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她是诱系直女[娱乐圈]》 1. 软吗 薄薄的纱帘雾似的轻晃,两个短手短脚的幼崽围坐在桌子前,小脸紧绷,目光汇聚在桌子上的切块奶油蛋糕上。 五岁的周含矜长相可爱,脸蛋透粉,将切块蛋糕推到身边的小女孩的面前,“知知,你吃草莓蛋糕。” 知知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给知知吃。 贺漾知睫毛细密,长发黑眸,双手乖巧放在膝上,舔舔唇瓣,竭力抵制诱惑,“我吃过了,这块是你的。” 周含矜眨眨眼,捕捉到她咽口水的动作,宝石般的漂亮眼珠转了转,伸手,拿起蛋糕上红艳艳的草莓,递到她的唇边,“啊~” 唇瓣触到冰凉,贺漾知张口,咬下足足有拳头那么大的草莓,脸颊鼓鼓的。 沁甜的汁水混合奶油的香甜溢满口腔。 周含矜问:“好吃吗?” 贺漾知晃晃脚,回答说:“好吃的。但是没有昨天我们一起吃的好吃。” 周含矜扬扬唇,语气娴熟的拐人,“我家里还有呢,知知今晚来我家,好不好?” 贺漾知咽下草莓,“好。” 周含矜心满意足地听到答案,握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吃起蛋糕。直到贺漾知摇摇头,她才将剩下的蛋糕吃完。 双手托住带着点点婴儿肥的脸颊肉,靛蓝色公主裙裙摆如海浪,在阳光下折射粼粼的柔光,周含矜语气期待,“知知,吃了我的蛋糕,就要做我的朋友哦。” 贺漾知侧头看她,脸蛋爬上困惑,“可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周含矜想了想,握紧小拳头,“那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直在一起。” “好呀。”贺漾知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牵起周含矜的手。 两只小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贺漾知的声音软绵,认真地说:“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 “贺漾知,醒醒~” 谁在叫她? 眨眼的工夫,幼儿园凭空消失,贺漾知环顾四周,画着童真涂鸦的墙壁变幻成茶馆的布置,嫩绿的茶叶在杯盏里翻滚舒展,清香四溢,日光透过落地窗流泻而入,映亮空气里起起伏伏的尘埃颗粒。 她的对面,褪去幼时的稚嫩,十八岁的周含矜穿着修身短裙,霞姿月韵,美得浓烈,盈盈坐着便是一道风景。 但她身边看不清脸的男人很碍眼。 贺漾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乌黑的瞳仁闪过一抹抗拒,抿抿唇,“阿矜,他是谁?” 周含矜微笑着,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媚而不妖,语气温柔甜蜜,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恋人。” 浑身的血液凝固,空白的神色驱赶走脸上的一切情绪,贺漾知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的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茶馆里缓缓播放甜蜜情歌,像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我们不是说好,一辈子不要分开吗?” “是啊。” 周含矜双手交叉,无奈又纵容地看她一眼,声音柔情似水,说:“我是恋爱了,又不是和你绝交了,我们当然还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但每个人都会经历恋爱、结婚、组建新的家庭,这是人生必然的命题。漾知,你不想阻拦我追求幸福吧?” 贺漾知的表情顿了下,如同老化后不堪重负的玻璃,周含矜的话是落在上面的一根稻草,让她顷刻间碎成无数的渣子。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眸光黯淡下去,强颜欢笑,说:“不会的。” 她怎么会阻拦周含矜追求幸福? 她最希望的,就是她幸福。无论这份幸福,是不是与她有关。 “知知~” “知知,醒醒~” 贺漾知:“……” 贺漾知不想醒。 周含矜怎么叫她“知知”,不像刚才那样,冷酷无情地叫她“贺漾知”了? 贺漾知决心不理会。 她冷漠地用手背抹去眼角沁出的泪花,忽然察觉到端倪。 从小时候学会“知知”两字的音节,周含矜只会叫她“知知”。 而且,周含矜最讨厌喝茶,又怎么可能将见面的地点约在茶馆? 是梦。 梦境里的梦境。 画面扭曲,梦境分崩离析,电光石火之间,贺漾知从层层梦境中坠落,猝然惊醒。 白桃的香气似有似无,抚过鼻尖,她的眼眸不堪光照的刺入,飞快地眨动两下。 朦胧的白雾从眼前消散,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美艳脸庞。 比梦中还要美上三分,一双标致的桃花眼潋滟、有神,含着担忧与关心。 周含矜的手指纤不见骨,弯曲的指节浮着淡淡的粉,指腹拈着纸巾,替贺漾知擦去眼下的泪水。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闻。 周含矜问:“做噩梦了?” 贺漾知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T恤贴着后背滚烫的肌肤,里面满是虚汗。 她的柳叶眼很亮,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慢吞吞地瞥向周含矜,呼吸拉长。 的确是噩梦。 “梦见你谈恋爱了。” 周含矜一怔,精致的五官凝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贺漾知张唇,刚想重复一遍,唇瓣被白皙食指抵住。 周含矜定定地看着她,轻启红唇,“你再做到这种梦,就罚我无副作用中奖五百万。” 贺漾知:“……” 她和周含矜谈感情,周含矜却和她谈金钱。 “我们的感情怎么能用钱衡量?” 周含矜:“要多少?” 贺漾知:“一半。” 周含矜弯唇,天生上扬的眼尾勾出妩媚的诱惑,“我的就是知知的,都给你。” 她将手心里的纸巾扔掉,摩挲了下指腹,感受到淡淡的湿意。 觉得刚才说得不够多。 周含矜眉梢微抬,补充说:“梦都是相反的。是单身不够自由,还是我们的感情不牢固了,我干嘛想不开,去吃恋爱的苦。”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贺漾知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才是她熟悉的周含矜,友情至上,事业第二,对爱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就连看到路边热恋期的小猫咪交尾,都要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讲一番恋爱的痛苦与危害。 好在每次的教育都戴了口罩,狗仔远远的跟拍,没有录到声音,不然“知名影后心理扭曲拆猫姻缘”的词条当日就能引爆热搜。 周含矜拿出长颈鹿保温杯,按下杯盖上的淡黄色按钮,递到贺漾知的面前。 “我们马上下飞机了。礼服在酒店的房间里,晚上七点一起去晚宴?” 贺漾知:“好。” 她对接下来的安排没有异议,伸手去接保温杯,却被周含矜躲过。 女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过分好看的红唇翘起散漫又风情的弧度。 周含矜:“分什么你我?” 贺漾知:“……” 耳后的一缕碎发滑落脸颊,她咬住唇边的吸管,嘴唇施了点力,慢慢地吸了一口,水温不烫不冷,刚刚好。 - 下了飞机,两人走vip通道,刚坐上商务车,外面乌泱泱涌出一片人,一个人影飞快地打开车门,坐在后排。 苏臻摘下口罩,没等松了口气,发现车内不是熟悉的经纪人的身影,心下不妙,意识到自己慌乱中只看了车型,没有核对车牌,上错了车。 等看清坐在身侧的人,她的心中漾起隐秘的喜悦,“周老师。 周含矜纤眉微蹙,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她是贺漾知上一部爱看的电视剧的女主角。 周含矜提醒她,“你好像上错车了。” 苏臻的眼睛里划过懊恼,窘迫地说:“周老师,能不能麻烦你们捎我一段?粉丝们都在外面,我怕现在下车,场面不好控制。” 周含矜的目光掠过车窗外涌向前的人群,举着灯牌和横幅的粉丝互相推搡,不顾保安阻拦,试图推开对方张开的手臂。 “你也去X.T晚宴吗?” “嗯,是的。” 商务车的引擎启动,发出低沉地轰鸣,沿着预定的轨道驶离机场,将一切甩在后面。 车厢内放着不知名的音乐,旋律轻快,苏臻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说明坐错车的情况,从最初的羞窘状态中出来,偷觑着周含矜,心脏砰砰直跳。 “周老师,两年前……” 两年前,苏臻入行不久。没有名气,没有背景,每一步路都举步维艰。一次,经纪人借着谈合作的名义,将她骗进了一场酒局。 她骨头硬,忤逆了投资商,注定不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下,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女人救了她。 仅仅一句解围的话,救她于水火。 此后,周含矜成了她的魂牵梦萦。 周含矜从脑海里拽出那场酒局,勉强记忆起对方当时的模样,绝望无措,与此时含笑注视着她的神情截然不同。 苏臻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需要,”周含矜不会为了回报去付出,细指搭在膝上,嘴唇翕动,“我只是看不过投资方仗势欺人。” 那一年,贺漾知本科毕业,正式踏入娱乐圈。周含矜应邀参加相熟导演的酒局,想着贺漾知第一次拍戏,神情不属。回过神,看见与她们年龄差不多的演员遭受刁难,顺手帮了一把,便匆匆离开。 给贺漾知打电话。 询问剧组需不需要投资。 酒店房间需不需要升级豪华套房。 以及需不需要暖床服务,括号,影后级别,周姓,三字。 车位后排的空间宽敞,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 但尽管合拢双腿,贺漾知依旧感受到空间缩窄,腿侧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周含矜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贺漾知朝外侧挪了挪身子,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而下一秒,温热的体温又贴上她的腿间。 贺漾知:“?” 她又朝外挪了寸,周含矜跟着一挪,再度贴紧她。 耳边是衣裙的摩挲声。 喉咙发痒。 脑海里仅剩下一个字。 软。 成长是顶级的雕琢家。 从女孩到女人,周含矜的身体抽条,骨架纤细而比例极好,窈窕有致,肌肤细腻又有光泽,软得好似能挤出水。 她穿了身抹茶绿的缎面长裙,细腻如她的肌肤,轻薄不隔温。体温透过布料,渡在相贴的皮肤,无声无息,令人心底燃起一簇不灭的暗火。 “软吗?”周含矜说着,视线看向贺漾知。 贺漾知:“……?” 什么从她的耳边飞过去了? 四目相对,贺漾知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心跳频率错乱。 她把“好软”的心声说出口了吗? 见她愣神,周含矜重复了一遍,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背,声音轻柔且媚,“怎么不回答?知知,软不软?不舒服吗?” 贺漾知的身子僵直,无声的电流从她的脖颈劈下,沿着脊柱滋滋向下,在相贴的腿间汇合。 她支吾着,不敢回答。 周含矜眉梢轻挑,“不喜欢吗?这坐垫是新买的,决明子内芯,冬暖夏凉。你不喜欢的话,我改天换个新的。” 原来是问坐垫。 “嗯,很不错。” 贺漾知的目光划过身下的软垫,藏在乌发里的耳尖绯红,面上一丝不苟地绷着,从便携式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水,扭开喝了小半瓶解渴。 粉色的唇瓣湿润,在如水般的光线下,仿佛添上一层高光。 周含矜眨眨桃花眼,眼睛弯曲的弧度都写满暗示,说:“我也渴了。” 苏臻从包中取出一瓶没拆开过的矿泉水,询问:“周老师,你喝吗?” 犹豫了下,苏臻小声解释,“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搭过戏,她说你有洁癖,从来不和别人共用餐具和物品。 周含矜:“有吗?” 苏臻低声说:“她说……场务老师给你递饼干时,你提过不习惯吃别人碰过的食物。” 贺漾知扭头,看向周含矜,眉尖蹙起,欲言又止。 周含矜轻咳一声,唇角弯着笑,“谢谢。” 苏臻眼睛发亮,“没事的。” “不过不用了。”周含矜的笑容不变,没有接过。 她从贺漾知的手心里抽走泛着凉气的矿泉水,唇瓣无意贴住她的唇碰过的地方,将剩下的水喝去三分之一。 瓶口留下唇印,沾着水光,暧昧绯红。 周含矜解释,“别浪费掉。” 握着瓶身的手腕颀秀纤细,双层叠戴手链上的星星吊坠精致小巧,一晃一晃,闪烁醉人的光。 贺漾知抿唇,放低的声线清冷磁性,问:“你什么时候有的洁癖?” 周含矜弯了下唇,“对你除外。” 2. 黏 毕竟她们从小就分一块蛋糕,吃过彼此的口水。 周含矜问她,“还喝吗?” 贺漾知:“不了。” 耳根发热,她的指尖勾住手腕的黑色发绳,肌肤顿时浮现一道明显的红色痕迹。 日光正盛,被车窗过滤后,水洗一般,在她的身上流动,光斑交错,雪亮盈盈。 她的骨相优越,偏冷的五官像描画而成,眼睛内勾外翘,细长如柳叶,挺翘的鼻梁下是线条极好的薄唇,看上去纯良乖顺,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桀骜。 苏臻第一次见贺漾知,却听过她的名字。不止她,了解周含矜的人,都会知道贺漾知。 如同刻入骨髓的习惯,采访、片场、录制节目,周含矜总会提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仿佛她生活的每一页里,都必然有对方的参与。 周含矜是童星出道,一部主演的《妈妈,星星》,让她火遍大江南北,成为炙手可热的国民女儿。十八岁拍摄电影《追密》,她凭借女主乔星一角,一战封神,打破前辈李雁榕保持18年的纪录,拿下金花奖最年轻影后。此后更是片约不断,星途坦荡,蝉联最有商业价值的明星,名副其实的“娱乐圈女王”。 而当她拥有这些璀璨夺目的成就,归来仍是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光芒万丈的二十四岁。 贺漾知则要神秘得多。两年前踏入演艺圈,没有接过任何的采访和综艺。演过两部戏,虽然不是主角,但角色都很出彩,收获了一定的关注。 但无论咖位大小,演员都会有黑粉,因为两人的娱乐圈好友的身份,许多偏激的黑粉与唯粉嘲讽贺漾虽然长相万里挑一,但人气在娱乐圈排不上号,和周含矜的咖位不匹配,日常倒贴。 苏臻羡慕贺漾知,和周含矜在小的时候就相识,占据对方好友的位置。不过这么久,两人都没有在一起,说明她们只是单纯的好友关系。 她心下一松,将矿泉水拧开,尝了口,说:“你们的感情真好。” 周含矜的手指卷进发梢里转了一圈,又反方向绕了圈,有些得意地一哂,递给她赞赏的眼神,愉悦地说:“当然。我们是天作之合,心意相投,情比金坚。” 苏臻:“……” 这几个成语好像是形容爱情的。 她微妙地笑笑,意有所指,“可惜友情和爱情之间不能平衡。我身边的朋友谈了恋爱后,就像失忆般把我们忘了,不再联系。” 像有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周含矜的红唇僵了瞬,在一秒之后被完美掩藏。 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她,到了她们现在的年龄,爱情避无可避。但周含矜不想恋爱,她希望像过去一样,她的世界只有贺漾知,贺漾知的世界只有她,第三个人永远不要出现。 她们不是亲人,但比亲人还亲。她们不是恋人,但默契不输世界上任何一对情侣。 等苏臻下了车,周含矜看向贺漾知,终于有机会说出憋了半路的话,“知知,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了。” 她的视线很慢,轻飘飘地撩过来,像一尾游鱼,挠得人心痒。 贺漾知扎起长发,露出白皙后颈,不解,“为什么?” 女人妩媚一笑,呵气如兰,“一定是我黏你的时间不够多,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机可乘,钻进你的梦里。” “……” 贺漾知的后背陷入座椅,清晰流畅的颈部线条落入阴影里,肩后的长发摇晃,表明情绪的起伏。 她们黏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就算没有见面的契机,也会创造出见面的机会。 有人说,这辈子相处时间最长的不是亲人,而是上学时的同学和上班后的同事,贺漾知却持有反对意见。 和她相处时间最长的,分明是她的好友。以年为跨度,几乎贯穿她全部的人生。 贺漾知实事求是地说:“再黏下去,我们就要每天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了。” 周含矜撩起眼皮,浓密的长睫似小刷子,没有重量般轻轻扇开,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两道阴影。 她沉吟,嫣然一笑,“还有这种好事?” 贺漾知:“……” - 晚宴。 周含矜一出场,就被众人团团围住,热络寒暄。 她既是明星,也是资本,首富周家唯一的继承人。 周家靠做房地产起家,发展至今,商业版图涉足娱乐业、酒店、人工智能等各个领域,是行业的佼佼者、领头羊。 因此人人想与周含矜结识,仿佛只要能与她搭上话,就有机会一步登天,成为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贺漾知完成必要的社交,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躲清静,甫一抬头,目光撞上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奚厘?” 奚厘眸光一亮,快步走到她身边,说:“漾知,你也在。” 两人是表演系本科的同班同学兼舍友。 毕业后,贺漾知和同班同学基本没有了来往。除了三个舍友,几人一直保持着联络,关系要好。 心里只有拍戏,不擅长社交的二人对视一眼,成功搭建起信号。 确认过眼神,都是想逃却逃不掉的人。 奚厘眼神暗示,“走?” 贺漾知:“去哪儿?” 奚厘:“左边是自助区,有无限量甜品和饮料!我们可以一边坐着,一边闲聊。” 贺漾知正巧饿了,漆眸闪过心动,“走吧。” 甜品区排列金碧辉煌的长桌,桌上白瓷圆盘摆满小巧秀致的甜点,有奶油蛋糕、马卡龙、可露丽、玛德琳和各式的巧克力甜品,空气里浮动着甜美精致的气息。 贺漾知没找到草莓蛋糕,退而求其次,取了一份巧克力香橙片,一口咬下去,巧克力的香与橙子的甜混合在口中,味道香甜可口。 吊灯呈半圆状,灯光如水银泻地,冷静现代,落在她的身上,像为她镀上一层银霜。 奚厘专注搜罗口味奇怪的甜品,连吃三块薄荷花椒洋葱味小蛋糕,“你吃吗?” 贺漾知摇摇头。 她爱吃甜的。 奚厘又聊起二人一起拍过的剧,说:“《听剑》马上要开播了,我们要不要去宁山寺拜一拜?听说那里许愿很灵。” 《听剑》改编自绿晋,是由鄢柠执导的仙侠古装群像剧,贺漾知饰演女主所在门派千机门的咸鱼小师妹,奚厘则饰演女主的二师姐。 贺漾知想了想,“什么时候?” 奚厘:“明天怎么样?你有空吗?” 贺漾知点点头:“可以。” 奚厘弯弯杏眼,笑容甜美,“那我明天上午联系你,我们明天见。” “去哪儿?” 两人转过身,周含矜的唇角弯着美艳的弧度,眼角眉梢洋溢动人风情。 奚厘:“妈……周老师!” 好险,差点没出息地叫出妈咪。 大学四年,周含矜来学校找贺漾知,经常给她们几个舍友送高档零食,打包五星级酒店的饭菜,被她们尊称一声妈咪。地位仅次于期末 考前借她们笔记,为她们提供辅导的妈妈贺漾知。 贺漾知回答说:“我们约了明天去宁山寺。” “哦~”周含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她笑,“一会儿晚宴结束,我们做什么?” “吃宵夜?”贺漾知提议,为了晚宴的形象,她们一整天只吃了一顿减脂餐,晚上可以稍稍放纵下。 她侧眸看向奚厘,邀请说:“要不要一起?” 奚厘连连摆手,非常有自知之明,“不了,我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贺漾知:“出去吃,不算二人世界。” 周含矜补充,“你可以来充当明亮的,发热的角色。” 奚厘脸热,心里飘飘然,“小太阳?” 她在周影后的心中地位这么高,这么重要吗? 周含矜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漫不经心地弯唇,“电灯泡。” 奚厘:“……” 她就知道,妈妈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周含矜的温柔都给了贺漾知。 她幽幽地说:“周老师,你摸摸你的良心,痛不痛?” 怎么说她也在周含矜找不到贺漾知的时候,充当回消息的工具人,为这个家庭的和谐关系做出巨大的贡献。 那些年的母女情深,终究是错付了。 周含矜双手环胸,红艳艳的唇边溢出一抹轻笑,“没有良心。” 她穿着抹胸红裙,凤凰尾摆热烈而华丽,整个人比熊熊的烈火还要明艳肆意,旖旎夺目。 奚厘暗暗颔首,周含矜有几分自知之明。 周含矜:“我的心里面只有知知。” 奚厘:“……” “周老师,漾知,我先走了。” 吃狗粮吃饱了,吃不下一点宵夜。 周含矜秀恩爱的目的达成,说:“一会儿给个地址,金水阁的宵夜会有人给你送过去。” 金水阁是预约制,一位难求,奚厘瞬间变脸,扬起笑容,“二位白头偕老,臣退了。” 奚厘离开,周含矜风姿绰约,走近贺漾知,替她摘下头发上的纸屑,目光灼灼,“宵夜想吃什么?” 贺漾知说:“虾膏蟹肉粥。” 上次来宁城拍广告,走得太匆忙,就没有吃到。 她垂着眸,唇瓣微微弯起,外貌带来的难以接近的冷感一点点溶解。 周含矜:“好。” 贺漾知:“我们现在走吗?” 说话间,一根睫毛飘在她的下眼眶,异物感分明,她挤挤眼,眼眸铺上一层水光。 下一秒,脸庞被人捧住,温热的呼吸带着清甜的香气,自身前袭来,让人生出几分欲罢不能的沉溺。 周含矜:“我看看。” 