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男团ACE重生后》 1. 第 1 章 六月，初夏。 阳光明媚的中午，璨星娱乐最靠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回荡在一楼走廊，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银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正边走边跟后面的人说着话。 “这里就是璨星偶像部的练习生宿舍了，璨星的偶像企划是五年前才启动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招募练习生，所以这栋楼也是最晚建起来的。 “楼里大部分都是两人间，不过因为这两年练习生少，所以大家基本都是单独住。哦……给你安排的也是空房间，没有室友，不用担心作息会不会合不来。 “好了。”他停下了脚步，问身后的人，嗓音温和，“凌星，还有什么问题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被他叫做凌星的少年抬起了头。 男生看着年纪很小，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巴掌大的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他的五官细看其实称得上精致，乍一看却被稚气掩盖，最惹人注目是一双圆钝的眼睛，搭配着此时此刻他眼神里的迷茫，仿佛一只刚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狗。 猝不及防被提问，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硬和紧张。 片刻后，董明俊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没有问题。” 虽然音量小，但声音还算镇定。 于是，董明俊还是把那句“做偶像可不能太内向啊”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一下。 董明俊接起来，再放下手机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无语。 “……我要去开个紧急会。”他说。 男生点点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眼神看得董明俊心里一动。 事实上，这个名叫钟凌星的练习生作为进入本次企划的最后一名成员，实力只能称得上一般。和他竞争的还有一名练习生相貌和年龄都处于劣势，实力却比他好上许多，因此，当初在确定最终人选的问题上，他们很是纠结了一番。 最后，是身为艺人开发部总监的董明俊拍了板，钟凌星才得以入选。 而董明俊选择钟凌星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这个格外纯粹干净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仿佛是刚刚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居然私底下找到他说要退出企划。他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下来，并且把这件事压在了他这里，但仍然觉得头疼。 好在对方最近似乎想通了，暂时没再作妖。 想到这件事董明俊就头大，本着“我不好过，你小子也别想好过的”想法，他很快做了决定。 他先是低头发了个消息，看到回复后面目狰狞了一瞬，随即开始以一种钟凌星眼花缭乱的速度打字，一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按灭了屏幕。 “我去开会。”他对钟凌星道，“另外找了个人来带你，你在这等一下，他两分钟就到。” 他嘴上说得硬气，离开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钟凌星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他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原地呆了几秒。 两分钟后，转角处重新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钟凌星攥着背包的边沿，无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定在了那里。 - 钟凌星是个对外貌不算太敏感的人。 他本人经常被说长得可爱，但“可爱”是个很抽象的词语。而在他短短十几年的普通人生涯里，他身边称得上好看的人屈指可数。 但是在看到面前男生的哪个瞬间，刚刚还萦绕着他的杂念尽数清空，只留下一句话： ……好漂亮。 不是那种会被普通称赞的帅气，而是非常直观简单、一看就知道跟普通人不在一个图层的惊艳。 几乎是对视的刹那，钟凌星就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男生的眼睛居然是非常少见的琥珀色，这会儿他背对着走廊尽头的阳光，瞳孔在适宜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为有质感的清透，不仅如此，他的眼尾上挑、眼形流丽，乍一看，就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灵动。 当然，这种灵动只是昙花一现。 因为对视了大概半秒后，男生就微微垂了眼，敛去了那点夺目的光芒。然后，钟凌星才看清楚了他的五官。 精致得挑不出任何错的五官，搭配黑发和微微下垂的眼睛，不显锋芒，反而透出一种清爽无辜的少年气。 相较于男生极具冲击力的优越外表，他的打扮就显得要随意多了。 最常见的白色运动T裇搭配休闲短裤，露出膝盖和一双笔直的小腿，白色的鞋上甚至没什么花纹和品牌。朴素得让人怀疑他买了一打这样的装扮，就为了不出门时换着穿。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随手把空杯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后，他就率先开了口：“钟凌星。” 钟凌星乍然回神，仓促地点了点头。 “董哥让我来带你。”男生说，“先去你宿舍把包放了，然后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一说话，钟凌星就又开始走神。 因为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居然也很好听，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中间的、仿若玉石质感的嗓音。 好在无论对方说什么，初来乍到的钟凌星都只会点头说“好”，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只是临走，他还是开了口。 他轻声问：“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生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叫路柯。”他说，“路途的路，南柯的柯。” * 两个月前，璨星娱乐发布了练习生招募企划，截止报名的前一天，钟凌星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讲，璨星虽然是老牌经纪公司，对练习生来说却远不是最佳选择。因为一直以来，璨星虽然都被内娱戏称为“影帝影后培养皿”。直白点说，就是整个公司的工作重心和营收都在演员部上。 几年前，璨星还试图推出过男团，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熄火。也就是这两年，公司派出去参加选秀的两名练习生在限定团高位出道，这才在偶像界掀起了水花。 但最终，钟凌星还是选择了璨星。 一方面，璨星曾经推出的男团企划流产之后，不少练习生出走，现在练习生储备严重不足，可以说是捡漏的最佳空档期。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坊间传闻，这次璨星的新企划，路柯也会参加。 路柯在练习生圈子里是一个神秘的传奇。 他是璨星偶像企划开启后最早的一期练习生之一，也是璨星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 十五岁那年，路柯因为 一张路透照引起风波，随后，璨星用一段翻跳视频公开了他的存在。格外出挑的颜值、令人惊叹的实力让他的人气迅速走高。只是那个时候他跟璨星正在筹备的出道团年龄差距稍大，因此，他没有进入当年的出道团。 可正因为他掀起的水花，直接带出了对璨星第一个男团的关注度，让他们直接跳过了默默无闻的新人期，直接步入了运营的正轨。 只可惜好景不长，由于公司对偶像市场了解不足，导致这个团的第二次回归成绩就大幅下滑。 再后来，公司内部出现了严重的经营问题，直接导致了团的熄火，间接导致了大批练习生出走。 那个时候，路柯选择了留在璨星继续练习。 这件事当年成为了一桩美谈，甚至有不少人庆幸路柯没有在团出道，免受波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柯却始终没有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内。于是美谈就变成了遗憾。 遗憾于路柯这样优秀的资质，却在一个培养演员的公司里耽误了这么久。 不仅如此。 一年半前，内娱男团选秀《灿烂》开启，璨星娱乐首次宣布将会送练习生参加节目。路柯粉都以为要苦尽甘来。可公布的名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路柯未在其列。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不少人猜测，璨星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进军偶像市场。 留着路柯不舍得放，就是这件事最好的证明。 - 钟凌星从朋友那儿听说过路柯，但他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对唱跳一窍不通的素人，所以他并没有去主动搜过对方。 因为这个传奇的时间跨度太长，路柯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的形象潜意识地成为了一个沧桑熟男，一直到见到真人，他才知道，对方今年也不过十九岁而已。 “但哥不是很早就……” “啊，那个。”路柯说，“因为我十四岁不到就进璨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柯的语气带着一种讨论天气一般的平淡。 他看上去似乎不是特别热情的性格，但也绝对算不上疏离，唯一确定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气场。 它让钟凌星始终处于紧绷半根弦的微妙状态。 他甚至比面对董明俊时还紧张。 路柯的话音落下，钟凌星先是怔了怔。 本能先于意识，已经开始计算：路柯今年十九岁，也就是说他已经在璨星练习了五年。这在内娱已经是相当长的时间，更何况路柯肉眼可见地在这一项上有天赋。 钟凌星意识到，自己或许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感觉路柯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脸上，神情透露出一种近乎复杂、高深莫测的思索。 钟凌星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手心已经渗出了些细汗。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对方的嘴唇开合，终于再次开了口。 “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路柯说。 钟凌星已经闭上了眼：“对不……欸？”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地说： “喜欢的。” 他最喜欢的一道菜之一就是糖醋排骨。 路柯点点头，收回目光。 ……嗯。 他想。 看来重生并不会导致智商下降，他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地挺不错。 2. 第 2 章 这件事说来很玄学，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试图讨论它怎么发生的就显得很没有意义。 简单来说，就是路柯在意外死亡之后重生了。 重生在六年前： 他的偶像生涯刚刚开始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还不是人气和黑料并存、实力和争议齐飞、同时创造辉煌登顶奇迹和璀璨下坡路的男团Oxy5的队长，也不用天天两眼一睁就要面对公司诘问和粉丝、媒体的质疑。 他的队友甚至还不是队友，因为此时距离Oxy5出道秀《璀璨之时》的录制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崭新得仿若初生婴儿—— 除了他的脑子。 他清晰地记得这六年的一切，点点滴滴。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把人吓到精神崩溃，但可能是上辈子路柯经历了太多，意识到自己重生的刹那，他发现他居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毕竟…… 因为团的黑料而被过激粉持刀误捅死这种事发生的概率也不大，但还是在他身上发生了。 可见，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人的意志并没有那么重要。 总而言之，抱着既然这样、那就这样的心态，路柯平静地度过了大半个月。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英年早逝，路柯在这期间做了一些测试，得出了一个宝贵的结论： 那就是，他目前所处的时间线是可以被改变的。 这件事最简单的例子就是： 上一世他并没有接到董明俊要求他照顾钟凌星的任务。但因为他之前的某个提议引起了董明俊的格外注意，导致对方现在做什么事都能想到他。 照顾新人这件事倒没什么难度。只是因为钟凌星在前几轮就被淘汰，并且是少有的没有跟公司签约的练习生，所以他对对方的印象实在不是很深刻。 好在，他还记得对方在节目里放出的个人简历，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话题。 钟凌星的话音落下，他就弯起了眼。 “走吧。”他说，“今天食堂做了糖醋排骨，带你去吃饭。” - 璨星的食堂还不错，这主要也是沾了演员部的光。虽然偶像部到现在还是刚起步的状态，但公司本身还是有钱的。 正值饭点，食堂都是人。 两人打了饭找了空位坐下来，钟凌星开了口。 “哥。”他小声说，“你认识好多人啊。” 刚刚他们从排队到回位置的一路上，不断有人跟路柯打招呼。称呼大都亲昵，一看就是熟识。 路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毕竟进公司五年了。” 他是第一批进璨星的练习生，准确地说，他是璨星招募的第一个练习生。那个时候他们的合约还比较宽松，所以公司出事之后，大多数人都走了。 因此，尽管今年他只有十九岁，剩下来的无论是出道的还是还在练习的，理论上都应该叫他一句师兄。 路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对于内娱来说，咖位是比资历更重要的东西。 但钟凌星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股隐秘的崇拜。 路柯：“……” 他哭笑不得，正要随口说点别的岔开话题，耳边却又响起了他的名字。 视线望过去的刹那，路柯神情微顿。 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回过了神： “凌星。” 钟凌星正在偷偷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闻言抬头：“嗯？” 路柯看着他：“平时运气是不是还不错。” 这个话题起得猝不及防，钟凌星不解但还是认真答复：“……还可以？” 他老老实实地说：“买饮料经常能开到再来一瓶。” 路柯：。 他说呢。 他重生半个月了都没见到这俩人几次，今天钟凌星一来就一次性遇见了。 买饮料买一送一，偶遇也是买一送一。 该说不说，进公司第一天就能直接遇到出道组3/5的成员，这运气确实没得说。 * 两人说话的当口，远处的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平心而论，璨星虽然一直没能在偶像产业有太多的建树，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它的储备练习生质量很高。 璨星艺人开发部的总监董明俊和路柯的关系一直很好，他曾经很直白地跟路柯说过，他招人的原则就是宁缺毋滥。 璨星不做赚艺人解约费的事，所以对应的，每一个被招进来的艺人都要对得起公司的投入和付出。 实力可以练，舞台经验可以积累，但“星相”不可或缺。 彼时路柯翻译了一下：“哥，你是颜控？” 董明俊：“……” 路柯是开玩笑，但璨星的练习生平均颜值确实要比其他公司高一个维度，面前的两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饭桌左边的男生年纪看上去和钟凌星差不多小，也是偏可爱的风格。但两人的长相又有微妙的不同。 钟凌星是清新活泼的稚气，男生则更偏向精致清秀。 这是Oxy5最终出道的忙内，祝子芜。 他右边站着的人路柯也很熟悉。 Oxy5的主rap崔辛的bking在出道前还处于初级阶段，没有出道后那么花里胡哨又繁复。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T，扎了发带露出额头。 黑色本该是凌厉的颜色，但对方长了一双桃花眼，于是这股凌厉的气质硬生生被软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性，或者吊儿郎当。 他甚至连寒暄都没有，径直就在路柯身旁坐了下来。 “哟。”他说，“哪儿捡的漂亮弟弟啊。” 练习期加上出道认识了快八年，路柯早已习惯了他这个不着四六的调调，言简意赅： “你去问董哥。” “……路小柯你好冷漠。”崔辛说。 他说着这样的话，也真的作出了一副伤心的样子。只可惜面前的人心应当是石头做的，不仅不为所动，还自顾自地低头，专心致志地挑起了香菜牛肉里的香菜。 崔辛讨了个没趣，只好转向钟凌星：“你是新来的练习生吗？参加《璀璨之时》的？” 两人聊天的时候，路柯就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只是在某个时刻，他突然抬起了眼。 这一下猝不及防，一直在偷看他的祝子芜吓了一跳，耳根几乎是立刻红了。 他没话找话地说，“……哥你不吃香菜啊。”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我叫祝子芜，我们之前在练习室见过。” “嗯。”路柯说，“我知道。” 这话本身不太好接，但以路柯的情商，不至于将话题就这样落在地上冷场。 话音落下，祝子芜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路柯后面的话。 他淡淡地对还在拉着钟凌星问这问那的崔辛说：“人家第一天来，你差不多行了。” 一句话，已经快把钟凌星祖宗十八代盘出来的崔辛骤然住了口。 他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好奇嘛。”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就此打住，没再说什么。 刚刚被问得已经面色通红的钟凌星面色终于缓和，看向路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钟凌星对路柯道了谢。 路柯是随口解围，被这样郑重道谢还有些意外。他仔细看了一眼钟凌星，发现男孩子虽然长相稚气，但眼神还算沉静，比他记忆中似乎要成熟一些。 他想了想，道：“璨星的练习生大部分一起练习了很久了，基本都认识，所以会对你比较好奇。” 说到这，他停顿了两秒：“我们这没有前后辈的规矩，保持基本礼貌 就可以。有什么事找董哥，他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人挺好。” 钟凌星有些懵懂地点头。 送走了钟凌星，路柯掉头往回走。 等他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口已经站了个人。 近距离看，路柯才发现崔辛今天确实是穿得挺酷的。 说rap的男生一般都是性情酷哥，男团的rap担也一样。 事实上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经典且好用，因此就算不是公司一般也要包装成是。 不过面前这位是真性情。 性情中人上来就直奔主题：“漂亮弟弟送回家了？” 路柯：“……” 性情中人立刻改口：“没你漂亮。” 路柯理都懒得理，越过他拿钥匙开门。 例行犯完贱，崔辛心满意足切回正题：“刚刚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了？” 路柯抬起头，疑问又无辜的神情。 崔辛看着他，有些不解地眯起了眼：“你跟子芜吵架了吗？” 路柯说：“……我跟他好像根本就不熟吧。” 祝子芜也就比钟凌星来得早了半个月，严格来说，他俩都是补位进节目的。 要不然祝子芜也不会上来就自我介绍。他本人也知道，路柯不认识他的概率很大。 当然，是没带重生作弊buff的路柯。 这个理由乍一听很充分，崔辛哑然。 但他毕竟已经和路柯认识了好几年，并没有被路柯糊弄过去。 “我总感觉你跟他的相处怪怪的。”他说，“……你不太像这样的人。” 路柯抬起眼，语气平静：“我是怎么样的人？” 崔辛被他反问得一愣。 路柯是什么样的人？ 最努力。永远第一个到练习室最后一个走。小考综测焊死的断层第一。 最有天赋。不是专业出身，但无论vocal，dance甚至rap，都能做到优秀的那一列。在别人还在学习基础唱跳的时候，路柯已经有了自己第一首自作曲。 ……最善良。资历在内娱不算什么，但人品确实能够一定程度影响人缘。迄今为止，崔辛人前背后听到的所有对路柯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好评。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崔辛觉得路柯不该对祝子芜如此冷淡。 