意识本能恐惧。 “宝珏姐?是谁啊?”宝栖玉喊了一句。 靈越尧有些不耐烦了,道了一句抱歉便推门从轮椅身旁越 过去。 “阿尧。”宝栖玉错愕地看着来人,随后眼里涌起一股酸意,张开手臂想抱他,“呜呜呜呜,宿云碎了,呜呜呜呜。” 靈越尧见到宝栖玉第一眼就看出了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慌乱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完全没了理智。 灵水只是吊着她的命,但也吊不了多久,被五灵物伤的内脏,只能用灵物来修复,这些三铃器完全不管用。 但理智回归的一刹那,他又立刻垂眸,不带一丝犹豫转身背对着她。 “阿尧。”宝栖玉委屈巴巴地仰着头看他。 他转过身去,垂着眸不敢看她,蹲了下来摸了摸她后颈,声音放低了怕吓到她,“不哭不哭。我会修好的。” 宝栖玉抱住了他手臂,撅着嘴十分生气地说着她被五灵物打伤一事。 门口的宝珏气息不稳,没有看室内有些狼狈的滚着轮椅摔门离开了。 靈越尧低着头蹭了蹭她的手,将一件四铃物融进她体内,“我先用四铃物替你镇住灵体的伤痕,保持正常运行,回头我研究出五灵物就能治好你了,不要怕。” 宝栖玉固执称:“我才不怕,就是有点疼。” 巨大的灵力从靈越尧的手心往四周扩散,最后又汇聚在了宝栖玉身体,靈越尧没再说话,拿过旁边的衣服将她裹起来抱着往外走,“不要泡在水里,别让人看到。” 宝栖玉皱眉,不喜地哼了声,“有歧义我不听。” 靈越尧茫然,哪有歧义?解释道:“没有。” 就在两人吵着时迎面撞上了宝江篱和宝明漱,宝明漱手里还抱着一本禁书,看到他们下意识便藏了起来。 宝栖玉瞪圆了眼睛,将脸埋在了靈越尧脖颈上。 靈越尧和宝江篱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自然不识得,宝江篱若有所思地上下扫视着靈越尧,蹙眉问:“你就是靈越尧?” 靈越尧见怀中之人想躲,便抬手拢住了她脑袋把她遮的严严实实,“是我。” 宝江篱:……… 她呵斥说:“囡囡身体内脏都碎了,离不开灵水,你怎么抱出来了?” “我已经镇压住了,可以离开。”靈越尧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还蹬鼻子上脸,“她房间,麻烦指一下路。” 两人都愣了愣。 宝明漱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指了个方向。 “谢谢”,靈越尧抱着宝栖玉往她指方向去,低着头轻声说道:“你在家好好养伤,我等会要走了,等研究好了我就给你传信,好不好。” 四灵物可以镇压一段时间。 宝栖玉不满,推了推他胸膛,“你都不陪我。” 靈越尧缄默不语,推开她房间门,不敢多看将她放在了床上,宝栖玉生气地用拳头锤他,“你走吧你走吧,反正你也不管我。” “没有,等我的信好不好。”靈越尧摸了摸她脑袋,掖好被角,转头就出去了。 剩下宝栖玉一个人在那气闷,用被子把脑袋埋住,没郁闷太久靈越尧又折返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宝栖玉还以为是她妈咪,闷着声音说,“妈咪我要自己睡一会。” 靈越尧轻轻嗯了一声,手心里赫然悬浮着一把很小的晶莹剔透的古琴,宝栖玉猛然掀开了被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话都还没落下了,宝栖玉就从床上下来,咧着笑容小跑过去,靈越尧接住了她,“别跑,当心摔了。” 靈越尧有些用力地扼住了她后颈,怕她后面疼的乱动,俯身朝他靠了靠,将脖颈露了出来,“等下疼就咬这。” 宝栖玉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剧痛感一瞬间遍布身体,有些挣扎地扭了扭身体,“疼。” “忍一忍”,她身体多处断裂破碎,要想重新修复好必然疼痛无比,不然其余都是苟延残喘,轻轻蹭了蹭她脸颊安抚,“既然它伤了你,那就让它治好你吧。” 好一会五灵物融进她体内,宝栖玉才喘了口气,冒了一身冷汗,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好了,乖乖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他将她抱起,刚把她放上床,脚步虚晃了两下,刚挨到床沿就脱力,整个人直直砸在了她身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张透明的纸,极其的不正常,像是昏了过去,宝栖玉没躲,反而伸手箍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伸手探了探他的身体,根本感觉不出什么,她歪头盯着他近在咫尺,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薄唇,没多想就咬上了自己的唇瓣。 咸腥的血蹭在他的唇上,慢慢漫开,把那片毫无生气的苍白,染出了鲜活的红,她喃喃自语道:“还是有点血色比较好看。” 33. 第 33 章 第二天早上,靈越尧即便被疼的晕厥却还是下意识在六点醒来,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环境,以及…… 身下压着的娇儿。 靈越尧惊慌失措地起身,又怕吵醒她而蹑手蹑脚地跌落床底。 旋即,便从地上爬起来落荒而逃。 昨晚用了太多灵力,加上伤口直接晕过去了,但没有想到会晕这么久。 半个月后。 绶带鸟安静地站在朱红雕花窗棂上,靈越尧频频投去目光又转瞬收回。 靈越尧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脊背挺得如苍松,手执了一支狼毫,笔锋饱蘸了墨落字。 炉里焚着香,烟丝袅袅漫开来,日光映进来,靈越尧就像温养了多年的美玉,端方雅正,半点尘俗也无。 他突然抬眸,看向他面前雷声大雨点小的女人,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无奈道:“娘,你能别打搅我吗?” “呜呜呜呜”,简溪遮面哭泣。 纸上写的是最近研究的灵物名录,字字端方,靈越尧搁了笔,“娘,要不你偷爹的私房钱去?” 简溪葱心疼他受伤到不耐烦只用了三天,剩下的十几天都在他耳边哭嚎。 左右听她说她喜欢的那个伶人在勾栏,她想去看又没钱,给她黄金她又嫌重,不想拎着个砖头出去。 简溪跟变脸一样,手撑着下巴问:“在哪?” “我给你找找”。靈越尧起身往四楼去,这半个月他已经适应了戒尺的疼痛,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简溪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没动,就等着她乖儿子把私房钱找出来,她晚上再找靈弥之算帐。 隔了好几分钟,靈越尧才端着一个盒子回来,把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简溪见盒子比她手臂还大,兴致冲冲地打开,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几张五十块…… “………” 简溪沉默片刻合上了。 都还没有她银行卡零头多。 简溪退货:“就这么点,连一串糖葫芦都买不起。” 靈越尧若有所思。 简溪像是壮汉抹泪,“你知道的娘为了去见我宝有多么注重自己,抢不到票就算了,还没钱买飞机票。” 靈越尧从柜子旁找出几张纸币一并递给她,“给你,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这是上次靈相讫让他出去买东西剩下的零钱。 简溪呆若木鸡地盯着他手上那几张一块十块的散钱。 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好大儿是个穷鬼。 她挠了挠脸颊,傻傻地问:“你身上的伤都适应了吧?” 窗外的玉兰落了瓣,风卷着一片飘到案沿,挨着靈越尧的袖口打了个转。 他只抬了抬眼,指尖轻轻将那花瓣拨开,嗯了一声,“没什么了。” 简溪试探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这么穷怎么追人家女孩子?见识到了外面的物价和繁华后说不定就知道没钱真的不行。 “为何?”靈越尧不解。 他并不喜欢那些伶人。 她说:“你不想去见你未来老婆吗?” 毕竟靈越尧在族谱上都写下了宝栖玉的名字,不管未来宝栖玉有没有嫁进来,靈越尧都不可能再娶别人了。 风又吹进来,带着院中的草木香,掀得靈越尧的衣角微动,他摸了摸唇角,仿佛还残留一抹血腥气,冷声道:“再等等。” 简溪瞧见他神色清隽端正,半点躁气也无。 可真坐得住。 现在外面的年代可不是她年轻时那样,她那时是饥荒年代,能吃饱就幸福知足了,这也是为什么简溪愿意嫁进来的原因。 可现在呢,追求的是精神食粮、经济增长堪比气球上天,快的很。 靈越尧是坐得住,她这个当娘的反而坐不住,“我愁啊。等你跟那小姑娘结婚,我去哪给你凑聘礼啊?” 反正她吃喝玩乐的钱是不能动的,但是好像也只有吃喝玩乐的钱了…… 靈越尧让她放宽心,“娘,这个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愁。” 简溪呵呵一笑,看着桌面上连一张红票子都没有就翻了个白眼。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开始卖关子问:“你知道你死对头被贬了吗?” 靈越尧茫然,“死对头?谁啊?” 她说:“地横蚖啊。” 他说:“知道。” 他搞的鬼当然知道。 她津津乐道:“之前你地牢里关着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叫宝珏啊?” 靈越尧点头。 “听他们地氏的人传出来说那女子是红颜祸水,勾引了地横蚖,让地横蚖不顾族规,引开族人劫狱放她离开。”简溪叹了口气,不禁可怜那女子,称:“地横蚖还没那个本事从你的地牢里把人劫走,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放水了。” 然后地氏的族长就把他从地官的位置撤了下来。 一直以来,连任靈官和地官之位都是人尽皆知地知晓是下一任族长继承人。 靈越尧嗯了一声,地横蚖要想从他手里救人没个身残消亡是轻的了。 这时见他承认的简溪怒了起来,重重拍了下桌子:“咋,儿子你要脚踏两条船啊?” 靈越尧沉下了脸,难得一见的凶狠,“别胡说八道,他自己过来求我的,我顺手推舟就放了。” 简溪戏虐一笑,“哦。” 像是悟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下午趁着靈弥之还没出去,就被她掳去了上海,星光慈善夜正在那举行。 但是追线下的粉丝只能在外面,简溪正想着看几眼入场她就走,毕竟她身后的靈弥之沉着脸着实不好哄。 就快等到进场了,一个西装保镖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礼貌道:“你好,我们小宝总有请。” 简溪一愣,巴巴问了一嘴:“可以拖家带口吗?” 他点头:“可以的。” 还没上车就看到一道纤瘦的身影慵懒地坐在车后座。 发尾松松扎在右耳侧,露出的颈侧皮肤白得发透,耳上坠着的碎钻耳环格外点缀亮眼。 简溪眼珠子左右扫了下,好像就只捕捉到一人。 上了车才确定。 车上的主人是一个妙龄少女,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上衣把那点伶仃的骨相衬得软乎乎的,下身搭的黑色小短裙多了点利落的俏皮。 她抬眼望过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先弯了个软弧度,眼尾的浅红像是被桃花浸过。 她笑:“还记得我吗妈妈?” 笑起来时脸颊陷出个浅浅的梨涡,盛着点漫不经心的娇俏。 简溪眼眸一亮,激动热情地抱住了她,“宝贝女儿” 坐在副驾驶上的靈弥之一脸茫然,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两女人靠着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靈弥之装作不经意地竖起耳朵听。 宝栖玉吩咐:“让那些人都过来这边。” 主办方助手点头:“是。” 简溪嘴角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维持良好的形象,整个慈善夜都布满了镜头和摄影师 不少娱乐圈的艺人纷纷往这边赶。都争先恐后地和宝栖玉打招呼! “小宝总!” “今晚真美!” 宝栖玉脸色淡然,用眼神示意了下简溪。 宝栖玉轻轻勾唇,手机里正浏览着简溪的微博账号。 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大粉,但是追的人也太多了,大到老戏骨,小到十八线新人。 一晚上,简溪都笑的合 不拢嘴,在宝栖玉的背景下,悄摸摸都快把微信加爆了。 反观靈弥之脸黑的烧成了碳。 慈善夜结束,宝栖玉挽着简溪上了车,歪着头笑眯眯问:“开心吗?” 这次活动宝栖玉是无聊才替她妈咪过来的,反正宝江篱也是随便派一个人过来走走场,索性她就过来打发无聊时间。 没想到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她未来婆婆。 主要是靈弥之太高了,估计有一米九多,在人群里十分打眼。 简溪揉了揉笑的快僵硬的脸,眼里的激动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她又说:“还想更开心一点吗?” “什么?” “………”简溪手里拿到了一本新鲜出炉的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 车子驶进了一片私人小区,进停车场就像是进繁华的商城一样灯火通明。 简溪还在茫然,“给我的?” 宝栖玉勾引她说:“当然,这一片小区都住着不少富豪和抢破头脑挤进来的顶流明星,你有时候可以偶遇。” 一进去房子里面,简溪就感觉之前住的酒店也太寒碜了。 扭头看向宝栖玉时,只看到了四个字:财大气粗! 简溪激动的刚想扭头和靈弥之叭叭,就看到他那张仿佛别人欠了他十几万的脸,顿时歇气了些,给了他手臂一巴掌,“你别冷着一张脸,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你,小心你儿子跟你翻脸。” 宝栖玉眼珠子转了转,派人把她准备好的美酒一一抬上来,“靈叔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酒,喝酒伤身,但小酒怡情!” 靈弥之不收,再喜欢酒也没有好脸色。 带他妻子看伶人,还给她安排和伶人做邻居。 妻子和酒,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简溪刚想说他几句,“咚”的一声轻响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落地窗的玻璃震了震。 一只羽毛鲜亮的绶带鸟正扑棱着翅膀贴在玻璃上,米白色的腹羽都被挤得变了形,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翎羽晃得直抖。 刚刚那真的是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这鸟看样子是来送信的,偏生它像认不出透明玻璃似的,退开半尺又铆着劲往前冲 “咚咚”撞了两下,撞得自己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半边翅膀都耷拉下来,看着傻气十足。 宝栖玉噗嗤笑出了声,眼看着那傻鸟还要再撞,连忙走过去开窗。 窗户刚拉开一条缝,那绶带鸟就扑棱着翅膀冲了进来,许是撞得太狠,落脚时还歪了一下,差点栽在宝栖玉身上。 又扑腾了两下翅膀才稳住,还仰着脑袋对着宝栖玉“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抱怨这窗户怎么挡路。 简溪笑得肩膀都抖,是她儿子的那只傻鸟。 是出什么事了吗?靈越尧鲜少让鸟送信给他们? 靈弥之刚想抬手把鸟拿过来,那鸟却飞了一圈停在了宝栖玉手上。 宝栖玉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把它脚爪上的信给取了出来。 那傻鸟低头啄了两口宝栖玉脸颊,又扑棱着翅膀给自己洗了个毛。 靈弥之尴尬地收回了手,疑惑道:“怎么跟岁奴养的有点像?” 宝栖玉低着头看信,心直口快道:“确实是你儿子养的。” “………” 靈弥之沉默… 简溪目瞪口呆地看着信展开比三张A4纸还要大,“写了什么?” 宝栖玉也笑不出来了,“写了一篇礼仪传记。” 写的都是让她注意伤口,不能乱跑乱跳胡作非为,还有各种需要改正的坏习惯,什么不脱鞋上床,不吃完饭、不扎头发、赤脚走路…… 宝栖玉跑去案台怒斥几笔,绶带鸟带着回信飞了出去。 34. 第 34 章 绶带鸟一路沿着山水飞,飞到了靈越尧的窗台上。 靈越尧不顾手上正在刻画的灵物,动作有些急促,连忙从里面把信取出来,只不过却有两封信。 一封是他娘的,写:我和你媳妇在一起哦~ 靈越尧不禁蹙起眉头,似有些郁闷。 另一封是宝栖玉写的:你很啰嗦诶!但是我也同你想我一样想你哦~ 那郁闷短暂地来了,也短暂地走了。 靈越尧缓缓勾起唇角,将信收好继续完成手上的半成品。 从晚到早,灵物室不断散发出金光,靈越尧坐在那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刻画灵媒,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 指尖的灵力细得像根针,顺着灵媒天然的纹路慢慢刻进去,每一道阵纹落下,都溅起细碎的光芒。 早上第一道晨光照进来时,鉴资铃“叮”地响了一声。 二声铃即为成器。 不少赶往灵武场练刀的人听到铃声都笑了笑,又是哪个勤奋的兄弟一大早就开始制造灵物。 第三声铃响比刚刚厚重得多,嗡嗡地震得案上摆的杯子都颤了颤。 极致灵物。 靈越尧指尖的灵力稳得丝毫不乱,最后一道阵纹收尾。 随即第四声铃响接连炸开,声浪撞得烛停嶂的窗户哗哗作响。 不少灵武场练剑的族人都停了动作,抬头不远处看去。 直到第五声铃响轰鸣而出,沉得像从天外砸下来的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铃声浑厚得像古寺撞钟,连乾象坤灵幡都发出了共鸣。 鉴资铃连响五声,整个地靈族上下都炸开了。 靈越尧正想着洗漱完睡一会,一开门就看见他卧室门口站了黑压压一群人。 靈相讫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吓人,指着他身后的灵物室。 他只好侧身让他们进来,所有人都往里面拥挤,都想看看新鲜出炉的五铃器。 但他们所期待的高大威猛、雄厚无比的五铃器都没有出现,反而是一条粉色的飘逸发带。 那发带是柔雾似的桃花粉,缎面泛着淡淡灵光,带身像是藏着一枚玲珑心脏 飘动外还会特殊鼓动,每次鼓动都散出暖融融的粉红光晕,周遭的灵气都跟着泛起细碎的涟漪。 粉色飘带兴奋地在空中转来转去,绞合力惊人的可怕,靈相讫面色复杂,“也就是攻击性高,但好像和乾象坤灵幡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啊。” 毕竟乾象坤灵幡可是攻防一体,无论是攻还是防都是绝佳利器。 靈越尧沉声道:“不,比坤灵幡还要厉害。” 至少是他认为。 其他人一听,搓了搓手问:“那要不去灵武场试一试。” 靈越尧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阿爷,我不交公。” 其他人面面相觑,靈相讫却抬头看了眼上面飘着的粉红发带,一会又变成一只粉色蝴蝶一会又变回发带,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看就是女娃子的东西,是给你那个未婚妻的?” 靈越尧嗯了一声。 其他人纷纷叹气,也没说什么。 地靈族有规定靈氏每个人交多少灵物,而靈越尧第一件创造出的乾象坤灵幡交公后,意味着他已经可以无视族中的灵物上交功绩守则了。 傍晚靈越尧醒来简单煮了点吃,爷孙俩凑合着吃,不少长辈都凑来靈越尧家,就只为研究一下那五铃器。 但靈越尧已经收了起来懒得再去取,索性就给他们讲了点灵媒的阵法。 “岁奴,我回来了。”简溪兴高采烈的声音比人还先传进来,“猜猜我遇见谁了?” 三人先后进来,客厅里坐满了中年人,都在交谈着灵物,简溪呀了一声,“哎哟,各位大哥也在啊。” 靈越尧手上沏着茶水,听见声音就起身迎长辈,脸上早就知道是要同他炫耀遇见了宝栖玉一事来让他后悔没跟她出去。 “爹娘”,靈越尧正想着搬几张椅子过来,不然都不够坐。 宝栖玉从简溪身后探出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各位爷爷叔叔伯伯们晚上好啊~” 靈相讫疑惑,“这是…” 靈越尧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眸子锁在了她身上,手里提着的椅子都哐当砸地上了。 宝栖玉比简溪要高,又穿了高跟鞋,蓬蓬的及膝裙子将她包装得粉粉嫩嫩,衬得整个人就像是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 目光挪到了她露出了的小腿和脚,立马蹙着眉心挪开椅子,径直往她走去。 他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宝栖玉眨了眨眼,撒娇说:“我想你了就来啊。” 坐在靈相讫旁边的老人摸了摸胡子,笑着说:“两人看起来真般配。” 宝栖玉立马歪着头应喝:“是吧是吧,伯伯我也觉得我跟阿尧很般配。” 靈越尧拽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宝栖玉一边笑着和那些长辈挥手一边质问靈越尧,“你干嘛么?” “叔叔伯伯们,等下我再下来哈~” 靈相讫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宝栖玉被靈越尧一路牵着回了卧室,她比他轻车熟路地打开门进去。 之前清冷的卧室一改往日风格,添加了很多双人柜桌,甚至隔墙的衣柜那足足摆满了。 全是粉嫩明媚的裙子,宝栖玉眼睛一亮,左看看又看看,不仅有衣服还有一排的鞋子,上面有镶着珍珠、宝石…… “……” “你卧室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 “给你买的。”靈越尧的声音低沉缱绻,她听出来几分温柔。 “这么早就在你房间里添置我的东西了?” 她还没搞定好她爸妈呢。 “你上次不是哭这个。” “我哭你就什么都给啊?” 靈越尧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从嘴里憋出两个字:“不是。” 他像是应付不来她这个妖精,就急匆匆随便从里面选了一件裙子和鞋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去换掉,“把衣服换了,下次不准在外面穿这种裙子和鞋子。” 她偏头,好笑地问:“你说不准就不准啊。”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站定在他面前,看了眼手里的绫罗绸缎,顿时又想起来宝明漱在医院里吼她的那些话,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大半,“你出去你出去,我换还不成嘛!” 她不开心。 宝栖玉为什么不开心? 靈越尧抿唇走出去把门关好,在门口等着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让她换衣服了所以不开心? 靈越尧没思虑多久,下楼把简溪拉到了一边问她:“娘,你把她带进来这跟她家说了吗?” 简溪认真道:“说了,你放心,她家里人知道,她家里人不知道你爹也不会同意我带进来的。” 靈越尧松了口气,知道就好,就怕不知道到处找她,他没再说什么便抬脚往楼上去。刚上到三楼卧室门口就听到了她叫他的声音。 “靈越尧,你进来!” 他轻轻推门进去,宝栖玉坐在梳妆台上有些闷闷不乐,披着的头发有些乱了。 靈越尧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能看到那张小脸都是忧愁,略微迟疑了下还是脱掉了两个手的手套。 从桌子上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她的发丝。 轻轻地拉扯感让宝栖玉回过神来,嘟囔道:“这是我新卷的头发,你都弄乱了。” 在她嗔怪的眼神里,靈越尧收了手,“那…那就这样披着”。 宝栖玉整个身体转过来,重重地拉着他的手往下拽,摆明了是想让他蹲下来。 但宝栖玉的力气根本拽不动靈越尧,两人就这样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靈越尧没辙,半个身子跪了下去,近乎和她平视了,她伸手进他领口,被他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手腕。 宝栖玉瞪了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靈越尧妥协似的松开了手,别扭地像是一副宁死不屈又没办法抵抗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肌,问他:“你把我们放走,是不是受罚了?” 靈越尧僵硬地一动不敢动,胡乱回了句:“挨了几鞭而已。” “疼不疼啊,我看看。”宝栖玉一听急了,差点把他衣服扒开,被靈越尧受不了地抓住了手。 靈越尧一时脑子懵了,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她这些越界的行为,最后只从嘴里憋出四个字:“还没成婚。” 宝栖玉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像是端坐皇位的昏庸皇帝,正强迫着良家少女。 “好吧,你真没事?” 她松了手。 “嗯。” 他急忙整理衣服。 “………” 过了好一会,靈越尧脸色的羞涩才淡下一点,涩声问:“这次进来又是什么事?” 宝栖玉也不瞒着他,直说:“我姐的腿断了,不管怎么用灵力去修复都没用,我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可以救治的办法。” 靈越尧的手指颤了颤,指腹上的眼珠子好像是抽搐。缓缓站了起来,问:“你找我,都是带着目的,我在你眼里就只有利用是吗?” 声音不冷不淡,仿佛是早有预料。 宝栖玉一愣,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之前她确实每次主动来找靈越尧都是因为想要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想要灵物,想要血。 但这次,她习惯了跟家人要什么都肆无忌惮地开口撒娇,把靈越尧当成家人她自然不需要向前几次那样拐弯抹角算计。 “我没有办法”,靈越尧见她默不作声,便轻声道:“下去吧,明天我送你离开。” 她连忙起身,撅着嘴说:“可是…” 靈越尧预判她的说辞打断:“你们婖族的情报网不是很厉害嘛?应该知道擅长救人的是地氏,不是靈氏。” 所以呢?她进来的目的是要去利用他去接近地氏的人? 或许也是像讨好他一样讨好别人? 又或许是也对别人说这些羞耻的话…… 靈越尧面不改色地掩藏住了自己不知为何烦躁的情绪,打开门示意她跟着。 宝栖玉咬着唇生气,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面,下面还能依稀听到谈话声。 把她从楼上带下来后,便停住了脚步,疏离道:“我要去攥写器录了,宝姑娘自便。” 说完便又往楼上折返。 35. 第 35 章 宝栖玉在楼梯口停留了好一会,还是没有走近客厅那去,反而循着靈越尧的踪迹去了灵物室。 她推门进去,就看到靈越尧笔直地坐在那写东西,直到坐在了他对面他才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下次进来要先敲门。” 语气有些无奈。 宝栖玉哦了一声,手臂趴在台上盯着他看:“你生我气了。” 靈越尧面色平静,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轻声道:“没有。” 她对自己的利用,靈越尧从始至终都知道,也没有所谓的欺骗带来的后滞感;没有对她美好善良品格的碎裂感;更没有所谓付出被践踏的屈辱和可笑感。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心甘情愿,哪里会生气。 只是心情有些闷而已。 整个灵物室都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和大大小小的盒子罐子,里面还有些泛着光,很好看。 说假话,他肯定生气了,但为什么呢? 宝栖玉趴在那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目光空滞发呆,像是在思考问题。 直到靈越尧都快把整个册子写完了,烛台上的蜡烛也燃烧了一半,而宝栖玉还是那个姿态。 一时之间靈越尧也思考不出宝栖玉在想些什么。 他收了笔说:“好了,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他起身把册子卷好归类,见宝栖玉趴在那毫无反应便绕过去查看她。 见她眼底微红,靈越尧心底的烦躁又盛了几分。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家被骂了?” 宝栖玉坐起身子来,顿了好一会才摇摇头,她只是在思考靈越尧到底为什么生气。 靈越尧像在卧室里一样半个身子跪了下来,瞥见她眼底的泪还是心颤不已,指尖轻轻擦掉她的泪珠。 “不要哭。” 靈越尧神情极其认真,“以后都不要再掉眼泪了。” 他想,利用就利用吧,至少他对她还有用,大不了就是多做一些五铃器,让地氏的人出手救人就是了。 晚风从半开的槅扇钻进来,轻飘飘擦过宝栖玉的耳尖,很痒。 她却没心思拂,整个人都陷进了他那双琥珀般深邃的眸子里。 少女的脸颊都烧得像浸了晚霞,靈越尧的声音撞得她心口发颤,把满院的春声都揉碎了一股脑全塞进了她心里。 “靈越尧”。她突然喊他。 语气也同他一般认真:“我喜欢你,这次没有利用和权衡。” 靈越尧脸色微微僵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又嗔怪地伸手讨要,“我的宿云呢?” 他迟迟才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早已修好的宿云镯,未递过去就被她一把抢过,“晚安。” 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楚楚可怜,勾着笑转身就大摇大摆去了自己的卧室。 靈越尧这才反应过来,唇边勾着不易察觉的笑,这几日怕是又要睡偏卧了。 — 天饶大厦。 宝明漱出没在忮族的地盘里,身旁跟着一个阴魂不散的莫随风,她耐心有限地问:“你跟着我干嘛?” 从上次让他吃了那桶泡面后,就每天出去都能看到他跟踪自己的身影,还不伪装大摇大摆的。 莫随风理直气壮道:“你害我吃了那碗恶心的泡面,我不得找机会报复你?” 说起泡面两个字,他脸色明显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估计以后都不会再碰泡面了。 宝明漱懒得理他,换了条小道进忮族的内部基地里。 跟在莫随风旁边的丁秋生也很纳闷,似乎不明白莫随风的操作? 大厦内部区域,处处都是科技感,像是误进了机器人世界,来来回回都有巡查的机器人。 宝明漱熟练地避开了所有眼线,追寻着一点点散发出来的祟的气息而追查到了一个住宅所。 西边第二个一楼屋子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像是被病痛折磨,在床上痛苦地滚来滚去,甚至挠破了自己的皮肤也不知觉。 但在宝明漱的眼里,却看到了一团黑气萦绕在老人身上,不断地啃咬着老人的皮肤,被祟侵蚀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是没人察觉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宝明漱觉得细思极恐,旁边的贱男人打断了她的沉思,“那是什么?” 宝明漱言简意赅:“祟入侵身体。” 莫随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嘴贱道:“就是你们家族病的缘故?” 宝明漱翻窗进去,“主要原因,他体内的灵已经很少了,少到不足以抵抗祟的入侵。” 丁秋生挠了挠头,趴在窗口没进,对于祟知道的一知半解,但这无疑是莫随风最感兴趣的,“你来这是查这个祟?” 宝明漱点点头,一边观察着床上的老人一边说:“最近的邪祟是越来越多,族长让我亲自去查明,我们的情报网查忮族的地盘就断了线索。” 虽然已经有了很多灵物作保障,但是毕竟要算一步走五步,若是祟扩的很大很有可能会把那些灵物都吞噬。 不得不防。 莫随风刚也想翻窗进去却被丁秋生一把拉住,拉着他离窗口远了一些,逼问他:“你跟着宝明漱不是为了报复她吧,你想做什么?” 如果按照莫随风说的跟着她只是找机会报复她的话,依照他的性格跟着她的第一天就会报复回来了,绝不可能等到第二天。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别有所图。 莫随风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坦率说:“让她爱上我,这样爸的生命就可以得到保障。” 丁秋生不解,“她不是说了那块蝶骨就够了吗?” 莫随风冷冷瞥了他一眼,敲打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外人的话了。” 丁秋生却鄙夷这种做法和思想,压着声音怒骂他:“你太卑劣了,你连最基础的人品都没有,还要去祸害一个未来有大好人生的女孩?简直不是个人。” 让一个干净的女孩爱上他然后呢?然后肆无忌惮地去利用、算计、得到一切? 莫随风的脸也慢慢冷了下来,呵了一声道:“随你怎么说,不过你最好别打乱我的计划。” “你没救了。”丁秋生满脸铁青,受不了地扭头就走。 莫随风站在原地没动,深深地看了眼丁秋生地背影。 随后若无其事地返回了窗边,轻松地翻进去,宝 明漱已经用魅眼控制了那个老人,有些激动地追问:“如果受了地靈族的刑罚导致双腿……废了,还有救治的法子吗?” 老人眼里迷离,看着宝明漱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爱人,好似病痛消除,痴痴一笑:“有啊,地氏最擅长医骨疏灵,不过是个断腿而已,简简单单。” 宝明漱听到这话肩颤抖了下,忮族本来就是从地靈族逃窜出去的,说的话自然十分有可信度。 唯一能和地靈族有人脉关系的只有宝栖玉,她连忙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打出去了,但是没人接。 宝明漱蹙紧眉头,垂着头挂断了,手机屏幕跳转到了微信上,找到宝栖玉的聊天框,键盘弹出来时手迟迟没有打字。 她的头像也换了,换成了一张两只手前后紧握比耶的手,后面那只粗壮结实的手上,比耶的两根手指还被搞怪的p上了眼睛。 温馨搞怪的氛围让宝明漱迟迟愣着神,被莫随风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宝明漱摇摇头,她缓缓打上一行字发送。 ——地氏可以救宝珏姐的腿。 宝栖玉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正打电话让宝珏准备一下过来。 随后靈越尧就带着宝栖玉去找了地氏最有资历的医师地横远,跟他说了下宝珏的状况。 地横远肃着脸一听到宝珏的名字就连连拒绝,“那妖女不妥不妥。” 宝栖玉茫然,不安扯了扯靈越尧衣角,“什么妖女?” 靈越尧恭敬地给他行了个小辈礼,语气沉稳:“远叔,拜托了。” 地横远抿着唇陷入了两难,虽说婖族已然成了友族,可到底多年的观念不是一下子就能纠正过来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在地氏传开了的有妖女名头的宝珏。 地氏自古没有救妖女的铁律。 可如今靈越尧作为下一任靈氏族长,在他面前作揖小辈礼,就算不给宝栖玉面子,但靈越尧的面子得给啊。 地横远点点头,同意了。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眼睛比星星月亮还亮,激动大叫了起来,“啊啊啊啊,是真的吗?你快掐掐我,会不会是在做梦啊。” 靈越尧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姑娘猛地蹦了一下,一下子就张开了胳膊,垫着脚蹦了两下,结结实实抱在了他腰上。 发梢系着的丝带随着动作晃得厉害,小姑娘手臂软乎乎的,力道却不小,把他腰间的锦带都蹭得歪了些。 地横远不忍直视,“这……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 靈越尧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蹭地一下热透,举在半空中的手抬也不是落也不是,喉结滚了两下,才低声唤她:“不是梦,冷静!嗯?” 宝栖玉埋在他胸前闷声笑了会,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看向地横远,咧着大大而甜美的笑容朝他鞠了半躬,“谢谢远叔” 地横远板着脸,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不用行如此大礼”。 两人回去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宝栖玉又忍不住开心地蹦了一下,伸手拽住他手晃了晃,“那地横远是不是在骂宝珏姐姐是妖女?为什么?” 36. 第 36 章 靈越尧握着她温热的指尖,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不禁有些好笑。上一秒还在叫叔叔呢,怎么下一秒就连名带姓地叫唤了? 他开口解释道:“地横蚖对宝珏有意,在地牢里你姐挑衅他父亲,他父亲就骂她是妖女。” 宝栖玉侧过身子听他说话,他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继续说:“后面地横蚖的地官位置被强行撤了下来,妖女的名声就传开了。” 宝栖玉唾骂:“什么狗屁东西啊?他自己爱上就爱上了还怪我姐,什么玩意啊?” 骂到一半又想起那时宝珏的任务好像就是打在了地横蚖身上,又窝窝囊囊地把锅甩出去:“虽然我姐是想方设法拿血,但他自己不上勾别人也吊不到啊。” 不一会,宝栖玉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了一些咬着唇,问:“等下治病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又把她抓起来啊?” “不会。” 靈越尧及其诚恳、认真、不容置喙地向她保证。 “你的家人想来就欢迎。” 宝栖玉一时间脑袋像浆糊,乱成一团,忽然她又被靈越尧叫了名字,“宝栖玉。” 许是她总是戏虐他,逗他玩,把他惹红脸,所以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对自己说话永远是这般认真。 “以后别担心你的族人会被抓,婖族是地靈族的友族。”靈越尧说。 “友族?” 靈越尧嗯了一声,指尖温柔地蹭了下她的脑袋,“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地靈族人追杀你的族人,我向你保证。” “………” 宝栖玉很认真地乖乖地点点头。 软软宝宝的一面没有坚持几秒就破功了,她兴奋地不顾他的话就乐地蹦蹦跳跳进他怀里,“啊啊啊啊啊,阿尧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靈越尧手足无措地抓着她手腕,将她从怀里拉离,腆着脸呵斥:“下次在外面不能这么亲密,让人看到不好。” 宝栖玉抱着手,小嘴鼓了起来,佯装生气地想用眼神把他那颗冰冷的心融化。 “……”宝栖玉大大地哼了一声。 脸上摆明了要他哄。 靈越尧思考几秒后,凑过去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私底下…可…可以抱。” 还是不能在外面做那么亲密的举动。 上两次宝栖玉猝不及防地亲他,就让靈越尧消化了很久,久到他干什么事都干不成,练刀差点把墙毁了,制灵物全都报废,练字十个有九个错还要一个弯了。 但这些糗事不能跟宝栖玉提,不然她估计能笑一个晚上不理他。 “好吧。”宝栖玉超级超级郁闷,谁家男朋友拥抱都得私底下啊? 又不是在偷情? 下一刻,宝栖玉漂亮又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仰着下巴重重地啵了一声。 “………”靈越尧愣住。 宝栖玉得逞后就走在前头炫耀,“你说的私底下抱,但没说不能明面亲啊。” 靈越尧抬手摸着下唇,指腹的灵眼抽搐发抖地疯狂眨着,他跟在后面看着她活泼地哼着歌喜滋滋地往家的方向走。 风吹起她的裙摆,就这样一颗明媚灿烂的太阳长长久久地落在了这座压抑闷沉又无趣的烛停嶂。 — 宝珏来的时候带了一卡车的东西和一车搬货的保镖。 宝栖玉牵着靈越尧的手等在了烛停嶂的大门处,车开不上山里,所以一卡车的东西只能由保镖抬上来。 “宝珏姐!”宝栖玉兴奋地跑过去从保镖手里接过轮椅把手,低头在她耳边轻呢:“别担心,都已经安排好了,没事的。” 宝珏点点头,应是应下了可目光再触碰到靈越尧身上时,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潜藏在内心的恐惧不会说话。 似乎受的遍体鳞伤都像是昨日发生的,明明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她只看了一眼靈越尧便把目光强行抽离,仰着头温柔对宝栖玉说:“辛苦你了。” 宝栖玉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保镖,厚颜无耻地吩咐靈越尧:“你让这些人把东西都搬到我房间里,我带宝珏姐去找地横远。” 靈越尧闷着音嗯了一声。 宝栖玉住的那个房间是靈越尧的卧室,原本简溪已经收拾了一间侧卧出来,但她直接跟他的卧室对掉了。 宝栖玉推着轮椅飞快地往里面冲,期间还不忘和宝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宝珏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原本的恐惧都被宝栖玉弄的心惊胆战盖住了。 突然在一户门前停住,宝珏都还能听到胸口传出的剧烈心跳。 宝栖玉是个不靠谱的。 她迫不及待地去敲门,见了地横远就问:“还有救吗?” 地横远好像翻了个白眼,仔细给宝珏把了个脉。过了一会点头说:“可以”。 “……” 一下子的风平浪静让地横远觉得宝栖玉进步了不少,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 刚欣慰没多久,旁边就传出一声小炮仗的叫声,“啊啊啊啊啊有救~” 地横远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胡子气得飘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宝栖玉。 宝珏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地扬起一抹笑容,坐在轮椅的这一个月真的改变了她很多。 生出了颓败、不堪、屈辱、恨不得了结了自己。 上厕所、洗澡、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这些面临的难题一层层地压垮她。 地横远实在忍不住制止她:“别大囔大叫。” 宝栖玉郁闷地哦了一声。 进了屋里,地横远两指并拢,灵力透过经脉运在骨骼里,一点点给宝珏疏通修复宝珏腿骨上的陨伤。 宝栖玉站在旁边屏息,深怕呼吸打搅了治疗。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地横远抹了抹额头的汗说:“住在烛停嶂一些时日,期间要一直用灵滋润着,过个几天再回来让我看看恢复情况。” 宝栖玉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想扶她起来走走,“宝珏姐,你感觉怎么样?” 宝珏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腿确实比较轻松了,一只手扶着轮椅扶手,一只手被宝栖玉拖着,尝试站起来。 刚站起来整个身体就往下塌,宝栖玉急忙接住,自己摔在了下面痛的嗷叫。 地横远一脸茫然地问宝栖玉:“站起来做甚?她骨头都没养好。” 宝珏用手撑着地,但腿使不上力面色有些难堪,紧紧抿着嘴任由无力感蔓延在心头。 地横远急忙搀扶住了宝珏的胳膊,轻松地提着她两只胳膊坐回了轮椅上。 宝栖玉揉了揉被摔的屁股,怨气冲天:“不是你说好了吗?” 地横远看向她时不禁带着一抹同情,苦口婆心地解释:“我说的是疏通那些陨伤好了,用灵力就可以恢复正常行走了,但她现在骨头还没恢复啊。” “………” 宝栖玉以沉默遮掩自己的出糗。 临走时,地横远任重道远地叮嘱宝栖玉:“以后多看点书,年纪轻轻不要断章取义。” 宝珏掩嘴遮笑。宝栖玉推着她一路往靈越尧家里的方向走,路上不禁弯下腰问她:“过几天就是地靈族的祈靈日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要不留下来玩?” 宝珏下意识拒绝:“这里毕竟…” 她的想法是婖族基地里也可以给她提供灵,何必生活在这提心吊胆。 宝栖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没多大事,他们好像知道我跟靈越尧在一起后就宽容了很多,你看你是不是平平安安进来了。” 她还是有些诧异:“真的没事?” 从进来到看诊宝珏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没有想过这么轻轻松松就进来了,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把腿治好了。 看来,地靈族真的很看重靈越尧这个天才。 不然也不会因为一桩你情我爱的恋情就善待女方的族人。 宝栖玉举起手发誓:“真的,靈越尧跟我保证的。” 她对于靈越尧的话深信不疑。 回到靈越尧家,那些保镖都被靈越尧送出去了,东西也全都摆放进了卧室里。 “爷爷”,宝珏看向出来迎接她的几个长辈,谦逊地颔首,“叔叔阿姨,叨扰了。” 简溪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你是栖玉姐姐吧,一家子长的真漂亮。” 宝珏见她热情和蔼,也就松了点戒备的心。 靈相讫摸了摸胡子,笑着和她打包票:“安心在这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宝栖玉附和点头。 扭头往里看了看没见着靈越尧,疑惑道:“阿尧呢?” 靈弥之淡声道:“他啊去换衣服了,说是要去练一会刀。” 几人走走笑笑地进去了,宝栖玉在客厅陪着宝珏适应环境,不一会靈越尧就拿着刀往外走。 宝栖玉笑嘻嘻和他挥手。 她其实也想跟着去的,但是宝珏才刚来这,肯定不习惯。 从午后聊到了傍晚吃晚餐,靈越尧才回来。 靈越尧家里人都很好相处,宝珏只和他们边喝茶边聊天就已经适应了这个温馨的环境。 只是难免看到靈越尧时,身体还是下意识抖擞了一下,但靈越尧并没有跟她说过话,反而一直都在宝栖玉身旁,偶尔笑着附应宝栖玉的话。 吃完晚饭,靈越尧帮她收拾完卧室里那些纸箱子,里面最大最重的就是一架宝栖玉定制的钢琴。 定制的琴身没有用传统的黑色哑光,而是选了梦幻的透明粉,看起来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樱花,粉嫩而娇艳。 宝栖玉拉着他一同坐了下来,“我给你弹琴听。” 宝栖玉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发间被挽着,可能是因为跑跑跳跳露出了不少碎发,像是笑了一天都还活力满满。 让他心都软了。 烛光映在她身上,落在她翻飞的指尖上,也落在靈越尧望着她的眼睛里。 他没看琴键,目光投向她。 她抬手时腕间的宿云碰在琴沿上叮当作响,弹到高音时眼尾会微微弯起来。 弹出来的乐声很动听,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时,宝栖玉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点笑意,“好听吗?” “好听。” 宝栖玉正欲再弹唱一首,靈越尧突然攥住了她的手,喉咙有些发紧:“我待会要去灵武场练刀,等我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她兴致勃勃地拉住他的手,眼里都是好奇:“我陪你一起去,我都还没去过你说的那个灵武场呢。” 靈越尧毫不犹豫拒绝:“不准。” 37. 第 37 章 “为什么?” 靈越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声警告她:“让我抓到你偷偷去,我就把你姐的药给停了。” 宝明漱要想治好肯定需要灵物供灵,宝栖玉瞪圆了眼睛,但也只好捏了两下嘴巴,“我乖乖的。” 而他算准了她的想法专门制裁成功而眉梢扬起一抹少年气的得意。 宝栖玉眼珠子转了转打别的主意,她可以等宝珏好了之后再去啊。她真聪明。 靈越尧歪了下头看着她,像是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她好了你去,被机关捕捉到,受伤的就是你了。” 宝栖玉攥紧拳头。 她不信。 靈越尧越说不准,宝栖玉就越反骨 靈越尧深谙宝栖玉捣蛋的性子,思考了好一会才问:“真要去?” 宝栖玉眼睛一亮,“昂。” 靈越尧屈了屈指节,妥协道:“去到不能大声叫,也不能乱摸东西。” 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以后大概是不会再去了。 灵武场阔大,东西横贯足有百丈,外边圈着两排苍松,树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他带着宝栖玉走进灵武场时,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眼观鼻鼻观心,握着刀的手都紧了紧,都在各自比试着。 靈越尧找了个偏僻一点的空旷位置把宝栖玉安置好。 离他们最远的东南角倒是热闹得很,一群人扎堆在那儿,手里都握着把长刀,一边练着招式一边排着比试的队伍。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比试赢了正享受着欢呼声呢。 靈越尧练习时习惯了先擦拭刀身,长长的睫毛垂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刀刃。 他自己一个人在宝栖玉面前练着刀法,刀风快得惊人,她在树下坐着,手托着腮看他。 靈越尧做什么都很认真,仿佛每一样都会做到很极致。 只不过……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找靈越尧比试? 她坐在这看了好一会,也观察了那些围在一起的人群,好像都是可以自己练,练完就会找人比试。 欢呼声也很雀跃。 “………” 靈越尧正想着她肯定很无聊,要不然早一些收刀带她回去,刚收了刀她就跑过来,用手背给他擦了擦脸颊的汗。 “难怪我们族打不赢你们,你每天都是这样练吗?” 靈越尧嗯了一声,无奈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仿佛跟她说过多少次她都不记心里。 “不是说过吗不能在外面举止亲密。” 宝栖玉扑哧笑了出来,“为何啊。” 靈越尧良苦道:“对你名声不好。” 宝栖玉瘪了瘪嘴,歪着头晃了下他的手,问:“他们,为什么都宁愿排队也不来找你对练啊?” 靈越尧一愣,随意看了眼那边热热闹闹的队伍,又低下了头,好似已经习惯了。 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我比较厉害吧。” 以前是有人和他比试的——地横蚖。 地横蚖输了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比试了,后面也就只有他自己练习了。 宝栖玉抿着唇,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第一次意识到她的阿尧好像很孤独。 住在烛停嶂的这些日子,宝栖玉自然也知道靈越尧为什么没有朋友,说的好听是因为他天赋让别人望尘莫及。 宝栖玉摇摇头,平静道:“是他们愚蠢。只局限在跟同阶级的人竞争不过是原地退步还沾沾自喜今天又赢了,这样永远都不会有进步的。” 就像傅竟天教她的,永远不要把目光看在和你同一水平线上的人,否则那样只会不断倒退,直到失败。 靈越尧紧握着的刀的指尖莫名地松了松。 两人对视着。 不一会,她扬眉:“我陪你。” “你会刀法?” 宝栖玉诚实地摇头,“不会,只学了一点拳术。但你可以教我啊。” 她的武术算得上是整个婖族年轻一辈里最差的,这或许也是宝明漱不甘心的原因吧。 “……”靈越尧觉得他真的是病了。 怎么会有宝栖玉这么可爱的生物存在啊? 宝栖玉见他不说话,便自作主张地去接他手里的刀,吃力地想从他手里拿起,但卯着劲都提不起半分,刀沉得像坠了块千斤石。 宝栖玉努力了一会就放弃了。 “太重了,这多少斤啊?” “1000斤”,靈越尧轻笑一声,随随便便单手握在手里。 宝栖玉抱怨:“这么重,我根本提不起来嘛!” 明明她看他舞起来时却轻松的很,像是一根笔直的树枝那样轻。 靈越尧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他们小时候都是先举起石头才拿刀的。 他低笑了声,语气软了点:“那我下次给你做一把轻一点的刀。” 宝栖玉眼睛一亮,大言不惭地表示:“那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练刀。” “好。”靈越尧失笑,把刀收了鞘。 “那说好了,以后只能我陪你练刀。” “好”,他牵着她的手往回家的方向去。 祈靈日。 宝栖玉趴在宝珏肩上撒娇,“宝珏姐~” 宝珏好笑地点了点她额头,声音放柔,“说吧,我不生气。” 宝栖玉一脸为难懊恼:“本来是说带你去逛的,但是人家现在有点终身大事要解决,这可是阿尧第一次让我陪他过节~” 宝珏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看了眼她身上特意挑选的裙子,衬她的肌肤美,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默许道:“去吧,小心些。” 这几日宝珏在靈越尧家住的很舒服,靈弥之和简溪开明,很热情地招待她。 她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为难和不安,反而充沛的灵力在不断滋养她的身体。 或许也滋养了她的心绪。 宝栖玉欢呼雀跃,捧着她脸颊就亲了一口,“爱你。” 说完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不一会靈越尧就牵着宝栖玉的手往灵寄阁的方向去。 今日是地靈族的祈靈节,路上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但宝栖玉却没看到一个人。 宝栖玉左看看右看看,“我们这是去哪啊?” 靈越尧柔声道:“去灵界。” 来到灵寄阁门前,靈越尧抬手轻轻握住铜环,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手套传遍指尖,随即“灵”从指尖溢出手套,缓缓叩响。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 宝栖玉好奇地打量着,里面五光十色,飘浮着各种各样的灵物,他牵着她的手一直往里边走。 宝栖玉看见他们都快撞墙了靈越尧还不停下,有些彷徨。 靈越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忍不住笑了一声,解释道:“灵界的门除了靈氏的血可以打开外,项锦是第二把钥匙。” 他一边说, 一边拉着她穿进了墙里。 灵寄阁连通各方世界,而必经的回墟是通往世界的廊道。 族人每完成一个任务就会把一个灵界彻底关闭,不然全挤在一个小阁里,烛停嶂怕是会被炸地夷为平地。 宝栖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进来的世界,就像是穿越了古代一样? 真不可思议。 