贺漾知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握住周含矜的小臂。 周含矜嘟起唇,细长手指扒在她的眼睑,冲着她眼眸侧边轻轻吹气,睫毛轻轻飘落。 “好了吗?”贺漾知问。 她脊背紧绷,心中诵经般默背,周含矜是直女,周含矜是直女,周含矜是直女…… 周含矜注视着她的眼瞳,乌黑浓郁,卧蚕饱满,与细长的眼尾形成微妙的反差,既透出少女的干净,又暗藏冷峻的美,矛盾又和谐。 令人看不够。 她不禁开口:“没好。” “咚——” 手机滚落在地的声音打破静谧,奚厘顾不上捡拾,一时不知道该捂住乱瞥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脸颊,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有看见你们在kiss。” 3. 暗恋 什么kiss? 听不懂。 贺漾知闭了下眼,没有再感受到不适,松了口气,抬眸和周含矜说:“好像掉了。” 周含矜收回视线,浓艳灼人的脸上神色自若,弯了弯唇,“掉了就好。” 贺漾知转身看向奚厘,“落东西了吗?” 她的语气如常,可奚厘脑补过度,听出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干巴巴地说:“我有个表妹,想要你的签名。” 她拿出准备好的照片和笔,贺漾知签完,“要不要写祝福语?” “语”字刚落,奚厘已经跑到拐角,像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声音遥遥地传过来,“不用啦!” 笔都忘了拿。 贺漾知:“……” 她侧头问:“我很可怕吗?” 周含矜若有所思,纤细指尖抵住下巴,反而说:“知知,向左看。” 贺漾知下意识地作出反应。 周含矜:“向右看。” 贺漾知向右看。 周含矜:“向下看。” 贺漾知向下看。 周含矜:“向上看。” 贺漾知向上看,颈线拉得长直又漂亮。 像听从于命令的小狗,完成一套颈肩操,又忍不住发出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含矜弯弯唇,才回答她最初的问题,“不可怕,很好看。” 360度的好看。 - 指尖沾上甜腻的点心残渣,贺漾知去盥洗室洗了遍手,走出来,没想到会撞见告白现场。 几丛阔大的琴叶榕与龟背竹高低错落,挡住阳台上的两道人影,夜色融融,模糊了阴影与光线的边界。 贺漾知正想转身离开,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 脚步下意识一顿。 “周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贺漾知的漆眸抖了下。 不经意间撞上告白的人的眼眸。 是苏臻。 车上时,她察觉到的苏臻对周含矜的情愫,不是多想。 “……” 无意偷听,贺漾知捏紧裙摆,转身离开。 脚步声愈来愈轻,直至消失。 苏臻却忘不掉那双柳叶眼里的复杂神色。 像是一种能和她感同身受的沉默。 为什么? 贺漾知怎么会和她感同身受? 她怎么会理解喜欢一个人,无法克制心意,渴望宣之于口的心情。又怎么会懂得暗恋一个人,孤枕难眠,为情所困的每一个深夜。 苏臻暗暗低嘲,来不及仔细思考,听见周含矜的声音。 “什么机会?” 苏臻忐忑又羞涩,说:“让我做你女朋友的机会。” 人人向往举世无双的月亮,当它出现在人们面前,人们便会产生将其摘下的幻想。 苏臻想,她愿意做守护月亮的人,不知道月亮愿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周含矜的唇角漾着标准的微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在她冷淡的神情里,苏臻似乎得到了答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苏臻说:“周老师,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努力……” 周含矜说:“抱歉,我不喜欢女生。” 明月悬空,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它好像会跟着行人的步子向前走。但定一定神,就会清醒地认识到,是错觉。 从阳台出来,周含矜望见走廊不远处背对自己的高挑身影。 注视着面前高悬的画。 周含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丝绒蓝做底色,绘作壮阔无垠的夜空,点缀着忽明忽暗的星星,大小不一,罗盘分布,静谧而美好。 右下角的标签印有它的原版英文名,下方是直译的中文——《最美的晚星》。 最美的晚星。 周含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柳叶眼。 静谧、沉默、锋利,却比任何一颗晚星耀眼。 “这幅画作的名字不准确。” 动人的声音落在耳畔。 贺漾知循声看去,先入目的是好友漂亮的笑靥。 周含矜挑剔地点评,“最美的晚星不在里面。” 贺漾知笑了下,“吸引人的噱头。” “当你因为这个名字关注到它,它的目的就达到了。” 周含矜纤纤细指划过做旧的黑胡桃画框,“你喜欢?这幅画不卖,下次维多利亚港的拍卖会,我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买几幅送你。” 贺漾知:“不用了,我不饿……不是,我是说,我住的公寓没有地方挂。” 她眨了下眼,漆黑的长睫如收拢的蝶翼,随着动作翕合。 嘴瓢了,或者说,她心神不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饿了?”周含矜笑,“我们把礼裙换下来,就去吃饭。” 贺漾知:“好。” 她以为自己情绪收敛的很好,但嘴瓢暴露了她的在意——对那场无意间撞见的告白。 虽然没有旁观到底,但她清楚最后的结局。 周含矜不喜欢女生。 这一点,身为周含矜多年好友的她最清楚不过,何况,在多次公开采访中,周含矜都表示自己没有恋爱的想法。 当主持人刨根问底,探究她的性取向,问及她会不会考虑交往女朋友,周含矜的回答笃定,不给人留猜测的余地。 不喜欢,不考虑。 但总有人为周含矜颠倒众生的长相倾倒,或被她不凡的地位吸引,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苏臻不是第一个向周含矜告白的人,这也不是贺漾知第一次撞见向周含矜告白的场面,甚至有人不会避开贺漾知,势在必得地当着她的面告白。 结局无一例外的失败。 向周含矜表露过心迹的人,连她的朋友都无法做成。 因此…… 发觉自己的心意后,贺漾知从未考虑过告白。 没错。 她暗恋周含矜很久了。 贺漾知记不清对周含矜的友情是从哪一刻变了质,也许是日积月累、也许是某个瞬间。 只记得高中时期,有一次周含矜从片场赶回学校上课,累得在课间睡着。阳光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的侧脸,她的美如油画般纤毫毕现,像不食烟火的仙女。 满室静谧,岁月静好。 贺漾知看了很久,在女生不太安稳地轻轻皱眉时,拿起数学书,替她挡住了涌动的光。 那时,贺漾知以为自己心中涌动的情绪是心疼,后来才明白,那种心疼的感情源于她的喜欢。 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好友,不是要和对方做一辈子好友喜欢,而是另一种喜欢,渴望以爱人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渴望以爱人的身份亲吻那双湿润的红唇。 可周含矜是货真价实的直女,贺漾知的喜欢注定是种在沙漠里的,永远不会开花的种子。 因此即使她们的友情牢固,周含矜日常撩她黏她说爱她,贺漾知不会犯傻,错把友情里不渝的暧昧和亲昵认错成爱情的海誓山盟。 只是,在看到别的女生向周含矜告白 时,贺漾知羡慕她们的勇敢的同时,也会萌生出低落的情绪。 她没有告白的勇气,也无法面对告白失败后注定失去最好的好友的代价。 想到这里,贺漾知抿了抿唇,眼底的情愫晦暗不明。 - 粥店是贺漾知在网上刷到的,评分很高,据说好喝的粥底秘方是老板家传了几代人的老方子。不少人吐槽店的位置不好找,藏在居民楼里,但鲜美的味道吸引无数老饕打卡。 沿着导航,她们走到一条黢黑的小胡同前,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这片是上了岁月的老城区,原本的住户都搬到了别处,年久失修的电线从巷顶垂落,巷子细窄,仅容两人并行,没有路灯,也没有烟火气。一扇扇漆黑的窗户正向前方,像一张张空洞的嘴巴,仿佛背后藏匿无数魑魅魍魉。 黑暗如潮水,仿佛能将人吞没,随着风送入眼底,贺漾知咽了下口水,侧颜似初秋屋檐下的白霜,垂下眼睫,尽力遮掩眼底流露的情绪。 可被周含矜看得分明。 她了解贺漾知不同表情下的心情,哪怕神情再微小,也会被她捕捉、读懂。 周含矜牵住她的手,“看看有没有其他路线。” 另外还有两条路,可她们到了地方,其中一条摆放了“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安全提示牌,另一条在地图上显示马路的路线,被一间小卖部占着。 周含矜提议,“我们换一家店吧。” 贺漾知咬住下唇,淡粉唇瓣陷进齿印,“来都来了。” “而且这么晚,别的营业的店不好找。” 周含矜抬眼看她,曼声,“那我保护你。” 贺漾知的呼吸放轻。 阴暗的夜晚、紧缩的门窗、空白的墙壁与清醒的意识,许多年前,同样的略显稚嫩的声音,也是这样安慰瑟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她。 ——“别怕,我会保护你。” 兜兜转转多少年,她们仍在彼此的身边,她被保护在她的身后。 手电筒的光线张牙舞爪地朝巷子里探去,光照的范围有限,反而显得照不到的地方愈发幽黑难辨。 两人踩着光的影子走,贺漾知屏息凝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 她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也不是十四岁。 她不该再怕黑了。 她该成长了。 “啪嗒——” 一道突兀的不属于二人脚步声的声音蓦然响起。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贺漾知条件反射般,将周含矜抱进了怀里,双手环在了她的楚腰。 喜欢的香气伴随着诱人安心的气息占据嗅觉,温热柔软。 一道黑影窜过,橘耳黑脚的猫咪傲慢地将手电筒的光在踩脚下,警惕又鄙夷地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脚兽。 猫就从来独行。 人弱、猫强。 它飞快地跑出小巷,消失不见。 周含矜踮着脚尖,葱白指尖穿过贺漾知柔顺秀长乌发,安抚,“是猫。” 贺漾知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将脸埋得更深。 她的确不是四岁,也不是十四岁,她已经不会哭了。 但,有点丢人。 她张了张唇,吐息像温热的雨,淋在周含矜的锁骨处,嗓音瓮声瓮气的,“嗯,知道了。” 周含矜笑着调侃,“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胆小鬼。” 贺漾知别扭地承认,“是我。” 她抬起头,在视线与周含矜交汇的那一刹,听见周含矜的声音。 “没关系,我的怀抱永远属于你。” 4. “啊~” 晚间下过一场雨,一不留神便会踩上地面深深浅浅的水洼。 穿过幽暗的小巷,视野开阔,灯光融汇,守护着睡梦中的居民楼。 临近打烊,粥店里没有别的顾客,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前台埋头涂鸦,一左一右扎着的两个小辫随着口中哼唱的《两只老虎》一晃一晃。 她听见脚步声,循声望去,看见有两人走近,跳下椅子,询问:“你们来喝粥吗?” “是呀,”周含矜朝后拨了下栗色的长卷发,眼尾上翘,勾着清浅的旖旎,逗她,“你是老板吗?” “妈妈,有客人来了,”小女孩扭头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句,转回头偷偷打量两个漂亮的姐姐,一个好看,另一个也好看,但气质不一样,一个长相妩媚,穿着银灰色长裙,另一个模样清冷,穿着浅色的拉链卫衣配白色休闲裤,是不同风格的好看。 小女孩稚气地回答,“我是小老板,妈妈是大老板。” 周含矜莫名被戳中笑点,忍俊不禁,贴在贺漾知的身侧,头顶的发丝擦过她的下巴,笑得花枝乱颤。 轻微的震动传递到贺漾知的身上,让人目眩神迷的成熟的香气丝丝缕缕,将她完全裹挟。 两个颜值登对的女人走出来,贺漾知的目光一顿,不由在她们牵着的手多停留一秒。 稍高的那个穿着绣金莲旗袍,抱走小姑娘,另一个来给她们点餐。 贺漾知要了店里招牌的虾膏蟹肉粥,不要葱,还要了一瓶苹果汽水,周含矜点了一份海鲜粥,拿了小票,两人在露天的板凳里坐下。 和梦里面对面坐不同,两人坐在同一边。 紧挨着的,更亲密的位置。 地面积着水泽,清泠泠的月光洒落在上面,像一方池塘里映着揉碎的月亮。 贺漾知向前移了格板凳,坐在光里,狭长的柳叶眼露出来,整张脸在光线下鲜明利落,被光影雕琢得很是具体。 初春的玉兰大鸣大放地开着,温暖浓郁的花香掠夺着空气。 夜风微凉,贺漾知的视线从周含矜清凉的长裙移向她冻红的鼻尖,“冷吗?” 周含矜袒露着两条手臂,牛奶般白生生的,下巴搭在细瘦的手指上,“不冷。”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喷嚏,嗔道:“谁想我了?” 贺漾知:“……不是我。” 她脱下卫衣外套,披在周含矜的肩上。仲春孟秋,她的外套都是为对方带的。 身材好的人穿麻袋也美,风格毫不搭配的缎面长裙与休闲风卫衣穿在周含矜的身上,像一种足以引流新潮流的时尚。 赠送的腌黄瓜和海带丝先端上桌,二十多分钟后,砂锅送上来,热油激发出的海鲜的香气强势扑鼻。 “小心烫,”老板叮嘱了句,说:“吃完欢迎提意见。老板觉得合理的,可以免单。” 周含矜点头,眼里有些笑意,“好。” 老板神情温和,给她们续了热茶,笑眯眯地询问:“你们不是当地人吧?看着像明星,很眼熟。” 周含矜:“我们都是京市的。” 老板:“朋友?” “嗯,我们从幼儿园起就认识了。” 周含矜的语气颇为得意,仿佛这件事比她得过的所有奖杯加起来都值得炫耀。 她礼尚往来地询问:“刚才的小姑娘和那位是你的家人吗?” 老板微笑着,说:“我的女儿和妻子。” 虽然早有预料,听见这话,贺漾知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下,身子向前坐正,去觑周含矜的反应。 得知周含矜不喜欢女生后,她就一直刻意避免去了解,周含矜对同性恋爱的态度。不去了解,就不会有烦恼。 周含矜:“你的女儿好乖,也很可爱,可以抱走吗?” 贺漾知:“……” 她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喝了口蟹粥。 老板的视线移向她。 黑发美人,漂亮又清冷的长相,眉若远山,眸色锋锐,高高瘦瘦的样子又酷又A,像宣纸上写意不经的水墨画,虽然色彩单调,但气场很强,在这样静谧无声的夜晚里,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老板挽了挽碎发,欣然答应,说:“好呀,把你的好友留在这里打工抵债就行。这么漂亮,我可以给她翻倍的时薪。” 周含矜一下子警惕起来,像护食的小动物,拉住贺漾知的手,生怕被面前的人抢走,“不行,我舍不得。” 老板有些好笑,视线意味深长地在她们身上转了圈,她的姬达不灵敏了?反正她不会随随便便靠在好友的怀里。 当然,还在暧昧期的未来老婆除外。 蟹肉粥味道鲜美,缓解了胃部的饥饿,贺漾知不一会儿将一碗喝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整个人得到了熨帖的舒缓。 她掀起眼皮,余光一扫,视线抓住含笑看着她的周含矜。 周含矜托着腮,琥珀色的眼里盛着她的身影,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的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芒,脸上是一种很抓人的柔软神色。 滚烫的粥从胃一路烧到心脏,贺漾知挠了挠自己的脸,喝完粥后她的气色好上许多,淡色的唇被湿润的热气染红,姣好动人,低声地问:“你怎么不喝?” 因为烫。 但这个理由周含矜不会说,她更喜欢调戏贺漾知,看着那张冷淡的脸孔因为她,染上生动的情绪和颜色。 她弯唇一笑,语气低绻,“我饱了,知知秀色可餐。” 凉风习习,似有若无地撩动密匝匝的树冠,簌簌有声。 贺漾知的脸上浮开些温度,小声威胁说:“你不喝的话,我就给你喝光。” 她面无表情的模样能唬住旁人,在周含矜看来却没有威慑感,反而像虚张声势的小狗,只能让人联想到可爱两个字。 周含矜眨动了下泛泛的桃花眼。 喝光吗? 周含矜拉长腔调,“我这份有葱花。” 贺漾知皱了下眉,她最讨厌的蔬菜。 “我挑出来再喝。” 她说得煞有其事,周含矜侧过头去,嘴唇弯起,好半晌止住笑容。 没有得寸进尺地继续逗人。 怕逼急了,生气的小狗会咬人。 周含矜收敛起视线,舀起一勺海鲜粥,吹了吹,慢悠悠地喝着。 贺漾知松了口气,比起被注视,她更习惯注视她。 忽而,她感受到一股视线,目光盘旋,落在不远处门后探出的小脑袋。 四目相对。 像是接收到信号,小女孩跑过来,脑袋搁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瞧着贺漾知。 “姐姐,你有空吗?” 贺漾知问:“怎么了吗?” 小女孩赧然羞涩,问:“能不能陪我玩五子棋?” 贺漾知远远看了眼店内,问她:“你的妈妈呢?” 小女孩说:“妈妈和妈咪在说悄悄话,大人说话小朋友不能听,现在没有人陪我玩。” 贺漾知拒绝不了她可怜的小眼神,“玩两局吧。” 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跑去抓了纸和笔回来找她。 黑色的实心圆圈在纸上勾勒,贺漾知注视着对方的笑脸,思绪在某一时刻被拉长,许多在她有势风靡的游戏,她都是同周含矜一起玩的。 幼儿园时,贺漾知不会主动交朋友,小朋友虽然觉得她长得好看,但因为她冷酷的气场,都有些怕她,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贺漾知不在意,她不是需要好朋友的小朋友,但周含矜把她当宝贝,缠着她和她玩,讲笑话逗她笑,当她的小挂件。 那段时间的午休,周含矜会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跑上她的床,两人面对面一起睡。没多久老师发现了,周含矜听见老师要她们分开,哭得稀里哗啦。哭声会传染,小朋友们接二连三地哭起来,幼儿园顿时乱作一锅粥。 罪魁祸首却瘪着唇,愿意认错,但死活不要和贺漾知分开。 “我会乖乖的,老师,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和知知分开?” 老师听的心里软软的,两个小朋友睡在一起的确不吵不闹,但规定就是规定,她没有决定的权力。 老师悄悄拜托贺漾知,让她劝一劝周含矜,贺漾知按照老师的话术说了后,周含矜更委屈了。 哭着说知知不要她了。 小贺漾知胸口闷闷的,立刻将老师的话抛之脑后,站在周含矜的阵营,哄着说要她。 最后是周妈妈找了院长,协商后,院方同意了两个小朋友午休睡在一起。 一直到两人上小学,黏在贺漾知身后的小挂件,变成了总是追着她的小尾巴。 食堂、教室,还有小操场,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老师们要找周含矜,反而会问一句贺漾知在哪里。 - 从粥店出来,贺漾知的口袋里多了一把红茶糖,是小女孩送她的。 她自己尝了一块,唇齿生香,拿出一块递给周含矜。 “好吃,不甜。” 周含矜红唇微张:“啊~” 贺漾知:“自己吃。” 周含矜:“我没手。” 贺漾知视线下移。 周含矜稳当当地将手揣在卫衣兜里,“这两只手都要取暖,没有多余的手了。” 贺漾知:“……” 她撕去外包装,捏着褐色的硬糖,递到周含矜的唇边。 周含矜探身去咬,牙齿无意间撞到贺漾知的指尖。 目光相撞。 周含矜的眼里氤氲稀薄的惊讶,颤颤睫毛就消散了,直勾勾地望着贺漾知,不仅没有抽走,反而舌尖舔去对方指尖粘着薄白的糖粉。 贺漾知眼皮一跳,女人的唇瓣湿润又柔软,像一小块浸水的棉花含住她的指端。 周含矜:“不要浪费。” 5. 摸 从二十九层的高层向下俯瞰,城市自脚下铺展,好似任人拨弄的微型罗盘。 贺漾知碾了下指腹,滑嫩的触感好像停留在指尖。 她从酒店的跑步机上下来,取下恒温架上半干的毛巾,擦拭下巴与脸颊沾着的莹亮的汗水。 五星级酒店的健身房占地三百平米,留白充分,分为有氧区、力量区与拉伸区三个区域。 里面的运动设施一应俱全,每一样器材均是精挑细选的,来自超一线品牌Te与LifeFitness,由专人进行定期的保养与维护,完美满足贺漾知平日的运动需求。 贺漾知的运动习惯是大学养成的。 台词课要求气息沉稳,平仄有韵,坚持运动的习惯,可以锻炼核心力量与肺活量,确保她在念台词时,做到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稍作休整,贺漾知来到力量区,掂量了番,举起最趁手的哑铃,做了几组标准的平举、弯举和肩外旋。 做完最后一组肩外旋,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 放下哑铃,贺漾知接起电话,调整着呼吸,“喂,玉姐?” 声音微哑,似窗外被月光浸染后的夜色。 经纪人陈玉与她寒暄两句,步入正题,交代工作安排,说:“漾知,我这里有几个剧本,电子版发在邮箱,你抽时间看一看。” 贺漾知:“好。是什么类型的?” 经纪人:“家庭的、爱情的,还有一部民国谍战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还有部综艺邀约,我也发给你,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贺漾知应下。 陈玉手下同时带好几个艺人,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平,但要顾全每一个艺人,难免分身乏术,通常会隔七天轮着过问一遍。 挂电话前,陈玉提醒她,“《听剑》发了宣传微博,你记得互动。” 回到房间,贺漾知登上自己的微博。 她的微博是自己管理,有二十三万左右的粉丝,活粉七八万左右,其他的是僵尸粉,还有公司给她买的水军。 她点进《听剑》的官博,转发了与她有关的预告视频,许多粉丝冒出来,欢天喜地的与她互动。 [终于等到新剧了,期待贺漾知小师妹!] [影迷想看电影,拍完电视是不是轮到电影了?] 更有粉丝为她安排了接下来一年的行程。 [支持偶像接下来一年两部综艺三部电视剧四部电影。] 