更何况，还有钟凌星做对比。 可他转念一想，钟凌星毕竟是董明俊让路柯带的。这点面子路柯总是要给。 除此之外，路柯其实从来也不是太热情的人。 他待人从来都是不远不近。 崔辛进璨星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位和他同龄的“前辈”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彼时他不信邪，连着被“冷暴力”好几天之后才被迫学会放下矜持。 崔辛是富二代出身，而且是独生子，自小被人捧着长大，路柯是第一个他强求来的朋友。 想到这，崔辛已经不想管祝子芜的事了。 他说：“我没别的意思，他才来半个月，我跟他也不熟啊。” “主要是他挺喜欢你的。”他说，“那天特意来问我了，问我们一般什么时候练习，想和你一起。我想着挺乖的一小孩，别是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俩有了什么误会。” 路柯动作停顿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 他说：“挺乖的，你是指长得乖吗？” “长得乖，性格也挺乖的啊。”崔辛实话实说，“哥哥长哥哥短，有礼貌实力又不错，我是感觉公司想给他忙内位。” 后半句路柯压根没听进去。 他只是想…… 是挺乖的。 乖到私生活混乱被狗仔扒出来，回归期还有空去夜店419，甚至被扒出来和他们的女经纪人谈恋爱，直接贡献了Oxy5出道以来一连串、也是最大的黑料。 能有这样乖巧的忙内，也是他这个队长的福气。 3. 第 3 章 在Oxy5下坡路前的最后一次回归期，路柯曾经被采访问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作为队长，Oxy5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个非常老生常谈的问题，彼时路柯的回答是： 看团名。 Oxy5，取名的灵感来源是氧气。 在地球上，氧气无处不在。对于人类，它不可或缺。 这也是团之于路柯的意义。 他十四岁进入璨星，十九岁参加《璀璨之时》并作为Oxy5的队长兼概念核心出道，同时担任团内的半个制作人，二十五岁在团的解散演唱会上意外身亡。 现在路柯回过头算，他人生的半辈子居然都是在团里度过，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语成谶。 而他得到的是： 高强度仿佛无休止的行程和创作要求，从某次回归开始的换C，在公司刻意引导下近乎不死不休的粉圈，最后分崩离析的成员，和忙内祝子芜被曝光的一系列黑料。 最后一点，是Oxy5走向下坡路的直接原因，是上辈子的路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因为路柯曾经跟祝子芜关系很好。 祝子芜的原生家庭很糟糕，父亲酗酒又家暴，直接把母亲打跑了。祝子芜从小被家暴长大，一直到签了璨星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才算真正地脱离苦海。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开始就对路柯示好。 路柯帮他处理父亲的事，帮他向公司争取给钱多的资源，定期地给他做心理开导。最后，他换来的是祝子芜的质问。 “哥。”他仰起脸，面容如现在般纯净无邪，“你到底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只是在享受做我唯一救世主的感觉？” 路柯哑口无言。 哑口无言是被气得失语了。重活一世，路柯一句话都不想跟对方再讲。 哪怕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切还都未发生。 当然，路柯想。 不想面对的事不止这一件。 — 崔辛没多久就离开了，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公司都管不住。 整个公司，也就路柯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 这是董明俊曾经的感慨，崔辛也从未否认。他们是公司的官推，也是Oxy5的美帝。上节目的时候提及这件事，崔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着说： “可是他是路柯啊，你们让我怎么办。” 崔辛做任何事都能理所当然，路柯做不到。 所以当初，他连一句质问都问不出口，现在就更没有必要。 崔辛走后，路柯去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手机已经跳了好几条消息。 路柯点开来，前面几条是来自《璀璨之时》的大群。 董明俊开会也不好好开，中间还把钟凌星拉进了群，群消息提示是半个小时前。 路柯想了想，发了一个欢迎的猫猫表情包。 发完，他还没从对话框退出去，后面跟了一串欢迎和撒花。 路柯：“……” 这就是传说中的从众心理吗。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切出去看下面的消息。 消息验证又多了几条，滑到祝子芜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想到刚刚崔辛的试探，还是点了通过。 等回到通讯界面，祝子芜的消息已经来了。 路柯没有点进去，直接左滑删除了对方的对话框，继续下滑。 先是董明俊的： ：在讨论节目了，这是第一档内部选秀，公司很重视，你自己注意点，把握好机会听到没 ：。刚问重点成员，我和祁天都提到了你，你懂我意思 ：话说祁天这老畜生平日里没少私底下对你挑刺啊，居然会专门替你说话，天开眼了 路柯选择性无视了前两条，回了最后一句。 木可：没办法，个人魅力[可爱] 董哥：…… 最后一条。 哥：下午我来你们公司给你捎点东西，几点有空？ * 路柯全副武装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开完会回来的董明俊。 董明俊从他的鸭舌帽看到他的口罩，最后对上唯一露出来的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要出门？” 男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闷闷的。 “嗯。”他说，“我哥来。” 董明俊“哦”了一声：“代我跟小烨问好。” 只是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还是没忍住回头：“小柯。” 路柯：“嗯？” “你知道你的存在早就已经被公开了吧。”董明俊说，“而且，现阶段，公司是鼓励你们多出门营业，靠粉丝和狗仔的路透制造前期热度的。”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你那破帽子还有口罩，能不能给我摘了？” 路柯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清纯无辜的微笑，然后回答他： “不能。” “我遮阳。”他这样说。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董明俊反驳，就迅速地往门外走去。 等董明俊回过神，路柯已经走到了大门外。 路烨的车就停在对面，他人倚在门边，正低头给路柯发消息。旁边还站了两三个小姑娘，跃跃欲试的样子，以路柯的经验，她们应当是在辨认这是哪个明星。 - 诚然路烨和路柯一样，在外表上继承了他们父母的优秀基因，但他除了有个当练习生的亲弟弟之外，的确也跟娱乐圈没什么关系。 两人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在最里面坐下。 坐下之后路柯才摘了口罩和帽子，路烨只扫了一眼，就皱了眉。 他说：“瘦了。” 路柯避而不谈，直接道：“哥你今天没手术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路烨是外科医生，有的时候路柯甚至很难分清楚他和自己到底谁更忙一点。 “调休了一天。”路烨说，“别转移话题。” 他和路柯的眉眼有一些相似，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他继承了父亲的英挺冷峻，路柯的长相则更偏母亲的精致与秀气。 路柯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见果然糊弄不过去，只好道：“马上要拍摄了，压力有点大。” 这也不算谎言。 他的确是因为拍摄最近没怎么睡好。 只不过他思考的不是具体的录制内容而已。 这倒是符合路柯一贯的个性，路烨脸色稍缓，然后他顿了顿：“工作这种东西……” “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就行。”路柯接上他的后半句，“哥，你说八百遍了。” 路烨轻哂：“我说，你听吗？” “我听啊。”路柯轻轻地说，“我肯定听哥的。” 他这么认真地回答，路烨反而被噎住。 片刻后他才道：“……怎么突然变这么听话，还怪不习惯的。” 路柯弯了弯眼睛。 “不是哥说的吗。”他轻声说，“爸爸妈妈走了，我就是哥唯一的亲人，所以我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哥担心。” 不能让路烨担心。 而不是让对方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慢慢看着他的生命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明明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 因为他们的父母早早地因为车祸意外去世，路烨才下定决心学医。 路柯。 重生的那一天，他对自己说。 你到底是怎么忍心的。 * 路烨给路柯捎了点生活用品，其实都能买，主要还是为了见一见许久不见的弟弟。 临走的时候路柯拥抱了一下他。 路烨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少有地和缓。 “压力别太大。”他说，“长这么帅又这么敬业，粉丝不喜欢你那是他们眼睛瞎了。” 他还是看出了路柯的不对劲，不过他只当对方是因为比赛的不确定因素而感到焦虑。 于是，他停顿了一秒，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看了你之前的练习视频，哥觉得你比电视上那些鬼迷日眼的小爱豆强多了。” 路烨最初是不赞同路柯小小年纪进娱乐圈的。当初，是董明俊向他保证，不会因为练习荒废学业，最后他才勉强答应。也正是因此，他几乎不过问路柯的练习。 这是第一次。 路柯这回是着实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一定。” “观众缘是门玄学。”他垂了眼，这样说。 “那就转行。”路烨只装了大概三秒钟，路柯这么说，他立刻道，“你在家躺一辈子哥也养得起。” 他比路柯大了十一岁，亦兄亦父。 路柯笑了，说“好”。 路烨走了，路柯一个人顺着路慢慢往回走。 临近录制，这个点是练习的黄金期。一路走回宿舍，他终于没有再遇到什么人。 关了门，他在桌子面前坐下来。 手边是一叠手稿，最下面是一本日记本。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的回忆和这些天他的经历。 大部分都能相互印证，小部分是他刻意作出改变后的反馈。但他不太确定，涉及到生死这样的大事，只是轻微的变化会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他把今天的事记录下来，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了路烨刚刚说的话。 只是很快，对方的话就被另一张痛苦绝望的脸代替。 路柯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又打开手机，登陆了微博。 他们的微博都还没有认证，但路柯依然新注册了一个小号，刚登陆，推送的第一条就是娱乐圈的营销号。 @内娱二三事V： 听说璨星的男团公司内部真人秀终于要开始录制了，大部分之前路透过的练习生这次应该都会参加，大家期待吗？ 1.期待2.不期待3.吃瓜 选项13加在一起占了90%，投票人数高达几千人。 评论也很热闹。 【啊啊啊，寡疯了，终于有新选秀了，璨星做综艺有一手的，之前的演员综艺就很好看，拜托好好搞[祈祷]】 【这是璨星之前那个团熄火之后这几年第一个偶像团体企划吧，果然还是没放弃这块蛋糕，顺利出道了就是璨星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男团，这含金量，皇太子啊】 【路柯终于要出道了吗……泪目，这都多久了】 【真像瓜说的那样这次有路柯的话他必出，内娱少有的全能型ACE了，而且长得还好看】 【真有吹得这么神吗……别到时候打脸】 【楼上，或许你看过璨星之前出过的纪录片吗，专门有part讲路柯的，当时的执行副总说路柯是璨星的无价之宝，整个练习生训练体系的核心】 【这么说吧，路柯要么不参加这档节目，参加了铁出道，没有第三种可能，否则我倒立吃X】 路柯盯着最后一条评论看了一会儿，然后双击屏幕，截了张图。 对不起了。 他想。 但是路柯说他真的不想出道了。 在他重蹈覆辙和你的行为艺术之间二选一，还是这位同学你牺牲一下吧。 4. 第 4 章 《璀璨之时》的录制在一周后开启，一共12名练习生，最终5名成团出道。 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和上一世都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 “路小柯。”崔辛看着面前一脸睡眼惺忪、闭着眼梦游一般给他开门的人，不可置信，“明天就要录制了，你今天在这里睡大觉？” 路柯：“……” 路柯：zzz 眼看着门又要合上，崔辛赶紧伸腿抵住门。 察觉到了阻力，路柯终于睁开了眼。浅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却依旧漂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的视线落点在崔辛脸上停留了三秒—— 因为视线太过朦胧，崔辛已经开始疑心路柯根本就没认出来他，谁来敲门他都会开。 果不其然，路柯看了他半天，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崔辛：“……” 路柯说：“不是明天录制吗？” 崔辛：“……” 路柯说：“明天见。” 他抬手就要关门，要不是崔辛留了个心眼没收腿，这会儿已经只能看见一道门板。 他这回是彻底没脾气了，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明天录制，你的第一个舞台准备好了吗？” 路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清醒了。 他的大脑开始倒带回放刚刚发生的一系列对话，然后停留在崔辛最后一个问题上。 片刻后，他道：“好。” 崔辛：？？？ 大约是崔辛脸上的表情太精彩，路柯沉思了一下，终于神魂归位，说了两句人能听懂的话：“明天录制，今天不应该补觉吗。你打算今天通宵练习，然后明天录制继续熬大夜？” 崔辛：“……”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但这是路柯。 路柯明明是那种天上下冰雹都要定时定点去练习室的人。 崔辛这两年因为出道遥遥无期略有懈怠，但基本只是心态上的。 开玩笑。 身边有个卷王，谁敢停下来休息？ 路柯顿了顿：“我也是人。” 崔辛已经麻木了：“那第一次当人的路小柯同学，你要不要考虑先给自己选一套合适的衣服和妆造来更好地适应人类生活？” ……路柯原本的确是不打算去的。 但崔辛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他身上了，他不想被对方盯着反复解释，只好应了下来。 － 事实上，崔辛特意上门来堵路柯不是没有原因。 从一周前开始，整个练习生宿舍就是一种紧张而繁忙的状态。 虽然正式录制是一周后，但一部分的物料需要提前拍，录制时候的流程彩排也需要提前进行，最重要的是第一期舞台和造型的准备，因此，大家都很忙碌。 除了路柯。 他不怎么缺席集体活动，安排他的通告他也都去做了，不给工作人员添一点麻烦。 但至今没人知道他初舞台要选什么歌，因为他很少来练习室，偶尔来，也是随机地练一些大热的男团曲，比起准备初舞台，更像是随便活动一下身体，同时填满无聊的生活。 不仅如此，这些天陆续有买股粉来线下跟拍练习生，主要拍摄的地点就在距离宿舍不远的一道侧门那里。 因此，这两天不少练习生都会刻意绕路到门那里去跟自己的粉丝聊天。 但路柯一次也没有。 他消失得实在太过彻底。要不是璨星在一周前放了所有练习生的单人赛前vlog，里面确凿无误的有路柯。路柯到底参不参赛这件事，互联网还要讨论好一阵子。 * 单人赛前vlog在最近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同步开启的是璨星合作的视频平台专门的比赛页面，以及投放在首页的banner。 秀粉们原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新鲜的物料，猝不及防刷出来这么一长串，又惊又喜。几乎是立刻就掀起了讨论度。 不仅如此，平台还给每个vlog旁都贴心标明了选手名称，公式照，以及人气值。 最后一项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经过分析研究，秀粉们很快发现，人气值主要取决于播放量和vlog的点赞数，于是很快，就有乐子人给十二名练习生的人气值都拉了个表。 练习生也很关注这个vlog。 这个vlog给了他们很长的拍摄时间，只说是赛前会放出来的物料，时长不限、内容不限。 璨星的管理算是严格的，尤其是对未出道艺人。 自由来得猝不及防，练习生们几乎都有点无所适从。 录制当天候场的时候，还有人在聊这个事。 “哎。”某个练习生捅了捅身旁人的胳膊，“你赛前vlog都拍了点什么啊？” 他的长相是偏清爽阳光的类型，一看就是闲不住的性格。 事实也是如此。 虽然公司内部的选秀，练习生基本都认识，但也分亲疏远近。旁边这位刚好就是和他不太熟的。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还是如实道： “……跳了个舞。” "啊，好烦。"最开始提问的男生叹了口气，“怎么你也是才艺展示，远宁哥也说他唱了歌。只有我以为这真的是vlog，所以拍了一堆鸡零 狗碎的日常吗。” “哦。”他说，“不过还有……” 话音未落，他突然闭了嘴。 而与此同时，场内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一同看向了新进场的人。 男孩子不过十九岁，气场虽然沉稳，但五官精致漂亮，透着一种清澈的少年感。 他今天的妆造也很清爽，头发是柔软的碎盖，露出光洁的额头。搭配街头风的白色无袖T裇和点缀着涂鸦的浅灰工装裤，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大约是因为这样耀眼的外貌，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因此,哪怕被场内的目光这样注视，他看上去却依旧浑然不觉。 倒是他旁边面容稚气的男孩儿有些不自在。 “那个是新来的钟凌星吧，看上去年纪好小。”最开始说话的男生安静了一刻又开始逼逼叨，“了不起啊，刚来就抱上了小柯老师的大腿，镜头不用愁了。” “……我听他们说，他还挺内向的，不怎么跟人交往。”他身旁的男生这回倒是很快地接了话茬，“小柯应该是照顾新人吧，估计董哥拜托的。” 他顿了顿，“不过确实厉害。” 路柯的性子大家都知道，与其说是待人疏离不如说是一心练习不太喜欢交际。这么几年里，也就比较外向擅长社交的崔辛跟他关系好些。 - 第二个男生的回答算是猜对了一半。 董明俊确实拜托了路柯照顾新人，但路柯原本是婉拒的。 他已经决定了不出道，也并不想掺和节目的事。 之所以妥协，只是因为—— 他问钟凌星：“我想坐角落，你……” “我跟哥一起坐。”钟凌星立刻道。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路柯想要坐角落，声音异常坚定。 路柯：。 这就是他最欣赏钟凌星的一点。 孩子虽然因为怕生而有些黏人，但不算吵。而且在某些方面异常懂事，从不问东问西。 总而言之，不算惹人反感。 而他和路柯坐一起这件事，现在对路柯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璀璨之时》第一期的选手台是一个围绕着舞台的半圆形。 为了方便走路，这个半圆形由中间被切开留出通道，左右两边各两排错落的座位。 路柯和钟凌星在右边第二排坐了下来。 五分钟后，进场的崔辛抬起头，和左边是钟凌星、右边是栏杆的路柯遥遥对视。 后者先是愣了一刹那，看上去迷茫又无辜。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抱歉又无害的微笑。 崔辛：。 5. 第 5 章 崔辛的身旁是祝子芜，但他其实并不想和祝子芜走在一起。 这小孩儿长得挺乖，就是有种带着攻击性和目的性的黏人。并且对方黏的其实也不是他。他只是祝子芜获取路柯信息的媒介而已。 崔辛没兴趣当媒介，更反感对方对路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试图靠近的心思。只是他今天流年不利，出门就遇上了对方，不得已，只好和人一起进场。 然后他就发现，流年不利的事不止一件。 他第一反应就是上去跟路柯好好聊一聊人生。只是走近了几步，他才发现，对方选的这个位置非常刁钻。不仅人满为患，旁边还有一个正幽幽盯着他们的花絮摄像机。 崔辛顿住脚步，太阳穴青筋隐跳，结果还有人要来加一把火。 祝子芜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沉默，这会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辛哥，路哥不跟我们……不跟你一起坐吗？” 崔辛微笑：“你路哥有他自己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明明两人私交很好、公司也曾经明示过让两人炒一炒CP，路柯却招呼也不打跑得远远的…… 他怎么知道？？？ 在某个瞬间，崔辛都要以为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对不起路柯的事。直到他看到了祝子芜。 崔辛；“……” 不会吧？ 但好像确实也只剩下这个原因了。 祝子芜不明所以。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崔辛就收回了目光。 ……得，不是对他有意见就行。 崔辛面无表情地想。 自认为弄清楚了缘由，他气稍稍顺了点。木已成舟，他还是和祝子芜一起，在一排左侧靠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静默地有些尴尬。 