街道浸在灯海里,喧嚣的鼓乐混着小贩的叫卖声,甜香的美食飘散出来。 她看着手腕嘀咕道:“难怪把这块布看的这么重。” 扭头疑惑地问靈越尧:“那那些嫁进来戴不进项锦的怎么进啊?” 靈越尧思考了下,说:“用针线缝在手上也行,只不过有些难看而已。” 宝栖玉哦了一声,随后便放肆地左逛一下右逛一下,人群太多了都是宝栖玉拉着靈越尧挤进去。 好不容易出来,宝栖玉见哪里有热闹又要混进去,靈越尧急忙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乱蹿。 靈越尧走得稳当,墨色袖摆被风掀得微动,她偏头看心上人。 这男人平日同她出门,多看她两眼都要避着人,方才被她拽着挤过猜灯谜的人群时,耳尖都染了层绯色,面上偏还要端着肃正的神色。 着实可爱。 宝栖玉另一只手拿着吃的,歪着头问:“所以你们买东西都是在灵界买的?” 靈越尧嗯了一声。 宝栖玉好奇地看着他,“钱也是和我们那一样吗?” 刚刚买东西的时候都没见他付钱。 “不是。”靈越尧伸出手指尖相碰给她搓了一个金币出来,“金币捏灵就有。” 周遭人声鼎沸,千盏万盏的兔灯、荷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靈越尧生的好看,眉骨挺拔,平日里总冷着眉目,唯有对着她时,眼尾会松松地垂下来一些,盛着点柔软笑意。 靈越尧带着宝栖玉去了他每年都去的观灯台,因为比较破旧没人修理故而很少人会去,说来位置也不是绝佳,只是胜在清静。 晚风轻轻吹拂,底下就是热闹的凡世,他们却独处在外。 她低头把他手套给脱了,指腹上的眼睛眯起来仿佛在笑。随后她张开手和他十指相扣,弯了弯唇角,“你戴着手套就不知道我的手温了。” 靈越尧沉默片刻,说:“知道的。” 他的手很敏锐,即便带着手套也能感知到宝栖玉手上的细小软毛。 现在,十指相扣的手能感知到她的心跳。 “阿尧是笨蛋。”宝栖玉嗔笑。 “我的意思是你不对我敞开心扉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靈越尧僵愣住,静静地看着她。 而她却浑然不知这道侵着占有欲的危险目光,反而举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中指和食指竖了起来,眼睛朝向她,“伸出两个手指就是小狼啦~” 她虎着脸,摸了摸指腹上的金色眼瞳,他忍不住的颤抖,她特地配着搞怪的声音——“他会说你好啊,这位美丽漂亮又动人的仙女是谁啊?” 宝栖玉弯着嘴角,嗲嗲地笑着介绍:“我当然是宝宝啦。” 小狼说———“哦~宝宝小姐。” 小狼眨眨眼———“宝宝小姐,以后我给你捕猎,我罩着你。” 靈越尧就这样看着她来回切换声音,眼底满是笑意,下面吆喝的吵闹仿佛都停止了。 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38. 第 38 章 宝栖玉哼哼唧唧道:“宝宝说我吃肉不吃素,吃肉只吃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食。” 小狼说———“哦只要是宝宝小姐想吃的,天涯海角我也要猎到来给你吃。” 她叉腰笑得很美,“哈哈哈小狼你真好,我愿意一辈子追随你。” 靈越尧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着满街的灯火,比他见过的每一年明灯都亮。 他喉结滚了滚,素来清明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半晌才笨拙地动了动食指和中指,给她卖萌看。 “那宝宝小姐愿不愿意做小狼的妻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风卷着远处的热闹声飘过来,地上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只见少女歪了下头,脸色难得的羞红,“宝宝小姐说她愿意。” 靈越尧凑近,墨色的衣摆不经意蹭过少女的襦裙边,他喉结微动,抬起另一只手,大拇指摩挲了下她的唇瓣。 动作很轻。 唇比想象里还软。 软绵绵到让灵活的手指变得僵硬。 温热的气息烫得他指尖蜷了蜷,那点温热顺着灵眼一路窜到心口,麻得他手腕都顿了半瞬。 她唇上还涂了点胭脂,带着点淡淡的清香,下唇被他指腹压得微微陷下去一点。 宝栖玉懵懵地抿了下,软唇蹭过他指腹的灵眼,靈越尧的脊骨都绷紧了。 灵眼把每一处细微的触感都被放大了十倍,柔软甜美直冲莽撞地往他心尖上钻。 靈越尧微微俯身低头,手心轻轻抬着她的下颌,不敢逾矩,只是放肆了用灵眼亲吻。 宝栖玉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靈越尧颤了颤眼睫。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也能感知到她唇瓣的温度,指尖只是极轻地碰了碰,便很快抬了起来。 手也缓缓收了回来,指腹上残留的那一点软意和温度,烫得他攥紧拳才压下要漫出来的心跳。 宝栖玉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耳尖的红都蔓延到下颌,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踮起脚尖,没有靈越尧那么克制就吻上了他的唇瓣。 动作温柔。 暖融融的气息吐在他面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风又吹过来,把他垂在身侧的手吹得微暖,他悄悄蜷了蜷大拇指,那点软乎乎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一直回到家门口,靈越尧脖子上的红都没有散下来。 但家门口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垂着头有些落寞,宝栖玉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仇人。 靈越尧板着脸,疑惑:“你来我家干什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宝栖玉含着笑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是,你鬼鬼祟祟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不是在打我姐的主意?” 地横蚖抬起头,茫然地反驳宝栖玉:“这怎么就是你家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宝栖玉叉着腰,小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下头,恶心,就知道逮着弱小的我欺负。” 地横蚖的表情有些犹豫。 总不能说这两人说的话也就只有她的话有漏洞能回答吧? 靈越尧也不喜地横蚖说出的话,沉声强调:“这里是她的家。” 宝栖玉鄙视地看一眼地横蚖,又得意地看一眼靈越尧,“听见没?他耳聋你再重复一遍给他听!” “我不聋!” 地横蚖翻了个白眼。 “我是来给宝珏姑娘复诊的进不去,可以吧。” 宝栖玉的小嘴不饶人:“你复诊?你年纪轻轻,等你头秃了再复诊吧我不信你的医术。还是让那个白发苍苍过来复诊吧,可靠一点。” 地横蚖怒了,压着脾气吼道:“你目无尊长,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宝栖玉也提高音量压他一头:“你在我家面前说三道四还让我给你面子?你谁啊你,吃盐吃多了闲的?” 地横蚖压根回怼不了,目光投向靈越尧。 靈越尧琢磨地扫了眼地横蚖,扯了扯牵着宝栖玉的手,“宝宝。” “他医术在地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他说的复诊很大概率是真的。 宝栖玉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下一秒,她就牵着靈越尧的手往里走,然后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把门关上了。 靈越尧懵了下。 门外的地横蚖也懵了下。 宝栖玉理直气壮道:“复诊我可能明天推着宝珏姐去啊,干嘛选在今天晚上,肯定居心叵测。” “爷爷爹娘,宝珏姐我回来了。” 靈越尧听到她又乱叫,都来不及捂住她的嘴,她就跑了进去。 靈越尧无奈地跟在后面。 简溪率先出来迎接宝栖玉,“我宝回来了,今天玩的怎么样?” 宝栖玉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她瞪大了眼睛,“真的?” 宝栖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她扭头看向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宝珏,询问道:“宝珏姐,今天有人来复诊吗?” 宝珏面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那我明天推着你去。”宝栖玉跟她说。 她轻轻一笑遮盖了刚刚的尴尬,“或许我可以走着去,这几天在充沛的灵力下复健,养的很快。” “真的?”宝栖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迟疑的看了她脸色,“那……你对那个地横蚖…” 简溪也一脸八卦地看着她,目光不经意扫了眼她手腕上取不下来的项锦。 靈越尧见她们聊起来,便转身把买的东西都放好,回了灵物室,没有参与她们的聊天。 宝珏坚定道:“我和他没有可能。” “那就好。”宝栖玉松了一口气。 宝珏晦涩地扫了眼外边黑夜,又扭头撇开话题说:“你知道明漱去追查祟的任务了吗?” 宝栖玉笑着的面容顿时垮了,闷气道:“我不知道。” 她挑眉,拍了拍宝栖玉的手心疑惑:“还在闹别扭啊。” “不是我闹,是她无缘无故就冷暴力我,再说了……” 宝栖玉像是一个发脾气的小孩,突然又气恼地收住了嘴。 她压着脾气揪着手生气,宝栖玉即便再生气也不能说出伤害别人的话,覆水难收的道理自小傅竟天就让她吃透。 连靈越尧都知道她那时就是在利用他,而和她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姐姐却觉得她恋爱脑不顾族人。 宝珏见她脸色气鼓鼓的,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简溪揉了揉她发心,像小孩子一样哄她:“不生气,妈妈给你留了灵膏,你 第一次过祈靈日肯定还没吃过。” 她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宝栖玉在简溪的夸赞声中吃下了两碗灵膏,然后端着一碗上灵物室找靈越尧。 宝栖玉把灵膏藏在身后,故弄玄虚说:“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灵膏。” “你怎么知道?” 靈越尧勾唇一笑。 祈靈日必吃的东西就只有这一个啊。 宝栖玉把灵膏从身后拿出来,推到他面前,像小猫一样眨着眼睛看他。 可爱死了。 靈越尧从小盒子里放出了一只粉色蝴蝶,蝴蝶从盒子里飞出来落在了宝栖玉的手上,她摸了摸小蝴蝶的翅膀,“这个是什么啊?” 靈越尧还没开口说话,粉色小蝴蝶的翅膀就和宝栖玉手腕上的小蝴蝶翅膀相碰,发出一阵阵共鸣,绚丽的光芒照耀了少女好奇的眼睛。 宝栖玉接连问:“怎么发光了?” 靈越尧认真道:“你想要的顺风耳,同一个创造者的灵物相碰是会发出共鸣的。” 宝栖玉惊呼,“顺风耳?多远你都可以听到我说话?” 他嗯了一声,安之若素地吃着灵膏。 宝栖玉看着小蝴蝶飞在她周围,一会停在她头发上,一会停在她耳朵上,她兴奋地问:“那用什么当信号的?” 靈越尧没理解她说的话。 几秒后,宝栖玉换了个问题:“那你说话我可以听到没?” “不行。” 宝栖玉了然,“原来是单程通话啊。” “这是几铃器啊?” 靈越尧语气轻松:“我的第三件五铃器。” 宝栖玉张了张嘴巴,那岂不是能和乾象坤灵幡对抗的程度? “它是攻愈一体,攻击方面不会比乾象坤灵幡的能力低,甚至强上几倍,另外它可以治好你的祟媒症。” 让她以后再也不会有被祟侵蚀的可能。 不管是婖族、忮族、还是地氏所惧怕的祟入侵导致死亡一事,都被称之为祟媒症。 而他们特殊能力寄宿的身体就是承载祟气的媒介。 会自发地引到他们的特殊能力上,从而导致他们无端死亡。 若说原本宝栖玉听到是五铃器只觉得震惊,那听到可以治愈家族病立马就激动了起来,“那可以给其他人治愈吗?” 靈越尧摇摇头,“不能。” 她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 他轻笑地解释道:“我们并不擅长医骨疏灵,制造出来的灵物大部分都是以攻击为主的。” 这一小部分治愈是他的私心。 一个人的心很小,不可能容纳出第二个人。 更别说是一个族了。 宝栖玉嗯嗯两声点头,仍旧兴奋地和小蝴蝶玩着。 问他:“那你说为什么你们靈氏和地氏不能一起学习?这样就能制造出治愈的灵物?” “………” 靈越尧把吃完的碗放置到一旁,认真给她普及:“医骨疏灵靠的是一种独特的脉指,他们并非是后天学习的医术,而是从小就激发他们对灵体脉指的能力。而我们并没有生出那种灵体,另外制造灵物最不可或缺的就是灵种,而灵种只诞生在靈氏。” 宝栖玉若有所思。 39. 第 39 章 宝栖玉问:“是不是跟书上记载的那样,你们靈氏一脉为了掌控其余三支脉然后制造出了祟?” “说对了一部分。” 两人对视着,靈越尧幽深的眸子像是金海里漩涡,很容易就把宝栖玉吸进去。 他又说:“祟是天然存在的。” 宝栖玉撑着头就这样乖乖地听着他的声音,靈越尧平静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轻柔。 “你们的魅灵、忮族的匿灵、地氏的醫灵都是从最主家靈氏体内抽取出来的,然后分成了不同的能力。” 宝栖玉对于不同的版本还是有些诧异,总结道:“所以说,原本这本来就是你们这一脉的能力,而你们体内的灵种是制造灵物的唯一途径,完全自供自足。” 靈越尧嗯了一声。 顿时,她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不禁攥紧手心,颤声问:“那这个能修复我的病的,该不会是你剥了灵种出来的吧?” 靈越尧仿佛被她逗笑,但说话时却十足地认真:“没有,灵种是取不出的。” “那这个小蝴蝶……” 宝栖玉喜爱地摸了摸小蝴蝶的粉红翅膀,越看越可爱,越摸越爱不释手。 靈越尧沉思,“你是想问这件灵物的制造原理?” “昂。” 靈越尧本来是想从法阵的各种符号和联结说起的,但宝栖玉没学过这种可能听不懂。 他组织了下语言,用通俗易懂的话告诉她:“制造灵物时,你是不知道他会出现什么样的能力的,这一切都是由灵眼和刻画灵阵的心思来决定的。” “它有名字吗?” 靈越尧垂着眼,嗓音轻柔缓慢:“本就是为你而生的,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 靈越尧说这话时颇有种孩子生下来就不管了的架势。 宝栖玉心痛。 阿尧以后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不是个好父亲! 我可怜的小蝴蝶宝宝。 她怜爱地看着飞在她周边的小蝴蝶,指尖甚至都不敢用力碰,“那就叫它小蝴蝶吧。” 话音刚落,飞在空中的粉色蝴蝶就径直飞进了宝栖玉的额头,直接进了她身体。 宝栖玉还一脸懵,回头看看左右找一找都没有看到小蝴蝶的影子。 靈越尧勾唇,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颤了下还是把那只调皮的小蝴蝶给抓了出来。 宝栖玉立马露出笑容,双手捧着它,好奇地问:“它要不要吃小虫子啊?会不会饿啊,我都没养过蝴蝶呢。” — 忮族地盘,芃消桦的房间。 芃消桦抓了抓头发,一脸生无可恋道:“你不信可以让我爱上你。” 宝明漱已经问了他将近两个小时关于忮族到底有没有养祟的问题,他从前前前几年的事情就翻出来给她看,他确实知道的不多啊。 谁知道芃消桦只是一句玩笑话,宝明漱还真动用了魅眼蛊惑他,问:“告诉我,你们族里是不是有人在豢养祟啊。” “你长得真美,做我老婆吧。” “………” 芃消桦一脸认真,如果不注意他那绿色眸子已经涣散的话,还以为他说心里话呢。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莫随风蹙了下眉,抱着手有些冰冷。 反观宝明漱听到这话心里愣了下,声音却还是柔软:“告诉我。” 芃消桦摇摇头,语气诚恳:“我不知道,但之前确实隐隐约约看到过祟在我们领地乱窜的迹象,那时候大家都在猜测,族长派人排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 话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都没多大出路。 宝明漱迫不及待地往下问:“然后呢?” 芃消桦却摇了摇头:“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宝明漱颓丧,把手里的抱枕丢开,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 过了几秒,莫随风突然抽风感慨:“你们婖族的特色,还真是勾引男人的好手段啊。” 宝明漱伶牙俐齿地骂回去:“是啊,像你这种都不够格让人勾引。” “………” 莫随风沉着脸走了出去。 宝明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随后盯着手机的短信陷入了沉思。 昨日21:34 ———莫随风不信蝶骨,跟着你是想让你喜欢上他,危! 丁秋生发的这短信到底什么意思?宝明漱百思不得其解,她会喜欢上莫随风这种烂大街的货色? 搞什么笑呢? 而被骂莫名其妙的莫随风,却驱车回了守的那座山,却没有回那个守林批下来的屋子,反而一直往里走。 森林里他自己建了个野外小营地,居在树上,用木头横七竖八钉成的。 莫随风木着脸,搞不清楚自己心底的这股突如其来的烦躁,只当是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有些急功近利了。 进了小木屋,里面的设施一目了然,一张简单木头做的床架,一个木桌和椅子,就没了。 莫随风把背包电脑放在了桌子上,点开了一个黑色的不知名软件,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QAQ。 他直接打电话给QAQ,铃声响了两三遍才被接通。 莫随风嗓音低沉清冽,开门见山:“你说的事我已经办妥了,那婚书已经还给了宝明漱。” 电脑屏幕里一片黑屏,什么也看不到。 电脑里传出一道不冷不淡的女声,“很好。” 莫随风警告她说:“但愿你我双赢,可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她笑了笑,应允道:“好,不过就是帮你杀丁消岁而已。只要我的目的达成,我会立即让他死在你面前。” 莫随风绷着的神色松了下,完全没注意到门上从外面被太阳投射进来的影子。 直到莫随风把电话挂了,刚想退出软件就被一道愤怒的质问劈头盖脸地打在他头上。 “你要杀了爸?为什么?” 莫随风诧异,丝毫不慌地把电脑合上,“你怎么会在这?” 丁秋生胖胖的脸上都是讨伐,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木头桌子上。 即便是在给宝明漱发了短信提醒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放心莫随风,他怕莫随风走错路。 他逼问:“你跟谁做交易?” 莫随风冷冷剐了他一眼,警告道:“和你无关,你最好把嘴闭紧。” 丁秋生不明白。 不明白莫随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肆意拿别人的情感 来达成目的,现在还要杀父? 丁秋生的记忆还停留在和莫随风一起上下学,放学时他每次都很饿,莫随风都会笑一笑然后把省下的钱给他买吃的填肚子。 也会在被丁消岁骂的时候替他说话,认真教导他武术,认真鼓励他。 丁秋生眼眶有些湿润,试图唤醒他的良心,“哥,那是从小把我们拉扯长大的爸爸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随风突然脸色大变,“他不是。” 那凶狠的模样让丁秋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他怎么不是了,你是不是魔怔了?” “没有。” 莫随风懒得跟傻子说话、站起身把电脑收进包里,抬脚往外走。 丁秋生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拦着他,“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爸他是怎么得罪你了?” 莫随风用手臂一挡,然后速度极快地把拦住的那只手给扭脱臼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别拦着我,你给宝明漱发短信一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丁秋生疼地面色发白,那只拦着他的手就这样垂在了身侧,一点力都用不上,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给宝明漱发了短信?” 莫随风冷呵一笑,见他这幅天真样只觉得好笑。 过了几秒,丁秋生反应过来,面容惊恐,歇斯底里地吼他:“你监视我?” 丁秋生的手机是莫随风大学时兼职的时候给他买的,他一直用到现在不舍得换。 莫随风没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径直出去了。 而电脑屏幕另一边的那个“女人”,在挂了电话后却一脸笑容地取下了变声器。 此人正是丁消岁。 和莫随风通话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萦绕在他周身的祟看着他把玩着那块假蝶骨,不理解也不明白地问:“为何不治好眼睛?” 他的声音苍老幽远,“习惯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祟却觉得他说的不对,微微泛着点淡淡的光,“不一样。” 他伸出手想触碰空气里的那股黑团,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伤了那团根本触碰不到的气体,“我很久没摸过你了,怎么感觉你说话气虚了很多?” 祟咕咕噜噜地说:“吃不饱。” 丁消岁脸上扬起一抹难得的打趣,调侃说:“那等我死了,你岂不是要饿死?” “可能吧。” 两个有问有答,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而同一时间,烛停嶂。 宝珏的腿已经渐渐可以下地走路了。 宝栖玉抬手想扶着宝珏下地走几步,手心却碰到了一抹冰沙似的,定睛一看。 她瞪圆了眼睛,毫无形象地惊恐大叫,“啊啊啊啊啊,你手里怎么有狗绳?” 宝珏显然已经习惯宝栖玉时不时神经大条的大叫了,淡定道:“复诊那天,我见到地横蚖了。” 宝栖玉扒拉着脸,那还跟她隐瞒说没见到复诊的人……… 女人心,海底针。 “然后随便聊了几句,他有些情绪失控就把这东西缠我手上了。”宝珏脸色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后面简姨帮我赶了出去,这玩意就摘不下来了。” 40. 第 40 章 此时,靈越尧参加完每月集会回来,身后跟了个死皮赖脸的地横蚖。 正好听到这话。 “阿尧!”宝栖玉像是被吓的不轻,看到靈越尧回来仿若救世主,立马把他拉过去,指着那狗绳问:“可以强行取下来吗?” 她眼稍稍瞪圆了些,淡蓝色的眸子里像是盛了星星,很好看。 靈越尧看的有些呆,迟迟没说话。 “可以吗?”宝栖玉捏了捏他的手,极为迫切。 “………”回过神来的靈越尧,没有看宝珏就直说:“若是强行取下来只能毁掉。” 两人都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而宝珏看到进来的地横蚖也冷了下脸来,抿着唇没插嘴。 “那就毁掉。” 扭头又问当事人…… “宝珏姐,你想毁掉吗?” 宝珏点点头,“可以的,这不是我要的,不过强加在我手上。” 地横蚖面色阴沉,但还是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毁吧。”丢下一句转头就仓皇离开了。 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人挽留他的离开,都只是扫了眼便漠不关心。 靈越尧坦言:“要毁掉的话,得告知地氏族长。” “为什么啊?”宝栖玉炸了。 “………”她不理解但怒火全开。 “又不是我姐要的,明明是他强给的,真恶心搞强制这套是吧。” “……”靈越尧摸了摸鼻子。 “这要是报上去不又得说我姐是勾引他的妖女吗?” “………” 靈越尧和宝珏竟都默契地等她骂完才开口。 他说:“因为毁掉项锦,地横蚖就会死。” 项锦注入的是灵体或灵种的连接,这也是很多地靈族都没办法交托出去的纯粹。 “………” 宝栖玉和宝珏面色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 “他怎么这么歹毒呢?”宝栖玉抱着手,小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这不是赤裸裸地要挟吗?” 从外面回来的简溪,听到了宝栖玉嘴里版本的故事,一点也不吃惊,反而分享着她之前在屎里淘金的经历,“我之前在藏书阁找看,就看到当年地靈族的祖先设下项锦这个东西,就是要挟一个女子生生世世和他绑在一起。” 三个女人脑袋凑一起,嘴巴张的可以塞下鸡蛋,靈越尧自觉听不懂她们交谈的情绪变化,便往厨房走。 想着今天中午煮什么肉给宝栖玉吃。 宝栖玉唏嘘了一声,“这么劲爆?” “对啊。”简溪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亮的。 简溪刚嫁进来的时候,那时在她局限的世界里手机还不流行,也只能淘书看。 别看烛停嶂那么大一个藏书阁,能找到的故事屈指可数。 更别说酱酱酿酿的男男女女了。 下一秒,宝珏突然开口确认:“这项锦,当真是对他人感情纯粹无杂才可令他人佩戴上吗?” 简溪面上一副诧异神情,“对啊,你怎么知道这个?” 宝珏落寞道:“执行任务多了,久而久之就知道了不少。” 宝栖玉一听急了。 “那怎么办啊?” “宝珏姐总不能戴一辈子吧?” 不就相当于宝珏把命悬在了别人手里吗? “真的没有其他解法吗?” 一连三问的迫切让气氛变得沉重了许多。 简溪摇摇头,“没有,除非地横蚖亲自解开,否则解不出来。” 宝珏很乐观地看待这件事,柔声道:“解不开就算了,简姨,也叨扰你们那么久了,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下午我就打算离开了。” 宝栖玉嘿嘿笑了几声,客气地挽留下:“宝珏姐要不多玩几天?” “………” 宝珏瞥了她一眼,心里的那些花花肠子都露出来了。 “你跟我一起。” 宝栖玉不嘻嘻地哦了一声。 突然,她猝不及防地站起来,直奔她的卧室去。 太苦了她要吃颗糖甜一甜。 吃完一颗巧克力又吃第二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宝栖玉像疾风一样跑下楼冲进厨房,给靈越尧撕开了巧克力包装袋。 “阿尧张嘴。” 靈越尧被宝栖玉吓的给懵了下,他手上还拿着刀切着肉呢。 他放下菜刀,没有吃下她直接怼到他嘴边的巧克力,而且抬手接了过来才吃进嘴里。 靈越尧客观评价道:“口感和其他糖不一样。” 宝栖玉一愣,他没吃过巧克力? 她顿时替他委屈了起来,如壮汉似得抱住了他的腰身,她承认没有任何揩油的意味,就只是简单摸了摸他的劲腰。 她的小可怜,连巧克力都没吃过。 早知道她就让人多带点吃的过来了。 靈越尧身体僵硬,刚想拉开一点距离,就听到她说:“阿尧,下午我就要走了,你会想我的吧?” 靈越尧蓦地滞了一瞬。 小心翼翼掰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平静道:“我跟你一同出去。” 这下子轮到宝栖玉茫然了。 大眼瞪小眼地问:“你出去干嘛?” 靈越尧言简意赅:“提亲。” “………” 宝栖玉嘴巴嚅嚅,还没想要怎么说话。 “………” 靈越尧态度坚定,仿佛势在必得一样。 良久,宝栖玉才找回一点点声音劝阻他:“你先不要,我要回去探探我妈咪的态度,她之前一直不同意我嫁给你。” 靈越尧缄默,摆明了是没同意她的提议。 宝栖玉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好不好嘛!” 靈越尧没有答应,强势地问:“要到什么时候?” 宝栖玉含糊其辞地说:“我先问问,有答案了我再叫你。” 靈越尧依旧固执:“多少天?” “这怎么算的准嘛?” 靈越尧直接不给她思考的机会,立马给她下了个判期:“一个月。” 宝栖玉敢笃定,一个月不管有没有让宝江篱同意,他都会来提亲。 怎么感觉压力山大? 她瘪嘴点了点头:“好嘛好嘛。” 下午吃完饭是靈越尧一路送她们下了山,随后便在宝栖玉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了飞机。 回到基地时,已经将近傍晚了。 宝明漱和宝江篱知道两人即将回来就一直等着。 特别是宝明漱,看到宝珏是走下飞机,没有坐轮椅也没有驻拐杖特别兴奋地跑过去抱住了她。 “宝珏姐,你的腿好了?” 宝珏轻柔一笑,嗯了一声。 宝栖玉 面色无虞地从两人身旁路过,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宝江篱,喜滋滋地小跑过去扑进了她怀里。 “妈咪!” 宝江篱下意识地心疼她瘦了,可看到她略微肉嘟嘟的脸颊又峰回路转改了说辞:“囡囡……怎么感觉胖了一些?” 宝栖玉瞪大眼睛摸上了脸颊,立马反驳道:“哪有。” 在烛停嶂里没网没手机玩,每天规律正常睡觉,还每天被靈越尧教导学刀法,又是大鱼大肉的。 气血当然足,休息的也好,整个人都像是容光焕发。 该不会是吃太多靈越尧煮的肉了吧?宝栖玉怀疑。 他天天煮肉,都没有素菜。 肯定是导致她发胖的原因!! 回了一楼客厅,宝江篱才认真打量着小女儿,看这红润的脸蛋应该过得不差,偏头看到她耳朵上的粉色蝴蝶,疑惑道:“怎么还养宠物了?” 宝栖玉窝在沙发上半躺着玩手机,听到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宝江篱说的可能是她耳朵上挥着翅膀的小蝴蝶。 她伸出手指把小蝴蝶托在指尖递给宝江篱,“靈越尧专门给我养的,好看吧!” 宝珏和宝明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闲聊,也被那只灵力四溢的小蝴蝶给吸引了。 在飞机上时,宝珏本来就想问那蝴蝶的,只是宝栖玉躺在那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也就歇了这心思。 宝江篱接过小蝴蝶,看着它在指尖轻轻煽动着翅膀,越觉得不对劲,但面上还是宠溺地应她:“好看好看。” 宝江篱能感觉到这只蝴蝶有大量的灵气,估计是一只四铃器。 下一秒,宝栖玉直接打碎她的猜想,“这小家伙可不止好看呢,它还是一件五铃器。” 三人都愣住了,呼吸不自觉屏住。 “………” “五铃器?” 宝栖玉点头,她轻轻勾了勾指尖,那小蝴蝶就鼓动着翅膀飞回了宝栖玉手上。 宝江篱眸色复杂,五铃器的稀缺性有多大她是知道的。 地靈族上下千年出过的五铃器也是屈指可数,这也让宝江篱再一次低估了靈越尧被评为难得一遇的惊世奇才。 这样的香饽饽奇才毫不亚于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唐僧肉。 宝珏开口问:“这灵物的作用是什么啊?” 此刻,宝珏或许解开了这些天在烛停嶂的疑惑。 为什么地靈族的人会对婖族的态度变化这么快,为什么她能够如此轻松得到救治。 靈越尧已经出彩到了这个地步,地靈族的人能不捧着吗。 宝栖玉思考片刻,回答:“好像是攻击力很强,另外治好了我的祟媒症。” “………” 三人呼吸一滞,久久都没有消化这句话。 “………” 宝江篱神情激动,颤着声让宝珏打电话,“快,打电话让宝茹过来,让她给囡囡查一查身体。” 宝茹听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庄园里,进来时还风尘仆仆,连衣服都顾不上脱,直接捏着宝栖玉的手腕催动灵力把脉。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一会,她松开了手,神色恍惚。 宝茹喉咙都有些发紧,努了努嘴,“真的好了…真的好了,好了。” 宝江篱心跳险先骤停,泛红的眼眶一下子就落下来几滴激动不已的泪水,一把抱住她拥入怀里。 41. 第 41 章 宝栖玉贴着她的脖颈,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不解道:“妈咪,你哭什么?” “我们囡囡的病好了,我能不哭吗?这么多年了,婖族的遗传病第一次有被治好的例子,我激动。” 宝江篱的肩膀因为兴奋过度而颤了下,一边哭一边笑地紧紧将宝栖玉抱住。 这意味着宝栖玉再也不需要灵供了,再也不用依靠他物而存活。 宝茹眼中爆发出激烈的兴奋情绪,“若是可以运用到族里…岂不是…” 宝栖玉眨了眨眼,实话实说道:“他说只能治好我一个人的。” 所有人都很失落。 宝江篱喃喃自语:“一个人也好,也好。” 至少有一个女儿是治好了。 宝茹颓丧,商量道:“囡囡,让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可以吗?” 宝栖玉很大方地点头表示:“可以倒是可以,这小蝴蝶离开我几米后就会主动飞回来,它有灵性,估计带不走。” 宝江篱思虑了一番。 她说:“明天你跟小蝴蝶一起来基地实验室。” 宝栖玉都行。 “………” 她窝在宝江篱怀里又玩起了手机,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询问:“靈越尧,他家庭怎么样?” 宝栖玉心直口快道:“很好啊,他爸妈很相爱,他妈很喜欢我。” “那就好”。 老母亲松了一口气。 家庭幸福、父母相爱这两个条件就可以杀死百分之九十的结婚人选。 幸福的家庭环境再差也养不出人品低下的孩子,即便是未来感情变了,在良好的教养下也会善待对方。 男人被天生培养出来的责任和良心远远要比爱更让一个母亲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宝江篱又乘胜追击问:“那他性格怎么样?” 宝栖玉一怔,明显感觉到宝江篱隐隐约约有松口她和靈越尧交往的事,直言道:“挺纯情的,我一逗他就脸红,整的我都有点负罪感。” 宝江篱欣慰地笑了笑,但没过一会又觉得恋爱中的人都是情侣出西施,多多少少有点水分,扭头又看向宝珏。 “宝珏觉得呢?” 除了宝栖玉外,唯一一个和靈越尧接触过的就是宝珏了。 宝珏思考了几秒,给出了她的见解,“若是论结婚的话,靈越尧的家庭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可能是因为断腿的这些时日让她格外敏感,所以在靈越尧家时也会下意识去观察他们家一个整体氛围。 因为烛停嶂大部分都自困在里面,又只生男孩,妻子都需要从外面娶进来,所以整个地靈族家里的厨房都是男人进的。 宝珏常年收集大量信息,各种形形色色的东西都见过,而简溪这人,眼里清澈,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据说简溪还是个孤儿,一个没有母族依靠却在能在家里像座上宾一样,足以窥见这个家庭运行的底层逻辑。 再加上简溪有追星的爱好,即便是靈弥之不喜欢自己的妻子追着别的男人看,为别的男人花钱,冷着一张脸却还是乖乖给她做应援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强制过她改变爱好。 看一个人的家庭是否值得嫁,只要看未来婆婆一个人就足矣。 宝江篱蹙紧眉头,抓着漏洞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那靈越尧这个人呢?” 宝珏摇了摇头,诚实道:“我没有跟他接触过,从进去住他家里到出来,我跟他都没聊过一句话,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只留在他用刑罚审讯我的时候。” 宝江篱面色有些僵持,人这一方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宝栖玉急忙找补说:“靈越尧他…他也是有补过的,这次治疗都是靈越尧去求人帮忙的。” 宝珏点点头,她很感激。 毕竟抓她的人不是靈越尧,她的大部分怨恨都集中在了地横蚖身上。 宝明漱却不以为然,怒着脸不喜:“若不是他,宝珏姐何必受那种苦。” 宝栖玉目光看向她,坐直了身体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别带着怨气说这话,本来就是我们需要去窃取别人的珍贵东西。别搞错了主体。如果小偷偷你的钱偷你的美好生活,你只会比地靈族更恨,甚至做不到给小偷求人治病。” 宝江篱摸了摸宝栖玉的头顶。 叹了口气说:“囡囡说的对,从始至终是我们处于低位,更何况若是两族对换,我们未必有地靈族善。” 她知道宝珏受了这么重的伤对地靈族肯定有怨恨,也知道大女儿和宝珏关系不错,自然也会跟着仇怨。 但她们怨着怨着就忘记了根本源头。 地靈族虽说见到婖族就必杀,但也不会主动出山去找婖族人来杀。 一直都是她们往人家跟前凑。 宝明漱脸色难堪的有些无地自容,抿着唇没继续开口。 宝珏见她脸色不好,便和宝江篱对视了一眼,牵着她的手往楼上房间走。 房间里。 宝明漱的房间不是少女粉,反而是一股科技的装修,看起来冰冰冷冷的。 宝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们两姐妹还没和好呢?” 宝明漱眼角泛红,别扭地说:“凭什么要我去和好啊,更何况我说的又没错。” 宝珏唇角勾着,就像是在安抚着闹脾气的小孩子,“真的没错吗?” 宝明漱垂着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她的手上。 “………” 宝明漱脑海里隐隐闪现宝栖玉不回消息的画面,甚至回来她不也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嘛! 宝珏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 “你执行任务早,年纪也小,他们因为妹妹忽略了你是真,但栖玉没有得罪你啊,不应该把怨转移到她身上,更何况她也爱你,她现在喜欢上靈越尧,你说那样的话会伤她的心的。” 宝明漱不满地抱怨,“为什么都让我去迁就她啊?爸妈说就算了,宝珏姐为什么你也这么说。” 她不明白宝栖玉为什么会喜欢上靈越尧?难道她们受的伤不都是拜靈越尧之手吗? “………” 在回墟被踢的那一脚、她的腿被土锥穿刺、宝珏的满身伤痕……… 以及所有死在地靈族手里的族人…… 不过宝明漱很快也想通了,宝栖玉或许就是没有心,因为受伤的不是她,得利的是她。 宝明漱抬眼,阴森森地盯着宝珏,“就因为是她有人脉帮你治好了腿,所以你就不站在我这边了是吗?” “没有的事,你始终都是我妹妹啊。”宝珏没有恼怒,反而放缓了声音,“你现在转牛角尖了,我只是想帮你引导出来。” “……” 良久,宝明漱哑声质问:“帮我就是让我去道歉,让我去低头是吗?” 宝珏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口气,但还是认真地想剖析根本给她,让她走到正确的路上。 “明漱,我在里面受刑是因为我自己信错了人,不管我和栖玉关系如何,她都没有责任为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冒险,更何况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在救我了,不能忽略和苛责她的努力。” 两人对视着。 宝珏接着又说:“我很清楚也很了解你对父母只关注妹妹的情绪不满,但那是你父母的错,不是她的,知道吗?” 像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也不知道宝明漱听没听见去。 宝明漱知道自己闹变扭的不单单是因为宝珏这事,这件事情只是导火索,在她自己心里,占据更重要的情绪因素还是宝栖玉,她恹恹地说:“宝珏姐,我累了想休息了。” 说罢便脱了鞋钻进被窝里闷着。 宝珏从楼上下来,就看到沙发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宝栖玉窝在宝江篱怀里,讲着她和靈越尧的事情,笑容灿烂地比外边的月亮还要亮。 旁边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傅竟天,靠在沙发上,看着母女俩的平静脸上都是笑意。 宝珏想,如果她是宝明漱,或许她也会有怨气。 她慢慢走下来,轻声打断了她们,“族长,明漱也是你的孩子,不能因为栖玉爱撒娇比较讨欢就忽略了她啊。” 宝栖玉一愣,停在沙发上的小蝴蝶缓缓飞到了她脸颊上停留。 宝江篱叹了口气,摸了摸怀中宝栖玉的脑袋,“两个孩子的天平我和她爸确实是往囡囡这边倾的,也不是没有和她交谈过,但她始终不肯对我们说心里话,久而久之也就由着她了。” 傅竟天和宝江篱都很忙,很少有时间去陪伴着她们长大。 每次忙完回家已经是晚上了,宝栖玉爱粘着他们,每次都等在客厅等他们回来扑进他们怀里。 而宝明漱吃完饭不是在房间里就是在她的私人地盘里呆着玩。 傅竟天和宝江篱也尝试过回了家去找她,但她每次都认真地干着自己的事。 也就很少去关注她了。 宝栖玉是有什么不满都是直接说,不会在心里憋着。但宝明漱却不一样,得要不同角度问她个十几遍,她才可能对你说一遍真心话。 这种相处会让原本就是大忙人的两人更加疲惫。 一碗水,终究是怎么都端不平的。 宝珏没再说什么,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傅竟天疑惑,“明漱怎么了?” 宝江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忧愁,“和囡囡因为一些事吵架了。” 傅竟天挑眉,看向宝栖玉时仿佛在问还没有和好? 宝栖玉咬唇,她本来已经不生气宝明漱在医院骂她那些话了,但是她把怒火针对在靈越尧身上,她忍无可忍。 宝江篱一瞧见傅竟天那了然的样子就怒地打了他手臂一巴掌,“你不要每天都套话你女儿跟你说族内的事。” 傅竟天一脸无辜:“我没这么卑鄙好吧。” 这时,宝栖玉结束了战争:“妈咪,今晚我跟你睡。” 傅竟天咬牙切齿:“宝栖玉!” 宝栖玉立马用手堵住耳朵,就是不听。 42. 第 42 章 次日上午,庄园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靈越尧和地横蚖先后进去,都把长刀放置在了门口才走进内厅。 客厅里只有傅竟天和宝江篱在,两人恭敬地拱手行礼,“伯父伯母。” 顺带把登门礼放置在了桌面。 宝江篱眼睛眯了眯,地靈族的人来她们婖族的地盘干嘛?“找谁?” 靈越尧看了眼宝江篱有些愣神,像是很意外,但还是不卑不亢开口:“我是靈越尧,我想找一下栖玉姑娘。” 名字一出,傅竟天直白的目光都盯在了靈越尧身上,身形挺拔如松,样貌皮囊也不错。 宝江篱从上一次见到他,就相信自己小女儿为什么只和靈越尧相处了一次就看上了。 这姿色确实可以。 宝江篱勾着唇,邀请他们入座,“等会吧,她还在睡觉,我上去叫叫她。” 靈越尧一听,沉声拒绝了,“不必了让她睡吧。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本来两人出来也不是专门来找宝栖玉的,只是出任务,靈越尧想过来看看她。 宝江篱不顾他的拒绝,让保姆给他们送点果盘上来,便让另一个保姆去楼上把宝栖玉叫醒,“这怎么能行,她昨天可念叨你了。” 靈越尧和地横蚖也只好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坐姿出奇一致的端正。 靈越尧看向傅竟天和宝江篱,沉思片刻,坦言道:“此次前来拜访,一来看看栖玉姑娘,二是来伯父伯母面前露露面,三则是……想问问岳父岳母,下聘可有什么要求。”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保姆在旁边沏茶的动作都愣了愣,仿佛现在掉根针都能听到回响。 而靈越尧却依旧不卑不亢,面容平静,神情里隐约透着疏离,难以接近的气质。 傅竟天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厉色,语气却夹着讽刺的笑,“这种事不是你应该抓耳挠肝的事吗?” 才认识多久啊,就敢上门来求婚事? 靈越尧将背着的黑色筒子取了下来,打开取出里面的金帛卷,摊开递给他们,“并非,若岳父岳母有额外的要求我亦可办到,如若没有便按照我们族中的三媒六礼来办。” 傅竟天只是扫了眼上面写着的两个大字:婚书。 便没有伸手去接,宝江篱刚一伸手就被他攥住了,不让她动。 就让靈越尧尴尬地举在空中,但此人不知是心性稳定,还是心机深沉,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窘迫的神色。 见他们没有接,淡定自若地把婚书放在了台面上。 靈越尧掀了掀眼睫,先入为主道:“抱歉,这本应该由媒人来下定礼的,只是在前几年我族已然取消了媒人牵线一说,下聘全当由男方亲自上门。” “………” 傅竟天:“………” 好一个先入为主,这人跟商界那些老狐狸怕是也有的一比啊。 刚下楼的宝明漱就看到了这一幕,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阴阳怪气地嘲讽:“动动嘴皮子就想定亲啊,我怎么不知道地靈族这么浅显了?” 宝江篱呵斥她:“宝明漱!得过且过。” 傅竟天针对他,是站在岳父的角度,是长辈。地靈族礼仪繁琐,最重长辈,故而宝江篱不怕会得罪靈越尧。 但宝明漱不同啊,她这要是得罪了靈越尧,万一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靈越尧对她报复怎么办? 宝明漱攥紧了水杯,死死抿着唇。 宝江篱笑着说:“对不起哈,小女无状。” 他不以为意,连看都没看一眼宝明漱,“无碍。” 兄弟姐妹有摩擦、针锋相对的靈越尧也看过不少,只要傅竟天和简溪没有多大意见就行。 宝明漱,他不管。 宝栖玉后脚才从楼上下来,还穿着睡衣,长发披在肩上也没有梳,看到靈越尧真坐那里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她还以为保姆说的是假话骗她起床呢? 靈越尧看见她时面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见她穿的睡裙又不禁蹙了蹙眉,低声道:“我们要去办事,刚好想着来看你一趟。” 说完,把挨着装婚书的另一个筒子拿了起来递给她,她晃了晃,“这是什么?” 靈越尧扬眉:“上次你想要的扇子。” 给她做了一把轻薄的刀那天,她挥着刀飞舞,又贪心地要扇子,说扇子才是行走江湖的耍帅的必需品。 靈越尧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这么三心二意,新鲜出炉的刀都还没握几秒就想要别的。但他还是满足她。 宝栖玉眼眸一亮,刚想打开看看就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宝江篱瞥了眼旁边已经黑脸的傅竟天,再不提醒宝栖玉,怕是今晚的晚饭都要出去吃了。 “洗漱没啊,头发乱糟糟的。” 宝栖玉乖乖地朝宝江篱点了点头,看了下傅竟天阴沉的脸,心虚地放下了筒子,然后乖乖地换了个座位,窝去了宝江篱怀里。 靈越尧抿着唇,似有些心痒痒。 她仰起头朝厨房喊了一声,“阿姨,给我几个吃的面包。” 话音刚落,宝栖玉就看到了桌面上的婚书,瞪圆了眼睛,“不是说等我一个月消息吗?” “………” 傅竟天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小女儿,敢情他们还私定了。 “………”宝栖玉自觉忽略这眼神。 靈越尧解释道:“我刚好出来,就一起带出来了,也只是商议,还不算正式提亲。” 保姆端上热腾腾的面包,宝栖玉抓了几个就抬了抬下巴让靈越尧跟上,“爸比妈咪,我带他去别处参观参观。” “去吧去吧。”宝江篱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转头对靈越尧说:“留在这吃个晚饭再走吧。” 靈越尧点头应下:“多谢伯母款待。” 说完,三步并一步地追上了宝栖玉去后花园的脚步。 宝栖玉撅着小嘴,把吃一半的面包塞他嘴里,“什么伯母多生疏啊,你就应该像我一样叫妈咪!” 靈越尧有些不知所措地吃下去,声音闷沉,颇有种被调戏的恼羞,“别胡闹。” “老古板!”宝栖玉嘟囔了一句,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对了,这么远你们怎么到这的?” “走路。”靈越尧轻轻地把靠近她的那只手臂的手套取了下来,指尖微微颤动。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偏头看向他时满脸诧异:“得走多久啊?” “ 穿过回墟,不用很久。” 宝栖玉扑哧笑了笑。 谁知下一秒,她就看到了他脱掉手套的那只手,还是靠近她这边的右手。 这闷骚想牵手就直接牵嘛,还手套脱了等着她来牵。 宝栖玉摸上了他的手背,在他愣神之际十指相扣。 靈越尧唇角一弯,紧紧回握住了她的手,“宝宝,以后不要穿那么少出来,容易着凉又招蚊子。” “这个季节哪里有蚊子嘛!”宝栖玉下意识反驳。 只是靈越尧低低的声线让人听着委屈,过了好几秒让宝栖玉也心软了起来,“哎呀好啦我听你的。” “你这次任务去哪啊?” “骨川,第四块蝶骨出现了。” 宝栖玉想了想。 提议道:“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靈越尧偏头看向她,“想要蝶骨?” “………”难道那个小蝴蝶她不喜欢? 只喜欢春蝶骨? 宝栖玉摇头,“不是,我就是无聊嘛,我去散散心。” 靈越尧停下来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宝栖玉情绪的变化。 周围的花卉都被人精心栽种,看起来十分的美,却被身旁的美人给艳压了下去。 他认真看着她,语气有些冷硬,“有人惹你生气了?” “如果我说有,你要抱抱我吗?” 少女懒懒散散的声音了有几分挑逗玩味,弯着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只此一次。” 话音刚落,宝栖玉就被拉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 他弯腰低着头,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丝丝缕缕的酥麻蹿进了宝栖玉的骨头里。 宝栖玉抱紧他的腰身,歪着头笑着嗔道:“什么嘛,难不成以后我在外面难过了都不能抱你嘛?那也太难过了吧。” “………” 良久宝栖玉都没听到靈越尧说话,正想转个方向看看他的表情,却突然听见他在耳边轻语:“不会让你难过的。” 语气笃定又强硬。 宝栖玉挠了挠他的腰侧,“说大话,你看我现在不就很不开心嘛。” 靈越尧就像是不怕痒一样,一声笑都没有,过了一会他退开半步。 垂眸看她,声音清冽悦耳,“那小狼要怎么哄宝宝小姐开心?”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着思索。 “宝宝说:小狼小狼,一起快乐moment叭~” 太阳的碎光落到她乌黑的发梢上,宝栖玉伴着阳光蹦了起来。 踩步、转腕、歪头,动作干脆明媚。 少女浑身上下都透着没心没肺的快活,连踮脚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要跟着节拍飞起来。 她的发梢扫过他胳膊,心里麻麻的,少女的眼尾弯成了软乎乎的弧度,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伸出手臂朝他晃了晃。 靈越尧虽然不懂她说的那句话,但是看她跳着伸出双手似欢迎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跟着她起舞。 他学着她的样子抬了抬胳膊,动作还是生涩,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抬臂、踢步、转个圈时她的裙子下摆飞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43. 第 43 章 靈越尧刚开始跟着她的节奏略显笨拙,不是抬手慢了半拍,就是该抬脚时差点同手同脚,慌得他耳朵尖都红了。 她冲他笑,在他身边蹦蹦跳跳打转着,靈越尧跳到了第三个节拍才有点摸准了规律。 她抬胳膊时他就跟着抬,她往左蹦他就跟着挪,她跳起来,他也学着跳起来。 只不过他的动作还带着点生涩的僵硬,但却次次都能跟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 她眼睛一下亮了,面朝他,伸手牵住他的手,两人拉近了距离,影子在初升的太阳下叠在一起,脚步居然齐得刚刚好。 又在阳光下分离,活力十足地跳跃着。 蹦蹦跳跳的那几分钟里,所有的烦心事都被踩在了鞋底。 傅竟天和宝江篱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两个蹦蹦跳跳跳舞、快乐找不着北的年轻人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他们。 那时,傅竟天和宝江篱结婚最大的阻碍就是孩子得跟着姓宝。 傅竟天的父母都不同意,硬是让傅竟天捅破了半边天才让两人妥协。 宝江篱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虽然从几张口里试探的差不多了,但靈越尧这人似乎很孤僻,就连和他同行的伙伴也不是很了解他。 但到底,宝江篱还是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 罢了,索性看看宝栖玉能喜欢多久吧,若是实在很喜欢,大不了可以冒着得罪的风险问问可不可以招婿。 午饭时,宝栖玉坐在了靈越尧旁边。 宝江篱笑着给他夹了口菜,“来多吃点,小越都喜欢吃些什么啊?下回我让阿姨记上。” 宝栖玉眼睛一亮,这是同意他们的事了? 靈越尧颔首道:“伯母,我不挑食的。” “诶好。” 宝栖玉跟宝江篱说了两人在庄园里住一晚的事,又说:“妈咪,明天我跟着阿尧一起去。” 傅竟天蹙眉,声音有些压迫感,“才刚回来又溜出去。” 宝栖玉哼了一声,“我就去散散心,不到一周肯定能回来的。” 宝江篱思忖道:“那让姐姐跟你一起去。” 宝栖玉一顿,还没开口就被人抢先了,“妈妈,我还有任务呢。” 她缄默地闭上了嘴,靈越尧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宝明漱。 气氛不免又冷了下来,宝江篱头疼道:“祟的事你转交给宝珏。” 这两姐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靈越尧问:“伯母,是在查什么?” 宝江篱瞥了眼支着脑袋竖起耳朵的傅竟天,愁苦道:“就是近来祟变多了,弄的人心惶惶的,我想着早做准备让人去查查源头在哪。” 地横蚖开口道:“祟乃自然而生,多时少时皆是应运,没有固定源头的。” 靈越尧点了点头。 “那如果有人豢养呢?” “……” 下一秒,靈越尧就说:“豢养的那人寿命也不会太长,弊端太多,只要是人脑都不会养的。” 宝栖玉无辜地眨了眨眼,举起小手就反驳:“我以前就想养来着。” “………” 靈越尧面上不见捉襟,反而一脸认真地问:“为何?” 反正宝栖玉这么想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宝栖玉乐滋滋道:“我觉得它既然有灵性会自主侵蚀我们,那我反过来把它控制了,这样岂不两全?到时候既可以把地靈族踩在脚下,又可以拳踢忮族”。 “………” 地横蚖翻了个白眼:“………” 而旁边的靈越尧却在认真思索,似乎是想给出一个能够实现的方法。 “………” 靈越尧目光温柔,用浅易的话给她说:“祟养久了或许还能和你对话,但它的侵蚀不是跟随本意的,即便是你和它再亲密,它也会无意间把你吞噬殆尽。万物皆有灵,但每个灵都有天敌,不能说因为你和它是亲密的朋友而就改变你是它的食物的事实。” 整个饭桌就只有靈越尧一个人认真思考了宝栖玉的异想天开。 宝栖玉哦了一声,孜孜不倦地问他:“那祟的天敌是什么啊?” 宝江篱和宝明漱的目光也不自觉落在了靈越尧身上,她们也查过祟是否有弱点,但祖祖辈辈查了这么多年。 一点都没有查到。 靈越尧言简意赅:“灵种。” “那玩意真的不可以后天养成吗?”宝栖玉面色有些失落,桌面下逗弄着靈越尧的手心,“我也想要”。 地横蚖呵呵一笑,直白道:“这玩意我都没见过,上哪去给你找。” 宝栖玉转头看向地横蚖,小嘴不饶人:“你没见过当然是因为自己没有啊。