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她又争又抢》 1. 第 1 章 入世 自当神兽几百年来,秦筝都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灵魂被撕裂,神兽丹只剩下三分之一,变不回人形。 ——好痛。 但她不能死。 这是秦筝脑子里唯独剩下的念头。 小妖们拼了命将她送出妖界,她还要回去帮那些死去的亲信们复仇的。 她的眼前模糊成一片,脚步虚浮,唯有耳朵是灵的。 “这是什么,狐、狐狸吗?” “好像真的是狐狸!” 我才不是狐狸。 秦筝如是想,但她连反驳的能力都没有。 眼前只剩下被晕染的圈圈色彩,隐约能看见是人影。 一旁有呼啸而过的奇怪声音,还有很奇怪的喇叭声——这里是人界的哪里? 她踉跄几下,最终还是跌在了地上。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附近的人声震耳欲聋。 “躺在那会被车碾的吧?” “谁敢碰啊,市区里出现一只狐狸,说不好是狐妖呢……” “真、真是狐妖吗?要不还是报给捉妖司吧?” “报一下吧……” …… 十一月难得有一场雨,冬日的风呼啸,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又平添一分凉意。 “少爷,你两天没合眼了,要不……” “不用,去总部。” 少年倚在车窗旁,声音里透着倦意。 车子开得很慢,车窗外,一堆人整看着马路牙子的一处地方,指指点点。 人群的中间,一个雪白的小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是没了生息。 正开车的林阳看见了,放慢了车速。 “诶,这个——我没看错吧?狐狸?狐妖?” “……” 陈乙安扫了一眼,“分部会派人来处理的,走。” 车子停了一瞬便开走了。 捉妖司的高层今天齐聚在总部,一个个面面相觑,战战兢兢。 “黄凉山之前那个负责人——死了?” “是、是啊,少爷把我们叫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吧。” “这些大妖最近越来越猖狂了,敢和捉妖司对着干,真是无法无天。” 众人越说,情绪越是高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 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颀长的少年推门而入,径直坐入主位。 他声音略显冷淡地开口。 “黄凉山的负责人殉职一事,都听说了吗?” “爷爷为此很生气,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今天把历来有关的情报都整理一下。”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陆陆续续从屋内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加班到这么晚。 林阳拿着平板进来,见到正在翻阅资料的陈乙安,欲言又止。 陈乙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眉:“怎么?” “刚刚西区分部传来消息,今天在马路上遇见一只妖,暂时收容在培养所,但是没法确定品种。” “更有说——它和这次黄凉山袭击人的妖物长得十分相像,兹事体大,我觉得这事还是得汇报给你。” 陈乙安没应声。 草草翻阅了几页纸张,站起身来。 “走吧,去西区。” 微弱的灵气汇入身体,秦筝的意识稍有恢复,却发现四肢无法舒展开来。 她费力的睁开眼。 从未见过的材质做成的束缚带,把她的四肢捆得一动不能动。 四周是陌生的场景,怪异的设备,还有……熟悉的人类。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类站在她的面前,厚厚的透明头盔之下,是一双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 这时,有人拨开人群,秦筝好不容易呼吸上一口不那么拥挤的空气,身上便传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她抬眼,对上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 少年只是伸手稍加探查,便收回了视线。 “林阳。”他吩咐道,“打包,把它带走。” “……啊?”林阳在后面一愣。 他没听错吧?打包?把一个小妖怪和……外卖一样,打包? “这只我带回去亲自看管。”陈乙安眼睛一斜,语气露出少许不耐,“听不懂?” 他话音落下,倒是后面那七八个工作人员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来路不明的妖怪被这尊大佛给带走了,不然涉及到近期黄凉山发生的事件,它在西区可谓是一块烫手山芋。 视线又开始颠簸,刚尝到一点的灵气在出了那奇怪的建筑后就消失殆尽了,秦筝只能再次虚弱地闭上眼,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结果。 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一个人与妖共存的世界,准确地说,应该是人类掌握着主控制权。 秦筝没法继续往下思考,她太虚弱了,培养所那微薄的灵气只供给了短暂的时间,身体的伤势严重到会让她不自主进入无尽的睡眠。 意识昏昏沉沉,突然间,又有丝丝缕缕的 灵气开始钻入身体,这个灵气的浓度较在之前培养所中还要再浓郁一些。 “少、少爷,这小妖放哪?”林阳手里提着个没什么重量的笼子,有点无措。 说来,这还是头一次有妖族被带进这个宅邸。 “放二楼的偏房,顺便把陆文给我叫过来,给它看看病。”陈乙安解开领带,眉目间尽是倦色,“算了,让他明天再来吧,我要休息了。” 林阳懵逼,看看手里提着的东西,又看看陈乙安。 不是?就把一只妖族随便放这儿? 好半晌,他才弱弱道:“少爷,老爷最不喜欢这些东西,您要不还是把它……” 陈乙安眼神一瞥,林阳就收声了。 他慢吞吞地把笼子放进客房,等到出来时,少年已经不在客厅了,而楼上的主卧响起了轻微的关门声。 他再次犹豫地看了看笼子放的方向,纠结了半晌,拨通一个电话朝外走去。 “喂?陆医生,是我,林阳,是这样的……” ----- 灵气入体,修复着秦筝破碎的神魂与静脉。 虽然相较于之前在妖界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筝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此时,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神兽丹破碎,连辟谷的效果都消失了。 秦筝欲哭无泪,妖界里吃些山珍海味,那也都是小妖供奉上来给她打打零嘴儿的,谁知道还有为填饱肚子发愁的这一天。 她挪动一下手脚,依旧是被束缚的。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穿着一身浴袍的少年推开门,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戴着一副金丝边半框眼镜的青年。 “早上我检查了一下,它全身上下有四处骨折,瘦小,虚弱,病恹恹的,看样子都活不过明晚。” “DNA比对不上任何一种已知生物,应该是未知妖族?” 青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处一道寒光,落进秦筝的眼底。 “不是妖族。”陈乙安走进了,伸手开始解开小兽身上的束缚带,“它身上没有妖气。” “诶,你小心些。”陆文想拦他,“可这本就是很奇怪的事儿,随随便便出现一个动物就是未发现的物种,你觉得这对吗,陈乙安?” 陈乙安挑眉:“我在很小心了,不会弄伤它的。” 陆文:“……” 我是让你小心自己。 2. 第 2 章 罐头 骨折的地方很痛,被少年碰到的地方很暖,秦筝微睁着眼睛,看着面前模样漂亮的少年。 他的身上居然没有恶意,自己是安全的。 “你是医生,救活它是你的职责。”拆完束缚带,陈乙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不由分说的意思。 陆文犯了愁。 他又推推眼镜:“我让人把器材都带过来给它做治疗,能吃就能活,我带了宠物的罐头来,看它会不会自主进食吧。” 陈乙安指了指门外:“你去拿来。” 罐头? 秦筝懵了,宠物罐头是什么? 直到黏糊糊的充满肉腥味的宠物主食罐头拆开摆放在她的面前,秦筝才睁大眼睛朝二人递去一个抗拒的眼神。 但——面前的这两人显然是没懂。 “怎么不吃?”陈乙安不解,“我刚刚已经听见它肚子叫了。” 陆文:“我都说它太虚弱了。吃不下东西,估计就活不了。” 秦筝:…… 陈乙安微皱着眉头,视线扫到陆文手里拿着的小勺子,伸手拿了过来。 陆文:? 你要干嘛? 只见少年拿回摆在小兽面前的罐头,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勺,送到了它的嘴边。 秦筝闭着嘴巴,眼睛眨巴着看向陈乙安。 她不想吃,这个臭臭的,闻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她从出生开始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不吃? 陈乙安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勺子,然后又蒯了半勺回去,这回,一小勺罐头重新递回秦筝的嘴边。 “我说,乙安啊。”陆文有点看不下去,“实在不行只能插根管子给它灌流食进去,或者打些营养液,但是不愿意进食只能说明它求生的欲望不太强了。” 闻言,少年犹豫了一下,正欲缩回手,面前的小兽伸长脖子,嗷呜一口,张嘴便把一勺子的罐头吞进了嘴里。 吃,吃的就是罐头。 不要插管子,不要营养液,那些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筝愤愤地嚼吧着嘴里难以下咽的食物,但由于她比较虚弱,嚼吧的动作落在其他两位的眼里就是非常缓慢。 无异于细嚼慢咽,缓缓品尝。 “它居然吃了。”陆文一声惊呼,“好吃吧?小家伙,从没吃过罐头吧?” 陈乙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消失无踪。 他小心翼翼地一勺又一勺,耐心地配合小兽吞咽的速度,将下一勺又递到它的嘴边。 一个罐头下肚,秦筝吃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她没办法挑食,现在,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不错啊,会吃东西,那等一会儿器材来了,就着手准备治疗它的伤势。”陆文点点头,话锋一转,“话说,你真看它没有妖气?西区那些人说,它和黄凉山闹事的那只长得很像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和她长得像的? 