贺漾知心虚,摸了摸鼻尖。 别说接一份剧本了,她现在手上半份剧本也没有。 房门忽而敲响。 贺漾知收敛神色,趿着拖鞋去开门,穿着睡袍的漂亮女人站在门口。精致的锁骨与脖颈掩在卷发之间,琼姿玉貌,美得逼人。 像精怪故事里,勾魂夺魄的妖精。 女人问:“是您预约的陪睡服务吗?” 精怪故事秒变诱惑现场。 贺漾知的手指握紧把手,半阖着门,仿佛这样可以阻拦不断逼近的幽香,说:“没有。” 女人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弯起的桃花眼似藏着让人心痒的钩子,“不如看看手机?” 掌心里的手机震动,跳出消息。 [Jin:因为您的长期陪伴,且信誉良好,现免费赠送3.7陪睡业务一晚,无需预约,上门送货,快来享受吧~] 周含矜的眼里闪过狡黠,语调轻扬,“春宵苦短,签收一下吧~” 贺漾知不觉得自己能抵御同床共枕的考验。 “TD。” 周含矜:“……” 她纤眉一蹙,仿佛被子弹射中胸口,素手交叠,捂住心脏的位置,看准贺漾知的位置,朝她的怀里缓缓倒去。 她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浅雾,如有涟漪,楚楚动人,叫人心里发酥,“不爱了吗?” 贺漾知揽住她的腰,手指微微用力,骨节凸起,“……” “爱。” 周含矜弯唇,朝她耳边吹气,“就知道知知最疼我了。” 她拉住贺漾知的衣襟,“一起睡嘛。” 不是贺漾知需要陪睡服务,而是她离不开贺漾知。 等贺漾知回过神,她坐在飘窗上,修长的腿屈着,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飘出,周含矜已经在洗澡了。 人类是无法抵抗魅魔的。 就像贺漾知无法抵抗直女。 何况,一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人,不会拒绝好友同床共枕的要求。 这是她注定面临的考核。 不再想这件事,贺漾知点进陈玉发过来的剧本。 几个故事的逻辑一般,情节乏善可陈,能看见许多经典的影子,角色也没有鲜明的特点。 像一袭风刮过,人们会记得风来过,却不能在心湖漾起涟漪,不会记得风的形状和温度。 贺漾知拧起眉思考,摩挲着腕间的表带。 接还是不接? 牵星娱乐对演员的拘束小,但根据合同的要求,演员需要配合公司,每年至少参与一部剧集的拍摄。 贺漾知今年还没有挑中的剧本,不是眼光太高,而是收到的剧本,都存在情节注水、人设悬浮的问题,连最基本的逻辑自洽都做不到。 她转而去看陈玉发的综艺策划。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停,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后,周含矜哼着松弛慵懒的旋律,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卸了妆,但脸蛋看上去依旧明艳,长发随款款步伐海藻般摆动,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美。 万物失色。 贺漾知赫然想到这个词,这房间的灯光都不及她明媚。 “知知,吹风机在哪儿?” 贺漾知回答:“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收敛起双腿,改成盘坐的姿势。 总觉得一片潮湿的雨被对方从卧室带出来,雨像长了脚,偷偷跑到她身边,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脚踝,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手背贴住发热的脸颊,贺漾知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对方纤秾有度的身影。 周含矜坐在梳妆台前,将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座,暖风“呼呼”地从吹风口跑出。 长发如山间柳枝,轻盈地划过她的脖颈飞扬着。 她身上的睡袍蕾丝边,深V领,柔软半含半露,随着呼吸微微起落。 发梢残留着些水滴,顺着细腻的肌肤轻轻滑落,蜿蜒而下,没入深处的旖旎…… 像是想起愉快的事,周含矜的唇边溢出一抹松快的轻笑。 笑 声不轻不重,贺漾知像被惊醒,倏尔回神,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移开视线。 周含矜却放下吹风机,朝她走过来。 “好看吗?” 头顶落下饶有兴味的询问。 贺漾知微侧过头,与周含矜的目光相接,纳闷,“什么好不好看?” 周含矜指了下后面。 贺漾知侧眸,顺着看过去,角落里放着一面全身镜,没有其他物品,也没有特别之处。 “一面镜子……” 贺漾知刚要违心地说好看,漆眸骤缩。 不会吧。 周含矜:“看得到哦。” 透过两面镜子的反射,某人的窥看,一览无余。 贺漾知听懂了。 她的耳廓似蹭上绯红的胭脂,搭在平板上的指尖悄声动了动,佯装淡定,“都是好朋友,不能看?” 周含矜盯着她乌黑见底的眸子,红唇翘起带出笑。 “欢迎,”她的长睫挑起一点妩媚的笑意,“朋友只看吗?别见外,要不要摸?” 拉长的尾音勾住耳畔,像是要钻进人的心尖。 贺漾知:“……” 直女开口,没轻没重。 她敢摸,周含矜岂不会吓到夺门而出? 注意到她呆愣的反应,周含矜溢出一抹笑。 知知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她拉住贺漾知的手腕,带着对方的手指,触上又香又软的弧度。 “……” “!!!” - 贺漾知躺在床上,裹紧被子,姿态僵硬,像一条陷入假死状态的毛毛虫。 虽然是她轻薄了人,反而像是被轻薄了的那一个。 周含矜坐在床侧,两人目光相交,贺漾知默默地将被子拉到最顶端,埋起脸,毛毛虫变成了木乃伊。 周含矜轻哂,往下拉被子,看见清冷里透着哀怨的小眼神,又往下拉了拉,让对方的鼻尖能透气。 “怎么防我像防贼?别自闭了,要不我摸回去?” 贺漾知幽幽说:“你听听这合理吗?” 周含矜挑眉,笑着说:“我觉得很合理。” 贺漾知满脸拒绝,脑海里回想起软绵的触感,无端让人联想到某种果冻,盈软、微凉。 周含矜:“请你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贺漾知不语。 她是不会被一块草莓蛋糕收买的。 周含矜:“两块?” 贺漾知的眸子如浮光般闪了下,“好。” 别扭的心情慢慢消失。也许还留有一点点,但也是针对自己的,而不是周含矜。 她怀着暗恋的心思,注定无法像坦坦荡荡的好友那般,让周含矜摸回来。 贺漾知的视线落向周含矜半湿的长发,“阿矜,你的头发没干。” 周含矜丝滑躺下,趴在她的腿边,眨巴桃花眼做感动状,“我就知道知知是关心我的。” 贺漾知慢吞吞地补充完,“别把床和被弄湿了,不好睡。” “……” 周含矜痛心疾首:“知知,你学坏了。” 都会明目张胆地调侃她了。 贺漾知的眼睛弯成一座桥,语气轻轻的,“我给你吹。” 6. 不清白 风调到最小档,声音也小,贺漾知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在周含矜半干的发间穿梭,轻缓又不失力度。 她吹得很细,也很慢,一根潮湿的发丝都不放过。 十指连心,柔软的发丝卷在她的指尖,又像勾缠在她的心尖。 她朝镜子一瞥,周含矜坐在她的前方,就好像被她拥入怀中。 - 翌日。 晨光熹微,春风习习。 贺漾知打车到宁山山脚,脚步踩住青石板路晃动的树叶碎影。 奚厘见了她,伸长脖子朝她身后瞧,像探头探脑的呆头大鹅。 贺漾知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扫了眼,乌黑长发拂过手臂,“在找什么?” 冷质的声音如春光般干净微凉,日光落在她身上,顺着轮廓,晕开一层绒绒的纤芒。 奚厘目送出租车开走,收回视线,“找周老师呢,她没来吗?” “我不介意当电灯泡的。” 贺漾知撑开遮阳伞,“阿矜今天录综艺。” 奚厘:“哦~” 这就说得通了。 她笑眯眯地蹭到伞下,享受阴凉,说:“怪不得,不然周老师一定会跟你过来的。” 贺漾知:“不一定,她不爱爬山。” 奚厘摊手一笑,“可是你在啊。如果你想她来,她一定会在工作和你之间,选择你。” 旁观者清,她见过周影后对自家舍友的占有欲。别说爬宁山了,恐怕贺漾知要去爬珠穆朗玛峰,周含矜都愿意陪她去。 一路闲聊着,她们到了山顶,宁山寺檀香缥缈,缭绕升腾。 走进殿内,佛像低眉垂目,四周落针可闻。 贺漾知在蒲团上跪坐,双手合十,指骨抵住眉心。 日光在她的指尖跳跃,连她手腕上那截凸起的尺骨,都被映出了偏爱的光影。 虔诚许愿。 一愿,周含矜健康喜乐,二愿,《听剑》收视长虹,三愿…… 神佛在上,天地有灵。 倘若怀有虔诚的心,无理的要求也会被上天实现吗? 长睫轻颤在瓷白的脸庞打下淡淡的阴影,贺漾知在心中默默地祈愿。 三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的暗恋注定无疾而终,便不把宝贵的许愿机会浪费,许愿相爱的人觅得幸福。 两人捐了香火,沿着山路向下返程。感到山脚,奚厘拍了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哟,我这记性,忘记拜一拜掌管姻缘的神仙了。” 贺漾知:“要再回去一趟吗?” “太麻烦了,下次吧。”奚厘东张西望,注意到一个算卦的摊子,眼眸一亮,拽拽贺漾知的衣摆,“我想先去算一卦。” 卜卦的老妇人坐在挂旗前,华发苍苍,一双黑亮的眼睛却透着光彩,似尝遍人生百态,显出深邃的睿智与哲理。 她要了奚厘的八字,又看了番她的手相,让她从一堆折叠的小字条中选一个。 字条摊开,上面是一个“明”字。 老妇人点点头,先是说了从她的八字手相推算的她的恋爱经历,随后,手指如干瘪的枯树枝,划过“明”字的偏旁部首,悠悠地说:“‘明’,象征日月相交,昼夜相替。” “你的正缘似是遥遥无期,身在暗处,实则柳暗花明,不必刻意去寻,自会遇到金玉良缘。” 有几分道理。 奚厘连连点头,“漾知,你算吗?” 她低声耳语,“我觉得还挺准的。” 贺漾知不抱期待,却也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好奇,她说了八字,又让老妇人看了手相,拿起一张字条。 一个“暗”字。 贺漾知:“……” 她心底一沉,的确准。 暗。 暗恋。 暗淡无光的没有结局的暗恋之路。 勉强压下胸口的滞涩,得体的笑容却挤不出,贺漾知将纸条还给老妇人,却见对方清了清喉咙。 “看手相,你的姻缘线长而清晰,代表婚姻美满。” “暗字,日内有音,你想要的,近期就会有回音。” 奚厘听懂了,这个暗字,寓意比明字还好,她替好友开心,“这是吉兆吧?” 老妇人笃定地说:“是吉兆。” 山林惊雀,呼啦啦飞出山谷,朝着辽阔的天空飞去。 不见踪影。 - 周含矜没想到这一期的节目会搞事情,邀请到了她的对家。 她与对方不是同期出道,但因为年龄相仿,戏路撞型,一直是竞争关系。三年前,对家敲定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色,但出于某种原因,角色最终落到了周含矜的头上。对方认定是周含矜抢了角色,两人的关系由此紧张,始终不太对付。 充满火药味地对视几秒。 以对家先移开视线告终。 周含矜不担心与对方一起录制,反而胜券在握。 论演技,她胜对家一筹,论综艺效果,她的反应与接梗能力仅次于节目的主持人,不然也不可能被节目组选中,成为这档综艺的常驻嘉宾。 导演介绍道:“欢迎大家来到这一期的《快乐出行》,想必大家都看到我身后空旷的场地上的器材了,没错,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运动会!嘉宾们要通过重重考验,获取积分,所有游戏结束后,积分累计前三名会有神秘礼物~” “第一个游戏,谁是跑步王。” 周含矜自信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她赔得起违约金,但岂不是意味着不战而败? 录制完节目,周含矜浑身酸痛,如被车碾过一般,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任何世俗的欲望。 疏于锻炼的身子,沉重得像灌了铅。 “知知,我和你一起锻炼吧。” 周含矜不是服输的性子,第二天一早,就和贺漾知一起来到了健身房。 她决心要在几天后的录制,拿下比赛第一,惊艳所有人。 贺漾知:“第一?” 周含矜:“嗯,知知觉得我会拿第一名吗?” 贺漾知看她美艳的侧脸,“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一名。” 周含矜的眼眸滑过一道浅浅的涟漪,唇角弯起,“怎么办?我忽然觉得自己战无不胜。” - 贺漾知站在周含矜的对面。 对方跟着教学视频举哑铃,起落间手臂绷紧,紧身裤勾勒长直的腿和浑圆的臀部曲线。 她的动作大体到位,但细枝末节需要纠正。以更好地确认发力点,避免肌肉损伤,以及让训练效果事半功倍。 “拿稳,头部不要前倾。” 贺漾知走到她的身后,瘦长的手指探入她的指缝,用手托着她的手,将哑铃举过头顶。 她几乎贴在周含矜的后背,身前蹭过她冰凉的发丝,脑袋一侧,闻到她身上飘渺的香气,洗发水混合香水的味道,和谐却又各有各的特别,让人想细细分辨。 她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克制将脸埋入周含矜颈窝的冲动。 小狗才爱嗅人身上的味道。 贺漾知说:“动作可以慢,但不能错。你今天刚开始练习,不要急于求成 ,慢慢来。” 周含矜的手被她带着,哑铃在空中划出规律的弧度。 “这样吗?” “嗯。” 彼此的肌肤相触,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肤之下血液在温热流淌,生动无比。 周含矜忽然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运动的好处。 错失了那么多和贺漾知贴贴的机会。 她们的感情那么好,就该没有任何芥蒂,实现身体层面与精神层面双重意义上的亲密无间。 完成第一天锻炼的小目标,周含矜盘腿坐在一旁的软垫上休息,小口啜着温水。 视线追逐着仍在锻炼的贺漾知。 贺漾知用的哑铃是3kg,她用的一倍重。 贺漾知握着哑铃,双臂的线条流畅而舒展,手臂上浮出一点点浅青脉络,美而贯有力量,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 有汗清晰地滑过她的锁骨,如同掠过起伏的丘陵,画面养眼。 周含矜不由勾起念头,这么厉害,是不是单手就能将她抱起来? 灼灼的落在身上的视线无法忽视,贺漾知锻炼完,就看见周含矜眼波横流中透着欣赏,像是在馋她的身子。 “……” 这就是直女看人的眼神吗? 属实是不太清白。 刚运动完的漆黑眼眸映出一圈潋滟的水光,贺漾知握着毛巾的指骨紧了紧,抽中的“暗”字不依不饶地从她的脑海里冒出。 一个渺无生机的字,竟然能解出无限希望。 可能吗? 如果她算的是亲情或者友情,老妇人美好的解释尚且说的过去,可她算的是姻缘,她不敢奢望的早已知晓结局的单恋。 在抽到字,还没打开时,贺漾知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不可能的。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女生,永远不会喜欢她,她的暗恋,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明知不可能,也告诉过自己千万遍没可能,但听到老妇人的解读,贺漾知还是萌生一丝希望,有没有一点可能,哪怕是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有,周含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喜欢女生的? 贺漾知神思不属,上列牙齿咬住薄唇,薄薄的软肉像水果软糖般凹下去。 耳边忽然传来声叹息。 齿旁被细长的指抵住。 “要咬就咬我的手吧。” 周含矜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亲昵,“别把嘴巴咬烂了。” 贺漾知的脸颊倏地红了,连带着脖颈泛起淡淡的色调。 她的充血的唇瓣添上几分艳色,小声地辩了一句,“不会的。” 咬嘴唇是小毛病。 以前上学,她遇到难思考的题,习惯性咬笔,笔头啃得坑坑洼洼,戒都戒不掉。是周含矜想出办法,在她的笔尾抹了清凉油,她不小心吃到一次,辛辣感直逼天灵盖,才把坏毛病戒了。 漫长的生命里,周含矜参与太多她的生活。她的人生、她的心情,已经和周含矜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想象不出周含矜谈恋爱的样子,也想象不出她的爱分给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当那一天到来,周含矜要离开她,她血肉的一部分也会被牵动,会鲜血淋漓,会狼狈不堪。 短短几秒,贺漾知想了许多。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黑珍珠般的眼眸微动,放平语调,轻缓地问:“阿矜,有的地方我擦不到,你能帮帮我吗?” 她递出毛巾,微抖的指尖泄出微妙的紧张的端倪。 她不介意,周含矜注视她的眼神,再不清白一些。 7. 哄 贺漾知侧着头,没有发圈的束缚,散落的长发如流泻的墨,略有凌乱,却带了几分随性的美。 她想起粉丝对她的颜值品鉴,她最完美的侧脸是向左侧偏25度,下巴抬高10度。 脑袋不由又朝西偏了偏,脖颈曲出漂亮的线条。 锁骨处的拉链向下拉了一段,露出薄白肌肤上一粒小痣。 生涩地用身子勾引。 半边日光被她的背影截住,剩下的光拢住周含矜的身子,映出朦胧的曲线,连落下的影子仿佛都是曼妙有致的。 周含矜:“知知,下巴再抬起一点,不然擦不到。” 贺漾知:“……” 她抬着下巴,视线缓缓下落,注视着那双浅褐色的,容易给人错觉的桃花眼。瞳仁浅若琥珀,似隔着橱窗只许远观的温润琉璃。 找不到一丝暧昧。 意料之中,直女能把人迷的七荤八素,油盐不进时又比钢筋还直。 但贺漾知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周含矜对她的试探无动于衷,眼神干净得像在致力于将一块窗玻璃擦透明。 可她如果是玻璃,她的喜欢就像涂抹在玻璃上的强力胶,不会被轻易擦拭去。 周含矜的视线下滑,“知知,你的衣服……” 贺漾知呼吸一凝,脸颊微微发热,面上若无其事,“怎么?” 周含矜说:“刚运动完就敞怀,可能会感冒。” 贺漾知:“……” 她哪里有敞怀。 抿抿唇角,她拉上拉链。 唉…… 媚眼抛给直女看。 不幸中的万幸,在喜欢这件事上,她习惯了失落,与接受失落。 贺漾知打起精神,拨开脸颊黏着的碎发,“好了,谢谢阿矜。” 周含矜将毛巾搭在一旁的器械上,手臂撑在软垫,站起时面上闪过狼狈,朝她伸出纤纤五指。 “知知,我的腿麻了。” 贺漾知去拉她,猝不及防地被拽了一把,没等反应过来天旋地转,整个人仰倒在垫子上,状态还是懵的。 周含矜脸上的委屈被得逞的笑意取代,坐在她的腰腹下。 贺漾知的呼吸重了一分,伸手虚虚揽着周含矜的腰,避免她不小心跌下去。 只有一个感受。 很软。 纤韧的腰身与丰腴的腿线落在贺漾知的眼前。这不是第一次,她以臣服的姿态,躺在周含矜的身下。 初中时的安全教育课,有一节讲防卫术,老师教学后,让两两一组自由练习。 按照老师教的擒拿法,她被周含矜扣住手腕,绊住腿,栽倒在厚厚的底垫上。周含矜的双臂撑在她的两边,脸上扬着胜利者的笑容,没有长开的眉眼隐约可见未来的美人胚子,“认输吗?” 像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时间定格,贺漾知忘了呼吸。 也忘了回答。 周含矜不说话,就用那张盈盈笑靥对着她。 “我认输。” 声音从喉间滑出。 场面很正常,奇怪的是,贺漾知的心尖被轻轻扇动。 那时她还小,没有喜欢的概念,却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清楚地认知。 女生看向女生,会心动。 她看向周含矜,会心动。 虽然那一刻的感受不了了之,但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后,贺漾知总会回忆起那一幕,她的喜欢,冥冥之中,早有预告。 四目相对,贺漾知逃避般移开视线,在弄清直女的小把戏前,她像缠在蛛网的飞虫,失去行动能力。 葱白手指抚过她的脸庞,隐约带来幽甜的果香,周含矜动作轻柔,像对待一片脆弱的雪花,“我帮知知擦汗时,知知在想什么?” 以为自己不开心的模样藏得很好,实则眼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起来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委屈多到几乎溢出来。 贺漾知的心跳得飞快,下意识否认,“没有。” 周含矜:“可是你眉头之间的褶皱可以插香了。” 贺漾知抬手去摸,“哪有。” 目光撞进含笑的桃花眼里。 “……” 被骗了。 贺漾知有些羞恼,又有说不出的沮丧。 总是这样。 那张漂亮精致,妖精似的脸蛋,永远写满游刃有余,一个笑、一个动作,哪怕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也会轻易地掌控她的情绪。 贺漾知曲起腿,放轻声音,“是秘密,我悄悄和你说。” 周含矜的身子朝她倾靠,还没有稳住重心,轻呼一声,两人姿势互换。周含矜雪腕交叠,被贺漾知单手扣住,整个人被压在了她的身下。 形势逆转。 贺漾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凑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混着冷杉,打在她敏感的耳廓。 “秘密是,阿矜……” “……你太坏了。” 贺漾知腾出另一只手,指节修长,指甲弧度圆润,朝周含矜的腰窝抓去。 周含矜怕痒意,软了身子笑得娇媚,她试着躲开,腰似水蛇,却逃不过腰窝处的痒意。 眼里水光盈盈。 又想哭又想笑。 她求饶说:“知知,我错了~” 贺漾知眼眸温柔,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凌乱的卷发,微红的脸颊,鲜活的笑容,心中勾起难言的充实的满足。 “原谅你了。” 她收手放过她。 周含矜也弯着唇,手背抵在额前,眉眼姝丽。衣服向上卷边,露出两指宽的流光锦缎似的软腰,白得晃眼。 小狗好容易哄。 - 《斩剑》是卫视上星剧,晚上六点在草莓台播出。 周含矜提前设了闹钟提醒,转发了贺漾知的微博替她宣传。 [周含矜:期待小师妹,期待池弛,期待知知~//贺漾知:千机门小师妹池弛报到,今晚六点,跟随师姐,守护正义,除魔卫道。] 两人前阵子在微博上没有互动,黑粉闻风而动,一口咬定两人的友情已经破裂了。 