你怎么好意思混进我家来吃饭啊,我没骂你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讨上打来了?” “………” 灵种,靈越尧确实没办法给她弄到,温声道:“你现在已经不是祟的媒体了,但你的能力却还在,不也是它的天敌吗?” 靈越尧的提点让她一下子恍惚了下,“你说的也是哦。” 傅竟天听了这么久,终于从这些话中提炼到了他想听的,沉声说道:“之前你不是说可以提聘礼吗,我要你治好她们族所有的家族病,而且还要剔除遗传。” “………” 这不就相当于要让靈越尧上天摘一颗星星下来吗?而且还得保证星星这块陨石不会砸到地面和人。 无厘头的要求。 要不是有外人在,宝江篱都想给他鼓掌,这就是外行人不知内况的惊人发言。 宝栖玉口不择言道:“爸比,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嫁出去啊?” 靈越尧不卑不亢道:“抱歉,我无法做到。” 傅竟天没理会宝栖玉的哀怨眼神,嗤笑:“那你说的岂不是都是大话。” 靈越尧解释说:“我并不会医骨疏灵,况且祟媒症并不是医骨疏灵能治好的。” 宝明漱呵了一声,插上一嘴:“那宝栖玉的为什么治好了。” 宝栖玉当即拍桌站起来,生气地瞪着傅竟天,“都干嘛啊,针对谁呢。” 傅竟天心里咯噔一下,熟悉宝栖玉的都知道她真生气了。 宝江篱偷笑,指了指发懵的傅竟天:“妈咪可没针对哦,都赖你爸。” 傅竟天故作平静道:“没大没小,跟谁发脾气呢?” 宝栖玉抱着手,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年纪不大,就已经进老人行列了?” “………” 宝江篱忍笑的有些辛苦,平日里傅竟天最怕的除了她,就是宝栖玉生气了。 靈越尧牵上了她 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宝宝,冷静。” 他看向傅竟天,面色平静的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面对这苛刻的要求,还是耐心解释道:“栖玉是靠小蝴蝶才得以消除的,而小蝴蝶关于治愈一方面的最核心材料是我的心。我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没有第二颗心再拿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震地屏息了一下。 靈越尧侧头看向面色岔岔的宝明漱,冷嘲热讽道:“更何况拿别人的,也不够整个婖族均分。” “……” “所以我办不到,但如果岳父强硬需要这个条件作为聘礼的话……” 傅竟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仿佛在说就如何。 靈越尧低头致歉,“那就只能得罪了。” 娶宝栖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靈越尧不会因为阻碍就放弃,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得罪?”傅竟天像是听到了猪讲笑话,“好大的口气啊。” 靈越尧抬起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指腹露出的金色小眼睛让在场的人都震了震。 灵力从小眼睛里溢出去,他平静地说:“婖族基地的灵物都是融的我创造的灵物,你们应该不知道灵物之主可以召回吧?” 说罢,庄园地底下的灵力开始不断往上涌,渐渐汇聚在靈越尧的指尖。 傅竟天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灵异场面,不由得愣神。 随之灵力召唤上来,婖族基地缺少了灵,渐渐地开始枯萎,最先体现的就是宝明漱的眼睛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靈越尧给未来岳母留了一份体面,只抽取了宝明漱体内的灵。 他目光停留在宝明漱身上,扬唇笑了笑,“你看,我就简简单单召回而已,她就瞎了。” 语气里的嘲讽和冷漠让本就失明没有安全感的宝明漱更慌,惊慌失措地喊了声,“妈妈。” 宝江篱急忙起身抱住了宝明漱,安抚着她的情绪,冷冷地剐了一眼靈越尧,“当真是好大的威胁啊。” 宝栖玉焦急地蹦了起来,失口喊了声,“姐!” 她慌乱之际立马回过神来,拍了拍靈越尧胳膊,“靈越尧,快点恢复!” 靈越尧脸色淡然,收了手,灵力回到了宝明漱体内,渐渐的眼睛又恢复了光亮。 “抱歉。” 靈越尧朝宝江篱说了一声,拉起宝栖玉的手就起身往外走。 宝栖玉跟出门口还一脸懵,他们这是要私奔吗? 地横蚖朝他们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出了门,地横蚖就下意识把两把刀都抱了起来,调侃道:“你好像搞砸了。”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一声,“确实。”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把靈越尧照得心烦意乱,只紧紧攥住宝栖玉的手试图缓解。 地横蚖叹口气,把两把刀搁在地上,眼底有一抹幸灾乐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居然敢跟岳父岳母叫板,现在好了估计是娶不到你心心念念的宝栖玉了。” “………” “早知道一开始你就应该让简姨过来谈婚事的,你爷你爸还有你,全都是榆木脑袋。人家炸你几句你就威胁上人家了。” “………” 地横蚖还想再嘲笑嘲笑,靈越尧就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啰嗦。” 44. 第 44 章 靈越尧扭头看向被他拉出来的宝栖玉,他不想也不愿意把她留在那里受气,地横蚖识相地走远了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宝栖玉一点点缓过神来,眼眶慢慢湿润,还泛着一点点泪光,怒斥他:“你用这个来威胁我爸妈是打算来强的吗?” “胡说八道。”靈越尧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堵塞。 刚威胁完,傅竟天和宝江篱肯定不待见他,他没必要还在那触霉头。 不然事情会越变越糟糕。 这里又不像烛停嶂,做错了罚自己,如果用烛停嶂的族规罚他,受伤累累,宝栖玉会心疼也会在她和她父母之间竖起一根刺。 靈越尧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傅竟天和宝江篱执意不肯把宝栖玉嫁给他,那他大不了潜心钻研几年,看看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我生气了,靈越尧。”宝栖玉哭的泣不成声。 她很少真的哭,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这次却心里难受,再也忍不住了。 宝栖玉算得上是从小被傅竟天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她能够看出来靈越尧是在给她出气。 而宝明漱针对靈越尧,也是因为她。 若是平常问题就算了,可偏偏这个问题关乎到了整个婖族的存亡。 刚刚宝明漱失明的那一下,带给宝栖玉的滞后感现在都还没消失。 威胁性太大了,这仿佛就是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只要靈越尧不喜欢她了或许讨厌她了,她们整个婖族的命都握在他手上。 “不要哭。” 靈越尧原本糟糕的心情看到她的眼泪变的更加恶劣了。 他一点点把她的眼泪抹干,泪水进到灵眼里十分刺痛。 见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的严重性,宝栖玉强撑着崩溃的情绪边缘,瘪着嘴哭:“你在干嘛啊,你这不是摆明了让我跟你分手吗。” 靈越尧低头和她平视,眼里只剩下她一人,喃喃自语地重复:“不要哭。” 宝栖玉拍开他的手,哭的上气不解下气,“都要分开了你还不让我哭一会,初恋就这么没了呜呜呜呜。” 靈越尧心里被一只手攥的紧紧的,语气笃定:“不会分离。” 他想,如果傅竟天两人执意要把他们分开,那他估计得离经叛道了。 “………”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呜呜呜呜”。 如果她接受靈越尧那就意味着整个婖族的命都在他手上。 “………” “你还拿我姐威胁我爸妈他们,你怎么这么坏呢?” 靈越尧一直给她擦眼泪,却一直也擦不干,他感觉心都快要碎了。 他无助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换做在地靈族,有人像宝明漱那样挑衅他,早就被他一刀砍在床上休息了。 “靈越尧”。宝栖玉张开双臂抱住了靈越尧的腰身,张开嘴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靈越尧吃痛地哼了声,却也紧紧抱着她没松开。 庄园附近都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车的喇叭声,但靈越尧那些原则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宝栖玉松开了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鼻音很重,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解决掉这件让我们分手的事情。” “知道了宝宝。” 靈越尧顺着她的背安抚,宝栖玉知道靈越尧这人一向很较真,他答应了的事情都作数。 “……” 他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种话了,心被伤透了会死的。” 不要把分开挂在嘴边,他不喜欢听。 “我们要永远坚定地站在彼此身边。” 青灯不灭,万古长流。 宝栖玉鼻头酸酸的,看了眼脖子上残留的牙印,仰着头勾着手指:“好,那拉钩,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靈越尧茫然。 宝栖玉把他的手拉了出来,只留下大拇指和尾指,然后和她的交缠在一起,“就是这样啊,这个叫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靈越尧眼睛亮亮的,郑重地嗯了一声。 一百年都不分开吗? 靈越尧喜欢这个不变的约定。 宝栖玉牵着靈越尧的手往回走,进了门客厅的气氛还是有些冷滞。 靈越尧朝他们拱手道歉:“抱歉宝明漱姑娘,另,我并没有任何威胁之意,望您们原谅我太想娶栖玉了。” “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召回,谁敢信啊。” 宝栖玉咬牙,瞪了一眼宝明漱。 靈越尧没理会她的狗喷,朝宝江篱郑重道:“想要那些灵物不再受我控制被召回,只需要易主即可。” 宝江篱难看的面色好了一些,疑惑地问: “怎么易主?” 靈越尧刚想开口又被打断了。 “威胁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宝明漱睚眦必报的性格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宝江篱抿着唇,不理解这个懂事的大女儿怎么跟囡囡吵了一架就变得这般不懂礼貌,大人都还没说话就插嘴,刚想让保姆把宝明漱带上去,宝栖玉就开口了。 她气的发抖,双目赤红:“你够了,你看我不顺你直接骂我得了,不要把矛头对准靈越尧。” 靈越尧低头看身侧的小姑娘眼眶又泛了点泪珠,在外面好不容易哄得才消下去,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怒火。 这是靈越尧第一次,讨厌一个人。 宝明漱看到她眼底的泪珠时也霎那一刻,后悔了。 “之前我没说你是因为有地横蚖这个外人在,就算你再怎么讨厌靈越尧,这是他第一次登门,你再没有礼数你也不能越过我越过爸妈去挑他的刺。” 宝栖玉的心口是难以抑制的痛。 将心比心,她在烛停嶂受到的待遇和家里没什么差别,可靈越尧在她家,却处处被挑刺。 靈越尧本来就孤僻,今日一来怕是直接打进封闭十八层外。 宝明漱不肯承认自己有错,所以梗着脖子固执:“你恋爱脑还没治好呢?刚刚什么情形你还不清醒啊?” 靈越尧和宝栖玉身后跟着进来的地横蚖,堪比看了一次争吵大戏,不由得紧紧盯了靈越尧背影一眼。 他在受那十戒尺、至今还承受着那些生不如死的痛时,可曾想过今日的局面? 地横蚖站了出来,朝傅竟天和宝江篱拱手道:“伯父伯母,我与靈越尧在地靈族一向不对付,这点您可以去查,但我想证明一点,靈越 尧是真心想娶您的女儿的。即便是你们不喜,可以直接开口赶人我们并不会死皮赖脸待在这,但不应该由着一个小辈对他评头论足。” “………” 地横蚖嘴上明里暗里骂宝明漱的家风不正。 “………” “至于娶宝栖玉的诚意,他在族中已经证明了,我可以代为作证。” 傅竟天和宝江篱都缄默没开口。 宝明漱冷笑道:“你们同一族肯定帮自己人说话啊。” 地横蚖见她真的是不见鞭子不落泪,便直言道:“就凭地靈族五十八条有关于婖族的族归一律作废,且视为婖族为地靈族的友族。” “什么?” “友族?” 宝江篱心口一窒,光是友族两个字就让她的面色有些挂不住。 宝江篱之所以反对两人的婚事,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两族横着不能跨越的仇恨。 她是真的不放心宝栖玉嫁过去,所以在傅竟天挑刺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插手。 她内心深处是不想宝贝女儿嫁进地靈族受苦、受白眼的。 但现在,地横蚖跟她说的是什么? 两族成了友族?换做别人说这话她会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可这话出自地靈族人。 地横蚖继续道:“一个敌对的人尚且为他说话,足以证明可信度。” 宝江篱打圆场说:“好了好了,这事确实是她爸有点口不择言为难你了,两个女儿之间的事,我也没教育好,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完便用眼神示意宝栖玉跟过来,随后踢了踢傅竟天的腿,让他把宝明漱带上去教育教育。 她侧头看向靈越尧,软软道:“你在这乖乖等我。” 靈越尧轻轻擦了下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闷闷的,“好。” 宝栖玉抬脚跟宝江篱进了东厅,哭红的眼睛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宝江篱心疼地亲了亲她,“是不是怪爸爸妈妈了?” 毕竟宝明漱针对靈越尧,虽然不是他们故意让宝明漱这么做的,但是也有他们纵容的份。 想着若是因为这些话能把求婚的靈越尧劝退,那再好不过。 宝栖玉挽着她胳膊,撅着小嘴,“妈咪~我怎么可能怪你,就是觉得我在靈越尧家过的皇帝日子,而靈越尧却在我家过的仆人待遇,我有些想哭。” 宝江篱叹了口气,说来也是他们没招待好。 “地横蚖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宝栖玉点点头。 宝江篱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才问,“真的非他不可了?” 她乖乖地点头,宝栖玉知道家里都是宝江篱做主的。 只要她点头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宝栖玉弯着唇撒娇道:“妈咪,我跟他的婚事可以先定下来啊,时间定在明年,或者后年都行,别一上来就把靈越尧给拒绝了嘛。” 宝江篱一直不松口,除了两族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因为宝栖玉从来没有提过婚事,跟他们说的都是谈恋爱。 这突然一下子就更改了主意,倒是让宝江篱都很吃惊。 宝栖玉不满地晃了晃她胳膊,“妈咪~” 宝江篱妥协道:“好好好,应你应你。” 45. 第 45 章 靈越尧解决完灵物易主之事后就找傅竟天和宝江篱单独谈话。 傅竟天垂眸盯着手机,面色冷沉,嗤道:“不是都把我女儿骗到手了吗?还谈什么?” 前一个小时傅竟天得到了宝江篱的指示,这桩婚事就这样成了。 一股闷气都还不知道从哪出呢,他倒是先找上门了。 靈越尧将手里的婚书再一次递给他们,语气诚恳坚定,“我此次冒昧地前来求娶,失德失礼失行失言,这婚书是我一字一句写下的,真心真意,不曾有一丝假情。” 傅竟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于他们相比,还只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两人加起来的岁数都可以当他爷奶了。 想到这宝江篱不免心里软了几分,从他手里接过了婚书,他又将一件四铃器一同放在了婚书上,“这是我今日失言的歉礼,希望婖族长用的上。” 宝江篱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眯着眼笑道:“小越,我和她爸也先招待不周,你别介意。” “不会”。 靈越尧说:“漂亮的话说多了,可能您也会厌烦,伯父说的那个聘礼,能不能改成靈氏可以百年千年为婖族提供灵物。” 一颗心真的分不出数万千瓣。 说着,他双膝跪了下来,按照敬父母的礼制给两人磕了一个头,“烦请伯父伯母同意把栖玉嫁给我。” 宝江篱被靈越尧的话激动的一时愣住了。 还是傅竟天咳嗽了几声她连忙走过去把人拉起来,好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好好的跪什么啊又不是不同意。” 傅竟天坐在沙发上没动,反而略有深意地审视着眼前求娶他宝贝女儿的男人。 宝江篱认真地说:“他跟你开玩笑的,为难人的要求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 靈越尧疑惑。 她又说:“多谢你治好了囡囡的病,作为一个母亲我真心实意地感激你。你们的婚事,我和她爸都同意,可以先订婚,但是要后年才能结婚。” 靈越尧低垂着头,遮去了眼底的激动情绪,“多谢伯母。” 靈越尧一走出去就抓到了偷听的宝栖玉,刚想教育她偷听乃小人之举,结果她更迫不及待开口问:“你跟爸妈他们谈了什么啊?” 靈越尧言简意赅:“谈了婚嫁事宜。” 说着,他就被宝栖玉拉着往她的健身房走,面上看不出她到底偷听了多少。 健身房也是粉嫩可爱的风格,靈越尧略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拆扇子的宝栖玉,他问:“还难过吗?” 宝明漱的事。 “什么?”她眼里一片茫然。 “不要不开心。”靈越尧伸手脱掉手套,指尖感受着她脸颊的柔软,“我教你怎么教训她。” 其实他不该插手教训宝明漱的,有些不理智了。 他应该换个温和对他宝宝有利的方式,比如教宝栖玉最厉害的灵术、比如教宝栖玉最厉害的刀法、比如教宝栖玉如何脱离灵种制造出灵物扬名被人捧着、又比如教宝栖玉心计之术……… 她有能力对所有东西说不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觉得她比自己落后、产生一系列不服气、不甘的情绪。 有那种情绪的都是把宝栖玉放在了同一条甚至落后的战线,但靈越尧不想。 她应该站在最高,而不是被别人随便攀比。 宝栖玉眨了眨眼,还没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就被他手指上的灵眼疯狂震动给吸引了,“这是什么?” “靈氏秘谱:灵术。”靈越尧牵过她的手,一点点教她怎么调动储存在她体内的灵。 “有什么用啊?” “可以把灵者体内的灵抽出来。” 宝栖玉眼睛一亮,有些小兴奋地蹦起来,“就像是刚刚在饭桌那样吗?” 靈越尧想了想,给了个模糊的答案:“算是。” “我要学我要学。” 靈越尧见她终于笑了,语气变得轻缓温柔,“好。” 看着健身房的监控的宝明漱面色灰暗,学来是教训拿捏她吗? 突然她头顶传来一道戏虐声,“讨厌你妹妹吧。我可以帮你教训她。” 她猛然回头看向来人,莫随风那张贱兮兮的脸映入眼帘,抬起手就以雷霆之速扇了他一巴掌,“我和她吵架关你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了?” 莫随风是怎么进来的?她微微偏头,诧异地看向他来时的方向,只见那窗户早已打开。 莫随风被打的脸都偏到了一遍,气极道:“我好心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 “你这颗好心烂透了,比垃圾桶的垃圾还要臭,你一直不断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宝明漱冷冷地盯着他,身上没有了平日温和,反而带着一股压迫感,让莫随风心里一颤。 她现在这幅生人不近的模样给他的感觉太像初次见到的傅竟天了。 宝明漱一步步逼近,微微启唇,说:“让我猜猜,是想利用我的身份和权势吧。” 不管是婖族,还是傅家都对他一个灵散户、普通人有用。 莫随风仗着自己高一点,向下看的眼神都带着不屑,他指了指背后的监控笑道:“如果是你猜的那样的话,我会直接选择你妹妹,而不是不受宠的你。” “………” 宝明漱缄默片刻,拨通了庄园保镖室的电话。 莫随风还不以为意,笑嘻嘻说:“好好的,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她轻描淡写对着电话说:“上来,有只死耗子,扛去喂鲨鱼。” 莫随风立马双手合十,没了之前的高冷,“得得得,我投降我投降,我是有好消息来找你的。” 宝明漱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说。” 他从兜里把那块晶莹剔透的蝶骨掏了出来,呈现在她面前。 “蝶骨?”宝明漱突然看不透他了,“你没给你爸?” “他不肯接,我尊重他的生命。” 宝明漱不领情,冷嘲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消息?” 莫随风摇了摇头,一下子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nonono,你给我的这块是春蝶的胸骨,而靈越尧他们现在去找寻的是腹骨。” “………” “这胸骨里面藏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 “碰到和它气息相同的腹骨时,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收获。” “………” 莫随风此刻像是广场大街上站在外面极力推销衣服的大妈。 此刻,五六个保镖也赶了过来,宝明漱挥了挥手让他们过来,“把人赶出去。” 两个保镖立马把莫随风驾着往外走,他试图挣扎道:“诶诶,里面藏有当年地靈族为何穷追必杀婖族的真相。” 宝明漱眯了眯眼睛,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蝶骨,“什么意思?” 莫随风眼里平静地完全看不 出他到底有没有说谎,故弄玄虚:“你想的什么意思,我说的就是什么意思。” 宝明漱咬牙,挥了挥手让人把他赶出去。 随后立马派侦探24小时跟踪莫随风,并时时回报给她踪迹。 半夜十二点。 宝栖玉穿着睡衣,偷偷摸摸进了基地里宝珏的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依稀能嗅到室内满是少女温馨气息,床上拱起一块。 她趴在床边扯着被子,极小声问:“宝珏姐,你睡了吗?” “宝珏姐~” “宝珏姐~” 宝栖玉叫喊了两三声才把她给吵醒,她蹙眉问:“怎么了?” 宝栖玉眨着漂亮的眼睛,一脸真诚:“我有个让你心情愉悦的方法,你要试一试吗?” “………” 宝珏翻了个白眼,她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宝栖玉!我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了?” 宝栖玉疑惑的啊了一声。 宝珏咬着腮帮子,一把将灯光打开,突然的刺眼让两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等宝栖玉一睁开眼适应光线,就看到宝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然后把表怼她脸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宝栖玉委屈巴巴地解释:“地横蚖来我家了。” 她这不是想着地横蚖把宝珏送进了牢房里这件事不得报复一下吗? 明天他们就走了,下一次来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 宝珏一听,神情立马严肃了下来,“他去你家干嘛?” 宝栖玉没说,就拉着她往庄园的方向走,一直到了地横蚖的一楼房间才慢下脚步来。 宝珏看了眼这房间不禁挑眉。 公报私仇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间房后面就是圈养的鲨鱼池。 傅竟天养的鲨鱼专喜欢晚上吃饭,算是特殊癖好,那些保姆也只好晚上喂食,一来一回,叮铃哐啷的就算隔音再好也可以吵死人。 她们现在站在这还能听到鲨鱼撞击声,咚咚的。 宝栖玉轻车熟路地从身上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踮脚进去,她提前就把两人的长刀都放在了外面的货架上。 而且她还在地横蚖的饭里加了一点小迷药,不然她怎么这么好心去帮他盛饭。 宝珏倒是没有宝栖玉那么偷鸡摸狗,直接抱着手就走了进去。 宝栖玉对着床面小声念叨:“看在你今天替我家阿尧说话的份上,我就不折腾你了。让宝珏姐报报仇就当了结了。” 在两人进来时,地横蚖就已经是清醒的状态,那地动山摇的床想睡也睡不好。 结果碰上两个要报复他的小姑娘。 宝栖玉侧头问:“宝珏姐,你想怎么报复回来啊?” 宝明漱懒懒一笑:“不如,和鲨鱼打个架吧。” 地横蚖的眼皮沉了沉,微微扯动了下嘴角,似是讽刺。 宝栖玉担忧:“等下把我家小萌杀了怎么办?” 小萌是傅竟天给鲨鱼起的名字 宝珏看着眼皮动了动的地横蚖,轻声笃定道:“不会。” 于是二人直接扛着被子就往外面的鲨鱼池去。 地横蚖还有些侥幸心理,他的小玉这么善良,怎么可能把他喂鲨鱼。 直到冷水漫进鼻腔里,污浊、带着杂草的池水让他喝了个踉跄。 一股危险的直觉让他拼命挣脱了被子,随后一转头就和一个庞然大物对上了眼。 岸边依稀传来了阵阵笑声。 46. 第 46 章 次日。 宝明漱一改昨日不肯去的固执,反而顺应接受了宝江篱的安排。 宝栖玉一脸不解,不明白一晚上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过宝江篱到一边说话:“妈咪,我俩在吵架,队伍里没一个她熟的,你这不是让她尴尬嘛!” 宝江篱点点她的头,“你不是跟姐姐熟嘛!” 宝栖玉抱着手不屑一顾,“我跟她才不熟,宝珏姐才跟她是姐妹呢。” 宝江篱像是看透了什么扑哧笑了下,软着声劝阻:“好了好了,家人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啊。” 她见宝江篱态度坚决,急了:“何止隔夜仇,这都隔几百个夜了。” 宝江篱态度强硬:“听妈咪的。” 靈越尧和地横蚖颔首拜别,“那伯母,我们就先离开了。” 宝江篱点点头,给靈越尧拿了几盒他昨日多吃的小吃给他带上,“好好好,路上小心啊。” 飞机上,靈越尧看着旁边稀奇古怪的零食陷入了沉思。 昨日,宝栖玉是什么零食都要喂他一遍,有好吃的也有不好吃的。 但他觉得傅竟天和宝江篱是不太喜欢他的,没有想过会观察到他多吃了几口的食物。 宝栖玉摆弄着头发,阴阳怪气地笑着说:“昨晚,某人睡的不错吧?” 地横蚖眼底一片黑眼圈,咬牙切齿道:“托你的福。” 昨日一晚上地横蚖都在水上逃难,手里没有刀,医骨疏灵又只能治愈,于是就这样被那傻鱼咬破了衣服,咬了几口脚趾。 直到天明,那傻鱼才放弃了追逐他,他精疲力竭地被人捞上来。 宝栖玉叹了口气,唱道:“那可爱的深沉,真是感人啊~” 靈越尧的视线从那堆东西里抽了出来,茫然地问:“宝宝,发生什么了?” 宝栖玉顿了顿,缓缓勾起唇,靈越尧被宝栖玉安排住在三楼,没听到声响也是正常的 她刚想张口,就被地横蚖打断:“住嘴!” “你要是敢说出去,紧着你的皮。” “………”靈越尧冷冷地扫了一眼放狠话的地横蚖。 宝栖玉故作娇柔,一个黛玉身弱趴在了靈越尧肩上,“阿尧,我好怕怕哦~” 靈越尧蹙眉地扶正了她的身体,“没事,他打不过我。” 她掩嘴藏笑说:“昨晚啊某人差点进鲨鱼嘴里,午夜狼狈不堪……” 地横蚖刚抽出刀,就被靈越尧用脚踢倒了。 “………” 一车除了机长,三个人都知道了地横蚖昨日的窘境。 地横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试图用别的话来转移这件事,“宝珏,她爹娘是不是……” 笑着的宝明漱突然警觉,眯着眼睛问:“你问宝珏姐干嘛?” “与你无关。” 宝栖玉讥笑:“当然与她有关啦,她可是宝珏姐最亲密无间的姐妹,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吃的盐还多。” 她一听,立马沉声说道:“阴阳怪气冲着我撒就行了,你扯上宝珏姐干嘛。” 宝栖玉不咸不淡地回怼:“你也知道痛啊,气撒我身上就算了,昨天阴阳怪气我家阿尧干嘛?吃你家盐了?” 宝明漱:“………” 被她们讨论着的宝珏却一路追踪祟的踪迹到了莫随风家里。 宝珏看着这熟悉破烂的屋子,推门走进去,丁消岁正悠闲地和自己下棋,看见她来还笑了笑,“好久不见啊。” 宝珏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刀,不动声色地问:“是你在养祟?” “是啊。”他点头,面上满是遗憾,“我一个瞎眼老头子,确实上了年岁了。” 是祟,不是岁! 宝珏低头看了眼棋局,“装疯卖傻。” 说罢,手里的小刀就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而他一动不动,嘴角还是向上扬着。 刀尖已经抵到了距离他眼睛不足一指的地方,她不解,“为何不躲?” 难不成真的眼瞎了? “躲什么?”丁消岁讪讪一笑,“我又看不见刀,只能感受到风,可我一动风就无处不在,我躲哪去啊。” 幽长、凄苦的声音让宝珏动了恻隐之心,仿佛看到了她年迈的外婆。 宝珏因为这恻隐之心,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回到基地就给宝友容打电话,宝友容是婖族侦查所的所长,她能够查的资料权限比自己大。 “容姨,帮我查一个人,叫丁消岁,有两个儿子,住在普罗山的守山房里。” 手机那头公事公办,很快就应了下来,“好,等会我发你。” 丁消岁没有婚姻史,年龄不详,家庭也不详。 两个儿子,被调查为私生子,说是一个随母姓。 — 烛停嶂的山岩浸得像淬了血,风卷着湿腥气往靈越尧的鼻子里钻,他看着眼前一幕有片刻的失神。 前一秒他们还顺利进了回墟,拿到了蝶骨,指尖刚触到蝶骨时,就天旋地转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大变样,玄色深衣的下摆还沾了不少滚烫的血。 后边传来一道声音,“快,凶手还没有离开。” 靈越尧一低头就看到脚边躺着个穿赭色襦裙的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麦饼。 他蹲下身,伸手把小姑娘圆睁的眼阖上,玄色的袖口擦过她沾了灰的脸,挑起脖子看了眼致命伤口,动作很轻,脸上却半分表情也没有。 周遭横七竖八躺的都是族人,有的还穿着劳作的短褐,锄具扔在一边,伤口全都是细针穿刺身体造成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地靈族人跑过来,把他从愣神中带了出来。“族长我们快去追。” “族长?” “族长,你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围过来,满脸关心。 “没事”,靈越尧摇摇头,伸手按了按腰上的青铜短剑,指节泛白。 地横蚖也从失神中踉跄跑了过来,一把撞了下靈越尧的肩膀,看见他那双熟悉的眼神,立马就认出了靈越尧,眼睛泛红,急迫道:“这里哪啊?” 靈越尧回忆着说:“应该是当时收蝶骨的时候,不知道什么缘由把我们吸进了蝶骨的记忆当中。” 地横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那这一幕岂不是……” 当年损失最惨重的屠戮! 靈越尧黑色的发冠被风刮得微微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着暗潮,朝着发出声响的灵寄阁而去,玄色的靴子踩过血洼,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后边七八十个青壮咬着牙跟在他身后,没人再说话。 到了灵寄阁,还能窥见一群没来得及逃走的婖族少女。 “是婖族。” 靈越尧宽袖下的手一紧。 地横蚖三两下扯下深衣的下摆缠在小臂上,露出线条紧绷的手腕,拔出长刀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一个长刀朝空中一挥,白衣少女一个旋踢把那长刀踢飞了轨迹。 地横蚖顺势接下,和她缠斗在了一起,有白衣少女垫底拦着,前面好几个婖族少女都溜没影了。 地横蚖眯着眼,这人实力不错,交手了几圈居然还能对他进行反击。 白衣少女指尖擦过墙沿的碎瓦借力,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到地横蚖身侧。 地横蚖怒喝着反手抬刀,少女的腰肢像没有骨头似的向后一折,脚尖点在他膝盖上借力腾空。 下一秒,那双清透湛蓝的眼眸里,疾射出两颗钢珠,速度快得连破空声都被吞了进去。 钢珠已经精准打在地横蚖握刀的手腕麻筋上,长刀脱手落地。 其他地靈族人见状纷纷出刀,少女一人终究难敌众手,不得已败下阵来。 刀锋凌厉,就在白衣少女已经避无可避了,突然一个穿着粉色深衣的少女挡了出来。 她耳朵上的粉色小蝴蝶震动翅膀飞在了半空,爆发出来强大的明光,一下子就把最前头的人手里握着的长刀震碎了。 那人不甘,抢过旁边男人的长刀,直接迎了上去,四面都被地靈族包围了能逃到哪去? 靈越尧出刀了。 把愤怒的男人打了回去。 残阳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满是冷漠,手里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这一幕,彻底把一群丧失理智的族人给惹急了。 地横蚖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靈越尧,然后就看着他挥手让那两个婖族少女离开。 其余族人也同地横蚖一般不理解,质问他:“族长,你意欲何为?” 靈越尧看着宝栖玉把人安全带离后就把刀收了起来,淡淡道:“抱歉,我的私心。” “私心?” 地横蚖像疯了一样拿刀砍靈越尧,“好啊,你倒是跟死去的族人交代交代你的私心。” 其他人都一脸失望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族长,谁也没阻止。 靈越尧说:“屠戮不是我造成了的,但却是我的责任,人也是我放走的,我认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块似的冷。 宝栖玉让宝明漱带族人撤离后,她又折返了回来,看到靈越尧站在那不还手,立马就急了。 宝栖玉提着曳地的粉缎裙摆就冲了上去, 冰蓝色的眼瞳眨了眨,几个男人对上这双 含情似的眼,立马被迷的昏了头丢了刀。 猝不及防,瞳孔深处极细的银光倏地闪过,六枚淬了剧毒的牛毛针射了出去。 “宝宝,别。”靈越尧上前抱住她,看了眼倒地的几个族人,眉头紧紧皱着,“乖,帮他们解毒。” “好一个婖族女子。” 一个族中较大的长辈彻底怒了容,抬起手割开了手心,启动了寄灵阁最隐秘的机关。 归天横空出世,剑锋的光芒笼罩在整个烛停嶂上空,精准对准了宝栖玉。 让人刺眼的完全臣服。 地横蚖被这一举措给敲醒了,这是五灵物,上一代的镇族之宝。 靈越尧拧紧眉头,把宝栖玉拉到了身后,也顾不得让她解毒了,捏了捏她头顶的小蝴蝶翅膀,哄道:“宝宝,你快走。” 她不在,就是家务事,倒不至于把他弄死。 “我不走!”宝栖玉神色凝重不肯走,五灵物和五灵物对打不知道是哪方赢。 更何况就这呆木头的性子,她要是走了肯定会受罚的。 下一秒,靈越尧就催动小蝴蝶,硬是拖拉硬拽把宝栖玉往外逃,“你干嘛!靈越尧!你放开!” 宝栖玉的身影渐渐消失,靈越尧挡在归天剑面前。 地横蚖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你在外面本来就受了十尺,你在这再受伤还活不活着……” 靈越尧打断他,目光锐利得像鹰,“我进来时,我身上的惯性疼痛不见了。” 地横蚖身体一窒。 也就是说,他们的这具身体并不是自己的。 所以只要靈越尧挺得住就行。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时的地靈族族规还没有添加上婖族这个禁忌。 包庇罪人,害族人往生,这种种罪名…… 地横蚖闭了闭眼睛,不忍直视,归天的锋芒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逼近。 翻涌的蓝云上,归天剑已然蓄势待发,不远处的几个长辈瞧见自家族长这幅模样,仿佛从来没有认真看清过而出现一丝茫然。 剑身上刻满的古纹流动着血液,剑鸣如万鬼哭号,以疾风之速朝靈越尧刺去。 剑尖距他已不足半寸之时,一道粉嫩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掠出,挡在了靈越尧面前,脊背格外纤瘦。 耳上萦绕的小蝴蝶,骤然振翅,对上了归天,光里裹着万蝶齐鸣的清响,嗡的一声震彻烛停嶂。 归天剑都在小蝴蝶粉嫩的光芒里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飞散的寒星碎屑。 靈越尧身子微僵,大手笼罩住了宝栖玉的脑袋,“让你走,你回来干什么?” 宝栖玉愤恨,“谁让他们打你了?” 小蝴蝶是至纯之物,根本不是归天能衡量比较的,靈越尧一点也不担心宝栖玉会出事,只是他不能对族人动手,也不能放任族人受伤,这是他的职责。 两难之地,他只能自己挡在中间。 靈越尧低下头认真解释,“我不会有事的。” 她眼底泪光闪烁,“我不信。” 一个较为年长的男人,脸上胡渣乱飞,痛心却又十分震惊道:“族长,你和婖族勾结,甚至还………” 还把至纯至善的五铃物给送出去了。 靈越尧顾着眼前人没有应声,小心翼翼擦干了她的泪花,不敢用强硬手段让她出去,只好温声细语安抚她的急躁和不安,“你听话,我明天脱身去找你,我们出去还需要在族里待着。” 宝栖玉低着头不甘,“好吧。” 她在靈越尧的目光之下再次往外走,垂着头十分丧气,靈越尧叹了口气,下命令道:“进去再说。” 这小混蛋是不会走远的,如果在这受刑估计她会更加炸毛。 躲在不远处的宝栖玉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一直跟着他们到进了宗祠,咬着唇半信半疑离开了。 — 受完刑靈越尧是第二天就醒过来,期间地横蚖是真的怕他死在这什么破回忆里,骂了一晚上也精疲力尽了。 卧室里。 地横蚖看到他醒来就僵硬地穿衣服,像是从昨天憋到现在突然一下子就爆发了,“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了?在外面受那十戒尺就算了,屠戮离我们太远,没有亲眼看见。那现在呢。” 靈越尧低着头整理衣服绑带,面色苍白。 地横蚖当即冲到他面前,面目狰狞,“你看到外面那些横死的族人没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只破开成玉给了她?” 靈越尧抬起眼,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似乎不理解地横蚖为什么这么愤慨?好像地横蚖还很讨厌他吧。 47. 第 47 章 靈越尧逼问:“自她出生,也就从我手上偷过一块蝶骨,我拿乾象坤灵幡给她补上还不够吗?” 在一个满是条规、暗的不见天日的笼子里长大的人,没有一个称得上好,也没有一个称得上正义。 地靈族要是好,就不会在上千年、上万条族规里养出一个个叛逆少年。 地靈族要是正义,就不会有遇婖族必诛之、遇盗遇窃必杀之的不人族规。 靈越尧讥讽他:“前人犯的错因为她是同族所以连坐,我知晓所以自领十尺只为了把她从你们这么仇恨的目光中拎出来,我赌上生死就想要一个她,还不够吗?” 他穷尽所有想得到的只是一个宝栖玉。 地横蚖就是知道靈越尧受了那十尺,他们都没有理由去说宝栖玉、婖族的不是。 正因如此,地横蚖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疯狂固执? 靈越尧没再看他一眼,转而背起刀往外走,“她因为血脉固然有错,但错的是她的出生不是她这个人。” 整个烛停嶂长大的孩子,都处在沉闷无趣、复复又复复的枯燥环境里,没有任何一个地靈族人遇到一颗明艳的太阳而不为之动容的。 只不过太阳没照在他们身上所以才显出这幅正义愤慨仇深似海的面孔来。 地横蚖急忙跟上去,昨天才受了罚,现在出去不就相当于送死吗? 靈越尧回头瞥了他一眼,破例地点拨他:“更何况,屠戮之人未必是婖族。” 地横蚖顿时刹住了脚步,满眼荒诞,“你说什么?” 此时,靈越尧已经开门走出去了,往婖族的领地去。 地横蚖追赶上来,不解道:“去哪?” “找人。” “你别一醒来就找她啊,族内还要修建呢。” 靈越尧难得偏头看了一眼地横蚖,像看白痴一样不忍直视,“这里,不是现实。” 地横蚖缄默不语。 看到曾经的族人死伤无数,他没办法做到和冷血的靈越尧一样视若无睹。 而宝栖玉早早就等在了那。 看到他们的身影,立马就小跑过来,扑进了靈越尧的怀中,靈越尧被撞的踉跄,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了。 宝栖玉抬头瞧他脸时,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摸上他的脸颊,“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受伤了?他们是不是罚你了?你又骗我?” 靈越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的不安,“别担心。” 地横蚖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是啊,这不都是你们屠戮害的吗?” “什么?屠戮?”宝栖玉扭过头去狠狠瞪了一样地横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地横蚖怒红了双眼,把昨日的残状统统说了遍,吼道:“怎么不可能了……你还想狡辩,是要我把族人尸体运到你面前吗?歹毒的女人。” 靈越尧面色冷冽,身上伤口被扯的撕裂疼痛,想张口说话都有些吃力。 宝栖玉听后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有条不絮地反击:“婖族所有的祖籍都没有丢过,从来就没有记载屠戮过地靈族一事。” 地横蚖见她棺材不掉泪,扯了扯嘴角:“那昨晚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烛停嶂?” 宝栖玉理直气壮说:“我们去偷灵物啊。” 地横蚖阴森森一笑,戳破道:“你确定不是偷灵物时碰到了地靈族,然后被他们阻止然后反杀了吧?” 两人就像小学鸡一样争吵了起来。 “………” 宝栖玉说:“不可能,我还在婖族领地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是回忆,从偷盗到结束,就没有杀过一个人。” “………” “就算你不信,你大可以去问整个婖族。” 说她们不择手段偷窃她们认,说她们没有礼义廉耻她们也认,但她们绝对不可能屠戮生命。 就连地靈族杀了那么多她们的族人,她们也没有对地靈族进行报复。 如果要报复,早在烛停嶂山脚下就布下天罗地网,杀不了地靈族人,但是杀得了那些外族进去之人啊,更何况地靈族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靈越尧这么厉害。 宝栖玉扭头看向靈越尧,晃了晃两人始终牵着的手,瘪着嘴委屈,“你也不信我?” “我信你。”靈越尧艰难开口:“我不是来斥责你的,这里和你没有关系,不要被这里影响了。” 从宝栖玉的身份是族长他就意识到了当年的屠戮,怕是有猫腻。 宝栖玉重重地点点头,兴奋地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地横蚖心里骂骂咧咧:“………” 书房里,地横蚖和宝明漱大眼瞪小眼,而宝栖玉却一直担忧靈越尧,抱着他不撒手。 靈越尧也没力气把她推开,也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宝栖玉看着他脖颈上蔓上来的血痕,哽咽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没有资格插足他的家事了,不会再让那该死的规矩伤害他了,从前宝栖玉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现在不一样了。 靈越尧听到她带有哭腔的声音有些慌乱,轻柔地抚摸着她脑袋。 两人依偎地靠着,没有多说话。宝栖玉的眼泪一滴滴划过靈越尧的手心,滚烫不已。 那张小脸躲在他掌心之下,哽咽着哭声。哭的越来越重,眼泪也越来越大颗,把他的心也灼成了一个窟窿。 她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脸,似乎是想给他一些安慰。 这也让靈越尧意识到了自己信奉规则的荒谬,他不该受伤的,这会让她伤心,这不好。 地横蚖和宝明漱都沉默不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戳破这沉重的氛围。 良久,靈越尧朝地横蚖说:“春蝶骨虽是四铃器,但却是难得一见的至纯至善物。” 靈氏很少研究得出至纯至善之灵物,起码在记载中,春蝶骨就榜上有名。 而小蝴蝶,也是靈越尧研究出的第一件至纯至善之物。 地横蚖隐晦地嗯了一声,靈越尧突然说这个干嘛? 靈越尧继续道:“这就意味着我们若是进来储存在春蝶骨里面的记忆里会自动根据我们的性格纯善来决定记忆角色。” 所以,历史里这一任的族长和宝栖玉是一样的性格和品质。 外面,宝栖玉连被虫子咬都哭滴滴的,再讨厌地横蚖都没有说要杀了他,从来不会滥杀无辜,就足矣证明这个族长不可能残忍无睹地进行屠戮。 地横蚖也听懂了靈越尧话中的意思,但他仍不愿相信人性。 更何况,也就靈越尧觉得她是好人。 地横蚖可不这样觉得。 靈越尧轻轻扫了眼地横蚖,不知道是扯动了伤口皱眉还是见这么愚蠢的人,平淡地补充道:“更何况,全部都死于牛毛针,太一致了。” 这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地横蚖。 每个人的灵体天赋是不一样的,或高或低,诞生的灵囊也是不同的。 灵囊大小不同,长短不同,容纳的东西也不同。 好比宝明漱和宝栖玉两姐妹,一个天赋好,可容纳钢珠,一个天赋稍差,只能容纳牛毛针。 死法怎么可能一致。 婖族人这项绝技可是从她们还没掠夺灵体就有的,是从小专门练习眼皮子藏针,得了灵体后这项技能更是如虎添翼,不再需要眼皮藏针,可以储藏在灵囊里。 宝栖玉眼睛还有些红肿 ,急忙抬起头,用手捂住了靈越尧的嘴巴,眼底泛着心疼,“别说那么多话了,身上不疼啊?” 他伸手将她的手拉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靈越尧喉头一甜,下意识地咽下去,但唇角依稀隐隐泛出血来,宝栖玉急的不知所措,“怎么吐血了这么严重?” 靈越尧摸了摸她的脑袋,扯出一抹笑:“没多大事。” 宝栖玉哽咽着说:“反正这里是假的吗,你干嘛要去受那什么刑罚。“ 靈越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冷静道:“要想出去,估计还得在这待一段时间,找找规律。” 所以若是被逐出怕是不利于他们找线索和方法。 地横蚖起身,还是想验证验证。 他翻看了书桌台面上的计划,看了将近十几分钟,深吸了一口气,上面没有一条是屠戮的。 全都是各种偷窃灵物的途径,没有一条以生命为代价。 几十年根深蒂固的东西一旦被推翻,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直到地横蚖翻了几十遍又几十遍。 还是忍着心里的滔天巨浪,浅显短暂地接受了。 地横蚖朝宝栖玉说道:“抱歉,是我失了理智。” 他又几乎茫然道:“如果当年不是婖族屠戮的,那会是谁。” 靈越尧眸光渐深,鼻息间满是少女的气息,“或许找到了,就可以从这回忆里出去了。” 地横蚖攥紧拳头,“除了婖族,那剩下的不就是忮族了吗?刚好忮族叛变也是公元前218那年。” “不能排除知晓地靈族的所有势力。”靈越尧思虑,“皇室、上层权贵也有可能。”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上次宝栖玉跟他说的传闻,心里理性分析着,“宝宝,你还记得从牢房里出来你跟我说的那个传闻吗?” 宝栖玉点点头,那传闻基本上忮族和婖族的史书上都有记载,“烛停嶂藏有可以解除我们祟媒症的宝物。” 地横蚖第一时间出声反驳:“怎么可能。” 如果有的话,这种医药就是管辖在地族里的,他一个从小泡在潜心钻研、深受地族栽培,他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那旁人就更不知道了。 况且,他们地族也是有祟媒症的,只不过他们有靈氏创造的灵物,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遗传病。 宝栖玉嘟囔:“传闻传闻肯定有真有假啊。” “………” 靈越尧眸光渐深,推测说:“那如果越传越远成了长生不老呢。” 熟读往昔历史,无论是哪个朝代,那些富贵出生无一例外都想寻的长生。 宝明漱点点头,思忖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有可能。”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几人立马警惕起来。 宝栖玉却眼眸一亮,站起身去开门,靈越尧急的一下子拉住她,动作快的扯到了每一根骨头痛觉,咬着牙把喉间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他哑声道:“别去。” 宝栖玉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回去,“没事,是我让人煮了点东西过来,你别乱动乖乖坐好。” 说完就快跑去开门,过了一会她端着一盘炒熟的黑木耳、一碗红枣汤进来。 地横蚖以为她饿了而翻了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吃,恼道:“那范围一下子扩这么大,怎么找嘛。” 宝栖玉用筷子夹起木耳送靈越尧嘴巴里,“失血过多就要补铁啊,啊张嘴。” 靈越尧一愣,乖乖张嘴吃掉,喂的他都压根没空开口回答地横蚖的话。 地横蚖噙着笑,看着宝栖玉使劲给靈越尧喂吃食,呵呵道:“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别谈情说爱。” 48. 第 48 章 宝栖玉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骂他:“能不能闭上你的下水沟。” “………” 地横蚖面色涨红,第一次听把嘴巴说成下水沟。 简直粗鄙。 粗鄙至极。 靈越尧终于找到一点空隙开口说话:“或许,我们可以演一场戏,把人引出……” 嘴巴又被喂了一颗红枣,靈越尧努力嚼嚼嚼。 地横蚖和宝明漱也不说话了,就看着靈越尧在那吃,直到喂完宝栖玉还用手帕给他擦嘴。 靈越尧抬手就会扯到疼痛,要不然早就抓住她的手了,无奈地看着她。 宝栖玉得理不饶人地控诉他的眼神,“干嘛,受伤了,更何况这里没外人,也算是合规和合矩嘛!” 靈越尧没辙,反正他说的话她就没听过一次。 宝明漱支着下巴,说:“把长生药扩的越大越好。” 靈越尧嗯了一声。 宝栖玉瞪圆了好奇的眼睛,“真有啊?” “没有,笨蛋。”靈越尧心里痒痒的,不受控地捏了捏她脸颊。 地横蚖反对这个提议。 “不行,地靈族本来就已经损失惨重了,还要引火烧身不是灭族嘛。” “谁说地靈族损失惨重了?”靈越尧抬头看向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应该是无一幸免。” 地横蚖秒懂,指出了一个疑惑的点,“照你这么说,那戏子走了谁唱戏啊?” “背后之人能嫁祸给婖族,那就绝对不可能会亲自冒险,至于是使唤哪个替代品过来就不得而知了,但我们的戏不会在这唱。” 靈越尧十足地笃定:“而是在灵寄阁。” “………” 地横蚖左琢磨右琢磨还是不肯接受灵寄阁有这么好闯。 “不可能,灵界只有项锦可以进去,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还不是归在了忮族。” 靈越尧点点头,“我是怀疑忮族,不管他们参与多少都有罪。” “我们从始至终都忘记了一件事,灵寄阁里面存储着大量的灵物,就算地靈族大部分主力都派了出去,灵物也绝不会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场屠戮,所以这场戏我要确认忮族是主谋还是从犯。” 毕竟能让灵物无动于衷,只可能是族人血脉。 地横蚖面色凝重,“如果是主谋呢?” 两人对视。 在外面,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忮族老是来捣乱他们的任务,却依旧没有把绞杀忮族之人纳进族规,就是因为即便忮族叛变,但只要他们不越过地靈族的底线,也就放任了。 “那就清理门户。” 宝栖玉举双手双脚赞成:“就是,害我们背了这么久的锅,被我抓到肯定不轻饶。” 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宝明漱戴着面纱,遮掉和宝栖玉相同的面貌,宝栖玉用特殊法子修改了容貌,掩盖了两人婖族的身份进了烛停嶂。 死去族人的灵棺以一排排十分的压抑,宝栖玉身体有些颤抖。 她喃喃道:“我觉得地靈族还是太仁慈了。” 要是换做被屠戮的是她们族,别说千年百世了,到了阴间她们都不可能放过屠戮之人。 以前宝栖玉总是在想,反正他们灵物那么多,就给她们一点二铃、三铃的灵物怎么就能杀她们那么多族人呢。 残忍的没有一点人性。 又不是没有说过用钱、用权交换,但基本上都被拒之门外。 现在,看到这么多口棺材,她只觉得背后那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而且据史料记载,当年遭受了屠戮的地靈族,也没有对婖族进行报复,无论是现在死伤惨重,还是后续恢复了正常实力,地靈族都没有再出山。 被牵住的手感知到了宝栖玉的颤抖,轻轻揽着她的肩,说:“别害怕,他们知道敌人是谁,不会伤害你。” 烛停嶂虽然压抑沉闷,但最注重人品修养。 宝栖玉眼眶湿润,哽咽说:“我没害怕,我就是难过,这么多条生命还没有开始人生就结束了得有多绝望啊。” 宝明漱也有些接受不了的低下了头。 靈越尧和地横蚖两人把族人都安置进了地下密洞里,把那些灵棺也全都带了下去。 为了抓到凶手只好委屈他们拖延下葬了。 密洞里靈越尧和地横蚖都在布置着计划,宝栖玉很快就和地靈族几个年龄十五六岁的少年混熟了。 一个扎着小辫子、面容斯文的男生问:“姐姐,你真的和我们族长有私囊相授?” 宝栖玉害羞地笑了笑,用手指捏了捏比划:“一点点。” 其他几人都纷纷看向她,眼睛亮亮的,仿佛在问:“一点点是多少。” 宝栖玉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哎呦一点点就是快结婚啦~” “结婚?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几个脑袋瓜子凑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眼底都有怀疑和不信。 宝栖玉揽了揽手,hold住他们说:“哎各位弟弟有所不知。” “这就要说到我和靈越尧…呸,我和靈相舟的我追你逃,天涯海角不放手的坎坷爱情经历。” 靈相舟是靈越尧现居身体的真正主人名字。 宝栖玉孜孜不倦地编瞎话:“当时啊……” 宝明漱孤零零坐在不远处,靈越尧和地横蚖那边在说着地靈族的事她插不上嘴,而宝栖玉那边她好像也融不进去。 宝栖玉似乎总有魅力让别人都喜欢她,明明是双胞胎,可她为什么却做不到宝栖玉的一半? 其中一个少年唏嘘叹道:“好曲折啊,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 宝栖玉像是一秒变预知的巫婆,待着说话的少年就推销:“一看小伙子你就期待爱情,要不要让我给你算算你的爱情什么时候降临啊。” 