她的身份,可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哪能有第二只? 秦筝竖起耳朵,认真听两人的交谈。 “从黄凉山那边传来的照片来看,有点像,但照片都很模糊,没法拍到清晰的,所以——”陈乙安一顿,“像或不像,我得去过一趟才知道。” “黄凉山一事,你竟然打算自己以身犯险?”陆文面色凝重。 陈乙安将手里的罐头和勺子随手搁置,语气不疾不徐:“犯不着说是险。” “近期大妖频繁暴动,正好以黄凉山做个突破口,搓搓他们的锐气。” 他声音低缓,但是肃杀之意浓郁张扬,惊得秦筝心下一跳。 但秦筝不知道,这再凶的杀意,也抵不过她马上要经历的事情。 不多时,门外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器材被摆放在一地,乱七八糟的线材被接往客厅各个地方。 而瘦小纤弱的小兽,被提溜进了无菌仓。 长长的尖尖的泛着渗人银光的针头在她面前短暂地晃过,趁她一个不注意,就扎进了皮肤底下。 痛痛痛痛痛! 秦筝心下大骇,可是抬眼挨个看去,一个个全是对她毫无敌意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她想明白,困意便潮涌而来,小兽一个歪头,直接睡着了。 “麻醉起效了,陆医生。” “先接骨,然后……” 陈乙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兽医们,手上拿着一本妖兽图册。 他挨个比对,仍 旧是没有找到能和小兽对得上号的妖族。 实在是怪,太怪了。 没有妖气,长得似狐狸,但多了两个犄角,还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出现在市区之内。 要知道,市区内都是受各区捉妖师管辖的,人类生活区内几乎见不到什么妖族,就算能见到,也只是偶发性事件。 那它又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呢? 陈乙安想了想,拨通了一则电话。 “林阳,跟我去一趟西区警局。” --- 西区最大的警署,乃是城阳警署,但西区作为雨城最小的规划区,平日里都是默默无闻的,今日倒是因为陈乙安的到来沸腾了。 “咱们警署安静了这么多年,怎么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大一尊佛?” “还没听说吗,前阵子汀南街那边发现一只妖物,说是和最近风口浪尖上的黄凉山有关。” “话说回来,陈氏继承人这么年轻?我看也就十六七的模样。” “你可别看外表,太子爷可心狠手辣着呢!” “来了来了,都闭嘴!” …… 身着正装的警署分局长端着笑,将陈乙安和林阳引进所里。 一众人是好奇得很,恨不得头顶上都长一只眼睛,背后多长一只耳朵,听听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还有鬼灵精的偷偷斜眼一瞟,又被分局长瞪了回去。 “哈哈,小张,快给陈少倒个水。”分局长一边使唤着,一边又赔笑,“今天局长有事儿,所以派了我过来和你们交接。” “不用麻烦,我们就过来调个监控。”林阳也是赔着笑,一边和分局长唠着些客套话,余光一瞥,就见自家少爷已经钻进了监控室里。 负责监控的是个年级比较轻的实习生,早听说今天来的是个大人物,却没想到见到人了,还是个比他年纪小的高中生。 他打开文件,一五一十地道:“昨天西区捉妖司就派人来拿走一份备份了,后续倒是没接到其他通知。” “汀南街的,从那只小兽出现开始,打开看看。”陈乙安坐下主座,声音淡淡道。 他说话很简洁,就是最基础的需求,但是没来由的,实习生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当下便眼疾手快操作起来。 3. 第 3 章 兴趣 街道上的景象以倍速播放着,直到出现一个雪白的身影。 实习生暂停了一下,说道:“就是从那个小巷里面出现的,里面就是个死胡同,没有装摄像头,监控死角大概只有一两米这样。” 陈乙安蹙眉:“倒回去一点。” 实习生听他的指令,将景象回调。 “就是这里,再放慢。” 实习生又调。 “不对,倒回刚刚,放到最慢。” 实习生疑惑地看了一眼少年:“最慢是32倍,可那都变成PPT了……” “让你做就做!” 副局长咬牙,忍不住出声。 实习生摸不着头脑,只能照做。 32倍慢放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的眼前,一帧又一帧,直到一道银蓝的光晕出现在屏幕之中,然后下一帧便立刻消失,随后景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持续两三帧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 实习生将画面暂停,陈乙安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他起身,吩咐道:“林阳,准备保密协议。”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签署上,另外,替我去一趟西区的捉妖司和培养所,有关这件事的所有人都签上,再把那份备份监控取回来,确保不会再流出去。” 他抬抬眉,向副局长伸出手微笑:“此事事关我们捉妖司的机密,封口费不会少,感谢杨副局的配合。” 副局长的冷汗差点从额头上流下来。 来了一趟,大批量保密协议就得签上了,他们莫不是摊上啥大事?! “应该的应该的!”他赶紧接住少年的手,继续赔笑。 出了警署,陈乙安插着兜,看向湛蓝的天空,语气淡淡。 “不好奇?” 跟在他身后的林阳一愣:“我?”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乙安的神色,只是笑道:“少爷,可别埋汰我了,自您八岁那年被陈老爷子选中当了继承人,我就跟着您了。” “好奇是一码事,但好奇不能为我的工作买单。更何况,我就一普通人,捉妖司的事儿我也不懂。” 捉妖司的成员,都是挨个选拔出来的,他们和普通人之间有着质与壁的差距,其根本,就是能够看见空气中那星星点点,被称作“灵气”的东西。 林阳思考了一下,又说道:“一会儿我让司机送您回去,我要去总部归档保密协议的事儿。” “好。”陈乙安注视了他片刻,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辛苦。” 等陈乙安回到家中,已经是晚饭时间,那头的陆文也已经忙活好了。 他从屋外头走进的时候,众医生正吭哧吭哧抬着各类器材往外走。 陆文迎上他:“那小家伙的情况还行,就是太瘦弱了营养跟不上身体机能的损耗,它要是还会自主进食,熬过明晚的话,就稳定了。” 陈乙安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中央,一个无菌仓里静静躺着一只白色的小兽。 “谢了。” 他朝陆文点点头,后者好奇问道:“张姨呢,怎么白天见不着不说,到饭点了也没见着?” “我许久没在这住,送她去主宅了。”陈乙安轻咳一声,引得陆文侧目。 “啊?”陆文震惊,“所以——这小玩意儿你要自己照顾?还有,你的身体也好久没来我这检查了,抽空来看看。” “不是还有你们?”陈乙安抬抬眼皮,“明天老时间过来。” 陆文愣愣地点头:“行,你晚饭呢?” 少年举起手臂,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塑料袋,然后眼神看向门口。 意思很明显,就是事情干完了赶紧滚蛋。 “啊?哦。”陆文愣愣地跟着其他几位医生出了门,还没缓过劲儿来。 啥意思?张姨不在,这位少爷已经吃起外带了?看着包装的样子,还是路边摊上没牌子的货色。 听闻对方去燕城进修后,这才一年没见,之前那个非星级米其林厨师不用的尊贵少爷去哪了? 人群稀稀拉拉走完,客厅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陈乙安将塑料袋子放在一旁的餐桌上,走到无菌仓里打量小兽,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冰蓝色眼睛。 他不禁一愣。 秦筝其实一直醒着。 麻醉对她只能短暂起效几秒,毕竟□□还是原来的神兽体, 若非她现在灵魂和兽丹受损,人类的药物对她几乎不起作用。 为了不引起怀疑,后面的接骨手术她愣是一声不吭地做完了。 她发誓,以后见到陆文,她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些笑嘻嘻动刀子的医生简直太可怕了! 而陈乙安进门后,她就一直在打量他。 奈何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醒了?” 陈乙安蹲下身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爆玻璃,朝着里面的小兽打招呼。 秦筝怔怔地看着他。 此刻没有外人,少年眼底的情绪被她看得更加明显。 淡淡的欣喜,兴味,还有一丝雀跃。 秦筝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对她有兴趣?! 陈乙安没有错过冰蓝眼珠中闪过的那一抹慌乱,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直起身远离了无菌仓。 没有妖气,长得奇怪,偌大的妖族图谱与世界生物图谱都没有对应的,通人性,似乎听得懂人话。 这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坐回餐桌前,脑海中划过小兽白绒绒的可爱模样,心中仅剩的好奇便挥之而去。 他径自打开那份带回来的外卖。 被炸得金黄的鸡肉香味一下子在空气中四溢,秦筝瞪大了眼。 好香。 终于闻到能下咽的东西了。 她努力抬起头,看见了陈乙安面前摆放的那只小塑料盒。 真的好香啊…… 好想吃。 此时此刻的秦筝,觉得这肉味儿比她在妖界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总之,她真的受够白天吃过的那个什么宠物主食罐头了。 拜托,她不是宠物好吗?! 又或许是秦筝的视线太过强烈,几乎要烧穿陈乙安的背脊,陈乙安像有感应似的回过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小兽微微扬起的头颅。 还有它嘴角那晶莹的液体。 他错愕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炸鸡柳,像是反应了片刻,嘴角露出无奈的弧度。 “小动物可不能吃这个。” 4. 第 4 章 配合 小动物能不能吃她不知道,但神兽能吃。 秦筝就见陈乙安把刚刚打开的塑料袋又给关上了,只好认命地垂下头。 只不过,为什么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何意味啊?她又没有非要抢他的吃的,到底哪来的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秦筝疑惑地眨眨眼,扭头闭上眼——睡觉了。 