周含矜选了一条热度高的回复。 [周含矜:我们好着呢。//听风就是雨:娱乐圈哪有真友情,营销那么多早看腻了,Be撒花~] 黑粉实时在线,见到回复锲而不舍地泼冷水。 [听风就是雨:可是奚厘发的合照里只有贺漾知没有你诶。] 周含矜扫过低级的挑破话语,没有破防。 合照而已。 如果不是考虑到经纪人的心脏健康问题,她很想低调地发下她和贺漾知同框的几百张照片。 周含矜昨天就刷到了奚厘的朋友圈,拍的全是宁山的风景,微博倒还没看。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两人去宁山寺拜佛的博文。 [奚厘:去求《听剑》爆火,顺便算了姻缘卦。图片.jpg] 周含矜的神色淡了淡,贺漾知还没有和她一起算过卦。 她也要。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下颌收紧,唇角的笑容立刻冷却。 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想把沾上“姻缘”两个字的手机扔的远远的。 缓缓呼出口气,周含矜硬着头皮,重新翻看了那条博文。不是幻觉,没有看错。 周含矜握紧手机,打开和奚厘的私聊。 [Jin:知知也算卦了吗?] [奚厘:是呀,我们一起。周老师下次一起去吧,我觉得对方算得好准。^_^]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琥珀色的眼眸,眸底沁着冰泉似的冷。 [Jin:不用了,我是唯物主义者~] [奚厘:啊?漾知说,你们以前期末考前一直很信上天保佑,一起去拜校门口的孔子像,好像很有用。] [Jin:以后不信了。] 她运指如飞。 [Jin:人生是自己的,求人不如求己,信佛信神不如自己主宰,还是少封建迷信的好,你觉得呢?] [奚厘:和周老师学到了。[崇拜][敬佩][学习]] 短时间应该不会再结伴算卦了。 周含矜松了口气,又心事重重,放下手机。 贺漾知不想和她腻在一起,享受单身生活了吗?怎么忽然对姻缘感兴趣,还是路过觉得好玩顺便测了下? 贺漾知从来没有和她提过有想谈恋爱的想法, 她想当然地认为,贺漾知和她一样,不会想要谈情说爱。而且二十四岁正是努力的年龄,怎么能被爱情绊住脚步,以至于耽误和好友携手并进,友情升温? 周含矜说不出爱情的好处,坏处却能数一箩筐。 刚满十八岁那年,她能光明正大面对恋爱话题,就有记者不怀好意地设下语言陷阱,问她感情状况,被她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哑口无言。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位看上去就很会恋爱的女明星,竟然是单身主义的忠实拥趸。 自此,她的绯闻几乎绝迹,没有人想不开,拿她来炒作花边新闻。 周含矜喝了口手边的冰水,大脑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她点开和贺漾知的聊天框。 贺漾知的头像是只网红小狗,小土狗,棕黑杂毛,眼角圆钝,粉色的小鼻头,憨里憨气,很难和贺漾知本人稍显冷感英气的长相联系在一起。 周含矜曾笑这只小狗和她很像,贺漾知努力地瞪圆狭长的眼睛,说:“一点也不像。” “那知知为什么要用它做头像?” “因为它很可爱。” 可爱吗? 彼时周含矜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不如用知知自己做头像。 [Jin:知知,在哪里?] [Z:到水果店了,怎么了?] [Z:宁城的枇杷看上去不错,我多买些。] [Z:图片。] [Jin:嗯,没事~我以为你去寺庙求姻缘去了。[小兔托腮]] [Z:……没有] 她听出周含矜的弦外之音。 [Z:你怎么知道?] 又撤回。 “去求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和你说。” 削了皮的枇杷像小葫芦,贺漾知从周含矜的手里接过,一口一口慢慢咀嚼。 周含矜放下削皮刀,“知知的事,我都想了解。” 不论大事还是小事,贺漾知的事,在她这里都是重要的事。 周含矜苦口婆心地说:“爱情没有什么好的。” 贺漾知撩睫,淡淡勾唇,“你说得好像自己谈过似的。” “我是没谈过,但是我见过呀,”周含矜一脸“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的神情,“我上上个剧组的原女二,拍戏过程中失恋了,在片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不了状态,直接被导演辞退了。” “关键是,她的恋人是个海王,同时和许多人搞暧昧,根本不值得她那样哭。” 周含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为不值得的人哭泣,但还是在其他人看热闹之际,递给了对方一包纸巾擦泪,收获了对方感激的一声谢谢。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暮色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涨潮般层层叠叠洇满屋内。 贺漾知仰着脸,黄昏的光将她的发丝渲染成暖色,长睫勾勒出深刻又内敛的眼廓,似梦似幻。 她望着周含矜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默默咽下口腔里淡淡的汁水。 她能理解那个人。 喜欢一个人,无关对方是怎样的人,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哭得影响到正常的生活,要割裂那份感情,一定不可能不痛不痒。撕心裂肺既是为了记住,也是为了忘记。 贺漾知不会为不值得的人伤心、流泪,她喜欢的人,本就很好很完美。因为是那样美好的人,才会让人憧憬爱情。 风吹起贺漾知脸颊乌黑的细发,半遮那双微微上扬的柳叶眼。 贺漾知:“我不会恋爱的,你知道我测出的结果是什么吗?” 周含矜:“什么?” 贺漾知把字条递给她。 比起老妇人的解释,她更相信“暗”的表面含义,因此没有解释。 不如让周含矜就这样理解。 周含矜看了眼,觉得这应该是件悲伤的事,但内心忍不住载歌载舞,很不道德地想要扬唇,还是忍住了。 她用指尖拨开贺漾知的手,与她掌心相贴,十指交缠,说:“别难过,恋人能做的,好友也能做到,还有什么必要恋爱呢。” 贺漾知舔掉唇角的枇杷汁水。 视线扫过周含矜红润丰盈的唇。 贺漾知:“嗯。” 8. 结拜 《听剑》首播两集,有五六个相关词条登上热搜,挂了一夜。电视台的收视率破4,位列综合频道第一,口碑口口相传,好评刷遍全网。 虽然不是主演,但小师妹身为主角团之一,受到关注并不少。许多不算熟的演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发了相关的微博@贺漾知,蹭热度。 贺漾知没有回复,只配合剧组要求和几位主演互动评论,随后又点开草莓tv,为剧集贡献播放量。 她饰演的小师妹在第二集出场,性格佛系,无忧无虑,同门结丹她祝福,师兄筑基她不急,师姐飞升她鼓掌,每日吃吃喝喝睡睡,一心做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剧中,凤傲天女主天生剑骨,背负血海深仇,逆境前行,性格冷漠,不会露出符合她年龄的天真率性,唯有逗小师妹时,唇边会挂上一抹松快的微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小师妹呢?” 画面中,一袭黑衣的女主束发落拓,腰别长剑,询问清扫落叶的门外子弟。 门外子弟老实回答:“今天没有见到她。” 女主道了声谢,转身离开,足音跫跫。 她兀自说:“一定躲在老地方,偷懒呢。” 这是剧情第一次铺垫小师妹的存在。 画面紧跟女主的步伐,转向山清水秀的峡谷。 绿意盎然的山林间,瀑布清若白练,飞流直下,水声潺潺,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古木参天,藤萝垂蔓。阳光洒在莽草上,闪烁着柔和的光,微风掠过,树影婆娑,美得恍若人间仙境。 女主空望山林:“池弛?” “师姐!” 枝叶抖动两下,一只素白纤手拨开繁茂的绿叶,灵巧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女主掀起眼。 小师妹挽着流苏髻,一身鹅黄罩衫葱青长裙,面如凝脂,眉若远黛,美人气质浑然天成。但是发型凌乱,松松垮垮的,发间还插了片叶子。 她双手撑在脑后,脸上有一道枝桠的压痕,嘴巴里斜斜叼了一片柳叶,姿态散漫又轻盈。 女主颦眉:“池弛,你又睡着了?” 水洗般的黑眸闪过心虚,小师妹吐掉狗尾巴草,说:“我没有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 女主:“有区别吗?” 小师妹讪笑,一边双手握拳,给女主敲背,一边娴熟地认错,“师姐,我错了,不要告诉师父,小师妹愿意当牛做马回报你,求求你啦~” 女主的唇边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笑意,声音却绷得严肃,“天天偷懒,我看遇到危险你要怎么办。” “我不怕,有师姐保护我。” “如果遇到危险的是我呢?” “那……换我保护师姐,师姐先走。” 贺漾知扫了眼弹幕,被一片红心眼黄豆刷屏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被花言巧语迷惑了,如果小师妹是对我说的,我愿意保护她一辈子!] [小师妹来我家,我家有大浴缸,最适合养咸鱼了。] [随便截一张就是神图,小师妹好美,性取向受到前所未有的攻击,求师姐成全我们。[流口水]] [爱护树木,人人有责。强烈谴责小师妹坐在树上的行为,下次别坐树上了,坐我。] [大家冷静,不要再夸我老婆了!不然我吃醋她回去还要哄我的!] 导演在群像方面有自己的要求,短短两集,不仅交代了女主的身世背景,还刻画出细腻出彩,温情中不失搞笑的同门生活。 #《听剑》小师妹#的热搜很快爬上文娱榜榜单。 点进去,里面的博文没有主持人,这类的热搜意味着词条不是由营销号或媒体操作,而是大量的网友自发讨论转发,形成传播的热度。网友们无一不在夸她演技好、长得漂亮,标致的古风美人。 还有网友特意跑到她的评论下问她,是不是出道很久了,演技炉火纯青,一点也不像新人。 被粉丝们积极安利,科班出身,苗导的学生,真正的天赋型演技选手,潜力无限,入股不亏。 津津有味地刷了一会儿评论,贺漾知接到奚厘的电话。 奚厘的角色作为和女主互动最多的,同样挂上热搜,激动得嗓音差点破音。 “漾知,宁山寺许愿太灵了吧!” “是有点灵。” “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要火了。等我火了,我要喝一百块的矿泉水,住独栋大别墅,雪糕吃一根扔一根,再找十个漂亮小姐姐当保镖。” 热火朝天地畅想了番走红后的美好生活,挂断电话,贺漾知的精神松懈,忽然感到有些疲惫,便蜷在沙发上打瞌睡,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高中的暑假,去周含矜的片场探班。 周含矜在烈日下拍戏,她观望了一会儿,热得受不了,走去片场后方的竹林,坐在隐蔽的角落躲清凉。 不一会儿,有两个女生黏黏糊糊地牵着手,走进竹林。 她们背对着她,起初对话正常,后来语气黏黏糊糊,似含着一口水,不断吞咽。 “姐姐,这里是外面,不太好吧……” “没关系,这里没人的。” “姐姐,你好香。” “香就多闻,帮姐姐解开衬衫扣子,里面暖乎乎的,会更香哦。” 一阵窸窣的响动,交缠的暧昧水声愈发明晰。 贺漾知听得面红耳赤,咬住薄唇,从背包里翻耳机,视线无意间觑过前方,愣住。 那两张脸不需要辨认,她再熟悉不过,甚至无需细看,便能补全昏暗光线下,视觉上看不清的细节。 一个人是周含矜,而另一个人……是她自己。 她的粉唇贴在对方的耳垂,吮吸着那块小巧洁净的肌肤,蜿蜒向下,在后颈亲密地吻着,低声叫着姐姐,撒娇着,要那人的腿再张开一点。 而倒在她怀里的女人,绰约多姿,像一株被夜风压弯了腰的玫瑰,迷人又脆弱。 …… 周含矜录完综艺回到酒店,看到一幕暮色美人图。 粉黛未施,散落的黑直长发窝在锁骨,衬衫式睡衣被睡得松松垮垮,半边脸埋在抱枕里,不像清醒时的清绝锋利,熟睡时两扇睫毛叠在一起,显出几分润气可爱。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面若桃花,薄而凌厉的眼皮透出诱人的嫣色。 周含矜看了一会儿,调出相机模式。 拍了几十张照片,意犹未尽。 世界上为什么不能有一种职业,叫贺漾知观察员? 专门数贺漾知的睫毛有多少根,观察她一顿餐要吃多少口才能咽下,还有测量她每天长高了几厘米。 周含矜已经是世界上最亲近贺漾知的人,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但她总渴望再多了解一些贺漾知,运动时的知知也好、熟睡时的知知也罢,她都想要知道。 因此会产生烦恼,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方式,让她能和贺漾知的关系再亲近一步。 再一次按下拍摄键,镜头里的羽睫轻颤。 贺漾知悠悠转醒,柳叶眼织着淡淡的雾气,如秋夜的靡靡细雨。 她的鼻尖氤氲着周含矜的气息,大脑还不清醒,脱口而出一句暧昧的低喃,“姐姐……” 周含矜一愣,像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贺漾知看清她对着自己的镜头,彻底清醒过来,岔开话题,“你偷拍我。” 周含矜的唇角带起笑,慵懒随性。 “分明是漂亮的风景闯进了我的镜头里。” 歪理。 贺漾知撑着小臂起身,头皮传来的拉扯感让她“嘶”了下。 垂眸,她和周含矜的两绺发丝被缠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 贺漾知:“?” 周含矜:“……” 忘记解开了。 罪魁祸首毫不心虚地询问:“好看吗?” 贺漾知含蓄地说:“装饰性满分,实用性零分。” 总结,好看归好看,没什么用。 周含矜抬眸,过分漂亮的桃花眼沁上笑色,“能得到知知高度的评价,这个蝴蝶结完成它的使命了。” 她凑上前去,恰好贺漾知存了同样的心思,倾身去够小蝴蝶结,两人的鼻尖擦在一起。 柔软、微凉。 充满女人味的暧昧香气钻入肺腑,犹如诱人的果实,勾缠全部的心神。 贺漾知眼神闪烁了下。一霎间,梦境的碎片又浮上来。褪在腰间的衬衫、柔软的嘤咛、紧贴的颤栗…… 交缠的发丝分散,回到各自的棕与黑。 琥珀色的眼里洇着模糊的黄昏,眼波在贺漾知的身上打个转,周含矜脱口而出,“知知,我们结拜吧。” 贺漾知一怔,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周含矜说:“我听见你叫我姐姐了。” “如果我们能结拜,是件好事,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做真正意义上的亲姐妹了,货真价实,亲上加亲。” 贺漾知意识到她没有在开玩笑,默了默,说:“阿姨不会同意的。” 周含矜细眉微挑,“如果她同意呢?知知答应我吗?” 贺漾知迟疑点头,心里笃定阿姨不可能同意。 周含矜是周家的掌上明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从小被无底线的宠爱,要求无不被应允。她没有长歪,成为骄纵的大小姐,全靠周含矜骨子里的通透与自律。但阿姨与叔叔再如何纵容,也不会纵容周含矜认一个妹妹回家,分走一半的宠爱与家产。 周含矜露出一个笑容,立刻拿出手机。 [Jin:亲爱的女王陛下,你介意我认一个妹妹吗?] 贺漾知在一旁扫过,眉心一跳。 没有铺垫,这么直接?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哟,怎么忽然想认妹妹,不黏着漾知了?] [Jin:就是知知~] [Jin:你觉得怎么样,想不想多一个优秀乖巧漂亮大方知根知底的小棉袄?] [Jin:猫咪甩尾.jpg] [女王陛下:我本来就拿知知当女儿看。] [Jin:陛下英明~日后你就有两个亲女儿了。] [女王陛下:一直都是。[笑]] 放下手机,周含矜笑盈盈地望着贺漾知,“咱妈同意了。” 贺漾知:“……”看到了。 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冥思苦想了半分钟,她惊觉这短短几句对话,很像大胆的女儿向开明妈妈热情告白女友,并顺利出柜。 “……” 世界观被直女发言重新塑造中,贺漾知沉默了会儿,想去阳台吹吹风。 “知知?”见她不开口,周含矜出声提醒她履行约定。 琥珀色的眼睛眸光专注,自带深情款款的特效,如漩涡般有着吸引力,杀伤力极强。 贺漾知抿了抿唇,艰涩拒绝,“不行。” 周含矜的眼尾垂下去,“为什么?” 贺漾知歉意地说:“我妈妈不同意。” 理由是胡诌的,真实的原因她说不出口。 没有谁家的妹妹会梦见自己把姐姐抵在树干,亲得天荒地老。 除了做亲姐妹,别的要求,她都愿意答应周含矜。 周含矜捏了捏她的脸。 知知的嘴,骗人的鬼,只会嘴上哄她哄得好听。 周含矜长睫扑朔,躺倒在贺漾知的腿上,不忘调整角度,给脑袋找个舒服的位置枕着。 红唇轻嘟。 “心碎了,要知知亲亲才能起。” 9. 亲亲 贺漾知:“……” 柔软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唇,在梦里,被她亲咬,如吃蜜糖般沉迷地吮吸,数不清多少次。 现实里,那张红唇却像深不可测深海,足以令人吞没。 贺漾知的腰背陷在背后的靠枕里,光暗分明,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落下阴影。身形轮廓模糊,却难掩修颀,般般入画。 顿了顿,贺漾知弧度好看的唇瓣张合拉扯,吐出两个字,说:“亲亲。” 周含矜回味了几秒,不满足地说:“要真亲。” 贺漾知深吸一口气,差点像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般结巴,“不好吧。” 没有开灯的缘故,空间昏暗得如同低像素照片。 周含矜侧了侧头,长卷发如桃子味的海浪落在胸前,循循善诱说:“哪里不好?又不是没有亲过。” 贺漾知一怔。 哪有? 周含矜说:“小时候,我一说要亲亲,你的嘴巴就直接贴过来了。” 小团子时期的贺漾知香香的,亲吻她的嘴巴很软,像草莓果冻。 不小心咬了她,还会一副做错事的紧张模样,问她疼不疼。 “不疼哦,知知可以亲!” 怎么长大,知知反而多出没有必要的见外和矜持。 贺漾知的耳后浮起热意,红得几乎要滴血,“那是亲脸颊。” 而且,小时候对世界的感知很纯粹,谁能忍受面团一般软软绵绵、白白净净的脸颊天天在眼前晃啊。 想亲一口是人之常情吧。 周含矜皱了皱精巧的鼻尖,一副勉强的样子,“亲脸颊也行吧。” 贺漾知:“……” 不然这个危险的女人还想亲哪里。 周含矜从贺漾知的膝上撑起手,蹭掉脚上的红底黑身高跟鞋,手脚并用,没有骨头的狐狸似的,爬进她的怀里。 眼睛对着眼睛。 鼻尖对着鼻尖。 唇瓣对着唇瓣。 彼此之间仿佛仅剩这点呼吸的空间。 贺漾知咽了口唾液,攥紧的掌心捂出湿汗,不适宜地想,离得这样近,她是不是成了斗鸡眼?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难题。 亲左边,还是亲右边? 要用什么角度,鼻尖才不会先于嘴唇,碰在那片薄白的侧脸? 大脑陷入极大的决策挣扎,忽而眼前的人动了。 周含矜偏过头,吻落在了她的侧脸。 像蝴蝶翕动翅膀,池塘的涟漪一晃而过。 那么轻。 那么软。 更多的滋味,是钻入心底的痒。 却比梦里激烈的唇舌交缠,更要纯情,令人心动。 - “乐不思蜀了?” 带着黑色镜框的女人问。 周含矜接住经纪人扔过来的抱枕,顺势垫在手肘下,按下控制器的按钮。 窗帘缓缓收进两侧,清晨的明媚春光流淌入房间。 她的唇角拎起标志性的魅惑微笑,“哪有呢,我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废寝忘食录制地综艺吗?” 经纪人看破真相:“是和你家青梅情浓蜜意才废寝忘食了吧?” 犹记刚做周含矜经纪人那年,她不清楚对方和贺漾知的关系,看见自己艺人拍完戏直接跑进一个漂亮女人的怀里嘟嘴空投亲亲,吓得大脑缺氧,立刻脑补一出当晚和公关部加班加点讨论出柜方案的大戏。 后来发现才是乌龙。 经纪人劝说过周含矜,要注意艺人形象,在外言行举止要收敛一点。不曾想,日后见过两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她才发现,周含矜在外已经收敛得太多了,起码不会像树袋熊一样往人身上挂,或者直女式发表疑似出柜的言论。 “被你看穿了,”周含矜脸上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笑着弯了弯唇,“不是要对行程吗?” 未来几个周的行程太杂,涉及同一天的工作协调,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正巧经纪人在宁城出差,便顺便过来跑一趟,亲自和她对一遍。 摸了一把包,经纪人想起买的芒果冻柠冰茶落在楼下,懒得再走下去折腾,问:“有饮料吗?” “有,你喝什么?” “冰的就行。” 周含矜拉开冰箱,视线扫过摆放整齐的饮料。 里面依次分别摆着,贺漾知爱喝的橘子汽水,贺漾知爱喝的可口可乐,贺漾知爱喝的杏仁露,还有贺漾知爱喝的草莓牛奶…… 关上冰箱,周含矜给经纪人拿了一瓶贺漾知不爱喝的薄荷巧克力奶。 两人谈得差不多的时候,贺漾知从卧室走出来。 没有化妆的脸蛋出挑,穿着一身纯黑软绸睡衣,身姿修长如翠竹。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杏仁露,放在流理台凉着,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两人,下颌轻压,“金姐,早。” “早。” 经纪人笑眯眯地和她打了个招呼,“能不能剧透一下,《听剑》第一集结尾出现的那个戴着面具,抢走女主真宝神秘人是谁?” 周含矜挑了下纤眉,“你不是从来不看群像类的剧?” 经纪人:“朋友圈被刷屏了,一个群像片段我就入坑了。” 贺漾知说了个名字。 如愿听到剧透,被吊起的胃口得到满足,经纪人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周含矜正在剥纸核桃,两枚核桃并拢,微一用力,皮子碎在掌心,问:“什么?” “你认识苏臻吗?她的团队联系了几个营销号要和你捆绑炒cp,其中一个背后运作的团队正好背靠周氏,把内容和照片截下来了,问我们怎么处理。” “认识,不熟,”周含矜的烟眉蹙了下,比较了下手心里两瓣核桃肉的大小,吃掉其中一 瓣,“你帮我处理吧,你知道的,你家艺人心里只有工作。” 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恋爱那样无趣的事上。 “行。”经纪人点点头,凝着周含矜喂贺漾知核桃的手,开玩笑般问:“你真不喜欢女生?” 周含矜:“不喜欢。” 她拍拍手上的碎屑,撩了把长发,漫不经心地说:“就像我永远不会喝一口茶。” 她一定不可能喜欢上女生。 “哦~” 经纪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拉长腔调,“那你不喜欢漾知啊?” “你说呢?” 周含矜抬眸,看向贺漾知,桃花眼像带着软钩子,唇边勾起真情实意的笑弧,“我最喜欢知知了。” 就,怎么说呢。 经纪人不仅没看到周含矜往她挖的坑里跳,还被迫吃了一碗狗粮,乐趣像空罐子被人拍扁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无趣! 她还是尽早回去处理捆绑炒cp公关吧。 嗯。 恋情曝光的公关也提前准备着吧。 - 贺漾知在给她的几个剧本和综艺中,选择了慢生活类综艺。 不是常驻邀约,而是要请她去当一期的飞行嘉宾。 她看了几期节目,综艺里的嘉宾们每天日常的活动围绕做任务、做饭以及欣赏当地风景展开。 看多了里面的炒菜环节,贺漾知生出几分做饭的兴致,而且等她上节目,肯定多多少少也要露一手的。 于是决定尝试做菜。 第一次尝试,烟雾报警器响彻酒店大楼。 第二次,贺漾知决定从最基础的做起。 老话说得好,最好吃的美味,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过程。 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周含矜那时刚洗完澡,闻到一股糊味,头发都没吹干,趿着拖鞋朝厨房走。 “知知,你没事吧?” 贺漾知欲言又止,“我没事,但锅……报废了。” 周含矜握着她的指尖,看了又看,确认没有烫伤的痕迹,“你没事就好。” 烧糊的锅旁边,瓷碗里盛着红汤,一块一块的白色面食浮在上面。 周含矜眼眸微亮,面上夸说:“疙瘩汤吗?看上去味道不错。” 毕竟是知知第一次下厨,完成度已经很高了。 贺漾知:“……” 她的语气带蔫,“是煮面条。” 汤底是切碎的番茄。 红彤彤的,像可怜的挂面的分尸现场。 她准备倒掉,周含矜却挡了下,接过碗,顺手拿起一把勺子。 “给我吃吧。” 贺漾知不想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说实话:“底糊了,应该不会好吃。” 周含矜舀了勺,送入唇齿之中,说:“你做的,怎么会不好吃?” 10. 阿贝贝 周含矜将一碗汤面吃光,汤底喝得一干二净。 贺漾知觑着她怡然自若的神色,眸光闪了闪。 难道这次成功了?只是时间煮得太久,面条泡断了,锅底有些糊,但吃起来香? 贺漾知用汤匙尝了口锅里剩的汤,小抿一口,舌尖顿时被汤汁打了下。 味道一言难尽。 这些年,周含矜在剧组里吃了多少苦,才会把如此难吃的面条吃得香喷喷。 担心她的肠胃不适,贺漾知暗暗观察她了一天,时不时嘘寒问暖。到了第二天,见对方没有不舒服,安下心来。 在综艺里小露一手是行不通了,贺漾知转而考虑劈柴生火、打扫卫生等等活计,别的不说,她的体力是够用的。 - 慢综艺的录制地点在鼓城。 贺漾知出发的前一晚,周含矜录完节目,晚上十点才回去。 她身上穿的还是节目组化妆师搭配的衣服,盘了优雅的低盘发,珍珠耳饰,樱粉铅笔裙过膝,透薄的丝袜下,小腿肚曲线顺滑。 周含矜:“快收拾好了吗?” 贺漾知将充电宝放进行李箱,“还没有,东西比较多。” 周含矜双腿并拢蹲下,帮她叠衣服,绵绵絮语地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有开心事要告诉她,有烦心事要告诉她,有八卦要告诉她,被嘉宾欺负也要告诉她。 贺漾知不厌其烦地听着,甚至乐于对方多讲一些,低声说:“好,我会的。” 从踏入娱乐圈之后,教导她、照顾她最多的,不是公司,不是经纪人,也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好友,她在圈内的前辈。周含矜永远细致入微,会将她介绍给相熟的人脉,会帮她筛选剧本,也会在她进组前,将在片场摸爬滚打得出的经验告诉她,让她少走许多弯路,专心致志地做一名演员。 世界上还会有这样一个人,无条件地关心她,在意她,牵挂她吗? 纵使有,她的心也不装下了。 周含矜:“我会想你的。” 她将一件小蜜蜂白底T恤折叠成正方块,没有往行李箱里放,“知知,如果我把你的衣服藏起来,你会不会像神话里的仙女飞不到天上,明天去不了鼓城?” 贺漾知:“你不想我走吗?” 周含矜露出苦恼的表情,“当然。” 得益于温暖包容的原生家庭,她从不吝于对爱的表达,大大方方地说:“我会想你,非常想你。” 她想变小,小到玩偶那么大,被贺漾知拴在腰上,去哪儿都跟着她。 贺漾知无法露出违心的微笑,淡淡地抿抿唇,在心里附和。 她也不想走。 但成为大人后,许多事需要平衡。有舍有得,是成年社会必须遵从的法则。 贺漾知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小时候其实不能接受,与别人的分离。 长久的,或短暂的。 五岁那年,她亲眼看着奶奶在病床上去世,在对方的葬礼上,她窝在妈妈的怀里,对死亡的概念,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妈妈,等我长大了,你也会离开我吗?” 贺妈妈说:“是啊,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 贺漾知拉着她的裙子,抽抽噎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执着又委屈地说:“可我舍不得你,我希望你永远陪着我。” 贺妈妈觉得她的话童言无忌,弯唇笑了笑,语气不免凉薄,“等你长大就会知道,没有人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贺漾知依旧难过,红着眼眶,但没有再哭,因为妈妈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可世事难料,离婚比死亡先一步,让妈妈离开了她。 命运逼迫人类服从离别。 但贺漾知是像犬类那般,坚定又专一的性格,她有世界上最忠诚的爱。因此至今无法习惯分别,在每一次经历分离时,她压下自己的难过、不舍、怅惘与失落。 像她过去无数次,面临学业、拍戏或者其他种种原因,不得不与周含矜分别那样。 想了想,贺漾知回答周含矜的上一个问题,“不会去不了,因为你藏起来的不是我的机票。” 周含矜把衣服收进自己怀里,莞尔笑笑,嗓音勾人,“好,那我留下来做我的阿贝贝了~” 贺漾知:“……” 穿过一次的T恤也能做阿贝贝吗? 想不通,她朝行李箱里塞进一件灰黑格纹链条短T。 - 想到第二天的分别,贺漾知睡前难得失眠。 周含矜同样没睡,“看会儿电视或电影?” 两人一拍即合。 周含矜提议看近期热播的《听剑》,贺漾知却想看周含矜之前拍过的电影《桃花梦》。 石头剪刀布,两人听了赢家的,选了《桃花梦》。 《桃花梦》讲的是武林故事,影片以大量打戏为骨架,力图还原那个朝代更迭、风云激荡的混乱时代。 台灯晕着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满房间。 屏幕的荧光幽蓝,映在盖着一条被子,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脸上。 周含矜点了点屏幕里激烈的打戏,细细的吊带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好看锁骨,“当时这一段,饰演我对手的演员角度没有把握好,踢错地方,我的大腿肿了一块,三四个月淤青才消。” 贺漾知想起来,的确有一段时间,烈日炎炎,周含矜却每天换着长裤穿,美其名曰是流行的时尚。 贺漾知脸蛋绷紧,“你当时没有和我说。” 周含矜:“怕你心疼我。” 贺漾知不说话。 周含矜看着她低落的眉眼,心道不妙,好像把小狗惹伤心了,双手捧住贺漾知的脸颊,补救似的说:“毕竟当时还在拍戏,告诉你你要是哭鼻子,我也不能见面哄你,就没说了。现在已经好了,要不要看看?摸一摸也行。” 贺漾知闷闷摇头,睫毛压住长眸,眼瞳像混入了点墨般黑漆漆的。 她才不会哭鼻子。 又不是小朋友。 “你让我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但你受了伤,却瞒着我。” “这不公平。” 《桃花梦》这部电影,贺漾知在电影院里看过不下十次,台词倒背如流。 那时的周含矜已经是无数人追捧的大明星,贺漾知则在学校学习专业课、排练小品、准备作业与论文,好似永远也忙不完。两人一个专注学业,一个忙于拍戏,总是半夜或者凌晨才能打一通弥足珍贵的电话。两人通常聊着聊着犯了困,又舍不得挂电话,等第二天早晨醒来,手机早因为没电黑屏关了机。 贺漾知一方面为从忙碌偷出和周含矜片刻相处感到满足,一方面又为两人日渐遥远的距离,感到落寞。 她能理解周含矜怕她担心手足无措的情绪,声音带着无力感,“也是。你当时告诉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让周含矜担忧她的心情。 “那段时间确实很难捱,”周含矜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但有人帮助了我。” “……谁?” 贺漾知从没有从周含矜口中提起过这样一个人,在感受到冲击的同时变得紧张。 周含矜拿起手机,操作几下递给她,“手机里有她的照片。” 贺漾知接过,屏幕里的人神颜长相,高冷清贵,漂亮得仿佛不染尘埃。 周含矜问:“怎么样?她本人长得更漂亮,拍照太吃亏了。”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贺漾知的眼睫颤了颤,“她和我长得很像。” 11. 成功女人必看 极为撩人的桃花眼弯成新月,周含矜抱住贺漾知的胳膊,胸前抵住她,声音如藤蔓,柔软缠绕,“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有两个?” “只有知知一个啊。” 周含矜拍摄《桃花梦》期间,最困难的不是演绎打戏,而是导演精益求精带来的压力,与身体濒临极限的疲惫。 实景拍摄,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导演与现场工作人员裹得像汤圆,她只穿一身仙气飘飘的素雪娟衣。 呵出的一口气都是雾状的。 虽然能贴暖宝宝,但考虑到后期在镜头里不穿帮,只能贴在后背、腰部和腹部,保暖效果甚微。 感冒成了家常便饭,以至于有一次,感冒演变成发烧,周含矜也无所察觉,只是觉得比平日头更疼了些,坚持出现在拍摄现场。与对面演员用的武术替身真打实斗,拍摄十几遍后,她眼前一黑,晕倒在片场。 醒来后,她躺在医院输液,深感倦怠,萌生不能坚持的念头。 要半途而废吗? 消极的念头在脑海盘旋,像一艘航行的船找不到定点的锚,周含矜忽然很想贺漾知。 想听听她的声音,想问问她在做什么。 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阿矜。” 声音极轻,让人联想到偷偷摸摸做坏事前的小狗。 周含矜拎了下唇角,问她的声音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贺漾知低声说:“在上课,无实物表演,下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她问:“怎么了?” 阳光穿过云层,沿着翁郁繁盛的梧桐树冠层层筛落,在病房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周含矜分享欲旺盛,再小的事也要和贺漾知分享,手指破了层皮都要给对方哭诉,但这一刻却无法开口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在住院。 报喜不报忧。 她不想让贺漾知为她分神。 腰肢隔着枕头,靠在病床松软的枕头,周含矜闭上双眼,声音里隐约有笑意,只是唇角的弧度泄出丝倦怠,“没事,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端停了一瞬,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声音转而变得害羞,但很坚定。 “我也想你。” 空旷的病房放大了声音,放大了对方那样浅的呼吸。 心潮涌动。 周含矜久久没有说话。 像有一阵风经过,扫净了所有灰霾。 她弯了弯唇,轻笑一声,说:“知知,你一定会拿第一的。” “这节课不打分的,不过,借你吉言。” 电话那端传来关门的声音,贺漾知的声音放大了些,问:“你拍戏还顺利吗?” 周含矜动了动唇,“顺利的。” 顺利吗? 哪怕是不顺利的,她拥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信仰,那她的信仰,照亮她荒芜心田的灯火,永远是贺漾知。 只要贺漾知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在乎会不会有风风雨雨将她淋湿。 房间里漾着高级香氛的果香调,清甜的气息在夜色中浸得慵懒而娇媚。厚重的窗帘闭合,城市的霓虹喧嚣隔绝在外。 拍戏时的苦楚早已被时间的暗流吞没,成为愈合的伤口,再次触碰也不会感到疼。但通话时的那丝甜,是每每让人回忆起,便忍不住嘴角上翘的糖。 周含矜仰视着贺漾知的面容,浓淡分明,似一枚浸润在丝绸之间的月。 漆黑的眼眸里是她的倒影。 她牵起贺漾知的手,指尖无意划过对方虎口贴着的薄茧,将长指贴在自己的脸颊,温度相融。 “不需要你安慰我,我就从你那里得到了安慰。” 贺漾知的存在,就是安慰本身。 - 贺漾知参加的慢综艺叫《时间遗忘的地方》。综艺曾被多家权威媒体评为“旅游慢综艺鼻祖”,第一季的收视率高达2.7%,网络评分8.2,播放量与口碑双丰收。 节目录制到今年是第五季,常驻嘉宾有五位,飞行嘉宾两人,本期的飞行嘉宾是贺漾知和另一位来节目宣传新歌的歌手。 几位常驻嘉宾都是大咖,人均影后歌王,按理说,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资源,落不到贺漾知的头上。但有红花的地方就要有绿叶做陪衬,节目组在邀约时刻意筛选掉大腕明星,找了几个地位低、好掌控的艺人,既能避免新人喧宾夺主,又能通过足够的人数,保证有剪辑素材与时长。 贺漾知对自己小透明的定位认知清晰,在每一个环节,都尽职尽责地当一名鼓掌与捧哏的工具人。 到了做饭前的任务环节,导演表情神秘,拿出一沓卡片。 “今天,我们的食材依旧需要大家通过努力完成任务获得。但这一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同,大家要通过答题完成。答对一道题,就可以获得题目对应的食材。” 歌手立刻抢着说:“答题我最擅长了。” 坐在他身边的嘉宾小贾笑着问:“是吗?” 歌手说:“当然,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们出个脑筋急转弯——什么花没有香气,一碰就无?” 小贾不假思索地说:“雪花,这种题会不会太简单了?” 歌手没想到她能答出来,想显摆的目的没达到,笑容淡下去,“简单是件好事。” 导演拍拍手,说:“好了,现在进入答题环节,大家为了今晚今晚的食材努力加油吧!” “请听第一题,月白色在古代是指什么颜色?A.白色B.蓝色C.红色” 小贾哀嚎,“这不是脑筋急转弯啊。脑筋急转弯的话,我还能了解一些。” 歌手瞥了她一眼,胸有成竹地说:“是A,白色。” 小贾却抱有反对意见,认为节目组不可能那么好心,一上来就给送分题,“我觉得答案是B或者C。” 两人僵持不下,询问大家意见时,贺漾知说:“答案是B,蓝色。” 日光照耀她的面庞,肌肤白皙,几近透明。即使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也没有人能忽视她的美丽。 单边的黑曜石耳饰衬着她穿的灰黑色的T恤,她细长如柳叶的锋锐眼眸里,洇着令人信服的从容淡定。 小贾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这位看上去更像学霸呢!高智感的气质,简直和上学时,班上的年级第一一模一样。 小贾附和说:“不如我们就选B吧。” 她也觉得应该选B! 歌手扫向贺漾知,目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脑袋转向小贾,惺惺作态地问:“想清楚啊,不信我没事,但输了可就没有五花肉了。” 小贾心态良好,说:“第一题输了就输了,导演手里还拿着一摞卡片呢。” 不会错的。 贺漾知微微偏头,解释说:“古代时,没有现在这么亮的灯,人们看月亮,看到的颜色,就是清清冷冷的淡蓝色。” 导演公布正确答案,并向众人展示卡片背面的颜色,“答对了,原因就是贺老师的解释。” “恭喜你们,拿到第一张食材卡。” 首战告捷,嘉宾们备受鼓舞,猜测接 下来的题目,很有可能还与华国古代常识有关。 然而,导演不按常理出牌。 “大红袍属于什么茶类?A.红茶B.绿茶C.乌龙茶” “1251334,接下来的数字应该填几?A.89B.68C.77” “野外受伤处理中,下列哪项属于紧急处理原则?A.优先处理出血伤B.优先处理骨折伤C.优先处理感染伤” …… 歌手虽然不会,但是急于表现自己,每一道题都第一个抢答,又一个个被贺漾知否定。 歌手似笑非笑地看向贺漾知,“漾知,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每次选的和我都不一样,不会是故意针对我吧?” 贺漾知像是没有听出他不悦,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语气淡然,说:“我只是说了正确答案。” 这句话轻飘飘的,对歌手的杀伤力十足。 他的脸涨成青紫色,涌上一股耻辱感。 歌手勉强地笑了笑,“还有好几道题呢,谁输谁赢不一定。” 他这话一出,好像把嘉宾们划分成了两个阵营,可其他人早已将贺漾知视作主心骨,听从她的选择。贺漾知虽然清楚答案,但不会全部回答,她会在别的嘉宾思索时,不动声色地给出提示,引导大家参与思考,找到正确答案。 任务环节结束,歌手的正确率达到惊人的0%,他的脸色不能用难看形容,找了身体不舒服的借口上楼休息,而其余几位嘉宾一致评选贺漾知是本环节的mvp。 小贾代表众人为她送上这一环节最佳嘉宾的徽章。 晚上,到了做饭环节,几位嘉宾在厨房大显身手,贺漾知也没闲着,洗肉择菜打下手,打扫卫生,做好一枚默默无闻的绿叶。 而她的一举一动,早落入有心人的眼里。 金马影后万芝芝是节目里资历最深的姐姐,十年前隐婚后处于半退圈的状态,但放不下对娱乐圈的热爱,近几年又活跃在各个电影与电视剧中。 相比咋咋呼呼,一无是处的男歌手,她更喜欢贺漾知这种勤劳踏实的小辈,尤其是刚才答题的环节,让她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闪光点,主动搭起话来。 有了她带头,其余嘉宾也将注意力落在贺漾知身上,同她你来我往地聊了不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在无形之中增加了她的镜头量。 结束了当日的录制,夜色已然深浓。嘉宾们要一同步行前往住宿的地方,贺漾知与万芝芝拖着行李,走在最后。 万芝芝对待贺漾知如对待自己家的小辈,亲切地同她聊天,两人的共同话题就是娱乐圈,因此万芝芝向她讲起自己欣赏的几位年轻艺人。 其中,她最看好的,就是年少成名而不骄不躁的周含矜。 “你认识她吗?”万芝芝身上珠光宝气,却没有前辈的架子,素手拢着绣百合披风,雍雅风韵,笑着说:“她是一个很稳重的演员。”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震得虎口泛起麻意。 贺漾知扫过屏幕,是周含矜发给她的分享。 [Jin:分享链接: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业,就是经营好与闺蜜的友谊。] [Jin:分享链接:必看,宠爱闺蜜的关键秘招!] [Jin:分享链接:闺蜜最喜欢对方叫自己的十大称呼,你喊对了吗?] 熄灭屏幕,贺漾知很快收回视线,冲万芝芝弯了下眸。 她的唇角带出一抹笑意,像燥热的空气里,吹来的清凉的风。 她微微颔首,“嗯,是很稳重。” 12. 没穿 贺漾知捏着薄薄的手机,单手敲字。 [Z:分享链接:据说往闺蜜的账户里转账十万元,你就可以合法拥有她。] [Jin:转账[十万元]。] [Jin:把知知给我。] [jin:我是最棒的小猫咪.jpg。] [Z:已收款。] [Z:这是低级骗术,你被骗了。十万元是学费,以后不要再上当了。摸摸猫头,万事不愁.jpg。] [Jin:抓捕.jpg] [Jin:不管,抓到就是我的了~[得意]] 忒霸道的语气,贺漾知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收起手机看向面前的长廊。 嘉宾们围聚在一起,正在看歌手与工作人员交涉。 歌手质问:“屋子里环境太差了,窗户也是坏的,你们知不知道我的身价有多昂贵!”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贺漾知朝开着门的屋内看去。 灯光下的小飞虫扑朔,与灰尘共舞,墙角蔓延成片厚实的霉苔,像一朵朵腐朽衰败的花。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连声道歉,“这是村里最好的几间屋子,而且已经收拾过了。窗户您介意的话,要不给您换一间?” 歌手趾高气昂,“我要住五星级酒店。” 工作人员解释,不是没有考虑过条件更好的住处,可离村子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车要几十公里,考虑到行程安排,为了大家方便,不如住在村子里合适。 气氛沉凝,没有人打破僵局时,万芝芝开口,说:“我不要紧,我年轻那会儿什么苦没吃过啊,我要先去睡了,明天一早还要录制。” 她的手肘斜倚在行李箱拉杆上,眼皮懒懒吊起来,疲乏地打了个呵欠,摆摆手,率先进了屋子。 其他嘉宾虽心有别扭,但不愿意折腾,也不愿和节目组闹翻,相继进了房间。只有歌手还站在原地,一脸愤懑地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 贺漾知拿到房卡,进了房间。 她打量一番自己的住处,将行李箱驻在一旁的角落,向节目组借来酒精喷雾,手脚利落地将房间里里外外清扫整理了遍。就连床头柜上积的一层薄灰也没放过,用纸巾蘸着酒精,一点点擦拭干净。 不算焕然一新,但房间整体看上去顺眼不少。 她拎着垃圾走到楼下,没走多远,看见一个人影躲在角落里抽烟。 烟雾缭绕,那人的视线远远地窥向她,带着慌乱。 “是你?!” 留意到没有节目组的跟拍,歌手瞬间变脸,不耐地翻了个白眼,颠倒着手里的黑金打火机,“你怎么在这儿?