主要是不编故事,在这破洞里无聊地长草迟早抑郁。 宝栖玉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很准的。” 少年想了想,没有犹豫一秒就摇摇头,说:“不要,如果让族长夫人算了我的爱情那就不是我的爱情了。” 宝栖玉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为何?” 怎么会还有人放弃免费的占卜、预知未来人生的机会,虽然是编的但他们又不知道? 说点好故事不是更期待未来吗? 少年眼神有些落寞,眼底微微泛红,看了眼远处的灵棺,说:“我娘说过了,未来是未知的,爱情也是未知的,其中的酸甜苦辣都要自己品尝才知道滋味,才懂舍和得,如果提早就知道了那会缺少很多很多片刻的美好。” 宝栖玉却不觉得,昂着脑袋和他理论 :“但是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可以避免一切让你伤心后悔之事啊。” 少年一副大智若愚,点破道:“可有时候伤心后悔也是一种美好。” 伤心后悔是当时片刻的感受,可过去到你耄耋之年,无数个片刻感受就会像桃花盛开一样落在了你头上,你会勾起笑容,只是再回忆一次伤心后悔的滋味。 宝栖玉败在了少年嘴上,灰溜溜地回到靈越尧身边,叹口气问:“消息都已经传出去这么久了,也没有见到哪方势力过来啊。” 靈越尧沉思,“可能是车马慢?” “也是。”宝栖玉哀嚎,他们已经在着点着蜡烛的洞里待了两天了。 头上都要长草了,她的爱情故事都换了三批人来讲,估计整个洞的人都知道了。 宝栖玉的脑袋凑过去,问:“阿尧,你身上还疼不疼了?” 他笑着说:“没多大事了。” 宝栖玉扯了扯他衣角,神秘兮兮地看了眼四周,偷偷摸摸道:“我昨天听一个叛逆少年说,你们家的项圈…啊呸项锦是…牛…狗绳。” 那少年在她耳边吐槽了不下十次,十分抗拒那牛绳,说那是畜生带的,说一次就被他爹打一次。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戴脖子上不就是牵狗用的嘛! “胡说八道。” 靈越尧听后面红耳赤。 她伸出小拳头,举在他下巴威胁,“你觉得我说的是假话?” 靈越尧一副被屈打成招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怜,“我说他们跟你说的只是自我臆想,当不得真。” 宝栖玉表情一变,晃着他的手撒娇:“反正戏也没那么快演,你陪我去一探究竟呗。” “什么?” 他茫然不解时,整个人都被宝栖玉拉着站起来往外走,她说:“当然是藏书阁啊。” 下午日头最盛,漫过藏书阁的飞檐,堂前两株古松落下碎金似的光影,飞檐翘角上悬着的铜铃被风吹过,叮当作响。 宝栖玉抬头看着这座悠久的藏书阁,左联写着“行稳致远又润身”,右联“阁纳万川又纳春”,上头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檀木牌底被百年的人气磨得发亮,描金的字迹却半点没褪。 靠边的底下摆着个两尺高的哥窑冰裂纹大缸,盛着半缸清水。 靈越尧抬手轻轻握住藏书阁门上的铜环,“灵”从指尖溢出到门上,缓缓叩响。 藏书阁有三层,均是花梨木的架阁,整整齐齐码着各色书籍,经史子集,山水图卷、名家字帖,孤本医书、善本,连偏远州县的风物志都有。 最重要的摆在了顶楼,历代地靈族的族规族训、手札,还有族中子弟的文章底稿。 宝栖玉看着这完好无损的阁楼,每一本书都仿佛泛着金光,顿悟道:“阿尧,我觉得其实不用搭戏了,要先毁掉一个文明,必先摧毁文化。” 她拉着他往上走。 “你看藏书阁都还完好无缺,如果是那些皇亲贵胄,亦或是那个最高位,绝不可能屠戮后不毁其文化根基的。” 靈越尧点点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的想法确实没错,我也考虑了这点,但现今藏书阁只有族长方可入内,是一直到了我出生前十年左右,那个年头才开放了藏书阁供所有族人使用,而且门上附有灵,外力是摧毁不了的。” 49. 第 49 章 藏书阁里面记载的都是原册,好好储藏着,他们学习的刀法和那些启蒙思想书都是拓印的复本。 “………” 宝栖玉无语。 怎么会有人连书都锁的这么严?还不让人看? 宝栖玉突然想起一件事,一直没问靈越尧,问:“话说,你们这次大规模出去是因为什么啊?” 靈越尧抿着唇,声音格外沉重:“五铃器灵戒尺被忮族给掉包谄媚龙位了,后面查到那戒尺在皇宫里,靈无舟就亲自派了大部队前往取回。” 她叹口气抢答:“取回是取回了,却没想到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宝栖玉转头上了顶楼去找历代族中子弟的记载,要找肯定是找立出戴项圈的那一代。 “你看你看。”宝栖玉突然大叫一声。 把翻出来的书读给他听。 “初代靈族族长靈无川之妻,名若水,芳华绝代,乃世间奇才………” 以前地靈族不叫地靈族,而是靈族,只是后面只剩下地氏和靈氏了,所以便联合在了一起。 宝栖玉读到一半鬼鬼祟祟地从书里露出两只眼睛,“这书该不会是你老老老老祖亲笔写的吧?还自带个人色彩呢?” 靈越尧估摸:“应该是。” 她嘟囔道:“这项锦怎么还有不同颜色的,真是繁杂。” 靈越尧低着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看,慢悠悠才解释给她听。 “不同项锦的权利不同,进出灵寄阁的权限也不同。” 白色为最低级,灰色为中级,黑金色为最高级。 宝栖玉声形并茂地说着故事:“这天,靈无川为了栓住若水,让她死心塌地永远离不开他,故而创造出了项锦,一端系在靈无川脖子上,一端系在若水手上。他赌她不忍让他丧命。” 靈越尧没忍住打断:“这一段要怎么证明项锦就是栓……” 书里就写了“卿赠绸锦常系身,如卿在侧,片刻不离。”一句话,就让她翻译成了一段话。 而且意思还不对版。 项锦的用途是他们在灵寄阁最后一道生命防线,系在脖颈是用来预防他们执行任务时误入灵暴而自裁用的。 宝栖玉答非所问地辩论着:“重点是这个“栓”字,你觉得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到栓?” 靈越尧被她气的耳朵红了一片,闭嘴不言。 宝栖玉挑眉,勾住他的下巴,指尖轻拂他的喉结,“承认吧,小狼。” 靈越尧死死抓着她捣乱的手,嗓音沙哑:“承认什么?” 宝栖玉语气戏虐挑逗,“承认你是我的狗啊。” 靈越尧肃着脸教育她,“不要胡说,人是人,狗是狗,怎能混为一谈?” “那狼就可以了?” 靈越尧面色一僵,有片刻的失神。 宝栖玉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倒在他怀里还能感受到他僵直的身体,“小狼哈哈哈哈哈,被套路了吧你。” 突然,靈越尧松开了攫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乖,别出声。” 宝栖玉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立马闭上了嘴,憋笑的脸颊都红了。 “还真的引到了唱戏的人”。靈越尧下意识摸了下身后,但却没有摸到刀,该死,他没带刀上来。 宝栖玉极小声趴他下巴上说:“走,我们偷偷摸摸去看看。” 靈越尧低头看了眼兴奋的小姑娘,耳朵上的粉红色小蝴蝶栩栩如生,便点了点头。 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等会不管遇到什么,不要放开我的手,不要离开我身边一尺之外。” 宝栖玉嗯嗯两声。 出了藏书阁,两边路宝栖玉都没看到人啊,是不是靈越尧听错了。 但靈越尧没说话,牵着她就往左边的方向去,全程都紧绷着,似乎在听声辨位,旁边都是没有清理的血迹和地横蚖都乱葬岗里搬运来的尸体。 直到一路往灵寄阁的方向去,她才隐隐约约听见几声交谈的声响。 靈越尧折了个方向,去往了另一边,那里转角有藏身的遮掩,她小心翼翼偏头看去,门口站着的几十个人都穿着黑袍,以纱覆面。 但头上的印记却让宝栖玉看的清清楚楚,“忮族的人,是他们。” 灵寄阁的大门被敞开着,进进出出好几批人,领头站着的那人似在东张西望,眯着的小眼睛一看就是那些小人嘴脸。 靈越尧显然也是没有预判到忮族这么愚蠢地自己往上赶。 宝栖玉轻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疑惑,“笑什么呢。” 宝栖玉摸着他的胸口揩油,“我们神机妙算的靈无舟族长,第一次在一群蠢人身上吃瘪。” 靈越尧以为的是机关算计,瓮中谜底,一层叠一层,人外还有人的思维去布局。 结果人家贴脸开大,拙劣手法忽悠了他们几百年。 他面不改色地说:“那是靈无舟,不是我。” 据他所知,靈族史书上记录的靈无舟与刚刚忮族的族长是好兄弟,素有管鲍之交美誉。 而且不可能不知道灵物不出阁的原因,加上他们在时墟镜中看到的和如今画面完全不一样,所以当年的靈无舟是在淹埋真相?甚至篡改了时墟镜? 怪不得没有出山攻打婖族,原来是不占理还有私心啊。 宝栖玉看破不说破,指了指地下室那边, “那我们要去把地横蚖他们叫上来嘛?” 靈越尧摇头,“等等先,等他们找不到看看能不能偷偷跟着。” 宝栖玉立马拒绝他的冒险,“不行,虽然地横蚖是讨厌一点,但是你受了伤要是出事了我给你陪葬都没人给我俩收尸。” “放心对付他们绰绰有余,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的小蝴蝶嘛。” 小蝴蝶就像是听懂了他们在说它,鼓动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了宝栖玉的眼睫毛上。 宝栖玉晃然,“是哦。” 她都忘了还有小蝴蝶这个大杀器。 他们聊着聊着,忮族的人已经把灵寄阁的大门关上了,往出口的方向去。 宝栖玉拉着他率先抬脚出去,“走走走,我们快跟上。” 宝栖玉和靈越尧一路跟踪到他们出去,忽然他们又停了,回头看了眼。 宝栖玉急忙撤回一个头,心跳扑通扑通的,紧紧攥着靈越尧胸口衣服。 领头旁边的小弟抱怨说:“好不容易比齐王他们的人先一步搜查烛停嶂,什么也没搜到。” 宝栖玉竖起耳朵听。 另一个小弟直言:“怕是等齐王他们来了,也没有搜到只会……” 领头面无表情说:“只会觉得是我们藏起来了。” 说罢,便朝着所有人囔了一句:“全族听令,暂避仙尘洞。” 他们必须得躲躲,不然齐王要是算下来,他们可不太好受。 宝栖玉咬牙切齿地唾弃:“看来是忮族比另一波人更快抵达烛停嶂,还真是一群畜生。” 领头 地看向小弟,疑惑:“我记得杀上烛停嶂的时候,靈无舟不是带着人出去了还平安回来了吗?怎么会无一活口呢?” 小弟谄媚说:“听说是他们回来时正好撞见我们引过去的婖族,然后发生了乱斗,在皇宫已经精疲力竭,再打上这一场,估计是被婖族的人给杀了。” 宝栖玉紧紧抿着唇,这一嫁祸,就嫁祸了整整几百年啊。 他们倒是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了。 领头人默然几秒,面色有些阴沉,“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们靈氏怕是这辈子都没想到种绝在了婖族那一群女人手里。” 有点智商,但不多。 宝栖玉腹诽。 宝栖玉仰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等下他们躲避完那个什么王,肯定会去灵寄阁拿灵物,不然他们也要绝种了。” “到时候我们就一网打尽,瓮中捉鳖。” 靈越尧有些煞风景地打断了她的愤慨:“宝宝,且不说地靈族现在涣散的人心,还有一点是现在是在记忆里,即便改变了也扭转不了现实里的轨迹。” “………” 宝栖玉颓丧。 宝栖玉不服气。 宝栖玉不甘。 她埋冤说:“我知道嘛,要把重心放在出去的方法上,可是我们背了这么久的锅,三月飘雪啊,比窦娥还冤。” 靈越尧拉着她悄咪咪往地下室里走去,她一路上都拉着脸,显然不肯放弃这个唾手报复的机会。 地横蚖听见脚步声,正打算出去找他们呢他们就回来了,“你们回来了,刚有族人看到忮族的人来了。” 靈越尧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激动的小姑娘,先开口说:“碰到了。” 地横蚖望眼欲穿地看着他,心口紧张的都提着一口气,“所以……” “是他们屠戮的。” 地横蚖面容扭曲,握着的长刀都有股憋屈,“找死。” “对,就该死。”宝栖玉超级义愤填膺,手攥紧了拳头颇有一种现在就出去把人灭了的冲动。 “宝宝。”靈越尧面上理智的很,波动也很少,“出去报仇不是更加有成就感吗?” “出去就报不了了。”宝栖玉急促,“现在外面是法治社会,不能杀人的。” 靈越尧看着远处的灵棺隐隐泛着汹涌,而后又归于平静,说:“谁说我们要亲自去杀他们?” 忮族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到今日,靠的就是当年在地靈族时储藏起来的灵物,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远没有婖族争斗灵物那么厉害。 宝明漱听了他们的谈话,摇了摇头说:“可是,如果照你的说法,他们有灵,那为何我还会在忮族的地盘上碰见被祟侵蚀的老人?” 宝栖玉琢磨:“那估计是里面也出现叛徒了吧。” 地横蚖冷讽道:“一报还一报啊。新仇旧恨出去一起算。这事也得上报给族长。” 宝栖玉点头如捣蒜:“对,你们可得上报,把我们的污名都得改过来。” 地横蚖一听,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平静的靈越尧,宝栖玉的污名,早就被靈越尧用那十戒尺改天换命了。 但族规有言,是不能将这些说出去的,上次在宝家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个结果,他们并不知道这凶险的过程。 他还以为靈越尧至少会给宝栖玉透一嘴,毕竟按他那不守规矩的性子来说是常规。 地横蚖边想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事实:“改过来了也灭不掉你们是小偷的事实。” 50. 第 50 章 宝栖玉挺直腰板,“小偷怎么了,至少我们可没有屠戮无辜生命。” 地横蚖懒得跟女子斗,沉声道:“还是先找找出去的办法吧,现在事情也弄清楚了,我们还待在这。” 靈越尧点点头,这也是他一路上都没有想通的事情,他们作为外来人已然知晓这段记忆的最核心东西,但却没有丝毫出去的迹象。 晚上。 宝明漱简单洗漱了一下,冲着刚进来洗脸的宝栖玉开口说:“囡囡,你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宝栖玉的身形顿了下,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离开了。 宝明漱沮丧地低着头,也没再多停留就回了床铺,地下室空间有限,地靈族的人都挤在最大的洞口那睡。 而她们则是在另一个洞,但女性只有她和宝栖玉两个,所以倒也显得空旷了很多。 宝明漱脱掉了外衣就打算睡了,结果刚上了床就碰到了抱着被子床铺过来的宝栖玉。 她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宝栖玉把床铺在了旁边,看到她诧异的表情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吗?总不会让我睡你鞋上吧。” 气鼓鼓的声音让宝明漱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躺下后看着她脱鞋子,情不自禁地问:“你还生气吗?” 宝栖玉缄默不语。 宝明漱继续开口:“姐姐是太过偏激了,说了很多惹你伤心的话,但我针对靈越尧并非因为你,我只是对打伤宝珏姐的人有些讨厌而已。” 声音温柔地放缓了语速。 但宝栖玉听到像是炸毛的小猫,应激地大吼大叫:“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就伪装成大度的模样来道歉。” 宝明漱被吼的一怔 宝栖玉咬着牙,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了出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你亲密的妹妹,跟外人比我都是排在末位的那个。” 从小到大,宝栖玉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全都是点头的泛泛之交,她觉得她和姐姐会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最依赖彼此的存在。 哪怕是看到她赖在宝珏怀里,宝栖玉也只会安慰自己,都是同族,肯定她这个亲妹妹更重要。 直到医院那天被骂…… 宝栖玉没有给宝明漱任何说话的机会,连鞋都穿反了就抱着被子床铺往外走。 把被子挪了原来位置,这过程都没有超过五分钟,速度之快。 宝栖玉心里憋着一口气,低头看了眼穿着不舒服的鞋子,烦躁地蹲下去把两个脚的鞋子换回来。 “小蝴蝶。”宝栖玉喊了一声。 粉色的小蝴蝶就像是从梦里苏醒了一样,飞到了宝栖玉的眼前。 “他们不去报仇,我们去。” 小蝴蝶震动了下翅膀,仿佛在应她。 宝栖玉摸着石壁,举着一个火筒沿着记忆往出口的方向去。 地道里的潮霉味有些浓重,宝栖玉不由得把烧得噼啪响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些,火舌舔得岩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幽深的甬道里撞出石子空空的回声。 甬道越走越窄,风从洞口的方向灌进来,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吹到风声她就知道快要到出口了。 突然,墙壁上多出的一道黑影把宝栖玉吓得手猛地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火光明灭间,就见洞口堵着个高大人影,玄色的衣服仿佛和地洞成了一个颜色,半张脸隐在暗处。 “啊啊啊啊鬼啊。”宝栖玉紧闭眼睛大叫,声音颤得都不成调。 宝栖玉的魂都飞了一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道熟悉又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鬼。” 宝栖玉尝试眯着眼睛看几眼,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张十分靠近她的脸,金色的瞳目还有些倦乏,她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 靈越尧抬起手抚摸了下她被吓白的脸,似在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你会去。”所以等在这里。 她缓缓勾唇,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知我者阿尧是也。” 靈越尧顺着血腥的灵轨迹,一路摸到了忮族的藏身之所。 两人都没有进去,宝栖玉摸了摸小蝴蝶的翅膀,“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哦。” 小蝴蝶往漆黑一团的洞口飞去,泛着的粉红色光芒十分耀眼夺目。 不一会,洞口内传来了噼里啪啦各种呼喊叫声,光芒也像是一颗被龙藏起来的灵珠,一不小心泄漏了光芒,直到一点点让声音归于叹息到平静。 宝栖玉歪头看着他的眉目,“阿尧……” 靈越尧握紧着手里的刀,戒备着四周,突然被叫了一声还有些呆,“怎么了?” 宝栖玉逗弄他,“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靈越尧没有戴手套,但手指上的灵眼也变少了很多,她逮着无名指那只灵眼欺负。 “我们理性的阿尧,要是弄哭了得多有趣啊。” 靈越尧脑袋混乱,呵斥她:“别老说这种言论。” 少女的香味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心里酥酥麻麻,软软甜甜的。 出殡日。 宝栖玉看到宝明漱就黑着个脸,像是有天大不可逾越的仇怨一样,地横蚖调侃:“你跟她又吵架了?” 宝栖玉猛地扭头瞪了一眼地横蚖,凶巴巴道:“碍你眼就自己把眼睛挖掉。” 靈越尧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担忧道:“怎么了宝宝?” 昨天晚上不是还很开心报了仇吗? 宝栖玉撅着嘴,哼道:“没事,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出去。” 靈越尧看着白绸,握紧了拳头,“很快了。” 地靈族的大门上,素幡从门楣一直垂到石阶下,压得沉沉地晃。 灵棚搭得比正屋还宽,几十具灵棺一字排开,棺头上都用黑漆写着族人的名讳,棺椁外裹着三层麻布,缀满了白穗。 靈越尧几人披着重孝,腰间系着粗麻绞成的绖带,跪在灵前烧着白茅,烟火混着烧纸钱的焦味飘得烛停嶂都是。 旁边的巫祝穿着玄色的祭服,手里摇着铜铃,念着安魂的祝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案上的祭品摆得满满当当,整牛整羊的鼻子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旁边堆着整筐的秦半两,是要给亡人带往地下的川资。 靈越尧垂着头,哭声一阵接着一阵进入他的耳朵,失责带来的重压如海水灌肚,窒息又平静,混着门外吹丧的竽声,飘得很远。</ p>远到山外都感受到了这里的悲鸣。 宝栖玉紧紧握住靈越尧的手,试图安抚他,他的身体就像是失温一样,虽然面上不显痛苦,可比他们都要沉重得多。 百人的送葬队伍从烛停嶂一直延伸到背山的墓地。 最前面的人扛着引魂幡,后面的人抬着棺材,每走百步就停下洒一碗酒,土地里留下一串深色的酒痕。 送葬的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地上的咯吱声,和后面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 巫祝沿路撒着炒熟的黍米,说是给地下的恶鬼买路,风一吹,黄澄澄的米混着雪,落得人满头满身都是。 下葬的时候,靈越尧把提前烧好的陶俑、陶马挨个放进墓道,还放了成套的青铜礼器。 白压压一片混着雪成了背山屹立的白树,扎根离不开这片掩埋亲人的坟墓。 最后一抔土盖下去的时候,所有族人都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地响。 那一天白雪皑皑,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像是大地哭泣的声音。 一路返回宗祠,靈越尧举着祭酒跪在了族人面前,平静的语气里压着怒火:“今日,我,靈无舟,现以靈族宗子之位,为惨遭横祸的族众、为痛失骨肉的亲眷,昭雪此桩奇冤。昔日灭门之祸,并非婖族所为,实乃那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走狗“匿氏”设下的绝户毒计。此事我已查明,若有异议皆可上报。” 其他族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散下去,眼中滔天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灭匿氏,报血仇!!!” “灭匿氏,报血仇!!!” “灭匿氏,报血仇!!!” 族人们呐喊着,面部涨红,紧紧攥着拳头,势与匿氏不可共存的疯狂。 在一声声呐喊中,一只纯色的小蝴蝶从宝栖玉胸口里飞了出来。 地横蚖定睛看去,是蝶腹骨。 转头他们在一张张愤恨疯狂的脸中扭曲了环境,天旋地转地往下摔。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回到了回墟,靈越尧及时搀扶住了宝栖玉的胳膊,避免了摔下去。 宝栖玉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自己的衣服,已经褪去了那身葬服,咬牙切齿道:“我们出来了!忮族那个老阴逼,也太会算计了。” 靈越尧嗯了一声回应她,看了眼落在自己手头的蝶骨,而宝明漱吃痛的从地上爬起来,地横蚖也揉了揉脑袋缓解眩晕。 宝栖玉扭头对准地横蚖说:“还有你们也是蠢,我们婖族一个盗取魅种的外族,哪里清楚烛停嶂的地形啊。” 地横蚖看着睚眦必报的宝栖玉,顿时语塞,靈越尧茫然问:“不是出气了吗?” 宝栖玉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我是出气了,那以前枉死的族人呢?死不瞑目。” 地横蚖回怼:“讲得你们没偷灵物一样。” 宝栖玉理直气壮哼道:“那咋了。” 地横蚖语气冷漠:“地靈族族规,犯两次严重盗窃罪即可绞杀。” 宝栖玉松开了叉在腰上的手,心虚地扭过头去往靈越尧怀里靠,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靈越尧瞧见她这幅蔫了蔫的模样就闷闷地笑了一声。 51. 第 51 章 从回墟里出来后,宝明漱打了电话直接让人开直升机来接。 不看手机不知道,一看手机吓一跳,外面才过了一天不到,在回忆里他们好像待了好几天,一周的时间断然是有的,时间流速居然不相同。 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先把靈越尧他们送回烛停嶂山脚下。 宝栖玉扒拉着他的袖口,挑逗他:“要分别了,你亲我一口再走。” 地横蚖和宝明漱闻言都看了过来。 靈越尧直接单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古板得很:“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天天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宝栖玉白了他一眼,把手里那些零食全塞他手里,“回去吧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机舱门关闭,宝栖玉透过玻璃往下看时,那个呆子还站在那。 一路上宝栖玉和宝明漱都无言。 回去跟宝江篱说了背锅的事后,她就急匆匆地召集宝易水她们开会去了。 当时,婖族的人以为是在算账她们偷取灵物的仇,也就默默受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敌对。 宝明漱欲言又止,还没开口说话宝栖玉就上了楼。 等宝江篱开完会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而宝栖玉已经在打包自己的行李。 宝江篱摸着下巴,猜测:“和姐姐还没有和好啊?” 不说还好一说宝栖玉就来气,“我干嘛要和她和好。” 老母亲拧着眉头,这次是闹的够久了。 向来说什么都大大咧咧的宝栖玉,也只会在宝明漱面前扭扭捏捏。 别人看不懂,她这个亲生母亲还不知道吗? 她善心提醒:“或许你该问问姐姐,是你重要还是宝珏。” “这还需要问?”宝栖玉啪的一声差点把杯子砸碎,面上烦躁不已,“更何况谁想知道这个啊,就算最重要也不能抹除非唯一性。” 宝江篱叹了口气,认真道:“上次,你受伤她去禁书阁找到了救你的法子,妈咪一时慌了神也没有多看,就同意了,后面你被小尧治好我才有精力又细想这件事,再去翻看那禁书竟然是身体换身体的法子,这是要命的啊,狠狠骂了她一顿,你在姐姐心里是很重要的,不要对姐姐生气了。” 宝栖玉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固执地合上行李,“我才不信,给宝珏找的吧。” 说完她提着行李箱就往外走,“我去爷爷奶奶家住。” 宝江篱咂舌:“这死孩子怎么专挑她姐讨厌的东西啊。” 人也是,地方也是。 傅家老宅。 宝栖玉人还没进去就嚎着嗓子喊了起来,“爷爷奶奶,有没有想你们乖孙儿啊。” 正在看新闻的两个老头老太闻言,扭头看向门外,宝栖玉指纹解锁进来丢了行李就给他们俩扑了个满怀。 老太太满脸笑容,“哎呦囡囡,你来怎么也不说,都没让人多买点你爱吃的。” 说着又好好揉搓了下她的脸,眼底满是慈爱,“瘦了瘦了,是不是你妈又让你减肥了?” 宝栖玉和宝明漱都要训练眼功和武术,对外自然是说减肥,所以两个老人都十分不喜,说什么都快瘦成骨架了还减。 宝栖玉叽里咕噜说:“没有,我都感觉脸圆嘟嘟的。” 宋盼好笑着剐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傅亦成也这样说:“是瘦了很多。” 吃着饭时,宝明漱也来了,宋盼好十分诧异,“明漱怎么也来了?” 宝明漱向来不和他们这两个老骨头亲近,所以在非节假日看到她时格外的疑惑。 宝明漱微笑着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俩老人也没说什么,就拉着她坐下一起吃饭,“来来来坐下吃饭。” 宝栖玉原本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扒饭都不由得快了一些。 “爷奶,我吃完了。”宝栖玉吃完就往楼上遛。 宋盼好嗔怪:“这孩子!吃这么快不利于消化啊。” 傅亦成也若有所思地猜测:“是不是跟她爸妈吵架了?” “没可能吧。”宋盼好狐疑地看向宝明漱。 宝明漱摇了摇头,“没有吵架。” 话音刚落,她也放下了碗筷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往楼上去。 而房间里的宝栖玉已经决定了明天她就去度假,待在这都烦死了。 敲门声此起彼伏地想了起来,宝栖玉以为是她奶,便鞋也不穿就懒着身子去开门。 门外的不是宋盼好。 宝栖玉不耐烦地问:“你来干嘛?” 她抿着唇,反驳:“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来吗?” 宝栖玉哦了一声,丢开门就打算穿鞋往外走,“那你待着吧,我走。” “囡囡。”宝明漱喊住了她。 宝栖玉神色有些复杂,而宝明漱见她顿在那便把门从里面关上。 她回过头,讥笑道:“怎么,你是想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 “没有。” “你直接告诉我吧。” 宝明漱直率的眼神让宝栖玉更加窝火,没厘头地吼:“我凭什么告诉你。” 反正自己又不是最重要的,和她有关系吗?她在乎吗? 宝栖玉没等她说话,气冲冲地就摔门离开了, 几分钟后,宝明漱面色有些黯淡,似乎对于她们这闹崩的关系十分苦恼和后悔,又很不理解为什么对她总是没有耐心,坏脾气从小到大都落在她身上。 但顾不得苦恼,也抬脚追了上去,出了大门就看见宝栖玉开着车以极快地速度往外驶去,那方向是家的方向。 她也急忙去车库随便拿了把车钥匙追了出去,等宝明漱回到庄园后,大部分族人都纷纷往外迁徙。 宝明漱瞳孔微缩,急忙拦住一个族人,“怎么了这是?机器又出问题了?” 那族人脸上满是早已见怪不怪的无奈表情,“嗯,这次是中枢机器出问题了,灵气溢出来,基地下面地动山摇的。” 宝明漱脑里那根理智的神经像是断了一样,疯了一样跑进去,一边大喊道:“宝栖玉?宝栖玉?宝栖玉?” 机器出问题是经常有,但宝明漱小时候被埋在过基地下面,让宝栖玉有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都哭,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宝江篱还常常调侃此事。 刚救出一个老人的宝江篱看着自家大女儿疯了一样跑进去,连忙拽住她胳膊拦住她,“明漱,别进去,囡囡有……” 宝栖玉有五灵物保护,这点震动伤害不了她。 话还没说完,宝明漱就甩开了宝江篱的手,义无反顾地逆流。 “宝栖玉?宝栖玉?” 细碎的沙粒从顶部裂开的缝隙里往下掉,剧烈摇晃下,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不远处的一条通道口一瞬间就塌下一大片碎石,宝明漱皱着的眉头更紧了,甚至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 基地里大部分族人都已经疏散了出去,这喊叫声还能荡起回音。 不一会,宝明漱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妹妹,和宝珏在一起,应该是为了疏散人员垫底在了后面,她脚下偶尔趔趄,有些平衡不了身体差点摔向裂开的地面。 这时宝栖玉她们头顶一块半吨重的混凝土板直直朝着下砸 宝明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几乎是没有半秒犹豫,张开了双臂猛地扑过去把宝栖玉扑倒在了另一边,用后背死死挡住了砸下来的碎石块。 而旁边的宝珏反应没这么快,惊呼一声,巨石擦着她手臂,也亏手腕上的项锦护体及时。 三人就此隔断开来,一股灵力的保护波在她们上方将她们圈了起来。 是小蝴蝶的灵力。 宝明漱的手捆着宝栖玉腰间,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石块划开好几道长长的口子,渗出来的血沾了满背的灰。 灯光太昏暗了,宝栖玉完全看不清,只能嗅到姐姐的味道,还有鲜血的铁锈味。 小蝴蝶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害怕一样,飞在宝栖玉脸颊上还有点急促,翅膀带来了一点点光亮。 宝栖玉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护着脑袋在胸口,宝栖玉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颤声道:“明漱,我怕。” 宝明漱后怕地闭上了眼睛,“不怕,不怕,我在呢。” 如果不是她紧追着宝栖玉到爷奶家,这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宝栖玉此刻脆弱地放下了所有刺,同样的场景让宝栖玉回到了小时候无能为力之时,她们现在就像是回到了妈妈的羊水里,缠绕的脐带将对方抱得紧紧的,彼此共生。 被需要是“渴望他人所爱”之人唯一能感觉到爱的方式。 而巨石的另一面,宝珏喊了一声,“明漱、栖玉,你们没事吧?” 宝栖玉惊魂未定,宝明漱也一阵阵心惊,耳边听不进其他声响,只有宝栖玉微弱的哭泣声,“不怕呢,明漱在,姐姐在。” 声音很轻很轻,又很重很重,轻到颤抖恐惧,重到因为身下之人太过于重要而紧绷的语气。 宝珏也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地笑了笑。 宝栖玉晃过神来,看着焦急飞来飞去的小蝴蝶,连忙安抚道:“阿尧,我没事别担心。” 小蝴蝶像是听懂了,缓缓停了下来落在宝栖玉鼻尖。 宝明漱紧紧抱着,安抚的动作未停,反而让安静了一会的宝栖玉哭的更凶了,她微微蹭了下宝明漱,“明漱,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来说我。” “囡囡不怕啊”,宝明漱低着头鼻尖轻轻拂去了宝栖玉豆大的泪珠,所有的嫉妒、不甘、不肯低头在此刻统统都化作了后悔。 滚烫炙热的泪珠滚过宝明漱的皮肤,她仿佛像是一个脆弱、即将碎裂的镜子。 或许是濒临死亡的高速情绪容易让人的大脑回忆往事。 她记得小时候宝栖玉跟着一个没认识多久的怪叔叔去玩,爸妈兴师动众地去找,渴望被关注被着急的她也假装不见,偷偷躲起来,躲了一天都没有人找她。 还是妹妹从兴趣班回来没看到她,蹦着个小短腿,一下子就找到了躲起来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失望的,生气地推开了宝栖玉,把她一个人丢那就哭着回了房间。 那时,宝明漱知道了爸妈原来没有那么爱自己。 有爱,但只有一点。 毕竟,连名字都有了分别。 一个是玉,一个是石。 后来,她努力练眼功、努力提高武术,她看到了妈妈欣慰的眼神,获得了第一个亲亲。 而宝栖玉这个学人精,也学着她努力练功,很快就超过了她,还被夸赞说是小天才,很有天赋,她又被挡在了宝栖玉的光芒之下,她愈发的急于求成,直到后来,宝栖玉开始贪玩了,功也不练了,整日玩耍撒娇,妈妈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但只是一部分目光。 一部分属于优秀女儿不用担心的目光。 还是极少的。 再后来,大脑已经会思考后,后知后觉知道了宝栖玉清楚爸妈的偏袒,或许她也不懂她也什么都不明白,只会说那句“爸妈没空陪姐姐,我来陪姐姐”,笨拙地用那些愚蠢的方式一点点填补自己缺失的那份爱。 宝栖玉声声质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在你心里,你是不是更想要宝珏姐和你做姐妹?” 明明她们才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双生子,她们才应该是彼此最重要、最亲密无间、唯一的朋友、姐妹。 可这种特殊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了呢? 是从她粉红色的房间变成了冰冷冷机械风吗?</ p>是她开始不断黏在宝珏身边吗? 宝栖玉也不知道。 听到宝栖玉的问题,宝珏一时间也有些愣神,本来她应该也有个双生姐妹,可是妈妈灵气不足,生不下第二个孩子就咽气了。 宝明漱郑重声明:“不是。” 在任何重大决定中宝明漱都只会选择宝栖玉。 妹妹,我恨你但更爱你。 恨你抢走了爸妈的目光,恨你比我优秀,比我好,恨你总是傻兮兮不知道反抗,恨你不生气。 爱你,却从娘胎就开始了。 她强调:“你更重要。” 宝明漱即便和宝珏再亲,也亲不过流淌着一样血的宝栖玉。 她依赖地蹭了蹭宝明漱的脑袋,“那你为什么生我气?” 宝明漱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爸妈只爱你不爱我,爷爷奶奶也只喜欢你不喜欢我。” 看到站在聚光灯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宝明漱没有为妹妹欢呼雀跃,反而滋生了很多的烦恼和自卑。 为什么,她做不到。 她是姐姐啊,怎么会比妹妹差呢? 空气凝滞停歇的几秒里,宝栖玉好像哭的更厉害了。 她急的哽咽,吼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忽略了?我不爱你吗?你…你为什么把我忽略,为什么?” 仿佛所有人都在对宝明漱说,妹妹爱她。只有她自己困在了孤岛里。 宝明漱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分离过,熟悉到知晓对方的小动作、知晓对方的习惯,也知晓对方的薄弱点。 宝明漱费力地抬手,轻轻擦去了自己眼角泛着的泪光,当作不存在一样。 有那一刻,宝明漱释怀了。 是宝栖玉劈开所有交朋友的时间去陪她,是爸妈都忽略了她时宝栖玉给她多带的那一份特别,是爷爷奶奶看到她文静没有野心的不喜时宝栖玉主动学习那些自己也不喜欢的经商。 是…宝栖玉不计较她做过的坏事。 宝栖玉像是快要裂开了,“你从头到尾、彻彻底底都没把我当回事。” 宝明漱看到家人都围着宝栖玉就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个中心人物也是一样。 荒谬又可笑。 把宝栖玉这么多年给她的所有唯一都显得及其廉价又可怜。 “不是的,不是那样”,宝明漱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一遍遍重复,“我爱你,明漱最爱最爱栖玉,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那一瞬间,和小时候的天真身影重叠了,在除夕夜,小明漱一个人躲积木房,不想看见爸妈抱妹妹,而小栖玉扬着大笑脸就跑了进来,她却觉得妹妹是来挑衅炫耀的,笑的这么开心。 进来还没说话就被她用积木打伤了额头,小宝栖只是痛地捂住已经红肿的额头,也没哭,反而哄她说“明漱不哭不哭,我不陪爸妈玩我陪你,栖玉很爱很爱明漱,没有例外。”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吗? 确实不懂,就是照着爸妈偶尔肉麻哄对方而葫芦画瓢。 小明漱擦干净脸上的泪,只觉得心里开心,也重重地对她说:“明漱最爱最爱栖玉,没有例外。” — 过了好一会,三人才被紧急救出来,而宝栖玉因为哭的太久已经昏睡过去了。 宝江篱刚想从宝明漱手里接过人给她处理伤口,但她却死死不松手,还维持着护住妹妹的姿态。 宝江篱叹了口气。 另一边,烛停嶂内。 靈越尧和地横蚖都如实地上报了他们在记忆中所看到的一切。 果然不出靈越尧所料,两个族长震怒,当即便下了绞杀忮族的命令。 靈越尧想到了宝栖玉跟他说过的,忮族现在发展的很不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下子消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便提议启动灵术。 缺少了灵物供养的忮族不过是残喘苟活而已,必然活不了多久。 靈无讫觉得此计不错,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而靈越尧已经往家里赶。 半路上听到了宝栖玉恐惧的声音,没顾得上想,立马跑出了烛停嶂,用最快速度往宝家庄园赶。 就还差一个村子的距离她虚弱安抚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她没事。 靈越尧紧蹙着眉头,继续抬脚往庄园赶,没走几步又听到了她的哭声,她的哭诉,她的歇斯底里。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此刻,他们成了家人,该有多好。 有名份去心疼。 靈越尧在庄园外远远看了眼,确定宝栖玉没事后又往回赶,天已经黑下来了,凉风习习。 回到烛停嶂,靈越尧捣鼓了好几个时辰才把那些金银珠宝从储藏室搬出来,一一统计。 简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个人来来回回地搬箱子。 打开时的金光闪闪把她的眼睛都亮瞎了,本来还想把她账房那些东西掏出来给他添点的,现在看来是她小巫见大巫了。 靈越尧一手拿着笔,一手捧着册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她:“娘,如果给你钱,给你美好的家庭,爱你的父母,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个笼子。 离开靈弥之。 简溪愣住,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思考着说:“娘想想。” 靈越尧点点头,他不急。 又弯下身子去清算。 没多久,简溪就笑嘻嘻地说:“我在这里也有钱有爱啊,虽然你爹挺反对我下勾栏的哈哈哈哈,但是不能否认掉他会爱我,如果你爹不爱我,那我估计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凑到箱子旁,八卦地问:“怎么,你和栖玉感情出问题了?” 52. 第 52 章 靈越尧如实告知:“没有,就是她父母好像不喜欢她嫁进地靈族。” 简溪深吸了一口气,这就难办了。 看到靈越尧如此热切地搬出老底,都不忍心追问他原因,“什么原因?” 靈越尧思考了半晌,腆着脸说:“不确定,猜不出来。” 简溪:“………” 这个问题在靈越尧这里似乎超纲了,一时之间靈越尧也想不出回答不出。 简溪嚎着嗓子,雨点都没下就哭:“儿啊,你说爹娘又不是不爱你,你阿爷也很疼爱你,怎么越养越歪了呢?” 谁家从爱里长大的小孩不活泼?不快乐?怎么这烛停嶂这么怪异的磁场呢? 他忍不住纠正她:“娘,你注意措辞。” 简溪重重地拍着箱子潸然泪下:“小时候你多活泼开朗啊,还追在我屁股后面喊这喊那的。” 靈越尧沉默地看着她在那演。 “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被人看到了你的手指给你起阴影了?” 他轻声说:“阴影不大。” 只是给他一种他是怪人的想法,对于他这么骄傲以天赋自居的人来说有些难堪而已。 但并非就严重到改变他的性格,在一座沉闷的牢笼里呆久了,即便再活泼也会同化。 “那怎么都不交朋友了?” 靈越尧低着头继续写,头也没抬,语气无奈:“娘,我一直都在钻研灵物,哪有时间去和别人玩耍啊。” 环境使然,她又忍不住问:“那既不是性格问题、你又把两族矛盾往好了发展,哪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没有到不满意的地步。” 简溪哭着的表情立马大变脸,“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舌头啊。”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吗?他娘是,他宝宝也是,真是无法理解其中丰富的感情变化,靈越尧言简意赅:“倒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在三年后。” “………” “聘礼除了三媒六礼外还需要一个能够治好婖族遗传病的灵物。” 简溪一副即将死了的表情,魂都抽走了大半,“我看出来了,这是在劝退你。” 她朝着天哭喊:“儿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靈越尧难以忍受这嚎叫,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比喇叭还大声,说:“我同意了。” 简溪瞪大了眼睛:“什么?” 听到这件事的靈弥之也感觉微死,“什么?” 开完会回来的靈无讫被这件事也吓的半死,“什么?” 靈越尧懒得再和他们这群不理解他脑子的人交流,把写好的册子递给靈无讫,“聘礼单子,明天去提亲。” 靈无讫不断地唉声叹气,就是不接。 靈弥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接。 简溪看着递过来的死亡册子,踢了一脚靈弥之,苦口婆心说:“儿啊,要不再考虑考虑。” 靈越尧拉着脸:“考虑什么?” 靈无讫抢先道:“要是能治好她们的家族病,前人早就治好了,那还轮得到你啊。”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无底洞,靈越尧又是固执地不肯走回路的人,这要是栽进去根本就出不来。 那岂不是到了三年后没有拿出治疗法子就不嫁了? “我不考虑,我只要她。”靈越尧强硬把册子塞进了靈无讫的手里。 简溪立马找脱:“我那天有点事,他爷你和之垚去吧。” 她可不太想去受人家冷脸,能让靈越尧一个如此沉默的人都说得出不太喜欢他那不就是婉拒了吗,何苦再去。 靈越尧语气不容置疑:“娘,你也去。” 简溪坚决不点头,抱着手就是拒绝。 他张了张口,只露出一个音:“画…” “好,我去。”简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答应了下来,挺直腰板向他保证:“赴汤蹈火,娘也会替你趟过去的。” 靈弥之狐疑地扫了眼两人,刚刚靈越尧想说的是什么? “我跟岁奴商讨一下要求。”简溪讪讪一笑,心虚地拉着靈越尧往西院子那边走。 简溪一巴掌打在了他手臂上,吃痛地揉着手骂:“你个杀千刀的,威胁老娘一次还不够是吧?” 靈越尧平静地和她分析:“娘,我也不想的,但是你要是不去显得我们诚意不足嘛!” 他不想让别人有的,宝栖玉没有。 简溪像是要吐血了,心情糟糕地又拧了一把他胳膊:“你阿爷那么大辈分都去了,缺了我一个中辈有什么?” 靈越尧头头是道:“可是宝宝家是她母亲当家做主,她肯定会很关注你的,你这不来不是侧面跟她说你不欢迎宝宝嫁进来吗?” “我真是欠你的。” 靈越尧笑了笑:“谢谢娘。” 简溪气呼呼地离开了,她究竟是从哪里觉得她儿子变了,简直和小世界捣蛋鬼一模一样,现在变成汤圆馅的了,内里都是坏的。 靈越尧上楼前特地又解释了一嘴:“另外,我把治疗祟媒症的要求改成了靈氏无时间限制给婖族供给灵物。” “………” 三人都气的破口大骂:“这混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大喘气啊?” 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气都快顺不通了。 第二天几乎是全家上阵,跋山涉水地来到了宝家庄园。 在外面还能隐隐约约看出用灵气重建庄园的痕迹。 宝江篱在公司听到保姆给她打电话说靈越尧一家人都来了,她急忙让助理处理剩下的文件,把会议也推掉了。 往回赶时一连两个电话打给了宝栖玉和傅竟天,让他们用最快速度赶回去。 傅竟天不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老婆,我现在在伦敦谈生意呢,我今天是赶不回了。” 宝江篱不冷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傅竟天沾沾自喜说:“靈越尧那小子知难而退也好。” 宝江篱看着窗外明媚的太阳,轻笑着说:“他要是知难而退了,你怕是一年都回不了家了。” “………”手机那头没了声。 “你宝贝女儿会把你的行李也丢出去。” 傅竟天不带一丝犹豫改口:“老婆,我刚在公司睡懵了,以为我还在伦敦出差呢,我现在就回。” 宝江篱懒得理他这些小墨水,直接把电话挂了。< /p>她率先回来就把车钥匙丢给了保姆,让她停进车库里,然后收拾了下衣着面容,扬着笑容就进去。 客厅里坐了一老人,一对夫妻,还有靈越尧,坐的都很端正,静静地喝着茶等人。 “亲家,初次见面。” 也不算初次见面了,宝江篱拿导弹轰炸烛停嶂的时候,靈无讫和宝江篱就已经打过照面了。 但是因为两个小孩的婚事,心口不一也是常事,心里蛐蛐一下就算了。 靈无讫笑着点了点头,两夫妻也站起来和她打了个照面,“宝女士,今日来叨扰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您见谅您见谅。” 靈越尧喊道:“伯母。” “诶好孩子。”宝江篱应了声,“囡囡她和她姐在她爷奶家里,待会才能回来。” 客套话说完了,就进入正题。 简溪看了眼老头子和靈弥之,开口说:“我们今日是诚心诚意来提亲的,您的小女儿栖玉。” 她将册子递了过去,“这是聘礼单,您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宝江篱面容有些僵,不是说三年后再结婚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册子很厚应该不少东西,她打开一看人都麻了。 “100批绫罗绸缎、20箱黄金、十盏鸳鸯金盏、十顶墨鱼骨燈、十盏琉璃………” 宝江篱看到前面还算平和,后面翻看全是价值连城的古物,怕是能买好几个傅氏集团了。 靈无讫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还是之前那个条件便开口说:“至于我孙子和你们答应好的靈氏供给灵物……” 宝江篱抬起头看过去。 靈无讫郑重承诺:“我代表地靈族同意了。我们靈氏可以百年千年为婖族提供帮助。” 他刚说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宝栖玉跑进来时头发都有些乱了,挥着手笑笑:“妈咪,阿爷,叔叔阿姨。” 靈越尧微微蹙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刚想拉着她坐下,她却说:“叔叔阿姨,爸妈,那我把靈越尧带走了?” 简溪越看两人越配,男俊女美不错不错,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好好,你们小年轻自己聊。” 宝栖玉拽着他的手就往楼上去,几个长辈笑了笑。 靈越尧看着她急匆匆的模样,刚才连称呼也改了,以前在烛停嶂时怎么说她都不听,“怎么了?” 宝栖玉把靈越尧带到了她房间,反手就关上了门,还把锁也一起拧开了。 房间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窗户全被拉上乌漆嘛黑的,靈越尧的感官一下子就被放大,手心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突然,啪嗒一声。 灯开了。 雾粉色的墙嵌了隐形的灯带,被宝栖玉一打开就像是处在梦幻中一样,少女的香气扑鼻,整间房像是春日的粉嫩桃花,盛开的十分美。 地面铺着奶白羊绒地毯,踩上去软得像陷进云里,房间正中央一张很大的云朵悬浮床,床头堆着几个抱枕。 靈越尧扫视了一圈,意识到这是宝栖玉的闺房后立马就有些慌张地收回了视线,脖子根都红了。 宝栖玉甩开了他的手,哼道:“我有点生气了!” 53. 第 53 章 昨天分开的时候她就生气了,只是因为和宝明漱的事还没解决她也就压在心里。 靈越尧茫然,“为什么?” 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吧? 宝栖玉纤细的手指摁着他胸口逼问:“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我,就只是觉得我轻薄了你所以才想让娶我?” 他立马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靈越尧红着脸不敢直视她,宝栖玉依旧得理不饶人,“我想的哪样?” 靈越尧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琥珀,亮晶晶的只看着她像是盛了金海星河。 靈越尧十分苦恼。 他在给她留退路。 她却觉得他对她不够热情。 外面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生物。 但也,很可爱 宝栖玉看着他这幅想开口解释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就心痒痒,“你一点热情都不回给我,有时候我都会怀疑我就是强占民男的恶霸。” 语气在控诉他,手却真的像恶霸一样拉扯着他的腰带。 靈越尧慌地去抓她的手,她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又换了个方向挑逗他。 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啊? 她现在不就是像她口中说的恶霸一样吗? 靈越尧在脑海里想了好几遍,只想到一点。 是不是因为自己提亲速度慢了? 他低声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娶亲,是你不让我去提亲的。” 宝栖玉懵了。 她在这哭诉他冷暴的态度,他好端端地扯到结婚干嘛? “才不是。” 她脸颊微微泛红,“是因为你昨天没有亲我。” 人家女孩子都跟他要分别吻了,他一点也不绅士就拒绝了。 靈越尧一怔,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凑过去。 极轻的吻落在了她唇瓣上,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触碰带着清冽的甘甜,没有她想象中的激烈,却带着一股捧在天上的感觉。 宝栖玉下意识地捂着心口,心跳的剧烈把手都震麻了。 “………” 这个吻足够宝栖玉开心一个月了。 靈越尧轻轻理了下她的碎发,低下头认真和她解释:“宝宝,那些在外面的亲密是不对的,不管是爱人还是家人,这不仅会影响你的名声,也会让人心偏摇。” 以前,靈越尧说了很多遍让她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但宝栖玉没有听过一次。 可靈越尧依旧耐心地告诉她弊端。 “到时你若是陷入了与彼此的困境,你想求救朋友或是外人,他们心里会因为曾经看到的亲密而影响对你的帮助。” 他不想宝栖玉以后只有他而孤立无援。 宝栖玉笑嘻嘻地揩油了一把他的手,“好了不逗你了。” 靈越尧叹了口气,看她神情就知道又没听进去。 宝栖玉拉着他的手撒娇,“那以后见到我你就笑一下,让我知道,你的心里也有我。好不好?” “好。” 宝栖玉转身带着他逛起了自己房间,然后把他摁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塞他手上,“阿尧,你玩。” 她家阿尧长这么大都还没碰过手机呢。 随后她轻声细语给他介绍手机的功能,然后给他打开了手游,教他玩。 等待游戏加载时,靈越尧侧头问她:“宝宝,很喜欢玩这个?” 宝栖玉撑着他肩,指尖勾着他的辫子说:“还行,说不上多喜欢,但是没有是万万不能的。” 靈越尧了然。 玩了几局,靈越尧就关掉了,对此并没有任何瘾性,有些紧张地跟她说:“这次我爹娘他们都来了,是真的来提亲的。” 似乎在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宝栖玉的头歪在他脖子里,不理解他问这一遭的原因,“所以呢?” 从她跟宝江篱说了要和靈越尧结婚后,这件事情就已经是个不能改变的定局了。 靈越尧的气息突然重了,抿着唇有些沮丧,但还是开口说:“礼成后,我会给你一次离开烛停嶂的机会,你厌倦烛停嶂的枯燥乏味的日子后,不想要我了,我会送你离开。” 