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妖界。 她那金光灿灿的寝殿,从四海八方运来的甜口小海精、鲜香沙笋……然后那些心灵手巧的小妖们变了法儿做不同的口味给她每天换着吃,养得她嘴都有些叼了。 还有那绵软舒适的上好冬熊皮,都是小妖们大老远从最严寒的极北找出犄角旮旯里正在冬眠的冬熊猎来的。 好想家呀。 陈乙安见秦筝没动静了,便在客厅处理些捉妖司的事务。 偌大的客厅十分安静,只有笔记本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穿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份油炸鸡柳逐渐转凉,太阳的余晖在西面的玻璃窗前越来越暗,等到陈乙安再次抬起头时,周遭已经漆黑一片,只有一盏台灯孤零零地亮着。 “咦?” 他站起身,发出轻轻的疑惑声,三两步走到那个无菌仓前。 此时,立在宅子外的聚灵阵正在疯狂运转,而在他办公的这段时间中,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向仓中那个熟睡的身影。 受损的筋脉正在逐渐修复,折断的骨头咔哒作响。 陈乙安饶有兴味地盯着仓中那个雪白的小兽,而后者,正沉浸在梦乡中,吧唧着嘴角晶莹的口水。 翌日,陆文哐当一声推开实木的卧室门,陈乙安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玄色睡袍,正半坐在床上看着他,面色阴沉。 刚刚楼下这么大动静就算了,现在还敢直接推他的卧室门? 陆文煞白着脸:“不、不好了乙安,这小家伙真是妖族!” 陈乙安睡意稍减:“怎么?” 陆文磕磕巴巴:“它它它,一晚上,骨折就好全了!现在在楼下活蹦乱跳!” 他刚刚才是被吓得半死。 无菌仓一打开,那一小坨白色的身影直愣愣地从里面弹射出来,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发出叽叽咕咕的叫声。 可昨天,他们才刚检查出好几处的骨折啊,正常兽类虽说愈合能力也强,但无论怎么说,都不能一夜之间愈合好几处骨折吧? 陈乙安沉默片刻,脑中划过昨天灵气汇集在小兽身上时候的样子,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另一边,秦筝真是开心得要起飞了! 虽然还不能化成人形,但是一身乱七八糟的伤过了一晚上居然全部消失了! 她抬高小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的灵气依然还是微弱无比,那又是为什么,她的伤能好全呢? 秦筝有些疑惑,她安然地坐在沙发靠背上,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毛发,慢条斯理,尽显优雅。 可随着她一边舔舐,她的动作就忽然顿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抬起爪子仔细闻了闻。 这、这是什么味道?! 秦筝抬起左爪,又放下,又抬起右爪,最后扭头闻身上。 嗅嗅嗅——嗅嗅嗅—— 随即,她的表情僵硬了。 除了人类的药物味儿,还有一股人类味儿?! 她不可置信地猛一抬头,目光直愣愣看向那个穿着一身玄色睡袍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少年。 此时他正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下来,眉眼间还有些惺忪之色。 这小孩儿,昨晚上碰她了?! 秦筝再一次嗅了一遍自己身上的味儿,最终确定和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木香重叠。 不过——这世界的灵气这么微弱,她还能一夜之间恢复伤势,难道是他救了自己? “今天就活络了?” 陈乙安缓步走到小兽的面前,抬手下意识想搓搓那白绒绒的脑壳,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这……咱们也不太清楚,它跑太快了,不让我们碰,我们做不了全面检查。”陆文对刚刚那个场景还是有些后怕,这小兽蹿得太快,猝不及防啃他一口,他肯定得中招。 “这么多人,一只小兽抓不住?”陈乙安眉梢微挑,语气戏谑,“这雨城第一兽医团队,号称什么兽都能治,就这业务水平?” 众医生闻言,面面相觑,愣是从这戏谑之中听出几分压抑。 陆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干笑一声:“哪能呢,大家估计刚刚也是吓到了,这会儿我们先把它抓了,你要不……旁边稍稍?” 所有医生 开始摩拳擦掌。 就连秦筝都开始警觉了。 怎么回事儿,这些人怎么突然都看向她了?好像是……要对她动手? 她歪歪头,回想起医生刚刚说过的话。 哦,要检查是吧? 秦筝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视线若有若无从面前的少年身上掠过。 他身上灵气充沛,看样子是个练家子,自己要是不配合的话,保不准可能要吃苦头。 想罢,秦筝挪了两步,乖巧地走两步,在陆文面前定定坐好。 陆文:? 他茫然地看向秦筝,又扭头看看陈乙安,最后扫了一圈身后的众医生。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秦筝打量他。 这医生是不是没看懂她的意思?要不——自己暗示得再明显一点? 她又往前蹭了几步,冲他抬起了自己的爪子。 意思是:给你抽血,检查。 陆文吓了一跳,他只觉得欲哭无泪。 老天爷,他之前只是治疗普通的兽类比较厉害,偶尔救救那种昏迷或者没有攻击性的妖兽,并且那些都还是很常见的被抓来当宠物的小妖兽。 跟这个身上挂满了未知buff的小兽怎么比? 他试探地拿着针头,碰了一下秦筝的爪子。 秦筝:…… 她寻思自己长得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吧?怎么感觉这人这么怕她?明明一开始所见时,这青年还底气十足的很呢。 秦筝见状,又把爪子递出去了一些。 眼见着面前这医生身上的恐惧气息越来越淡,她才眨巴着眼睛,又把自己往跟前凑了一凑。 陆文现在是惊弓之鸟,小兽每一点动作,都让他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抽血扎针的手一抖,差点扎歪了。 陈乙安站在一旁,目光探究。 看来这小兽还真能听懂人说话,不仅如此,还软硬兼吃,稍一威胁就低头,通灵性得很。 有意思。 秦筝老实巴交地配合检查,突然感觉到那熟悉的情绪味道,身上毛都差点炸开,扭头狠狠剜了陈乙安一眼。 ——虽然她目前这个眼刀,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 陈乙安却突然道:“它今天还没吃东西吧?昨天吃的那种罐头,还剩多少?” 5. 第 5 章 张姨 陆文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照实回答:“还有四五个呢。” “啊……那够了。”陈乙安微微一笑,“回头我把牌子发给林阳,让他多买两箱。” 陆文认可地点点头:“也是,这小家伙这么小,估计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闷头给秦筝检查,却是感觉到手下白绒绒的小兽突然哆嗦了一下。 陆文疑惑。 这是——按到哪里按疼了? 他把小兽翻过来,又翻过去,找了好几遍,摸得秦筝脸都要发热了。 好了好了够了!!!不要再摸了!!她很好!!! ——她只是听见罐头就脑瓜子疼! 秦筝气得爪子啪得一下拍在陆文的手上,打得他也是一哆嗦。 “咋,咋了?”陆文咽了一口唾沫,扭头和陈乙安汇报,“没啥大问题了,骨头也长好了,就是还有点瘦弱,我开一点补充营养的?” 陈乙安眉梢微动:“行。” 秦筝来劲了。 补充营养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是好吃的? 陆文出去拿“营养品”了,她一团绒绒的小毛球,也屁颠颠地跟在陆文的身后,惹得其他医生频频侧目。 就连那些恐惧情绪都消散了不少。 “你别说,还怪可爱的。” “是不是陆医生治了它几天,它就爱跟着陆医生了?” “抛开妖……妖族不谈,这小家伙长得真漂亮。” “是母的吗?我记得是母的吧。” …… 跟着陆文的秦筝听到自己被议论,耳朵噌的一下立了起来,连耳朵尖尖都染上了些粉色。 拜托,公母这么私密的事儿,你们看就看了,能不要拿出来说吗? 陆文没注意到屁股后面跟了个小毛球,一股脑在箱子中掏呀掏呀。 “喏,这几盒。”他拿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出来给陈乙安,“回头吃多少我额外写一张单子给你。” 秦筝伸长了脖子,嗅嗅嗅。 此时,陆文注意到了她,本来有些害怕的他此时也有点被萌到了。 他蹲下身,把几个盒子往秦筝鼻尖凑。 “你的药,小家伙。” 药?! 秦筝大惊失色,又凑着粉粉的鼻尖,不信邪地嗅嗅嗅。 果不其然,一些乱七八糟味道! 她惊得往后连退好几步,结果爪子嘎巴一下踩在软绒绒的一双拖鞋上。 秦筝还没反应过来呢,后脖颈就被提溜了起来。 她现在也就正常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小短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蹬来蹬去,都没能踢到陈乙安的手。 陈乙安从陆文手里接过那些药盒,好心情地道:“好了,今天你们可以下班了。” 众医生面面相觑。 这么早? 不过,眼下看来,好像确实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陆文犹豫地看看陈乙安手里那只手舞足蹈的小兽,又看看陈乙安。 纠结了半晌,还是选择闭嘴。 他和众医生们收拾了一下器材,临走时,他才走到陈乙安身边压低了声音劝到:“归根结底是一只妖族,你小心些。” 陈乙安没接话,只是目送着他们离开。 大门被关上,这个有些热闹的大宅邸,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陈乙安拎着手里这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兽,将它丢在沙发上。 秦筝气炸了。 “你这个没有礼貌的人类!”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神兽大人!” 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小兽奶呼呼的“嗷嗷嗷——” 陈乙安饶有兴味地看她:“你想说什么?” 秦筝一看自己人话也不能说,只能气鼓鼓地闭嘴。 “我问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陈乙安摊开两只手,“能听懂选左手,听不懂……额。” 他面露纠结。 听不懂,好像选什么手都一样吧。 秦筝眨巴着眼看他,一动未动。 她堂堂神兽又不是属狗的。 