大约是为了打破这份沉默，祝子芜开了口。 “辛哥。”他说，“你有看路哥的vlog吗？” 崔辛没看。 他跟路柯交好，本来白日里交集的时间就多，不至于晚上回宿舍还要欣赏人家的线上vlog。 听起来很诡异。 反正左不过是才艺展示。 ……不过听起来祝子芜好像仔仔细细看了。 崔辛一时不知道是祝子芜更诡异还是最近的路柯更诡异，问他：“怎么了？” 祝子芜说：“他就拍了点日常。” 顿了顿：“而且……时长很短，就五分钟。” 崔辛：？ “路哥和郑千哥是唯二没拍练习只拍了日常的。”祝子芜说。 郑千就是刚刚抓着邻座聊天的男生。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懊悔了整整一周，并且逢人就说。 可事实是，哪怕是只录了日常的郑千，时长也有十五分钟。相较之下，路柯这个时长实在敷衍。 祝子芜没说的是，比起时长，其实路柯的内容更敷衍。 祝子芜第一遍什么都没听进去是因为光看脸了，第二遍什么都没听进去则是因为只有脸能看。 他实在是有点困惑，就像困惑于路柯对他无缘无故的冷淡。 崔辛神色微动。 只是过了片刻，他道：“那又怎么样。” 五分钟后，祝子芜明白了崔辛这句话的意思。 - 祝子芜和崔辛探讨路柯的vlog的时候，钟凌星和路柯也在聊他们。 钟凌星注意到了崔辛和祝子芜的入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 “哥，崔辛哥他们好像想和你一起坐。” 路柯：“嗯，看到了。” 钟凌星挣扎了一下，刚想说“其实他也可以坐别的位置”，就见路柯又开了口。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岂不是太爽了。”他认真地说，“是时候让他知道地球不是围着他转的了。” 钟凌星：“……” 好反派发言，但是好有道理。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暗下。 屏幕亮起莹白的光芒，不多时，上面映出了一行字： 璀璨之时·赛前vlog人气排行榜 全场骤静。 片刻后，场内响起了嘈杂的窃窃私语。 钟凌星止住话头，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他知道赛前vlog设置了人气值，但他不知道公司会在正式录制的时候专门把它做成排名放出来。 人气值只开放了前四天，最后的几天就被隐藏。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最终的数据。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因为公司觉得这太直白，没想到，等的却是这一刻。 屏幕上的内容很简洁，抬头是最标准的公文字体。大约停留了几分钟后，它开始继续显示。 12滕远宁人气值4926 居然是倒着放的。 几乎是立刻，郑千脱口而出：“我去，我居然不是倒数 ！” 话音落下，他就捂住了嘴，神色有些尴尬。 这话不太好。 果不其然，他的不远处，名叫滕远宁的练习生喉结微滚，已经难掩失落。 郑千小声说：“哎，我不是故意的……” 他嘀咕的间隙，屏幕已经开始接着往下放。 11尚余人气值7926 10钟凌星人气值10112 …… 随着一条条数据的显示，场上众人神色各异，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人气，还因为别人的。 钟凌星看到自己名字的刹那就松了口气。 他是素人，实力也一般，本就没什么指望。不是倒数第一已经是意外之喜。 一口气松完，他余光发现路柯坐直了身体，居然也在很专注地看着屏幕。 钟凌星愣了一下。 他没敢点进页面，不敢面对现实，自然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的vlog。 但是他从没担心过路柯的人气。 在他所有听到的信息里，路柯基本是传奇练习生的存在。用他朋友的话说： “你们谁都可能不出道，除了路柯。你们这节目说白了就是给他挑队友。” 可是路柯看上去真的很专注，也有点严肃。 钟凌星不由得心神凛然，感佩于路柯无论何时何地都谦逊谨慎的事业心。 受路柯感染，他也开始紧张起来。 如果是路柯的话…… 他想，成绩应该会和他的人一样耀眼吧？ 像是响应他的话一般，屏幕缓缓地浮现出一行字。 1路柯人气值161329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凌星也惊呆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哥你，你比我多了一位数啊……” 耳边静默许久，传来了路柯的声音：“嗯。” 钟凌星恍惚地又数了一遍数字：“你比第二多了六万人气值哎……” 路柯：“嗯。” 钟凌星冒出星星眼：“哥你……” 他还没夸完，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响。 钟凌星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到路柯一张冷若冰霜的秀丽脸庞。 又是一声“咔擦”，路柯彻底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然后他起身，把包装纸丢进座位后的垃圾桶，面无表情，看上去比倒数第一的滕远宁还要不高兴。 6. 第 6 章 《璀璨之时》公共讨论区。 在练习生录制的同时，这里同样也很热闹。 此时此刻，首页就飘着一栋正实时热聊的高楼。 这栋高楼的标题是【看了vlog你们买股了谁】 热一： 有人帅得有点突出了（点赞：1963） 热二： sb璨星当初到底为什么不把他送去选秀，这星味儿都快溢出来了，他去了铁争C（点赞：1298） 热三： 没人觉得此男很有心机吗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实力都已经被扒干净了所以不展示也没关系，另辟蹊径搞松弛 呵，欲擒故纵（点赞：997） 因为某些原因，路柯基本戒掉了冲浪和看评论的习惯。不然，他高低得给自己痛苦又无力地澄清一句： 陛下，微臣冤枉…… 当然他的确是故意的。 只是故意的方向和大家以为的不同。 不想出道的原因有很多。注定的衰落、不配合的成员、无止尽的高压…… 不想让哥哥有任何伤心的可能。 刚开始重生的时候路柯甚至想过退圈，跟董明俊提的时候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只是冷静下来，路柯又觉得没必要这么极端。 他不是不喜欢唱跳，只是上辈子进了一个耗尽了他心血的地方。那么他也不是非得要退圈。 他都重生了。 从今往后的六年里，市面上什么选秀会火，会流行什么风格，他一清二楚。 这不是最好的辅助么？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木可：哥，我们公司的违约金到底为什么这么贵：（ 董明俊：所以别想了，这违约金，你哥在手术台上连轴转焊死三十年or你原地下海，选一个吧 木可：[朝你开枪] 既然还要当艺人，路柯也放弃了说服董明俊，避免对方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看脑子。他想了又想，觉得目前最合适的路线，是他不动声色在节目中自然淘汰。 ……十六万的人气值显然不是很平和。 路柯想过没效果，毕竟他算是赛前知名度最高的人，冲着公司一直以来的预热，他也不会成绩太差。 但他没想过还能起反效果。 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虽然也是断层第一，但人气值也就十二万出头。 这就是叛逆的青春期粉丝吗。 - 路柯在纠结的时候，场内依旧一片静默。 路柯回过神，看着身旁人神色各异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谁都不喜欢被分三六九等。 谁都不喜欢被告知自己在某个群体中处于“下位”。 尤其是，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朋友、战友。 只可惜，从这张精确到个位数的人气排名表开始，在未来的几个月时间里，“竞争”的概念会被无限强化。 不管怎么说，这还只是开始。其他练习生有出道的机会，他也有淘汰的机会。 路柯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只是好不容易调理完毕，他抬起头，却冷不丁看到旁边钟凌星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神。 路柯：“……” 多年的偶像经验摆在那里，让他本能先于大脑，已经在脑内迅速地构思他刚刚挂脸的理由。 钟凌星开了口：“哥，你……” 想好了。 就说他最近面瘫。 路柯信心十足地抬起了头。 “哪来的糖？”钟凌星眼巴巴的，“我也想吃。” 路柯：。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神。 他从口袋里摸了一颗薄荷糖给他，而节目组也并没有让气氛凝滞在这里太久。 很快，灯光重新亮起。 伴随着屏幕后宣传片的播放，从后台款款走出来了一个人。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场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汤静娅环视了一圈，在一张张青春的脸庞上掠过，先是露出了有些感慨的神色，然后很快，就端上了她标志性端庄而美丽的微笑。 “晚上好。”她说，“我是演员汤静娅，未来的几个月里，将由我作为节目的主持人，见证大家的璀璨之时。” "居然真的请了娅姐。"郑千低声道，“她刚刚才拿了一个视后吧，居然愿意来……” 他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国民级别的女演员，汤静娅无论是在口碑还是作品上都是T0级别的无可挑剔。如果有她在，这个节目的前期热度将会大大提升。 虽然她是璨星的艺人，来当主MC的事在练习生内部也早有风声。但她真正地站在舞台上之时，大多数人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面。 没有预热，没有开场白。刚刚汤静娅的那一句话就是前奏的全部。 “下面，由我介绍本次节目的常驻评委团。”汤静娅道。 “璨星娱乐，艺人开发部总监，董明俊先生。” “璨星娱乐，艺人管理部总监，祁天先生。” “璨星娱乐，艺人宣传部总监，卢华青女士。” “璨星娱乐，知名原创音乐制作人，翟非先生。” “没有了。”汤静娅道。 一片死寂后，台下，郑千以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我嘞个……这是全方位升级版公司公开期末考啊。” 他忘了麦已经开了，没有控制音量。话音刚落下，就立刻闭上了嘴。 但是已经晚了。 刚刚落座席位的几人里，坐在汤静娅左侧的男人抬起头，面上几乎没什么笑意地看了他一眼。 “郑千是吧。”他平静地说，“等下初评级你第一个。” - 说话的人在场的练习生都认识，璨星的艺人管理部总监，祁天。也是几个评委里他们比较熟悉的人之一。 璨星的艺人管理体系是这样的—— 新人由艺人开发部发掘，负责签约和 前期的培养过渡。在过渡期之后转到艺人管理部之下进行管理和运营。 由于新人并不是一直都有的。所以在公司决定要进军偶像市场之后，新招进来的练习生就都暂时放在了艺人开发部，也就是董明俊的手下。 至于祁天，作为协管部门负责人，他会在每月小考的时候出现，给所有人挑…… 做一些点评。 同为部门负责人，董明俊和祁天的脾气大相径庭。 相较于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总体还算耐心的董明俊，对于日常不苟言笑的祁天，大多数练习生都是敬而远之。 猝不及防被点名，郑千人都傻了。 但是祁天已经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在座位上坐下来，拿起了话筒：“郑千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场期末考。但这不仅是对于你们的，也是对于璨星整个偶像分部的。”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们。”他平静地道，“目前来看，整个偶像分部对公司来说是没有价值的，是拖后腿的。” 他顿了顿：“前两天，冉总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你觉得璨星需要进军偶像市场吗？” 这句话一出，别说练习生，就连他身边包括汤静娅在内的几个人都同时看向了他，眼底不约而同地有了惊讶。 这个反应让练习生们意识到，这并不是写好的台本。 冉严是璨星现在的老板，他问出祁天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而祁天说：“我回答他，我不知道。” * 祁天说话的时候，路柯正在脑内复盘他那个倒霉vlog。 他确信这个vlog已经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到这会儿，他终于摸清楚了疑似正确的方向。 他可能歪打正着了。 毕竟现在大家都讲创新，普通的唱唱跳跳秀粉看腻了。 路柯恍然大悟，同时深感学习心理学的重要性。觉得当初他哥为了把他拉扯长大苦读育儿心理学的行为非常明智。 有原因就知道怎么改进，他稍稍放了下心。 再抬头，却发现大家面色凝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集体殉情。 路柯：？ 他有些迷茫地问旁边的钟凌星：“怎么了？” 钟凌星正在努力将刚刚听到的一串头衔和人对上号，冷不丁被提问，脑子下意识地空白了一下。 然后他才不确定地道：“……公司好像在考虑砍掉偶像分部。” 路柯一怔。 钟凌星原本只是机械复述，说完才后知后觉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眼神惊恐，路柯却看上去很淡定。 他只是平静地“喔”了一声，然后沉思了片刻。 少顷，他开了口，用一种慎重又期待的语气道：“那意思是，我们可以不用录制了，直接回家吗？” 他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开口的同时，周遭的窃窃私语刚好几近收尾。 于是一片静谧中，男孩子清澈干净的嗓音就这样清晰地飘在会场上空—— 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7. 第 7 章 路柯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意思是，他有吐槽的欲望，但没有把吐槽发扬光大的欲望。不过既然恰巧被大家都听到了，路柯…… 路柯也没什么办法。 这个节目最大的惩罚就是把人淘汰，但这恰恰是他所追求的。以至于他这会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种局外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上一世的路柯因为资质出色早早地就被公司定为出道团的队长。他也时刻以这个头衔严格要求自己，公开场合一向成熟得体。Oxy5的黑红事业运粉圈各家接不接先不说，队长是公认的恨不得抢回自家的。 但擅长和喜欢是两回事。 很少有粉丝知道，路柯本性是个非常不端庄的人。 这跟他哥哥有点关系。路烨就是个毒舌又随性的人，路柯耳濡目染，再怎么也板正不到哪儿去。 乍然回归随心所欲的状态，他有种紧着的弦骤然松了的舒适。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但这水属实有些挑衅。 路柯周遭听清楚的人神情无一不呆滞，稍远些的没听清，着急地问同伴：“什么什么？刚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同伴捂着麦跟他交头接耳，于是片刻后，场内多了个神情呆滞的人：“我靠……牛逼！” 这句国粹，成了此时此刻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一时之间，原本因祁天的话而有些低落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仿佛一潭起死回生的活水。 满室喧哗之际，祁天缓缓地抬起了头。 路柯跟他遥遥地对视，余光看到了嘴角抽搐、拼命对他使眼色的董明俊。 他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等着祁天开口。 事实上他甚至在期待对方开口。 这位—— 非常资深且雷厉风行的、他的直属上司，兼Oxy5的经纪人，后期路柯没少跟他针锋相对。 也就是很久的后来，祁天对他亲口说出：“路柯，我承认你确实很有才华，但有才华未必适合做偶像。这句话我一开始就跟冉总说过，我现在只觉得当初我不该心软。”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始至终，他都没在祁天这被认可。 其实并不漫长的静寂过后，祁天拿起了话筒。 他平静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亲自第一个通知你。” 噢。 路柯有些遗憾地想。 看来还在心软期。 这句话表面听上去冷淡，但细究却不痛不痒，并没有直面路柯的挑衅。以他对祁天的了解，这个人最想说的应该是“这么想回家，你可以现在就滚蛋。” 心软的不止祁天。 在场内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之后，后台的节目组现场总导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嘱咐身旁的助理：“重点标记一下，这段到时候一定要删干净，对小柯影响太不好了。” 助理应声而去。 而此时此刻的场内，在祁天揭过这个话题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汤静娅按了下耳机，接到导演的指示之后重新拿起了话筒，用不变的微笑接着道：“那么下面，有请董明俊先生来宣布本次节目的比赛规则。” * 董明俊刚刚一直保持着沉默，镜头也很识趣地没有对着他。 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内心的崩溃。 他的崩溃并不止来源路柯。 汤静娅的话说完，他先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了口。 “说实话。”他停顿了两秒，笑着道，“冉总有砍掉偶像分部的想法，我也和你们一样，是刚刚才知道。听我这么说，你们心里有没有稍微平衡一点？” 他私底下在练习生—— 尤其是路柯面前总是一副易燃易爆炸的样子，但真正在镜头面前却儒雅又得体。 这句话一出，话题算是彻底被拉了回来。 祁天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也拿起话筒：“我的错，应该提前开个会。” 没有提前开会，但却知会了节目组。 从祁天敢直接在录制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没被打断确认就能看出来，冉严和节目组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且把它作为了第一期的爆点之一。 董明俊笑容不变，略过了这个话题：“那么我来宣布一下比赛规则。” “首先公布出道位数量。”他停顿了一下。 选手席上投来齐刷刷的期待目光。 “5个。”董明俊缓缓地道。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虽然大家都有各自的小道消息来源。但小道消息毕竟是小道消息。在场一共有12名练习生，被当场一锤定音、超过一半的人最终都要离开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出道位有限，所以竞争是必然的。”董明俊也道，“大家刚刚已经看到了最开始的人气值排行，本轮没有淘汰，但在接下来的赛程中，我们将继续从成为一名合格偶像需要的各方面要素出发，决定各位的去留。” 祁天淡淡地接话：“以及偶像分部是否需要存在。” “……”董明俊道，“都听见祁总监的话了，这既是个人战，也是你们作为集体的生存战。毕竟他对于偶像分部的存在至今仍然存在怀疑态度。” 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祁天嘴角牵了牵，没有再说话。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董明俊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静了几秒钟后，有人举了手：“有。” - 提问的人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作为倒数第二晚来到璨星的练习生，祝子芜在练习生圈子里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大部分人的印象里，祝子芜就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孩，但是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甚至有的人至今还没分清楚他和钟凌星。 他会主动提问，别说练习生，就连董明俊也有些惊讶。 镜头迅速地对准了祝子芜，映出他一双黑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睛。 他说：“您刚刚说，要通过考察成为一名合格偶像的各要素，从而确定我们的去留，我想知道，让我们拍摄vlog也是考察的一部分吗，测试的是什么呢？” 他的年纪不大，嗓音却是有些反差的低哑。 这个问题的确是在场众人都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但因为没有淘汰，所以很多人也没有太在意。更何况，答案大家其实也能大概猜出来。 但这个问题却给董明俊递了个话头，让他能够对vlog的排行榜进行最后的定性，从而将这个环节闭环—— 简而言之，祝子芜的这段很难被剪掉。 董明俊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个孩子一眼，没有卖关子，拿起话筒：“我们第一期测评，测试的是大家的观众缘。” 观众缘，在娱乐圈中还有一个别称： 那就是天赋。 * 董明俊的话说完，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不多时，又重归寂静。 董明俊的言语温和，内容却不温和。 因为唱跳可以练，舞台经验可以培养，唯独观众缘是最捉摸不透的玄学。 在天赋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很无力。 如果说刚刚进场，大家不说踌躇满志，至少也算怀揣期待的话，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显得有些收敛。 