希望你慢一点厌倦,再慢一点。 宝栖玉一愣,坐直了身体看向他,眯着眼威胁:“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离婚?” 靈越尧磕磕绊绊解释:“不是,烛停嶂好,也不好。” “………”宝栖玉就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这个问题没有她满意的答案她就不罢休了。 “那里太沉闷了,我怕你会后悔待在那。” 即便是已经向简溪求证过的答案,靈越尧还是有些不安。 或许是宝栖玉太绚烂了,不会甘心居住在那里的,又不方便也没有她必须的手机那些消遣玩意。 宝栖玉盯着他的眼睛看,看穿了那层紧张下面的不安情绪,不安分地勾了勾他下巴,“那我真的走了你怎么办?” 靈越尧认真思考她的话,稍顿,抬起眼看着她那张艳丽的小脸。 “我在那生活惯了,应该是继续到老吧。” 就如他说的,每日忙着研究灵物,每日练刀,少了她的身影顶多是不快乐。 但日子过到老就没有一直快乐的。 只是想到以后没有了她,自己孤独终老难免会难过。 宝栖玉敲了下他的头,“笨蛋,错了。” 她真搞不懂,地靈族隐居在哪里,灵物多到用不完为什么一直都不肯离开? 宝栖玉再次郑重地声明:“我要走的话一定也把你一起带走,不是拉钩了吗,一百年不分开。” 靈越尧眼睛亮亮的,郑重地嗯了一声。 茶厅里,宝栖玉在咖啡机前给靈越尧做咖啡。 靈越尧坐在了宝明漱对面,两个相互讨厌的人处在同一个空间就容易排斥。 比如,现在。 宝明漱抱着手,贬低他说:“要不是因为活命,我妹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碰上。” 更别说结婚了。 靈越尧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许是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人厌恶的人所以略显迟钝了下,说:“她需要灵物,而我会造灵物,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巧合多了那就是上天注定,缘分到了。” 靈越尧讨厌宝明漱,不是因为她处处针对自己,而是她蠢到了头,一次又一次地把在意她的宝栖玉惹哭,到头来还要哭自己可怜,真是难忍至极 。 两人趁着宝栖玉不在的这几秒里针锋相对。 宝明漱呵道:“缘分?我倒没见着,只见着一个死皮赖脸的人。” 靈越尧见和一个蠢人说不通便也懒得再开尊口。 宝栖玉会跳舞、会讲故事、她还会很多种不同的语言、她学东西很快,现在她的刀法也能和他过上几招。 所以这么优秀的宝栖玉要是没人喜欢,那靈越尧倒是会怀疑外面的人是不是都眼盲心瞎。 就像宝明漱说的,如果死皮赖脸能拥有宝栖玉,那基本上全是死皮赖脸的人了。 亦或是人多了,没了死皮赖脸这个词。 不一会,宝栖玉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给宝明漱的那一杯是她喜欢的口味和小熊拉花。 而给靈越尧做的那一杯是她平日里的口味,和一个爱心图案。 宝栖玉歪着头,看着他喝了一口,“好不好喝?” 靈越尧认真评价说:“好喝,有点苦但能适应。” “你知道为什么苦吗?”宝栖玉逗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垂下的手指,见他呆呆地说不知道,她扑哧一笑:“生活太甜了就需要一点苦来镇压。” 宝明漱:………… 突然,手机穿出一阵电话铃声,宝明漱看了眼备注就接通了,还开放了听筒,放在了桌面上。 “大小姐,我们追踪到莫随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给一个女人,那女人应该用了变声器。” 宝栖玉眨了眨眼,支着脑袋听。 宝明漱问:“能听到内容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听不到,断断续续的摸不着头脑。” “行。” 电话一挂断,宝栖玉就疑惑地问:“姐,你跟踪他干嘛。” 宝明漱沉默片刻,从兜里把莫随风给她的那块蝶骨放在了桌面上,坦白说:“这次让我们进回忆里的就是莫随风。” 靈越尧面不改色地看了眼蝶骨,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机,似在思考。 “什么?”宝栖玉百思不得其解,“蝶骨你不是给他父亲治病了?” “他还了回来。”宝明漱把他那天跟自己说的话术都说了一遍,“说这里面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宝栖玉面色微沉,晃了晃靈越尧的手,问:“那如果是这样,那段记忆还是真的吗?” 靈越尧安抚地摸着她脑袋,眼里温柔,轻声肯定道:“不会有假的,应该是利用了某种手段唤醒了蝶骨的记忆。” 他一一给宝栖玉解释:“地靈族至今最强大的记忆提取器也只能保存三年,如果是捏造的,我们在记忆中时灵肯定会感受得到。而且不属于蝶骨的记忆塞在里面,会和蝶骨造成碰撞,从而把蝶骨毁了。” 桌面上的蝶骨被靈越尧拿了起来,灵眼能够细微地感知真假,“宝明漱手中的这一块,是真的蝶骨,只不过有点祟的气息。” 宝栖玉端起那杯爱心咖啡,就着靈越尧喝的位置喝了口,“姐,你和莫随风很熟吗?” 靈越尧余光瞥见,耳尖红了一片,轻微地拉了拉她的手腕,她置之不理反而用指尖轻轻勾勒着他的手心。 宝明漱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轻轻撩了撩眼皮遮掩了过去,“还好,算是交过一段时间朋友。” 54. 第 54 章 宝栖玉点点头,没有多问。 扭头看向靈越尧,靠近他问:“那那个老头养了祟为什么还………” 少女的气息扑鼻而来,靈越尧的呼吸都乱了。 两双目光的注视下,他清了清嗓子:“你之前在饭桌上的那个想法或许成立。” 宝栖玉沉思,饭桌上?豢养祟?大呼:“从小养熟祟?” 她又摇了摇头道:“可是,不也是会遭反噬吗?” 靈越尧嗯了一声,笃定说:“会,所以他要么是身体孱弱了,靠灵勉强维持生命,要么是身体各部位逐渐衰竭,无法挽回。” 宝栖玉恍然,所以那双最明显的眼睛就已经衰竭了。 他断言:“总之,活不长。” 宝栖玉突然从中抓到一个漏洞,目光灼灼地盯着宝明漱,“等等,那丁消岁多少岁来着?” 宝明漱翻看手机上的资料,紧绷着的脸面色突然变得复杂,抿了口咖啡才说:“26岁。” 宝栖玉不可思议地说:“我和宝珏姐第一次遇到丁消岁时,他已经老成了有七八十岁的模样啊。” 宝明漱也见过自然也同她一般惊讶,“而且这个年纪怎么生出莫随风和丁秋生的?” 宝栖玉说:“是啊,莫随风24岁,丁秋生23岁,怎么看岁数都是兄弟关系啊。” 靈越尧暗戳戳从宝栖玉跟前把咖啡拿了过来,一口口喝着压根没打算插嘴两人所说之事。 宝栖玉拿过她手里的手机细细看着,狐疑:“会不会是查错了?丁消岁怎么可能才26岁。” 宝明漱嗓音低沉:“这资料是容姨派人亲自侦查给我的。” 派出的人,侦查水平是整个婖族最优秀的,而且对这差别巨大的年龄她不可能会没有疑虑,所以是亲自用灵侧探过才写进资料的。 四楼的咖啡厅陷入了死循环一般的为什么,一楼的两户家长倒是谈的很融洽。 临走时,简溪特地把宝栖玉拉了出来,将手里用手绢包着的手镯掀开来,“这手镯啊是当年他爹给的聘礼,我一直攒着给岁奴娶老婆的,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简溪虽然嘴上说着靈越尧的聘礼不用她出,但从小都给他准备了二十多年,不用出去慎得慌。 宝栖玉愣了下,手绢里是一支色浓及正的帝王绿绞丝手镯。 她甜甜一笑,“谢谢妈妈。” 一段婚姻的好坏,没有任何标准去评判,最保险的、也是最笨的方法就是父母认可。 简溪笑着捏了下她脸颊,看了眼旁边杵着的靈越尧,翻了个白眼。 她不就把儿媳妇拉出来不到几分钟吗?至于看的这么紧吗? 靈越尧一脸认真问:“娘,你说完了让我说一会可以吗?” 简溪眼中满是狡黠,开玩笑说:“不可以。” 他蹙紧眉头,抿着唇有些委屈,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不让自己跟宝栖玉说话。 靈越尧试图再争取一下:“我就说几句,不耽误回去的。” 宝栖玉率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她家阿尧怎么这么呆啊,人家跟他开玩笑他都听不出来。 “行了行了,快点啊。”简溪笑着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靈越尧眉头拧得更紧了,也没多纠结她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就笑,低着头问她:“宝宝,下次你还想去吗?” “去哪?” 靈越尧直言:“陪我去做任务。” 宝栖玉牵着他的手晃悠,调皮地问:“那你要给我什么报酬?” 靈越尧认真思考了一番,说:“我可以当报酬吗?” 空气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旖旎的气息,宝栖玉一看他呆头木的眼睛就知道不是她想的色色那样,估计是想带着她练刀或者教她研究灵物。 毕竟之前在烛停嶂,反复都是这几个。 但宝栖玉调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踮起脚率先收取了利息,“可以。” 他被偷袭的有些猝不及防,呼吸紊乱地嗯了一声,“那我走了。” 宝栖玉挥手告别:“记得洗好躺床上哦。” 靈越尧大步离开的身形趔趄了一下,有些落荒而逃。 灵武场。 靈越尧立在一处空旷之地耍着长刀,玄色长衫的文武袖裁得利落,袖上绣的暗金灵纹露出锋芒,刚好扣住护手的玄铁边。 长刀拖在地面划出道细碎火星,他沉腰拧胯的瞬间,衣摆扫过地面,突然长刀又斜撩向上,刀风凌厉。 紧接着旋身横劈,窄袖绷紧着露出了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刀身劈开风,发出了清亮的鸣响。 最后一刀收敛里点刀锋,他抬手抹了把下颌的汗,见练得差不多就打算回家。 收拾东西时,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身,一边想着回去给宝栖玉写信要写些什么? 地横蚖一双手在他眼前挥来挥去,面上拧紧了眉,“喂!你愣神想什么呢?” 靈越尧抬眸看向他,疑惑不解地问:“有事?” 地横蚖别了别右手拎着的刀,抬了抬下巴去旁边,“我来跟你比比。” 靈越尧毫不犹豫拒绝了,“没空。” 他已经练完了,他想赶紧回去给宝栖玉写信呢。 地横蚖看了眼天色,“为何。” 他一字一句陈述,语气平静:“我答应了宝宝,只和她一起练刀。” “………” 跟过来的地天寄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不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靈越尧收刀动作一顿,冷漠地质疑:“哪离谱?” 地横蚖理性分析说:“她一个初学刀法的人是不可能跟上你的脚步的,这不是耽误你,拉着你一步步往后退嘛?” 靈越尧言辞犀利:“我不会往后退,而且她会超过我的。” 这么多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练的,没可能因为宝栖玉的加入就让他退步。 地横蚖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多说了,反而一下子转变了话题:“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靈越尧摇了摇头,朋友算不上,看地横蚖这样应该是有求于他,上次因为地横蚖把宝栖玉抓进地牢一事,这仇还没算完呢。 地横蚖对他的针对少了挺多的,没有一见面就臭脸摆在面上了,虽然靈越尧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有这个转变。 但他不在乎。< /p>见地横蚖有求于自己,随口接了句,“所以?” 地横蚖紧张地攥着刀柄,深吸了一口气问:“所以诚信地请教你,是怎么让宝栖玉倾心于你的?” 靈越尧呆怔,一时之间也没有猜到地横蚖如此简单的问题都要来问他,便直直开口说:“开口问。” 他是直接开口问对他有没有真情,如果宝栖玉那天说的没有,靈越尧就会知道那只是他一厢情愿,他会收敛好那些情感,估计他们也没有以后了。 地横蚖举棋不定,“她只说我们没有以后了。” 靈越尧心直口快:“没有就放弃。” 见他脸都皱成一团,认真补充了一句:“放人一条生路可造七级浮屠。” 地横蚖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放?” 靈越尧提好刀,坦率道:“可是我未婚妻对我有真情啊,她愿意和我有未来,我为何要放。” “………” 其实,靈越尧是真的不理解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成这样子的,他以为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宝明漱已经很愚蠢了,但没有想过在烛停嶂也能遇到更为之不及的……蠢货。 地横蚖面色难看,假设地说:“我是问如果你是我……” 靈越尧拧眉立马打断:“我不是你。” 他怎么可能是愚蠢的地横蚖,为何两个完全不在同一比较线里的东西要凑在一起假设,真让人不喜。 地天寄瞅见他还执迷不悟,大言不惭地说:“你错在了没那么在乎人家,人家从小在家人温暖里包裹长大,怎么看的上你这份真情掺着假意的感情?” 局外人看的清楚,也对比得清楚,同样是带着目的、带着任务去接近的宝栖玉和宝珏,两人的结果一个天一个深渊。 估计,宝珏只会觉得这份纠缠很恶心。 地横蚖急于想改变这个现状,慌不择口说:“我哪有假意,而且她不是……” 她不也是为了接近他而假模假意嘛?也是她欺骗在前,如果她早点告知他身份,她压根就不会被抓进来。 他们也不会有这一段孽缘。 靈越尧听见他们两人头不对尾的谈论,很快就理清了,轻嗤道:“所以你就欺负她?” 宝珏有目的地接近得到了她该有的刑罚,此事已了,谁也没有对错,但此刻地横蚖若想再续情缘那不管怎么辨他都是错的。 书中有言:夫悦人之深,在于罄其所能,甘心供奉,不遗余力;非谓施涓埃之惠,遂欲据而私之也。 喜欢一个人是不留余力的心甘情愿地付出,而不是付出了一点自己的情愿就觉得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个人是自己的了。 这也是靈越尧一直没有看懂地横蚖所在之地,读了那么多诗书、身边朋友泛泛,为何这点浅显的道理也不懂? 爱绝不能是她身处逼困之时袖手旁观的方式,地横蚖所谓的遐思遥爱不过只是镜花水月。 说着说着,靈无讫都来了灵武场他们也没有察觉到。 靈无讫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三人之间的谈话,朝靈越尧说:“阿尧,我和地横致商量过了,派出几个族人去剿杀忮族,这次由你领头。” 55. 第 55 章 靈越尧颔首道:“知道了阿爷。” 靈无讫点头,点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让你领头吗?” 靈越尧心如明镜:“给我准备时间。” 准备继承族长之位的时间。 “孺子可教。” 但此刻靈越尧却有些犹豫,若是担任族长之位,难免事务繁多,会大大缩减他和宝栖玉的相处。 “阿爷,我………” 靈无讫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靈氏属你的天赋最高,这位置毋庸置疑都是你的。” 族长之位的选拔,不靠血缘、不靠选拔,只靠天赋才能。 谁毋庸置疑最厉害,位置便是谁的。 “是。”靈越尧思考着他家宝宝喜不喜欢管理那些东西。 靈无讫揶揄地看看他们三人几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就离开了。 靈越尧扫了眼两人,抬脚往外走,“你不忙着准备武考,还在这杵着?” 这话明显是对着地横蚖说的。 地横蚖追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同行:“这次出山解决忮族问题,我也在内。” “………” 地横蚖猜测:“你的未婚妻估计也会在。” 靈越尧侧目审视着他,警告他别乱打主意。 地横蚖不顾他的警告,依旧想再试一回:“我想麻烦她,让我和宝珏见一面。” 靈越尧缄默不言,他一路跟到了家里,坦率说:“可能性不大。” 地横蚖固执:“我想试一试。” 靈越尧点点头,开了家门往书房方向去,“你写信给我吧,我让绶带鸟一起寄出去。” 地横蚖顿了顿脚步,“你就不能代笔?”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靈越尧看破也说破:“代不了,万一我宝宝以为是我在求情就为难去求人家呢。” 他不以为意,“她们不是姐妹吗?” 靈越尧语气决绝:“那我也不想她去求人。” “行。” 地横蚖一路跟着靈越尧进了书房,随便挑了支笔就洋洋洒洒写了行字。 靈越尧反倒慢了许多,地横蚖也没有催促就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靈越尧收了笔,吹了下纸张墨水。 宝宝亲启: 昨日练刀归,见院中小芍药仍覆翠色。待春深花绽,可愿移驾寒舍,共赏东风?亦或卿所爱何花?桃乎?鸢尾乎?栀子乎?兰乎?……庭前尚有隙地未植,卿若中意,幸附片纸以告我。 特:地横蚖此事,不必因我、因地靈族而犹豫不定。 此请芳安,封笺寄念,顺颂时绥。 靈越尧把信都装好,拍了拍鸟儿的背脊。 绶带鸟抖落了下翼尖,脆鸣一声飞出雕花窗棂。 绶带鸟的翅风扫过烛停嶂大门檐下的铜铃,轻晃出细碎余响。 一路覆着枫红的黛色山脊,越过大海金浪,循着宝栖玉的气息飞去。 宝栖玉躺在按摩椅子上,正舒服地刷着手机,就听到了熟悉的撞玻璃声音。 那只笨鸟还辩不出哪个窗户开了哪个没开,飞远了好一会莽足了劲地往玻璃上冲。 宝栖玉急的立马开窗,差几秒就要给那只笨鸟收尸了。 笨鸟晕头转向地晃头晃脑,最后像是累晕了躺死在了地上,宝栖玉好笑地捞起它。 把信给取出来,然后又把之前专门给它买的鸟料和零食倒出来给它吃。 笨鸟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喝口奶又吃口小饼干。 宝栖玉把信筒往下掉,一下子掉出两张纸条,怎么分两张纸写?她随便拿了一张就拿到了靈越尧写的,“想见我就想见我,还用花来诱骗我过去,心机男人!” 宝栖玉把靈越尧的信收好,放在了专门的笔记本里,扭头打开地横蚖的那一封信。 栖玉姑娘安: 可否牵线于我和宝珏姑娘一见? 祝好,地横蚖拜上! 宝栖玉瞳孔微缩,嗤道:“这家伙居然还贼心不死?” 不过,见面? 他们又要出来了吗? 靈越尧的信中也不像是要出任务的样子啊? 宝栖玉转头把地横蚖的信拍了个照片发给宝珏,然后就信缩成一团扔垃圾桶里。 此事毕竟是宝珏的事,虽然她是中间的媒介人,但她也拿捏不准宝珏的想法,也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所以直接把信的照片发给了宝珏。 宝栖玉扭头去了隔壁的格斗室里,宝明漱穿着训练服,正打着沙包呢。 她凑过去,歪着头问:“姐,我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 宝明漱勾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狐疑:“你做什么错事了?” 宝栖玉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炸毛,“什么叫我做错事,我从小到大就没做错过事。” 宝明漱顺毛地亲了口她的红唇,“你最重要。” “也是。”宝栖玉点点头,把手里手机聊天界面递给她看,“你知道地横蚖和宝珏姐的事吗?” 因为吵架的事情,宝明漱都很少在妹妹面前提起宝珏姐了,这么突然听到还愣了下,目光聚焦在手机聊天记录里。 “知道一点。” 宝明漱说的不假,宝珏的私事很少告诉她,她也很少听宝珏说起这个地横蚖。 宝栖玉若有所思,本来想问宝明漱是不是因为宝珏恨靈越尧的,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宝明漱脱了手套,捞起台面上的手机,看了眼消息说:“芃消桦约我们去打牌去不去?” “那等我挑个衣服。”宝栖玉说完就往外走。 宝栖玉出门打扮真的要花很长的时间,三四个小时都是常态,所以宝明漱几乎已经预判提前给她留好了时间。 给芃消桦发信息说下午到,反正他们大部分聚也都是晚上玩得嗨。 天饶大厦的美食街。 一家以绿色招牌的奶茶店门前聚了一堆人,像是在聚众闹事,声音一声一声高。 “怎么我的奶茶还没好,都已经两个小时了。” 站在点单机器前的靈越尧,穿着固定的服装,一脸平静地盯着质问他的人,淡定开口说:“他们还没做好。” “都多久了,我都点单三个小时了。” 靈越尧认真回复:“他们不会做,正在学。” “不会做开什么店啊。” “退钱!给我退钱!” 一个大妈敲着台面,“你一个大小伙子杵在这干嘛啊?还不快点给我退款。” 靈越尧拧着眉思考,他们的钱都进了这台机器,可问题是他不会让这台机器吐钱啊。 他得研究研究。 突然一道空灵甜美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抱歉抱歉,是我们的失误,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将赔偿大家双倍费用。” 靈越尧一 眼就看到正拼命往前钻的小身影,他立马走出去把她从人群里拎起来,回到了那个狭窄的收银台。 他低头看着宝栖玉,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宝栖玉没回他,反而扬高了声音朝人群吼:“大家都排好队,把收款码给打开,我们会一一退钱,别急别急,受伤了会很疼的,大家都有序小心些。” 杂乱的人群一下子就排成了长队,宝栖玉豪气地每个都支付一千过去,她也懒得对价格,“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祝你生活愉快!” 少女甜美的笑容像是安抚剂,各种混乱不堪的声音、不满都消失无影无踪。 走了又回来的客人疑惑地举着收款的界面,“是不是多了,怎么给我转了一千,奶茶才17块…” 宝栖玉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两岁小孩,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不多不多,给小孩子买点玩具,这是我们诚挚的谢意,欢迎下次多多光临!” 她愣了愣,迟钝了好一会才连连点头道谢:“谢谢谢谢啊。” 排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少,宝栖玉这才有闲情打趣旁边的靈越尧,“你们终于想通,这是打算还俗了?” 靈越尧面容严肃,纠正她:“宝宝,用词不恰当……” “停!”宝栖玉立马打断他的说教,“开奶茶店干嘛?” 靈越尧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绞杀忮族。” 突然在她耳边说话,低沉柔和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她的耳道,身体都颤了颤。 靈越尧又说:“在此之前得先拿回五灵物。” “灵物?” 靈越尧嗯了一声。 宝栖玉偷偷看了眼里边,欲言又止,“可那件五铃物不是已经……” 靈越尧坦率道:“忮族当年拿走了三件五灵物,其中一件被追回,一件融在了你体内,另外一件还在忮族。” 灵古琴那件五灵物他先前已经向靈无讫汇报过了,做为能够创造出五灵物的靈越尧来说,调用一件被夺之物不过是小事。 宝栖玉哦了一声,一一都支付完就把点单平台给关了,指了指后面那两个慢吞吞做奶茶的男人,“那这?” 做饮品的两人,低头看着配方,精准地一笔一画照着刻度来做,差了一点都要认真纠正过来。 速度比乌龟过河还慢。 靈越尧挠了挠脖子,“地天寄租下来的。” 宝栖玉啧啧几声,“卖出去几杯了?” 靈越尧抿着唇很是不解,像是在思考世纪难题,最后实话实说:“一杯,还被退回来了。” 宝栖玉走到了后厨去看。 切水果的地天寄都快把水果吃完了,切三块吃两块。 不会用制冰器的地横蚖,手动凿冰,把台面给凿穿了,正在石头修补呢。 煮珍珠泡茶叶的那人,手忙脚乱地开了火不会关火,把旋转按钮给掰断了。 宝栖玉鼓掌:“你脾气真好。” 她要是老板看到这一幕,她能暴跳如雷。 靈越尧诚恳道:“赚不回来就算了,也不过是一块金条而已。” 宝栖玉点点头也是,就这么点小钱何苦折腾自己。 他又重复问她没有回答的问题,“宝宝,你怎么会在这?” 宝栖玉牵起他的手往外走,“我跟我姐,在附近打牌,从那里就看到你们了。忮族的人我倒是认识两个,比较熟一点,要不我让他们带你们混进去?” 56. 第 56 章 靈越尧觉得不妥,“此次我们进去,是为了灭族,他?愿意?” “先瞒着他们不就是了,他们也没少和我们作对。” 芃消桦跟她们就是冤家,平时打打架就算了,在牌桌上也是谁都不让。 靈越尧停住了脚步,将她也拉停,低垂的眉眼带着几分无奈,刻意将声音放低放轻,“君子有言……” 宝栖玉捏住他的嘴巴,“打住!听我的。” 靈越尧迫于虎爪只能点头同意,她凑近狐假虎威地叮嘱:“到时候你不准插嘴说话听见没?” 就怕靈越尧一个正义,直接把灭人家族给说出来。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一声,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听你的。” 宝栖玉勾唇,踮脚凑近啄了一口他的唇,“真乖。” 靈越尧慌乱地看了眼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急的恼羞,“宝宝…” 宝栖玉一边哄着一边拉着羞成一团的靈越尧往俱乐部方向走,“好了好了我知道大街上不能亲。” 就在对面,也不远。 靈越尧面色难得沉郁,充斥着十足地危险,“不止是大街,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宝栖玉从小都是反骨长大的,他越是不让她就越是要做,一个杀马枪回头又亲了口他的薄唇,先声夺人:“你生气我也生气。” 靈越尧沉默地被她牵着走,也没说话。 一直到了包厢门口,靈越尧都没说话,宝栖玉转过身去呵斥他:“我生气你都不哄我了?渣男,得到了就不珍惜。” 靈越尧懵了下,不喜她胡说八道,“没有不珍惜,我不知道你生气。” 主要是她也没有松开牵着的手,更何况她用的字是“也”,那前提是他生气她才生气,可他没生气啊。 他都警告她多少次了,要是每次都生气他能把她绑回烛停嶂亲个够。 靈越尧低头看着她气鼓鼓地脸,没忍住捏了捏,“对不起宝宝,我没有生你的气。” 靈越尧脱了手套,手指灵眼摩挲了下她的唇瓣。 然后俯身低头,亲亲印了口隔着手指的唇间。 她唇上涂着的胭脂让灵眼疯狂地抽搐眨动着,淡淡的清香让他沉迷。 太柔软了。 太甜美了。 他都怕自己克制不住,自持力远没有想象中的要好。 他只是极轻地碰了碰,不敢越界太多,“不生气了好不好?” 宝栖玉撞进了他璀璨夺目眼睛里,乖乖地点点头。 宝栖玉推开门进去,靈越尧跟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又把手套戴了回去。 包厢里除了芃消桦他们,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官三代官四代也不乏有几个。 灯红酒绿,玩的都很嗨,玩着骰子的芃消桦一抬头看到靈越尧那张脸,拉着芃明森就往外跑。 宝栖玉一个箭步挡住了他们的路,“逃什么呢?” 芃明森脱口而出:“碰见地靈族的人你不逃?” 等他反应过来,目光定格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不对。你们牵着手……” 芃消桦一脸认真地回头问喝着酒的宝明漱,“他这是在玩cospy吗?” 芃明森也认真打量靈越尧,若有所思:“不过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呢?” 靈越尧诚实地自报家门:“上次在回墟打过你。” “………” 芃消桦和芃明森沉默不语。 宝栖玉怡然自得地向在座地各位介绍:“这我未婚夫,靈越尧。” “未婚夫?” “你爸妈同意了?” 其他人都不可思议地投来了目光,在他们这个阶级婚姻很少是自己决定的,大部分都是和同阶级的家庭强强联合。 所以一有订婚,基本上都会放出消息来,宝栖玉的订婚他们还真没听到过一点风声。 “那当然,我爸妈不同意叫什么未婚夫啊。”宝栖玉端起一杯酒敬了敬他们,就开始赶客,“除了芃消桦和芃明森,其他人我就不送了,今天玩的也挺多,都散了吧。” 那些人嗤了一声,但还是给面子离开了。 人一离开,芃消桦和芃明森就瞪大眼睛抓着宝栖玉问:“地靈族和婖族联姻了?” 宝明漱不解地问:“你把他带来干嘛?” 宝栖玉拉着靈越尧坐下,轻声道:“当然是处理记忆中那事了。” 她扭头对芃消桦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芃消桦啊,我们也这么多年交情了,去你家玩几天不过分吧!” 芃消桦一脸警惕,摆手拒绝:“一个地靈族的人,进我忮族地盘,真的只是玩玩吗?” 上次被打的仇都还算呢,还想进他们忮族的地盘,想的美。 她口不择言说:“不然呢?总不能拿你家当我婚房啊?” 两人惊恐万分,一连退后几步。 靈越尧呵斥地喊了一声,“宝宝”。 “哎呀我胡乱开玩笑的嘛。”宝栖玉哄完男朋友,又笑嘻嘻地扮猪吃老虎:“芃消桦,我们就住几天,之前又不是没去过你家玩。” 芃消桦坚决不上当:“房间不够。” 宝明漱助攻:“你和靈越尧一起睡啊,或者你睡客厅也行。” 芃消桦急的红头白脸地吼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房间让出来给他住?” “不行?” 芃消桦面色阴沉:“不行。” 宝栖玉略有可惜地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能借着芃消桦喜欢她姐来利用利用呢。 宝栖玉放下酒杯也不打算谈了,“不行就动手。这么多年情分,喂狗吃了。” 芃消桦怒怼:“我还真喂狗吃了,你带着地靈族的人过来灭我族,你他妈还要我遮掩,想屁吃呢?” 宝栖玉呆呆地问:“你怎么知道?” 芃消桦:“………” 芃明森:“………” 靈越尧思考了一会,平静地回复宝栖玉的问题:“做贼心虚。” 芃消桦和芃明森都被气笑了,宝明漱喝了口酒镇一镇,这两人笑得好瘆人啊,该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刚被这恶人两姐妹推着出了门,就碰见了前来找宝明漱的莫随风。 “hi,好久不见。” 芃消桦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又谁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回墟那一次和宝明漱在一起的就有这个男人。 莫随风照那个女人的吩咐一直蹲守在忮族附近,可算看到了地靈族的人,这不又撞见了熟人来打个招呼,嬉皮笑脸地宣誓主权:“她未婚夫。” 宝栖玉揉了揉拳头,似笑非笑地说:“未婚夫?” 芃消桦黑着脸快要把宝明漱盯穿了,那逼人的眼神好像在问你在哪惹到的这个神经病? 宝明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莫随风扯笑打关系牌,“打是亲骂是爱。” 眼见靈越尧要拔刀,莫随风十分有眼力见地溜之大吉了。 回去的路上,芃消桦把宝明漱拉到了后面 ,质问她:“怎么回事?” 宝明漱抿着唇,犹豫了下还是解释说:“上次我妹进了烛停嶂,我怕她在里面出事就想着怎么把她救出来,然后莫随风就撞到我枪口去了。刚好他是人族,和他做了个交易,他不放心就写了那破玩意。” 宝明漱欲言又止,眼里的恶心都快扑涌出来…… “还恶心地舔了我一口。” 她本来是直接想买个杀手解决掉此人的,但他身后的秘密一重接一重,也就耽搁了。 芃消桦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啊,我来解决他。” 宝栖玉回头看了眼激动的芃消桦,宝明漱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准偷听。 宝明漱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你…保护好自己。” 不是莫随风的事,而是忮族屠戮地靈族的事,也不知道靈越尧此次来,是有什么样的计划。 ……… 芃消桦家。 宝栖玉坐在沙发上,熟稔地从柜子里找了零食来吃,“阿尧,忮族那么多人,而且影响力也不低,一下子都死了的话很容易给你们带来危险的。” 毕竟,人心难测。 靈越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随便吃东西,“不会一下子都死的,取回奇玉后,我们再用灵术把灵抽取回灵物之中,会给他们保留一年的生命的。” 宝栖玉目光投向了宝明漱,宝明漱听到靈越尧的计划也处在了愣神当中。 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个,芃消桦和芃明森把他们带进来后就离开了,一看就知道去向他们也没阻拦。 靈越尧轻轻把她手里攫着的零食给拿了出来放回了原位,手背蹭了下她温热的脸颊,“宝宝,在想什么?” 宝栖玉公布她的大计:“在想怎么吞并忮族的产业。” 从记忆中出来的时候宝栖玉就已经开始写着收购忮族公司的策划书了,等忮族的人一崩盘她就趁虚而入,刚好给她掌管公司添一添履历。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姐对芃消桦的感情……让她有些不好下手。 而且…… 宝栖玉朝他说:“对了,芃消桦他们应该去告密了,能打得过吗?” 靈越尧淡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就看忮族的族长敢不敢来见他们。 宝明漱收紧了拳头,突然张口:“那…那些小孩,是不是也……” 宝栖玉也看向靈越尧,靈越尧轻声说:“不会,祸不及妻儿。那些小孩会被我们废掉灵体,然后将一件足以让他存活一生的灵物打入他体内,虽然耗费灵物多一点,但届时再无忮族。” 宝栖玉和宝明漱都松了一口气。 那宝栖玉的产业大计要破灭了,要是把忮族的产业都收购了,那些活下来的孩子和妇女又该怎么办。 宝栖玉叹了口气,“有这个方法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靈越尧挑眉,“你想让你的族人也做回正常人?” “那当然。” 靈越尧并不赞同这个方法,直观地告诉她危害性:“但这个方法极损害身体健康,十个可能只存活两三个的概率,有失就有得,你确定吗?” 谁也无法保证弊端是什么?一切全凭天意。 宝栖玉立马摇头拒绝:“不不不,还是不了。” 她之前看古籍,婖族的祖先当年吸收那灵体的时候都九死一生,现在要把灵体从中剥离出来,那痛苦可想而知。 忮族也是造孽,碰上个这么讨命的祖先,要怪只能怪他们生不逢时了。 57. 第 57 章 忮族基地。 芃明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族长,地靈族这次怕来之不善,要不……” 被芃消桦称作族长的男人,是一个将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下巴留着短促的胡子拉碴,面色凝重。 族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郑重地放在了台面上,看向芃消桦和芃明森,说:“这是烈药,把人送去郊外埋了吧。随后,你们俩尽快赶回来,举族搬迁。” 反正地靈族的人都没有身份证,死了警方也查不到人。 两人将瓶子收在兜里,“是,族长。” 芃明森想到了宝栖玉和靈越尧的婚事,疑惑地问:“族长,我有一事不解,自我出生起,我族就再也没从地靈族手里抢到过灵物,而婖族最近又得到了一块蝶骨,为何不对付婖族,反而发难我们?” 族长面色一沉,冷厉地剐了他一眼,就重避轻道:“不过是看婖族那些娘们有点姿色罢了,行了快去快回。” 两人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疑惑恭敬地退了出去:“是。” 两人出了营地往不远处的家走去,居民楼和基地的距离不远,基地除了族人外一律不准外人进入。 芃明森百思不解地问:“你说族长在隐藏什么啊?” 芃消桦出来后面色也很沉重,咬牙道:“隐藏一个让地靈族亲自出山来灭族的重大祸事。” 芃明森心一紧,攥紧了手里的药瓶,“靈越尧真的是来灭族的?” 芃消桦嗯了一声。 一开始他在包厢里也只是猜测出口,听到族长说把人毒死回来举族搬迁他就只知道了,地靈族真的是来灭族的。 不然族长不会怕到要搬走。 芃消桦拉着他大步往前走,“靈越尧知道缘由。走吧,我们去问一问。” “那毒药…” “看情况而定。” 芃明森听芃消桦的,“好。” 在客厅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三人终于看到了芃消桦他们回来的影。 “你回来了?” 宝栖玉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笑道:“去找你家族长告密了?” 芃消桦直奔靈越尧追问:“你为何逮着忮族不放?” 靈越尧也不瞒着,直言说:“当年屠戮我族弱小之民的不是婖族,是你们忮族。” 芃明森被他的说辞给气红了脸,当即差点跳起来:“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 芃消桦沉声质问:“虽然我们族曾经确实从地靈族叛变出来自力更生,但你这话也得掂量掂量事实吧。” 地靈族的两个族长能信靈越尧和地横蚖的话,那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拿这事说谎。 宝江篱是宝栖玉和宝明漱的母亲,自然相信自己的女儿。 而芃消桦两人,从小在忮族长大,忮族的历史更是倒背如流,怎么可能会做出屠戮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两人都不信。 宝栖玉也毫不示弱,追击而上:“好啊,把莫随风叫过来,和他们对峙对峙。” 宝明漱拉了拉宝栖玉的手,轻声道:“我问过莫随风了,他说他不知道记忆里那些事。” “………” 宝明漱又说:“蝶骨就经过他和丁消岁的手,丁消岁肯定知道内情,要不然我们直接去那。” 靈越尧直接拒绝宝明漱的提议,从身后拔出刀,“不必,他们不信是他们之事,不用累着自己。我费尽心思进来只是为了取灵物,若是要杀你们,在外面就足矣。” 两人一听立马警惕了起来,如果把他们的镇族灵物拿走了,他们很快就会干枯死的。 宝栖玉见他起刀的模样,心都跟着跳了跳,“阿尧,硬闯啊?” 他嗯了一声,叮嘱她说:“你乖乖跟姐姐出去,我很快就会出来和你汇合。” 宝栖玉担忧:“不行,他们手里有枪。” 靈越尧轻声细语:“枪支奈何不了我,别担心。” 宝栖玉不管,硬着胆子也要跟他一起,“行,你要硬闯我跟你一起,反正我还有小蝴蝶。” 靈越尧犹豫了一下,很快便同意了,“好。” 小蝴蝶的伤害力他比谁都清楚。 芃消桦和芃明森挡在了门口,宝明漱急忙出声说:“芃消桦,真的是我亲眼所见,是忮族屠戮地靈族的无辜,然后嫁祸给我族,让婖族背了一千多年的锅。” 芃消桦一愣。 如果说从靈越尧和宝栖玉口里说出,芃消桦只信五分,但从宝明漱口里说出来,他能信七分,加上族长那怀疑的三分…… 但两人依旧隐身要把靈越尧拦死在这里。 靈越尧挥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干倒了,隐匿于被誉为天赋绝佳的靈越尧而言,不过是皇帝的新衣。 地上突然一下子,就现出两具身体,脸上挂彩,唇角挂血,身上被刀划伤渗出的血也把衣服给浸透了。 宝明漱急忙上前查看,“他们怎么了?” 靈越尧淡淡道:“被打晕了。” 他没理宝明漱,牵起宝栖玉的手往外走,宝栖玉和宝明漱对视了一眼,便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沿着芃消桦他们去基地的方向一路走,门口是虹膜认证的机械门, 靈越尧握紧了刀柄,让宝栖玉退后了几步,随后一道劈了下去,直接把机械门给劈穿飞了出去。 之前地天寄说要卖奶茶慢慢接近的时候,不理解但也同意他的要求,毕竟位高居者不能孤单形影地一意孤行。 只是被宝栖玉带进居民楼的时候,靈越尧就隐约想快点解决了,一是怕忮族的人察觉逃遁,他们不好坐车找人。 二是怕耽误时间。 宝栖玉好奇地摸了摸还泛着电的门,突然一下子被电到激灵了一下,靈越尧紧张地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小心些。” “没事。” 基地里面的人听到声响,都被族长紧急召到了一起,所以大门前后看着十分空旷。 靈越尧牵着她的手一路循着灵散发出来的方向前进,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基地中心。 那聚集的人也十分的多,大概是忮族三分之一的人口,围成一圈地机关枪对准了他们。 宝栖玉眸光沉了几分,早知道就应该打电话调动一下她爸比在国外的军火,她十分不喜别人拿枪对着她的脑袋。 靈越尧轻轻将她拉到了身后,叮嘱道:“宝宝,待会害怕就闭上眼。” 反正检测到伤害,小蝴蝶和宿云镯会立马发动。 站在前头打量他们的中年人开口说:“你就是地靈族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靈越尧?” 靈越尧收了下刀,点了点头:“是我。” 看他站在中间,周围的族民又拥护着他,不用猜也知道是忮族的族长芃千。 芃千摸了摸机关枪的枪身, 笑眯眯地试探:“是靈无讫那个老头让你们来的?” 芃千又看向他身后的小姑娘,一脸不解,“婖族的小姑娘。” 似乎很好奇两个敌对的族人怎么这么亲密。 靈越尧开门见山道:“烦请您,殡天吧”。 芃千周围的人已经上好了膛,枪口瞄准了他们的脑袋,芃千说:“我说不呢。” “你没有资格说不。” 靈越尧单手甩了下刀身,阖了下眼,“得罪了。” 话音刚落,枪支扫射的咔嚓咔嚓枪声就爆发在了空气里,靈越尧单手转着刀,成了一个旋转的圆盾,数度极快地奔进了他们族人的队群里。 随后使刀直接劈下一片,没了靈越尧挡在前面,那子弹以人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射向宝栖玉。 宝栖玉眼都没眨,耳边仿若静止的小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随后以阵阵高威力以宝栖玉为中心往四周爆开。 只一瞬间。 靈越尧立马催动灵种,扩大范围将小蝴蝶的伤害集中在这栋楼里,不能泄漏出半分。 忮族大半人口都死在了小蝴蝶的振翅上,宝栖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不由得心漏了半拍。 靈越尧擦了擦唇角的血,大步走过去挡在了她面前,“乖,别看。” “你受伤了?”宝栖玉蹙眉,揪紧了他的衣裳,“完了,怎么都死了。” 攻击力也太大了。 “小伤”,靈越尧早有预料,安抚地摸了下她发颤的耳尖,“别怕,他们罪有应得。” 是,他们罪有应得,他们一个嫁祸让婖族这一千年来死了多少族民,让地靈族死了多少无辜。 宝栖玉立马冷静下来,从兜里翻出手机给宝江篱打电话,“喂,妈咪,我们这出事了………” 宝江篱听她说完后,立马道:“你让靈越尧先带着你出去,我和你爸会赶过来处理的,没我电话你别离开靈越尧身边。” “对了,你姐呢?” 宝栖玉压着声,目光不经意瞥到了地下滚滚流淌的鲜血,颤抖道:“她也在。” “把她带一起,你们别分开。” “好。” 宝栖玉咬着牙把电话给挂了,脑袋埋在靈越尧胸膛上有些沉重,即便是只看到了一眼,眼眶还是红了一瞬,忍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闭上眼睛。”靈越尧紧紧将她抱住,轻轻安抚着她的反胃,“你乖乖站在这别动,我去去就回。” 宝栖玉慌张道:“不要,我跟你一起。我闭着眼睛,你牵着我走就好了。” 靈越尧瞧见她泛红的双眸就后悔了,就不应该带她一起来,弯腰低头将她抱在了怀里,她紧紧将脑袋埋在他肩上,深怕多看几眼就忍不住干呕。 靈越尧快步离开了这个轰炸区,没过一会就到了储灵室,存放在这的五灵物,已然变成了一堆灰烬。 “…………” 小蝴蝶的威力太大了。 宝栖玉擦了擦酸酸的眼睛,问:“早知道这么容易就灭掉,你们为啥非要开奶茶店啊?” 靈越尧一字不漏地把地天寄的话重复了出来,“地天寄说忮族的人狡诈,得智斗智。” “………” “走吧,我们出去找我姐,这里很快就会被忮族的人发现的。” 靈越尧召来了绶带鸟,让它给地横蚖带给口信:“去通知地横蚖他们,让他们过来办事。” 58. 第 58 章 靈越尧和宝栖玉在基地门口一直等到地横蚖他们几个人来,分工明确地按照规划开始清除灵体。 地横蚖问:“灵物呢。” 靈越尧直言道:“我毁了。” 小儿的啼哭声在一片血腥中显得格外的悲壮。 宝栖玉不敢进去,靈越尧守在门口陪她,她泣道:“哭得这么凶肯定很疼。” 就如同她们哭丧那般疼。 靈越尧不顾规矩地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是搂着一个需要照顾的婴儿一般安抚,“剥离灵体确实。” 宝栖玉从小到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参加一场族人的葬礼,分别和血腥于她而言像是常态。 处理完所有后续后,宝栖玉就迫不及待拉着靈越尧快些离开,或许是良心作祟……此刻只是想快些逃离。 回到芃消桦家,宝明漱已经把两人都挪到了床上,还处理了伤口,坐在那有些落寞,“姐,我们快走。” 宝明漱恍惚抬头。 她刚才一直守在这,能明显感知到芃消桦他们体内的灵正在涣散。 她追问:“发生什么了?” 宝栖玉一笔带过说:“芃千那几个……死了,妈咪让我们赶紧走,她和爸比会来处理。” “好。”宝明漱点头,回头看了眼芃消桦,将手心她随身携带的二铃器塞进芃消桦手里,“你多多保重,我也只能义尽于此了。” 那件二铃器是一条白色的山茶项链,没有半点红,纯白的不像世间物,因为太过于特别,靈越尧一眼就扫了过去。 靈越尧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看向宝明漱的眼里染上一抹厌恶。 出来大厦后,宝栖玉顿住脚步有些茫然,宝明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显得呆呆的。 宝栖玉抬眸看向靈越尧,“任务完成了,你们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不急,等你没事了我再走。”靈越尧说。 转头吩咐地横蚖说:“你带着他们回去,我来善后。” 他害怕宝栖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会梦魇,更怕她被困心里折磨。 地横蚖扭头跟地天寄说:“你带着回去。” 地天寄哦了一声。 等地天寄带着几个族人走远了,地横蚖才开口问:“宝姑娘,我求你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宝栖玉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我问过她了,是她不见。” 微风轻轻拂动,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显得有些模糊,地横蚖张了张口,微涩道:“多谢。” 话音刚落,地横蚖就抬手把项锦唤了回来,一条黑金色的长锦丝绸凭空飘出来,回到了地横蚖的脖子上。 宝栖玉失语:“狗绳…” “你收回来了?” 地横蚖脸色沉了沉,什么狗绳,回了一句,“别误了佳人。” 随后他也往回烛停嶂的方向而归,孽是孽,终归缘尽。 宝栖玉晃了晃她的手臂,把失神落魄的宝明漱从中拉了出来,“姐,我们不如去看看丁消岁。” 宝明漱刚想应好就被靈越尧抢先开口:“他是个危险人物,不要去接近。” 宝栖玉不以为然,撒娇道:“虽然他养祟,但也是他让我们知道了真相啊,怎么说也得去拜访拜访吧,别失了礼数。” 靈越尧沉默…… 许是第一次从他家宝宝口中听到礼数二字微微愣神。 原来宝栖玉只是对他一个人没有礼数啊。 宝栖玉举起拳头抵在他脖子上,甜美的声音夹着一丝威胁:“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何知晓忮族的伎俩吗?” 靈越尧还真不想,左右不过是那点情仇或者正义。 “去嘛去嘛。” 靈越尧认真思考几秒,说:“没有人会做无目的之事,他能揭出忮族的龌蹉,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灭族,此人恐和忮族有仇。” 他不想宝栖玉参与到那些算计阴谋之中,怕她被人无端算计当跳板,又知晓她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性子而感到骄傲。 靈越尧整个人都显得很矛盾。 宝栖玉勾唇,看着动摇的靈越尧,不管不顾就往普罗山去,“不管有仇没仇,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上,靈越尧偏头看着她,没了规矩地摸着她脑袋,想不通地问:“项链为什么给别人?” 那条白山茶花项链。 宝栖玉哼着歌突然停了下来,茫然道:“什么项链啊?” 靈越尧见她毫无记忆,轻轻点了点她额头,“笨蛋。” — 丁消岁佝偻着身子骨,与对坐的阳光明媚的宝栖玉成了鲜明的对比。 宝栖玉挥了挥手打招呼:“hi,老爷爷,你还记得我吗?” 丁消岁笑了笑,极具深意道:“死也忘不了。” 宝栖玉像是听不懂他的嘲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真的?我长的这么漂亮吗?” “………” 靈越尧上下扫视着眼前的老人,他的实力远比宝栖玉她们要强,又想起宝栖玉跟他说过的那些事,恭敬地给他沏杯茶,端放在他跟前。 丁消岁浑浊的眼睛就像是看得见一样,夸赞道:“你这男朋友倒是有眼力见,会尊重老人,不像你,一个泼皮猴子。” 宝栖玉扯着脸皮做了个鬼脸,丁消岁面不改色地乐呵呵笑着。 靈越尧也给宝栖玉沏了一杯茶,乖乖哄道:“宝宝,暖暖手。” 变相地提醒她注意点。 不一会,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小伙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宝明漱震惊,“丁秋生,你怎么了?” 这才多久没见,丁秋生怎么多了这么多白头发。 丁秋生的反应略微迟钝,笑笑道:“没事,就是忧愁多了人也变得不顺。” 随后便将药递到丁消岁手里,“爸,吃药了。” 丁消岁点点头,囫囵吞枣地一口闷。 宝栖玉支着脑袋盯着丁消岁看,笑嘻嘻地问:“老爷爷,你今年几岁啊。” 丁消岁就像毫不在意一样,就着茶水将药咽了下去,“六十好几了吧,记不得了。” 宝栖玉突然嬉皮笑脸地打直球:“是吗?可是我探了探灵,你的骨骼年龄也才26吧,怎么可能六十,是不是记错了?” 这让宝明漱差点被口水呛到。 丁消岁哈哈一笑,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叹口气说:“年纪大,总是忘事情谁记得住啊。” 交谈的这几次宝栖玉也不是看不穿此人,每次一到关键问题就扯他年纪,摆明了是记仇她第一次叫他老爷爷那次,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老头。 宝栖玉呵呵一笑,“我们也不和你绕圈子里,我只想问你,蝶骨里的记忆,忮族曾经的嫁祸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或者你有证据吗?” 山林的风比城市的大多了,吹打在这个破木屋里嘎吱嘎吱地响,宝栖玉都怀疑他们是怎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活着的? 丁消岁抿 了口茶,笑容依旧:“我有没有证据,你们不也早就灭族了吗?” 几人目光匆匆对视,处理完忮族之事才上午的事情而已,他一个身居深山老林的老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 丁消岁挥了挥手:“送客吧,我这把老骨头啊累了。” 丁秋生起身,摆明了是让他们出去的动作,“这边请。” 宝栖玉哦了一声,然后郑重地宣布:“老爷爷,为了感谢你让真相重见光明,明天我让施工队过来加固加固你的房子,这破旧的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要我说啊还不如实木棺材来的豪华……” “………” 丁消岁:“………” 靈越尧轻咳了几声以示抱歉,起身恭敬地给他行了个礼。 随后牵起宝栖玉的手往外走,“宝宝,你刚刚说的是真心实意的吗?” 宝栖玉眼里满是真诚,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不真心实意了,这屋子确实破啊,待会我打电话让人把这里改成豪宅。” 丁秋生:“………” 出了木屋,丁秋生犹豫了一会还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支支吾吾道:“明漱,我……” 宝明漱询问:“有什么事吗?” 丁秋生看了眼四周,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我知道你们婖族的情报网很广,我想查一查莫随风在跟谁做交易。” “做什么交易?” 宝栖玉也好奇地盯着他。 丁秋生透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蝶骨之所以会让你们进去看到记忆,是因为你和莫随风的那一纸婚书。” 他所知道他们进了记忆里还是从丁消岁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来的。 “婚书?”宝栖玉一下子炸了,扯过宝明漱的手问:“什么婚书?姐?你订婚了?” 宝明漱赶忙解释:“不是,没有,那只是一个意外。” 深怕解释不及时,爸妈那边就知道了。 丁秋生沉重地说道:“我只隐约记得莫随风把婚书寄给了一个人,地址我不知道,他藏的很隐秘。再然后那婚书又寄了回来,莫随风割了血滴在蝶骨上,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应该是那个神秘女人指挥他这么做的。” 神秘女人? 又是那个神秘女人? 宝栖玉满腹疑惑。 宝明漱被气笑道:“怪不得好端端的谁会准备婚书这种古老的东西。” 扭头猜测说:“他恨忮族?” “不是。”丁秋生摇摇头,这正是他所疑虑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干嘛?” 丁秋生沉默片刻后,看了眼紧紧关闭的木屋,颓废道:“他想杀了我爸。” 宝明漱震惊:“这怎么可能。” 丁秋生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会对父亲有如此强烈地杀意,说:“我也觉得不可能,我听到他亲口承认时我都以为是幻听了。” 宝明漱觉得这事可真玄乎,调出微信二维码,答应他道:“行,我让人帮你查查,到时候发你手机。” “好。” 丁秋生点完头应好,背后就走出一道狭长的身影,莫随风面容带笑地问:“你们是在谈论我吗?” 丁秋生拿着手机要扫二维码的手抖了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宝栖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吓我一跳。” 靈越尧轻声安抚:“没事没事。” 59. 第 59 章 因为莫随风像鬼一样闪跳出来,宝栖玉觉得晦气便拉着他们走了。 宝栖玉瞧见靈越尧对丁消岁那尊敬的模样,试探地问:“阿尧,你怎么看那个老爷爷啊?” 靈越尧如实告知:“他命数将近,活不久了。” 宝栖玉蹙眉,“灵物也不管用吗?” “没用了。” 宝栖玉很纠结,挠了挠脸说:“我看他的眼神,深沉中带着点忧郁,凭我看人的第一直觉,觉得他挺和蔼的,但是又很怪异。” 靈越尧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秀眉,淡淡道:“人各有命,路不同而已。” 他对丁消岁的尊敬,一分敬在他并未对宝栖玉出手,一分敬在他挑出真相的付出,总归……算不得坏人。 宝栖玉发现身旁跟着的宝明漱都已经落后到了他们后面,她停下来回头问:“姐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宝明漱捂着胸口说道:“我隐隐心里很不安。” 主要是他们刚刚在说着话时,莫随风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那诡异毛骨悚然的眼神让她心里直犯不安。 “怎么了?”宝栖玉以为她胸口疼,大步过去抱住她,“我会找人教训教训莫随风,就他那样居然还敢轻薄你。” 宝明漱摇头不是她的事,轻声细语:“我担心丁秋生会出事。” 宝栖玉对人性保留着几分被教化的善良,“应该不会吧,他们一起长大的,就算再畜生也不至于把亲兄弟给杀了吧。” “也是。” 宝明漱叹口气,没再纠结。“是我多心了。” 太阳渐渐西沉…… 靈越尧把一个简易的安神包塞进她手心,“宝宝,你晚上做噩梦惊醒了就唤我。” 