她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口气,撇过头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吃饭。” 陈乙安见小兽不理自己,也不恼,反手放下手中的药盒,拿起桌上的宠物罐头,欲要打开。 “嗷嗷嗷——” 小兽叫唤了起来。 她轻巧地跳上桌子,伸出爪子按在了罐头上,然后摇头晃脑。 意思是,你不要打开了,我不吃。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罐头之外的事情吸引了。 秦筝耸耸鼻尖,瞪大了眼睛。 她居然发现,靠近这个人类,身周的灵气会游走得更加快一些。 想罢,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不是错觉 !越靠近陈乙安,灵气就越浓郁一些。 看来自己那一晚伤势痊愈,是因为和这个少年亲密接触过? 秦筝纳闷间,陈乙安再次翻开了两只手的手掌。 “再问你一遍,听得懂,左手。听不懂,拉倒。” “唔——” 他佯装思考片刻:“听得懂的话,我们沟通也就方便一些,想吃新鲜的肉什么的……” 话音未落,毛茸茸的小爪就迫不及待地搭上了他的左手。 爪子温热软乎,一抬头,又是那双湿漉漉的蓝色双眼。 此时那双眼睛里,还写满了渴望。 什么尊严,不要了! 不吃罐头,要吃好吃的! 陈乙安也没想到小兽会这么没出息。 她的眼睛干净纯粹,看不出任何算计,只有对食物纯天然的渴望。 他不禁哂笑,然后把罐头拨开放在了一边,转身。 秦筝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些罐头,有些急了。 她三两步小跑着跟上陈乙安的脚步,一边发出嗷嗷的叫声。 “嗷嗷!” 不吃罐头,那我的饭呢?! 少年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嗷?!” 为什么视而不见! 秦筝轻轻跑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拖鞋的后边。 这个小孩,现在不仅是给她提供食物的,还是提供灵力的! 二者缺一不可啊! 她眉毛几乎拧在一起,后腿轻轻蹬了两下,脚下一个蓄力,咻得一下窜上了少年的箭头。 陈乙安也被这一下惊到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她长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一连串急促的小奶音在陈乙安的耳边接连炸响。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陈乙安无奈,伸出两根手指又把秦筝提溜了下来,放在面前,逐字逐句慢慢说道:“你别急,知道你要吃饭,我……” 这时,大门密码锁被按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人一兽同时向门口看去。 一位妇人穿着精致的衣服,头发梳得板正绾在后脑勺,手上垮了一个篮子。 似乎是没想到屋里有人,妇人惊疑地道:“少爷,您在家啊?” 陈乙安脸上地表情稍显柔和,他将秦筝重新放回他的肩膀,然后开口轻唤道:“张姨。” 6. 第 6 章 小花 厨房里,张姨忙碌的身影映入秦筝的眼帘。 她乖巧地坐在陈乙安的肩膀上。 “少爷,您得稍等会儿,这厨房——”张姨语气微顿,“太久没用了,全是灰,要擦一遍再做饭。” 妇人视线扫过一旁站着的陈乙安,心中叹了口气。 “没事儿,您先忙。”陈乙安插着兜,合了合浴袍的衣襟,慢条斯理道,“辛苦您从主宅回来。” “在主宅也是闲着没事儿干,您说想吃我做的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张文秀笑着,眼底满是慈祥,“今天给您买了两荤一素一汤,有您最爱吃的香菇炖鸡。” “您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陈乙安的声音越说越轻,秦筝率先嗅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又在多愁善感了!又在多愁善感了! 这个人类,年纪小小的,为什么情绪经常这么低迷? 秦筝歪头,拿爪子拨了拨少年的脸。 张姨听完,敏感地察觉到少年情绪的变化,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当然记得,对了,您还说要煮水煮不加调料的肉,是给……” 她的目光移向陈乙安肩膀上的那只似狐狸非狐狸的小兽身上,心下更是一惊。 莫非是妖族?少爷怎么养了一只妖族? 要是被陈老爷子知道,免不了又一顿责罚。 “是,给它吃的。”陈乙安淡淡笑道,像往常一样嘱咐,“其他的还是和之前一样,辛苦您。” 他说完,转身带着小兽出了厨房门,秦筝是开心了。 有肉吃了! 不过——为什么水煮不加调料?!她想吃有味道的!辣的最好了! 小兽砸吧了一下嘴巴,清脆的声音被陈乙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底暗自发笑,把小兽提溜下来放在地上,看着只有脚踝高度的小兽,他伸出一根手指居高临下地道:“想吃好吃的,就要乖乖听话,我下午要出门,你和张姨待在家里,不许搞破坏。” 搞破坏?什么算是搞破坏? 秦筝似懂非懂,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很想少年能把自己带上,这样她就能随时随地吸灵气了。 不过,这样的话,她倒是有另一个计划。 一人一兽吃完饭,人直接出门了,兽和客厅的张姨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然后蹦蹦跳跳地回了二楼。 她站在房间的窗台上,目视着那会移动的黑色大铁皮离开,这才打开窗,从二楼一跃而下。 客厅中的张姨不知道小兽早已经离开,还在胆战心惊中。 早知道少爷是处理人类与妖族之间那些事儿的,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家里出现妖族。 在人间传闻的妖族嗜杀成性,吃人肉喝人血,是少爷那边的组织镇压才守得人间太平的,这凶残的种族虽然—— 她回想了一下小兽那模样,哽了一下。 虽然长得无害,但内心不知道得有多凶残呢! 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保姆房,那厢的小兽已经在小区中逛了起来。 她抬着毛茸茸的脑袋,四处观察。 这个世界人类的建筑都很特殊,一层叠一层,能叠好几层,而且都是闪闪发光的材质——她很喜欢。 观察见,有几只猫闯入了秦筝的视线。 “喵?!” “喵喵?" “喵!!!” 三只猫交头接耳,其中一只更是炸开了毛。 猫咪、猫咪、猫妖。 秦筝眨着湛蓝的眼睛,挨个数过,她迈出自己的小爪子,就见那个猫妖跟见了鬼一样连连倒退数步,惹得隔壁其他两只小猫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她弓着背,眼睛瞪得老大。 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生物?长得像妖,但是没有妖气,尽管没有妖气,但她为什么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害怕啊?! 这种害怕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乱窜差点被车撵,然后被外婆狠狠教训了一顿,再之后,她看见外婆就是这种害怕。 “我?”秦筝白色的小爪子朝着自己指了指,鼻子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恐惧味道,“你怕我作什么?我还能吃了你这小妖?” 她往前凑了两步,猫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奇怪的生物。 “您、您从哪来?”不知不 觉间,她的称呼已经变了,“在下小花,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秦筝指了指陈乙安家的方向,然后张口问道:“我从那儿来,我问你啊,这片区域,就你一只妖?我怎么闻不到妖味儿。” 小花顺着秦筝指的方向看去,更是差点吓尿了。 这不是那个魔头的家里吗? 她欲哭无泪地道:“因、因为这里有镇妖结界,阵眼就在您出来的那里。” “哦……”秦筝思索了一会儿。 听不太懂,但应该说的就是陈乙安家里有什么能屏蔽妖气的阵法,让整个小区看起来都没有妖族。 秦筝又问:“那你对这儿熟吗?能不能带我去找别的妖?最好是那种能化形的。” 小花听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不行,那都是大妖,我一个小卡拉米,怎么敢过去?” 秦筝眯眯眼,亮出自己的小尖牙,抬起爪子威胁道,“揍你,和带我过去,你选一个。” “别别别揍我!”小花连忙匍匐在地,“我我是真不敢过去,大妖附近的威压太强,我一靠近就走不动路,但我能告诉您附近大妖盘踞的位置。” “还有——这些都是我听说啊,住在这里的大妖,都和大魔头关系匪浅,哦,就是您出来那户的主人。” 小花讲话磕磕巴巴的。 “您那户是16号,左边过去7号是一户蛇妖,右边87号是狐妖,还有这里再往前走一点,29号是鸽妖一家。” 嚯,还挺多。 秦筝摸了摸下巴,寻思一会儿挥挥手:“行,你走吧。” 小花如获大赦,撒着腿就要赶紧溜走。 “等下。”秦筝又叫住她,“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儿,在这里等我。” 小花:…… 她真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是不同意又不行,只能委屈巴巴地道:“行……” 秦筝再次挥挥手屏退三只小猫,开始思考。 三只大妖和捉妖的人类居然住在同一片区域,这是已经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制衡点吗? 她庆幸自己还识数字,瞄一眼隔壁建筑上的标识,这里是20,那么她先去29号看看情况吧。 7. 第 7 章 赐福 小区名字叫做瑶清苑,是雨城最接近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小区了,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鸽子一家就住在这里。 鸽妈妈岳秋水,鸽爸爸左之荣,鸽儿子左羽,鸽小妹左小莹。 今天,恰好四只鸽子都在家。 左羽是家里最混的,仗着妖族长寿,有金钱底蕴,家里开的公司赚的那点钱他是净拿来霍霍了,经典的纨绔公子,而鸽小妹左小莹,最看不惯的就是哥哥这样的米虫。 “左羽,都跟你说了吃完东西自己收拾走!不要丢在客厅!实在不行你叫阿姨过来给你收拾!”她咆哮着,把还带有残渣的薯片袋子一把扔在左羽的脸上,引得后者嗷一声惨叫。 “左小莹,你简直无可理喻!”左羽捂着脸,“但是说真的,有没有发现小区这两天的灵气浓了一点?” 左小莹手中的动作一顿,表情恍然大悟:“你别说,还真是,但不止灵气吧,我总觉得妖力也顺畅了许多,是不是大魔王最近把阵开了?” “顺畅?这是什么形容?”