他们意识到，不管平时他们和工作人员相处得如何和谐，公司在运营的时候说了多少句“璨星是一个大家庭”，但本质上，他们还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而《璀璨之时》就是那个展示架。 一片安静中，汤静娅宣布初评级开始。 - 第一个上台的练习生不是别人，正是开场因为胡言乱语倒大霉被点名的郑千。 他的人气值排名是第九。 这个排名不算高，但郑千和路柯一样、唯二别出心裁的日常vlog摆在那里，就显得有种意料之外的还不错。 不过路柯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郑千长得挺帅 的，青春男大，且幽默。 幽默且帅的男生运气和人缘都不会差，就是郑千实力的确是挺一般。 他们在几天前接到了初评级的任务。 《璀璨之时》所有关于舞台的评级都只有两个结果，“通过”和“待定”。所有的淘汰选手，都从待定池中产生。结果由评委团投票决定，如平票，则由主持人汤静娅做出最后选择。 如果说vlog人气值是把选择权交给观众，那么初舞台考核，则是来自于公司对于练习生的评定。 好消息是，对于初舞台，公司并没有限定必须唱跳，而是规定了“展示自己最擅长的一面”。 坏消息是，没有人知道偏科型选手会不会直接被踢进待定池。 大约是因为这一点，郑千选择了唱跳。 只可惜，他的唱跳大概只停留在校园汇演的水平，还得是义务教育时段的校园汇演。 不过他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尽管表现一般，但结束的时候看上去依旧很镇定。 他拿起话筒，声音清脆：“各位老师好，我叫郑千。” 第一个评价的是董明俊。 他笑着说：“小千今天很帅啊。” 郑千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 “但是这个表演……”董明俊给一颗枣打一棒子，“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偶像并不只有颜值。” 郑千：……TT 没什么好说的。 郑千的舞台就是标准的差生模板。 祁天甚至连闲聊都懒得，利索地写好了结果。 汤静娅公布了郑千的成绩： 三个待定，一个通过。 通过是艺宣部总监卢华青给的。她微笑着说：“形象很好，这个是没得挑的。” 最后的结果：待定。 第一个上台总是用来打样的。 评级结束，评委们没有着急让郑千立刻下舞台。 “郑千练习生。”汤静娅看手上的资料，“你的第一轮评测排名是第九，对于这个成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千脸上出现了一瞬被公开处刑的扭曲。 但是很快，他还是非常诚恳地开了口：“感谢……观众朋友的支持。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选题。” 他说了一句大实话。 场上看过他vlog的人发出了不厚道的笑声。 在场的评委其实在入场前就拍摄了vlog的rea视频，汤静娅也没忍住笑了。 她开口，算是给对方圆了场：“郑千练习生的vlog确实别出心裁，不过……我们本身也没有规定vlog的拍摄形式。我个人觉得，你的vlog很有趣。” 郑千受宠若惊，赶紧道：“谢谢娅姐。” 话说到这，聊得也差不多了。汤静娅正打算说结束语的时候，旁边的祁天却拿起了话筒。 “你觉得你的选题问题在哪里？”他淡淡地问。 郑千：“……” 还要反复处刑吗！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硬撑着，迅速想好了应答：“作为第一次亮相的物料，哪怕要选择日常主题，我也应该在其中嵌入展示实力的部分，这样才能让观众更加全面地了解我。” 他反应还算快，但他面对的是祁天。 祁天很客观地说：“你这个实力，不展示也可以。展示了应该是扣分项。” 郑千：。 彳亍，你说的都对。 “我还有个疑惑。”祁天道。 郑千已经麻了：“您说……” “我看了所有的vlog，练习生中还有一位和你做了同样的选题，且呈现比你更极端。”祁天说，“但他排名第一，十六万人气断层。” 他抬起眼：“你觉得，你们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原因在哪里？”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郑千抽搐了一下嘴角，心说祁总监。 你不如直接把我淘汰了得了。 8. 第 8 章 祁天的问题出来的时候，路柯本人也有些意外。 不过上辈子，他毕竟和祁天打了六年交道，很快就回过了味儿。 这是刚刚憋屈到了，这会儿找机会发泄。 果然…… 还是这么小心眼。 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被提问的是郑千。 他托着腮，仿佛没有被阴阳到一般兴致勃勃地看场上的郑千。 郑千跟他对视，两秒后嘴角抽搐得更厉害。 大约是无语至极，他居然急中生智：“……不好意思祁老师，我还没看过小柯的vlog。” 路柯：哎呀？ 祁天挑了挑眉：“没有想过学习一下吗？” “的确。”郑千梦到哪句说哪句，“这是我的另一个重大失误，我回去就立刻逐帧学习。” 路柯：。 有的时候，他挺佩服郑千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 说真的，反应速度对偶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他是祁天，他不会再刁难对方。 果不其然，祁天顿了顿，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道：“行。下一个谁上台，你定吧。” 郑千扭扭捏捏，点了新同桌的名：“那就段海故吧。” 段海故不祥的预感被应验，清秀腼腆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扭曲。深深地感觉到了出门看黄历的重要性。 - 路柯虽然看上去散漫，但真正开始看初舞台时，他却和大家一样看得挺认真。 别人看得认真是为了学习，路柯看得认真是为了更好地躺平。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想达到目的，首先就要对全局有更清晰的把控。 而全局的确是有变化的。 别的不说，上辈子他们上舞台的顺序是节目组定的，可没有祁天横插一杠。 而这对于初舞台来说，已经称得上重大变化。 很简单—— 练习生也是有圈子的。 一般来说，未出道的练习生，同期一起练习的总是会更亲近。然后，才是按照性格、经历和爱好区分亲疏远近。 《璀璨之时》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它曾经曝光过一部分的练习生用于企划预热。这一部分曾经被告知会一起出道的练习生又会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 而对于自由选择下一个表演的人这件事，但凡是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点名私交不错的朋友或者熟人。 郑千跟段海故不熟悉，但他们俩是同一个时期来的璨星，日常也混了个脸熟。 由他们俩做开端的结果，就是练习生上台表演快到半数了，路柯在内的一期练习生和最靠后的新练习生都坐得稳稳的。 不过这个规律在祝子芜上台之后被终结。 祝子芜是被坐在路柯前面叫尚余的男生叫上去的。 尚余是没人可点。 他是小透明，不敢叫人气选手，既怕正主和粉丝都觉得他攀关系，又怕人家还没准备好上台，被他一叫迁怒于他。 这位来自山东的练习生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祝子芜。想着对方乖巧无害，能够最大化地避坑。 * 祝子芜的名字被叫到的刹那，路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抬起了眼。 他看向了对方所在的方向。 就见男生的眼睛飞快地眨动了一瞬，僵在了原地。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站起了身。 崔辛拍拍他的手臂，对他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当是客套且不出错的“加油”，祝子芜便点点头。 只是临上台，他突然朝着路柯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回猝不及防的轮到了路柯。 但是出道这么久，他的心理素质早已远超普通人。即便内心稍有波澜，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祝子芜很快收回了视线，走上了舞台。 路柯垂了眼，微微皱了眉。 祝子芜会紧张他并不意外。任何一个新人在第一次上正式舞台的时候都会无可避免地不适应。 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安慰，他也可以理解。 上一世，哪怕他和祝子芜已经闹掰，在舞台上遇到难处理的问题，祝子芜还是会本能地看向他。 可这是刚开始。 他重生的时间刚好是祝子芜来璨星的那几天，重生之后，他就几乎没和祝子芜说过话。 为什么祝子芜还会这么关注他？ 然后，路柯想到，上一世，其实也是祝子芜主动靠近的他。只是那个时候想靠近他的人实在太多了，祝子芜实在算不上特殊的那一个，所以，他才没有深究。 * 路柯对祝子芜的情感是复杂的。这种复杂主要体现在，他并没有想好要把对方怎么办。 祝子芜后来的偶像失格太严重，路柯是觉得，这样的人并不配做一个偶像。 但这是公司才应该操心的事。 退一万步说，这也是身为队长的路柯才应该操心的事。 和现在的他无关。 至于最后祝子芜对他的质问，路柯倒是想跟他好好谈一谈，问问究竟是为什么。但这个答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没有人能给他了。 路柯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冷不丁的，手腕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抵了一下。 思绪乍然从回忆中抽离。 路柯低头一看，戳他的是一个小恐龙玩偶。 玩偶的主人用气音道：“哥，你不舒服吗？” 路柯回过神。 钟凌星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的长相偏稚气，但接触之后路柯才发现，他的性格却并不是可爱挂的，甚至因为内向，有些被动的清冷。只可惜外表和年纪决定路线。公司给他试水的定位应当还是忙内位。小恐龙就是他造型的一部分。 路柯一开始觉得董明俊让他带钟凌星是横生枝节的麻烦，现在体会到了这件事阴差阳错带来的好处。 ——钟凌星没有参与他浓墨重彩过往的任何，所以路柯面对他的时候异常纯粹。 至少他不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开始揣摩对方的动机。 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台上，祝子芜已经开始了他的舞台。 - 祝子芜选择的是一首标准的男团唱跳。 他的实力并不算好，如果路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他应该只初步接触了两三个月的唱跳。 但祝子芜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并且很擅长扬长避短。 伴奏刚响起来，场内就爆发出一阵起哄。 评委团中，制作人翟非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 他的身旁，汤静娅正当好奇宝宝：“翟老师，这是什么歌啊，听起来好甜。” “正常。”翟非道，“这首是女团歌，而且是以元气风为代表风格的女团。” 他说了一个名字。 原本看上去百无聊赖的祁天也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董明俊道：“这个团我知道，在海外很火，但我好像没听过这首啊……” “因为是收录曲。”翟非说。 顿了顿，又点点头，“很会选曲，这首确实很合适。” 几 个评委里，祁天和董明俊是话最多的，汤静娅次之。艺宣部总监卢华青和翟非都是惜字如金的主儿。 翟非是璨星的御用制作人，严格来说不算璨星的人。他的评价理论上是最客观的。 一时之间，他们身后的练习生从起哄转成窃窃私语。 所有人里，只有上一世已经看过这个舞台的路柯神情平静。 祝子芜表演完，祁天开了口：“有人在选曲上给过你建议么？” 路柯在心里替祝子芜作出了回答： 没有。 这就是对方自己的想法。 早在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发现，这是个非常有主见的成年人。 而不是他以为的、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祁天又问了几句，祝子芜声音因为紧张和剧烈运动带着点颤，但回答却无可挑剔。 几个评委开始打分。 就在这期间，钟凌星开了口：“哥。” 路柯：“嗯？” “你说我会不会一轮游啊。”钟凌星小声说，“我感觉大家都很厉害。” 路柯说：“不会。” 钟凌星：“欸？” “因为第一轮已经过去了。”路柯客观地说，“没有淘汰，现在淘汰也只能叫二轮游。” 钟凌星：“……” 前排偷听的尚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太雷霆，尚余右侧的男生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感情。 路柯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淡锐利的眼睛。 他停顿了两秒。 两秒后，他道：“你好。” 男生：“……” 他的头扭了回去，只留给了路柯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路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也就在此时此刻，祝子芜的成绩宣布： 通过。 这是必然的。 重要的是，汤静娅说：“恭喜子芜，你是今天第一个获得全票通过的练习生。” 祝子芜是第五个上台的。 在他前面不乏有亮眼的选手，例如刚刚被段海故cue上来的江鸿雪。 江鸿雪甚至是Oxy5出道组的成员，也是路柯好几年的队友。 但他不是全票通过，给待定的是祁天。 祝子芜脸上微微涨红。 再怎么沉稳，他到底还只是刚成年。 这个样子感染了汤静娅，她笑着说：“祝子芜练习生，你可以选择下一名登上舞台的练习生了。” 祝子芜拿起话筒。 他会选择谁？ 因为祝子芜的成绩，已经没有人敢轻看他，这会儿都在猜测。 大多数人猜的是崔辛，毕竟他们俩这段时间走得很近。但崔辛本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而看向了另一侧离他很远的路柯。 视线交错，崔辛笑意盈盈地对他作了个口型： 做好准备。 路柯：“……” 他倒也无所谓上不上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祝子芜不会叫他。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凭借这么多年和对方相处，习惯成自然的直觉。 祝子芜抬起头，望向了路柯的方向。 路柯和他对视，看到了那双尚且清澈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解，也有委屈。 他就这样盯着路柯看了一会儿，别开了眼。 他说：“我选择，钟凌星练习生。” 他的话音落下，路柯放在膝盖上的手一顿。 与此同时，他手侧贴着的小恐龙倏然落空，钟凌星抬起眼，也是满脸讶然。 9. 第 9 章 钟凌星一脸手足无措地站起身。 他往舞台上走的前一秒，后腰骤然传来一股力道。 钟凌星下意识地偏头，就见路柯垂着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被蝶翼似的眼睫掩盖，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几秒后，钟凌星听见他轻声道：“没什么。就是……” “如果一会儿不知道要叫谁的话。”路柯说，“可以说我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很温柔地笑了笑。 “去吧。”他说，“加油。” 钟凌星被这个笑蛊惑了大概半分钟，一直到上了舞台，才意识到路柯给他解决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这会儿已经无法表达感激之情，他定了定神，专心致志在自己的表演之上。 很快，活泼轻快的伴奏响了起来。 钟凌星的表演和路柯印象当中一样普通中带着一点糟糕。 毕竟是毫无经验的素人，没在舞台上出错就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的那批。 评委团给祝子芜打分很快，给钟凌星打分同样快。 四个评委里，只有董明俊在明知道钟凌星要进入待定池之后给他打了个鼓励分。 “加油啊。”他语重心长，“凌星，你的潜力无限。” 路柯心说这位中年男子看着慈眉善目的骂起人来还挺脏。 只可惜钟凌星听不懂话外之音。 这个男孩子的世界好像很简单。别人的话他只从表面意思理解，如果是他认定的好人，那更是不问缘由地相信。 汤静娅问他下一个想要谁上场，他只犹豫了一秒就说了路柯的名字。 轻描淡写地往整个大厅内投放了一枚重磅炸弹。 而他本人无知无觉，如释重负般下台。无关结果，总算完成一桩任务。 场内议论纷纷，节目组却不是很识趣，在此刻宣布： 进程过半，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路柯站起身，在一众人潮中往外面走。等他洗了手出来，却被熟悉的人影堵住了去路。 - “干什么。”崔辛说，“看见我这个表情。” 他说有点事要问路柯，两人就来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路柯眼前没有镜子，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露出了什么表情。 于是崔辛耐心地给他形容了一下：“就是那种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路柯：。 他谦逊地说：“夸张了。” 又问：“什么事？” 他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是刚刚的事。他以为崔辛也是一样。却没想到对方张口第一句却是：“路小柯，重婚是犯法的，你知道不？” 路柯：“……” 他莫名就想到最近的一句网络俗语：我将退学全力研究这段话。 他现在也是同样的感受。 他不得不短暂地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思考崔辛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捋清楚对方的逻辑后，他解释：“凌星刚来，没什么熟悉的人。我带一带他。” 崔辛懒洋洋地说：“噢——所以你给他放血。” 路柯神情微顿。 “我应该没有猜错吧。”崔辛微微眯起眼，“我看到钟凌星上台前你跟他说话了。没有你同意，他也不敢随便叫你。” ……很细心。 路柯想。 也很难搞。 崔辛大概从进场选座位就开始不爽，这会儿连着钟凌星的事，属于是新仇加旧恨。 难怪都等不及节目结束，就要到他这儿“讨说法”。 崔辛和祝子芜不同。 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和崔辛闹掰。 路柯捏了捏眉心，思考了片刻，给了他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你应该先去问祝子芜，为什么他会叫钟凌星。” 崔辛轻嗤一声。 “他还能有什么原因，因为你呗。”他道，“你跟钟凌星走得近，他不服气，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而且他俩又撞型，索性当个对照组，一举两得。” “这小孩儿心思确实挺深。”末了，他诚实地评价，“和他的脸不太相符。” 路柯原本只是转移话题，却没想到崔辛会这么直白。一时有些失语。 片刻后，他才道：“所以我看不过眼。” 费半天劲，终于套出这人的一句真心话，崔辛总算是心气顺了一点。 “我就知道。”他耸了耸肩，“那你直说嘛，跟我还遮遮掩掩的。” “你对祝子芜有意见，你想多留钟凌星几轮，跟我都没关系。”他笑着道，“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啊，我们俩都认识多久了。” 他的语气舒缓，说话的同时还要去揽路柯的肩，好像刚刚那句冷不丁的质问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路柯却不接他这句话。 不仅不接，他还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崔辛的手。 崔辛怔了一怔，就见他微微抬眼，猫似的眼睛眼尾上挑，语气冷淡： “这就是你在我马上上台之前找我闲聊的理由？” - 路柯往回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崔辛身后回过神后匆忙叫他的声音：“喂！不至于吧路小柯，你这个实力还会担心舞台啊？” “……不是。” 他三两步赶上路柯，看见他纹丝不动的侧脸，自知理亏，终于软下语气：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晚了。”路柯脚步不停，语气半真不假，“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不想看见你。” 终于借机打发掉崔辛，路柯只觉得身心舒畅。 回到座位上，钟凌星已经乖乖坐好了，小恐龙就在他手边一起坐着，一起占一个座位。 刚刚因为待定的失落一扫而空，他像是重启了一般，看着路柯，眼睛亮晶晶的： “哥，我好期待。” 路柯：？ 他说：“你在期待什么？” “你的舞台呀。”钟凌星说，“刚刚你不在，他们在闲聊。董哥说一会儿让你给大家演示一下什么是教科书一样的solo舞台。” 他顿了顿，补充，“不止是我，大家都很期待。” 路柯：“……” 路柯：“…………” 他微笑：“那我真是谢谢他了。” “等等。”他想到了什么，“这段没有录进花絮吧？” “放心吧。”钟凌星道。 路柯期待地看着他。 钟凌星挺高兴地告诉他：“全部录进去啦。而且导演组的姐姐说这段好有意思，应该会放进正片。” 路柯：。 他现在去把母带偷出来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别说偷母带了。这会儿他连多思考一秒祝子芜的事都已经没时间了。 因为休息时间已经到了。 休息时间结束，就是他的表演时间。 * 虽然路柯回来的一路上都只遇到了崔辛一个不速之客，但真正坐回座位上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所有人期待和注意的目光。 这种目光上辈子应该也是有的，但那个时候路柯的全副身心都在舞台，现在回忆起来，除了那个光落下的地方，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包括四面八方的视线。 