宝栖玉乖乖点头。 晚上靈越尧才回来,宝栖玉还以为他有其他任务呢,没想到去买安神的了。 另一边,宝明漱正担忧地事悄然上演。 宝栖玉她们一走,莫随风和丁秋生就打了起来,丁秋生没打过被他绑在了林子深处。 晚风瑟瑟,一阵阵凉意让丁秋生发怵。 莫随风咄咄紧逼:“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的计划,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丁秋生挣扎无果,试图劝阻他:“哥,你别执迷不悟了。” 莫随风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抬手一巴掌落在了丁秋生那张足足瘦了一圈的脸上,“别叫我哥,你也配?” 丁秋生第一次被人扇脸打到了骨头疼,想来是最近瘦了很多。 丁秋生不甘心,红了眼眶追着他问:“你究竟为什么要杀咱爸啊?” “为什么?” 莫随风脸上癫狂,打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什么小丑垃圾似的。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问的出为什么?” “………” 莫随风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真面目是否暴露了,咬牙切齿说:“你姓丁,我姓莫,你说为什么?” 他的眼中满是仇恨,如同会吃人一样,把曾经那个虽不爱笑但依然温柔的莫随风给吃了,骨头都不剩。 “我认贼作父,我为什么,我活该啊,我不该杀他吗?” 丁秋生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止了,莫随风的表情,莫随风的挣扎、莫随风的痛苦,不像是在演,反倒是真情流露。 他摇头不信,急迫地否认:“认贼作父?这肯定有什么隐情,爸不是那样的人,别人不清楚我们还不知道吗?” 莫随风嗤笑不堪,心里被他激得起来逆心。 “好啊,你清楚是吧,那你说我们小学在哪上的?” “我们初中是哪一所?” 我们高中又是在哪?” “我们又是怎么搬到这里来居住的?” “你的母亲去哪了?” “为什么我们不像正常人一样上学工作?反而要练习什么灵刀?” “又为什么我们没有初学拿刀的记忆?” “为什么他一直呆在林子里又不赚钱怎么养活我们的?” 莫随风一字一句的逼问,让丁秋生完全哑口。 “这些你想过吗?你都没有记忆对吧。”莫随风面色狰狞,捏着他的脸怒吼:“是那个老妖怪扰乱了我们的大脑,让我叫他爸,真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被这声爸给吓尿。” 丁秋生固执己见,脸被他捏着发音都有些囫囵颤抖:“就算如此,爸也没有伤害你我啊。” “是没有伤害你。” 莫随风那猩红的眼睛微微抽搐,一巴掌一巴掌拍着他的脸,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冷笑道:“我的好弟弟。” 随后,莫随风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又忍不住暴怒:“是他用那个诡异的黑气把我爸妈都杀了,让我沦为了孤儿,你见过的,就他身上冒出来的黑气,还会朝你龇牙呢。” 丁秋生瞪大了眼睛,这一席话让前后所有的矛盾都变成了合理化,难怪要杀丁消岁,难怪要接近宝明漱。 都是在想方设法把丁消岁给搞死。 丁秋生依旧不信他的片面之词:“我爸杀了你爸妈?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也死到临头了,我就给你看看。”莫随风葱兜里把项链给拿了出来,是一条被摩挲地发白的链子,坠着一小块玉显得孤零零又单薄,没有一点美感。 莫随风拿着项链在他面前晃了晃:“看看,这是谁的东西?” 不用去细细摸了,丁秋生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丁消岁的东西。 中间的玉是合三为一,鲜少的三联玉璧,另外两块玉在丁消岁手上,先前他曾提过一嘴,说是另一块玉不小心给弄丢了。 这是莫随风挖坟挖出来的东西,其中一具女尸体手里紧紧扯住这根项链。 莫随风爸妈死的那会还不盛行火化,所以都是尸体土葬。 莫随风没了理智地朝他怒吼:“你知道这是从哪来的吗?你知道吗?这是从我爸妈的坟墓里挖出来的,挖出来的。” “他不该死吗?” 面对莫随风的大吼大叫,丁秋生失了脸色也没有更改自己的想法,“哥,如果仅仅只靠一枚玉就断定我 爸是杀人凶手我不信,我支持你去报警,警方会查明真相,但如果哥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拿我的命赔给你,你放了爸,他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没多少活头了,你就当是积点德。” “你?”莫随风轻蔑一笑,“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九条命啊?你能赔我爸妈两条命吗?” 丁秋生面色花白,怒斥道:“莫随风,你别太缺德了。杀父杀母之仇固然痛恨,但也别否认他把我们养大的事实。” 莫随风背过身去,捂住了痛苦的脸,胸口止不住地痛,压抑着情绪说:“我没忘,送你们上路后,我们会很快奈何桥见面的。” “你……” 莫随风说完,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似乎是打算把丁秋生饿死在这里。 次日。 在靈越尧三人准备启程去烛停嶂时,芃消桦突然来了,“明漱……” 宝明漱拉过他的胳膊往外走,隔开了宝栖玉和靈越尧,“你怎么来了?” 芃消桦面容憔悴,眼底的乌青藏也藏不住。“来看看你。” 宝明漱咬唇,警告了一眼偷看的宝栖玉,口嫌体正直,“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不如多去看看世界。” 芃消桦嗯了一声,随口说道:“我正在看。” “……” “行了,不和你扯了。” “你也觉得我们应该被赶尽杀绝吗?” 宝明漱面容僵硬,揪着手心又突然松了松,“是。” 她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承认我的心不是铁做的,可是我亲眼看到过地靈族那么多口棺材,还有我们婖族死了那么多族人………你没有看到所以你体会不出来。” 从记忆中出来后,宝明漱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进入记忆中时,因为她们是沿着小道进去了,倒是没看见多少尸体。 但是引蛇出洞的时候,看到一条条正道上还没有冲洗掉的血就像天边的霞光一样刺眼。 直到参加葬礼,仿佛又回到了她小时候,哭泣、悲怜、仇恨交织…… 芃消桦眼眶湿润,忍不住质问:“可那都过去多久了?我记得忮族从地靈族割裂开来那是秦朝吧,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千年了,一千年的事现在翻出来对付我们,没点私心我都不信。” 芃消桦和芃明森醒来后,比身上更疼地是大片族人的葬礼,不乏有他们的父母亲人。 “历史只有被后人铭记,才不会再摔一次跟头。”宝明漱多想现在就把他拉到婖族的墓园里看看,去看看里面有多少因为他们的设计使其丢了性命的人,“就算有私心怎么了?” “………” 宝明漱道:“我们婖族替你们背了一千年的锅,我们死去的族人怎么算,你算得清吗?” “………” 宝明漱道:“你们就算是粉身碎骨,永远都偿还不了这人债。” 芃消桦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笑,顿了片刻问:“如果抛开这些,我们还有机会吗?” “抛不开。”宝明漱垂着眸,唇间微微颤抖。 60. 第 60 章 芃消桦抬手有些放肆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平静:“知道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虽然所有人都很喜欢宝栖玉,但我更喜欢你。”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索然,余生也不长,一年时间足以捱过。 宝明漱挂在眼睫的一滴泪像猝不及防地雨水一样冲刷了下来。 芃消桦是除了宝珏之外,唯一一个知晓她那些自卑的心里事。 但并不是宝明漱对他说的,是他看出来的。 宝栖玉躲在大门内,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眼端坐在那的靈越尧,吐槽道:“什么叫所有人都很喜欢我?” 靈越尧顿了顿,认真思考说:“赞美吧。” 宝栖玉趁着宝明漱还没进来,连忙坐回去,“是吗?我看怎么像贬低呢。” 本来之前宝明漱就因为这个事跟她生气,现在芃消桦又提了一嘴,这不是撕开伤疤嘛。 宝栖玉坐在他身旁,犹豫不决地喊了一声,“阿尧……” 靈越尧看穿她的想法,脱了手套揉了揉她泛黑的眼角,肯定昨晚做噩梦惊醒了没睡好,“你想让他活着?” 宝栖玉抬手盖住了他的手背,嗯了一声,“一半,一是有些打架的情谊他也救过我,二是我姐可能喜欢他,我怕……她伤心。” 靈越尧断言:“他活不了了。” “………”宝栖玉心里沉了沉。 靈越尧心怜地亲了亲她的手腕,认真道:“他的亲人朋友死在了我们手里,就算我赦免了他的命数,他活着真的能毫无芥蒂和你姐成亲过日子吗?” 如果芃消桦能,那他可以保下芃消桦,让宝栖玉心情好一些。 宝栖玉思考这其中的可能性,摇了摇头,“不太可能。” 一个延续已久的族群,凝聚力是极强的,基本上都是一致对外,高度维护族群。 婖族是如此,地靈族是如此,忮族也是。 两人说着话时,宝明漱已经回来了,失神落魄的有些蔫儿吧啦。 宝栖玉乖巧地闭了嘴,可不敢这时候去触霉头,起身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烛停嶂。” 宝明漱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到烛停嶂,宝明漱都没有开口说话,宝栖玉和靈越尧也静悄悄地只看着外面的风景。 到了烛停嶂大门,宝明漱条件反射地激了一下,宝栖玉连忙抱住她安抚:“放心姐,这次真的没事。” 靈越尧却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附有灵的通行牌,递给宝明漱。 他讨厌宝明漱,乾象坤灵幡可能会收到一点影响。 宝栖玉疑惑地看了眼,也没说什么。 宝明漱接了过来,面上的颓色并没有消散,身体依旧紧绷着,进了大门宝栖玉还给她反复确定,“你看,是吧。” 宝明漱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笑来。 沿着大路往靈越尧家走去,还没走到,宝明漱就扭头和身后靈越尧说了句:“我有点事想问你。” 说完又看了眼宝栖玉,宝栖玉了然地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地问:“要支开我?” 宝明漱点头。 宝栖玉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好吧好吧。” 靈越尧淡漠地垂眸看着她,言简意赅:“说。” 宝明漱敏锐地扫了他一眼,旁敲侧击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你的族人接受栖玉的,那时你的族人好像还不知道真正的屠戮凶手是忮族吧?” 靈越尧这人对不喜欢的人一向没有多少耐心,直击话题道:“你若是想保下他,受刑四尺,地靈族便可以宽恕他一人罪过。” 那时,宝明漱是用婖族的灵来维持他的生命,还是怎样,地靈族都不会再出手。 当然,他宝宝都开口求情了,他出手也不是不可,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靈越尧看在她是宝栖玉姐姐的面子上,给她提个醒:“不过,你撑不住。” 第二尺她可能就会死。 宝明漱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问栖玉的事你扯我身上干嘛?” 靈越尧懒得再和讨厌的人打哑谜,丢下一句就侧身绕开她走了,“族规有训,不得泄漏。” “你……”宝明漱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快走没影了才急忙慌地跟上去。 靈越尧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进到靈越尧家,宝栖玉已经挽着简溪的手聊起来了,宝明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阿姨,打扰了。” 宝栖玉急忙将宝明漱拉过去,介绍道:“这我亲姐,宝明漱。” 简溪笑嘻嘻道:“长得是真飒,和栖玉神态完全不同。” 宝明漱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靈越尧回来就进了厨房,把之前用水封存的枝花糕给拿了出来,大概有小酒杯大小,小心翼翼撇开了油纸,喂到了宝栖玉嘴边。 宝栖玉一口就吃了。 简溪呵斥他:“怎么不给明漱也拿一个?” “没了。” 这是靈越尧上次在家做的,枝花糕带着点灵源,所以不宜吃多,也只专门给宝栖玉留了三四个,怕她多吃会受不住,所以想着每天让她吃一个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宝明漱也来了。 靈越尧便肚子饿地吃了几个,只留下一个给宝栖玉吃。 宝栖玉眨了眨眼,早知道她就小口吃了给她姐留一半,如鲠在喉地嚼着嘴里的糕点,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好好吃啊,不甜不腻,就像是云端里的彩云一样飘乎乎的感觉。 简溪察觉到靈越尧对宝明漱的敌意,剐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明漱坐着啊,阿姨去给你拿”,简溪说着就往厨房走,她对厨房的东西还真不熟,油盐酱醋那些调料和餐具放哪她都不知道。 她记得靈越尧上次做这糕点的时候还专门说了给宝栖玉留几块,那肯定还有。 简溪翻找了几分钟,储存东西的水缸连糕点的影子都没有。 “………” 又五分钟后,简溪挂着假笑出来,“哎呀明漱啊,我忘了上次好像吃完了,我给搞忘了。” 宝明漱第一眼就看出靈越尧这小子故意针对她呢,淡然一笑:“没事阿姨。” 宝栖玉用手肘撞了撞靈越尧,笑靥如花道:“阿尧,这糕点好好吃啊,我还想吃。” 靈越尧轻轻哄道:“今天是不能吃了,明天我再给你做。” 简溪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随后示意靈越尧出来,又对宝栖玉说,“宝,你好好招待明漱啊,想吃什么去去 拿,我跟这臭小子说些话。” 宝栖玉乖乖点头。 等两人出去后,宝栖玉就凑过去问:“姐,你觉得怎么样。” “家不错,父母也不错。”宝明漱呵呵一笑,“就是靈越尧,不太行。” 宝栖玉以为她在生糕点的气,有些懊恼,小声反驳道:“哪有,他很好,姐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宝明漱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脑袋瓜子说:“你自己都有主意了,把自己嫁出去了还问我干吗?” 宝栖玉委屈巴巴道:“那我这不是让你有参与感吗?” 宝明漱对于这针对没多大情绪,心思有些复杂,旁敲侧击问她:“靈越尧,他是怎么让地靈族同意娶你的?还废掉了地靈族的族规?” 话题一下子转移让宝栖玉没反应过来,嗯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我问过他,他就说挨了几鞭,然后我摸了下他身体也没摸到伤口,可能是地靈族宠他吧,所以轻轻地就揭过去了。” 听这语气就知道是宝栖玉猜测的。 宝栖玉疑惑道:“姐,你打听这个干嘛?” “没事,我这不是好奇嘛!” 总归要知道靈越尧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衡量是否配得上她妹妹。 门外。 “你干嘛啊,针对人家小姑娘?” 简溪叹气,宝明漱大老远来这,怎么说都是客人,靈越尧何时这么没规矩没礼貌过? 靈越尧言简意赅:“我讨厌她。” 简溪眼里满是诧异,“发生什么了?她怎么惹你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靈越尧说讨厌一个人,从小到大靈越尧都没有说过讨厌这个词,无论是被人当作妖怪骂还是同龄朋友疏远,他都没有讨厌过。 靈越尧简单说了嘴上次用灵物威胁傅竟天和宝江篱之事。 简溪一听就听出了里面的端倪,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没一点男子气量,再说了人家小姐妹闹矛盾你掺合进去干什么?时候久了你老婆不得烦你啊?” 靈越尧纠正她的不恰当言论:“娘你别乱说,她不会烦我。” 简溪:“…………” 在两人的大眼瞪小眼下,靈越尧投降,却依旧固执道:“她的情绪就是我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能生气?为什么不能讨厌?在那一刻宝栖玉就是生气宝明漱的,她生气他自然也讨厌。 只不过宝栖玉心善不记仇,可他记仇。 简溪明白这个道理,但靈越尧做的太明显了难免会遭人说,要是宝明漱去爸妈那撒个娇,说一嘴,他和宝栖玉的婚事恐怕得上一个难度系数。 “别做的这么明显,你让栖玉也不好受,局面多尴尬啊,而且人家小姐妹不是和好了吗?” 靈越尧又一脸诚恳:“我一没说二没动刀,明显吗?” 简溪闭上嘴,她就是闲得跟一块木头沟通。 靈越尧见她不说话也就抬脚进去,客堂里宝栖玉和宝明漱靠在一起聊天,倒是言笑晏晏。 靈越尧拿起铁架上放着的刀,轻声问她:“我去练刀,你要一起嘛?” 宝栖玉刚想说不,宝明漱就率先开口了,“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 宝栖玉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了。” 61. 第 61 章 灵武场。 正午的日头有点晒,靈越尧怕她热便找了个凉爽的偏僻地方。 靈越尧单手执刀,侧身和宝栖玉对打,一边指点她的刀法,一边防守。“宝宝,刚刚刺刀式的动作技巧不对,刚硬的时候不能软塌,卷缩成刺的时候不能刚硬,如果敌人速度快些或者力度足一些就可以掀砍断你的刀刃,从而被受制。” 暴露的缺点太多了,一时之间,靈越尧放慢的语速也不自觉变快了点,一一指出她刚才的情况。 宝栖玉咬唇,紧紧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酸颤,稍微分神就容易让刀手分离,风带着沉滞的压迫感,擦过刀刃。 宝栖玉脚步轻旋,手里的薄刃顺着长刀的力道斜斜滑过,带着风声擦出一串火星。 她手腕翻折的弧度分毫不差,正是他教过三四次的攻式,两刀相抵的瞬间,他刻意收了力道。 山巅的太阳把金红的光泼在两柄刀上,重刀沉凝如古渊,薄刀亮得像淬了火烧云。 “刀法进步不错。”靈越尧收了刀,指节在她腕骨上轻轻敲了下,纠正她方才微偏的砍刀力度发力点。 “真的吗?”宝栖玉开心地蹦跳了一下,“耶。” 靈越尧重重地嗯了一声,指尖触到宝栖玉的皮肤还带着握刀浸出的薄汗,热得他灵眼微微颤抖。 宝栖玉虽然天资差了点,但名师座下就没有废材。 宝栖玉跃跃欲试:“那,你说我能打过宝珏姐了吗?” 宝珏的武术在婖族算得上十分出色,如果能她对上,那水准肯定很高了。 “可以。”靈越尧保证,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对于现况还是实话实说:“我没和她交手过,不清楚她的实力,但宝宝你现在的刀法足以和三成的地靈族同龄人对打了。” 宝栖玉叉着腰求表扬:“你快奖励我。” 片刻,靈越尧认真思考了说:“中午我给你煮你喜欢吃的浮云酥,行吗?” 宝栖玉眼睛一亮,嗯嗯两声。 靈越尧帮她把刀收起来,想着晚上多看一些软薄刀法,宝栖玉的记忆力不错,可以多加一点难度。 他说:“下一次我再教你深一点的,你的力道一直都是薄弱点,所以刀法和我们学习的不一样,只能偏技巧去学习,利用不同的巧技去提升。” “好!”宝栖玉嘻嘻一笑,弯腰把绑着裙子在脚踝处的带子松开,一起身转头就被站定在不远处的地横蚖吓了一跳,“哎呦。” 靈越尧的目光也被宝栖玉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地横蚖交代了一句提着刀就走了,“第五块蝶骨被检测到了,族长让我通知你,明天出发。” 靈越尧淡淡地嗯了一声。 宝栖玉牵着他的手往回走,“那蝶骨都分散几块了说不定连四铃器的威力都没有,非拿回来不可嘛?” 主要是宝栖玉总觉得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轻飘飘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再一次陷进记忆里。 靈越尧道:“如果灵物常年在外,回墟会压不住,届时把灵泄露出来会危害外面的世界的,所以无论是我和地横蚖去,还是别人去,都得把灵物拿回来。” “那我们不带姐姐。” 那婚书是和宝明漱相连,如果她不去岂不是能避免进入回忆里? 宝栖玉觉得有道理。 靈越尧应下:“好。” 朱墙琉璃瓦被阳光普照的暖意拂过古道,少女褐色的短款上衣衣角被吹得轻轻晃,露出腰侧一小截软白的皮肤。 靈越尧急地上前把衣服往下拉一拉,“不要跑跑跳跳,等下摔了。” 浅蓝格子裙随着宝栖玉的脚步一荡一荡,低丸子头松松垮垮露出几抹调皮的发丝,有些碎发沾在汗湿的额角,脸颊的梨窝浅浅露出,“才不会呢。” 宝栖玉走几步就蹦一下,回头看见两人被中午的太阳拉得斜长的影子,忽然就转着圈跳起来,格子裙摆成一朵软乎乎的小花,影子也跟着她转得晕乎乎的。 耳边塌睡着的小蝴蝶跟着一颤一颤,她挪步把影子覆盖在他影子上,“阿尧,你看我的影子骑在你头上诶。” 靈越尧唇角挂着笑,挪开了位置,宝栖玉气鼓鼓地追上去,“你耍诈呢。” 两人笑着玩了会影子,宝栖玉就歪头问:“阿尧,你说我们的婚礼是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靈越尧牵着她的手,虽不理解她意思但还是放慢了脚步就这样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喜欢哪个?” 宝栖玉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提着裙角垫着足尖,点着青石板上的光影碎隙转起来,褐色短衣的衣角飞扬,“入乡随俗,我穿红嫁衣好不好?” 映在他眼底的少女,丸子头的碎发都沾着金红的光,耀眼夺目,步子踩得忽轻忽重,将他的心都搅得软乎乎。 靈越尧弯了弯眉眼:“一切依你喜欢。” 她突然靠近,像是听见了他扑通扑通地心跳,“什么都说我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靈越尧就这样撞进了她弯着月牙的眼睛里,涩声道:“我也喜欢你穿红嫁衣,一定很美。” “那婚礼是在外面办还是在烛停嶂办啊?” 宝栖玉看着着红墙日头,“如果在烛停嶂的话,这门开放出来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这里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靈越尧陷入沉思:“你喜欢很多人?” 宝栖玉点点头:“那当然,婚礼吗肯定要很盛大啊。” “好,那我们就去外面办。” 中午吃了饭,宝栖玉闲坐了半个多小时就被靈越尧催着去睡午觉。 靈越尧趁着靈无讫还在家,便去书房找了他一趟,“阿爷,我找你有点事。” 靈无讫乐呵呵地示意他坐,“说。” 靈越尧简明扼要:“回来路上,宝明漱问过我戒尺一事,我猜测她可能想把忮族一人给救出来。” 到了规定时间,若是忮族还有残留之人,地靈族会进行第二次绞杀,直至灭族为止。 靈无讫闻言放下了笔,眉头微微皱起,听他继续说:“虽然我和宝宝已经是板上钉钉成婚的关系,按理她是可以启动戒尺的,但我不想她死在这。” 若是宝明漱死在了这里,届时… 靈无讫沉声应道:“放心,就算她要求我也不会动用戒尺的,这点事爷知道,有分寸。” “至于你说的那个忮族人,你怎么看?”</p >靈无讫侧面问的是,是否要用一个人情换宝明漱赞同他们的婚事。 毕竟,他也听儿子儿媳说过宝明漱这个姐姐好像很不喜欢靈越尧这个妹夫。 靈越尧没有犹豫,冷漠道:“不必放过。” 芃消桦于他只不过是个屠戮他族人的后代,靈越尧没生得软心肠。 靈无讫满意地点点头,“知晓了,去午睡吧。” 原本应该是睡在靈越尧主房里的宝栖玉,跑到了宝明漱睡着的客房去,跟她说了声明天去拿蝶骨一事。 “姐,你慢几天回去,不然明天出去打电话问问妈咪。” 宝明漱嗯了一声,轻轻撩着她的头发,“好,我再待几天,好好逛一逛烛停嶂,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能进来呢。” 次日,靈越尧和宝栖玉离开后,宝明漱吃过午饭便恭敬地找了靈无讫一趟,“族长。” 靈无讫伸手示意她坐,故作疑惑地问:“是宝小姐啊,找我有何事啊?” 宝明漱端正地坐了下来,欲言又止:“我有个忮族朋友……” “………” 靈无讫见她迟迟无法诉诸于口,便替她答了:“你想救他?” 宝明漱连连摇头:“不…不是。” 她抬眸看向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色,“如果只救他一人,他的朋友都死了他会很难过的,孤苦无依从来都不会是他的选择。如果要救整个忮族,不仅对不起死去的无辜,还对不起我婖族死去的亡魂。“ 这和猜测的不同,让靈无讫有些几分茫然,沉着地问她:“那,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宝明漱告知她的私心:“我想为他多求一个冬天的时间。” 至于求来是干嘛,这就不得而知了,靈无讫了然地点点头:“可以。” 宝明漱诧异,有些愕然地站了起来,“不需要我付出点代价嘛?” 靈无讫呵呵一笑而之,悠悠道:“有人替你付了。” 从靈越尧受完那十尺开始,婖族人所有的请求里都是基于此为代价。 不必受第二遭。 宝明漱面上是掩盖不住的错愕和复杂,良久她才叹了口气,颔首道:“代我向靈越尧说声谢。” — 蝶骨记忆里。 宝栖玉躺在床上很安静,睫毛颤了颤,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朱红漆的木床顶,茜色纱帐垂在身侧,帐钩是打磨得光润的红玉,晃得她眼尾发涩。 鼻尖萦绕着兰草的清苦香气,她脑子模糊的慢慢撑着床坐起来,身上穿了一件素面绢制深衣料子的寝衣。 “这次又是哪啊?”宝栖玉发懵地打量着屋子。 她刚想抬手揉一揉发疼的后脑勺,胳膊抬到一半就被人轻轻按住。 “你醒了,阿妹。”少女的声音婉转柔和,十分动听。 宝栖玉顺着声音偏头看过去。 眼前担忧她的女子生得一副柔婉骨相,肤色像是常年待在深院里养出来的冷白,描的远山眉像烟笼着的春山,偏圆的杏眼,看人的时候眼尾轻轻往下压,带着点温温的怯意,睫毛又密又长。 宝栖玉茫然,“阿妹?” 62. 第 62 章 少女微微皱眉,摸了摸她的脸问:“是啊,你怎么了?” 宝栖玉眨了一下眼睛,装傻充愣问:“我怎么了?” 少女心怜道:“你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磕到了脑袋晕了过去,幸好被发现及时。” 说着就拿起剔红漆托盘上放着盛了温水的青釉陶杯,递给她喝点水。 宝栖玉乖乖喊了一声,“姐姐?” 心想这次藏在蝶骨里的又是什么记忆? “嗯,是阿姊,是不是饿了?” “有一点点。” 少女料到了,让人把做好的一些热食端了进来,宝栖玉边吃她就便给她梳发,说:“吃完我们就要去集会了,这次集会重要一点,过几天就是上元节祭祀,你可得万万不能再摔着了知道吗?” 宝栖玉点头:“知道了阿姊。” 少女给宝栖玉头上系了条素青色的绦带束住头发,髻边给她斜插着一支银色的发簪。 然后又让她换了一件素纱襌衣,料子有点像冰纨,薄得像蒙在灯上的纱,月白色的交领中衣,衣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绀色的丝绦,打了个双环结,左边悬着一枚羊脂玉的纹佩。 宝栖玉适应的很快,在烛停嶂,靈越尧也给她穿过这样款式的衣服。 脚上穿着青丝履,鞋头微微翘起,露出的脚踝细瘦,走动时偶尔露出一点腕骨,莹白得像玉。 走在熟悉的烛停嶂里,宝栖玉还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没想到这烛停嶂的建筑能维持这么多年。 集会是在戒明堂旁边的上靈台开的,气势恢弘壮观,进来的人基本上她感觉穿的都一样,男的黑衣,女的白衣,像阴灵聚会。 宝栖玉咦了一声,耳朵上的小蝴蝶忽然飞到了她脖子上,她仰着头四处找靈越尧的踪迹。 不一会,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靈越尧,面容肃冷,像极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她拔腿跑过去,“阿尧!” 她身后的阿姊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别乱跑…” 靈越尧也听到了宝栖玉的声音,见她跑上台,立马接住了她,她晃了晃他的手,“阿尧,这里又是哪啊?” 靈越尧顺着她的背脊安抚,预估道:“是战国时期。” 宝栖玉瞧见他目不转睛的模样,扑哧笑了出来,“我没事,你别紧张。”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声,牵着她的手不断往前面的祭台高处走,“来,待会集会不能乱说话啊。” 找到靈越尧,宝栖玉紧绷的心便彻底放飞了,不满地嘟囔:“哦,我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吗?” 靈越尧低着头重申道:“不能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宝栖玉顽劣地戏耍他问:“什么是让你脸红心跳的话啊?是我爱你吗?” 靈越尧耳尖滴血地泛着红意,抓着她的手都紧了很多,越往上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目光也越开越集中在他们身上。 低声呵斥她道:“宝宝!” 宝栖玉往他旁边缩了缩,哦了声,“我闭嘴我闭嘴。” 靈越尧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朝最前面站在的中年人微微颔首:“父亲。” 他冷冷地瞥了眼宝栖玉,神情威严,“未氏女子来这做什么?” 靈越尧怕她害怕,上前将她挡住,不卑不亢道:“她那拥挤,我不放心便让她和我一道。” 父亲:“………” 按照尊卑和祖制,宝栖玉都应该站在下面,这乱了规矩,上面的几个长辈脸色都不好看。 “………” 不一会,吹角铃声响起,宝栖玉被突然一阵巨响抖了抖肩,靈越尧下意识轻拍她的肩背,“别怕!” 宝栖玉苟在他身后,偷偷摸摸地嚼舌根说:“我都不认识,你们地靈族之前这么庞大的吗?” 靈越尧看她狗头狗脑的模样就没忍住勾唇,压低了声音给她介绍:“下面站着的三氏,分别是地氏、未氏、匿氏,而靈氏则是我们这一片。” 靈台上站着的人不多,靈台下面倒是一大片,但都整齐地排列成了三支方阵,前后顺序都是按照地位来划分的。 宝栖玉听到了新支族,好奇地问:“未氏就是未来被我祖宗骗得绝种了的那一伙?” 靈越尧嗯了一声。 被靈越尧称作为父亲的男人,正和底下一层一层抉择着上元节的祭祀仪式。 他们二人偷偷摸摸地说话,基本上靈台上方一大片人都能听见。 宝栖玉歪头问:“诶话说,当年我祖宗把未氏灭绝之后,你们怎么记这一笔账啊?” 靈越尧认真思考片刻,娓娓道来:“据书籍记载,那时靈氏的族长已经把你祖宗逐了出去,是你祖宗的丈夫,也就是未氏的氏主硬要跟出去,然后靈氏就把他们放弃了,所以在得知他们被灭也没有出动族人报仇。” “哇哦,恋爱脑。”宝栖玉眼睛亮晶晶的, “想必我就是这么遗传出来的恋爱脑。” 靈越尧狐疑她的话,问出他的疑惑:“隔了这么多代,还能沾亲带故吗?” 宝栖玉瞪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懂什么?这叫世纪隔辈亲。” 靈越尧不信。 她哼了一声,非要让他信不可,夸大其词说:“你就说我是不是喜欢你喜欢到满脸通红、娇羞可爱?” 其余人面容红晕:“………” 说着祭祀举措的男人都在不小心顿了下,顿时一片寂静让宝栖玉背后发凉。 靈越尧警告地拢了拢她的胳膊,“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能说这些话吗?” 宝栖玉理直气壮道:“那我这不是悄悄说吗?” 她的声音已经比蚊子还小了。 靈越尧的父亲剐了他们一眼,呵斥他:“咳咳!靈越言!” 靈越言是靈越尧这具身体的真正名字。 靈越尧颔首应歉。 宝栖玉烦闷地骂了句:“好凶啊。” 靈越尧直挺挺的身姿挡住了父亲看向宝栖玉的视线,变相地替她挡了一劫。 宝栖玉怕靈越尧受罚便没再说话,看在他们议事,一会轮到地氏,一会轮到未氏,宝栖玉把目光投向匿氏时,靈氏的人直接了当地跳过了他们。 转而开始了下一个阶段。 宝栖玉疑惑地眨了眨眼,匿氏站在前面的人都脸色很难看,像是吃了狗屎。 宝栖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掩耳盗铃地别过头利用靈越尧挡住了她。 她也算浅略地看懂了点这上靈台上演的政权大戏。 散了集会后,阿姊就匆匆地跑过来,急的都快哭了,双眼泛红,“你跑上去急死 阿姊了!” 宝栖玉连哄带撩地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这不没啥事吗?” 被松开了手站旁边的靈越尧,倒像是一尊干枯的雕像…… 少女轻轻打了下她手臂,又不舍得打重,声音哽咽:“你乱了规矩,是要被罚的,你…怎么摔了一跤脑子都变了?” 她扭头问靈越尧:“那怎么办?我不会要挨打吧?” 这烛停嶂的规矩比世界上所有书都还要多,不会就这点小事还得兴师动众吧? 靈越尧轻声细语:“不会,我在呢。” 这时,少女才反应过来还有人在旁边,看清人后连忙行了个礼,低着头,“妾惶恐。” “无碍。”靈越尧回头看了眼上靈台,没忍住摸了摸她的秀发叮嘱:“你先跟着她回去,等晚一些我亲自来找你。” “好。” 靈越尧走了一步,又回头苦口婆心哄她:“在这里不准乱跑乱跳知道吗?规矩很重,等我回来再胡闹。” 宝栖玉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就弯着脖子低下头和少女对视,“姐,他走了。” 少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见没了人急地上手拧了一把宝栖玉耳朵,她痛呼:“疼疼疼!!!” 少女焦急如焚,牵着她手快速往回走,对于他们刚刚的亲密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和他…” “和他什么?” “回去回去,回去让你爹娘教训你。” 宝栖玉不以为意,“哦。” 等等?我爹娘?难道她们不是亲姐妹? 她面上满是诧异,但少女牵着她走的太快了,就像是在疾风中速走,说话都带着风声:“姐,你叫什么啊?” 少女步伐一个刹停,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就只是摇摇头叹气妹妹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地氏,名天敏。” 宝栖玉头搁浅在她肩上问:“那我呢?” 地天敏神情严肃:“未氏,字锦心”。 宝栖玉不喜,未这个姓氏就不好,还不如宝呢。 回了她醒来的地方,堂前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她了,一男一女,约莫三四十岁吧,应该是未锦心的父母。 女人拉过她的手,就差把手里的杆木棍打她手心逼问了:“你和靈越言是怎么回事?” 宝栖玉顽皮地试图卖个萌混过去,“我们私定终身了。” 男人和女人一听,两眼一翻就晕了,宝栖玉急忙接住女人,“诶诶,怎么都晕了?” 掐住他们人中,强行给他们唤醒了,不醒来还好,一醒来女人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啊,“你是要给人家做妾去吗?你要气死我啊。” 宝栖玉面对这糟糠陋习没反应过来,“做妾?做什么妾?” 母亲叹气,担忧道:“靈氏和我们未氏不同,阶层就不同,若是要嫁属于是高嫁,婆家怎么看的起你啊。只有一个正妻,他们怎么会选择你,就算娶了你,按照规矩只能娶一人,可妾和妻的地位那是不同的啊。” 宝栖玉不觉得,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何不会?” “身份不同,尊卑有别。” 男人愁眉苦脸,女人默默落泪,宝栖玉抱住女人安抚,“好吧好吧,不嫁了。” 反正他们肯定是要出去的,婚事肯定不在这。 63. 第 63 章 女人像是老了几岁,摸了摸她叹气:“你阿姊的婚事已经让我们愁白了头发,你可不能再糊涂了。” 宝栖玉看着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才十几岁吧,这么快就定了婚事?“阿姊定了哪家啊?” 地天敏揪紧手心,轻轻一笑:“匿氏,芃渊骨。” 那不就是在同一个小圈子里吗?还离得近,看地天敏的表情应该也是喜欢的,宝栖玉不理解他们在忧愁什么,“这不挺好吗?嫁的近,还能随时回来。”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地天敏脑袋,苦涩道:“女子的婚嫁是一辈子的大事啊,都怪舅舅舅母没本事。” 宝栖玉猜测问:“男方有残疾?” 地天敏摇了摇头,指明说:“匿氏近些年一直被靈氏和地氏忌惮,处境不好,嫁过去还不如在自己家里舒服呢。” 就怕后面还会被压迫到生存,所以族里很少人去碰匿氏这块霉头。 “为什么被忌惮啊?” 男人低声警告:“别问别听,那些事不是我们该讨论该掺合的。” 宝栖玉抿唇,手动闭了嘴。 好像确实,在集会的时候他们直接就跳过了匿氏的举荐发言。 把女人和男人磨走后,宝栖玉就偷偷摸摸往外走,正好碰到了靈越尧带着地横蚖往她这边来。 她连忙招手:“阿尧,我在这。” 靈越尧快步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为什么好端端又进来了?” 靈越尧拉着她找了个偏僻亭子谈话,“不清楚。” 进来没头绪,出去也没头绪。 地横蚖目光来回在他们俩身上扫视,宝栖玉注意到了也瞪回去,要不是靈越尧带着他一起,他都认不出来这幅面孔是地横蚖。 宝栖玉连忙晃晃他的手,问她感兴趣的事:“阿尧,匿氏为什么会被忌惮啊?” 靈越尧诧异她关注这个事,耐心解释道:“靈氏作为最高权力,必然要维持自身位置,避免被架空或取代。” 所以三氏之间若隐若现的敌对行为都是被默许的。 靈越尧轻轻点了句宝栖玉就懂了那些弯弯绕绕,不免鄙夷:“好心机啊。” 说着挠了挠靈越尧的手心,顽皮又狡黠。 “别闹。”靈越尧低声呵斥,和她通气说:“现在的情形是靈氏会在私下暗示未氏和地氏,同时故意抬高匿氏的功绩……” 未氏和匿氏大多数都是需要出外谋利的,而地氏只能完完全全地依赖靈氏。 宝栖玉蹙眉,紧紧抓住他的手有些害怕,“这会让其他两氏忌惮匿氏。” 往往这种阴谋算计都是不见血却也最寒骨,宝栖玉也不乏无奈这些人心手段。 地横蚖点点头,摆手无奈道:“对,其中一些家族司法也都交给了匿氏,让他们去得罪未氏和地氏。” 宝栖玉抿唇,顺着地横蚖的话说下去:“靈氏好当背后的操控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宝宝说的不错”,靈越尧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紧紧包着她的手骨像是在告诉她别担心,“当年也是这套心术没刹住脚,过头了,匿氏才被逼反。” 这也太过于贪婪和控制了,宝栖玉叹口气,“本来靠灵物牵制三分还不够,还要搞这些卑劣手段。” 靈越尧轻笑,语气平静:“时代不同,局限性不同,谁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利益驱动。” 宝栖玉不同意他的说法,犟嘴说:“可是这不就自食恶果了吗,那些死去的族人多无辜啊。” 靈氏压根就没有把其他氏的族民当成子民,所以不在乎牺牲、不在乎血流成河、不在乎那些无辜。 宝栖玉也知道一个当权者最应该舍弃的就是悲悯,但最不该舍去的也是悲悯。 靈越尧嗯了一声,笑着戳了戳她肉鼓鼓的脸颊,可爱的要命,“确实,适量有度,进退得失都要在分寸间把握好。” 宝栖玉想起了刚刚谈论的,疑惑地问:“地靈族有和外族结婚的吗?” 靈越尧点头,道:“这时还没有自锁山门,地靈族是有过与外族通婚的,只不过大部分还是族内结交,嫌少与外族联结。” “那为什么后来又缩在山里?” 地横蚖叹口气道:“据史料记载,是匿氏勾结外族导致地靈族损伤惨重这才闭门修整,久而久之就再也不出山了。” 几人没在亭子多谈,怕人看到惹人是非,靈越尧牵着宝栖玉的手往回走,“不要想这么多,睡个好觉。” 宝栖玉乖乖点头应声,“知道了,你没有被骂吧?” “没有。” — 次日一早,宝栖玉就被地天敏吵醒,说是上元节祭祀,让她赶紧起来洗漱收拾。 宝栖玉整个人懒恹恹地洗了一把脸,从来没起过这么早的床,魂都飞了一半。 突然,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鸟飞了进来,直直落在了地天敏的肩膀上。 地天敏的小脸一下子娇红了起来,小跑着往外面去,宝栖玉见状立马悄摸摸地跟了过去。 外门等着的正是芃渊骨。 宝栖玉趴在内门里面,离得比较远也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只是两人都不敢相互直视,脸颊泛红害羞。 宝栖玉正想转身离开,就看到芃渊骨从背后掏出了一只春色的小蝴蝶。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春蝶骨。 完整的春蝶! 怎么会在一个忮族手里?真奇怪,宝栖玉揣着狐疑一路跟着地天敏去了祭祀之地。 就想昨日会议一样,进来的人很多,有些甚至还举着火把,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很是隆重。 她们也是跟在一行人后面,低着头像蘑菇一样。 宝栖玉却东张西望地找人,依照地位她估计和靈越尧不会站一起,真无趣。 一直从外环走到了内环才看到了高台上挺拔的身姿,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趁着鱼龙混杂的人群,偷偷脱离了大队伍,跑到了靈越尧身后那边的低台下,仰着头扯了扯他的裤脚,“阿尧!阿尧!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靈越尧转身低头,看到了脚下的脑袋忽然顿了下,脸颊红红的还有些急喘,弓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别急,慢慢说。” 宝栖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刚刚看到那个完整的春蝶了,芃渊骨送给了地天敏。” 靈越尧也和宝栖玉一样疑惑,“匿氏不会造灵物啊,他哪来的?” 突然铜锣吆喝声一下子停了。 场面鸦雀无声。 靈越尧余光瞥了眼,高台中央,檀香缓缓萦绕着陈木,族亲按辈分站定,藏青礼服显出地靈族的纹饰。 他单手越过宝栖玉的胳膊,直接把她从低台下抱了上来,心疼她待会又要跑回队伍里难免会累,哄道:“回头我去查查,待会祭祀要开始了,不能昨天那样说话了。” 宝栖玉躲在他后面哦了一声,余光却撇向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供桌,列着先祖牌位,鎏金字迹隐隐发光。 猪头、整鸡、稻穗三牲供品码在铜盘里,三樽青铜爵里的米酒清冽,浮着细碎的桂花。< /p>铜炉里的沉水香烧得正旺,灰白烟柱直直往上,碰着雕花木梁才散成薄雾,落在人肩头都是暖的。 靈越尧把她的脑袋塞回去,恐吓她:“不然你挨了鞭子一年两头恐都会在床上躺着。” 宝栖玉这下乖了很多,躲在后面只能揪着靈越尧的腰带玩。 司仪朗声唱礼,钟磬声骤然响起。 主祭持香三拜,酒先洒半樽在地敬天地,再读祝文,祝文念完整张宣纸投入火盆,火舌舔过字迹,瞬间化成纸灰,跟着香雾往上飘。 宝栖玉侧头看去,按照辈分,匿氏应站在前两列的位置上,但靈氏以荒谬的理由把地氏排在了他们前面。 都低着头,宝栖玉一时之间也不用看人脸色就知道地氏怕是气黑了脸。 族亲按辈分依次上前叩拜,靈氏率先跪拜,靈越尧牵着宝栖玉的手走过去。 靈越言的父亲眼神凌厉,带着打量地扫过宝栖玉,但被靈越尧挡了下来。 靈越尧率先跪在蒲团上,上面沾了点香灰,他伸手拂了拂,才侧过身对宝栖玉抬了抬手。 宝栖玉收了收好奇的眼神,搭着他的手腕跪下去,锦缎裙裾扫过他玄色衣裳的下摆。 香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供桌前的红绸都晃了晃。 靈越尧抬手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了递到她手里,哄道:“委屈一下。” 在外面都没有跪过,反倒在里面跪上了,着实有些让她吃苦了。 靈越尧极轻的声音混在袅袅的香烟里散不开。她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举香齐眉,对着牌位躬身三拜。 起身时靈越尧先站了起来,自然地伸手扶宝栖玉的胳膊肘,指尖蹭过她袖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并肩拜完香走到了一旁。 靈氏拜完,就是匿氏再拜,地氏领头却先一步带着孩童去磕头。 宝栖玉用指尖勾了勾他手心,“你看你看,匿氏好像又被排挤了。” 靈越尧伸手捂住她的嘴,宝栖玉不满,下意识舔了下他指尖的灵眼。 舌尖相碰的灼烧让靈越尧浑身颤栗,立马收回了手,用眼神示意她别乱来。 宝栖玉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游离,见没人盯着他们这边,按耐不住地开口说话:“该不会我们出去的法子也像上次一样,这次需要解除靈氏对匿氏的忌惮?” 靈越尧绷着身体将她挡在身侧,哑声警告:“乖。” 祭祀不同寻常集会。 宝栖玉见他如此忌惮便没再开口。 等祭祀结束,靈越言的父亲靈相川就开口说:“靈越言,带着你身后那小娘子一道过来。” 宝栖玉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晃了晃他的手,他紧紧攥住没有松开似在安抚她。 走进偏殿,靈越尧颔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弓身行礼:“父亲。” 靈相川眸中杀意弥漫,压低了声音讽道:“你是越来越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靈越尧并没有因为他生气而自乱阵脚,依旧平静地说:“按照族中规矩,越字辈的权柄大于族长,但若论父子,那就请父亲见谅,她确是顽皮些,但率性天真,并非有意为之。” 昨日集会带宝栖玉上台破坏了规矩,今日祭祀依旧,可靈越尧更怕宝栖玉初来乍到这里没有他在身边会害怕,规矩在她害怕面前显得那样的不足轻重。 “哦,是吗?”靈相川面无表情,像是看穿了靈越尧而讽刺宝栖玉,“见到我,也不知道行礼,还躲在你身后成何体统?” 64. 第 64 章 宝栖玉正想出去被靈越尧紧紧箍住了手,冷哼了一声骂他:“凶什么凶。” “………” “来人。”靈相川扬声招来守卫,靈越尧立马冷下脸,克制地压下了眼底的冷光,“退下去。” 守卫只看了眼靈越尧,而后恭敬地往外退。 靈越尧冷声道:“她胆小难道您也心胸狭隘吗?” 一个位高权重的族长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传出去都不知道多扯脸皮。 “………” 靈相川黑着脸,敲着桌子失望道:“你怎么说话的?” 靈越尧认真回复:“用嘴说。” “………” 靈相川扭头命令守卫:“去把未氏叫过来,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大人物教养出这样胆小的女儿。” 靈越尧截停守卫,冷冷道:“不必去,她的行为是我默许的,父亲您想看就看我吧。” 靈越尧不肯退一步,父子俩便不欢而散了。 深知闯祸了的宝栖玉没开口,有些郁闷。 靈越尧倒是没多大影响,捏了捏她小脸,笑着问:“宝宝,今日上元节,我带你出去逛逛,晚上地靈族会举办春宴。” 宝栖玉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拉着靈越尧往繁盛街道那边去。 一路追赶过来的地横蚖,沉着脸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 宝栖玉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 宝栖玉随便哦了一声也没说能还是不能,探头探脑地找芃渊骨和地天敏。 两人在早上就约好了祭祀结束出来逛街,不一会宝栖玉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这一对佳人,牵着靈越尧的手躲了起来。 “看看他们笑的多开心,这应该是两情相悦吧。”宝栖玉感慨,“听我娘说地天敏和芃渊骨的婚期就不远了,等春宴结束就办。” 地横蚖靠在墙上,实在不愿苟同他们偷窥他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我们出去到底是有关匿氏还是这两人啊?” 宝栖玉举起手发表意见:“我觉得是这两人。” 靈越尧和地横蚖沉默,都在思考。 她见状立马道:“投票投票。” “我站宝宝。” 宝栖玉笑呵呵朝地横蚖挑眉:“二对一,你输了。” “………” 一只雄鹰从烈日飞过,在空中盘旋,靈越尧吹了个口哨,那鹰立马就飞了下来,降在了他手臂上。 震动翅膀几下,发出几声鹰啸,靈越尧面色变得凝重,旋即道:“宝宝,那春蝶是靈氏的靈迭弥制造的,他和芃渊骨是好朋友。” 宝栖玉眼睛一亮,诧异地张了张嘴巴:“两男争一女的剧情?” 地横蚖摇摇头:“应该不是,这点界限还是有的。” 靈越尧点头赞同。 如果靈氏族人喜欢地天敏,那她的家人几乎都不可能让她和芃渊骨有来往,是高嫁还是低嫁是个人都会选择好的。 宝栖玉三人一直跟着地天敏他们移动,哀怨道:“要是能听到他们说话就好了。” 靈越尧勾唇,轻轻撩了下宝栖玉的耳边碎发,指尖触碰到小蝴蝶的翅膀,“小蝴蝶,去。” 说罢,小蝴蝶就挥动翅膀慢悠悠地飘到芃渊骨背后,一刹那两人的声音如听耳暂明。 芃渊骨略带懊恼和歉意道:“阿敏,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地天敏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不委屈。” 芃渊骨压抑不住地露出笑容,两人靠的不近,肩膀足有几拳头的距离,气氛甜蜜又有些紧张。 芃渊骨转移话题关心道:“前些日子听说表妹摔了,一直没来得及问,没事吧?” 地天敏扑哧笑了笑,轻柔开口:“已经无碍,活蹦乱跳的。” 芃渊骨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她怎么和靈越言扯上了关系?” 靈越言作为靈氏族长的独子,天赋异禀,自十七岁研究出灵戒尺就扬名天下,多少姑娘踏破了门槛要嫁给他。 若是能和他打好关系,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地天敏摇头忧愁:“我也不知。” 芃渊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叮嘱道:“你万分小心些,真期待我们的婚事快点快点举行。” 宝栖玉憋笑,芃渊骨这男的居然还是个居心叵测的坏虫,摸着靈越尧的脸也含情脉脉,“阿尧,你娶我着实委屈了。” “………” 地横蚖:……… “哦不,我的欧巴桑,没有委屈不委屈。我们心甘情愿,自愿结为苦命鸳鸯。” 靈越尧冷着声音呵斥:“不准乱说话,没有苦命。” 宝栖玉立马改口:“我们已结同心,自愿为对方肝脑涂地……” 地横蚖忍无可忍挤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够了啊,收敛着点。” 宝栖玉没好气地瞪了眼地横蚖,随即踮起脚吻了一口靈越尧,故作挑衅。 靈越尧耳根子不自然的热了起来,心里怦怦直跳。 地横蚖眼前一黑,显然被气到了口不择言说:“不知礼义廉耻。” 靈越尧幽幽地扫了他一眼,心里滋生怒意,沉声说道:“她天性开明不懂分寸,你还不懂祸从口出吗?” 宝栖玉和地横蚖所处的环境不同,宝栖玉开放随了天性,他呢,一没身份二冒犯到随口就骂 “抱歉。”地横蚖沉重地地低了下头,不管其他只丢下一句就往回走了,“晚上汇合。” 靈越尧嗯了一声,大步跟上宝栖玉的步伐,牵好她的手,一路逛完了整条街。 他沉下心来叮嘱宝栖玉,“宝宝,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宝栖玉满不在乎地嗯了几声,靈越尧叹口气。 晚上春宴。 宝栖玉本想去找地天敏那边去坐着,被靈越尧拉住不松手,他不容置疑道:“你跟我一起。” 宝栖玉不在他身边,他怕她莽撞出事,到时候就算他替她挨了打,她怕也是会哭。 宝栖玉犹豫,“上次那黑脸可凶了,他不会说吧。” 祭祀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得罪人了,这要是过去她家阿尧被罚怎么办? 靈越尧态度强硬,“他说你,我就说他。” 宝栖玉咧嘴一笑,嘟着嘴抱怨:“他肯定会说大胆!小小年纪不学好,是不是那妖女勾引了你。” 靈越尧顿住了脚步,看向她眸光冷冽,近乎压抑着情绪对她说:“宝宝慎言,你不是妖女,也不会有人敢给你扣上这个帽子,但你自己也要三缄其口,不能说自己是妖女,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知道吗?” “知道了。”宝栖玉撒娇蹭了蹭他脖子,让靈越尧心软的不成样子。 靈越尧收敛起了心软,拉着她往主席位那边去,淡淡喊了声,“父亲。” 靈相川目不斜视瞪了他一眼,声音夹着怨气:“入座吧。 ” 靈越尧扭头朝旁边守着的侍卫说道:“麻烦这旁边再添一个空。” 那人看了眼靈相川,便颔首:“是。” 一个未出嫁、身份低下的女子敢公然上桌,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是什么? 挑衅靈相川的权威吗? 一瞬间,全桌七八个男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宝栖玉身上。 宝栖玉见惯了大场面对这么目光早就免疫,软绵绵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椅子还没添加,靈越尧就把宝栖玉摁在了他那个位置上先坐着,开口解释说:“父亲,她不懂那些繁琐的礼仪规矩,我怕她搞砸了春宴,扰了您的兴致,儿子便自作主张把她搁在眼皮底下盯着。” 场上的都是人精,这嘴上说着宝栖玉不懂规矩,贬低她,但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地位迁越。 底下的那些苦民为什么迟迟爬不上高位,就是太懂规矩了,不敢逾越不敢冒进。 靈相川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孝顺。” 宝栖玉撇撇嘴,不孝顺早就把这闹翻天了。 侍卫将椅子放在了靈越尧身后,他随手拉了一下,坐在了宝栖玉的左手边。 宝栖玉还没吃过这古代的食物呢,摇头晃脑地每个都尝试一下,靈越尧低头盯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温声说:“慢点吃。” 餐桌上十个人,只有宝栖玉一个女子,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宝栖玉点点头,也不管那些钉在她身上的阴冷目光,歪着头看着下面,“哪个是靈迭弥啊?” 靈越尧随便扫了眼,精准道:“左边第五行最后一个。” 宝栖玉抬了抬下巴瞭望,叹气道:“这么远。” 就算是靈氏,坐在上面也是挺多人的,宝栖玉努力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那清秀的面容。 她边吃边看,越觉得那个靈迭弥一直看向地天敏的方向,“我觉得他的眼神都要黏到地天敏身上了。要么是喜欢,要么就是他也喜欢芃渊骨。” 靈越尧一听,整个人就像慌了一样差点把手里的餐具地丢出去,低声呵斥,“乱说。” 她心里嘀咕了几声也没再看过去,反而专心吃饭,吃饱抬眸看了眼饭桌,其他人都没动身离开,按照规矩她这个小辈也不可能离开。 宝栖玉晃了晃他的手,撒娇道:“阿尧,我先走了,我去一探究竟。” 靈越尧没说不能离桌,只是叮嘱她,“好,小心些。” 她开心地点点头,猫着腰往另一个少人的方向走。 宝栖玉一走,靈相川就开声妥协道:“你若喜欢,当个妾也就罢了。” 地靈族的男子只能有一位床伴,是妻是妾全凭地位决定,两者的名分也决定着不同的待遇。 