左羽表情古怪。 左妈妈拎着购物袋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儿子女儿在客厅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秀眉禁不住拧紧:“你俩都多大了,还这样成何体统?” “最不成何体统的不是左羽吗?”左小莹嘴里小声嘀咕着。 “什么?”左母没听清,倒是一旁的左羽咬牙切齿地举起拳头,被左母一瞪眼,赶紧收了回去。 “今天下午有大妖会议,雨城编制内的大妖都要去。你们一会儿跟我一起去,都给我老实点。”左母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你们的正装,品牌方刚送过来的,赶紧去换上,我们去做个造型。” “嗷嗷?” 突然间,角落里突然响起奶呼呼的叫声,随后,一只雪白的小兽不知从哪蹿了出来,径直蹦到岳秋水的面前。 岳秋水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生物? 非妖族,周身灵气包裹环绕,模样似狐非狐。 并且她居然躲过了家里的结界?!要知道,妖族之间是最简单纯粹的实力压制,大妖的气息与结界覆盖的范围,比之实力低下的小妖是根本进不来的。 秦筝看向那三个如临大敌的鸽妖,咧开嘴笑了一下。 尖锐的小牙闪着冷光,再加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 岳秋水几次想捏妖术,但每每捏起,又无奈放下。 因为她打心眼里老觉得贸然攻击这只奇怪的小兽,居然是大不敬的行为。 好吧,看来自己友好的暗示对面看不太懂。 秦筝冰蓝的眼珠迸射出一道莹白的光,射向岳秋水的眉心,这速度快得惊人,连百年大妖岳秋水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旁的左小莹和左羽大惊。 “妈!” 岳秋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短暂空了一秒,随后,一股奇异的感觉包裹住全身,妖力在一瞬间充盈,体魄之中有一股神秘的气流旋转,甚至隐隐有控制不住变回原型的冲动。 噗的一声,一只巴掌大的鸽子落在秦筝面前,大眼瞪小眼。 “你这歹人,对我妈做了什么!?”左羽愤起,呼啸的拳风眨眼之间就要落在秦筝那巴掌大的小脸上。 秦筝也没动,轻眨了眨眼。 就见一旁变成鸽子的岳秋水掀起翅膀,挥出一道罡风,制止了左羽。 “不要放肆,小羽。” 她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匍匐在秦筝面前,口吐人言道:“您莫非就是——神兽大人。” “嗷。” 我是。 秦筝骄傲地挺起胸脯,伸出爪子轻拍了拍岳秋水的小脑袋。 岳秋水心中已经掀起了波涛海浪。 关于神兽,她也只在妖族大纪事中看见过,传闻最早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妖族,是来自另一个名叫“妖界”的地方,那里生活着成千上万种族的妖,而他们,则供奉着一只能够赐福和庇佑妖族的神兽——白泽。 “好久没遇见受到赐福会变回原型的妖族了。” 秦筝收回爪子,捂在嘴边偷笑。 她是应妖界众妖心愿所诞生的镇界神兽白泽,是为庇护众妖而存在的。 她的赐福能够提升妖族的资质,修炼速度变 快,体魄更加强健,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更有甚者能够血脉觉醒,拥有少部分神兽的特质。 岳秋水不恼,她深知秦筝没有恶意,反而是请求道:“可以请您帮我的儿子和小女儿赐福吗?我们左家一定会为您鞠躬尽瘁。” 秦筝摇摇头。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做不到。 恢复之后吸收的灵力就这么一点,要换在妖界,一天赐福几千上万只都没问题,可是她现在体内空空如也,唯一的一点灵气都已经给岳秋水了。 见她摇头,岳秋水只当是对方不愿意,也只好沮丧地低下了头。 秦筝当然能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开口又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能,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伸出自己的爪子,递给岳秋水。 “你既然知道我是神兽,那你一定知道妖界的存在。” “妖界大乱,我被众妖送出界域,神兽丹碎裂,灵力亏空,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并且我还尚未找到回到妖界的办法,所以要在这个世界暂居一阵子,等我灵力恢复一些,再为他们赐福。” 秦筝的声音空灵清脆,直接在岳秋水的脑海中响起,她接过小兽的爪子一探,心中大骇。 万年神兽都落得此下场,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再次伏地:“我一定尽力而为。” 两兽站在地上,就两个巴掌大小。 在左羽和左小莹眼里,眼前这个奇怪的小兽和他们的母亲深情对视了好久,期间还拿手摸摸他们母亲的头,再伸出爪子递过去,偶尔发出“嗷嗷”的叫声。 他们俩对视一眼。 ——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妈妈莫非是魔怔了? 秦筝抬起头,岳秋水刚好从鸽子恢复成人形。 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红润了,左小莹好奇地看着她妈,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妈妈。” 岳秋水莞尔一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白泽大人,是我们妖族的庇护神兽,可以给我们赐福。” “神兽?!” “赐福?!” 8. 第 8 章 事发 “嗷嗷!——” 秦筝象征性地应了两声。 “真的是神兽?”左羽往前凑了凑,还没靠近,就被岳秋水打了一个重栗。 “哥,你太不尊重了。”左小莹埋怨一句,“不过为什么我们两个就听不懂神兽大人说的话呢?” “你们变成原型就能听懂了,或者以后……罢了,不讲这个。”岳秋水浅笑着,转向秦筝继续道,“大人,我们下午有大妖会议,是捉妖司那边举办的,作为大妖的我们都需要到场,应该能把您带进去,也让您认认雨城的大妖们,您意下如何?” 捉妖司举办的? 那不就是陈乙安吗? 想到陈乙安也说他下午有事,那如果她也去的话大概率会被知道没有老实呆在家里。 想罢,她摇了摇头,问道: “怎么学习你们现在的文字?还有一些——生活常识。” …… “看来她不知道监控的存在,就这么明晃晃地跑出去。” 陈乙安轻转着手上的佛珠,和林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去的是左家?左家不是大妖会议名单之一吗?”林阳道,语气有些担忧。 不过,他担忧的可不是秦筝会不会大妖吃掉,而是担心秦筝是不是大妖们派来陈乙安眼皮底下的内奸。 “不用担心。” 陈乙安托着下巴,心中已经了然。 林阳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能够自由进出大妖结界,看来这小兽和大妖还有点关联,只是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 “走吧,我们先去现场,不止黄凉山的事情,还有先前讼山,南安大隧道那些事情统统都放在一起。” 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穿着黑色休闲装的身影走出雨城最高楼的顶层办公室,身后跟着一位不停记着笔记的青年。 “诶,你说刚刚那个狐狸,去找那几个大妖,还有尸骨留存的可能吗?” 一只奶牛猫向小花发问,小花一听,差点弹了起来。 “不讲不讲,我们不讲这个!” “啊?为啥不能讲啊?之前不是有只小妖去那个蛇妖家,诶啧啧啧,第二天被发现不是只剩下个骨头了?” “什么骨头?” 秦筝皱着眉凑上来,她刚刚想要回陈乙安的家,没想到经过这几只小猫的领地时,听到了如此对话。 妖族相残,这怎么行? “你什么时候来的?!”小花这下是真弹了起来,这小兽走路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她瞪着眼睛,“不对不对不对,你你你居然活着出来了?你去了哪里?” 秦筝小爪子一指:“29号。” “29号?左家?”小花努嘴,“那也不好惹,特别是那小子,脾气燥得很。” “别扯这些,你刚刚说什么蛇妖一家,吃小妖?” 秦筝微微一呲牙,那几只小猫就吓得七嘴八舌地补充了起来。 “就是7号那一户蛇妖,户主只有一只美艳的蛇妖,听说她在人类领域还是大明星呢!” “是她是她!长得惊艳绝伦,但是心肠很歹毒,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大魔王共处的。” “之前镇妖结界还没开起来的时候,有一只在小鼠妖误闯这个小区,被几只大妖的气息吓坏了,胡乱窜进了这个7号大妖家里。” “对对对,我们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就只剩鼠骨头丢在门口了。” 秦筝听完,狐疑地看了看三只小猫。 猫,和鼠,还有蛇。 你们三也是一个完整的食物链了。 不过哪有蛇吃完猎物还吐骨头的?!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行,我明儿去看看。” “明天还在这里见,不许跑。” 她再次威胁了一番,留下三只小猫在原地瑟瑟发抖。 小花实在是没想到,好不容易能在这大妖遍布的瑶清苑混得还算有滋有味,结果突然来了只祖宗。 “告别”三只小猫后,秦筝老老实实回到家中,发现家中居然没有张姨的气息,遂按照岳秋水的指引—— 找到了客厅电视的遥控器。 她细看着遥控器上画的那些个小图标,好像和左家那只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既然如此的话,鸽子所说的“开机”就是最顶上那个圆圆的按钮。 小爪子坚定地按下。 “比尔雨林,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地带,每年十一月前后,雨季就会到来……” 面前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盒突然迸出五彩的画面,还有人类的声音随之响起。 秦筝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新奇地看向画面。 里面讲述着什么神秘的雨林,多样的神奇动物…… 好奇妙的感觉! 这可比当时在寝殿翻看小画本来劲儿多了。 不过这个她不爱看。 小爪 子拨动两下,精准地找到了〉键。 “杨淮波!你居然敢把那个女人带我面前?!” 啪地一声,女人的巴掌落在男人的脸上…… 这么劲爆! 秦筝的小嘴几乎变成了o型,她看了好半天,最终恋恋不舍地再次按下〉。 不行不行,这个虽然好看,但是对于她没什么帮助。 这个也不行,没有字幕,她没法学文字。 …… 张姨买菜回来的时候,就诡异地看见一只白色小兽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电视。 时不时还按一下手中的遥控调整频道和音量。 原来真是妖族。 她暗道。 但转念想起不久前少爷发来的简讯,内容很简短。 “宅子里有消除妖力的阵法,它没法攻击你,也不会攻击你,能听懂人类的话简单沟通。” 张姨默默低下头看看刚买的牛肉和羊肉,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沉默。 秦筝知道张姨回来了,还是带着一些香喷喷的肉类回来的。 但是她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实在是越看越困,眼皮子耷拉着,一下又一下,最终还是合上了。 她是被大门的声音吵醒的,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子沉木的香气。 陈乙安和林阳一前一后进入屋子,林阳一瞥就瞥到了沙发上还睡眼惺忪的小兽,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明天就出发,安排车子。”陈乙安冷淡道,眼睛也随着林阳的视线朝沙发上看了一眼,随后继续正色说道,“还是一样,把知道消息的人都封锁了。” “是,少爷。”林阳将手中的一叠资料递出,然后离开了。 张姨知道陈乙安回来后,第一时间从厨房出来迎接,正欲开口说话,就被陈乙安打断:“张姨,我晚点再吃。” 少年手中捏紧那叠纸张,扭身上了楼梯。 这是咋了? 就连秦筝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瞅了瞅门口有些愣住的张姨,小爪子却正巧按到了切换频道的键。 新闻频道被切出,女主持人专业地进行今日的新闻播报。 “继三个月前的南安大隧道妖物伤人案,今捉妖司再次收到报案,截止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南安大隧道内发现人类尸体7具,妖物尸体1具,现场状况惨烈,现南安大隧道已被封锁……” …… 9. 第 9 章 纪实 秦筝关闭了电视,三两步跳下沙发,跟着陈乙安上了楼梯。 门内,少年的声音很轻,但还有个声音更轻些,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苍老,但孔武有力。 “你还不动身去黄凉山?” 陈乙安的声音沉默一瞬,平淡地回应道:“明日动身。” “嗯。” “听西区的捉妖司说,你带走了一只小妖?” 陈乙安眼皮一跳,而这时,门被轻轻推开,白色的小兽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来,无声的跳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是谣言,爷爷。”他低声道,“暂时无法行动的散妖都归培养所管,如已经痊愈,也是他们决定去留,我无权带走。” “是吗?”那头冷笑了一声,遂继续道,“尽快找到梦妖,省得夜长梦多。” 电话被掐断,陈乙安捏着手机,因用力而显得关节泛白。 原来这小铁盒就是手机啊。 秦筝伸长了脖子大量今天在电视中看见过的物件,能通话,传简讯,还能看电视等等,比他们那边的传音法器好用很多了。 她就看了一会儿,视线很快被桌上散乱放着的纸张吸引。 秦筝的记忆能力很强,很多东西她看一遍就能轻松记住,就像她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看电视的时候有字幕,语言和文字就会在脑海中对应,最终在脑中形成一本字典。 这是—— 南安大隧道刑?纪实。 第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脑袋有些晕忽忽的。 这难道就是刚刚电视新闻中说的南安大隧道遇袭的事件吗? 她扒拉了一下纸张,还没看清楚多少,就被一把提了起来。 “你老实点。”陈乙安按了按微微有些发涨的眉心,“明天要带着你出远门。” 出远门! 噢! 要去黄凉山了。 正好也可以去看看,那个被说长得像她的妖族是什么样子。 只是这样的话,明天就没法和小花碰头了,也没法去那个7号看看吃同族的蛇妖了。 秦筝挣扎着从陈乙安的手中跳下来,脑袋几乎要凑到白纸里面。 她的视线顺着爪子挨个字读过去,一旁的陈乙安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好像那个刚会认字但还不熟悉的幼童努力逐字的样子。 他问道:“你识字吗?” 秦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陈乙安恍然:“认识一半?” 这回秦筝再次点了点头。 陈乙安来了兴致,他没想到一只小兽还未化成人形,就已经认识汉字了。 他斟酌片刻,秦筝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几分钟后,就听陈乙安又把她从纸上拎开说道:“我读给你听吧。” 秦筝眼睛亮了一下。 南安大隧道处于西区和南区的交接地带,属于是非必要不会首选经过的辅路之一,所以人流量比较少。 三个月前,附近的警方接到一起报案通知,报案人称自己被疑似妖物袭击,车子出了车祸,下车时只能看到地上散落的零星羽毛。 人类生活区域中出现妖族是偶然事件,出现妖族伤人那更是偶然中的偶然,毕竟能够进入人类生活区域的妖族都是登记在册的。 警方不敢怠慢,连忙联系了当地的捉妖司。 捉妖司前往现场勘探后认定这是一种名为“梦妖”的妖族羽毛,在西区与南区生活的梦妖只有三只,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后来查了一周,后续也没再接到有相关的报案,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谁知时隔三个月后,南安大隧道事发。 捉妖司到达现场时,场面非常惨烈。 现场7具人类尸体,1具妖族尸体。 其中一具人类尸体乃是目前在职的捉妖师,而妖族的尸体则为西区的一只梦妖。 捉妖司初步臆测为梦妖袭击经过南安大隧道的人类,被执勤回家的捉妖师正巧撞见,遂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卷宗被送往捉妖司总部,被送往伤口鉴定中心,八具尸体还整齐地摆放在总部的数据库中。 还在开大妖会议的陈乙安不得已中止了会议,拿到一系列鉴定报告之后,发现事情经不起推敲。 捉妖师体内灵力枯竭,显然是持续战斗不敌后被击杀。 七具尸体虽不完整,但因战斗产生的四肢缺少都能在现场找到拼得上的碎片。 伤口均是暴力撕裂,说明袭击所有人的是擅长用物理攻击的妖族。 但奇怪的是,有些人身上的齿痕小,有些人身上的齿痕偏大,经鉴定,结果为三只以上不同种族的未知妖族所为。 这只梦妖就更为奇怪。 梦妖的原型接近为更大的猫头鹰,擅长以梦境幻境杀人,平日喜素食果蔬,几乎没有伤人的先例。 而这只被登记在西区的梦妖,前一天还有目击证人说它在摆摊卖水果,转而第二天出现在西区与南区交界的南安大隧道,双翅被连根扯断,爪子磨得露出森森白骨,双眼暴突,心脏和妖丹都被挖出。 “嗷!——” 小兽突然叫唤了一声,引得还在娓娓道来的陈乙安侧目。 这还是妖族吗? 虽说在人类眼中妖族都是生性嗜杀的天生坏种,但秦筝知道,妖族本性并非如此。 取妖丹,挖妖心这种事情,哪有同族能干出这等残忍的事情?还接连杀了七个人类! 小爪子不停地在桌上挠着,恨不得把那几张白纸挠烂,以表达秦筝的愤恨之情。 小兽不停地嗷嗷着,看起来非常生气。 怎么看起来,有只小兽比他还着急? 本来因为没有头绪有些烦躁的陈乙安见状,此刻心情居然好转了些。 秦筝又扒拉出那几张纸之一,找到梦妖两个字,肉垫在上面狠狠拍了几下,发出“啪啪”的声音。 她一边拍,一边朝着陈乙安剧烈摇头。 不是,不是梦妖干的! 梦妖是妖族中的小天使,会帮死去的人类托梦给还在世的人。 平日在妖界,它们最爱吃的就是生长在泥沼地的晕晕果,吃了之后嘎巴一下就会躺地上美美睡着,睡醒了又吃,就像人类中贪杯的小老头。 曾听闻干过最坏的事儿就是托梦的时候差点给人吓坏了,后来被她警告之后就不敢再干了。 陈乙安收起纸,抚平,整齐地叠好。 抽空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小兽的头顶。 软乎,温热。 手感真 好。 他挑眉,撵了撵指尖,最后将纸放到小兽碰不到的高高的架子上。 “知道,不是它做的。” 陈乙安又按了按眉心。 “近来这些事件屡见不鲜,黄凉山那件事更是……”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住。 随后自嘲一笑。 也真是昏了头了,和一只小兽讲这些。 秦筝摇晃着脑袋,在桌上踩来踩去。 说啊,怎么不说了? 她还想听呢。 在妖界的时候,秦筝除了看点小画本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听那些宫女给她讲些宫殿外的八卦了。 还有那些七零八碎的琐事。 妖王要处理的是妖界里的政事,到她那里时已经是层层叠叠筛选过的最为重大的决策了,但秦筝最乐忠处理的,还是偶尔殿外那些个告状上来的妖妃。 什么什么狐族的狐王最近出轨了呀,什么狮鹫族的王最近又因为家里管得太严出走了呀。 仗着她神兽的身份好用,她也就乐得东跑一趟西跑一趟,顺便游山玩水,也不至于在寝殿里被闷坏了。 思绪飘回从前,秦筝也难得多愁善感了片刻。 她歪歪脑袋,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陈乙安的脸颊。 人,不要多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兽的脑袋很小,绒绒的,软乎乎的,还长了两个小犄角,在脸上摩擦的感觉也是非常微妙。 陈乙安被秦筝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也没有马上把她拎开。 他一屁股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语气有些磕巴。 “张姨应该把饭做好了,下去吃饭。” 秦筝眼睛往上瞄了一眼,只看到少年红红的耳尖,和快步离去的背影。 这货也是超绝钝感力,满脑子只听到四个字。 “饭做好了。” 有饭吃了! 今天吃什么肉肉呢? 她砸吧着小嘴,屁颠颠地跟了上去,临出房门的时候,还用小爪子轻轻地把门带上。 什么肉都可以啦,水煮的,也很鲜美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有味道的肉。 要是能早点变成人形就更好了。 她虽然体型小,但小步子踩得又碎又快,很快跟上了陈乙安,直接跃到他的肩头上乖乖坐好。 想要早点变成人形,那就得多吸点灵气,多吃东西。 她的眼珠子提溜一转,转而又想到了什么。 ——哦,还可以去鸽子家里捞点补品吃吃,这样对于她早点恢复事半功倍! 陈乙安走着走着,耳边又听到那熟悉的砸吧嘴流口水的声音,不禁弯了弯眼。 罢了,有这小家伙在,起码感觉生活的色彩逐渐浓郁了些。 “嗷嗷嗷!——” 刚下楼梯,闻到肉香的雪白色小身影已经从肩头一跃而下,径直冲进了厨房。 