汤静娅在cue流程，路柯安静地坐在原地，感受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体验。 他依旧是视线的焦点，是人群追逐的方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来自遥远的未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和自我放逐者。 当然，这些目光也不全然和上一世相同。 从钟凌星cue路柯开始，祝子芜的目光就时不时地往他们这里看。 刚刚钟凌星跟他聊天，对方无知无觉，但路柯就注意到了。 祝子芜一直在看他们。 其实崔辛有一点说错了，他让钟凌星cue自己，为的并不是对方嘴里的“放血”。 这话听着好像他有多无私。 但他跟钟凌星素昧平生，还没这么深的交情。 只是钟凌星终究是因为他受了牵连，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让他吃亏。 至少钟凌星cue他这一段一定不会被剪掉，对方能因此多几秒的镜头。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了。 至于祝子芜…… 路柯想。 他暂时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但，不着急。 “……那么。”汤静娅道，“下一位，路柯练习生。你可以上场了。” 骤然响起的欢呼声中，路柯站起身。 他垂了眼，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舞台，在距离中心偏了一寸的地方站定，然后拿起了话筒。 “大家好。”他说，“我是路柯。” 10. 第 10 章 从路柯站上舞台开始，场内的气氛就和先前有了不同。 不仅是练习生，所有人，场上的工作人员、正盯着监视器的节目组以及正坐在路柯面前的评审团，所有人几乎都像是从梦里苏醒了一般打起了精神。 就连祁天都无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的手上是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向懒怠的他此时此刻正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在某一刻，笔落在桌上。 “当啷”一声响，笔尖一侧，是男孩子漂亮的公式照和长相一样完美的测评成绩。 这个时候，路柯刚巧在舞台上站定。 董明俊不由得侧目，祁天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滑。” 然后抬起眼，落到了男孩子身上。 祁天一直觉得，造物主是公平的。 但这个规律放在路柯身上似乎不太成立。 练习生已经是平均颜值比普通人高的群体。 可即便是刚刚被艺宣部总监夸“没得挑”的郑千，站在路柯旁边恐怕也要黯然失色。 他的骨相已经堪称完美，皮相却更是优越。 立体精致的五官让他只要稍微上一点妆就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而那双眼睛是灿烂的点睛之笔。 这不是祁天的评价，而是璨星老板冉严的评价。 那次是针对偶像分部召开的高层会议，休息时路柯刚好从玻璃门外走过。 彼时他才十六岁，被刚刚接手璨星的冉严一眼看见。 冉严当即就问身旁的副总：“这是你们的练习生？出道了吗？” 副总道：“是练习生，本来要出道的，他叫路柯。” 一般来说，除非是红透半边天的顶流，大老板是不会特意关注手底下的某个艺人的。 冉严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哦”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祁天记到现在的话。 他若有所思地说：“倒是生了双含情眼。” 冉严接手璨星是商业博弈的胜利，但偌大的公司，总有一些角落藏污纳垢，也总会遗留让人心烦的烂摊子。比如被搁置许久、规划一团乱的偶像分部。 这是这天大老板说的第一句还算好听的话。 很难说最后被冉严评价为“乱七八糟”的偶像分部没有原地被砍掉，是不是有路柯的一份功劳。 清透若琉璃的琥珀瞳孔，配上猫眼一般灵动的眼形，只是微微弯一弯，就仿佛要开始勾魂摄魄。 这样的男孩子天生就是要走到聚光灯下蛊惑众生的。 更为难得的是，有了这样优越的外貌，他却从不将其作为依仗，依旧谦逊努力。 ——除了主意大了点，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主意大，恰恰是祁天对路柯最不满意的点。 比如，路柯的这句开场白。 - 祁天的那句手滑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多数人现在的全副身心都已经放在了路柯身上。 大部分是期待，小部分是好奇，极少数人是—— “哎，不愧是大佬。”郑千跟段海故碎碎念，“开场白都这么简洁，酷的酷的。” 段海故也觉得这个开场简单了点。 但路柯的那股气定神闲的气质摆在那儿，天然地就带了一股说服感。 于是他也附和道：“毕竟大家都认识他嘛。” 在场的都认识，但这毕竟是节目录制。 汤静娅笑着道：“路柯练习生，开始表演之前，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路柯拿着话筒，声音清透：“大家好，我叫路柯。” 还是刚刚的开场白，只是这一回，他停顿了一下，在后面又加了一句，“道路的路，南柯的柯。” 话音落下，台下十分配合地响起了掌声。 还有人凑热闹，说：“好听！” 是永远年轻永远开朗的郑千同学。 路柯笑了一下。 待掌声渐息，他接着道：“我要表演的曲目是……” “……等等。”正屏气凝神等着他下一句话的汤静娅眼皮一跳，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脸上还挂着微笑，语气和蔼地打断，“路柯练习生，你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吗？不多介绍一下自己吗？” 路柯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汤静娅也看着他，眼神带着鼓励和引导。 路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慎重补充：“暂时没有英文名，如果有需要的话，以后我再现取一个吧。” 汤静娅：“……” 不是，谁问你英文名了。 就这么吝啬吗！谁家自我介绍只说名字的！ 她一向敬业，无论是表演还是主持。因为知道这是重点选手，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多聊两句。 但聊的前提是对方给了可以聊的信息。 这让她怎么聊？ 她有节目组发布的任务指标，但练习生并不知道。路柯的话过于幽默，台下的练习生已经忍不住笑了。 汤静娅也在笑，但她的笑有点僵硬，一边笑，她一边在头脑风暴如何递话头。 也就在这时，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知道她在为难什么般，他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至于其他的，我想用舞台来展示。” 非常完美的台阶…… 不管怎么说，汤静娅松了口气。 带着一点疑惑，也带着一点潜意识的感激，她说：“那就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路柯颔首。 大概做了一下调试，他对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示意。 下一刻，激烈的音乐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倏然看向了璀璨的舞台。 刚刚眉头紧锁的董明俊一怔，随即顾不得位置的距离，越过汤静娅急切地跟一旁的祁天确认： “是《sharper》？” 祁天：“……嗯。” 董明俊轻轻舒了口气，刚刚一直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开来。 * 《sharper》是一首经典且标准的大热偶像曲。 他的原唱是一名走solo路线的男爱豆，出这首歌的时候还是偶像文化发展的早期，当年，原唱凭借着这首曲子直接斩获了年末的无数奖项。 脍炙人口的旋律和简单好看的舞蹈动作让这首歌风靡一时，那个时候，偶像和歌手的界限还没有现在这么分明，几乎是红极一时、家喻户晓一般的存在。 现在这位男爱豆已经拍戏去了，但这不妨碍这首歌 的传唱程度。 这个选曲是没问题的。 这一点，从此时此刻已然气氛高涨的练习生座位区就能看出来。 《sharper》的前奏一响，练习生们就直接沸腾了。 他们是最清楚这首歌的含金量的。 用郑千的话说：“我嘞个……我偶像跳我偶像的歌了，这怎么不算一种双厨狂喜啊啊啊！” 坐在他前面的祝子芜也一错不错地看着舞台。 崔辛一眼瞥见，懒洋洋：“怎么说，这也你偶像？” 他刻意没有说是谁，祝子芜却也点点头。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 他说：“……我翻跳过这首歌。” 不止是他。 在场十二名练习生，有将近一半都翻跳或者私底下练习过这首歌。 因为前两年，这首歌因为选秀再次翻红，属于练习生们的必备练习曲目。 网络上，这首歌更是到处都是遍地翻跳。 所有人里只有接触爱豆行业没多久的钟凌星有些懵。 但他不知道这首歌，却看得出好坏。 - 《sharper》之所以是经典曲目，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很“适中”。 它的旋律轻快活泼，但没有高难度的转音和高音。 同样的，它的编舞很精巧但并不繁复。就连rap也是简单的melodyrap，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但这是只结构简单、照顾了大多数人能力的麻雀。 当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歌曲，跳得都有好与差之分。路柯显然是跳得好的那一类。 他的身形原本就挺拔，做的每个动作都舒展且到位，力到指尖、节拍精准。 标准中透着一丝路柯式的随性。 他唱得也很稳。 原本就是偏清透的嗓音，每一句的咬字都清晰，尾音稳稳的收束是钟凌星做梦都想达到的效果。 他紧紧地盯着路柯的每一个动作，恨不得复刻学习，但不知道是不是专注于动作的缘故，路柯始终没有望向观众和评委团的方向。 那双漂亮的眼睛掩在浓密的眼睫之下，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秀丽的侧脸。 舞台上的摄像机始终在随着男生游走。 在某个刹那，伴奏推向最高潮。拍子与拍子之间的间隙，动作定格。 摄像机争分夺秒，终于找到机会试图捕捉那张美丽卓绝的脸蛋，下一刻，却被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避开。 原定的下腰在偏离中心一步之遥的位置顺利完成。 白皙的脖颈上锁骨分明，能看到滑动的喉结。 一分半中像是流水一般过去，路柯以一个半跪的ending结束了这段表演。 他喘着气，抬起眼看向台下，露出了这场表演中的第一个微笑。 而在他微笑的刹那，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钟凌星也跟着啪啪地鼓掌，要不是只有两只手，他恨不得举着小恐龙的爪子一起给路柯捧场。 只是鼓掌的间隙，他突然听到了前面人的自言自语。 “原来是真的想下班啊。”男生嗓音冷淡，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这个舞台，也不知道练了有没有五分钟。” 11. 第 11 章 钟凌星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默默抬起头看向前方，因为视线的缘故，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他对这个人印象不深，记忆里仅有的几次偶遇，对方都是独来独往。男生是练习生里少有的短碎发，小麦色皮肤。他今天穿了件黑T，后颈线条没入衣领，隐约露出一小块胶布。 钟凌星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睛也出了问题，试图重启。 结果定睛一看更不得了，他发现男生左耳后也有一块肉色胶布。 钟凌星思考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为了上镜挡纹身。 钟凌星…… 怕疼的钟凌星肃然起敬。 但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诋毁别人。 钟凌星把小恐龙往后推了推，自己身体前倾，正欲和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此时此刻，舞台后talk已经开始。 为免影响到路柯，他只得暂且作罢。 先开口的是汤静娅。 如果说刚刚因为路柯过于特立独行的开场白，她内心对这个“璨星王牌”还心存疑虑的话，这会儿，她的疑虑已经完全打消。 还是那句话—— 哪怕不熟悉这个领域，也能分得清基本的好坏。 她真心实意地说：“非常精彩的表演。” 路柯拿起话筒：“谢谢娅姐。” 上一世录节目的过程中，他跟汤静娅还是变得挺熟的。 事实上汤静娅是少有的因为来璨星不久、所以一开始不认识他的艺人。在璨星呆的时间长的，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艺人，大都跟他关系不错，其中还包括不少红透半边天的演员。 因为这样的人脉，Oxy5初出道的时候，是实打实受到了不少前辈明里暗里的照顾。 两人就着舞台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几分钟后，汤静娅把握着时间，适时地转向了其他人： “那么，导师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看着的是祁天和董明俊的方向，但不知为何，这两人都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几秒，还是另一侧的卢华青开了口。 她笑着说：“路柯练习生，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 这话一出，满场哄笑，甚至响起了起哄的口哨声。 路柯原本还挺专注，结果荣幸地在卢华青这得到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评价，有些哭笑不得。 他说：“那倒也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听起来怪可怕的。” 笑声更厉害了。 卢华青的视线饶有兴味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刚准备收回视线，却跟男生对上了目光。 那双眼睛干净剔透，像是能看透所有人心。 卢华青的神情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她便回过了神。 “允许你自恋。”她大大方方地说，“单论形象气质，璨星签了你就是捡到了宝。” 她用最简练的话语给出了最高评价。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你的人气值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一句话，让所有人想起了那恐怖的十六万。 “这就是神和凡人的差距吗。”郑千羡慕地说，“既生大佬何生我啊。” 段海故受不了建模怪的凡尔赛：“……你差不多得了，你不是也被卢老师夸了。” 郑千坦然：“但我实力差啊。” 段海故：“……” 竟然无法反驳。 实力差的人在台下坦荡荡，实力好的人却在台上极致谦逊。 卢华青过后发言的是制作人翟非。 他直接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基本功很扎实。我建议大家录制后可以请教一下路柯练习生的核心控制和发声技巧，很科学。” 这是他今天到现在为止说过最长的话。 路柯未出道，他没跟对方怎么接触过，只是听说过。 没想到璨星真有这么好的苗子，翟非终于兴致高了些。 他甚至开始主动cue人。 他看向另一侧的祁天和董明俊，开玩笑：“祁总监、董总监，怎么一直不说话，是王牌不需要专门介绍吗？” 董明俊扯出一丝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 祁天看了他一眼。 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董明俊不说话，就他来说。 他拿起了话筒，第一句话是： “还是用了手麦？” 这话一出，路柯拿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一般来说，练习生阶段，针对唱跳舞台，绝大多数人用的都是耳麦，以减少唱跳的难度。只有vocal实力过硬的练习生才敢用手麦。 哪怕是已出道的爱豆，能否用手麦气息很稳地完成高质量的唱跳舞台，也是实力拉踩中很重要的一项。 路柯一开始也是耳麦。 但不到半年，他就自己主动换了手麦练习所有的舞台。一换就没再换回去过，无论大考小考，他一律用的都是手麦。 如果不是祁天提，他根本想不起来还可以用耳麦来完成舞台，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特意给他cue亮点，但路柯注意到了祁天的用词，他用的是“还是”。 以他对祁天的了解，对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不连手麦也放弃？” 路柯无法反驳，这是他今天唯一的失误。 望着祁天似笑非笑的眼睛，少顷，他“嗯”了一声。 “王牌不需要介绍。”祁天语气淡淡地说，“路柯练习生的表现有目共睹，就像他说的，他已经用舞台说话了，我也不多说了。期待他之后的精彩表现。” 他一向刻薄，这也是他今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可即便是如此，在场的练习生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的。 话说到这里，路柯的成绩似乎已经可以预料。评委团开始各自打分。 这期间，祝子芜突然低声开了口：“董哥好像一直没说话。” 他身旁的崔辛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说的，再夸一遍？我都替他们词穷。” 祝子芜眉头紧皱，没说话。 崔辛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多说了一句：“他跟路柯关系好，公开场合反而需要避一点嫌。本来就是公司内部选秀，皇族的帽子扣上容易摘下难，他可没这么蠢。” “不。”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路小柯今天这舞台……” 他想说什么，察觉到一旁祝子芜疑问的神情，又蓦地止住。 “挺特别的。”他用这半句结束了他的话。 而此时此刻，祝子芜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了。 他们聊天的时候，汤静娅已经公布了路柯的评级结果。 “路柯练习生，你共获得 了三个通过，一个待定。”汤静娅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惊讶，“恭喜你，最终的结果是通过。” 路柯面无异色，鞠躬道谢。 * 下台前的最后，汤静娅还是在窃窃私语中想起了还没有cue的流程。 她说：“你可以选择下一名上台的练习生了。” 崔辛还沉浸在路柯不是全票通过的惊讶中，这个问题出口，他下意识地准备起身。 只是临了，他突然想到了刚刚和路柯的对话。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 果不其然，路柯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他身上点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挪开，一点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这崔辛能接受，但是—— 路柯拿起话筒： “下一个就霍青吧。” 崔辛：“……” 另一侧，原本正漫不经心垂着眼的男生也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 钟凌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依旧来不及理论，因为路柯已经回来了。 他说：“凌星，挪挪。” 钟凌星往后退了一点，路柯往里走了几步，坐了下来。 钟凌星说：“哥，崔辛哥好像在看你。” 有句话他没敢说。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用眼神控诉。 “哦，正常。”路柯说，他又拆了颗薄荷糖，“我点了他仇人。” 其实他不是针对崔辛。 主要是刚刚在台上，霍青在鼓掌的人中显得尤为无所事事。 路柯就顺手给他找点事做。比如让他上个舞台什么的…… 他随口一点一说，前头一直在偷听的尚余却没忍住：“其实不止是他仇人吧……” 话音落下，他就知道不好。 果不其然，肩头被按住，清淡的香水气息靠近。 尚余闭上眼，一句：“小柯我错了”憋在喉咙口，就听耳旁男生好听的的声音响起： “吃不吃糖？” 尚余：“……” 尚余：“吃。” 路柯往他怀里丢了一颗薄荷糖，然后才道：“尚余同学，你好像很关心我。” 尚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是比较八卦。” 路柯笑了笑。 其实他们俩也不算陌生，练习室的点头之交总是有的。 尚余刚来公司的第一次小考，路柯还提点过他考试流程。是后来两人实力和人气悬殊，尚余不想被人家觉得自己是抱大腿的舔狗，路柯又和崔辛形影不离，所以他才自觉地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这个笑把尚余拉回了那个盛夏，他一时恍惚。 耳边又响起路柯的声音：“我跟霍青没什么矛盾，只是不怎么熟而已。” 尚余回过神。 他心说“屁咧连董哥都知道霍青和崔辛两看相厌跟你更是如同上辈子冤家一般一言不合就要对着你嘲讽你没看到霍青刚被点的表情吗跟吃了苍蝇一样。” 但他识时务。 他老老实实地说：“那下次有人乱传，我帮你澄清下。” 路柯弯起眼，跟他道了声谢。 尚余会不会替他澄清尚未可知，有件事路柯是确定的。那就是今晚对他来说是个漫漫长夜。 果不其然，凌晨三点，整场录制结束。路柯连录制大厅的门都还没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董明俊：506会议室，来。 12. 第 12 章 这天录制的后半场出乎意料地精彩。 首先是被路柯随手cue上场的霍青。 因为是跟着路柯后面上场，所以哪怕众人尽力给面子，反馈也比之前小上许多。 