吃这一顿饭来,只有宝栖玉吃的欢快,其他人都盯着靈越尧,他一边吃一边伺候宝栖玉吃,那低劣实在是无法述诸于口。 靈越尧慢条斯理放下餐具停止进食,抬眸对上靈相川的目光,不容他人置疑道:“她不能为妾,她只能是我妻。” 不管这记忆是真是假,他的宝宝都不能为妾。 靈相川怒意横生,“你这是着了什么魔?规矩规矩忘了,尊卑尊卑不理,你给我领罚去。” “父亲,我没做错不需要领罚过,更何况论尊卑,也应该是我尊你卑,父亲莫不是忘了?”靈越尧冷冷地盯着他。 靈相川顿时愣了下,许是灵力的压制让他低着头静默不语。 65. 第 65 章 大婚当日。 朱红漆木案上罗列着鎏金梳篦、螺钿妆盒,空气里满是甜腻的香粉气。 宝栖玉握着象牙梳,指尖顺着地天敏墨色长发慢慢滑到发尾,“阿姊,采访你一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地天敏对着菱花镜抬眼,眼尾的胭脂晕得和案上的朱砂一样红,笑了笑没说话。 宝栖玉取过赤金步摇插在地天敏高挽的发髻上,垂落的珍珠串随着她的摆弄轻轻晃了下。 “阿姊,你好漂亮啊。” 窗外鼓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宝栖玉捏着最后一点胭脂,仔仔细细替地天敏点在唇上,她笑着开口:“等你嫁人的时候会比阿姊更漂亮的。” 宝栖玉上完胭脂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往外跑,“阿姊,我出去外面看看。” 地天敏点点头。 宝栖玉从闺房里出来,就撞见了几个黑蛋,背后还背着刀,她嘟囔道:“穿的黑不溜秋该不会是杀手吧?” 这个想法没有在宝栖玉心里站住脚,因为地靈族每个人好像都是穿的黑不溜秋。 很快那几个又高又黑的蛋就应证了她的嘟囔,举着刀来砍她。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嘴比身快:“不是吧,靈相川那老登要杀我也别这么恶心选在别人大婚日子啊。这是想变喜丧吗?” 刀还没落下,宝栖玉发间的小蝴蝶微微震翅,几个黑蛋瞬间暴毙而亡,没有一点生命的停留。 宝栖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我都说了让你们别动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小蝴蝶像是被牵引了一样往一个方向飞,宝栖玉叫了一声小蝴蝶没应,只当它是贪玩。 心乱的宝栖玉更想去找靈越尧,小心翼翼从这些尸体上跳过去,就往宴厅那边跑。 今日大婚很多族人都在宴厅那边,宴厅装饰的很喜庆,没了往日的暗沉,木梁上绕着三圈染得透亮的朱红缯帛。 东西两列的案几旁边立着三尺高的青铜羊灯,羊腹里盛着松脂,火光一个劲地往上跳。 正中央的喜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牲,案角叠着两副黑漆耳杯,旁边放着一柄合卺葫芦,两瓣都用红绳系着柄。 整个宴厅都空无一人,宝栖玉紧蹙着眉头,地面铺着厚厚的麻垫,入口处撒了一圈去壳的黍米,踩上去软乎乎的,混着淡淡的谷香。 宝栖玉压着心口,喊了一声,“靈越尧!” 不断在宴厅里找着他们的声影,刚出转角就碰到了前来找她的靈越尧,她下意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靈越尧摩挲着她后颈安抚,轻声细语说:“出什么事了?” 宝栖玉可怜兮兮地仰起头,“有人要杀我。” 靈越尧刹那间心跳骤停,不顾那些俗礼上下打量她,似乎想看看她受伤没。 宝栖玉任由他转着身检查,疑惑地问:“宴厅怎么都没人啊?” 靈越尧见她身上没有血松了一口气,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声音闷沉道:“芃渊骨死了。” 宝栖玉瞪圆了双眼,茫然地重复,“死了?” “怎…怎么回事啊?” 靈越尧还微微沉浸在她被人追杀的后怕中,低着头亲呢地嗅着她的味道,老实交代说:“芃渊骨从灵寄阁偷了春蝶,私自赠送给地天敏,受了一尺刑罚没挺过去,死了。” 灵物不可私自借度,且应归还在灵寄阁。 宝栖玉试图理解靈越尧的话,但越理越乱,“那是什么东西啊?戒尺?” 靈越尧嗯了一声。 宝栖玉牵着靈越尧往家里方向赶,新婚之日新郎死了,这话说出去都觉得荒谬。 宝栖玉去找地天敏,而靈越尧去看了倒地的那几个黑衣男。 地天敏还坐在闺房里等待着新郎来接,见她回来,还招手让她坐下。 宝栖玉有些说不出口,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地天敏以为她在开玩笑,还配合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宝栖玉咬唇,重复说道:“芃渊骨没挺过去,在灵戒尺下死了。” 现在不说,要让她在这里等一天吗?都没有人接那岂不是……… 下一秒,宝栖玉就被赶出来闺房,她有些茫然地拍了拍门,“诶姐。” 靈越尧只是检查了一遍那几具尸体,脸色恐怖阴沉,仿佛已经知道凶手了,见她停顿在门口,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幸好有小蝴蝶。 那几人是靈相川最得力的助下,实力不容小觑。 地横蚖也是紧赶慢赶地找到了他们,见两人拥在一起不免顿了下脚步。 面上的疑惑似在想靈越尧什么时候这么放浪形骸了? 宝栖玉安抚着他暴戾外泄的情绪,仰着头看向旁边的地横蚖:“不是说春蝶是芃渊骨托靈迭弥打造的吗?怎么会好端端变成偷了?” 地横蚖郑重道:“靈迭弥应该是临时改口了。” 片刻,靈越尧哑声说:“不是,他早有预谋。” 每一个靈氏创造出一件灵物都会登记在册送往灵寄阁。 就连他送给宝栖玉的小蝴蝶都是有登记的,只不过是登记为公用还是私人拥有就不同了。 芃渊骨能被罚一尺,准是靈迭弥登记的春蝶为公用,这才让芃渊骨背了盗窃之名。 地横蚖面部扭曲,唾骂道:“靈迭弥那个黑心肠。” 不知道是骂的声音太大还是怎么的,一下子天旋地转了起来,顿时三人都眼前一黑。 宝栖玉一睁开眼,回到了大婚早上。 看向还没有戴步摇的地天敏,懵圈地喊了声,“阿姊?” 地天敏嗯了一声,“怎么了,看你急的一头大汗。” 宝栖玉扭头看向外面,轻悄悄的可怕,“今天是你和芃渊骨的大婚?” “是啊。”地天敏含笑点头,她拿起步摇问,“他应该马上就要带着迎亲队伍过来接我了,你说我戴这个钗子好看,还是这个?” “阿姊,你戴哪个都好看,我有点事急忙出去一趟哈。” 宝栖玉说完就往外跑,和靈越尧他们在半路打了照面,“阿尧!怎么回事,我们又回来了。” 靈越尧和地横蚖也是从卧室里赶过来的,此刻芃渊骨还没有被冤枉,地横蚖猜测道:“应该是芃渊骨死了导致的记忆回溯。” 宝栖玉断言:“那我们得阻止芃渊骨死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正好她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 戒尺能打死人。 靈越尧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宴厅走,宝栖玉突然停下,“小蝴蝶?” “我的小蝴蝶呢?”宝栖玉摸了摸头发,摸了一圈都没摸到。 宝栖玉着急道:“回溯之前不是有杀手追我吗?然后小蝴蝶把他们杀了后就飞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靈越尧轻声道:“没事,小蝴蝶有灵性,等我们出了记忆它自然也会跟着出来的。” 靈越尧他们打算去靈迭弥给绑了起来,只要他不去告状,那芃渊骨就不会死。 计划这样,倒不如…… 宝栖玉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为了保险期间,我去我姐那把春蝶给偷出来,然后你再放回灵寄阁去。” 做两重准备,就怕靈迭弥那边有帮手破坏计划。 “好。” 靈越尧和地横蚖翻进了宴厅,把靈迭弥给引了出来,没交谈就打晕了绑起来。 刚把靈迭弥塞进他自己家里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就找到了他们,颔首道:“靈官,族长叫你尽快过去。” 靈越尧面无表情应下,随后毫不犹豫绕路去拿刀起见靈相川。 地横蚖心里诧异,但没说什么也随便拎了一把刀。 到了戒明堂,两人就看到了端坐在上方的靈相川,左右两旁都站着人,手持着刀,目光狠厉。 地横蚖瞳孔微缩,眼里夹着一抹恐怖惧意。 不是害怕靈相川,也不是这些持刀人,而是靈相川手掌上绚烂夺目的小蝴蝶。 地横蚖低声道:“小蝴蝶被灵术控制了。” 靈越尧面色阴冷凶狠,朝小蝴蝶喊道:“过来!” 小蝴蝶无动于衷,飞舞出来的光彩夺目极了,也刺眼极了。明明是用他的心做的东西,居然不听他的话。 靈相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像恶鬼看食一样,“你们究竟是谁,易容成我儿子模样?” “这五铃器又是谁创造出来的?” 两人默不作声,只是抽出刀戒备。 靈相川冷笑,“你们不说,那就我来说。” 指着靈越尧说:“你,靈越尧?” 地横蚖手里的刀都抖了抖,“他怎么知道?” 靈相川又言:“那个魅氏女子,宝栖玉。” 说罢,小蝴蝶飞在空中变成了一条粉色的发带,横在所有人面前,众目睽睽之下…… 上面隐隐约约透出金色的光泽,一点点成了一个个字符,直到完整清晰。 一目了然。 是一则婚书,长约十尺,字字句句涵盖了一路以来的真情。 丙午年五月十九日,靈越尧顿首谨启,奉书于宝氏栖玉贤妻妆次: 两姓联姻,一堂缔结。某靈越尧,生长阀阅之门,幸承祖德,未尝敢一日忘礼义廉耻之训。 自遇卿宝栖玉以来……… 某今日以正妻之礼相聘,非敢轻慢,实以卿之德才,堪配此位…… 当天立誓:自结缡之日起………生则同衾,殁则同穴,白首不渝,若违此誓,天地厌之,鬼神殛之。 ……… 伏冀 天佑良缘 地久天长 靈越尧顿首再拜。 66. 第 66 章 难怪知道他们的名字,原来是靈越尧把婚书刻在了小蝴蝶上。 地横蚖无奈摇摇头,他说怎么一件灵物怎么是发带的形状,未免有些不务正业的感觉。 那只巴掌大的粉蝶,翅膀半透明像揉碎的桃花瓣,轻轻振翅了下。 靈越尧和地横蚖同时横刀挡在身前,寒铁刀身嗡鸣得快要震脱手。 不到一秒,靈越尧和地横蚖都不敌,连人带刀被轰飞了出去,死亡近在咫尺。 近乎毫不刹那,一下子两人都断了气。 周遭百丈内的树木连带着栖息的飞鸟走兽全数没了声息,风被这一下震得凝固。 从死亡濒临回来,靈越尧和地横蚖的呼吸又重新跳动。 他们能感觉到被那轻轻振翅就已经绝气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靈相川几人也瞪大眼睛,眼中满是对死而复生的狂热和不可置信。 靈越尧很快就发现了真相,擦了擦唇上的血珠,轻轻喘着气道:“应该是这具身体不是这个时候死的,所以我们现在死不了。” 地横蚖顿时松了一口气,小蝴蝶可是记忆外的东西,不可能对这里面的人有所影响。 在诱骗地天敏给蝶骨的宝栖玉立马就感知到了小蝴蝶的气息,它在攻击。 攻击谁? 除了她的话,她还没见小蝴蝶会攻击人啊? 想到这一点宝栖玉也顾不上春蝶骨了,立马往小蝴蝶的方向跑去。 赶到时,靈越尧和地横蚖已经被小蝴蝶虐杀了三次,身子都得靠支撑着刀立在地下才撑起来。 宝栖玉急忙喊道:“小蝴蝶。” 小蝴蝶听到宝栖玉的声音就振翅往她那边飞,飞得极快,半透明的蝶翼只轻轻敛了敛,像是被风托着的粉色烟霞。 翅膀上细碎的鳞粉顺着飞行轨迹飘洒,拖出一条闪着暖光的粉带,明明速度快得像是破空,但轨迹看着却像春日里慢悠悠蹭过花梢的闲蝶,灵动得不像话。 “………” 靈越尧瞳孔微缩,近乎破口大喊,“宝宝,过来。” 死亡的窒息痛感,他不想宝栖玉受。 “………” 小蝴蝶飞到了宝栖玉的唇上,亲呢地停留了下来。翅膀上的小心脏跳得骤然加急,像是在簌簌轻抖。 靈越尧松了一口气,顿时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宝栖玉怒斥靈相川:“它还没满一岁呢,这么小你就让它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不是人啊。” 靈相川目光幽沉,再次使用灵术掌控,却毫无作用。 宝栖玉轻轻抚摸着小蝴蝶翅膀,跑到靈越尧身边,他身上都是血,顿时泪光溢出眼眶,哽咽着骂道:“丧心病狂。” 说着就怒意滔天,宝栖玉恶狠狠地盯着靈相川,还在她头上飞着的小蝴蝶像疯了一样怒翅震,没有任何风浪就把靈相川和那几个站着的持刀人杀死了。 “…………” 靈越尧拦住了宝栖玉,哄着蹭了蹭她的脑袋让她停下手来。 不出他的意料,靈相川几人又活过来了。 靈越尧紧紧将她抱住,整个身子大半靠在了她身上,摸着她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没事。” 地横蚖撑不住倒地就坐,感觉整个人的内脏都被掏空了一样。 宝栖玉摸了摸靈越尧的脑袋,试图用宿云镯的灵力给他安抚一下,还一边叮嘱小蝴蝶:“乖宝宝,咱不学坏啊。” 靈相川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家伙,把她的阿尧和小蝴蝶吓坏了赔得起吗? 三人杀也杀不了,宝栖玉用小蝴蝶把靈相川他们杀了,借着这段复活时间几人便匆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靈越尧和地横蚖都受了伤,走也走不远,只好在就近的亭子坐着休息恢复。 宝栖玉抱着靈越尧,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他突然问:“宝宝,你的乳名为什么要起给一件灵物?” 外面的人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宝栖玉还在逗着小蝴蝶,茫然道:“什么乳名?” 靈越尧脱口而出:“宝宝啊。” 宝栖玉傻掉了,傻愣楞地问:“你说你一直叫我宝宝是因为这个是我的乳名?” 不是亲呢专属名称吗? 靈越尧疑惑,“不是吗?” 之前听她说只能让他一人这么叫,他就猜到了可能是少女的乳名,确实不能随便被外男叫。 宝栖玉扑哧笑出了声,蹂躏着他的脸,“是是是,来小蝴蝶,让你爹看看你受伤没。” 靈越尧面红耳赤,“胡说八道什么。” 他怎么就成爹了。 三人没有等来靈相川的追杀,反而等到了高塔白灯。 靈越尧凝重道:“有人死了。” 只要有族人死亡,各处的瞭望塔都会点上白灯,白灯上正是芃氏的标记,随即话音刚落,一声哀鸣的钟声震荡了出来。 “不会又是芃渊骨吧?” 地天寄脸色苍白,无力道:“靈迭弥不是被绑起来吗?” 三人紧赶慢赶跑到了婚房,只看见无端横死的芃渊骨,然后正想殉情上吊的地天敏。 宝栖玉立马松开了牵着靈越尧的手,想把地天敏搞下来,“姐,你别冲动啊,他死了大不了换另一个人啊。” 地天敏摇摇头,没在犹豫踢开了椅子,“芃朗已死,我已无心再活。” 宝栖玉的力气完全抱不住地天敏,靈越尧把宝栖玉拉进来怀里,朝她摇了摇头,即便救活了她还是会寻死又何必呢。 而且芃渊骨死了,应该很快就回溯了。 只是,芃渊骨为何都已经死了,回溯还没有来,难不成……… 靈越尧的目光看向了吊着脖子已经无力挣扎的地天敏。 宝栖玉无语,怒道:“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死了啊。” 地天寄已经感觉到了眩晕,“阻止不了了,记忆回溯又来了。” 下一秒,三人又回到了大婚早上。 宝栖玉下意识喊她,“姐?” 地天敏一如既往地问:“怎么了,看你急的一头大汗。” 说着,地天敏又重复道:“他应该马上就要带着迎亲队伍过来接我了,你说我戴这个钗子好看,还是这个?” “姐,你戴哪个都好看,我有点事急忙出去一趟哈。” 宝栖玉丢下一句,顾不上其他就忘跑,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三人在半路上重逢。 他们被困大婚这一天了。 靈越尧将猜测说了一遍。 地横蚖后知后觉道:“所以不是芃渊骨死了我们才回溯的, 而是地天敏殉情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错误答案,“那阻止地天敏殉情不就好了。” 地横蚖摇头,这套行不通,“晚上芃渊骨最终都会死,只要他死了地天敏根本就没有活头。这是既定轨迹。”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靈越尧紧紧攥着她的手,冒险道:“或许,我们可以催动春蝶,使其打开这个记忆困境的通道。” 至少在记忆回溯之前离开。 两人一致都听靈越尧的,便不再顾忌其他,径直往地天敏的闺房去。 宝栖玉使用魅眼控制住了地天敏,“姐,你和姐夫的定情信物可以借我看看吗?” 地天敏毫无意识地从箱子里把春蝶骨拿了出来,宝栖玉夸赞道:“好漂亮的小蝴蝶啊。” 地天敏呆呆一笑:“我也觉得漂亮。” 宝栖玉声音具有诱惑作用,“姐姐,我喜欢这个小蝴蝶你送给我好吗?” 她毫不犹豫给了出去,“好啊,你喜欢就拿去吧。” “谢谢姐姐。” 宝栖玉拿到手,就赶紧拉着靈越尧的手往外走,“走走走,到手到手。” 找了个安全地方,靈越尧和地横蚖就开始尝试催动春蝶。 两人的目光都被春蝶里的执念给深深迷住,灵物上面居然刻着一则婚书。 和靈越尧给宝栖玉的小蝴蝶一样。 只不过没有那么长。 兹有靈氏子靈迭弥,年二十,秉礼持重,敬事长上,有地氏女地天敏,年十九,淑慎柔嘉,克娴内则,今媒妁通言,两姓协好,卜筮皆吉,合为婚姻。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俱毕,自婚娶之后,夫妇相敬,共奉祭祀,上承宗庙,下继后世。 违此盟者,宗族共弃,明神殛之。 “阿尧!” “阿尧!” 宝栖玉的叫唤让靈越尧恍惚中像是恢复了一定的心神,立马把这则婚书打散。 地横蚖也立马从中清醒过来,脸色凝重。 宝栖玉激动道:“刚才你们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道光束,从地天敏闺房那边散发出来的。” 靈越尧轻轻嗯了一声。 靈迭弥的执念一直停留在里面,这也意味着要打开通道需要一个靈氏和一个地氏的血脉充当靈迭弥和地天敏,才能出去。 如果以不破坏为基底,他们只能一直留在记忆里。 宝栖玉见两人都不说话,茫然道:“怎么了?还是不行吗?” 靈越尧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研究研究,别着急。” 宝栖玉点点头,叹息道:“今天下午估计又要回溯,芃渊骨和地天敏这对恋人可真惨。” 靈越尧支开她说:“宝宝,你先去稳住地天敏那边好不好,我和地横蚖去灵物室一趟。” 宝栖玉见他这么匆急也没再说什么,“好。” 等人走远了,地横蚖才蹙紧眉头问:“为什么要骗她?” 靈越尧笃定:“如果不骗她,她是不会出去的。” 地横蚖不信,轻轻嗤道:“婖族的人最会审时度势,让她们放弃生存的机会没多大可能,你告诉她,至少你们还能分别。” 述说衷肠说不定还能留有一段美好。 67. 第 67 章 靈越尧轻笑,眼里满是笑意,“她不会,她啊最是在乎感情,更何况又不是永远困在这,这么长时间足可以试验各种办法。” 地横蚖反驳:“以防万一,你不告诉她,让她痛苦一生?” 靈越尧低头看着手心里飞舞着的春蝶骨,没再说话。 告诉了她,她会因为自责和怀疑自己而痛苦。不告诉她,她只会痛恨他没有告诉她,痛恨他的自以为是。 两者的差别很大,前者足以摧毁她,而后者她只会觉得看错了人,爱错了人。 在她的世界,爱人的爱不是唯一,所以尚可存活。 突然,地横蚖激动道:“五铃器,宝栖玉身上不是有一件五铃器吗?可以震碎掉春蝶啊。” 他们虽然受制在这里,能力被限制了不少,但是五铃器足以带他们出去。 地横蚖能想到的,靈越尧自然也想到了,言简意赅道:“你忘了我们在回墟里。” 五铃器的威力可以把春蝶震碎,也可以把回墟镇碎,一旦回墟破开,其中淹埋在里面没有被检测出来的灵物就会破坏外面的世界。 所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地横蚖降低伤害程度,“那四铃器呢?” 靈越尧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白痴一样,“你蠢过头了,你让几百人口换我们两条命?” 完整的四铃器当然可以震开部分威力的四铃器散件,而且春蝶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四铃物,按照灵力来算,只能算作三铃物,只是因为它乃至纯至善之物,灵力略微纯净,才勉强被后期纳入四铃物行列。 但真正的四铃物是会破坏掉埋葬蝶骨的一部分附近回墟区域,可能一个村庄的损害。 而五铃器是半个世界的损伤。 其实靈越尧还设想过一种冒险的方法,就是让地靈族其他族人顶替他们两个撑起大门。 可其中的风险也很大,蝶骨是四铃器,虽说是部分,但也是有灵性的,就怕失败了会导致这里坍塌,届时怕是连宝栖玉出去也是困难。 靈越尧眸光暗沉,一切等他宝宝出去后,他再实验吧。 将近过了一个多时辰,宝栖玉就跑去灵物室找他们。 “研究出方法了吗?” 靈越尧伸手牵着她,让她坐下先,“大致知道了。” 宝栖玉眨了眨眼,迫不及待想出去,“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出去吧。” “好。” 靈越尧叮嘱她:“宝宝,待会我和地横蚖会合力强行打开春蝶骨的出口,一道出口在地天敏闺房里,另一道在靈迭弥房间里。” 宝栖玉狐疑了下,她记得第一次两人催动蝶骨的时候只有一道光束啊。 靈越尧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她脸颊,“你先去地天敏闺房里等着,我和地横蚖从靈迭弥房间那边出去。” 宝栖玉顿了顿,不疑有他地点头:“好吧。” 说罢,又急匆匆地往回赶。 靈越尧看着她的背影叹气,笨蛋,跑那么快干嘛啊。 他还想多看几眼呢。 靈越尧收敛了心神,将春蝶骨拿了出来,“开始吧。” 地横蚖挑眉,“不后悔?” 他自己身陨在这里是没什么的,毕竟也没有多少牵挂的重要之人,可靈越尧和宝栖玉很快就要成婚了。 在这个节骨眼……… 靈越尧不理解,淡淡地问:“重复的话你为什么要问两遍?难不成你脑子没有发育好?” 地横蚖恼羞成怒,“靈越尧!” 靈越尧面色如常,他是真不理解地横蚖为什么要重复问,他家宝宝偶尔也会重复问问题,他暂且都归类到他宝宝向他撒娇,那地横蚖又是为何? 两人也没再斗嘴,靈越尧点了一根香,他们并不确定宝栖玉何时进到通道离开,但一炷香时间已经足够了。 他们用灵术催动了蝶骨,一道光束冲天而上。 而另一边看着出现了通道的宝栖玉却迟迟没有踏进去,她心里慌乱的很,但是又不知道慌些什么。 地天敏在背后疑惑地看着她,“小锦,你盯着墙做什么?” 宝栖玉猛然回头,没有回她的话扭头就往外跑,如果他们选择另外一个出口的话,那她就去那个出口看一看。 靈迭弥的家她并不知道在哪,但是仰头看天确实只有一道光束,宝栖玉又折返回灵物室。 门没有关,靈越尧和地横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加快了步子往靈越尧跑去。 迎来的风还带着外头的腥气,宝栖玉连气都没喘匀就扑到靈越尧身后,胳膊牢牢圈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耳侧微微发颤。 指尖攥得靈越尧胸前布料皱成一团,隔着几层布都能感觉到少女心跳得又快又乱,后颈散落的碎发扫过他的肌肤。 靈越尧浑身一颤,几乎立马就从灵物里清醒过来,回过头蹭了下她脑袋,“怎么又回来了?” “骗子”。宝栖玉半天只憋出半句发颤的话,尾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她早该想明白的,若是靈迭弥的房间也能出去,为什么要让她走别处。 靈越尧是不会在笃定靈迭弥房间可以出去的情况下,让她犯险去另一个出口。 特别是昨晚还经历过杀手,他怎么可能让她独自一个离开? 除非,他们不能出去。 宝栖玉亲了口他侧脸,喃喃道:“你们为什么不能出去?” 靈越尧松开了握住灵物的手,抹了下她眼角的泪珠,“靈迭弥的执念太深了,我和地横蚖刚好一个是靈氏,一个地氏,只能留下来瞒天过海才能打开出口。” 靈越尧这一松开,也让地横蚖从灵物中清醒过来。 宝栖玉气不过,张口就咬住他的脸颊,恶狠狠地咬出一道牙印,“所以你就把我骗走?” 地横蚖落井下石道:“挨咬了吧,活该!” 宝栖玉咬完松开了一点点口子又觉得心疼,瘪着嘴说:“如果一定要有靈氏和地氏两个人撑着蝶骨的出口,那我们找原住民可以吗?” 靈越尧哄着摸了摸她耳后,目光紧紧锁在她粉嫩的唇上。 地横蚖认真思考了下,摇了摇头:“应该不太行吧,毕竟只有我们三是外来者。” 宝栖玉松开了抱住靈越尧的手,坐在他旁边,“都说是混淆了,那别人不也可以混淆吗?可以通过灵术把你们的气息传递给另外两个人,由此达成短暂的眩晕效果。” 地横蚖若有所思,倒是可以试一试。 靈越尧叹气,无奈地看了眼生自己气的宝栖玉。 宝栖玉把这两个人的人选定给了靈 相川和地横蚖这具身体的亲人。 “你家那边地横蚖你去说,至于靈相川那边由我和靈越尧去说,实在不行你就来找我我用魅眼。” 地横蚖没有犹豫,“行。回头见。” 三人分道而行,宝栖玉抱着手生气不理靈越尧,靈越尧强硬牵着她的手不松开,低声下气道:“别生气宝宝。” 宝栖玉想到出去的轻重缓急,哼了声,“我出去再跟你算账。” 两人一同进了戒明堂,靈越尧行礼喊道:“父亲”。 宝栖玉也学着他的模样微微颔首。 靈相川抬头问:“何事?” 宝栖玉的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高喊:“父亲!!!” 靈越尧被吓了一跳,靈相川也被高声吓地呛到,“咳咳咳!” 宝栖玉可怜兮兮地呐喊:“实不相瞒,你儿子其实是你的孙孙孙孙……孙子,也是您独子的独子………的独子的独子的独子啊。” 靈相川被她的疯言疯语气的面色涨红,朝外喊道:“来人!” 下一秒,宝栖玉直接让小蝴蝶变成发带把人绑了。 “………” 靈越尧看着这局面也一时呆了,原想是让靈相川抽出一点空来帮个忙就行了,管他猜不猜测,反正成功了出去就不管他们之事了。 但宝栖玉一下子就打乱了节奏。 宝栖玉努力解释道:“你别不信啊,我们可以证明的”。 要不是怕靈越尧这醋家伙吃酸,她早用魅眼解决了。 宝栖玉朝靈越尧挥手,“你来。” 靈相川瞪大了眼睛,冰冷的眸中充满了刀子,仿佛只要一松开他就会被他乱刀砍死。 靈越尧轻飘飘道:“灵寄阁的密钥被您后来定做了项锦。” 靈相川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这道族规已经写完放置在他遗书里并未公布,他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宝栖玉哇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靈相川,“我靠!原来你就狗绳的开山鼻祖啊!” “宝宝,别乱说。” 靈越尧见他信了几分,便让小蝴蝶松绑,靈相川坐在地上没起来,目不斜视地和靈越尧对视,而后又看向宝栖玉,“那你……” 靈越尧郑重道:“她是我未婚妻。” 宝栖玉下意识道:“我是他的妻子。” 两人异口同声说,空气一下子静了很多。 宝栖玉想,若是出不去了,双方父母的订婚商讨就算是他们摁下手印的婚书吧。 即她自称妻子,也在情理。 宝栖玉蹲了下来,声音染上了匆急,“现在我们急需在今天下午前回去,但是需要老祖宗您的支持,不然您就断代了啊。” 靈相川若有深意地看了眼靈越尧,迟迟没开口。 就在宝栖玉想用魅眼时,靈相川突然出声答应:“行,你说说看。” 宝栖玉勾唇。 地点选在了地天敏家里,方便他们直接进去,集合的路上,靈越尧对于她养成撒谎的行为有些恼,轻声说道:“宝宝,我跟他没有关系,骗人不好。” 他不一定是靈相川的后代,反正族谱太多了,弯弯绕绕不一定留有那么久远的祖先。 宝栖玉挥了挥拳头,“闭嘴!” 靈越尧缄默不语。 68. 第 68 章 地横蚖那边直接采用了迂回战术,并没有告知真相,只是让亲人帮个简单的忙。 外边。 莫随风坐在那窘破的木屋里,冲着电脑不耐烦地喊道:“你不是说只要忮族覆灭了就帮我杀了丁消岁吗?” 电脑屏幕里一片黑屏,露出的那个称呼是唯一的亮色,安静的很,对面并没有开口解释。 莫随风抓了抓头发逼问:“你拖到了现在,不会是要反悔吧?” QAQ淡然道:“自然不会。” “你收到了我寄给你快递了吗?” 莫随风茫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有没有近期的快递短信,女人又接着说:“去看看,把里面的东西给丁消岁,他看完后自然会自戕。” 莫随风像是听见了什么废话大笑了几声,语气寒冷刺骨,“你在痴人说梦吗?” “若是不成功,可再致电。” 女人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莫随风本想再打过去,随即手机上弹出一条快递短信,他迟疑了下,挪开了滚动鼠标的手。 莫随风关了电脑,黑着脸起身往小镇上走去,心里一直琢磨着能让丁消岁自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取快递用了两个多小时,离镇上太远了就是不方便,但他在快递门口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动作有些粗鲁,刚撕开一条缝就能闻见一股食物馊掉的味道。 等真正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莫随风却愣在了原地。 里面只是一个馊掉的包子。 莫随风第一反应猜测是肉包,因为他刚有记忆的那段时间,家里很穷,每天不是在吃包子就是在吃包子的路上,有时候丁秋生还会在课堂上饿的晕倒。 等丁消岁发了第一笔工资,他们才摆脱掉吃了一个月的包子,自此莫随风对包子有了阴影。 莫随风心情复杂地往家里赶,刚回去就看见丁消岁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皱眉问:“爸,你怎么起来了?” 最近丁消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前几天叫了好几声丁秋生的名字,让他也找了好几天,没影后就没再说了,也很少出房间了。 丁消岁顿了顿,嗓音苍老而沙哑,“屋里没水了,起来喝口水。” 莫随风咬牙,将藏在背后的那个嗖包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爸,我有一个东西给你。” 丁消岁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了不少,“好啊,什么东西?” “丁秋生?丁秋生?” 莫随风刚想开口就被拍门声打断了,他气压低沉,该死,怎么这个时候来? 他面色不佳地扭头去开门。 宝明漱看见是莫随风开的门,肩膀抖了抖,讪讪道:“莫随风,你也在啊。” 随即宝明漱的视线落在了他空荡荡的右手臂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的手臂,怎么了?” 莫随风一脸无所谓,“拜你所赐。” 前段时间芃消桦来找过他一趟,和他打了一架,报复上次他亲宝明漱的仇,他不敌人家被砍断了一只手臂而已。 宝明漱一听这话就知道了是谁的杰作,抿着唇往里看了看,“秋生他不在。他去哪了?” 莫随风面色不耐烦,此刻就想赶走她,“不知道,可能进厂了,毕竟我爸每天要吃药。” “啊,这样啊。”宝明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断往里面挤,“我能进去看看叔叔吗?” 莫随风阴森森地看了她一眼,嗤笑着让开了身体,“可以,进来吧。” 丁消岁呆滞地看着两人,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莫随风解释道:“他已经被祟侵蚀完了身体,就快没自主意识了。” 丁消岁一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现在这般呆滞无神,偶尔还会暴怒砸东西。 过个几分钟又会恢复正常。 这不,丁消岁看了眼远道而来的宝明漱,迟钝地重复问莫随风,“阿风,你要给我什么东西啊?” 莫随风愣神,他从来没有听过丁消岁这么叫他,可又觉得这个叫唤很熟悉,像是熟稔的老朋友。 莫随风垂着头,轻轻道:“一个馊掉的包子。” 丁消岁慢慢走近,“什么馅的啊。” 他掰开来看了看,“青菜馅。” 丁消岁浑浊的眼洞里像是流露出一抹思念,明明眼珠都没了竟然还能落下一点泪来,“青菜馅好啊,我好久没吃过了,给我吧。” 莫随风刚伸手递过去就被宝明漱打掉了,呵斥道:“你怎么给你爸吃馊掉的包子?” 丁消岁没理会宝明漱,反而听着声响痛苦地弯腰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捡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像是食不知味又像是绝世美味。 宝明漱瞪大了眼睛,不理解丁消岁明知道是坏的还要吃。 他边吃边叮嘱说:“阿风,我柜子里头还有一些钱,我走了后你和阿生一人一半,二十多岁了也该娶妻了,找个自己喜欢的,过完余生也……不错。” 莫随风眼角微微泛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这些话下意识地回他:“知道了。” 下一秒,丁消岁就自裁了。 无数的黑气从他身体里蔓延出来,莫随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下的身体,喃喃自语,“她没骗我。” 宝明漱警惕地看着这些祟气,连忙用灵气挡在了前面,这才避免了入侵他们。 莫随风笑了笑,用杯子倒了一杯可乐喝下解解渴,“看在这条手臂的份上,帮我个忙。” 宝明漱茫然回头,“什么?” “料理后事。”莫随风放下杯子,拉着她的手往林子深处走,“走吧,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宝明漱甩开了他的手,脚步没停,“你要带我去哪啊?” 莫随风没再说话,整个人走路像是突然变轻松了一样,一路带着她去了捆绑丁秋生的地方。 但去到时人去楼空,宝明漱踢了下地上的绳子,心里开始打鼓,“这里怎么会有绳子?” 该不会是捆绑丁秋生的吧?她此次来找丁秋生就是他要她查的东西有了点眉目,但是丁秋生一直不回她微信,她这才找上门来。 “竟然被他逃了。”莫随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有几分轻松,“那应该是命了。” 莫随风觉得身体格外沉重,随便找 了颗树坐下靠着,轻轻随风叹:“宝大小姐,后面的事就麻烦你了。” 而后莫随风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宝明漱,她还搞清楚呢? “莫随风!你话说清楚啊?” 莫随风声音极轻,像是风儿,“他说的没错,有杀父杀母之仇,但养育之恩也有,命数如此,一辈子就这样了。” 随后他有些疲惫地睁开了眼睛,问她,“你来找丁秋生,是干什么来了?” 宝明漱思索了片刻,隐瞒道:“他让我查的东西我没查到,然后手机联系不上他。” “查我啊!”莫随风勾着唇,眼眸下满是戏虐,“你想不想知道?” 宝明漱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莫随风瞧见她记吃不记打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等你到了地府和我团聚的时候我再赏脸告诉你吧,现在告诉了就没有见面的筹码了。” 宝明漱鄙夷,“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莫随风嗯了一声,就没力气再开口了。 “莫随风?” “莫随风?” 无论宝明漱怎么叫唤,地上坐着的人儿再也应不了声了。 宝明漱小心翼翼蹲下去,莫随风的脉搏已经停了,她整个人都不好,想起他喝的那汽水,低骂了一声,“刚刚喝的东西有毒?不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都不想活了?” 尊重他人命运!宝明漱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一堆的疑惑堵在心口? 丁消岁和莫随风为什么要自戕?丁秋生又去哪里了? 宝明漱立马打电话给婖族总部,“喂,宝珏姐。” 简单地交代道:“莫随风死了,丁消岁也死了。” 她们要查的祟也断在了这里,但至少丁消岁养的祟没了寄主,肯定会到处乱串。 忮族那些成年人怕是有危险了。 宝明漱想到这点又急忙挂了电话打给了芃消桦。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声音痞痞的不着调,“怎么了?” 宝明漱焦急地说:“丁消岁死了,他豢养的祟跑出去了,准是冲着你们那去了,除了那些小孩体内被植有灵物之外,其他人你们快往婖族基地那边去。” 芃消桦笑了笑,逗趣她:“怎么没过几天,你倒是记性不好了?” 宝明漱神色立马冷了下来,怒斥他:“你怎么还有脸说笑啊?” 芃消桦也没恼,淡淡地开口:“你忘了,有仇的不止有地靈族。” 还有婖族。 宝明漱见他担心这个,立马道:“我会打电话给妈妈,让她破例一回。” 芃消桦顿了几秒没说话,拒绝了,“不必,我自有应对之策。” “芃消桦……”宝明漱还想再劝说,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宝明漱气急败坏地想把手机给砸了,看着地上安详的莫随风,又无力地叹了口气。 打电话叫来了殡葬馆,答应了他处理后事便言而有信。 宝栖玉他们从回墟顺利出来后,黄昏已经笼罩。 宝栖玉也不理靈越尧了,牵着手也甩开,脾性大的很。 69. 第 69 章 地横蚖见状便走在了前头,没管这两人拿着蝶骨想赶在入夜离开回墟。 靈越尧强硬攫住她的手不放,宝栖玉挣脱无果,怒斥他:“你错哪了?” 靈越尧心里明镜,乖乖道:“我错在没有和你商量,自作主张决定了我的生死。” 宝栖玉气的胸口发颤,拉扯他的手就咬了下去,靈越尧吃痛也没有松开! “你也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靈越尧低头看到她眼底的莹莹泪光一下子慌了神,“对不起,不要哭。” 宝栖玉生气没了理智,不受控制地吼他:“你的生死决定我占一半的抉择权,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就你那个呆木头,要是我没有发现是不是你就要笨死在哪了。” “我笨,不哭。”靈越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轻语。 他唯一算漏的是低估了宝栖玉敏锐,若是早能算到,他只会做的更加秘无遗漏。 不过是早出和晚出罢了。 宝栖玉推搡着他的胸膛,语气生硬带点哭腔,“别碰我,我需要冷静,等我冷静完再谈。” “不行。”靈越尧的态度比之前更加强硬,箍着她在怀中更加动弹不得,“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宝栖玉和他犟上。 “这山里路崎岖难走,我抱你。”说着,靈越尧就将人腾空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她牢牢锁在身侧。 宝栖玉鼻子发酸,低头一看不免有些错觉的恐高,紧紧搂着他脖子哭,靈越尧身体更加僵硬了,神情茫然不知所措,轻轻拍着她的薄背。 宝栖玉想,若是她没有怀疑直接离开了他们要是因为意外或者其他因素最后没有出来,那她得多伤心啊。 这人,完全不顾及她的想法和感受,宝栖玉越想越愤恨,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脖颈。 靈越尧痛地倒吸了一口气,甜美的气息浸入他身体,环在她腰间的手箍紧了不少,气息紊乱下依旧大步往外走,步伐没有变慢。 靈越尧默不作声地由着她咬了好几口,就像咬的不是自己肉一样。 宝栖玉见出了回墟不是往她家的方向走,揪了下他耳朵,“你往哪个方向走呢。” 靈越尧声音沙哑,言简意赅:“烛停嶂。” 就这样抱着她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气不喘色不变,体力好到宝栖玉都须叹不已。 快上山到烛停嶂大门了,宝栖玉本以为他要将自己放下了,结果他抱得更紧,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宝栖玉凶巴巴的小脸带着明显的差异,这人不是最重体面礼仪嘛? 一路回了家里。 简溪就坐在客厅里,见到开门声往他们这边看,宝栖玉有些羞色地将脸埋在他肩头。 简溪问:“怎么了这是?” “她在回墟受伤了。”靈越尧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就抬脚往楼上卧房走。 简溪一听受伤了连忙拿了药箱跟了上去,靈越尧刚把宝栖玉放下来,整个人都被推到了门外。 啪的一声,门从里面关了。 靈越尧拧眉,似乎遇到了他无法解答的难题。 简溪追上了就看到这一幕,眨巴了一下眼睛,“惹小姑娘生气了?” 靈越尧嗯了一声,“我的失误。” 简溪见他杵在这里一动不动,没好气地拍了拍他胳膊,“拿点好吃的哄哄。” 靈越尧觉得有道理,抬脚往下走,没过一会就端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芙蓉花茶,敲了敲门,里面根本不应。 “宝宝?”靈越尧无措地喊了声,没过一会里面传来了悉悉梭梭的声响,忽然门往两侧打开了。 宝栖玉一个伸手就把靈越尧给拉了进去,他被拉的突然身形趔趄了一下。 靈越尧把芙蓉花茶放在桌面上,捧着她的脸主动开口,服软道:“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遇到事肯定第一时间和你商量,无论是否关乎到生死,好吗?” 宝栖玉委屈,声音闷闷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哄着我玩。” 靈越尧低下头逾矩地亲了口她嘟着的唇,保证说:“不会,我答应你的事情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宝栖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涌了出来,“呜呜呜呜呜这次真的把我吓坏了。” 靈越尧心疼地搂着她哄,竭力控制着手臂的力度,深怕把她弄伤了。“我以后会变得更加强大,再也不会让你陷在里面了。” 宝栖玉一听这话,哼了一声又不理他,推了推他手臂。 靈越尧茫然。 不是才刚刚哄好吗怎么又生气了?他说错话了? 宝栖玉溯其根本说:“我发现你根本就不爱我。如果你爱我的话就不会想着把我一个人送出来。” 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孤独终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与他站一起的妻子,而是把她撇在后头…… 也没有想过她愿意留下来陪他,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吧… 宝栖玉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时候,感觉心都揪起来了。 至少在大小姐心里,爱就应该时时刻刻、无论处境自私地将自己圈禁在对方身边。 靈越尧搂着她腰间不松开的手微微轻颤,反思地垂着头,他不认同他宝宝的话,可是说了他宝宝肯定生气,可能几天几个月都会不理自己。 在危险面前,责任要大于爱。 他当然可以为了爱用小蝴蝶把春蝶给震碎,他当然也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后果,只为和宝栖玉长厢厮守。 可是不行。 她的安全,责任的重大都要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宝栖玉见他不说话,默认了她说的,便恼羞成怒道:“我是不会嫁一个只爱我一点点的男人的。” 靈越尧愣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发抖,“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呢。” 他猛地低下头,整个身影笼罩住了娇小的人儿,极具侵略性地堵住了她的唇。 眼底的失控将她牢牢包裹,那眼神就像是光脚踩在岩浆上烫得惊人。 一个强吻,让靈越尧彻底失控了,也让气昏了头的宝栖玉恢复了一抹理智,并没有推搡拒绝他,反而迎头贴近。 明知口不择言的危害性的大小姐仗着靈越尧全身心的爱她还会通过那些伤 害他的话来达到归属感。 并非没有安全感的归属,而是独占一人心头的占有归属。 宝栖玉知道说这话是蠢是试探是强制,但依然想放松思考放松一切去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依仗的底气可不就是靈越尧这一辈子只会有她这一个爱人这一个妻子嘛! 不知道吻了多久,宝栖玉感觉唇都麻了,他也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荒唐疯了,紧紧拢着她后颈,把她扣在怀中平息。 直到男人肩头微微碰撞打在她肩侧,宝栖玉心里微微颤动,故作轻松地问:“你怎么在抖啊?” 靈越尧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声音略微颤抖沙哑,“因为害怕。” 宝栖玉紧紧将他抱住了。 靈越尧平静的语气里压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扭曲的情绪,“宝宝,人与人的拉近都是通过不断地试探得到巩固,我清楚我了解我接受……” 越说到后面他仿佛像是一个漏电的机器,利用哽咽和提高声音来说服自己,然后又无奈地垂头丧气,“所以,试探完就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如果做这件事的人换做是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她顶多就是觉得家人太爱她了,所以轮到他这个只认识不到数年的未婚夫,就会试探他可能不爱她。 每条被打破的规矩都在不断把靈越尧那颗克制的心给释放出来。 “好。”宝栖玉那颗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 宝栖玉仰着头,心怜地捧着他的脸,理直气壮道:“面对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闭口不言?我宝栖玉只嫁给整颗心都只爱满我的男人。” 吵架了就要第一时间解决,只要拖一天问题就会变质,情绪也会变质,渐渐的就会让爱变质成恨。 靈越尧蹭了蹭她的手心,认真解释说:“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是想先把你送出来,我怕到时候记忆坍塌,我想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 “我知道你生气我把你一个人送出来,那并不是说只爱你一点点。” “………” “我整颗心都是你的。” 靈越尧眸光潋滟,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她,声音郑重,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是我不能因为要和你相守就自私地把回墟给破坏了。如果回墟破坏,到时候灵溢出去会死很多人的。” 宝栖玉脑袋宕机,她家阿尧跟她吵的架是一样的嘛?她怎么听不懂呢? “什么破坏回墟?” “………” 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靈越尧蹙眉,坦白道:“不是因为我选择了回墟生气的吗?” 宝栖玉茫然,他们不是在讨论爱多爱少的问题吗?她率先发制:“你在说什么啊,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靈越尧一时之间也怀疑上了自己,声音放低道:“宝宝,我笨,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宝栖玉直言:“我生气你压根就没有觉得我会留下来陪你,从本质而言,你这就是在忽视我对你的爱。” 是因为他没有那么爱所以感受不到她炙热的爱意。 70. 第 70 章 靈越尧立马严明:“没有,我知道跟你说了你会留下来的,但是我不想你困在里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宝栖玉气恼地打断了,“那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靈越尧重重地点点头,认真改错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情,对不起宝宝。” 宝栖玉看他认错态度这么好,哼了声也就勉强原谅了,戳了戳他胸膛讨论他的问题:“你说的选择了回墟是什么啊?” 靈越尧敛眸,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眸光盯着被他咬破的唇,久久没有移开,“当时我和地横蚖还想到一个出去的方法。” “………” “五铃物可以震碎春蝶,把我们一起带出去,但是五铃物的威力太大了,会损坏回墟的。” 宝栖玉瞪大眼睛。 “所以你觉得我是那种不为了别人生命着想的小肚鸡肠只为了爱的人是吧?” 靈越尧见她又生气整个人都慌了,连忙开口:“不是,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导致你对我们的感情产生了质疑所带来的争吵、生气、哭泣都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这和你的品格无关。” 两个不同频的人在这都快吵破皮子了,宝栖玉面颊泛红,从他怀中退出了一点,下巴抵着他手心,还隐隐看到他泛红的眼角。 突然,她口出惊人道:“把衣服脱了。” 靈越尧怀疑耳朵坏了幻听了都没怀疑这句话从他宝宝嘴里说出来。 她为什么要他脱衣服啊? 是他做错事她要打他吗? 可这只有他们孤男寡女,多羞耻啊,没有一点廉耻可言,靈越尧羞的身体越来越红,白皙的脖子都染了一片晚霞。 靈越尧胡思乱想着,宝栖玉又仰着下巴命令:“我想看。” 惩罚靈越尧最狠的方法只需要挑逗他。 红意蔓延上脸,靈越尧咬牙,虽然不合规矩但看到她眼底还残留的泪珠,便没了脑子,伸手脱开了自己的外衫。 一件件地脱宝栖玉始终没喊停,直到只剩下一条白色的裤子,靈越尧才无奈地望着对方。 靈越尧的身材很傲人,肌肉紧绷,宽肩窄腰地让宝栖玉爱不释手,那腰真的比她想的还要带劲。 宝栖玉转头又肆意摸着他的胸肌,后背还残留不少鞭痕,深到肉都成块了凹进去了,她心疼地抚摸着。 眼泪不自禁地落下来,哭着喊,“靈越尧,你疼不疼啊。” 靈越尧浑身发颤,脖子耳朵红了一片,还没有消下去的咬痕显得格外清晰,但宝栖玉没有停手的迹象,他有些忍不住地腾出一只手抓她手。 “宝宝,你别摸了。” 宝栖玉转过身抱住了他,娇生惯养出来的身段,趴在他胸膛上柔软的不像话,他自私的不肯松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胸前饱满让靈越尧崩溃和压抑。 宝栖玉眼眶泛红,细细抚摸着那些伤痕,道:“那就不要忍着。” 靈越尧闷闷地嗯了一声,“别闹了。” 试图通过紧紧抱住她来缓解身上的火热,但身体越来越酸胀让他忍不住喘出声。 宝栖玉听见他难受的喘声,便收回了乱动的手,“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靈越尧?” “不行。” 宝栖玉闹脾气打他胸膛,“你凶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现在连我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应。” 靈越尧低着头有些无奈,浑身僵硬的像是块木头,宝栖玉见状势必要哭闹到他同意。 “靈越尧!你个昧良心的,怎么对女朋友这么冷淡,呜呜呜呜呜靈越尧,你不陪我我今晚就不睡了。” “好,小祖宗我陪你。”靈越尧无奈,一把将她抱起,小心翼翼放置在床上,睡在她旁边,轻声哄着她入睡。 明天又该挨罚了。 — 次日一早,靈越尧刚出闺门就被父亲逮到,在戒明堂挨了几鞭这才放他出来。 靈越尧忍着痛在戒明堂包扎完伤口才敢往家的方向走,这要是被宝宝知道了,准是又要哭了。 还没走回家,宝栖玉就出来找他。 她踢着小步,晒在阳光下,歪着头看他,每次一撇头看他就能对上他的视线,她皱眉道:“阿尧,你看你脸色惨白的。” “会晒太阳”,靈越尧错开她探究的目光,想起一件事来和她通气,“宝宝,过几日我给你清理出一间书房来,你练练字。” 宝栖玉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要。” 小时候宝栖玉就被逮着练字,好不容易长大了怎么可能又练字。 其实宝栖玉的字说不上丑也说不上漂亮,就是风格独特一点,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独树一帜。 靈越尧没劝说,反而另辟蹊径道:“行,那就在床上练。” 宝栖玉瞧见他这口无遮拦的模样,举起拳头威胁他,“你闭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现在还学会威胁我了!” 靈越尧脸色茫然,反思自己有威胁吗? 宝栖玉看他一脸天真的模样,抿唇,狐疑道:“不会真的就练字吧?” 靈越尧嗯了一声,他想着她不爱练字可能是不喜欢坐着,平日她最是喜欢像块软骨头一样躺他身上,那躺着练也行。 看她红脸的模样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惩罚也是有的。” 态度不积极可以罚她多练一帖! “………”闹了个大乌龙的宝栖玉不禁羞脸羞脸,抗拒道:“阿尧阿尧我不要练字,可累了。” 靈越尧语气不带商量道:“每天只练一帖,我陪着你练。” 宝栖玉瞪圆了眼睛,摔开他的手哼一声,“你嫌弃我给你丢脸了?” 靈越尧懵懵地说:“没有啊。” “你就有,你是不是就看我的字丑然后嫌弃我了?”宝栖玉假哭两声,背对着他生气。 靈越尧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掰着她的肩侧了回来,琥珀般的金眸夹了一丝威慑,“不准乱说。” 宝栖玉鼓着脸颊,心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不低头。 靈越尧摸了摸她的脸,认真解释道:“宝宝,你上次是不是写了谏言给地氏族长?” 宝栖玉错愕,“你咋知道?” 她不是偷偷摸摸举报的吗?她想着靈氏和地氏也不同族长,应该不容易拆穿! 靈越尧欲言又止:“你那字……”他都不好多评价…… 宝栖玉突击缩进他怀里,摸着他胸膛撩拨,他羞涩气急抓住她手。 宝栖玉喜滋滋地问:“他是不是被罚了。” 靈越尧点头:“是。” 但他脸色格外凝重,“宝宝,乱污蔑族人是要被困进水窟的,那地方凶险万分。” 那次地横蚖是因为有事求他,这才没有说出来。 他是想给宝栖玉一个警醒。 他自然是不会让宝栖玉沦落进那里,那借由的名头是他,他进去出来一身伤她又要哭了。 他不想让宝栖玉哭,所以只能逮着她练字。 至少字迹和他相差无几,族人也不会调查到宝栖玉头上。 宝栖玉后怕,“比牢狱还要折磨人?” 靈越尧重重嗯了一声。 宝栖玉拉着朝阳光的方向大步迈进,“阿尧,要不我把你打包带走吧,我们回婖族,不在这里了。动不动就罚,回头我就炸了那个什么窟。” 他沉默不语,看着宝栖玉陷入了反思。 他不该让宝宝练字的,他应该修一修族规。 吃完饭,靈越尧就亲自送她回家。 飞机一落地,靈越尧偏头看向躺自己怀中的宝栖玉,闭着眼睛显然已经睡熟了。 靈越尧只能抱着宝栖玉下去,来过几回就有些轻车熟路地往楼下走。 宝江篱她们听到飞机声也接二连三地赶上来,见宝栖玉毫无形象地躺在靈越尧怀中,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靈越尧轻声道:“她睡着了。” “………”宝江篱扶额,她还以为抱着下来是受伤了呢,开口道:“行行,把她抱到房间去。” 靈越尧嗯了声,抱着宝栖玉回了她的闺房,心里压得沉甸甸。 想着他们已经定亲,所以进一下她闺房不算冒犯! 他单手撂开柔软的被子,小心翼翼将宝栖玉放在床上,脱掉她的鞋放好,贴心地掖好被子,天气已经开始冷了,靈越尧怕她着凉连手都塞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靈越尧半蹲下,幽幽目光盯着被他咬伤还微微泛点血色的唇,他抬手轻轻摸了下,一碰上又仿佛触电般缩了回来。 心里那根弦猛然崩开,一个疯狂迫切的渴望从内心长成了大树。 靈越尧恋恋不舍地起身,借宝栖玉的桌台写了一个口信,唤来绶带鸟带回烛停嶂。 ——爹娘,我随宝宝一同离开,归期不定,有事可信纸相传。 做完一切他就蹑手蹑脚出去了,关好门往楼下走,一个客人一直待在主人家的私人领域着实没有礼节,所以靈越尧不敢停留太久。 客厅里只有宝江篱和宝明漱,靈越尧朝宝江篱微微颔首打招呼。 宝江篱越看靈越尧越满意,让保姆给他倒了杯茶:“小越,要不要留下来玩几天。” 靈越尧思虑了下,笑着应下。 “诶好”,宝江篱喜笑颜开,说着就去吩咐保姆多煮几道菜。 客厅一下子只剩下端正喝茶的靈越尧和纠结地扣手的宝明漱。 