而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响。 陈乙安顿住脚步,就连已经跑进厨房的秦筝也探着脑袋看了过来。 她怂了怂鼻子,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诶,蛇妖的味道,还有浓浓的脂粉香。 莫非是7号那户蛇妖? 10. 第 10 章 蛇妖 门被打开,陈乙安让开半个身位,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错开他径直走进了屋里。 午饭的香味在客厅兜兜转转,最后飘进了女人的鼻腔。 她表情微愣,声音却是没有起伏地道:“打扰您吃饭了吗,陈总?” “我签完字就走,尽量不耽误您。” 女人的五官娇媚明艳动人,羽扇般的睫毛微垂,正欲拉开椅子坐下,里头的张姨也正好端着一个铁盆出来。 “张姨?” 乔黎的脸上略微带上一抹惊讶,随后视线自然地落在张姨身后那团白色的毛茸茸身上。 这下她是真的愣住了。 毛茸茸似乎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她一边馋了吧唧地盯着碗里那个还呼呼冒着热气的水煮肉,一边打量这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蛇妖。 一蛇一兽直勾勾地对视上,最后还是乔黎先收回了视线。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轻咳一声:“抱歉。” “您家原来养了只……小玩意。” 小玩意?! 秦筝本来回过去的头又转了过来。 这是这两天之内除了宠物之外第二侮辱兽的词了! 她气呼呼地鼓起嘴巴。 张姨疑惑:“怎、怎么了?不爱吃?” 爱吃! 怎么能不爱吃呢? 香喷喷的水煮牛肉! 秦筝立刻把头埋进了饭盆里。 只不过,她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二人的谈话。 “合同还是和之前一样,您看一下。”乔黎用笔刷刷写了两下,就将一份文件递给陈乙安。 “放着吧,我会拿给林阳。”陈乙安眉梢轻挑,“下次找他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本来你可以找我的助理的。 “……” 乔黎陷入了沉默,她又看了陈乙安两眼,轻轻叹了口气道:“行,我知道了。” 陈乙安没有再应声,也没有接先前那句“吃饭”的话,而是坐在饭桌上,拿起一张纸巾,又拿过一旁的小摆件,慢吞吞地擦了起来。 乔黎心中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人,就总是这样,明知自己来的目的,他也不会近一分人情。 罢了,能留在这里已是最好。 她起身,提起桌上的小挎包:“那我先不打扰您了,陈总。” 陈乙安轻轻点头,礼貌微笑地看着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乔黎身子一僵,走到门口处时,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听说您要去黄凉山,黄凉山那儿的妖,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 她的话被迅速打断。 后者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吭哧吭哧吃着肉的秦筝身边,他依旧是礼貌微笑:“乔小姐,我是捉妖司的。” 人与妖两殊途。 这一句话也彻底击得乔黎的脸色发白,她咬紧嘴唇,打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秦筝正听得起劲,没想到当事人这么快就走了。 她叼起一块肉,在嘴里嚼吧嚼吧,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乙安。 不得不承认这少年长得确实漂亮,能被生性爱美的蛇妖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年纪实在是有点小。 她小眼珠提溜一转,又把头埋进了饭盆里。 陈乙安当然看见小兽在打量自己。 她那双最为人性化的眼睛能写出许多心思,为此,他也有点哭笑不得。 想罢,他轻轻拍了一下小兽的头,轻骂道:“八卦。” 翌日一早,秦筝还在睡梦中,就被陈乙安从床上拎了起来。 回想起自己四仰八叉的睡姿,她不禁老脸一红。 太没有兽的隐私了!! “少爷,在外面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她将一个保温盒递给一旁待命的林阳,叮嘱道,“这是早饭,也做了你的份。” “太客气了张姨。”林阳忙不迭接过,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看向站在陈乙安肩膀上的那只小兽上。 张姨又掏出一个塑料袋,也一起塞给他。 “这是那小……小狐狸的,昨天晚上刚烘的鸭肉干。” “嗷——!” 秦筝立刻从陈乙安的肩膀上蹦了下来,刚才的那点小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都懒得解释一句“我不是狐狸”了。 她冲到林阳跟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嗷嗷嗷。” 她乖巧地坐好,伸出小爪子点了点林阳怀中的塑料袋。 林阳可从来没和小兽这么近距离交流过,他一时有些发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拿着小兽的食物。 他有些不确定地晃了晃塑料袋:“你要这个?” 秦筝点了点头。 林阳看看秦筝,又看看张姨,最后看了看陈乙安,见他微微颔首,才将手中的袋子递了出去。 秦筝用嘴叼住袋子,顿时眉开眼笑,经过张姨的时候还拿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她一下。 “这、这么通人性啊。”林阳和张姨感慨道,眼瞅着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叼着自己的食物,跟在陈乙安的屁股后面一蹦一跳地上了车。 “平日里……是挺乖的。”张姨回想了一下,也应和了一句。 想到刚刚小兽拿尾巴蹭了蹭自己,她没由来地又想起自己女儿家里养的那只猫。 给它好吃的,它也这样蹭人。 她晃了晃头,恍惚间,载着三人的商务车已经扬尘而去,这栋别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清。 这是秦筝第一次坐上车,那个在电视中能开得飞快的铁皮盒子。 她扒拉在车窗前,看着层层倒退的景象,惊讶得嘴张成了一个o型。 这比头一次坐上飞行法器的感觉还要新奇。 现在正值天气冷的时候,车里还能吹上热乎乎的空调,甚至后排座位的前面还有一小块屏幕能看电视。 “要看电视吗?我让林阳给你打开。” 陈乙安见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屏幕,不禁问道。 秦筝连忙点头。 只是——她很快感觉大脑有些晕忽忽的。 陈乙安那厢刚打开电视,扭头就看见小兽的眼睛已经一合一合的,耳朵更是耷拉了下来。 这是……晕车了? “林阳,开点窗,晕车了。” 少年吩咐道。 林阳有些纳闷:“晕车?” 少爷从不晕车的呀。 他坐在副驾驶,朝后视镜撇了一眼,就瞧见小兽被拎起来放进了软乎乎的毛毯中。 啊,原来是这小家伙晕车了。 “还有多久?” “少爷,十分钟。” 陈乙安颔首,看着窗外的 景色,重新拿出那一份南安大隧道刑侦纪实翻看起来。 对方不止杀人,还杀妖。 同族相残,本性着实有些恶劣。 他在脑中逐一排查用牙齿撕咬猎物的妖族有哪些,正想着,车子已经停在了捉妖司总部大楼下面。 秦筝还是有些晕忽忽的,没想到坐法器不会晕,但坐车会晕。 “捉妖司人多眼杂,先裹一会儿。” 陈乙安说着,将小兽在毯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粉色的鼻头。 他皱眉,回想起老爷子打电话来时说的话,显然是他在捉妖司中还安插了些眼线来监督自己。 秦筝眨巴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 新鲜的空气一灌入鼻子,晕车的症状就好了些,她裹着一层毯子,被塞进一个大大的手提袋中。 视线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 哇,高楼大厦。 这是妖界从来见不到的奇异风景,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发展得还是非常迅速的嘛。 就是食物不好吃。 她还在想那些水煮肉时,就被拎进了总部大楼。 电梯层层上行,停在顶楼112层。 怎么来这么高的地方? “少爷,机长已经到了。”林阳递出手里提着的保温盒,还有从车里捡来的那袋肉干,一起递给陈乙安。 陈乙安伸手,只接过了那袋肉干。 “早饭你留着吃吧。” 他提着秦筝,走出室内。 热浪顷刻扑面而来。 偌大的顶层,是一个铺满雪白防滑地坪的停机坪,正中画了醒目的红圈标识,而在那之上,一架漆黑的私人直升机正停在那里。 旋翼宽大厚重,线条流畅硬朗的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刻印着一个巨大的捉妖司图标。 淡淡的航空煤油味儿随风飘了过来,秦筝实在是好奇,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打量,遂被一双大手按了回去。 “此行注意安全,少爷。” 林阳语气里带着十成的担忧。 陈乙安摆摆手,带着秦筝上了飞机。 舱门被关上,他敲了敲手提袋袋身。 “可以出来了。” 秦筝从毯子里挣扎着出来,甩了甩被压扁的毛,这才看清直升机内部的场景。 是和陈乙安这个人一样,毫无风趣的装修风格。 哑光黑的木纹铺装了整个机舱,摆了四张独立的航空真皮座椅,她跳上去蹦了蹦。 ——唔,还算厚实蓬松。 小兽环视了一圈,除了陈乙安再也没看到第二个人。 原来那个叫林阳的助理没来啊。 她见陈乙安又掏出那个笔记本在办公,于是自己跳上了窗口看外面的景色。 而此刻,机身震动起来,随着引擎声轰鸣,直升机稳稳腾空,窗外的视野被瞬间拉开。 脚下是万丈高空,不消片刻,下方城市楼宇便缩成积木大小,云层近在咫尺之间。 哇,这就是飞机。 秦筝的嘴再度变成了一个O型。 她庆幸自己晕车但没有晕机,不然这么好的机会也要错过了。 不过——黄凉山很远吗?还需要坐飞机? 她看看脚下缩小的场景,又看看正认真办公的陈乙安,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坏点子。 11. 第 11 章 福灵庙 “嗷嗷嗷——” 陈乙安眼瞅着小兽翻滚着肚皮,开始在自己的键盘上蠕动来蠕动去。 “……” 他眼皮抽了抽,伸出两根手指,把轻飘飘的某只拨到一旁去,然后就见她又黏了过来。 “嗷。” 秦筝安逸地躺在热乎乎的笔记本上。 离开陈乙安在雨城的家后,没有聚灵阵法的加持,空气中的灵气便又开始变得稀薄,也只有越靠近陈乙安,灵气才越浓郁。 他身上有什么聚灵的法器吗? 