但他本人似乎不是很在意。 相较于这个，他看上去更在意路柯“无缘无故”把他cue上台的事情。 因为在汤静娅笑着问他“想过路柯会点他吗”的时候，霍青拿起话筒就是直截了当。 “没想过。”他说，“我们不熟。” 满室寂静里，只有路柯对抬头的霍青报以微笑，同时给予肯定评价： “那倒是的。” 到最后，还是翟非帮已经快崩溃的汤静娅打了个圆场。 “这么会怼。”他说，“一定是个rapper吧？” ……结果还真是。 璨星的偶像运营体系在管理层中间换血之后全线崩塌，管理层没了信心。在培养练习生上追求最快速的回报。 于是，他们抛弃了打基础，更多的是让练习生们发挥已有的专长。 毕竟做男团不需要全能。 霍青就是在那次换血之后来的，定位一直是rapper。 和他同期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霍青在结束表演之后cue了他，崔辛。 在满场人“城里人真会玩”的复杂目光下，两人当场来了一次freestyle的battle，句句见血。说到钟凌星开始思考刚刚没有找霍青理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与此同时他很佩服：“他们好敢说。” 霍青的词里有一句“你自信的样子很油腻也很装和这个高傲无聊的节目一样虚伪是你们共同的外表还高高在上说要做全世界的榜样”，听得全场哗然。 当然，崔辛的反击也毫不示弱。 一句“到底谁会跟只能靠diss胜利的loser计较”攻击力也拉满了。 除了放了节目组一马，杀伤力也没弱到哪儿去。 “当然敢说。”路柯嘴里有糖，声音含糊不清，“节目组又不会播。” 钟凌星：“……” 他说：“哥你也好押韵。” 路柯一摊手：“这就是熏陶。” 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段battle上辈子没有，是他一手cue出来的，有他一份功劳。 最终，崔辛成为了第二个获得全通过的练习生。 两位rapper火药十足地下去之后，又是vocal的扎堆比拼。 先是两位各有特色的vocal，陈若温和程山水。 前者的基本功优秀，选了一首比较和缓且稳的抒情，感染力很强。 程山水名字厚重，嗓子却轻灵，是当之无愧的音色怪。 最值得一提的是滕远宁。 这位人气值倒数第一的练习生却有着一把惊人的好嗓子。嗓音浑厚，扎实的五段高音直接引发了今晚的最高潮。 结束之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路柯都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些意外地嘀咕：“这么厉害，我怎么记得之前只有三段的……” 钟凌星：？ 他有些敏感地问：“什么之前？” “之前练习的时候。”路柯面不改色，“我经常偷听远宁唱歌。大佬不愧是大佬。” 从座位上回来的滕远宁：？ 他大受感动：“小柯，其实我也一直想向你请教vocal技巧。我记得我第一次听你唱五段还是你十六岁的时候，特别了不起。” 钟凌星：“哇塞……” 路柯：“……” 他说：“凌星你快看，这个灯它长得真像一个灯啊……” 到最后，汤静娅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们璨星还真是……"她感慨地说，“人才辈出。” 十年磨一剑。 璨星用一半的时间选出了十二个各有特色的练习生，把他们放到角斗场上厮杀。 在如此真实的竞争下，每个人都显得如此熠熠生辉。 而其中最耀眼的一个，在夜色如浓墨的深夜，推开了行政大楼506会议室的大门。 * 因为说的是会议室，一开始路柯还以为是三堂会审。 于是推开门看见只有董明俊一个背对着他坐着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他顺手带上门，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董哥。” 董明俊一抬下巴：“坐。” 待路柯坐下，他抬起眼。 视线交汇的刹那，他顿了顿：“看见我很惊讶？” “是有点。”路柯实话实说，“我以为祁总监也会在。” “哦。”董明俊说，“他刚走。” 路柯等着他继续，结果董明俊说完这句话就又闭上了嘴。空气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队长的习惯刻在骨子里，路柯下意识地就要调节气氛。结果他正想开口，就听董明俊道： “你先别说话。” 路柯识相地闭上嘴。 深夜总是静谧，璨星的地址又是在郊区。风声猎猎，男人的神情紧绷着，背景是窗外影绰的树影。 不知过了多久，路柯听到了董明俊的声音。 他说：“你的那个待定是我给的。” 其实路柯已经猜到了。 他停顿了两秒，想说什么，开口却刹了个车：“哥，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董明俊：“……”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把路柯掐死。 路柯非常识相，回到刚刚的话题：“我确实表现得不太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董明俊的脸色又开始黑得像锅底。 他看着路柯：“初舞台怎么不用自作曲？” 路柯诚恳地说：“我的自作曲还不太成熟。” 董明俊瞪着他，差点被他气笑：“写了那么多首，挑不出来一首能用的？” 没等路柯说话，他点点头：“好，就算你没想到！vlog怎么回事？舞台怎么回事？” 路柯眨了眨眼睛。 董明俊越说越气：“练习了五年，小考次次第一，结果上了台，舞台中心也不会找，镜头也不会看，选曲也不会选，路柯，到底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昏了头，你还知道这是出道综艺吗？你还想不想出道？” 他恨不得按着面前男生的肩膀把他摇醒，声声质问在耳侧，路柯起先还试图回答，后 来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想让他说话的意思，于是垂了眼，安静地坐着等待。 董明俊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说话！” 路柯顿了顿，轻轻地说：“董哥，其实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想出道。” 如果祁天在，他还会打一下太极。 但这是董明俊，他们两辈子加起来认识了十几年，董明俊对他亦师亦父，路柯并不想瞒他。 董明俊一怔。 片刻后，他的怒气更甚：“你说不想就不想！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对得起你哥吗？” 他没提到路烨还好，一提到路烨，路柯突然抿紧了唇。 “我哥本来就不想让我出道。”他说。 董明俊一噎。 路柯继续道：“而且，我当初进公司也不是为了唱跳。” 他顿了顿，嗓音平静，“董哥，你知道的。” 董明俊当然知道。 他看着路柯，少顷开了口。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暴躁。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他冷冷地道，“我知道你哥不想让你出道，说当明星太辛苦，他弟弟不需要小小年纪就挣这份辛苦钱。我还知道，后来也是你自己找的我。” “是。”他道，“你当时是跟我说过，你不想成为你哥的负担。因为带着你，你哥恋爱不敢谈、事业不敢拼，所以你想找一个能托管自己的地方，让你哥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璨星让你继续学业，你愿意来当练习生。我记得当时小烨知道了之后非常生气，到后来，还是我劝的他。” 说着说着，他又没忍住提高了音调：“但是来都来了，不应该好好练习，让你哥没有后顾之忧吗？” 路柯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说，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豆，什么又是偶像。” 至于后来…… 董明俊看着他：“那后来呢？” 路柯顿了顿。 “后来……”他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毕竟跟公司签了合同的。” 董明俊“哦”一声：“你的意思是，这几年你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纯履行合同义务。” 路柯哑然。 董明俊看着他，突然道：“小柯，两年前小施和小陈去参加那个选秀的时候，我记得公司征求过你的意见，问你要不要去刷一刷脸。” 其实这只是随口一问。 路柯是肯定不能在限定团出道的，虽然说还可以把人做票做下去，但一来，现在的选秀相较于之前已经规范了许多。二来，公司心里清楚，路柯只要参加，很难不出道。 路柯也知道这不可能。 那个时候他才十七岁，却已经成熟而理智。董明俊几乎没见过这么早熟而聪慧的孩子。 但是，他总要给一个回答，哪怕是走过场。 董明俊看着路柯，眼神很深：“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路柯手指微动。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的脑海里都想起了那个画面。 青涩却依然面容绮丽的男孩子扬起脸，笑着说：“我不刷脸。你们要么别让我参赛，参加了我就要拿第一。” “一个偶像，连赢的野心都没有，怎么配站在舞台上？” 13. 第 13 章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问来问去没结果，自己这两天也仔细想了一下，没想出来原因。”董明俊说：“我尽力了，你不愿意跟我说，我只希望你能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 他顿了顿，“小柯，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些话他可谓是掏心掏肺，路柯也不由得动容。 他真心实意地说：“谢谢哥。”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而耐心地等了几秒，觉得董明俊应当没有话要说了，便站起身告别： “那哥我先……” 董明俊冷漠地说：“我让你走了吗。” 路柯：。 他虽然躺平了，但躺平的只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灵魂——他的意思是，他忍不住想怼一下。 他诚恳地说：“哥，官僚主义要不得。” 董明俊：“……” 小兔崽子！ 他简直懒得跟路柯计较，径直道：“我能帮你保密。说得直白点，你算我半个亲儿子。别说你不退圈，就算你真的想明白铁了心想退圈，我也无条件支持。但是——” 他顿了顿，“璨星不是我开的。” 路柯十四岁进璨星，没有父母，几乎是所有人看着长大的，干干净净，惊才绝艳。 璨星跟他是互惠互利。 路柯在璨星最难的时候选择了留下。作为回报，也是因为寄予厚望，璨星给路柯提供最好的舞台。《璀璨之时》的预出道名单拟了一轮又一轮，唯有最顶上的名字一直不变。 如果不是这样，以祁天的脾气，他早就在节目上直接开骂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耽误他临走的时候似笑非笑地对董明俊说：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董明俊和祁天有诸多意见不一致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对祁天的讥讽哑口无言。 “祁天那边，你自己解决。”董明俊道，“我可以告诉你，冉总要撤掉偶像分部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人情世故这方面我不如你们祁总监，所以不好意思，我帮不到你。”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一个你可以随便听听的小道消息，出道团会交给他来做。” 路柯在心里说，那他确实后来接手了。 能有这样的小道消息，哥你消息其实还蛮灵通的。上辈子怎么不跟我说。 祁天虽然不待见路柯，但认可他做偶像是合格的。如果他要亲自运营出道团，那他一定会扶持路柯出道。 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很简单，但路柯上辈子弄清楚这件事其实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往事如烟，路柯不是沉湎过去的人，于是他闭眼push：“退一万步说，哥你就不能拳打祁总监脚踢卢总监努努力争取成为冉总的得力干将然后给他吹枕头风让他龙颜大悦当场批准我退赛吗？” 董明俊：“……” “退一万步说。”他缓缓地道，“我不能三七二十一先给你套个麻袋揍你一顿吗？” 路柯已经闪现到了门边。 “那就不 必了。”他说，“谢谢哥，晚安哥。” * 这天路柯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半，重生之后他很注重休息，虽然事前补了觉，但仍不免精神疲惫。 只是洗漱完躺到床上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又想起了刚刚他们谈到的那句话。 ——没有赢的野心，不配站在舞台上。 年少时无论讲什么话总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仿佛只要话说得足够坚定。那些认定的东西、追寻的乌托邦和对未来的满腔憧憬就一定会实现。 路柯无声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路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群内静悄悄的，私聊倒是不少，路柯一路看过去，选择性无视了不少人的，只是在钟凌星那里停留了一下。 钟凌星是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一颗小星星：哥，一起吃早饭吗 一颗小星星：啊……是午饭！一起吃午饭吗哥！ 路柯回了个：活动还有吗。 然后就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个漱。等他擦完脸，门已经被拍响了。 钟凌星在外面激情下蛋：“哥哥哥哥哥！” 路柯：“……” 他说：“就来。” 为免门外成为养鸡场，他迅速而随便穿了身私服出门，等和钟凌星一起到了食堂，发现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两人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来，还没吃上几口，就听到身旁的人在讨论昨天的录制。 14. 第 14 章 虽然祁天在节目上说得很严重，好像偶像分部明天就要被遣散回家。但实际上《璀璨之时》依旧是璨星今年和平台共同的唯一S级项目。 先不说粉丝，内部的关注度就非常高。 两人不是偶像分部本部的员工，却正讨论着昨天的评级。 “听说有2个全通过啊。”其中一个人道，“小紫薇星和他CP？” “他CP和一个新人好像。”另一个道，“小紫薇星有一个待定。” 路柯默默低头吃饭，他面前的钟凌星没听懂，压低了声音问他：“哥，她们在说谁啊？新人我知道是子芜。那小紫薇星又是谁？他CP是崔辛哥吗？为什么不直接说崔辛哥，要说他CP啊？” 路柯：。 ……那当然是因为糊逼队友没人权，只配当挂件。 ↑这是他粉丝原话。 路柯上辈子不怎么关心粉圈的事，这已经算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吵架话术。因为他觉得这种话很不尊重人。 但他没想到，公司内部也是这么想的。还是这么早的时候。 钟凌星刚入行，路柯不想用这种很现实的事污染他。只是还没等他说话，两人中的一个又道： “啊……怎么会？小紫薇星不至于吧，是不是老祁毛病又犯了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估摸就是了。”另一个肯定地道，“啧，深柜。” 路柯：“……” 他嘴角抽搐，却听她们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不一定，说不定……” 路柯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就听那人继续道：“是节目组欲擒故纵，想要搞一出先抑后扬制造话题。” 对面那人赞许点头：“嗯，综艺老套路了。” 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路柯也死心了。 他不抱希望地问钟凌星：“你觉得我的舞台怎么样？” 果不其然，钟凌星秒答：“我觉得哥你的舞台特别好的。” 声情并茂地夸赞了五分钟后，他终于后知后觉，“欸，哥她们在说你吗……” 路柯：。 不知道。”他微笑，“可能是吧。” — 吃过饭，钟凌星问路柯下午的安排。 他们昨天的录制到初评级结束为止。共有2个全通过，3人进入待定池，分别是郑千、尚余和钟凌星。 但是气氛并没有很焦灼，因为本轮依旧没有淘汰。 练习生们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在私底下讨论，或许祁天在录制时说的那句话不过是节目效果。 偶像分部不被取缔，那他们现在不出道，以后也要出道的。当然要给他们足够的机会刷脸。 路柯也是这么想的。 ——路柯上一世也是这么想的。 上一世后续的发展也验证了他这一猜想，《璀璨之时》的第一次淘汰产生在主题曲测评后。 而璨星后面也推出了新团，在Oxy5名存实亡之后。 当然，悬念还是要制造的。 昨天录制的最后，节目组公布了主题曲测评的任务，却依旧没有在众人的催促中宣布淘汰规则，只说随时都要做好被淘汰的准备。 路柯心说这个准备他随时都在做着，能不能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 他思考的时候，钟凌星已经又说话了。 “哥我能和你一起练习么？”钟凌星小小声说，“我就在角落，不吵你。我记不住那些动作。” 主题曲评级，只有通过池的人能反复回看视频。 待定池的人只能当场学习并记住动作，为此钟凌星昨天还被迫加班了很久。 他也是个狠人。 节目组说当场观看时间没有限制，他就硬在那坐了一个多小时，把动作记了个大概才走。 但是记忆总是有损耗的，他还是需要抠细节。 路柯第一反应是拒绝，一来主题曲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二来…… 路柯想，就算我什么都不会。 那不是正好么。 而且钟凌星其实并不是第一个淘汰的，路柯原本想安慰几句就照常回寝室休息。 只是话已经准备出口，想到钟凌星昨天晚上的表现，话又没能说出口。 他没说话，钟凌星以为他是嫌自己粘人，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你不去练习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之前我一直和远宁哥一起练习。” 滕远宁vocal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的dance么…… 路柯垂了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几秒后，他道：“没事。” “正好我也要去练习室。”他说，“我和你们一起吧。” * 路柯难得大白天地现身练习室，引发了诸多围观。 首先就是昨天被路柯放置在一旁的崔辛。 他今天可谓非常识趣，不仅一个人一间练习室，还选择了一间距离祝子芜最远的。主打一个物理隔离，生怕路柯以为他俩还有染。 对此 ，路柯的评价是：“但你俩还在一层楼呼吸啊。” 彼时钟凌星已经先去练习了，路柯路过被崔辛拽进练习室，倒也没反抗。 只是这话听得人牙痒痒。 崔辛直接被他气笑了，说：“那你的意思，我得上天台练习去呗。” 路柯默默瞅他：“你也不用听我的。” 崔辛：“……” 开什么玩笑。 不听他的这祖宗真能三个月录制都不搭理他！ 他正要理论，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啊。”他说，“你居然和我说话了？” 态度还挺平和。 路柯说：“没有，鬼说的。” 说完这句大实话，他就真云淡风轻飘走了。等崔辛回过神，对方已经飘到了钟凌星他们的练习室去了。 第二个是祝子芜。 这位是不请自来。 路柯觉得祝子芜是真的聪明。 从他的视角，他知道祝子芜做了什么，所以无法避免地对对方无法亲近。 但祝子芜对此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他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柯态度的冷淡和抗拒。 他也没有刻意跟路柯搭话，而是把目标换成了钟凌星。 他跟钟凌星解释，自己叫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两人年龄相仿，风格又类似，所以对他比较好奇。 他话说得很诚恳，说话的时候路柯和滕远宁都在。 后者是个没心机的，挠了挠头：“嗨。” “这有什么的。”他说，“那总得叫一个人么。而且早晚要表演的啊。凌星你说是不？” 钟凌星也觉得没什么，他只是有些惊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一眼路柯。 路柯这会儿的神色和昨天一样，都是一种很淡漠的样子。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调试设备，既没有像滕远宁那样圆场，也没有接任何的话茬。 于是，钟凌星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好的……没什么的。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然后，他就紧紧闭上了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 祝子芜有些尴尬地走了，钟凌星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否理解错误。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角落里路柯的声音： “凌星，过来。” 钟凌星回过神，立刻小跑过去。 路柯连接好音响，站起身：“我把主题曲完整跳一遍，有什么不懂的，看完了你问我。” 15. 第 15 章 路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他说今天去食堂一样平常，以至于他站起身在镜子面前活动筋骨的时候，钟凌星还有些没回过神。 一直到熟悉的伴奏倏然在空间内炸开，他才猛地清醒。 再抬头，男生已经开始了动作。 《璀璨之时》的主题曲和整档节目同名。名字中二，主题曲也中二。明明评委中就有非常优秀的制作人，结果主题曲还是找的外包，不能说难听，只能说普通。 钟凌星当时一边觉得难听，一边又庆幸这首略显过家家似的歌曲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但他记得，他跟路柯讨论时对方说的一句话。 