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和背地里烟酒都来的私生活截然不同,他在粉丝面前塑造的形象是从不抽烟喝酒,呵护嗓子的乖弟弟。一旦抽烟的事被人曝光,不仅会对他的事业造成打击,他还会面临公司天价的索赔金。 灯光照着榕树黑黢黢的枝条,空气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不是垃圾桶的味道,也不是房间里挥之不去的潮湿的味道,而是烟的气味。 贺漾知皱了下眉,“这边是放垃圾的公共区域。” 说完,“咚”的一声闷响,将垃圾扔在垃圾桶里。 半晌,四周寂静,不见贺漾知的人影,歌手回过味来,脸色变了变,叼在嘴里的香烟差点咬断。 靠,贺漾知刚刚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嘲讽他是垃圾?! - 回到房间,贺漾知收到稳重的周影后发来的视频邀请。 “知知~” 屏幕一闪,那张绝色的脸蛋瞬间怼近,天然去雕饰,笑意从她的眉眼间漫出,琥珀色的眼底晃着光。 暗淡的房屋都因着她的出现,明亮了几分。 周含矜弯着桃花眼,说:“你看到了吗?我拉你进群了。” 什么群? 贺漾知最小化两人的视频,看到聊天框新增一条。 [相亲相爱一家人(4)] 贺漾知的呼吸停滞几秒,有些无法思考,“不是不认姐妹了?” 怎么还把她拉进了她的家庭群里。 “一码归一码,”周含矜挽唇,“虽然你不能是我的好妹妹,但可以是咱妈的乖女儿。” 贺漾知半打开窗,拽着衣领闻了下衣服上有没有沾染到烟味,眸光微闪,说:“阿姨知道吗?” 周含矜说:“就是她让我拉你的,不把你拉进群,她还以为咱们俩吵架了呢。” 贺漾知点点头。 周妈妈一直对她很好,小时候烤的饼干零食,都会额外做一份,让周含矜捎给她。 新消息跳出来。 [女王陛下:欢迎知知!] [女王陛下:转账[十万元]。] [支父宝:欢迎!转账[十万元]。] 贺漾知在线向周含矜求助,“可以不收吗?” 周含矜眨眨眼,“是不是太少了?我让他们再发几个红包。” 贺漾知强调:“太多了。”无功不受禄,她没有收下的理由。 周含矜笑笑:“那咱妈会以为 你讨厌她,今晚要难过得睡不着了。” 贺漾知抿平唇线,虽然她很想进周含矜的家庭群,但不是以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干女儿的身份。 嗓子像里卡住一粒硬糖,甜味弥漫在口腔,又令她慌乱得无所适从。终究不能拒绝这份善意与温暖,贺漾知收下两份转账,想着以后买点等价值的礼物送过去。 [Z:谢谢阿姨叔叔。小狗送花.jpg。] 她走到卫生间,将手机架在与视线等高的位置,往牙刷上挤好牙膏,视线掠过屏幕,眸子顿了顿,“阿矜,你的镜头向下些。” 周含矜吃味,“知知不想看我?” 贺漾知改口:“拿远一些。” 周含矜照做,露出纤瘦小臂以上的上半身。 盘腿坐在旋转椅上,她探出一条雪白无瑕的腿朝地面一蹬,身后的背景和镜头转了一圈,发出含着热意的音节,“知知要查岗吗,没有别人哦。” 不查岗。 看,胸。 周含矜的bmi偏瘦,玉骨丰肌,平直的锁骨凹进两枚诱惑的深窝。但因为胸饱满,所以视觉上身材丰/盈有致,很吸引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含矜胸前的小蜜蜂图案和她T恤上的那只很像。 但胖了一圈。 贺漾知:“这是我的T恤吗?” 周含矜压压下巴,“嗯,我的睡衣找不到了。” 除了胸部的地方有些紧,T恤对她来说偏大一码,袖子盖过她的手肘。 她朝后撩了一把蓬松莹亮的卷发,两缕碎发垂在耳边,桃花眼潋滟慵懒,嗓音性感,“知知要看看下面吗?” 贺漾知:“……也穿了我的?” 她开始思考自己留在酒店的睡裤睡裙是不是都清洗了一遍,紧接着想周含矜能不能穿下她的尺码。 难道不会大一圈吗?松松的挂在胯上,不用走路,光是站起来,就会从两条细直的腿间掉落。 周含矜:“没穿。” 贺漾知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嗯。” 镜头下移。 贺漾知的眸光定住,意识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不是没穿,而是没穿。 从尾椎升起一股酥麻,画面如烙刻般,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镜头角度的缘故,一双长腿愈发显长,压在座椅上,挤出柔软变形的弧度,雪白细腻,若刚出窑的白瓷。 T恤堪堪盖过的腿.根,内侧缀着一颗红痣,艳丽至极,若隐若现,仿佛需要用力掰开,才能看清。 13. 打下烙印 乳白色的牙膏延长在唇角,拖出一道流星似的印记。 贺漾知压住愈快的心跳,跳开视线,瘦削的指腹压着洗脸巾捻去多余的牙膏渍。 早知道说不看了。 始作俑者对自己的挑.逗行径丝毫不觉,撩而不自知,镜头聚在雪白里的那粒红,碎碎念着,“痣是新长出来的吗?之前看这里,好像还没有,长得太隐蔽了。” 是啊。 太隐蔽了。 不像是长给主人看的,倒像对看者的含蓄邀请。 原来一颗痣也可以像它的主人一样,漂亮、旖旎、性感,像作画时溅在宣纸上的红色点墨,又像溅起的火星子,不用摸,就感到烫手。 贺漾知吐掉口中的牙膏沫,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 不想、不想,又摸不到。 镜子映出她的脸,颜如渥丹,鼻挺唇薄。 她面无表情,指节勾住T恤的V领,朝下拉了寸,镜子映出弯月似的锁骨之间的棕色的痣。 同样是痣,没有周含矜的那颗诱人,像颗灰扑扑的尘埃,让人想要擦掉。 周含矜思维跳跃很快,换了个话题,咬字有点慵懒,绘声绘色地分享起细碎琐事,声音缓缓流淌在清寂的房间,仿佛贴在耳畔低语。 贺漾知安静地听着,卸妆、洗脸、做保湿。她话少,但不意味着喜欢安静,反而是喜欢倾听。 倾听那些普通无趣的日常,通过周含矜热热闹闹的描述,变得无比生动。 比如一只海鸥在叼走馒头和薯条之间选择了薯条,可那袋薯条是游客自己要吃的,比如便利店门口有一只狸花猫会用黑色尾巴比爱心,比如她送一只快要被烤干的蜗牛回到湿土,再比如她今天下楼梯,踩过的台阶居然都是偶数,好事成双,她可以去买一张彩票。 周含矜问过贺漾知,会不会嫌她话太多。贺漾知说不会,朋友就是彼此分享。 如果生活是一张演算纸上的曲线,她们的人生从幼儿园起,布满数不清的交错重合的痕迹。高中毕业后,她们从青涩的学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生活重心不可避免地产生偏移,曲线随之延伸,交点稀疏,渐行渐远。再谈及彼此的生活,不再是触手可及的日常,只有通过对方的描述,在想象中拼凑成形。 贺漾知一度迷惘,担忧她们的友情会止步于大学,但她低估了彼此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来不是一句维系友谊的甜言蜜语。距离只能阻碍她们的见面,她们的心永远在向彼此靠近。 毕业后,没有了距离的阻碍,她们的关系恢复以往,甚至愈发亲近。要么煲电话粥,要么见面。 不煲电话粥,也不见面的时间,贺漾知也会无意识或有意识地,抽出一分思绪,去想周含矜。 这是习惯。 也是本能。 “知知,看我发的图片,今天上午拍的云,是不是很像你?” 聊天框里跳出照片,水蓝的天幕,云似棉花糖,蓬松软绵地悬挂。 形状不一。 贺漾知聚精会神地找了找。 没找到像人的。 但有一朵不规则的云,很像一只小狗。 在蓝天上趴着打盹。 贺漾知注视了三秒,挪开视线,一定不是这一朵。 她从卫生间出来,周含矜从当天的所见所闻,讲到睡衣失踪之谜,水葱似的嫩白手指竖起三根,“我找了三遍,连枕头底下都翻了。” 贺漾知随口猜测,“会不会是保洁当垃圾收走了?” 她顿了顿脚步,蓦然想到一种性质恶劣的可能性,也许是有私生趁她们不在的时间里潜入房间,偷走了对方的睡衣。 “一会儿我帮你联系酒店。” 贺漾知说着,将手机放在床上,镜头对着天花板,从行李箱翻找出自己的睡衣,准备换上。 双手拎着睡衣抖开,贺漾知的眉尾颤了颤,眼眸有一瞬地变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睡衣再度折叠成豆腐块放进行李箱内。 < p>不敢细看,但也没有仔细看的必要了。 因为看清楚了。 贺漾知:“……” 私生竟是她自己。 贺漾知清清嗓子,说:“我好像错拿成你的睡衣了。” 周含矜眨眨眼,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轻翕,眼风带出一股慑人的风情,全然没有刚才睡衣丢失的苦恼,反而笑着鼓励说:“那就穿嘛。” - 挂断电话,贺漾知双手环胸,鸵鸟般绕了两圈,如临大敌地注视着眼前的睡衣。 真的要穿吗? 周含矜的睡衣。 暗恋的好友的睡衣。 穿好友的睡衣很正常,贺漾知不断说服自己,但脸是红的,眼神是躲闪的,呼吸有些紊乱,仿佛被扑朔的暧昧缠住。 事实上,许多与周含矜有关的,比如她的发丝、她的桃花眼、她戴过的沾上她香气的墨镜,仿佛都被赋予了魅力,让贺漾知感到心动,渴望沉溺的暧昧。 手指收紧,深吸口气,贺漾知抖开睡衣,攥着衣领套上了身。 雪花般的触感微凉。 浅浅淡淡的白桃气息勾着水果味的甜意,无孔不入,缠绕在她的身上,包裹,覆盖。呼吸之间,尽是对方的味道,像是被她拥抱。 但又有些不同。 周含矜身上的香气更浓,存在感更强。 贺漾知的心跳快如擂鼓,体内缓缓发生了变化,有什么水一样的东西,变成燥热的汗珠,从背后与额头渗出。 若有若无的香气填补不完内心深处的空隙,像是手段高明的撩拨,勾引人埋头细嗅更多。 手机震动两下,收到消息。 贺漾知回过神,耳根微红,捏起手机。 [周含矜:小蜜蜂是硬面的,磨得豆/豆痛~] 贺漾知反应了一秒。 像是被火燎到了般,口干舌燥。 忽然想到,周含矜和她一样,她的T恤包裹住她的躯体,气息缠绕飘浮,打下她的烙印。 14. 小狗 还好周含矜不在。 没有人窥见她的失态与不自然。 像喝了假酒,脑袋晕乎乎的,贺漾知没点开周含矜发来的图片,哪怕从缩小的图片能看出穿了T恤,仍旧避了过去。 [Z:椅子上叠着一套黑色的衣服,是睡衣,可以穿。] 周含矜没回。 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照片。 镜头里的人趴在床上,翘起莹白双腿,黑色的睡衣包裹柔软的躯体,V领朝一侧倾斜,露出雪白瘦削的肩头。 妩媚、性感。 [Jin:冷杉的气味。] - 可能是床板太硬,贺漾知没怎么睡好,五点拍摄时,她早洗漱好,穿戴整齐,柳叶眼里找不到一丝困倦。 一众嘉宾集合上车,被带到鼓鸣山下。 导演组告知众人,当日的食材要靠嘉宾们付出的劳动换取。 而这份劳动,就是亲手采摘自己要吃的食材。 介绍完山里常见的野菜种类,节目组给嘉宾们人手发了一本山野手册,里面记录了可以采摘的野菜、野果,以及不可食用的有毒品种。 植被茂密、山路蜿蜒,不到半小时,一行人就两两一组分开了。 山峦叠嶂,水灵灵的蘑菇生长在腐殖质丰富的森林中,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诶,有野葱!”万芝芝举着手册对比后,对着前方细长叶子的植物指了指,一脸惊喜。 贺漾知在她斜身后,穿了身灰色冲锋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洁净的脸庞,身形利落。 视线荡过去,她阻止说:“万老师,不能挖,这是葱兰,有毒。” 野葱和葱兰长得相似,但一种可食用,另一种则有毒。如果无法从表面判断,可以折断叶子后闻气味,有辛辣的香葱味的,就是野葱,折断后气味清淡,甚至有些难闻的,是不可食用的葱兰。 万芝芝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佩服地说:“的确是葱兰。” 她犹豫了下,“要不还是摘一些?” 贺漾知:“可是不能吃。” 万芝芝微微一笑,透着不怀好意,“给导演吃。” 她们吃苦,导演也该吃苦,很公平。 贺漾知:“……” 想不到您是这样的万老师。 她避开脚下塌陷的软泥,扶了下一旁的泡桐树,“我们返程的机票还在导演手里。” 万芝芝遗憾作罢,“好吧。” 她们运气好,没过多久,找到了真正的野葱,挖了一大把,放在背篓里。 贺漾知穿着长袖长裤,免遭蚊虫叮咬,穿了短裤的万芝芝就没有她这么好运了,不是一会儿被蚊子咬了包,就是被探出来的叶片划伤了腿。 “怎么初春就有蚊子,”万芝芝收起折叠镜,接过贺漾知递来的花露水,朝腿上喷,“多亏你东西带的齐全。” 创可贴、碘伏、花露水、湿巾、手套、过敏乳胶……一应俱全。 贺漾知看了眼身后的摄像,想了想,没有把这些都是周含矜替她准备的说出来。 不过唇角扬起一个不符合年龄的温柔的笑,压不平。 万芝芝一看有些懂了,没点破,“家里人帮忙收拾的?”贺漾知含糊应了声,“嗯,姐姐。” 和喜欢的人变成“亲姐妹”,这样的境遇,除了她,大概没有别人会遇到。 她失去了一个家,现在又莫名地多了一个家,但不知道,这个家给予她的温暖又会持续多久。 到了集合的时间,两人收获颇丰,背篓里装满常见的野山楂、蕨菜、小叶芹、灯笼花等野菜野果。 节目组早在场地支起大锅,嘉宾们亲自动手,切菜剁肉,打面糊,齐心协力,在一个小时内,做出十道各具特色的餐食。 就着山间的暮色与微凉的晚风,众人惬意地享用着别有风味的山野宴。 贺漾知早饿了,比平时多添了半碗米饭,筷子夹着灯笼花煎蛋蘸醋吃,味道鲜美。 凉拌蕨菜被众人一致评为全场最佳。 饭饱喝足,嘉宾们自然而然地聊起结束录制后的生活。这几乎是每一档慢综艺与飞行嘉宾告别前,逃不过的固定环节。 万芝芝问贺漾知,“你在这儿留下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会不会舍不得回去?”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贺漾知不想撒谎,于是笑了笑,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赞同的意思。 可只有贺漾知自己知道。 周含矜在哪里,她的心就在哪里。 结束最后的录制,贺漾知打开自己的手机。几条消息弹出。 习惯性地先看了置顶。 微微凝目。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周含矜的确换了新头像。 背景是昨天分享给她的蓝天,调了暖色调,截了像小狗的那朵云。 15. 一眼 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一个人,连她换头像的目的都忍不住揣测一番。既希望和自己有关,又怕是自作多情。 贺漾知点进周含矜的朋友圈,没有新的动态,也没有更换个性签名和背景,又退出来,回到聊天框。 蓝天代表自由,云朵轻盈,又是小狗的形状,难道阿矜是想养小狗了,支持领养代替购买? [Z:你换头像了吗?] 对话框显示输入中。 [Jin:猫咪点头.jpg] [Jin:可不可爱?] [Z:可爱的。] 原来周含矜是因为可爱才换的。 [Jin:寂寞的夜,想知的心,何时回?] [Z:今晚。] 贺漾知将机票的订单截图发给她。 [Jin:好哦~风里雨里床上等你.jpg] [Z:婉拒了.jpg] [Jin:不中不中,拉你上床盖被被.jpg] 两只小猫排排睡的动画映在眼里,贺漾知弯弯薄唇,几乎要被周含矜钓成翘嘴。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抽象表情包? 总不会和别人聊天获得的。 脑海里蓦然冒出这种可能,贺漾知脸蛋绷起来,似是晚餐时蘸的醋反上舌尖,心口发酸。然而,比起被周含矜撩到发腻的甜,这种令她失落的胡思乱想,安稳着她的心绪。 因为她时时刻刻地记着,周含矜是直女。她可以对周含矜抱有期待,但绝不可以对周含矜爱她这件事,抱有期待。 不然最后受伤害的会是她自己。 - 贺漾知从机场出来,空气里有股风雨欲来的潮热。 她穿着一套黑色露腰短T,外搭抽绳外套,下身是一件简单的渐变蓝牛仔裤,金属腰带,身段出挑又优越,压不住冷感美酷的气质。 “漾知!” “漾知!” 不同的声音洋溢着同样真挚的欢喜,热情地喊着她的名字,贺漾知看过去,是一群扛着相机,举着横幅的粉丝。 贺漾知知道,《听剑》大热,收视率斩获同时段冠军,自己因此多了不少粉丝的关注。但她一直默默无闻着,习惯了当小透明,忽然受到了这么多的关注和喜欢,还有些不适应与无措。 一一满足了粉丝们合照签名的心愿,她摆了摆手,让大家早些回去,才坐上打的出租车。 拖着行李箱回到酒店,贺漾知在长廊徘徊。 记不清房间号是2805还是2807。 琢磨了下,她站在2807的门口,拍了张房间号的照片,发给周含矜。 不到一分钟,房间门打开,“呜嗡——”的尖锐鸣叫响彻耳膜。 贺漾知因长时间坐车产生的困意被震飞,指尖揉揉太阳穴,困惑,“什么声音?” 周含矜伸手按掉警示键,“长时间有人在门口徘徊的提示。” “……” 贺漾知再度为揣测过五星级酒店的安保及可能有私生潜入感到抱歉。 周含矜的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脸蛋霞明玉映,身材傲人,视线翩然地落在她的脸上,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知知怎么不敲门?” 贺漾知说:“之前的消息你没回,以为你已经休息了,在睡觉。” “我当然要等你回来。” 周含矜的嗓音犹沾氤氲的水汽,“刚刚在洗澡,要是睡着了,你发的这张图片我也看不到的。” 贺漾知侧眸,“那 我去你的梦里找你。” 周含矜弯唇,故作苦恼,“恐怕比较困难,我梦里的知知太多了,如果混进来一个真的,我也分不清。” 贺漾知的漆眸慢吞吞地扫向她。 那么多自己,是陪她打麻将么? “开玩笑的,”周含矜的桃花眼浅波荡漾,笑意绵绵,“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第一眼认出知知。” 这句话像口香糖,在口中反复咀嚼,咬到腮帮子发酸,仍能让人从丝丝缕缕中品出甜意。仿佛周含矜能一眼认出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的灵魂。 周含矜问:“知知会第一眼认出我吗?” 贺漾知点头,“会的。” 只消一眼,她就会知道,她此后的人生与这个人,紧密相关,再不可分。 周含矜突发奇想,“如果不看脸呢?” 贺漾知的眼里划过疑惑,“什么?” 周含矜语调轻扬,掀起一点涟漪,狗血地假设着,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失忆记不住彼此的长相,知知要怎么认出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贺漾知想到她腿间的那颗痣。 艳丽的,鲜明的痣。 如同能勾起旖旎般,最有辨识度。 视线交织,她们默契地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想法,两人想到同一处去了。 空气里的潮湿热意升温。 “你摸一摸,”仿佛玄关太窄,难容两人同行,几步的路,周含矜黏在贺漾知的身边。 她拉着她的手,朝裙下雪白腿间摸去,亲亲密密地说:“熟悉它的手感,才不会认错。” 肌肤如软绵的云朵,分不清痣的位置,但贺漾知好像碰到了那粒小小的地方,如被它咬了口般,指尖传来酥麻微痒的灼热。 16. 香吗 “嘶——”细细的发丝垂在脸颊,周含矜拧了下眉,倒吸一口凉气,“好痛。” 天地可鉴。 贺漾知想,这是她的台词。 她说道:“我只是摸了摸。” 没有掐、也没有拧。 “不是那里痛。” 周含矜纤细白嫩的指尖弯了弯,拉长的尾音带点撒娇的抱怨,“我们节目换了导演,新导演觉得引领全民/运动有热度,这两天的录制多了几项跑跳环节,结束完身体总是又酸又疼。” 贺漾知捏捏耳垂,视线落在她小腿、脚踝,喉咙滑动,“有没有按照我和你说的办法按摩?” 周含矜潋滟嫣红的唇轻瘪,“有,但好像没有效果。” “时长和力度都很重要,”贺漾知脱掉外套,挂在玄关,层次分明的长发披在肩后,捻了捻碰过小痣的指尖,“运动后会产生乳酸,按摩可以让肌肤放松,缓解不适,不应该难受的。” 周含矜慢条斯理地拨开半湿的长发,说:“我不擅长运动,只适合躺平。” 贺漾知弯唇,说:“运动有好处的,一会儿我再帮你按摩一下,保证你今晚睡个好觉。” 周含矜换了紧身的瑜伽服,曲线窈窕,一览无余。她素颜朝天,却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息,比不化妆时还要动人。 贺漾知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等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盐香氛的气息,不知名的外国小众品牌,味道却出奇的好闻。 周含矜在贺漾知的对面坐下,朝她抛了一枚wink,“来吧,我准备好了。” 贺漾知:“周老师,我们这是正经按摩。” 不要调戏按摩师。 周含矜:“好的,知知主理人~” 贺漾知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脚踝,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近,“痛的话告诉我。” “行,听从组织安排~” 周含矜的腿白得透亮,腿型匀称弧度漂亮,不是病态的瘦,有微微的肉感,又不乏紧致。 贺漾知在手心倒了一滩精油,亮晶晶的透明的液体,有像玫瑰般婉转的香气。 在掌心与手指抹匀,修长的手指裹上莹亮的湿/潮,禁欲又沾染不能言说的味道。 她握住周含矜的小腿,沿着肌肤的纹理,认真专注地按摩。 以往她是自己运动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与按摩,这还是第一次为别人按摩。 “这是足三里穴,可以疏通经络、缓解酸疼,每次一般按摩三到五分钟……” 手心里的小腿肚很软,贺漾知的手法看上去专业,力度恰到好处,指腹按压后回弹的肌肤透出暧昧的韫色,令人浮想联翩。 周含矜撑着上半身,偏着脑袋,注视着她。 专注时的贺漾知长睫淡淡,没有表情,看上去冷冷的,但有一种莫名的魅力。 很迷人。 “痛~”周含矜谨记贺漾知的话,一感到让她头皮发麻的痛意,立刻说出口。 她补充:“又痛又麻。” 虽然这种痛感挺舒服的,但尚存的理智让她没有说出再重一点。 贺漾知没有松手,掌心滚烫,贴在她的腿肚,比肌肤热一些,理性地说:“嗯,是会有些痛,不痛没有效果,一会儿就舒服了。” 周含矜咬唇,勾着颤意的嗓音泻出,“所以让我和你说痛的意义是?” 贺漾知想了想,“我可以告诉你,忍一下。” 周含矜:“……” 周含矜:“嗯~” 她忍耐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 轻喘,掌心攥紧,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体上的痛感。 没有意识到那些声音多么的暧昧勾人,落在贺漾知的心间,像蚂蚁在爬。 贺漾知不由怀疑自己的力度太过。 但也有可能是周含矜的身子太娇气。 但这真的是正经按摩。 起码在最开始,她是抱着单纯的按摩的念头的。 现在也是。 