宝明漱出奇了凑上去,便扭道:“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靈越尧虽不喜她,但顾着即将成为亲家的关系还是开口道:“什么事?” “就是芃消桦那事。” 宝明漱的神情有些复杂,语气带点难言的愧疚。 靈越尧没有拖沓半分,言简意赅:“我没有帮忙。” 宝明漱自顾自道:“你害羞不好意思承认?既如此……” 靈越尧缄默不语。 宝明漱说到一半看他面不改色的表情,心口咯噔了一下,狐疑不决道:“真不是你帮忙的?你爷爷都跟我说了。” 靈越尧拧眉,语气冷淡的烦躁,言辞确凿:“不是,还有你 别跟我说话,我挺讨厌你的。” 宝明漱一听,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了起来:“我还没说我讨厌你呢?哪来的这么优越自大啊。” 靈越尧诚恳地点头:“谢谢,既然彼此讨厌那就离远一些。” 靈越尧不觉得这话有任何不对,既然彼此都讨厌对方,那就保持距离,别给彼此美好的心情添堵。 但靈越尧这话在宝明漱看来就是挑衅,冷呵一声,“这我家,要离远也是你离远。” 宝江篱一出来就听到这话,不免僵硬了下,呵斥她说:“说什么呢,谁教你这样的。” 靈越尧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嘴角含笑道:“无碍,伯母我来主厨吧。” 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加上有厨师呢。宝江篱都还没开口拒绝,靈越尧就抬脚过去了。 宝江篱扭头看着委屈的宝明漱,不理解地问:“你不是和囡囡和好了吗?怎么还跟靈越尧吵起来?” 宝明漱一个头两个大,怒扼道:“不是我吵起来,我真心实意去谢他,是他说讨厌我让我离远点。” 宝江篱沉思。 厨房里的厨师都被靈越尧架空了,靈越尧专挑了宝栖玉喜欢吃的煮,煮了十几道菜,比过年夜都丰盛。 都快开饭了,宝栖玉也没醒来,靈越尧其实是想着把她强制喊下来的,只是这毕竟不是他家,难免会让宝江篱觉得冒犯,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腾出一半来放锅里温着。 餐桌上便只剩下宝江篱他们三人。 宝江篱给他夹菜,直率地问:“小越啊,你讨厌明漱。” 靈越尧毫不掩饰地嗯了一声,“挺讨厌的。” 宝明漱激动道:“你看!” 宝江篱夹在中间为难,这也太实诚了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都是亲家。” 虽说不用多热络,但也不能讨厌啊。 靈越尧抬眸,很认真说:“伯母,没有误会,我不想跟你们演虚情假意那一套心计,讨厌就是讨厌。” 这些年靈越尧审视犯人也不少,若是玩心计也不过是他想和不想的事。 空气里寂静地连根针掉下去都可能听得见,宝江篱有些哑口,要是那些狡诈的商人玩虚以委蛇那一套她还应付的过来,但靈越尧眼睛太真诚了,她总不能强逼着别人的喜好讨厌吧。 想来,以后靈越尧和宝明漱也不过走亲戚见几次面,宝江篱便没多大担忧家人反目成仇的戏码。 就在宝江篱想开口热络气氛时,宝栖玉懒着身子从楼上下来了,走到餐桌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靈越尧的脖子,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喊道:“妈咪,姐。” 靈越尧耳尖泛红,轻轻撇开了捣乱在他脸上的秀发,微微回头道:“给你煮了你喜欢吃的莲子汤和炒肉,坐下来。” 宝栖玉点点头直起身子,靈越尧单手就给她拉开了椅子,又给她盛饭。 她顺势坐了下来,享受着靈越尧的伺候,“阿尧真好。” 宝江篱摸了摸宝栖玉微微发烫的脸,“囡囡,怎么睡这么久?” 宝栖玉扬言道:“昨晚采花去了。” “………” 宝江篱脸色一言难尽,虽说和靈越尧相处不久,但凭她的火眼金睛,靈越尧就不是乱来的人。 采花贼是自己女儿……… 靈越尧被这话呛到眼睛乱飘不敢直视,反观宝栖玉一本正经地问:“对了,我爸呢?” 宝江篱摆摆手,继续吃饭,“他还没回来,不用管他。” 宝栖玉合理分配目光,见宝明漱愤恨地干饭一脸不解,“姐,你怎么一脸苦大情深的样子?” 宝明漱没说话,只是恨恨地瞪了眼靈越尧。 靈越尧见他宝宝没人搭话,便开口道:“因为我说了我讨厌她,她恼羞成怒。” 宝明漱咬牙切齿:“你才恼羞成怒,会不会用词啊。” 宝栖玉无辜地朝靈越尧眨了眨眼。 靈越尧不想他家宝宝吃饭分神,改口说:“行,因为我讨厌她,她现在可能没心情理你。” 二连爆击让宝明漱面目全非,宝栖玉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为啥啊?” 靈越尧这种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没多的机会改变了,同理讨厌也是一样,喜欢可能是一面的灵魂共振。 但讨厌却是得触及到了底层厌恶,宝明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靈越尧摇了摇头不太想说真实理由,脱口而出:“没有为什么,你讨厌人有理由?” “好像确实没有。” 宝栖玉赞同。 宝明漱却有眼力见,也大致算出了靈越尧对自己的讨厌从何而来,破口骂道:“你心胸怎么这么狭隘呢?” 不就是他提亲的时候她刁难了几句吗?一个大男人这点心胸都没有。 宝明漱想的由来确实没错,但不是因为刁难,她是宝栖玉的姐姐,她可以为了宝宝的一切而来刁难为难他,他接受。但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因为无关他宝宝的私心来刁难他导致他宝宝哭。 71. 第 71 章 靈越尧目光幽冷,扫向她时她不由得害怕了一刹,他冷漠问道:“所谓狭隘,不在于尺牍之地的窄小,而在于方寸之心的局促。对一件你不如的事情锱铢必较、对比你优秀的人心生不平,丧己于物,失性于俗。是这个意思吗?” 男人的声音过于平静有条理,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靈越尧见她懵着,拧眉又说:“你用词不当,文化水平可以请先生帮你提提,我比你优秀,君子六艺皆是族中的佼佼者,你,武打不过我、脑袋空空、魅灵天赋平平……” 宝明漱听到一系列贬低她的话,冷声打断:“我心胸狭隘行了吧,呵。” 靈越尧不理解,直当地问出他的疑惑,“打断别人说话,你的礼仪比小儿还不如。” “………” 宝栖玉见她姐要炸了,连忙张口想缓解一下,但被靈越尧堵在了喉咙里,语气温柔了下来,“宝宝慢点吃,不要噎着,下次嚼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宝栖玉果断又闭上了嘴咀嚼着嘴里的饭菜,给宝明漱递了个眼神。 下午宝江篱跟她顺口说了句:“囡囡,这几天你别跟着乱跑了,你爸前几天一直找你呢。” 宝栖玉疑惑,“找我干啥?” 宝江篱淡定道:“你也要准备准备进公司了。” 宝栖玉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宝明漱,追问道:“那姐姐呢。” “姐姐这边有妈咪呢。” 宝栖玉松下心来,“知道了。” 宝江篱正打算穿鞋离开,又想起宝栖玉和靈越尧的婚事,跟她说:“以后你若是嫁过去烛停嶂那边,你爸说把公司总部迁过去,建一栋新楼。” 宝栖玉连连摆手拒绝,“太麻烦了吧,后面直接让飞机来接送我不就好了。” 以后她都想好了,她和靈越尧不可能一直待在烛停嶂,就在公司附近买个房,当作他们的小家。 不可能结了婚还一直跟公婆住一起,顶多偶尔回去。 宝江篱知晓了她意思,看了眼靈越尧,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意见,点头同意道:“也行,看你喜欢,不要累着自己了。” 宝栖玉不上心地保证:“等收完最后一块蝶骨,我就进公司。我保证最后一次!真的!” “行吧行吧。” 宝明漱摸了摸她脑袋往外走,安静沉默的靈越尧突然叫住了她,脸上带着歉意,“伯母。” 一时间,三双目光齐刷刷落在靈越尧身上。 宝江篱问:“小越啊,怎么了?” 靈越尧直率道:“先前答应伯父伯母的要求我可能要食言,抱歉。” 这也是他为什么跟着宝栖玉回来的原因,早解决早安心。 宝江篱目光一窒,心里琢磨着他说的是哪件事,看了眼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助理推迟去公司,坐了下来慢慢听他说。 “什么事啊?” 靈越尧抿唇,有些为难又十分坚决:“我想把婚礼提前至今年。” 宝栖玉略微心虚,早在吵架她就预料到了,而宝明漱和宝江篱却十分意外,像是不理解怎么这么仓促呢,“这么赶?” 宝栖玉及时站队,“我都行啊。” 要是不顺着他家阿尧,他估计要生闷气了。 “………” 宝江篱瞪了眼捣乱的宝栖玉,朝靈越尧笑了笑,一时之间也做不了决定,立马打电话给傅竟天,“再不回来家都着火了。” 傅竟天茫然,下意识问:“你没受伤吧?我现在回来。” 宝江篱翻了个白眼,心想怎么找了个这么愚蠢的男人,“是你宝贝女儿。” “囡囡怎么了?” 宝江篱心力交瘁道:“靈越尧说想要提前婚事,说是想在下半年结婚。” 其实宝江篱是不想的,宝栖玉还这么小应该多留几年,但看宝栖玉那不值钱往上赶的样子她不忍直视。 傅竟天怒了,“他怎么不上天?” 挂了电话后,傅竟天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由此可见他的怒意了。 傅竟天一进门就看到了黏在靈越尧身边的宝栖玉,怒火冲天,“宝栖玉,你给我过来。” 没有宝栖玉的支持,宝江篱是不可能打电话给他的,宝栖玉浑身一震,“爸比,你别对他大吼大叫啊。” 傅竟天扭头看向平静的靈越尧,太阳穴突突跳得像是要爆炸,语气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意,“你说把婚期调到哪。” 靈越尧并没有因为他的怒火而影响半分,脑袋相反十分的冷静理智,不卑不亢道:“伯父,今年。” “我看是你不打算要下半身了。”傅竟天冷笑,看向他的眼底里深不见底、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沉静下来可能翻涌着骇人怒火。 靈越尧淡然对上,强势地不肯让步,就像是上次一样。 傅竟天瞧见宝贝女儿还一脸担忧那狗男人,吼道:“宝栖玉,不要让老子重复第二遍。” 宝栖玉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宝江篱身上,“妈咪。” 宝江篱摆手,“我无能为力。” 她又看向宝明漱,“姐~” 宝明漱摇了摇头,我更没辙。 宝江篱轻轻拍了拍傅竟天紧绷着的手臂,示意道:“明漱,你先带妹妹上去,没有我命令不准下楼。” “好。”宝明漱拉起宝栖玉就往楼上走,宝栖玉心急如焚道:“爸比,你不要为难阿尧啊,是我想提前婚约的。” “零花钱这个月没了。”傅竟天淡淡扫了她一眼,坐在了靈越尧的对立面,补充道:“我和你妈的卡全部冻结。” 宝栖玉不以为意“………” 靈越尧眸光渐浓,像是太阳落山的浓郁夕阳,安抚地摸了摸她脸颊,“宝宝,没事,你先上去吧,我和伯父伯母谈。” 宝栖玉哦了一声,只能被迫和宝明漱上了楼,找了个最近的转角蹲下来偷听。 听了几十分钟也听不真切的宝栖玉满脸烦躁,“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啊。” 突然,靈越尧朝他们跪下了,交谈内容依旧很小声模糊,像是他们上楼后傅竟天没有在怒吼,像是回到了商业冷漠无情的谈判场,一分一毫都不肯让。 宝栖玉心疼,“怎么好好的跪下了。” 听不清,宝栖玉直起身子打算回房间,“姐,我先去洗个澡。” 等靈越尧谈完她再问就是了。 回了房间进浴室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浴缸,一出来就看见了端正坐在沙发上的靈越尧。 她咧着笑跑过去,他转头看了眼,拧眉问:“怎么赤脚啊?” “哎呀有地毯,我在家都赤脚。”宝栖玉大大咧咧占据了大半个沙发,迫不及待问:“我爸答应你没啊?” 靈越尧忍无可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和腰侧,语气严肃:“坐好来。” 宝栖玉才不管他的臭毛病,又问了一遍,“答应了?你怎么说服他的?没想到你一鸣惊人啊。” 靈越尧谦虚:“没有,伯母在旁边帮了忙。”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摆正她坐姿,和她道:“宝宝,我待会就回去,有任何事写信给我。” 他进她闺房也是为了告别,不然早就离开了。 宝栖玉不满,整个人扑过去咬了口他的肉,“怎么这么快,不多住几天,我都没带你逛过这城市呢。” 靈越尧吃痛。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哄道:“等我们礼成,我再陪你逛好不好。” 宝栖玉直直把他扑倒在了沙发上,玩弄着他的辫子,冷哼:“不礼成就不陪我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靈越尧急忙解释:“不是,蝶骨自感应到就会相继出现,所以没几天地横蚖肯定会来信,而且……” “而且什么……” 靈越尧叹了口气,克制道:“还没有身份,我一个外男经常来你家住夜是不妥的。” “你不要这么古板,现在哪里还是以前那一套嘛!”宝栖玉咬上了他的唇,一点点深入进去,反被靈越尧摁着脑袋掠夺了呼吸,脸颊嫩红,喘着气道:“榆木脑袋,还说聪明呢也没见到哪里去。” 靈越尧紧紧抱住她,很是不舍。 突然想到了什么,宝栖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掐着他脖子逼问:“该不会我在你家住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想,所以才这么头疼地想把我赶出去吧?” 靈越尧语辞严厉:“没有,不能乱说。” 听见这番话,宝栖玉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从他身上爬起来,转头去柜子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塞他手上,“呆头鹅,我给你买了手机,用我的身份证给你办了卡,你到时候想见我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就是你们那根本就没有信号,真麻烦。” 靈越尧见她抱怨了一两次,看着手心精巧的小东西,轻声答应她道:“我研究一会,下次你再去一定让你能和正常在家一样好吗?” 上次宝栖玉说过一次,只是他们很快就出任务了他一直也没时间研究。 宝栖玉眼睛一亮,“真的?” 靈越尧点头,大手摸上了她湿漉漉的发丝批评她道:“下次洗了头发要擦干,不然生病了难受。” 然后,他去浴室拿了一件干毛巾擦拭着她的头发,宝栖玉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拉着他衣服撒娇,“那你就在这陪我嘛,等地横蚖传信给你,我们再一起去。” 靈越尧擦拭的手顿了顿,“你还要跟着我们去?” 宝栖玉提高了声音,“当然!你不会要撇下我吧?” “没有。”靈越尧还以为经过这一次他宝宝肯定是不想再去的,“你想去就一起去吧。” 72. 第 72 章 日出卯时,靈越尧像往常一般这个时间点起来,找了个空地练了会刀。 蓦地又想起昨日,傅竟天威胁宝栖玉的话语还在他耳边盘旋,让靈越尧有些心浮气躁。 庄园里已经有保姆开始准备早餐了,靈越尧背好刀径直离开庄园,往烛停嶂的方向去。 走路要走很长时间,所以靈越尧打开了任意一处回墟,通过回墟的相连缩短了距离,但依旧走了两个小时才到烛停嶂。 正在院子里躺着看雪的简溪,一边吃着新鲜草莓,一边听歌,突然门从外面打开了,把简溪吓了一跳,“儿子,你咋又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金条。”靈越尧抿唇,欲言又止:“娘,你知道……” 说到一半靈越尧又闭上了嘴,大步往地下窖洞里走,“没事了。” 简溪不理解,“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随后在简溪的目光下,看着靈越尧搬了一个大箱子往外离开,还贴心跟她说了一声,“娘,我走了。” 简溪下意识叮嘱:“在外面注意点安全啊。” “知道了。”靈越尧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箱子扛在他肩上就像是软绵绵的棉花糖一样,看着大实际上没一点重量。 靈越尧又赶了两个多小时的路,按照脑袋里的记忆找了家回收金条的店,声音有些腼腆,但面上却一副严肃淡然,“你好,可以用金条换钱吗?” 老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刚刚捧着手机不知道刷了什么,发出一阵阵哈哈大笑。 他看了眼靈越尧,眼睛亮亮地盯着他身后的刀柄,“可以可以,先把货给我看看。” “好。”靈越尧把箱子从肩上卸下来,打开给他验货,金光闪闪把老板的眼都亮瞎了,他顿了下,想张口说又不知道怎么问,“你该不会是……” 抢劫犯吧? 最主要是不敢说出来,眼前这个站在面前的男人,身高怕是有一米九或者两米左右,高大威猛,他才到此人的胸口往下一些。 靈越尧低头询问:“不会是什么?” 中年人没说话,反而绕过柜子去了另一边把另一个小老头给叫了过来,态度还挺恭敬。 靈越尧琢磨着,那老头应该才是老板。 老头也像中年人一样看着黄金迟迟没说话,中年人推了推他胳膊,“店长……要不要报警啊?” “店长?” 老头回过神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波澜,“你刚说什么?” 中年人畏首畏尾,偷偷摸摸在他耳边说:“我说要不要报警,你见过谁拿这么多金条来换钱的?该不会是…洗钱吧?” 其实靈越尧耳朵灵敏,他们小声说的话都听得见,此刻他站在这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出来买过一次东西,钱还是靈无讫给好他的,也不懂外面的物价和货币。 老头语气笃定:“不用,应该不是。” “为何?” 老头眼神放光、灼热地盯着靈越尧身手的那把刀,几根手指攥成一团,靈越尧看不太懂行业话,“你看他背后的那一把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工艺和材质绝对值这个数……” 老头搓搓手,试问:“这位…大侠,换钱之前可以看看你的刀吗?” 靈越尧没有一丝犹豫拒绝,“不行。” 大不了他把金条给他宝宝,他宝宝应该知道怎么换钱,他只是怕很麻烦所以想替她换好。 “啊…好的。”老头失落地叹了口气,肃正了下脸色,严谨道:“那金条我们要验验货,可能会损毁一点。” 靈越尧能接受,“没事。” 中年人从里面随便挑了一根,沉甸甸地脸都成了猪肝色,只能双手捧着往试验台那边去。 老头笑呵呵,客套问:“你看你这边什么渠道收钱。现金还是银行?” 靈越尧听不懂,面上冷了几分点头说:“都行。” 老头从兜里拿出手机,又捞过旁边的计算器,“那银行吧,我给你算算多少斤。” 想着,手机传来了一阵铃声,老头说了几句方言叫来了两个男的,打算扛着这箱子去称。 两个男的都是大高个,虽然比靈越尧矮了一些,但胸肌十分健硕,看上去比靈越尧还要大还要威猛。 两人一左一右,正打算往上抬,但箱子太重了,四只手齐力都只抬起一点点缝隙来。 老头:……… 刚刚这大侠是扛在肩上进来的吧? “………”靈越尧疑惑地看着两个大高个,外面的人都已经弱到连箱子都扛不动吗? 他抬手很轻松就把箱子提了起来,旁边的人面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刚抬的时候用力挤出来的。 靈越尧跟在他们的方向,把箱子放到了大型秤台上,连带着箱子一共一共3.2吨,还是换了好几次称量才没让机器失灵的。 老头一顿捣鼓算计,“除去箱子重量外加换成今日金价1012元/克……” 黄金回收价一般是低于今日金价,老头瞅了眼靈越尧,也明确说明了。 靈越尧随便嗯了一声,他并不了解这个价钱在这里是高还是低,早知道应该提前问一下简溪的。 老头搓搓手笑眯眯道:“那大老板,你的银行账户给我打钱吧。” 靈越尧拧眉,求知好学问:“什么银行账户?” 一刹那,空气都禁止了,靈越尧从兜里掏出昨日宝栖玉给他的手机,在他手里挺小巧的,按照顺序一步步开了机输入密码进去,垂下的眼睫藏住了那一抹茫然,轻声道:“我不太会用手机,可以给我点时间研究一下吗?” 老头面对大客户态度不是一般的好,上前昂着头,“我教你我教你。” 靈越尧语气诚恳:“谢谢。” 老头很熟练就打开了微信,点开服务想调出银行卡的页面来,余光不小心瞟了眼余额,当场愣住。 然后抽开手,自闭地背对着靈越尧。 靈越尧不解,但也没开口问,可能是这老前辈不愿意教,他低着头琢磨着这些页面,字也认识便一个个的找。 中年人看老头这幅脸色,也疑惑不解地问:“店长,你怎么了?” 老头摆摆手,“我自闭一下。” 中年人好奇,也探过头去询问:“我看看,可以吗?” 靈越尧很大方给他看,“可以。” 中年人随便看了几眼,也和那老头背对着他,幽幽叹气。 老头撞了下他胳膊,“你说他微信余额里有十二位数的钱,他为什么要来换钱啊?是大少爷的乐趣吗?” 中年人毕竟懂潮流一点,加上那把刀直言道:“可能是cos的乐趣?” 靈越尧后知后觉看懂了余额下面的一串数字,外面的钱都发展这么快吗?都不用纸币了! 然后他把捣鼓出来的银行卡界面递给他看,里面只绑了一张卡,要完整卡号得密码,宝栖玉教过他这个,所以靈越尧记得密码。 “麻烦你了,就按照你说的收进银行卡里吧。” 中年人看到银行卡实名,警惕地问:“你这个银行卡是你的吗?” 靈越尧摇头,实话说:“不是,是我未婚妻的。” 老头和中年人对视了一样,原来是吃软饭的,“哦,未婚妻。” 老头例行又问:“叫什么名字啊? ” 这次反倒靈越尧警惕了,身上气势凌厉,“你问这个干嘛?” 据他从书上看到的什么时候银当换钱要问这种东西了?难不成是婖族在外面得罪的敌人? 空气里一下子就压抑了起来,像是有碾压器在上端,正在不断慢慢往下碾压,气氛紧张的中年人咽了咽口水。 中年人囫囵解释了一番:“这个…转账需要,这个流程需要……” 靈越尧眼里的警惕没有降低半分,但看这店面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思考再三便说道:“她叫宝栖玉。” 两人后背发凉地松了口气,“对上了对上了。” 被靈越尧盯着就像是被一头狼王看上的猎物一样,没由来的害怕。 一笔笔钱正在通过公账转进靈越尧的那张银行卡里,突然靈越尧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靈越尧举起来一看,弹窗备注着宝宝二字。 靈越尧慢半拍地接了,声音不自觉放柔和,“宝宝。” 宝栖玉还躺在床上,半张脸陷在枕头上,声音软甜,“阿尧,你去干嘛了?” 靈越尧坦率道:“我在换钱。” 宝栖玉也是看到银行卡转进钱来打电话给靈越尧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穿的吊带睡衣,那白嫩的香肩冲击着靈越尧的眼睛。 吓的靈越尧想急忙遮住不让暴露在空气里,结果怎么遮只能遮他这边,这让靈越尧十分苦恼。 宝栖玉不自知地靠近摄像头,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一般:“你没钱用了?我不是给你充了一点钱在余额里吗?” 靈越尧个子高,在场两人也没有看到他羞红的耳朵,疑惑问:“不是你没钱了用了吗?” 这下轮到宝栖玉懵了,抛下一句道:“你站那别动哦,我待会过来。” 靈越尧乖乖点头答应:“好。” 宝栖玉换了一件衣服,顺着靈越尧手机的定位器就坐车往那家金店去了。 宝栖玉赶到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可对于老头和中年人而言,却觉得犹如一个世纪,倒也不是怕,就是此人面色太冷了,然后导致空气有些凝滞,让他们呼吸各位困难而已。 靈越尧看到宝栖玉的身影,就伸出手去迎接她,“宝宝。” 宝栖玉一下子扑进他怀中,摸了摸他的脸,“好好的换钱干嘛,你用完余额里的钱了?” 靈越尧握住了她的手背,解释道:“昨日,伯父不是要克扣你的零用吗?” 有吗? 宝栖玉不记得了。 靈越尧垂着头有些颓废,“我怕你没钱用。” 以前靈越尧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到这个问题被当做了威胁宝栖玉的筹码,他才恍然。 宝栖玉听了这些话哪里还猜不出来靈越尧的心思,笑着揉搓他的脸,“哎呀我爸就只会说一说,从来就没有实际过,我说你一上午去哪里了。从这里坐车回去花了不少时间吧?” “还好,我脚程快。” “怪我,忘记教你怎么用手机支付了。”宝栖玉扭头看向老头,笑眯眯问:“老板,换完没有?” 老头礼貌道:“基本上都对账完了,后续需要缴纳税款也都折进去了。” “行,生意兴隆。”宝栖玉牵起靈越尧的手往外走,老头在后面激动热情,“好好,一路平安。” 上了车,宝栖玉把他背后的刀取了下来,把从家里带的面包喂给他吃,“阿尧你累不累啊。下次不会的打电话给我,我不是教了你怎么打电话吗?” 靈越尧边吃着边应她,“我知道。” 回了家,宝栖玉去厨房拿盆水果的功夫,靈越尧就把她给他的那部手机给拆了。 73. 第 73 章 宝栖玉瞪大了眼睛,把草莓喂到他嘴边,“阿尧你在干什么啊?” 靈越尧专注下还能分出一丝心神回答她的话,“拆手机研究。” 宝栖玉把草莓搁浅在台面,坐在了他对立面,撑着脑袋看他,“研究什么?” 靈越尧懊恼道:“上次不是答应你给你做一个灵物手机吗?在烛停嶂也能用。” 他之前设想过手机,但并没有接触过,他本来是想让他娘再去买一个新手机,把旧的给他拆开研究研究,但后面又太多事情给忘记了。 “是哦我忘了。”宝栖玉咧开嘴笑了笑,“你小心一点,那些铁片伤手。” 他的灵眼又那么敏感。 “别担心。” 靈越尧手里也没有螺丝刀那些工具,不知道他是怎么撬开的,垂着眼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指尖动作稳得很。 拆下来的手机零件按大小分门别类摆放一列,连最小的螺丝都整整齐齐排成了一小列。 宝栖玉撑着下巴看了他快半小时,脸颊被手肘挤得圆乎乎的,数他眼睫毛有多少根,数到后来视线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到滚动的喉结,再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看的宝栖玉心神荡漾,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笑的像个傻子。 看的过于入神,撑着下巴的手滑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被靈越尧迅速伸手垫住了,温热的手心像是带了手机里的电一样。 他眼睛都没抬,就接住了,好厉害,宝栖玉眨了下眼睛,靈越尧无奈地看着她,“小心些,是不是还困?” 宝栖玉直起脑袋,哼了声不解风情的男人,“是有些困。” 靈越尧抬眸看着她,语气温柔:“去房里睡,这里睡着不舒服。” “你想让我睡的舒服?” 她歪着头明显在打坏主意,但靈越尧看穿还是点了点头,难不成还有人不想她睡好睡舒服? 宝栖玉起身,绕过桌子也撇开他手臂,然后堂而皇之就跨腿坐在了他大腿上,脸蛋贴着他脖颈,撒娇似的蹭了蹭。 靈越尧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脊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我等会再研究一会就抱你回房睡,就在你身边看着你睡。” 宝栖玉唇角弯了弯,她压根不困,就这样仰着头靠在他肩上看他认真的模样。 私下里靈越尧确实非常纵容她,被她调戏,被看身子,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都不会训斥她一句。 窗外的鸟扑棱着翅膀,突然就开始傻了吧唧地撞窗户,撞击声堪比枪声,把宝栖玉吓了一跳。 靈越尧下意识抱紧她安抚,“没事没事,应该是地横蚖的信。” 窗外那只鸟正是地横蚖养的山雀,靈越尧轻松抱着宝栖玉起身,打开了窗户让那只傻鸟飞了进来。 宝栖玉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看着靈越尧把信取出来,凑过去看了几眼,十几个奇奇怪怪的图腾符号,完全看不懂。 咋,他们传信还加密啊!! 靈越尧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脑袋,“宝宝,你可能不能睡了,下一块蝶骨的位置找到了,地横蚖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宝栖玉点点头,“你等我换个衣服。” 说完就往衣帽间跑,靈越尧背起长刀,在三楼等着宝栖玉出来,见她跑的那么快应该不会太久。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保姆上来问了一遍午饭想吃些什么,靈越尧想了想说了几道宝栖玉爱吃的菜。 看了下外边的天空,估计要让地横蚖等一会了。 宝栖玉吃饭要紧。 又等了将近一小时,保姆都上来叫吃饭了,而宝栖玉在衣帽间还没有出来。 靈越尧拧眉,不会出事了吧?他敲了敲门,很快就得到了里面的应声,“进来!” 靈越尧看她还在那涂涂抹抹,温和的语气带了点时间的紧促,“宝宝,还没好吗……” “不要催!”宝栖玉摆着脸看他,“女孩子挑衣服不能催,你让地横蚖去附近逛逛嘛,再等等。” 靈越尧长叹道:“知道了宝宝。” 说罢他走到窗边唤来了绶带鸟,让它给地横蚖带个口信。 宝栖玉抿了抿唇,撇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靈越尧,朝他招手,“过来。” 靈越尧走了过来,被她拉了拉蹲了下去,“趁我还没涂口红亲一下。” 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靈越尧脸颊微红。 她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了挑,才看到防晒,拧开挤手上,“你蹲着别动,外面紫外线这么毒,不涂防晒怎么能行。” “宝宝,我……” 宝栖玉瞪了他一眼,他没再说什么闭着眼给她涂。 涂完后,宝栖玉左拣拣右拣拣,好不容易弄好了一切,“走吧。” 靈越尧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下去吃饭,吃完饭再去。” 宝栖玉啊了一声,她没想过还要吃饭啊,带妆吃饭多不舒服啊。 靈越尧态度强硬,宝栖玉没辙只能吃一点填肚子。 赶到目的地时,地横蚖一脸哀怨地盯着靈越尧,“靈越尧!你时间观念去哪了?” 宝栖玉率先开炮:“你凶他干嘛啊?你时间定这么早谁乐意啊,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老,身体不如年轻得按时睡觉,我们小年轻就是身体好需要熬夜的啊。” 地横蚖气地说不出话! 诡辩! 三人进了回墟,宝栖玉牵着靈越尧的手晃了晃,走在后头。 地横蚖越走越慢,灵体筋骨疼的厉害,艰难地低头看了眼袋囊,消痛灵物已经快用没了。 消痛灵物可以短暂地漠视掉灵戒尺带来的痛苦,以便执行任务。 从受了那一尺后,地横蚖身上的消痛灵物就没有断过。 地横蚖不由得多看了前面护着宝栖玉走山路的靈越尧一眼,感叹这人还真能忍,受了十尺就养了个把月就适应了,而他只受了一尺至今都还承受不住,他急忙补上一些消痛灵物,这才跟上他们的脚步。 山路崎岖不平,靈越尧时刻注意着宝栖玉,就怕她摔了,还时不时抬手拨开过肩的树枝。 这次蝶骨没有上两次那么难找。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那一点萤蓝。 萦绕在那树枝上,蝴蝶小得离谱,翅膀上泛着细碎的磷光,在雾里飘得慢悠悠的,绕着他们三人慢悠悠转了一圈。 宝栖玉刚要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那点凉,耳边忽然炸开轰鸣,脚下的山地瞬间像浪一样翻涌起来。 那只小蝴蝶翅膀忽然张开,巨大的吸力不断往里收缩。 “阿尧。”宝栖玉惶恐地喊了一声,靈越尧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臂,“别怕。” 眼前的山林、雾气、石头路瞬间都碎成了光粒。 三人的身影就跟着光一起,彻底被吸进了那点小小的萤蓝里。 身体慢慢多了点重力,宝栖玉眨了眨眼,扫视着四周,“阿尧”。 靈越尧应了一声,“宝宝…” 宝栖玉打量着周围的客厅,质朴又温馨,一看就是那种年轻情侣布置的小家,“我们居然这回在现代诶!” 突然一道稚嫩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哥,嫂子,你们能别在这腻歪吗?把我当个人。” 宝栖玉扭头看向来人,忮族,这次他们居然在忮族的回忆里。 她非常自来熟地问:“弟弟,你叫什么?” 少年歪着头不理解,“哥?嫂子怎么了?” 靈越尧冷声道:“长辈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 要反问逃避。” 少年怵惕的哦了一声,“我叫芃消岁。” 宝栖玉眼睛一亮,丁消岁! 芃消岁挠了挠头,问道:“哥嫂子,晚上我可以带阿风和阿生来家里吃饭吗?” “当然可以。” “哦吼!我去跟他们说。”芃消岁蹦蹦跳跳就往外跑。 宝栖玉逛着这个屋子,没找到另一个活物了,“话说地横蚖呢?” 靈越尧琢磨道:“应该在附近。” 两人也没有刻意去找,靈越尧看了眼天色已经傍晚了,想着芃消岁刚刚说的带朋友来,便看了眼菜打算简单做个晚餐。 靈越尧正在厨房忙碌,而芃消岁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哥哥嫂嫂。” 如果说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丁消岁是老年态认不出来,那样貌只是简单张开了的莫随风和丁秋生还是认得出来的。 芃明风和芃明生害羞地喊了一声,宝栖玉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三个是同龄吗?” 芃明风摇摇头,乖巧道:“不是啊,消岁哥比我们要大两岁。” 靈越尧趁着他们吃完饭聊天去练刀,回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宝栖玉和芃消岁了。 靈越尧走过去摸了摸宝栖玉脑袋,“宝宝,我找到地横蚖了,就住在不远处。” 宝栖玉磕着瓜子看他,“怎么碰到的?” “去练刀。” 宝栖玉嘟囔,把嗑的瓜子喂进他嘴里,“还真是雷打不动。” 宝栖玉晚上洗完澡出来就看靈越尧在翻箱倒柜找被子,看她出来跟她说道:“宝宝,我睡外面。” 宝栖玉堵在了门口,冷哼道:“你想让人看出我们夫妻不合吗?” 靈越尧低头看她,微微侧身打算出去,“宝宝,这不能混为一谈。” 宝栖玉摁着他抱在胸前的被子,把他推了进去,“你听谁的。” 靈越尧见她脸色变了,乖乖道:“听你的。” “放回去。”宝栖玉甜甜一笑,“阿尧真乖。” 宝栖玉说完哼着歌就跳到床上,在床头柜摸到了空调器开了凉气,这里真穷连恒温系统都没有,只能忍一忍了,“也不知道这次要怎么出去,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块了。” 靈越尧嗯了一声,弯腰把床铺好,多了一床被子,沉默半晌,突然提道:“宝宝,嫁衣已经缝制好了。” 宝栖玉在床上滚着身子突然停滞了下来,像鲤鱼打挺一样,翘头看他,“你是在暗示我吗?” 靈越尧茫然,“暗示什么?” 他们成亲的事先前不就商讨过下半年吗?眼下很快就是除夕了,自然得在这之前办。 宝栖玉撑着身子慢慢爬过去搂住他脖子,笑眯眯道:“暗示我和你洞房花烛夜啊~” 靈越尧慌乱地连忙否认,“没有。” 宝栖玉凑近,亲了亲他耳垂,见他身体慌张紧绷成那样,逗他说:“老公,你身体那么紧绷干嘛~” “是不是想亲我~” 宝栖玉脸颊贴着他胸膛,言笑晏晏问:“你的心跳的好快啊~” “没有”,靈越尧轻轻扒开了她的手,扭头去把灯关了,让她乖乖躺床上睡好。 宝栖玉撇嘴,这男人嘴真硬,他刚躺下宝栖玉就钻了进去,和他窝在同一个被窝里。 靈越尧立马制住了她手脚,想把她推回自己被窝里,“宝栖玉!” 她拖着声音哼了声,“嗯~” 靈越尧泄气了一些,松开了她捆住她的手,轻轻盖好被子,“乖乖睡觉了,明天趁早找蝶骨。” 宝栖玉哦了声,仰着头命令道:“过来,亲我一口,晚安吻。” 靈越尧将脸凑过去给她亲,然后看着她闭上眼睛睡觉,一直哄着她睡着他才起身往外走。 74. 第 74 章 月光洒下,靈越尧怕吵醒他们睡着,便去了外边的椅子上坐着研究东西。 睡不着的地横蚖,一路逛就看到了靈越尧,正疑惑呢走过去他旁边坐下。 靈越尧头也没抬地问:“有事?” 地横蚖背靠着椅子,周围蚊虫多了点,但两人天生隔绝体,“没,睡不着,过来看看你。在弄什么?” 靈越尧手里正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纸笔,涂涂画画写着东西,“思考手机的灵胚应该怎么做。” 那手机其他东西倒不难,难的是怎么跟外界的那些联通在一起。 地横蚖不解地发问:“怎么好端端地做这个?” 有做这个的时间还不如去买一部。 靈越尧不假思索道:“宝宝想要。” 地横蚖觉得他这是在浪费时间,“你现在又没有灵眼,要怎么做?” “只是预设一下构造灵阵,我记忆好。”靈越尧嫌他多话,抿了抿唇有些烦躁,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出去后就可以不用再花费时间去设想了,直接动手做。” “什么时候的婚事?” 靈越尧想了想,说了个大概:“一月。” 地横蚖看远在头顶的月亮,眼底多了一抹羡慕,低声道:“恭喜。” 靈越尧嗯了一声。 大早上,宝栖玉就被靈越尧整个人捞起来吃早饭,烦躁的她看谁都不顺眼,踢了脚吵醒她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只是轻轻地将勺子塞她手里,“慢点吃。” 而地横蚖,大早上也在这蹭早餐,分析道:“依照上两次的规律,现在看来我们要出去的关键在丁消岁三人身上。” 分析的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靈越尧要哄着宝栖玉吃饭根本无暇顾及地横蚖。 地横蚖不理解,有人做好饭菜喂到嘴边,怎么会有奇葩连张口都不肯? 宝栖玉跟他赌气,手里的勺子丢在碗里就是不肯吃,扭过头去趴在桌子上被他强硬拽起来,她气不过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靈越尧的喉结,“我困~” 靈越尧眼睫猛地颤了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地横蚖脸红的结巴:“你们……成何体统…” 宝栖玉见撞上枪口的狍子,语速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话怎么结结巴巴的,出去我让我爸比给你找个医生治一治,看在我老公的面子上免费不收钱。” “出去。”靈越尧对地横蚖说。 地横蚖连早饭也不吃了,连忙开溜。 门一关,靈越尧才看向宝栖玉。 “宝宝,还没有成亲!”靈越尧面上带着无奈,眼里蹿起一股淡淡的火苗,也和地横蚖一样不理解,为什么说一遍不听说两遍不改说三遍还当耳旁风。 他有没有说过在外面有人时不能亲热,他说了,说了不下十遍了,她就是不想改掉这个顽劣的坏毛病。 宝栖玉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她能感知到靈越尧的怒火,真实的,“你生气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靈越尧甚至已经不想多交谈了,冷冷应了声,“嗯。” 宝栖玉也闹脾气,“哦。” 她本来睡的好好的,非要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吃这顿早餐,在家里谁敢大早上去叫她,她没发脾气摔东西已经是脾气好了。 宝栖玉看见碗里的粥就烦,起身回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了。 扑回床上补觉。 生活和观念的差异让两人爆发了第一场冷战。 靈越尧脸上涌起一抹懊恼,他就不应该放地横蚖进来吃早餐,起身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隔了好一会,靈越尧还是没有听到回应声,有些慌乱地去拧门把,但门纹丝不动。 靈越尧僵持在了那里。 进又进不去,靈越尧收拾了碗筷坐在客厅有些不知所措,时不时看向房门。 心不在焉地洗完碗筷,试图用灵力把门给强行推开。 里面一阵少女的清香涌出来,靈越尧小心翼翼走进去,宝栖玉窝在床上,被子蒙住了脑袋,身体微微颤抖着。 没睡。 靈越尧认真反思,他家宝宝可能是从小就喜欢热烈地表达情绪,到底是他压制了她的天性。 但不对就是不对,一时之间靈越尧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宝宝。” 靈越尧只是叫了一声,被子里头没人应他,这是靈越尧这辈子第一次无措不知怎么办的感受。 “………” 房间里静悄悄,一点声音都没有。 靈越尧那颗心越来越乱,终于沉不住气地妥协道:“别气坏了自己,以后你想亲就亲好不好。” 大不了他每天都随时携带记忆器,谁看到了把记忆抽出来就好了。 这时,宝栖玉才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美目,凶巴巴地盯着他,眼尾泛着红意,不知道睡太久揉搓红的,还是哭了好一会。 靈越尧顿时遍体生寒,有些无所适从的僵硬,着急忙慌地就想解释清楚:“宝宝,我不是生气你亲我,但要尊重自己也要尊重别人啊是不是。” 大庭广众下亲热,是贬低自己,也是不尊重别人,虽然他不明白宝栖玉为什么会不理解这个道理,他只归类为是他给的安全还不够。 可是为什么不够呢? 靈越尧给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或许是陪伴的时间不够;又或者他做错事了…… 宝栖玉不想听,一巴掌扇在了他下颚,驱逐他道:“你,出去!你在这很碍眼你不知道吗?” “………” 靈越尧沉着脸更慌了,整个身子陷进了床上,不顾她挣扎将她抱进怀里,哄着她:“宝宝,你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我才会知晓。” 知道了他才会改,改了他就不会再犯! “你走开,你不要抱着我。”宝栖玉鼻头一下子就酸了,一巴掌打红了他的侧脸,推搡着他,眼眸早已湿漉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控诉他道:“我们两个是不同的人,你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改变我,你习惯了早起练刀,但我从不早起,我想睡懒觉,我睡的好好的你非要叫醒我去吃那顿早餐,心情郁结的人就算吃了也比没吃的人好不到哪去。” 靈越尧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看见她哭心情压到了谷底,“不哭不哭。” 她的身体因为常年不吃早餐已经有些虚浮了,灵体都呈现了淡淡的状态,她看不出来,但靈越尧看的出来啊,他不知道为什么宝栖玉对自己的健康这么无所谓。 宝栖玉委委屈屈地跟他换位思考:“那如果我也改变你,我不让你去练刀了,你生不生气。” 靈越尧沉思了片刻,没有犹豫道:“你如果不喜欢我练刀,我可以不练。” 锻炼身体的方式不是只有练刀一种,他可以去研究灵物,也可以打拳。 宝栖玉哑口:“我……” 难道他不应该说不可能吗? 靈越尧低下头,认真跟她说自己的想法:“我没有想改变 你,逼着你吃早餐是因为你身体有些虚弱,等调节好之后可以往后挪一点时间让你多睡会,还有,没人的时候我从没有说过你什么,你想让我脱衣服我就给你脱了,有人在你要尊重别人也要尊重我,你这是坏毛病。” 宝栖玉有很多坏毛病,衣服不洗堆那里,但靈越尧没说过她,只是默默帮她洗了; 爱乱丢东西,经常把东西乱放,靈越尧也没有说过她,每次都顺手摆好; 吃完的垃圾也丢台上也不清理,靈越尧也没有说过她,每次都自己清扫完; 玩手机玩到凌晨不睡觉还来闹腾他,在烛停嶂还时不时闯进他房间闹得他睡不了觉……… 宝栖玉瘪着嘴生气,蹭了蹭他脖子。 靈越尧如此古板尊礼的一个人,能在私底下给她脱衣服,已经是超越了极限中的巅峰,宝栖玉也知道,但她不想认错。 从另一方面控诉:“你凶我了,你还很冷淡地跟我说话,我不喜欢。” 凶吗?靈越尧只把对犯人那种不择手段才叫凶,但垂眸看到宝栖玉娇嫩的小脸,顿时更改了对凶的定义,她本来就受不得半点委屈,许是他语气重了。 靈越尧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跟你说话。” 宝栖玉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睫,这才勉勉强强原谅他,“那好吧。” 下一秒,柔软的唇一下贴上凸起的喉结。 靈越尧搭在她腰侧的手倏然攥紧,但是紧绷着的情绪松懈了下来,垂着眸任由她胡作非为 宝栖玉舔了舔犹觉不够,又轻轻吸吮了下。 亲密无间的呼吸让靈越尧方寸大乱,他手有些抖地去解衣服扣子。 宝栖玉瞪圆了眼睛,上下摸了摸,“阿尧,你干嘛呢?” 靈越尧耳尖泛红,十分别扭,“脱衣服。” 宝栖玉立马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脱,“脱衣服干嘛?” 靈越尧诚实道:“给你补偿啊。” 上次把她惹生气了她要的补偿不就是摸他嘛! 他宝宝现在灵物不缺、钱也不缺、他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作为赔偿礼了。 宝栖玉挑眉,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我们家阿尧,变得这么主动了?” 主动?他以前也是很主动的赔偿啊,宝宝为什么语气这么疑惑? 靈越尧不理解的问题顺嘴就问了出来,“宝宝,我以前也很主动,只是脱衣服摸…这个着实有些不合规矩……” 不是有些,是很多,没有完成礼仪就同床共枕、就衣衫不整……… 宝栖玉下意识立马反驳:“哪有主动!” 一个亲亲都不能在外面亲的封建男人,怎么可能主动!!! “有!”靈越尧固执,“回墟给你血,你生气要我脱衣服……” 宝栖玉立马用嘴堵住了他剩下的话,看着他纯净的眼睛,不禁唾骂了一声。 她怎么又想歪了! 宝栖玉的脑袋一直往他怀里钻,靈越尧抱着她喃喃道:“宝宝,很难受。” 他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宝栖玉很是清凉,很想很想抱紧她,把热量传给她一些。 要是能快点成婚就好了。 宝栖玉也不逗他了,困倦地眨了眨眼,命令道:“那你陪我睡一会,困死了。下次,不准吵我起来吃饭。” 靈越尧态度强硬,“不行。这事不能商量。” 她的身体必须给调好来,即便是每天都需要哄她,也得把作息时间调好。 75. 第 75 章 宝栖玉就多余讲,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听见脑袋上头传来了喘息吃痛声才出了这口恶气。 “………” 宝栖玉睡着后,靈越尧就起身坐了起来,端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书桌台上,一上午靈越尧都在认真反思今日的过错,一一详细地纠错。 一直到中午宝栖玉悠悠醒来。 靈越尧察觉到了她的迷糊状态,一时间有些懊恼忘记了时间,起身走过去捞起她,他嗓音沙哑地询问:“亲一会,我给你做饭去。” 宝栖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随后靈越尧就反攻为主,又把她压了下去。 滚烫的一滴汗从靈越尧下颚滑下去,打在了宝栖玉脖颈上,他抬手轻轻抹去,“要吃什么?” 宝栖玉微微喘着气,“我要吃鹅肝!” 靈越尧点点头,去厨房看了几眼又进来了房间,“宝宝,没有鹅肝!” “那有什么?” “有一些猪骨,还有青菜土豆。” 宝栖玉懒懒散散地起床跑过去黏着他,“那你随便做吧。” “好”,靈越尧进了厨房,宝栖玉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宝栖玉畅想道:“阿尧,等我们结婚后我就在公司附近买一套房,然后我们想过二人世界我们就去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原本宝栖玉是决定大部分时间都在他们小家的,但是她又想到了靈越尧的特殊性,他要练刀,他要研究灵物,她不能把他唯一的消遣给干没吧! 靈越尧洗着菜,笑了笑:“好。” 宝栖玉激动地幻想着,“过个几年我们生个小孩玩玩,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人愣了愣,有些不想打碎她的美梦,斟酌了下开口道:“我都喜欢,只是恐怕只有男孩。” 宝栖玉咦了一声,反驳他:“谁说的,我们婖族可是只能生女孩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靈越尧笑了笑没继续和她犟。 整个厨房除了切菜洗菜炒菜的声音外,还有宝栖玉叽叽喳喳的声音。 煮好饭菜才十二点半左右,宝栖玉边吃饭边捣鼓着手机,打开相机给靈越尧看,“这个中间有个黑圆圈的相机,你打开会有正反镜头,你只需要把镜头调到前置,然后整整板板对着你的脸,摁下中间的白色圆圈,一张你的画像就生成了。” 手机对着他们,咔嚓一声将两人都拍了进去,宝栖玉咧着坏笑问:“知道了吗?” 这很简单,靈越尧点点头:“知道。” “好,微信我教过怎么打电话了,现在我教你怎么发照片。先点进去找到………然后这样……选择好……发送!” 宝栖玉强硬命令道:“你每天都要给我发一次你的画像,这是我们外面未婚夫妻必要的沟通,靈总你懂了吗?” “懂了。”靈越尧知道,这叫睹物思人,可他和宝宝经常见面,为什么也需要发呢? 宝栖玉看他乖巧的模样就戳中了她的萌心,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现在没人,过来我奖励你一下。” 靈越尧唇角不自觉勾起。 宝栖玉思维发散地问:“阿尧~你说你能不能研究个缘分绑定器,这样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在一起?” 靈越尧认真好学发问:“宝宝,活着的时候还很长,为何要思虑这么远?” 宝栖玉用自己的勺子喂了他一口汤,“我这不是好奇嘛?难道你不想下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 “那不就是。” 宝栖玉又亲了一口他,被亲多了靈越尧脸颊微微发烫,“我回去试一试,以前没有研究过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宝栖玉指正道:“这怎么能叫虚无缥缈呢,我们的爱情怎么可以称作虚无飘渺呢?” 靈越尧想想也是,“那我换个词?实干兴邦?” 此话一出,宝栖玉就想歪了,手摸进了他胸口的衣服,靈越尧抓着她手不让她继续往下,示意她赶紧吃饭,她痞笑着问:“干你还是干我。” 靈越尧皱着眉头,纠正她错误的观点:“实干兴邦,谓舍虚言而务实务,尽心力而行实事,非花前月下乃柴米油盐。是两人同心,而非一人。” 宝栖玉笑瘫在他怀里,“哈哈哈哈阿尧,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靈越尧拢了拢她的碎发,看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两人生活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刚吃完晚饭,芃消岁就回来了。 而晚饭已经收档了,幽怨地看了眼哥嫂。 中午饭没见着芃消岁,晚饭靈越尧自然而然把人给忘了,所以晚饭只煮了他们的…… 宝栖玉挠挠头,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靈越尧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抱歉!我忘记了家里还有你,下次注意,饭菜还是温热的你可以接着吃。” “………” 次日午后,宝栖玉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早上被叫醒吃饭脑袋都疼! 靈越尧揉着她的太阳穴,看向走进来的地横蚖,“怎么来了?” 地横蚖着急道:“办正事要紧,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待在这里也无所事事还不如早点出去完成了这个任务,拖的越久情况越不好。 宝栖玉拽着靈越尧的手,被他拉着走,看了眼小摊子卖的烧烤,顿住了脚步,“老公,你喜欢这个吗?” “还行。” 宝栖玉买! 地横蚖:……… 宝栖玉又看中了小摊里的手链头饰那些,摸了摸,“真好看。” 花钱挑了几个带珠子的,轻轻夹在靈越尧的耳侧。 地横蚖:……… 宝栖玉又点了三杯奶茶,摇头晃脑地嚼着珍珠,“好喝吗?” 靈越尧点点头,评价道:“有点甜,整体不错。” 地横蚖也觉得好喝,默默地点点头。 逛到一半,碰见一个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他们,“诶你们今天怎么没去基地上班啊?” “上班?”宝栖玉茫然,怔愣地问:“上什么班?” 中年男人眼里狐疑地扫看他们,顺口聊了几句。 靈越尧和地横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在烛停嶂他们都是各做各事,并没有像忮族这样每天固定就得去上班,不然没工资。 宝栖玉豪气道:“没钱就没钱呗,反正我们在这又待不久。” 中年男人终于确定他们脑子坏了,“什么钱啊?扣的用灵资格。” “啥?” 忮族奉行人才用灵制度,只有为忮族有贡献之人方可每日领取用灵资格,这资格居然还是日卡! 宝栖玉恶心地拍了拍胸口,“要不要这么抠啊,这什么平民窟啊?” 她可怜地摸了摸靈越尧的脸颊,只觉得命苦,“亲爱的,要委屈你去上班了。 ” 靈越尧觉得没什么,“没事。” 宝栖玉目送两个牛马离开,她看了眼四周,这里距离居民楼很远一段距离了,话说他们都兜了一大圈了怎么没见着芃消岁? 宝栖玉喝着奶茶在周围逛了好一会才在三楼图书馆找到了芃消岁。 躲在角落里,要是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到,像是在偷偷看书,把本书有点像老旧的笔记本,看着是有年代的物品了。 宝栖玉悄悄摸摸凑过去,打算吓他一跳,“芃消岁,你在看什么书呢?” 芃消岁听见声音真的被惊吓了一下,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嫂……嫂…嫂子。” 宝栖玉啧啧两声,这小家伙心里有鬼啊,吓唬他说:“怎么看我像是见了鬼一样?是背着我偷偷干坏事了?” 芃消岁急忙把书藏在后面,慌乱地否认:“没…没有。” 宝栖玉淡淡地盯着他,目光极具威慑力,他垂着头都能感觉到这股气氛,攥紧了身后的书,无措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突然,宝栖玉语锋一转,语气很是轻松,“好吧,这周末你都打算泡图书馆?要不嫂嫂带你去玩,顺便给你买几身新衣服?” 芃消岁面上还有些谨慎,连连摇头:“不用嫂嫂,都还没过年呢。” 宝栖玉拧眉,这什么逻辑?不过年就不能买新衣服了?拦着他肩往外走,“没过年也可以买新衣服啊。” “谢谢嫂嫂!”芃消岁受宠若惊,连忙抓起包把书塞进去。 — 晚上靈越尧回来,宝栖玉就拉着靈越尧进了厨房密谈,“阿尧,我跟你说我发现芃消岁偷偷摸摸在看书,那书还不肯给我看!这绝对是出去的关键线索,说不定他现在就开始在养祟了。” 靈越尧肯定道:“他现在没有。” 他和地横蚖都没有察觉到这附近有祟的气息,由此可见芃消岁现在还没有误入歧途。 宝栖玉悄悄摸摸地看了眼客厅正在做题的芃消岁,小声道:“不如,我们晚上偷偷去把书偷过来看看。” 宝栖玉刚扭回头来就对上了靈越尧微微淡起波浪的眸子,抿着唇眨了眨眼。 靈越尧生气了! 她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他生气了! 靈越尧冷声呵斥她道:“宝宝,这是行窃,这不可取!” 宝栖玉撒娇道:“哎呀,我们现在又不是在现实里,这只是回忆,再说我们偷偷看一眼就放回去,大不了回头跟他道歉吗!” 靈越尧揉着她脑袋把她不正确的想法给清扫掉:“如果有道歉的心思为何一开始就不能直接问他呢?” 宝栖玉咬了口他的手,抱着手凶道:“白日我问了吗他不给我看。” 靈越尧眉头都没皱一下,看了眼被咬的牙口,“吃完饭我来问。” “好吧。” 宝栖玉这次吃饭十分积极,平日里都是吃一口说半个小时的话,这次不需要靈越尧催着吃,就比两人吃的都快! 靈越尧收拾完碗筷后,就把芃消岁叫来了客厅,“芃消岁,过来一下!” 芃消岁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有些局促地跑过去,“哥,你叫我咋了?” 靈越尧坦言直率地问:“你今天在图书馆看的是什么书?” 芃消岁看了一眼宝栖玉,垂着头踢了踢脚,靈越尧也没有催,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