路柯说：“歌曲基础，才能区分实力的差距。” 彼时钟凌星懵懵懂懂，路柯却没有继续解释。直到现在，钟凌星完全理解了这句话。 歌还是那首过家家一般的歌，但是男生活生生地跳出了另一种味道。 首先，他的动作很精准。 精准到钟凌星无论哪个时刻、看他的哪个动作部位，都能感受到一种紧绷而控制的力量。 这种控制恰到好处，既不让人感觉到用力过猛，又能感受到，这就是这套编舞最极致的展示。 其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的滕远宁小声道：“小柯……跳舞跳得真漂亮啊。” 就像没文化的人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只能说出“卧槽真美”这样亲切的大白话一样，滕远宁这样偏科到极致的vocal也只能堪堪做出“漂亮”的评价。 相较之下，钟凌星还能看出点门道。 路柯跳舞确实很漂亮。漂亮的原因是他跳得很松弛。 这种松弛和动作的紧绷并不冲突，都是对身体极致控制力的体现。 换言之，路柯对这套动作已经烂熟于心。 ——如果钟凌星再多看几个路柯的舞台，就会知道，其实路柯所有的舞台都是这样松弛自信的状态。 都说消音鉴主唱、直拍鉴舞担。但当年的Oxy5无论是消音还是直拍的数据，都是路柯这个ACE大断层。 惊讶不过一时半刻，很快，钟凌星就沉浸在了学习当中。 一首跳完，路柯回头。 这一下猝不及防，滕远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路柯却好像没有在意他的突然出现。 他只是道：“看清楚了吗？” 两人齐齐摇头：“没有。” 路柯：。 “没事。”他说，“慢慢来。” - 这一慢就是大半天。 路柯自己几乎没怎么练习—— 当然看过他完整地把主题曲跳过一遍之后也没人觉得他还有什么练习的必要。 所以他在练习室的主线任务就仿佛变成了指导练习室里的另外两个人学会这支主题曲。 无论是滕远宁还是钟凌星，对这件事都是诚惶诚恐的。尤其是滕远宁。 滕远宁今年24岁，在璨星练习了已经快四年。 20岁才入行，其实对于爱豆来说已经有点晚了。而且滕远宁的长相不算出色，是浓眉大眼，偏憨实的长相，当时璨星其实不倾向于要他。 是结束面试前五分钟，他主动要求加试。 最后靠着一分钟的清唱，他打动了当时的面试官，所以才得以成为璨星的练习生。 照理说进公司这么早，怎么都能跟路柯熟起来了。但滕远宁这个人憨就憨在这儿。 当时的路柯虽然才十五岁，但已经出落得精致漂亮。 漂亮的人都带着点无意识的骄矜，他又要强且实力出色，在璨星基本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滕远宁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他不靠近，路柯当然也不可能主动靠近他。 于是这一天，居然成为了四年来两个人话最多的一天。 刚开始，滕远宁还拉不下脸来问，但是他身旁的钟凌星没一会儿就要叫哥，路柯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滕远宁才开始放下心请教。 就像滕远宁观察的那样，路柯对他们非常宽容。不管是问出了怎样白痴的问题，他都能照单全收。 到最后，钟凌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哥我们是不是有点烦。” 路柯却道：“还好。” “听话就已经很省心了。”他高深莫测地说。 钟凌星眨了眨眼睛。 那还有不听话的吗？ 但是路柯已经自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一下午加一个晚上，整个练习室的气氛都非常和谐。当然，也不是一直都在练习。 只要工作人员拿着摄像机进来拍花絮，路柯就会在某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间消失。 等他回来，拍摄团队早已去了下一个练习室。 * 路柯在躲镜头这件事依旧是钟凌星发现的。 他看着安静无害，但滕远宁总觉得他像某种敏感的小动物，毛茸茸的同时又很机警，遇到风吹草动就会比谁都快地竖起耳朵。 第二次进来拍摄花絮之前，他们其实提前知道了。 门敞开着，隔壁的声音传过来。钟凌星就道：“好像又要来拍花絮了。” 彼时是晚上五点半。 他说完这句，当时路柯没说话。 过了五分钟，他站起身：“我去买水，要喝什么？” 滕远宁试图进行一些社交上的无意义客套，钟凌星却道：“哥你不等拍完花絮再去吗？” 滕远宁这才后知后觉：“对哦，小柯你要不要等他们拍完再去买？” 路柯笑了笑，没有坚持。 只是不多时，他依旧推门出去了。 这回没有说去哪儿，钟凌星和滕远宁自然也不好问。 等路柯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的手上拎了个塑料袋，里面不仅有矿泉水，还有一些饼干和巧克力之类充饥的食物。 滕远宁道了声谢，欲言又止。钟凌星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凌星和滕远宁都已经练了个七七八八。钟凌星就准备收工了。 他昨天晚上罚坐得太狠，这会儿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走了，路柯也没有再呆着。 临走，两人招呼了一声滕远宁，却见他挠了挠头：“我再练练。” 路柯停顿了一下。 “要我再陪你会儿么？”他问。 “哎。”滕远宁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小柯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够累了。” 他坚持，路柯也没再说什么。 出了门，钟凌星感叹：“远宁哥好努力啊。” 路柯“嗯”了一声。 他说：“他一直很努力。我们练习室之前是通宵开放的，因为他练得太狠了，公司强行关机。” 顿了顿，他道：“不过他以前对舞蹈有畏难情绪，总觉得自己开始得太晚，再怎么样也是补不上去的短板。” 钟凌星听愣了。 片刻后，他肯定地道：“但远宁哥今天学得很快的，我觉得他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经常反应迟钝，有的时候思维也跳脱。但讲话却总是挺好听的。 路柯笑了笑：“你也很有天赋。” 钟凌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吗。” 路柯肯定地说：“嗯。” 他从前跟钟凌星没怎么接触，但能成为补位练习生，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现在看来，董明俊或许就是看中了钟凌星身上的那点儿灵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到了宿舍。 路柯正要跟钟凌星道别，却见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叫住了他：“哥。” “嗯？” 路柯回过头，就见男孩儿抿了下唇，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小声道：“你白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的初舞台很好。”他说，“但是我觉得你今天在练习室跳得更好。” 路柯一顿。 钟凌星说完就后悔了，快速说了句“哥晚安！”就溜进了宿舍。 路柯垂了眼。 少顷，他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都默契地维持着朝十晚十的练习室生活，享受着录制后难得的平静生活。 而此时此刻的外界，却远没有那么平和。 从vlog的发布开始，《璀璨之时》就进入了非常密集的宣传期。公式照、录制花絮、选手资料…… 所有的这些，都在稳步地按照宣传进程逐一发布。 和曜欣合作的视频平台叫飞跃，非常豪气地以一个高昂的价格抢下了《璀璨之时》的独播权。 为了物有所值，平台上近期关于《璀璨之时》的宣传可谓铺天盖地。 就在观众的热情已经到达了一个峰值之际，《璀璨之时》正式定档。 定档日的第一期正片： 我们的五年。 16. 第 16 章 在第一期正片上线之前，《璀璨之时》的专属社区热度就已经如火如荼。 原因是璨星在vlog人气值投票通道关闭之后，又联合飞跃平台开启了一个人气值投票榜，且票数实时公开。 这下算是触动了秀粉骨子里的DNA。 正片上线的当天，社区首页还飘着关于选手和排名的热帖。 【灌水】今日日榜排名 [图片] 晚上就要播正片了，搓手燥候 XL 还是想问璨星节目一期没播排名就搞了这么多榜何意味啊，你甚至不是101系选秀 观众又没有最终决定权，搞个毛人气值 XL 飞跃搞的吧，这家最爱搞这个 不过不是小道消息说也会参考人气值吗，男团还得看死忠，不然没有竞争力的 XL 快决赛的时候参考吧估计 XL 所以有人锐评下现在的人气吗，我看官博底下怎么已经有控评的了 XL 黛西家吧 他家吸的红人粉感觉能绕地球一圈 出道后其他家有福了 XL ？这是哪位，英文名吗 XL 黛西=贷C=贷款C 路柯家吧哈哈哈哈哈哈 XL 也是第一次见节目还没播粉丝就盯着公司要确定官C位的，也就是节目没播热度没起来，不然保准被嘲出圈（ XL 有一说一，现在除了他确实都糊作一团 而且他长得是真好看 长得帅实力又好的六边形战士这年头很难得了，加上之前的那点传言，不想动脑子的买股他很正常 XL 什么传言？ 说他是璨星内定的概念核心？ XL 这不是传言吧 当初他被公开的时候公司打的标签就是ACE，出道肯定是团核心 btw,你区嘲top捧湖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实名区我感觉节目超话都是他家粉，到了你区感觉他明天就要被嘲退团了 XL 湖笔粉抱团控场罢了…… 榜上12个人就盯着露露一个人涛又何尝不是对我们大小姐的一种虐恋 XL 我真服了，粉丝回超话好吗，泥塑嬷都来了 XL 啊啊啊串的吧 XL 话说，没人觉得黛西那个vlog敷衍吗 我每个练习生的vlog都看了，只有他和那个郑千是流水账，郑千还有张说什么都搞笑的嘴 他就…… XL 可你无法否认他是真的好看啊orz 我朋友不是粉都刷到他的万赞动图了，他还是素颜，就硬美 XL srds，选秀什么时候只看脸了 XL srds，这也不是真选秀吧，人璨星男团出道秀罢了，顶天了算个综艺 XL …… 从这一楼开始，后面的风向几乎全部被带偏。 没人再去在意主楼说了什么，围绕着“璨星到底是想顺应民意好好做男团还是随心所欲全自动出道”这件事你来我往吵了几百楼。 而这并不是这些天的偶发事件。 人气榜的直接效应是讨论人气，但大家80%讨论的都只有一个人。 节目粉们从粉圈到本人再到公司，全方位把路柯涛了个遍，一直到节目上线，社区才短暂地安静了一小会儿。 而这个时候的路柯，也已经谢绝掉了所有人一同观看第一期正片的邀请，独自坐在了宿舍里，等待八点的到来。 * 路柯也看到了这个日榜讨论帖。 准确地说，他每天都会扫一眼社区热帖，看到感兴趣的标题还会点进去看一眼。 真要论起频率，比上辈子算是高多了。 每每想到这个事，路柯都在怀疑自己有没有找对路子。没道理上进的时候可以不管不顾地只专注练习，想摆烂了还得全方位关注公司、队友、舞台和舆论。 这到底是加班还是下班？ 这个问题，路柯暂时没有思考出答案。 不过这个社区的氛围走向他倒是并不意外。 节目开播前，社区的氛围一般就是这个样子，群魔乱舞。而这将会成为节目未来开播几个月内最平和的时期。 群魔乱舞才贴近真实的舆论—— 至少比十六万人气值要更为真实。看到了这些，也就够了。 八点到，路柯准时点开了节目。 他以前看综艺总喜欢吃点什么，为此还拿了不少零食牌子的代言。但今天他的手边只有一杯黑咖啡。 视频缓冲结束。耳边响起了打字机的音效，漆黑的屏幕上显现出一行大字： [五年的时间，可以做什么？] 和本集标题相呼应的句子，也是这一期的主题。 路柯喝了口咖啡，向后靠了一靠。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他顺手点开了弹幕。 - 开头的前五分钟是走马观花式的切片。 璨星所有的艺人最辉煌的时刻浓缩在这五分钟当中，既是自我介绍，也是军火展示。 不出意外，这段被弹幕狠狠进行了一波嘲讽。 【演员部跟你偶像部有关系吗就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看看你们唯一的团T7被你们搞成什么样了】 【璨星：这是我们家的摇钱树1摇钱树2摇钱树3……是的，都跟这档节目没关系哦】 【……不是，招笑呢，放演员部出来何意味啊，还嫌花粉生粉们在你们官博底下屠版维权不够多吗】 这段在视角终于切换到偶像分部，艺人运营部总监祁天出来说话的时候达到了一波高潮。 【我靠，祁狗……】 【祁天你闭嘴吧，T7就是被你搞糊的，离我的新墙头远点！】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怎么又是你】 弹幕一片哀嚎，饶是上一世曾经看过这一集，路柯也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只是在某个时刻，一条弹幕突然飘过。 【TT这个世界对我担好点吧，柯宝我等你出道等了三年了，一定要出道啊[祈祷]】 这条弹幕淹没在众多嘲讽的弹幕中，显出一种原始而朴素的天真。 路柯嘴角的笑意敛了，垂眼又喝了口咖啡。 屏幕上，视频还在继续。 《我们的五年》这个标题一出来，很多人就猜到了璨星第一期要走情怀。 它也有情怀可走。 在这可以起名为先导片的二十分钟里，璨星从偶像分部几个主要负责人的视角切入，全方位展示了从璨星的偶像分部成立这五年来，这些练习生的生活。 有喧嚣中诞生，又无声无息落幕的。 “我们最早开始招募练习生是在五年之前。”董明俊对着镜头道，“那个时候公司已经有了推出自己男团的企划，T7就是我们第一个作品。”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下，“当时……我们对于偶像男团如何运营，其实也是在一个摸索的阶段。T7解散了，其实挺对不起这些孩子们的。” 他的话音落下，画面切换给了一个年轻的男生。 他的面容清秀，带着一丝羞涩和腼腆。 “怨恨吗？哎……不至于不至于。”他笑了笑，“董哥对我们很好的，公司也尽力了。” “只能说是实力不行，运气也不太好吧。”他说，“我和队友现在都有联系的，我们都觉得……嗯，当年团解散其实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对，没有办法。” 有匆匆来了，又匆匆走的。 “璨星这五年来一共收到过21562份练习生简历。”祁天平静地说，“其中我们通知过来线下面试的共有627人，最终留下来的，一 共59人。” 导演的话外音响起来：“这59人现在都还留在这里吗？” “你说现在的话。”祁天道，“23人。” 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一部分的画面就在这里结束。 在这样宁静理性的画面中，弹幕终于也开始变得正经了一些。 顶端零星飘过几句。 【哎，好残酷】 【最残酷的难道不是，就算留下来了也一直没出道吗……】 【。想想就觉得绝望】 像是呼应弹幕的话一般，画面上开始闪现一幕幕练习生们面试和练习的画面。 男生们大都有着年轻而稚嫩的脸庞，素面朝天。 从最开始面试时的兴奋和激动，到一次次练习之后逐渐显现的疲惫和麻木，最后在某个画面定格。 画面里，是练习室的一段拍摄画面。 模糊的画面中，男生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背对镜头哭得泣不成声：“哥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回家……” 这个画面一出，弹幕炸了。 【woc，乐乐，是我们乐乐吗！】 【？谁】 【前面的，前年参加《灿烂》第三出道的施乐容啊，R团最新一次回归空降已经能进音源榜前十了，也算苦尽甘来了】 【所以安慰他的是谁，在《灿烂》卡位出道的陈伽吗哈哈哈，那就很有效果了】 屏幕前，路柯手撑着脸，无声地笑了笑，心想，那是很有效果。 只可惜，那得是合家欢的包饺子效果，一般安排在最后一集。 画面中，站在他面前的男生半蹲下身，将哭得伤心欲绝的男生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男生的声音还带着少年期的清脆，哄他，“别哭了。” 他说，“我们会出道的。” 【哎，这个声音？】 【……不会吧】 【如果真是他就有点太地狱了，哄的人没过多久就高位出道，他因为公司安排继续进行遥遥无期的等待……】 这条弹幕还没飘过去，画面又切回了采访间。 导演的画外音响起来：“所以，这么多练习生里，有哪些练习生让您觉得印象深刻的吗？” 话音落下，一瞬的寂静。 片刻后，董明俊笑了笑：“印象最深刻的不准确，最对不起的有一个。” 他顿了顿，“他是个……” “很有实力、星味儿很浓的孩子。”这是执行副总，“我当时一见到他就跟小董说，这个孩子得签下来。” “当时他进公司就这么高吧，到我这儿。”这是璨星的化妆师，她笑着说，“嫩得能掐出水，叫你姐姐，哎呀，简直无痛当妈。” 片刻后，她又停顿了一下，“他应该是最早进公司的练习生吧，我记得。” “最早。”董明俊点了点头，“对，他是最早的。都不是最早的那批，就是最早的那一个。” “但是他一直没有出道。”导演说，“这是公司特别的考量吗？” 又是一阵静默。 屏幕前，路柯嘴角勾了勾，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从走马观花的快剪开始，他就平静地垂着眼，时不时地回复一下手机消息。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手还是悬停在了屏幕上。 片刻后，董明俊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 “他很优秀。”他说，“他是我见过最努力、也是最有灵气的孩子。” 祁天平静地说：“他是璨星偶像分部最后的希望。” 画面陡转，定格在十五岁那一年的公开视频。 “我叫路柯。”秀丽青涩的男孩子看着镜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这个世界温柔明亮的倒影，“道路的路，南柯的柯。很高兴能和大家见面。”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指落下。 路柯按灭了屏幕，又去拿咖啡杯子。 杯沿抵至唇边，却没有了冰冷而苦涩的味道，他低下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已经空了。 17. 第 17 章 几乎是路柯的正脸出现在屏幕上的刹那，弹幕就叠了密密麻麻的无数层。 虽然字数多，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几乎都是无意义的嚎叫。 人类就是如此真实。 不管在这之前和之后有多少心里话想说，在面对乍然出现的美丽的时候，所有事都可以先靠边放。 路柯回过神，没忍住笑了一下。 视频进度条继续往前走，接下去就是一些提前录好的练习花絮。 从十五岁，到最近的今年。 璨星的摄像机到处都是，就是为了需要用到的时候随时随地有素材可剪辑。 要不然，以路柯最近的不配合程度，这段很有可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随着故事线的推进，弹幕也不再疯狂，开始认真讨论起了这个导入。 【拍得挺好的，用心了】 【这个手法好像纪录片啊，可以梦一个出道纪录片吗】 【我什么时候能不吃卖情怀这一套……明明一个都不认识居然流了两行猪泪】 热烈的弹幕中，夹杂着一条： 【虽然，但是，路柯有点太皇了吧……他真的好多镜头啊】 这条弹幕淹没在嚎叫和讨论中，就像是无声落入湖面的一滴水滴，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因为路柯一直在留心弹幕，所以他注意到了。 他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无奈地笑了一笑。 皇吗？是挺皇的。 上辈子其实也是这样。 甚至上辈子关于他的剪辑还要肆无忌惮，先导片总共半个小时，他个人就占了1/3的时长。 他有完整的故事线和人设。不仅如此，宣发也一直把他当作中心位。他的初舞台结束，剪辑给足了反应。 当时他的黑粉有句名言：“《璀璨之时》就是给太子选队友用的，大家散了吧。” 照理说，这样众星捧月的资源倾斜，非常容易造成强捧之耻。 可上一世的他接住了。 他的导入和初舞台是同一期出来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路柯强捧皇族”的言论刚刚甚嚣尘上没一个小时，就被更多正面的声浪压倒了。 而他的热度断层，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相较之下，这一世的剪辑收敛了许多。 大约是生怕前后落差太大。 最终，他的定位似乎成为了练习生的一个缩影。 这是路柯的预估。 但接下去的播出内容也证明了这一点。 路柯的初舞台没有被像上一世一样放在最后，副歌恨不得回放十八遍。而是放在中后部的地方，着重放大了导师的夸赞，至于最后那个三通过一待定的结果则是压根没提，只在最后的汇总页公布了一下。 这就够了。 路柯的视线在结果页上停留了一下，默默记住了这个时候其他人的成绩结果，然后将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起身洗漱。 * 节目的播出对于所有练习生来说无疑都是一针强心剂。 第二天起床，路柯和钟凌星、崔辛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两人就一直在讨论新播的节目。 “热度还不错，热搜上了好几个，播放量也摆在那里。”崔辛道，“虽然比不过101那几个选秀，但也算是有水花了。” 他今天看上去精神奕奕，路柯大概猜到了原因。 崔辛算是12个练习生里综合实力能排前三的，他的初舞台也很亮眼。想必这一世也一样涨了不少粉。 相较之下，钟凌星就没有那么亢奋。 他只是趁着崔辛去拿酸梅汤的时候小声地对路柯道：“哥，我早上碰到董哥，他让你抽空去他办公室。” 路柯“嗯”了一声。 崔辛刚拿了酸梅汤回来，就看见他俩说小话，顿时感觉自己又没那么高兴了。 他说：“什么话还要背着我讲的，路小柯，你最近真的很过分。” 路柯每天被他像怨夫一样控诉，神经早已麻痹。 淡定地说：“公司请喝茶，要不一起？” “哎哟。”崔辛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最后一小节舞还没练熟。” 他在那儿插科打诨，顺带逗钟凌星一两句，却自始至终没有问路柯为什么会被请喝茶。 路柯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上，顿了顿，少顷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他说。 “回来帮我带瓶乌龙茶吧。”崔辛百忙之中不忘下单。 路柯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问钟凌星：“凌星要什么？” 钟凌星有点担心他，只是摇了摇头。 路柯也没强迫，想着钟凌星经常喝某个牌子的果味饮料，到时候一起带一瓶就是。 这样想着，他插了兜就往董明俊办公室走。 － 和董明俊的谈话内容在路柯的意料之中。 