贺漾知撩开眼皮,望向周含矜的眼睛,女人含情眸剔透,信赖地与她对视,仿佛即使抱有私心地抚摸春/色,她也不会察觉,没有防备地隐忍地全盘接受,发出令人神经兴奋波动的低/吟。 压住心底升腾的欲/念,贺漾知抿抿薄唇,说:“再坚持五分钟。” 周含矜叹气,嗓音缱绻,“还有五分钟。” 贺漾知:“……” 谁不在煎熬呢。 生活处处是直女铺下的陷阱。 五分钟后。 贺漾知:“阿矜,换一条腿。” 周含矜觉得自己被骗了。 根本就没有结束。 知知欺负她!玩弄她的感情。 贺漾知也是不得已,毕竟比起一开始就说十分钟,每五分钟提示一次,后者能让人萌生马上就要结束的希望,更容易让人接受。 周含矜不满地轻哼一声,收回左腿,但腿部神经过麻,下意识地蹬了下,脚踹在贺漾知的脸上。 周含矜:“……” 贺漾知:“……” 力度不重,似含羞草般的软,温热的脚底透着薄粉,幽幽的香气钻入鼻尖。 周含矜下意识地想要道歉,撞见贺漾知吸气的动作却脱口而出,“香吗?” 贺漾知:“……” 香。 17. 同性.爱情剧本 刚洗过澡的人,哪哪都是香的。香气清清浅浅、飘忽不定,贺漾知深呼吸几次,却挡不住每一缕的甜香钻进鼻尖。 用湿巾擦拭掉指尖的湿黏,她绕过小圆桌去扔,注意到柚木桌面摆放的纸页,封皮铁画银钩,正中央赫然单个醒目的大字——《谎》。 谎,一个带着凉薄意味的字。读出这个字,未等舌尖抵住上颚,眉心就先轻轻蹙起。这个字不美妙,也不动听,总和扯谎、谎言、谎报种种寓意欺骗、背叛的词语组在一起,裹挟沉甸甸的重量。 令人害怕,想要逃避,却又被好奇心勾着,渴望探究埋藏在谎字下的,是什么样的真相? 视线掠过,贺漾知好奇地问道:“阿矜,这是剧本吗?” 周含矜视线扫过,点点头,“是剧本。” “你要演吗?” “不演,”周含矜的声音与平时一样缱绻,多了些松弛慵懒感,像是滚烫的白茶之上腾起的一缕薄烟,缓缓舒展清香,“这是唐雪蓝唐导最新预备拍摄的剧本,不过题材原因,我拒绝她了。” 与周含矜合作过《桃花梦》的导演,就是唐雪蓝。唐雪蓝的执导水平在国内是一流的,善于运用镜头说话,提出的观念甚至推动过华国电影界的革新。她拍摄的电影部部卖座,拿奖率高,吸引无数演员前赴后继。 贺漾知取下耳夹式气骨传导耳机,多问了一句:“什么题材?” 单从“谎”字看,题材可能会与心理、悬疑相关。 “一个她没有涉猎过的题材。” 两人目光相接,周含矜拢了把浓密卷发,眼睑微垂,“同性/爱情。” “轰”—— 一声雷鸣劈下,映亮远处的黑夜。没有一秒预兆,暴雨骤降,雨声裹挟风声,撞在窗上,震得玻璃微微打颤。 脚底沁入凉意,如浸泡了青苔般阴冷,贺漾知的大脑嗡嗡响了好几声,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为什么不考虑?” 恐同吗?感到恶心吗? 一时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反问的语气生硬又古怪,可能让她在周含矜面前露馅。 好在周含矜没有发觉,背对着她,去关窗户。 女人的胳膊高抬,雪白惹眼的腰肢柔韧纤细,露出半截,再往后连接凹凸有致的臀线,踮高的双腿紧致纤长。 雨声顿收。 垂下胳膊,周含矜的侧脸美到极致,她将一缕碎发挽在耳后,天鹅颈纤细修长,指尖划过漂亮的颈线,说:“我演不了和女人谈恋爱。” 唇瓣无声嗫嚅两下,贺漾知低下头,眸光藏有比夜色更深重的情绪。 她的心口沉甸甸的,酸楚发酵,像有一枚枚石子不断地坠入心湖。 早知道周含矜是直女,她为什么还期待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这份天真执着到可笑,顽固地自欺欺人的下场,就是被揪着耳朵听,不想面对,不想承认的事实。 空气里的潮湿分子过多,让眼睛都变得有些湿润。 贺漾知:“哦。” 她有些生硬地补了句,“没见你演别的爱情戏。” 周含矜缓缓踱步,摇曳生姿,“演不来啊。” 恋爱的目的是结婚 ,结婚的目的是繁衍,这是自然赋予生命的宿命,而不是赋予她的。 她理解不了陷入热恋的人,没有办法共情,也就没有办法去体会与演绎。强硬接下,她自己排斥不说,演的不好,也是对粉丝的不负责任。 她的戏路不会因为她的挑剔变窄,送在她手上的剧本依旧多如鹅毛,大部分贴心地去掉了爱情线。事实也证明,她的天赋足以掩盖她的挑剔,让她拿下众星艳羡的影后奖杯。 周含矜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低欲望的人。” 她的目光在贺漾知的脸上流连,眉毛、眼睛,嘴巴,每一处都比谈恋爱更吸引她的注意。 她凑近贺漾知,琥珀色的桃花眼有种轻佻的多情,“知知很想我演吗?” 香气袭向鼻尖,放大的声音吓了贺漾知一跳。 贺漾知别了下眼睛,睫毛颤动,似乎是想要眨眼,可又克制住。光芒落在鸦黑长睫,似游走于黑色琴键。 “没有。” 但凝视着那双剪水瞳眸,她想,周含矜一定很适合演爱情戏。 媚骨天成,颠倒众生。不说情话,也会让人溺在那双不俗的桃花眼中,想要把一颗真心双手奉上。 天生的,谈情说爱的高手。 周含矜满意地弯了弯唇,故意倾过身,唇瓣暧昧擦过贺漾知的耳尖。 贺漾知的身子抖了下,如过电了般,引起一股细小的电流,径直向下。 周含矜伸出纤指,捏了捏她的耳垂,力度不重不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演爱情戏的话,会对这里又咬又亲,是不是很可怕?” 18. 标记 被摸过的耳根隐隐发热,似能感知到烙印在上方的完整指纹。 贺漾知明净乌黑的眼眸躲闪了下,咽了下口水,莫名地不想在此刻示弱,“还好。” 周含矜细眉一挑,“还好?” 贺漾知支吾地说:“演员要考虑到为艺术牺牲的必要性。” 思想觉悟这么高? 周含矜讶然一瞬,视线绕在她绯红的耳根,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笑意。 怎么害羞得不行,还要嘴硬。 “嗯~知知不怕,我怕。” - 茶叶、绿茶乳酪饼、绿茶糖、绿茶熏鸭……一份份精挑细选的特产包装精美,无一例外地反射绿光。 贺漾知将行李箱里的特产都拿出来,认真介绍,“鼓城是茶乡,以绿茶闻名。那边喝茶当喝水,做的饭菜里也加茶叶。” 周含矜凝目,舌尖仿佛尝到苦味,“菜里也放茶?” 贺漾知回忆着节目组导演说过的,“嗯,比如红烧肉里放茶,增香,煮海蛎里放茶,提鲜,炖鸡里放茶,嫩。” 她说着咽了咽口水,上方的冷色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优越的眉骨、挺翘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出过分精致的侧脸。 “阿矜,你觉得这些特产怎么样?” 周含矜眼眸波澜微动,心里的千言万语凝成一个字,绿。 两个字,绿、多。 大概茶叶的一家都在这里团圆了吧。 “很好,”她试探般问:“怎么买这么多特产?” 她希望是知知惦记她,送给她的,又不敢深想是送她的。 多重意义上的吃不完。 贺漾知的眼底晕上浅薄的笑色,像冬夜里泠泠的雪光,“这些我准备带回去给阿姨和叔叔。” 她惦记着他们之前转的账,想早日还上这份心意。 窗外雨声渐收,水痕在玻璃窗上斑驳,似一只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蝴蝶。 周含矜努力压下上翘的唇角,“回京市后,知知要和我一起回家?” 贺漾知顿了下,这么说没错,但听上去怪怪的。 “要去拜访的,”她岔开话题,“我还准备了带给你的礼物。” 扫了眼行李箱,贺漾知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轻咳一声,“阿矜你先闭眼。” 周含矜:“这么神秘?” 贺漾知见她一脸想要偷觑的神情,用手手动去阖她的眼睛,掌心无意碰到卷翘的睫毛,若有似无的痒。 周含矜不喜欢茶,但想在大街小巷满是卖茶叶的店铺,找到一点不沾茶叶元素的礼物,属实不容易。冰箱贴、茶叶玩偶、挂件,千篇一律,乏善可陈,贺漾知动了购买的心思,最后还是没有买。 确认好周含矜闭着眼,贺漾知去拿放在最里层的盒子。 徒手拆开盒子,里侧塞满起到固定填充作用的泡泡膜,贺漾知小心翼翼地取出正中央的礼物,撕开包裹的防尘袋。 周含矜听见稀稀疏疏的声响,心里愈发好奇。 鼻尖先闻到一缕馥郁的香。 贺漾知将礼物递在周含矜的眼下,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周含矜睁开眼,嫣然盛放的花束娇艳明媚,鹅黄、淡粉、罗兰紫,绚丽多彩,香气仿佛扩散到整个屋子。 “我想送你一束鼓城的春天。” 她想送给周含矜的,是她曾见过的山野烂漫。 - [QD娱乐:劲爆!顶流影后深夜发博秀花,疑似热恋中!] 疑似周含矜陷入热恋的微博深夜登顶热搜,没睡的网友们鼹鼠出洞,现身吃瓜,试图从周含矜七个字一张图的博文中寻找影后热恋的蛛丝马迹。 [薪想事成:影后拿奖时只发“谢谢大家”四个字,这次发的七个字是“收到最好的礼物”,炫耀恋人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吃瓜达人:我不在乎了,谁懂周影后身上浓浓的百合香,公开表态不会喜欢女生那刻我真的心碎了。[泪]] [热干面:想起影后的友情脑,有可能是想炫耀那位。] [世上没有纯友谊:楼上都不是影后的真爱粉,谁不知道我周老师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寡王,我豪赌自己893的全部芝麻信用,肯定是贺漾知送的花啦。] 周含矜欣赏了会儿发出去的照片,见评论网友都在猜测送花人,大方地公布答案。 [周含矜:知知送的。让我拥有了一场独一无二的春天。^_^@贺漾知] [世上没有纯友谊:我就知道~] [三点水:影后真是人生赢家,有家世,有友情,有事业,未来只会在爱情上吃苦头了吧。] [东南西西:求上天赐我一个贺老师这么甜的闺蜜。] 周含矜依次回复。 [周含矜:[得意]] [周含矜:永远不谈,我宁可喝完一升茶。] [周含矜:知知只有一个,是我的~] 贺漾知眸光微动,“我怎么变成你的了?” 周含矜仰头看她,两人在床上挨着,没有阻隔,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女人的呼吸一起一伏,胸口黄油般柔软,轻轻擦过。 漂亮的桃花眼眨动,周含矜不加掩饰地笑了一声,姝丽风情,“知知是不是不记得了?” 她找出那天的聊天记录,十万元,一手交钱,一手交知知。 纤指滑过贺漾知的眉毛、眼睛、下颌,在平直锁骨转了一圈,周含矜语气骄傲,“都是我的。” 贺漾知感受着她的触碰,像是被温柔抚摸过,心脏为之震颤。 她是她的。 多么诱人的话语,贺漾知冷静地想着,捻在一起的拇指微微发白,身子却热了起来。 周含矜的视线在她平直凸出的锁骨逡巡,白皙的肌肤太过干净,牙尖忽而泛痒,“我该标记一下,免得知知又忘记。” 贺漾知:“标记?” 周含矜牵唇。 她笑起来,唇边弯起漂亮的弧度,牵动脸颊的肌肤,眼窝也加深,卧蚕厚厚地鼓起来。长相与性格完全契合,妩媚不失风情,美得不像话。 “可以吗?” 贺漾知没想明白为什么十万元就把自己卖了。 “……可以。” 周含矜一口咬在贺漾知的锁骨之下。 贺漾知闷哼一声,呼吸加重,竭力克制想将人搂在怀中的情绪。 19. 姐友妹恭 贺漾知第一次接触到标记,肌肤上濡湿的热度与她想象中,被咬的痛感截然不同。 周含矜没有用力,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在舔,或者是,吻。 温热的唇瓣生涩地在锁骨下方反复流连。 贺漾知的手搭在她如春水般易折的楚腰,抬起下巴,清绝的面容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眼底漫上难耐的隐忍压抑。 因为不痛,反而酥酥痒痒的,给人的感觉更强烈,更撩拨心尖,叫人忍受不住。 “阿矜,要不你直接咬我一口吧?” 周含矜抬起艳丽逼人的脸蛋。 “你喜欢那种粗鲁的吗?” “不是,给我个痛快。” “……” 贺漾知闭了闭眸,耳朵红透了,她被若有似无的吻磨得难受,承受不住想要将人揉进身前紧紧相贴缓解空虚的前一秒,柔软的唇舌离开她的锁骨。 标记完成。 洗漱时,贺漾知透过镜子去照那个咬痕。 几乎看不出牙印,淡淡的咬痕中间,留下深刻又突兀的吻印,似是周含矜在那里,种下一朵绽得艳的玫瑰。 - 回京市的这一天,天空澄明,万里无云,似一方水蓝色的信笺。 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静静地停着,如积蓄力量的巨鸟,展翅欲飞。 贺漾知坐在等候室,披着日光,微风拂过她的发尾,盘靓条顺,清冷不俗。 她的目光迎着辽阔的天际,心绪一时间也变得轻盈。过去她和周含矜经常幻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看海边落日或雪中森林,见没有见过的风景,可这么多年,她们的空闲时间难凑,一起旅游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此,在鼓鸣山见证了富于生机的春,贺漾知遗憾周含矜不在身边的同时,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带回一束春送与她。 这样,她们也算见证了同一片春日。 细高跟鞋踩出款款音律,由远及近,拉回贺漾知的注意力。 她侧眸,周含矜将排队买好的草莓蛋糕递给她,“女王陛下说中午准备了满汉全席。” 贺漾知犹豫了下,“那我先不吃小蛋糕了。” 周含矜笑着坐下,单手撑起下巴,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媚,“垫垫肚子,要飞三个小时半才能回京市呢。” 下了飞机,来接她们的车子滑进车道,从繁华城市驶向疏落的别墅区,绿林的映衬下,白色的欧式别墅气派恢宏,似从童话里搬出来的城堡。 贺漾知小时候也住在这里,与周含矜是邻居。每逢爸爸妈妈晚上不在家,她就去周含矜家串门,写作业或玩耍。玩到半夜,两个小朋友困到不行,顺理成章地你抱我、我搂你的一起睡觉。 后来父母离婚,财产分割,贺爸爸卖掉别墅,她鲜少再回到这边。 别墅区的造景十年如一日,维系着老模样,和贺漾知记忆里的没有什么差别。 下了车,贺漾知的眼角都不乱瞄一下,远远地望见站在别墅前的女人,拘束地捏了把衣摆。 周妈妈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细纹,近距离看瞧不出任何瑕疵。她是贺漾知想象里的完美妈妈该有的样子,善良大气,宠爱自己的女儿,一同温柔地对待女儿的玩伴。 她像一株清雅高洁的百合,似是能以柔软包容一切。 “漾知来啦,”周妈妈的秀眉因迎着日光微微拧起,脸上的笑容却做不得假,亲切地挽住贺漾知的手臂,“好久没来做客了,阿姨和叔叔都很想你。” “阿姨,好久不见。”紧张的情绪在亲昵的呼唤中烟消云散,贺漾知的眼眸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弯了下唇。 周含矜看见她的笑容,似昙花,短短一瞬,却美得脱俗惊艳。 周妈妈从上到下看了贺漾知一圈,说:“漾知,你太瘦了,演员也是人,健康为重,不能一味追求上镜好看。一会儿多吃些,阿矜提前一周就把你爱吃的菜发过来了,我保证中午的菜都合你的胃口。” 贺漾知侧眸去瞥周含矜。 她三天前才确定要来拜访叔叔阿姨,周含矜却未卜先知,提前一周就联系了周妈妈做准备。 周含矜接住她投过来的视线,亲亲热热地揽住她的另一边胳膊,和周妈妈一起将她夹在中间,莞尔一笑,“走吧,我现在饿得可以吃掉一头大象。” 周妈妈:“不早说,今天的餐桌上可没有。” 周含矜握住贺漾知伶仃的手腕,抬起她的手,饱软的红唇作势要咬,“那我就把你的二女儿吃掉~” 贺漾知:“我不是大象的味道。” 周含矜眼尾上扬,“那知知是什么味?” 贺漾知:“今天是草莓蛋糕味。” 周含矜直直地看着她,红唇潋滟,咬了下她的指尖,舌尖若隐若现,“真巧,我最爱的味道。” 周妈妈转过头,佯作生气,“不准欺负妹妹。” 周含矜:“好吧。” 等周妈妈转回去,她靠在贺漾知的身上,过分柔软的腰肢低着她,用含笑的气音同她咬耳朵,“那换妹妹来欺负姐姐吧。” - 周家有专门的厨师,米其林三星水平。 贺漾知先吃海肠捞饭,又吃烧黄鱼仔配年糕,又吃话梅鸭舌,再吃芝士肉脯煎吐司。 一张嘴巴根本不够用。 “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点头,给足情绪价值。 吃得差不多饱,贺漾知慢慢地喝着味道鲜甜的玉米排骨汤。 “漾知,”周妈妈笑着给她夹了只虾,寒暄:“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贺漾知捏着汤匙,说:“挺好的。” 周妈妈笑着说:“看她的朋友圈,她最近在玻利维亚高原的盐湖看火烈鸟。” 贺漾知放下汤匙,拿起虾,“嗯”了声,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和妈妈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过年,互相发拜年短信,顺便关心了下彼此。 虾头的额剑划破她的指尖,没出血,不痛,留下一道白痕。 周妈妈看见了,提醒:“小心些。”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贺漾知,从善如流,“荤素搭配,多吃点,晚上备了别的菜,有烤乳鸽还有花胶汤。” 贺漾知望着桌子上没少多少的菜品,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她彻底吃饱时,桌子上的菜还有小半没有消灭掉,周妈妈催她们再吃一点。 周含矜:“妈妈,我们吃饱了。” 周妈妈:“没关系,你们年轻人新陈代谢速度快,到了晚上就饿了。而且你们刚才也没吃多少呀。” 有一种吃,叫妈妈觉得没怎么吃。 怎么办? 周含矜与贺漾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 贺漾知率先露出一抹温驯得体的微笑,起身弯腰夹起一块豆腐,放在周含矜的盘子里,温声说:“阿矜,你爱吃的豆腐,多吃点。” 周含矜的桃花眼眯了眯,眼波如水,笑意曼妙,不甘落后地给她的碗里加了两只虾,“知知,这是你爱吃的虾,你平时运动,正好多补充优质蛋白质。” 默了默,贺漾知又给周含矜夹了一块豆腐,“双数寓意好。” 姐友妹恭。 谦让有礼。 彼此的碗里飞快垒成一摞小山。 20. 要不要我 周妈妈扬起欣慰的笑容。 还是有两个女儿好,作着伴,家里更热闹。 不知道随谁,周含矜从小性子轴,认定贺漾知是她的。 小时候,周妈妈见女儿缠贺漾知缠得紧,和她说让贺漾知当妹妹。小周含矜信以为真,等玩到饭点,见贺漾知要回家,才发现被骗,眼泪汪汪地抱着贺漾知哭。小贺漾知也舍不得她,却像个小大人极有耐心地安慰,说她们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小周含矜皱着包子脸,一脸“道理我都不懂,我只要知知”的神情,不肯撒手。 周妈妈好言好语,说漾知不是你的所有物。小周含矜自动忽略最后三个听不懂的字,固执地重新造句,知知,我的。 最后周妈妈妥协,给贺妈妈去了个电话,两个小朋友一起睡在周家。小周含矜陷入梦乡时,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小手紧紧拽着小贺漾知的睡衣不放。 周妈妈拍下照片,原本打算作为黑历史留存,想等周含矜长大后笑话她,谁知周含矜看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问周妈妈怎么没有多拍几张,还要来照片,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机壁纸。 也不知道在炫耀些什么。 周妈妈的筷子抵住餐盘,温柔地笑着:“阿矜,你现在的壁纸换成什么了?” 她揶揄:“不会还和漾知有关吧?” 周含矜嫣然一笑,“是去年冬天,我和知知视频通话的截图。” “那阵子知知在村子的山里拍戏,出现在视频画面里,哇,妈妈,那种感觉,就是整片天都亮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根本让人看不够。” 周妈妈:“是吗?” 她还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个小花痴呢。 周含矜:“是呀,我还记得,知知那天穿了一件红色毛衣,喜庆又漂亮,上面织着绿苹果的图案,她扎了低马尾,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地瓜……” 她说得眼不带眨,也不觉得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连那天贺漾知笑了几次都记得一清二楚。 周爸爸战术性喝茶,看了眼表,几点说完,他还约了好友去钓鱼。 周妈妈从目含赞许到微微出神,及时喊停,没再任由她讲下去。 不由疑惑。 她女儿舌灿莲花,怎么上学那会儿语文作文没有考过高分呢? “好啦,我知道你们关系亲。” 周妈妈有作为一名母亲的大智慧,睿智地开口:“你多讲一秒,和漾知相处的时间就少了一秒。有这时间,不如多创造些回忆。” 周含矜不讲了,双手托腮看着贺漾知,“有道理。” 周妈妈无奈极了,脸上挂着好笑又无语的神情,扭过头对贺漾知说:“漾知,你听到了吧,三岁看老,阿矜从小就三句话离不开你,我看要不以后就让她和你一起过吧。” 贺漾知敛了下目光,笑了笑,没有表态。 周含矜却坐不住,听得心向往之,在桌下踢踢贺漾知的小腿。 贺漾知抬眸:“?” 素颜依旧漂亮的脸蛋写满催促,周含矜撩着眼皮看她,“知知,你要不要我?” 贺漾知的视线与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对上,心口微微发烫,捏着筷子的指骨紧了紧。 当着人家家长的面子,她说不出要她这种话。 “大概养不起。你每年头发的保额,就够我这个小透明赚几辈子了。” 周含矜并不苦恼,目光盈盈,笑着说:“那我把我赚的钱都给你,你再养我,我只花一点点,很好养的。” - 吃完饭,贺漾知接到经纪人的电话。 《听剑》热度正盛,有两家美妆品牌向她递出橄榄枝。 一家是国外时尚品牌A家,创立于上世纪,以“NEW”为品牌核心理念,经过百年发展,地位仅次全球六大蓝血品牌,邀请她担任品牌大使。 另一家则是近期因华丽包装、价格实惠,一时风靡出圈的美妆品牌y,目前尚未有代言人,愿意给贺漾知首位代言人的title。 品牌方往往根据艺人的影响力、人气、品牌契合度等综合因素,决定给艺人的title等级。表面上,y的代言人比A家给出的品牌大使要有诚意得多,但A家是全球时尚品牌,论知名度与高级感,吊打y一截。 陈玉说:“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再决定选择哪个品牌,不用着急给我答案。” 火与不火就是这样,不温不火时,艺人参加再多的时尚晚宴,未必等来品牌方的青睐,而一旦有了火的迹象,地位颠倒,自由选择权就攥在了艺人的手里。 贺漾知没有着急考虑选择哪个品牌,眼下更重要的是散步消食,她与周含矜决定去附近的商场转转。 周爸爸笑呵呵地向周含矜提议,“我和你妈妈也去。” 周妈妈:“你下午不是约了老江钓鱼?” 周爸爸说:“去不成了。刚打完电话,他说要谈生意,不能去了。” 周妈妈闻言微微一笑,“咱俩去公 园遛达遛达吧。” 周爸爸:“去商场多好啊,你之前不是看中了几款限量包,我们正好去选一选,你都喜欢的话,一下子包了。再给孩子们买点她们喜欢的……” 周妈妈忍无可忍,揪住周爸爸的耳朵,“没有眼力见,看不到两个女儿想单独相处嘛,做什么电灯泡。” “哎哟。” 周爸爸直着身子,透过落地窗,望了眼早手挽手出门的两人,摸摸鼻子,“看到了,看到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别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家的呢,则是要把别人家的女儿拐跑。 上了车,贺漾知坐在驾驶座,周含矜坐在一旁的副驾。 对着镜子补了下口红,周含矜侧眸看她,“知知,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吧。” 贺漾知调整好反光镜,玉白指尖搭在身侧,问:“什么?” 周含矜:“住我家。难得我们最近都不太忙,我想天天和你见面。” 春初的午后阳光明媚,风一吹,落樱如细雨,洒落在面前的挡风玻璃。 贺漾知攥了一下手指,又缓缓松开。 十八岁成年后,她就从贺妈妈的住处搬了出来。她现在住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算不上称作家,只是一个落脚点,供她睡觉,免她遭风吹雨淋。 面临周含矜的邀请,她顾虑太多,没有办法直接给她答案。 贺漾知囫囵地说:“再说吧。” 周含矜盯着她,看了半晌,“好吧。” 贺漾知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强压下想要博美人一笑答应下来的冲动,“去平达商场?” 周含矜:“嗯,知知,系安全带。” 不给肯定答案的是贺漾知,怕周含矜难过的人也是贺漾知。 今天拜访叔叔阿姨,贺漾知穿着比较正式,米色真丝衬衫搭露踝牛仔裤,气质干净又干练。 她的漆眸不着痕迹地在周含矜身上转了圈,探过身去,为她拉下安全带。 靠得如此近,甜美的香水交织淡淡的体香,浮动在贺漾知的鼻尖。 不经意地抬眸。 秋水似的桃花眼同样在看她。 目光在半空相撞,凝滞,像一场事故,不能处理,无法收场。 周含矜的眼中漾出浅淡的笑意,葱白的指尖勾勾她的腕心,“知知,我是让你自己系安全带。” 贺漾知将她的安全带系好,“嗯,我知道。” “先给你系。” 21. 取向狙击 宝蓝色的迈凯轮颜色高调,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高级感,碾过路边的落叶樱花,向商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向下降了些,凉风涌入,拂动鸦羽似的长发。 贺漾知单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将吹乱的发丝抿在耳后。 露出白皙的侧脸,眉骨立体,漆眸薄唇。 眼尾朝旁边滑了秒。 她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含矜提起唇笑了下,“没有。” 贺漾知握紧方向盘,拐了个弯,“怎么一直看我?” 周含矜的胳膊肘搭在车窗框,美到嚣张的脸蛋歪了下,“就是觉得这个开车的女人好迷人。” 如她锻炼时那般迷人,如她按摩她的身体时那般迷人。 双手握方向盘迷人,单手握方向盘更是迷人,有种游刃有余,轻松掌控一切的随意自在。 仿佛天地都在她的运筹帷幄之间,她是主宰者,也是掌舵者。 能主宰一切,包括她。 贺漾知分神瞥她一眼,“握紧安全带。” 周含矜收回视线,注视眼前的路况,“放心吧,前面没有陡坡。” 贺漾知说:“但你的夸奖容易让人飘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方向感容易失灵,可能会开到路边的草坪上。 周含矜朝后撩了把长发,流苏耳环芦苇般晃动,桃花眼里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你知道魅力两个字怎么写吗?” 正巧红灯,贺漾知踩住刹车,脑海里自动浮现这两个字的偏旁部首,“一撇一竖一横折,两个横,再一撇,竖弯钩,撇折,一个点,一横再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这是魅字。” 红绿灯由红跳绿,引擎嗡鸣,贺漾知说:“力是横折钩,再一撇。” 周含矜:“不,不是这么写。” 不应该。 贺漾知:“哪一步说错了?” 周含矜眉眼昳丽,气质如玫瑰般馥郁动人。 她的视线从贺漾知的唇移到她的鼻、再到她的眼睛,唇角浅勾,“你照了镜子,就知道怎么写了。” 贺漾知尾音微微上挑:“哦。” 车窗往下降一大截。 车里温度太高,散热。 - 商场里的奢牌沿廊排开,橱窗里的灯光明媚闪耀,锥形的光线精准打向艺术品般的当季新品,将布料的光泽、裁剪的轮廓烘托得极致完美。 两人没有特别钟爱的品牌,随意进了一家店内。 周含矜戴着口罩,眉眼藏在鸭舌帽投下的阴影里,黑色短款连衣裙显露婀娜的身材曲线。 视线扫向一排衣架。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周含矜连指三件,“你要不要都试一下?” 和审美超群的好友出门买衣服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自己苦思冥想,对方可以在茫茫衣海中,搭配出最适合自己风格的衣服。 贺漾知进了试衣间,将周含矜挑的衣服试了遍,最喜欢其中一件撞色款衬衣,左面是薄荷绿色的五角星,右面是白黄交替条纹格,风格清爽靓丽。 肩峰将衣服顶起,流畅的线条顺着腰线收束,最顶端的扣子扣好,有种斯文正经的感觉。 “怎么样?” “好看,”周含矜欣赏了一会儿,手朝贺漾知的腰伸去。 “阿矜!” 贺漾知整个人僵住,握住她的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含矜怎么要碰她的腰。 “店里很多人……” 周含矜迷茫了下,被她说服,“我们去试衣间里面吧。” “……” 贺漾知说:“试衣间里也不好吧。” “可是我觉得你下摆的扣子扣的不太对,应该有更漂亮的系法。” 原来不是要碰她的腰。 更衣室里,衣扣被解开,露出一截平坦的腰腹,马甲线轮廓清晰,肌肤细腻几乎找不到一丝毛孔。 周含矜扫过去:“贺知知,你有马甲线。” 被暗恋的人看见平时不轻易外露的薄肌,贺漾知觉得自己浑身冒热气,不由收了下核心,马甲线更显分明。 “一直都有的。” “很漂亮。” 贺漾知是她见过身材最好的。体态舒展挺拔,身材比例优越,腕线过裆,上天赏饭吃的身材。 锃亮的黑色细高跟尖头抵住白色板鞋,周含矜抬起手,将解开的扣子分别系在衣摆侧方,将衣摆凸出的地方拽平整,指节无意间蹭过贺漾知的小腹。 新穿法更时尚,贺漾知看着周含矜发亮的眼睛,默默记下这种穿法。 周含矜逛了圈,为自己挑了件黑色紧身短裙,和身上的款式有些相似,露肩款,香肩圆润,腰间别着碎钻腰带束着细腰。 垂下来的两条丝带拂过她弦月似的细腿,她的双腿膝盖处没有任何弯曲,似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只一眼,命中贺漾知的取向狙击。 魅力两个字怎么写? 贺漾知在心底默念周含矜的名字,音节含在舌尖,有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是因为喜欢周含矜,才发现 自己喜欢女生?还是因为性取向是女生,才喜欢上周含矜? 这个问题很难得到答案,但贺漾知没有被别的女人打动过,只会在周含矜的身上感受到确定的喜欢、恋慕、吸引力。 在名字构成的最短的咒语里,“阿矜”是脱口而出的亲昵,而“周含矜”是秘密。 隐藏暗恋的秘密。 回过神,贺漾知看见周含矜朝一名导购和一对小情侣的身边走去,并加入了聊天。 心生奇怪,贺漾知走过去,听见导购在为那对小情侣推荐情侣装。 一旁的周含矜听得津津有味。 贺漾知疑惑,低声询问:“你感兴趣?” 周含矜点点头,“嗯~” 贺漾知疑惑的三次方,酸溜溜的:“???” 她想和谁穿? 小情侣欢喜地拿着衣服去试衣间,周含矜问导购,“有姐妹装推荐吗?” 导购笑容盈面,“没有的,不过我们店里有女女款的情侣装,您要不要考虑一下,穿上去效果是差不多的。” 两道音色不同但同样恰到好处的声音响起。 贺漾知:“不用了。” 周含矜:“好。” 两人目光相交。 贺漾知意味不明地看着周含矜,“你不担心会被人误会是情侣吗?” 周含矜眉梢一挑,扬唇:“误会就误会,干嘛管别人的看法。再说了,我们颜值这么登对,别人有误会也可以理解。新时代新思想,我们要尊重、理解别人的想法。” 贺漾知:“……” 直女。 直接不在意别人看法的女人。 等到结账时,店里的导购笑得露出八颗白牙,帮忙进行了精美包装。这两位贵客几乎将店内的女女情侣装都承包了,未来半年的KPI她都不用发愁,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摸鱼生活在向她招手。 周含矜点点柜面,忽然想起什么,问贺漾知,“知知,你试的那三件呢?” 贺漾知:“下次买吧。” 她看了标签,还是有些贵。虽然负担得起,并用自己赚的钱买东西感觉很好,但想到自己的片酬,就丧失了购买欲。 周含矜:“一起要了,刷我的卡。” 这句话是对导购说的。 回到室外停车场,周含矜坐在驾驶座。 没有发动引擎,她侧眸看向贺漾知。 目光像轻软的春草,缓缓拨动。 她说:“知知,你的顾虑是什么?” “我帮你解决,然后带你回家。” 22. 皮肤饥渴 顾虑很多。 贺漾知的眼睛闪了闪,浅色的衬衫熨烫规整,垂感很好,微风中如水般不规则的流动。 “阿姨准备的饭菜太多,盛情难却,我不好意思浪费。” 周含矜对上她的视线,“好,我和她沟通。我们是演员,需要身材管理。” 贺漾知的指尖摩挲着安全带,说:“我公寓里的多肉要回去浇水,不能总是麻烦邻居。” 周含矜:“正好接过来,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浇,我不在就让爸妈浇。他们懂养花养草的秘诀,能把多肉养成参天大树。” 贺漾知薄白眼皮跳了跳,“那样不好看。” 周含矜轻笑,“维持原样也可以,随你喜欢。” 贺漾知继续说:“别墅那边,离市区太远,有事的话不太方便。” 周含矜:“我接送你。” 贺漾知:“算上平时堵车,开车来回要两个多小时。” 周含矜:“我心甘情愿,还有吗?” 贺漾知:“还有……” 贺漾知一时卡壳。 周含矜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弧度妩媚,“没关系,慢慢想,我都会解决的。” 她会带贺漾知回家,像小时候每一次,贺漾知留宿在她家那样。 - 回到周家,周妈妈盘腿坐在沙发,面容凝肃,在朝腿上抹药,周爸爸一脸严肃地坐在她身边,气氛紧张沉郁。 周含矜的脸色一变,问:“妈妈,你受伤了?” 周妈妈看见她,轻轻笑开,“哪能呢,要是受伤,你爸爸早兴师动众地早拉我去医院了。” 周爸爸心疼握拳,说:“你妈妈被蚊子咬了,要是咬在我身上就好了,我皮糙肉厚,不怕痒。” 周含矜:“……受不了。” 她暗忖,恋爱脑真可怕,第无数次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要吃爱情的苦。 她有知知就够了。 “一把年纪了,说这个也不嫌臊得慌,”周妈妈捣了周爸爸一下,转头和煦地看着两个乖女儿,“你们去商场买了什么?钱够不够,妈妈再给你们打点?” 贺漾知在她温柔如水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周妈妈的视线晃过她的衣领,关心地问:“漾知,你怎么也被蚊子咬了?” 周含矜顺着视线看去,看到那个蚊子包,低下头埋着脑袋,掌心捂住下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似是在替贺漾知咒骂那只万恶的蚊子。 贺漾知困惑了下,商场里似乎是没有蚊子的。 她说:“我没有感觉到痒。” 周妈妈比较有经验,说:“可能是刚咬,还察觉不到。你先去照照镜子,这种不痒最好也涂药,以防万一。” 贺漾知去了卫生间,没有找到蚊子包,只看见一个淡了不少的吻痕。 “……” 她耳根滚烫,双手撑在台面,脸下的肌肤持续升温。 黑色瞳仁在明耀的灯光下显得幽亮,似燃烧的水光。 不敢细想,难道她今天就这么大剌剌地顶着这枚吻痕,在商场四处乱逛? 不,好像不是。 她在返程的车上,觉得有些热,才将自上而下的前两枚纽扣解开。 但这没有安慰到她,贺漾知依旧有种在熟人面前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有天降行程吗? 或者天降外星人把她抓走也可以,只要能让她摆脱此刻羞窘的局面。 “吱呀——” 贺漾知一激灵,视死如归地盯着敞开一条缝隙的门。 门打开,是外星人扮成的周含矜,和她本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贺漾知自欺欺人地想。 周含矜步步莲花,指尖捏着玲珑的药膏,压着笑,“妈妈让我来帮你涂药,活血化瘀的。” 贺漾知绷住脸,缓缓吐气:“我自己来。” 心里 自我催眠,这不是舒缓膏,而是外星飞船的启动按钮,涂上后,她就可以离开地球了。 可周含矜觉得不行。 “你照着镜子才能看见,不方便。” 她在指尖挤出黄豆粒大小的一泵,指腹柔软,抹在贺漾知的锁骨下,贺漾知感受到明显的细腻。 后背僵了下,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 如果她们两人住在一起,最大的顾虑,不来自任何外界因素,而是她自己坚守不住的内心。 暗恋的人天天和自己亲密接触,怎么能抵住诱惑? 她觉得自己最近都有些上火了,喝水频率也比以往多。可火气几乎降不下去。 周含矜的手指不经意地按到肌肤旁的浅棕的小痣,下一秒移开,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在脑海涌现,“有药膏了,我们下次是不是可以多标记几次?” 艳色过浓的红唇没有贴在耳畔,酥麻感却顺着贺漾知的耳廓蔓延向下。 她忍不住说:“阿矜,你好像有皮肤饥渴症。” 不说还好,她一说,周含矜觉得自己的确不只是想要嘬两口那么简单。 想抱、想亲。 她环住贺漾知的腰,相触的温度似丝丝缕缕的线,渗入皮囊,温暖又充盈地将她包裹。 但好像不够,不足以填满内心的空虚。 怎么会不够呢? 她下意识撩起眼皮。 贺漾知比她高一些,皮肤很白,似白玉,长发却是与之极端的黑,气质清冷又疏淡,很能迷惑人。 别人都以为贺漾知气质过冷,是锋利的刀,周含矜却清楚,当指尖触到刀锋,吻上的是柔软的花朵。 周含矜想不通自己不满足的缘由,心中焦躁、不安。 难道她真生病了吗? 这时,贴在腿侧的手机响了起来,婉转的铃声在密闭的环境里盘旋。 两人仍紧密地抱着。 23. 确诊 贺漾知推推周含矜,提醒,“阿矜?” 周含矜回神,却不想松手。桃花眼盈着潮湿,呼吸一口气,清浅得几乎快淡化的冷杉香又在肺腑里变得馥郁长留。 铃声响了一遍,无人搭理后,自动关断。 周含矜恋恋不舍地松开贺漾知,走出卫生间,回拨电话。 “含矜,没打扰你吧?” 周含矜客套地说:“没有。” 其实是打扰到了。 唐雪蓝在电话那端顿了下,语气带着歉意,“你那么坚定地拒绝了我,我不应该再来找你,但是……” “我希望你看一遍《谎》的剧本,再决定要不要出演。你不来,我会很可惜。” 在遇见周含矜前,唐雪蓝偏爱用新人演员,新人演员身上有灵气,是许多资历深厚的演员身上没有的,而周含矜用天赋与演技打破了她的偏见。 即使在数部影视作品里演绎过不同的角色,她的演技依旧能让观众带入剧情、带入角色,而忘记演员本身。 从来不是某个角色成就周含矜,而是她演活了诠释过的每一个角色。 唐雪蓝说:“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那个角色。” 周含矜站在落地窗的位置,窗外绿意盛浓的春日景色映在她的浅瞳。 她清楚唐雪蓝对作品的执拗,在艺术的道路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想起《谎》的剧本,周含矜下意识凝了下眉,敛了神色。 她实话实说:“唐导,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去读剧本。” “你是对剧本不满意吗?” “不,我没有办法投入地读进去。我想,就算我读完了,也没有办法和里面的角色共情。” 唐雪蓝介绍过,希望她出演的角色——剧本里的女二号。 女二号是游走于情爱的花蝴蝶,换恋人如换衣,不走心地谈过多段感情,却为了多年好友,也就是故事里的女一号,难得收束玩心,同对方谈起恋爱。 周含矜不在意番位,女二号也好、配角也罢,她不会拒绝一个出彩的好角色。 但前提是,她要能与角色共情。 周含矜在第一步剧本就遇到了障碍,她读不进去这个有关同性的爱情故事。 本能地排斥。 所以注定无法出演。 挂掉电话,周含矜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网上搜索,[为什么拥抱无法缓解皮肤饥渴。] [皮肤饥渴症的症状有哪些?] 7月25日15点16分,周含矜醍醐灌顶。 正式被互联网确诊为重度皮肤饥渴症。 [专家建议:短时间的拥抱无法缓解你内心的焦虑,说明需要更长时间的亲密接触,建议立刻就医!] 周含矜咬唇,潋滟的桃花眼里凝着严肃,事关重大,她运指如飞,继续搜索。 [每天坚持和好友贴贴可以缓解皮肤饥渴症吗?一天贴贴十三个小时足够吗?]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温润的光线下,吻痕看上去淡了点。贺漾知等药膏晾干,彻底透明,一板一眼地系上最上方的扣子,从卫生间走出来。 “漾知。” 周妈妈正巧站在门口,朝她身后望了眼,语气柔和,“阿矜没和你一起?” 贺漾知朝阳台的方向看了眼,“没有,她去接电话了。” “你抹上药膏了吗?” “……嗯,感觉舒服多了。” 周妈妈笑起来,“说起来,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贺漾知心里咯噔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单独? 不怪她敏感,她对周含矜心思不单纯,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警觉多思。 有什么事,需要让阿姨背着周含矜,单独和她聊。 难道是周妈妈意识到了她锁骨下的是吻痕?又由周含矜与她交往亲密,猜到是周含矜吮吸的了吗? 两人来到客厅的宽大柔软的沙发坐下,墙面上挂着一幅古意文雅的水墨画,山水相间,栩栩如生。 周妈妈浅笑着问:“漾知,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贺漾知乌浓疏冷的眸子里闪过怔色,话题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端起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谨慎开口,“没有。” “这样啊,”周妈妈停顿了下,似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缓缓地说:“阿姨有个好友家的儿子,长得不错,年龄和你们一样大,家族在京市是排得上名次的。” “那孩子自己也很争气,大学毕业后没依靠家里,选择创业,现在有了不小的成就,现在很火的豆沙AI就是他的团队研究开发的。” 贺漾知似懂非懂,沉默的空档里,仿佛有细沙缓缓在心底沉淀,尖锐的沙砾磨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疼,“阿姨是想让我劝阿矜见见他?” 她不会再用豆沙AI。 周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呀,你误会了。那孩子喜欢你,他妈妈想让我帮你和他牵个线。我见过那孩子,人 确实不错,不然我也不会答应。” 贺漾知的神色在听出周妈妈的意图变得犹疑,慢半拍回过神来。 原来是要给她介绍的相亲局。 周妈妈问:“漾知,你的想法呢?” 贺漾知从来没有想过喜欢别人,更遑论对方谈恋爱。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摇头,长发披散如缎,亮如生漆,半掩住修长白皙的脖颈,带着难以忽视的美丽。 “抱歉,阿姨,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周妈妈很豁达,“不感兴趣呀?” 贺漾知点点头。 周妈妈:“那如果有其他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 热情得让人无力招架。 贺漾知舔舔唇,深知如果没有能彻底断绝对方念头的理由,周妈妈可能依旧会热情地帮她找个理想对象。 贺漾知的心怦怦跳,破釜沉舟般开口:“阿姨,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周妈妈一愣,随即笑意如水般缓缓化开,声音温婉,“这是好事呀,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贺漾知喝了口茶水,茶水烫得舌尖微微发麻,用力地抵住上颚。 “很耀眼。” 像燃烧不尽的烂漫烟火,像永不落幕的璀璨星河。 周含矜是天生的明星,她艳丽的容貌和气质是独一份的,理应站在聚光灯下的存在。 摩天大楼的巨幅LED屏投放她的视频,商场顶奢珠宝展示她的广告,她是最耀眼的明星,是票房不败的神话。 也是很小很小,小到被贺漾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周妈妈笑了笑,忍不住勾唇打趣,“你形容的太笼统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上一个人,怎么会不觉得对方很耀眼。” 陷入爱情的眼睛是有魔力的。能将乌云视作黑曜石,烛光视为皎月,心爱的人视作世界运作的轴心。 不过,周妈妈看得出,贺漾知在提及对方时,沉静的漆眸仿佛被点亮几个度,有点害羞,又夹着纯情,熠熠生光,肯定是极其喜欢对方的。 贺漾知红了脸。 她的情况不一样。 周含矜的耀眼是客观的,她一点没有带喜欢滤镜。 即使她们不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好友,贺漾知也会在路过某个广告牌,或者观看某部大热的电影中,知道周含矜,了解这个演员,喜欢她,爱上她。 像解不开也剪不断的红线,她会顺着命运的指引,投去命中注定的那一瞥。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