自从初舞台之后，他知道公司格外关注他的动态。他躲花絮拍摄的事就已经被不止一次地找谈话过，任凭对面苦口婆心抑或阴阳怪气，路柯态度始终诚恳良好。除了左耳进右耳出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次也不例外。 到了最后，董明俊也不想多说了。只是道：“第一期节目已经上了，不知道你看没看，我现在直接告诉你，你再怎么作，公司不会允许你不出道。是作为概念核心风光无限地出道，还是作为一个普通成员出道，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路柯不爱听，于是他选择性地当没听见，说：“哥，那我先出去了。” 董明俊挥手示意他快滚。 路柯往外走，冷不丁却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目光澄澈：“祁哥早。” 祁天：。 他似笑非笑：“卖乖对着你董哥，我不吃这一套。” 路柯：“哦。” 他抬腿就走，只是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奇怪，路柯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节目刚开始，祁天和 董明俊交流得应该没有这么频繁啊。 * 一直到第二次录制，路柯的疑问都没得到答案。 他上一世是典型的好学生，别说董明俊，连祁天很多时候也会对他直言不讳。这一世好学生的光环没了，连带着这些内部渠道也被一并切断。 只是路柯想了想，董明俊都那么说了，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退让。公司都能接受他作为普通成员出道了，那么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再对他多加干涉。 或许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事。 这样想着，路柯也不再多想。而是专心投入到了练习当中。 练习当然不是他自己的练习。这些天他一直蹲在钟凌星和滕远宁的练习室带这俩，从中找回了一点养成的乐趣。 主要还是听话。 钟凌星不必说。这孩子看着呆呆的还有点脱线，但说话做事却总带着阴差阳错的讨喜。 难得的是滕远宁。 他比路柯大五岁，面对路柯时却总有一种腼腆感。就导致路柯练习之余总想调…… 他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躺平日子还是太无聊，生活还是需要一点乐趣。 滕远宁是个很努力的人。 他的天赋点几乎全点在了vocal，苦练了几年dance也不过堪堪能看。他性子里有股倔劲儿，越做不好的越想做好。路柯有的时候会陪他在练习室多待一会儿，最晚的一次待到了凌晨三点。 那个时候他已经快对主题曲应激了。闭着眼睛靠着墙迷迷糊糊的时候耳边依旧是魔音贯耳。 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停止了，路柯睁开眼，发现窗外月光皎白。滕远宁怕吵醒他，关了音响，脱了鞋，在地板上近乎无声地跳舞。 他背对着路柯，路柯能看到他汗湿的脖颈。月光落在他的侧脸，路柯在镜子里看着他因为竭尽全力皱着的眉心。 在某个瞬间，他产生了一丝恍惚。 上一世的初评级，他也和滕远宁一样，一个人深夜在镜子面前把每一个动作练至完美。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未来如何，心中只有面前的镜子。 镜子倒映出一无所知又一往无前的自己。 路柯就这样靠着看了一会儿，终于回过了神，出声：“哥，动作还可以再收着点力度。” 滕远宁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笑着说“好”。 路柯站起身：“要不今天休息吧，还有两天呢。” 滕远宁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再练练。就两天了。”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我长得不好看，人气又低，还是得勤能补拙，抓住每一次机会。” 他终究执拗。路柯也不好安慰。其实他很想说，人气和外表重要也没有那么重要，而其实，在偶像这个行业，努力了也不一定有效果。 但他最终忍住了。他这样的人安慰只能有反效果，虽然他知道滕远宁不会多想。 就这样，有人咸鱼，有人竭尽全力地努力了一周，终于到了第二次正式录制的当天。 18. 第 18 章 录制的当天，路柯坐在了崔辛的边上。 他的左边是崔辛，右边是钟凌星，身后第二排中央坐着眼巴巴的滕远宁。 气氛诡异。 比他感觉更不适的是滕远宁。 他们刚坐下不久，面容精致可爱的男生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不多时，仿佛今天又有人欠了他八百万的男生到场，在过道说了句“让让”，惜字如金的两个字，目标也有俩。 祝子芜先站起身，随即呆呆站起来的是滕远宁。 霍青也没看他们俩，自顾自地走到最里面坐下，帽檐一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开始补觉。 这态度让祝子芜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种选秀综艺里还有这么清纯不做作的人，连简单的人情世故都懒得。 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滕远宁浑身仿佛有蚂蚁在爬。 人在陌生环境中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亲近的人，于是他敲了敲路…… 路柯旁边的钟凌星。 “凌星。”他小声说，“你知不知道今天飞行嘉宾是谁啊？” 早在不久之前，节目组就跟他们透露过，说第二期录制会有飞行嘉宾作为评委出席。只是不知道是谁。 他问钟凌星算是问错人了。 钟凌星两眼都写着迷茫，到最后还是默默用小恐龙戳了戳路柯。 其实他本来不想带小恐龙的。 是路柯建议他带上。 钟凌星嫌这个小恐龙显得他有点幼稚，崔辛在旁边笑，说：“幼稚得能让人记住也挺好。” 路柯早就知道他会来问自己，两手一摊：“不知道。” “我现在是问题学生。”早就看过所有卷子的人两手一摊，说，“老师不透题。” 问题击鼓传花到了崔辛那儿。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柯想不开到天天跟肉眼可见出不了道的人混在一起，但秉着既然是路柯的朋友，总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心态言简意赅回答： “如果消息准确的话，应该是陈伽和施乐容。” 路柯敷衍捧场：“哇哦。” 崔辛：“……” 他就说这人早就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道：“你别哇哦，冲着你来的。你自求多福吧。” － 崔辛的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节目的第一期已经上线几天，说糊说火都不准确。 用社区的话说，“你说它糊，首页天天吵得热火朝天。你说他火，出了秀圈hello您哪位？” 迄今为止，节目稍微能称得上热议的话题还是路柯撑起来的。 这两天社区内关于路柯“皇族论”和“祭天论”的两派打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嬷说嬷嬷你—— 一同掀起热议的，还有他的颜值和同人文学。 但这些依旧局限在粉圈。 崔辛觉得，如果他是节目组，一定会顺着这波热度继续大做路柯的文章。 旧友重逢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 依旧是汤静娅开场，没说几句词，她就将话题直接过渡到了今天的飞行嘉宾。 而她说出“Radiant陈伽、施乐容”的名字过后，练习生们也非常捧场。 全场的欢呼声中，两人双双登场。 而路柯也终于放弃了对小恐龙的蹂躏，抬起了眼。 * 路柯今天心里总有些不安定。 他是大心脏，祝子芜的黑料刚曝光的时候恰逢他们巡演，anti牌子怼在他眼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很少有这样心神不宁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看见祁天和董明俊反常行为的影响。 不仅如此，这两天节目组开会也开得很频繁。这样的密集开会程度，在上一世是中后期才开始。 也正是因此，刚刚钟凌星他们讨论嘉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陈伽和施乐容真的上台之后，他还是回了神。 站在舞台左边的是陈伽。 他要比路柯还要年长2岁，黑发黑眸，面容清秀。是看上去非常舒服沉稳的长相。 而路柯知道，比他更沉稳的是他的嗓子。 相较之下，陈伽右边的施乐容看上去就要活泼多了。 路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有回归计划，还是只是为了参加这档综艺专门做的造型。总之这小 子居然还染了个粉毛。眼尾下钻石点点，非常骚包。 他坐在路柯座位的同侧，也是评委席的最后一个。 也几乎是他刚坐到凳子上，他就立刻趁着摄像机不在拍他，扭头对着路柯挤眉弄眼。 他用口型叫路柯：“柯——柯——” 路柯目不斜视，仿佛面对妖精仍然八风不动的老僧。 施乐容等了半天，媚眼抛给了瞎子，只好悻悻地别过了头。 另一边，汤静娅已经开始宣布节目规则。 施乐容和陈伽是这次节目的飞行嘉宾，这意味着他们会参与本期录制评级的投票。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俩都是自家艺人的缘故，节目组看上去并未对他们透露太多。汤静娅一边解说本次规则，两人的脸上一边都露出了有些发懵的神色。 陈乐容看着跳脱，工作时还是挺谨慎的，他拿起话筒：“所以评定等级只有通过和待定，那分到待定池之后呢？” 祁天笑了笑：“现在告诉了你们，你们放水怎么办？” 这话一出，场下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璀璨之时》第一次录制没有淘汰，也并未像很多生存类综艺那样，对待定池的选手有什么惩罚。这样一反常态的温馨平和并没有让练习生有多放心，相反，未知让他们的内心生出更多的忐忑。 祁天的这话一出，众人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崔辛压低了声音：“看来这次会有淘汰了。” 路柯“嗯”了一声。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淘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话题点。 更何况《璀璨之时》本身出道位就不算太多，12进5，按照节奏也该开始了。 上一世，第一次淘汰就发生在主题曲评级之后。 就像祁天暗示的那样，待定池终于要开始发挥作用。 评级选出优劣，在劣者中产生淘汰。 非常正常的逻辑。 “那么。”耳边响起了汤静娅的声音，“在本次录制开始之前，首先宣布第一次淘汰名单。” 她的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路柯的思绪被打断，有些惊愕地抬起了眼。 19. 第 19 章 “《璀璨之时》最终共有5个出道席位，且在最终淘汰之前，企划仍有流产的可能。”汤静娅缓缓地道，“就像董明俊导师说的那样，我们通过考察成为爱豆必需的各要素，来决定各位的去留。 “上一轮没有淘汰，但理应有淘汰。之所以延迟到本周，是因为公司想再给那名练习生一点时间和机会。” 一片哗然中，她的声音没有平时那样清晰。很多人甚至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除了路柯。 他面无表情，听清楚了汤静娅说的每一个字。 听到“上一轮没有淘汰，但本应有淘汰”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动。 在某个瞬间，有一种乍然迸发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想冷笑，却忍住了。 随着汤静娅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地，他闭了闭眼。 空气渐渐安静，大多数人脸上是来不及反应的木然和恍惚。 但有少部分人已然回过了神。 崔辛皱了眉，捕捉到了关键词：“上一轮？上一轮我们干了什么来着，初舞台？” “他也没说初舞台要考察什么啊。”他没忍住吐槽，“不是说今天算是再评级吗？” 空气寂静了三秒。 三秒后，耳边响起了一个带着微哑的声音，是祝子芜。 他说：“哥，你说错了。” “上一轮评测不是指初舞台。”祝子芜说。 他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周遭的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因为好巧不巧，那个相关的问题，正是祝子芜问的。 祝子芜轻声道：“第一轮是vlog测评，也叫……” 像是为了回答他一般，汤静娅的声音如期而至。 “我们第一次测评的要素是观众缘。”汤静娅道，“当时，根据vlog人气指数，我们对诸位进行了排名。在这之后，我们进行了为期一周的人气榜投票，然后按照同样的算法进行统计。排名有一些变化，但很遗憾，淘汰名单并未改变。” “本轮淘汰选手……” “依旧是在vlog人气值排行中，排行末位的滕远宁练习生。” 汤静娅道。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说话。周遭落针可闻。 汤静娅似乎也有些不忍，这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格外地和缓，但无法抵消内容的残忍。 “滕远宁练习生。”她轻声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们上一周还在庆幸这档节目的人性化，他们能够有足够的机会展示自己。 至于滕远宁…… 钟凌星呆呆地道：“可是远宁哥，上一期也根本没有几个镜头啊……” 人数不多，但从综艺的角度，不可能让每个人进行完整的展示。必然是要有侧重点的。 至于侧重给谁，那就是节目组的事了。 尤其是这种内部选秀，公司能够全盘操控剪辑的节目。 总而言之，滕远宁在节目里的表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镜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对准滕远宁的脸—— 现在对准了。 滕远宁看上去已经无法思考，本能让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明明身高已经一米八，身形也健壮，此时此刻，他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他看着汤静娅，嗫嚅着开了口：“汤老师。” 为了防止上镜脸肿，今天他到现在除了一杯冰美式，几乎什么都没有吃。 头晕目眩。 他脸上的迷茫和难过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一片寂静中，他们身后的门打开。 中间的通道，既是通往面前璀璨的舞台，也是通往身后离开的大门。 滕远宁是个很容易为别人考虑的人。 哪怕他因为痛苦和震惊而手脚冰凉，但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那个刹那，他的身体还是先于意识，走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很快，他消失在了门后。 大门重新合上。 门关上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有人打了个寒颤。 大约是气氛太过凝滞，汤静娅重新拿起了话筒。 她停顿了两秒：“我们先休息一下，二十分钟之后继续录制。” - 几乎是一宣布休息，好几个练习生就走向了门外。 滕远宁就站在走廊上，居然也没有回宿舍。他被团团围住，在声声安慰中终于忍不住流了眼泪。 他其实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但也没有交恶的人。一同练习了这么久，谁都不忍。 路柯远远地看着挤在人群中的钟凌星，耳边响起了声音。 施乐容说：“不去安慰一下吗。” 他还是从评委席溜了出来。但现在好像也没用了，路柯看上去没有一点跟他叙旧的心情。 他不仅没有叙旧，连讲话都不肯跟他讲。 “我去下洗手间。”他轻声说，算是一句交代。 然后，他就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录制大厅。 一直到了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路柯才重新听到了自己心跳平稳地跳动的声音。 脸上还带着妆，不然他很想洗一个冷水脸。 即便如此，他还是维持着撑着洗手台的姿势定定地站了很久。 ……滕远宁不该在这个时候淘汰。 滕远宁淘汰得也很早，但不是这一次。他的vocal实力很出色。刚开始的初舞台是留住了一些粉丝的。 至少绝对到不了淘汰的地步。 路柯的脑子很乱。不经意间抬头，身后出现了祝子芜的脸。 他的眼神有一些犹疑，想上前却不敢的样子。意识到路柯发现自己后，他才开了口。 “哥怎么在这里。”祝子芜说，“不去安慰一下远宁哥吗？”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从祝子芜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轻描淡写的味道。 路柯看着他：“你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能够预知未来。 但很快，祝子芜的话打消了他的猜测。 祝子芜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根据人气值来淘汰也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天赋的人，早点离开也是好事。” 路柯牢牢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此时此刻才终于认识了这个曾经疼爱有加的弟弟。 他说：“哪怕用不合理的规则随心所欲淘汰吗？” 祝子芜抿了下唇。 他说：“节目都是公司办的。” 话说到这里，路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跟他说的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就要转身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祝子芜叫住了他。 “哥。”他说，“其 实你应该知道的吧。” 路柯微怔：“……什么？” “节目组要做综艺，就要话题。”祝子芜看着他的背影，“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当然要另辟蹊径。” 他说：“远宁哥早晚要淘汰，他走不到出道夜。这点我觉得你不会看不出来。但他淘汰得这么早，的确是因为你。” * 走廊依旧静悄悄的，可以听到拐角不远处练习生们安慰滕远宁的声音。 祝子芜往回走。 只是在经过路柯的时候，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商品。”他说，“哥，你是，我是，远宁哥也是。看不到价值就会被立刻放弃，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跟公司闹别扭，但是你……”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觉得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他离开了，路柯站在原地。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想。 但他其实想了。 他想的是，上一世，有人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时候Oxy5几乎已经宣告无药可救。祝子芜的黑料和团出道以来的种种矛盾齐齐爆发，他们走到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然后直线坠崖。 彻底被放弃前的那次回归，路柯作为团的制作人，被要求做一首争议主打。 公司的要求是“性感、被凝视、擦边也没关系，只要能够挑起话题”。 这些直白的要求就这样放在路柯的桌上。 路柯说：“……我做不了。” 那个时候他和祁天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对方抱着臂站在他面前，说了一段，让路柯重活一世都记忆犹新的话。 他说：“小柯，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摆不正你的位置。” 因为高强度巡演、又因为频繁回归而熬了无数个日夜创作的路柯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眼底都是血丝。 他动了动唇：“……什么？” “偶像是什么？”祁天看着他。 是无数人追逐的梦想，是给人带来希望和力量的存在，是他从十四岁开始、为之奋斗了十年的事业。 然后他听到祁天说：“偶像的本质是商品。” “认识不到这一点，你就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偶像。” * 路柯靠坐在走廊的墙上，像是摆在这里展览的玩偶。 他后来才知道那次提议背后有更恶劣的原因。他和公司都没想到，只是开头，他就杜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偶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所以哪怕付出了夜以继日的努力，被媒体称作“本世纪最优秀的偶像”，他在资本面前也无足轻重。所以劣迹艺人仍然被公司力保，他则被不断地教育和训斥“不懂事”、“任性”，所以他被放弃。 ——所以滕远宁被放弃。 蚍蜉撼动不了大树，螳螂的归宿是死于滚滚的车轮，飞蛾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重活一世，他应该要记住教训。 他应该要远远地离开，离开这个把他当成异类的世界，离开这个…… 路柯闭了闭眼，站起了身。 凭什么是他和滕远宁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推开门，回到录制大厅，然后径直走到了祁天面前。 迎着对方有些惊讶的挑眉，他平静地说： “祁总监，给我五分钟，我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