冰蓝色的眼睛将面前的少年上上下下看了又看,愣是没瞅见有什么灵气汇集特别明显的地方。 如果这么来看的话—— 秦筝又翻滚了一下,刻意往陈乙安的手上贴了贴。 灵气也随着又浓郁了几分,更是应证了她心中所想。 原来陈乙安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怪不得身周的灵气都能比大气中的灵气浓郁个十来倍。 找他贴贴,相当于随时贴着一个聚灵阵呢。 “你让让,我要工作。” 陈乙安再次拨开秦筝,小兽这次索性贴着他的手不动了。 他喉间哽住一口气。 罢了,起码这样也不影响工作,再说了,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的键盘敲打得咔哒咔哒响,秦筝的脑袋贴在少年略有些瘦削的手臂上,视线略过屏幕一排排的小字。 她只能看懂一部分,但也着实枯燥。 这个年纪的少年,在她那个时代的人界中,应该都还在学堂读书吧? 可能人各有命吧。 秦筝如是想着,看陈乙安办公实在无趣,她差点又耷拉着脑袋睡着。 但好在黄凉山并不远,直升机仅半小时就落地了。 黄凉山地处凉城边界,位于雨城西南方的位置,较为偏僻,更是因为有一只百年大妖的存在,居民都搬走了六成。 但因早年镇守黄凉山的狐族大妖与捉妖司签订了某种互相制衡的契约后,原先搬迁离开的人们便也没那么害怕了,陆陆续续回去了一些。 相反,古老的狐妖一族擅风雨调和,自那之后,这里反而成了旅游胜地。 年年都有不少游客前来瞻仰黄凉山顶那年岁已有上百的狐妖,久了,人们还给他修葺了一座庙宇,称之为“福灵庙”。 这样微妙的关系已经长达几十余年,却偏偏在几日前出了事儿。 听闻那日阴雨绵绵,是黄凉山少见的天气,当地的居民上山时,便顺道往福灵庙走了一趟,想着能顺便给那只百年的狐妖上供一些吃食。 可那日之后,居民没有再能下山。 邻居都以为是阴雨天起雾,在山上迷路了,第二天便自发组织了几人进山寻找,还另外找了个人前往福灵庙向那只百年狐妖寻求帮助。 可随后,这些人也没能再回来。 口口相传间,黄凉山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地方。 捉妖司立刻派人前往调查,最后在福灵庙中发现了五具人类的遗体,其中一具甚至被啃得只剩下半边尸骸。 黄凉山被封山,事情一下发酵了起来,当地的捉妖师负责人领命寻找那只百年狐妖,但发现它的踪迹早已不见,他只能被迫深入再次寻找。 可半天后,有路过的人在山脚发现了浑身染血的这位捉妖师,连忙送医,可惜为时已晚。 这事惊动了捉妖司总部,陈老爷子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每个地区派去驻守的捉妖师负责人都是捉妖司中实力顶尖的存在,所以黄凉山一出事,就闹得有些人心惶惶。 妖终究还是妖,嗜杀成性,无法与人类和平共处。 直升机落地刚停稳,就见一个穿着灰黑色薄毛衣的年轻男人顶着机桨刮的大风走上前来。 秦筝不想被毯子裹着,早就钻进了陈乙安的手提袋中。 “陈少。” 年轻男人恭敬地服了服身子。 “我是杨千帆,奉老爷的命接您去现场。” 原来是派人来监视了。 陈乙安的手紧了紧手提袋,轻嗯一声。 杨千帆此时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袋子,便礼貌问道:“这随身的行李让下人先带下去?” “不用。”陈乙安冷淡道,“带路吧。” 直升机停的位置就在黄凉山山脚下,距离事发地只有半截山路要走。 杨千帆微微一笑,又道:“我给您带到之后有事要先行离开,山中会有当地的捉妖小队接应您。” “老爷子还说,黄凉山的事您全权负责就行。” 是吗? 陈乙安心中冷哼一声。 这话就连袋子里的秦筝都听着膈应。 这个笑面虎,说话可真不好听,一边说着全权负责,一边还尽显自己的“当家做主”的态度,把陈乙安放在来客的位置上。 她哼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却被耳尖的杨千帆听见。 他疑惑道:“刚刚是不是有有人哼了一声?” 陈乙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杨先生今日恐怕是过于劳累了。” 意思是你幻听了,该休息了。 杨千帆不恼,只是笑笑。 他将路带到一座红木门的庙宇前,就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那我先告退了,陈少。” 陈乙安点头:“慢走。” 他一个抬腿,迈进了庙宇之中,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杨千帆见人走了进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原先的黄凉山捉妖师负责人去世,他理应是顺势而上的那个,但听陈老爷子说,现在主权都交给继承人陈乙安,具体下一任负责人是谁,是由陈乙安说了算的。 他不甘心啊。 所以,什么捉妖师小队——他忘记安排了。 听说你陈氏继承人很是厉害,那就看看你的实力吧。 庙宇的门被风吹得吱嘎作响,山中绿植较多,含氧量高,给本就气温骤降的十一月添了几分阴寒。 秦筝抬起鼻子嗅了嗅。 没人了。 她四肢一用力,便从袋子里窜了出来。 陈乙安皱眉:“回去,一会儿有人来了。” 秦筝看他,摇了摇头。 少年呼吸一轻:“你是说,这里除了我俩,没别人?” 秦筝点点头。 杨千帆说的捉妖师小队不在这?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默许了她的行为,四处查看了起来。 秦筝身为妖族的神兽,对于妖族的气息较为敏感。 她粉色的鼻头对着空气闻了又闻,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好奇怪呀,像妖族,又不像妖族。 这里掺杂着好几种混合的气味。 人类,梦妖,狐妖,还有——熊、熊妖? 她眨眨眼,不太确定。 不像熊妖的气味,但是有熊妖的 特征。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她的鼻子在妖界可是出了名的好使,难道说,这熊妖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品种? 她蹦跳着,跑到熊妖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嗷嗷”地叫了两声。 “怎么?”陈乙安被她叫声吸引,前来查看。 这里除了有一个大蒲团,上面散落着几根狐狸毛之外,就再无特点。 “黄凉山的狐妖我曾见过,他就睡在这个蒲团上。” 他摸了摸小兽的脊背,却见小兽朝着他摇摇头,随后爪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汉字。 “熊。” “熊?”陈乙安眼睛一亮,“你能闻到其他妖族的气味?” 秦筝再次点头。 她有些嫌恶地将爪子上的灰尘吹了吹,发现吹不掉,于是就跑到陈乙安的身边,直接擦在了他的裤脚上。 陈乙安:“……” 他顺顺又回到他肩膀上的小兽的毛,陷入了沉思。 熊妖在最国界之中出现得还是较少的,特别是近雨城和凉城这一代,记录在册的倒是有八只,但他们都栖息于一个地方,隶属于棕熊妖之中的一种。 名叫枫林火棕熊,熊如其名,一大家子八口熊,全都生活在雨城的城东枫林中,平日靠在人界做点甜品为生,怎么会发了狂跑到凉城这么远的地方伤人? 陈乙安拿出手机,拨通林阳的电话。 可是电话拨通后一直是无声状态,最后提示信号不在服务区内。 看来没法通过林阳知道那八只熊现在的去向了,他收起手机之前,给林阳发去一条简讯——查一下城东枫林那几只枫林火棕熊的去向。 “你知道是什么熊吗?” 陈乙安向秦筝问道。 小兽摆了摆头,表示这个自己不太懂,因为这个熊的气味太过于奇怪,属于从来没闻到过的类型,无法下定论。 “如果这件事是熊妖做的,那么,那只百年狐妖又去了哪里?” 陈乙安托着下巴,环视四周。 靠东一片地颜色很深,是被鲜血浸染后形成的,五个人进山的时间和地点都不相同,他们又是为什么最后会一起出现在庙宇之中? 想罢,他两指一捏,周身的灵气顿时开始运转,一道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指向那只大蒲团。 术法? 秦筝眼睛一亮。 头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人类使用灵力,原来是这样的! 就见金光在接触蒲团后炸开,变成两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一条呈现出淡金色,另一条却是淡红色。 “红色?” 陈乙安一愣,指尖灵力再次输送,这两条线去突然间绷断,消散了。 线断了? 他看着指尖逐渐消失的金光,眉头紧拧。 这是追踪妖兽的术法,一般来说都是和灵力一样,同为金色,只是浓淡略有诧异。 刚刚那抹红,还是头一次见到。 “线断了,代表这附近有结界。”他语气冷凝,“并且施放结界的人或妖,实力不低。” 小兽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们人类的术法,我也不太懂。 陈乙安凝神,指尖再度蹦出金光,而这时,庙宇中破布帘子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女声:“先生请慢,这样是找不到他的。” 小兽的耳朵登时竖了起来。 诶?这里居然有人? 不,不对。这是——妖? 12. 第 12 章 深入 是什么妖?居然能在一开始躲过她的感知? 秦筝探出脑袋,心中不得不承认神兽丹的破碎对她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的,眼下稍作隐匿的气息都无法第一时间察觉了。 一个身材窈窕纤细的女人走了出来,在这清冷的山中,她只穿了一件青色的旗袍,旗袍上用银丝纹着鸟状图案。 看清眼前来人后,陈乙安声音不自觉变低:“是你?” 来人正是雨城登记在册的梦妖之一——楼灵。 “你不在雨城南区,跑来黄凉山?”陈乙安向前压了一步,手中隐隐有金光乍现。 楼灵看道那抹金光,心下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将头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先生息怒,楼灵不是故意冒犯的,我来这里——啊!” 金光还是如期而至,女子细嫩的脖颈被一道金箍似得金光束缚,她的身形从地上被拖拽而起,牢牢悬在空中。 她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嘴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破碎的词:“先、先生、饶命……” 秦筝从陈乙安的肩膀上跳下,凑到楼灵的跟前仔细嗅闻。 唔,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她刚刚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 “嗷!”她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陈乙安的裤腿,后者冷哼一声,楼灵便随即跌坐在地上。 她捂住脖子痛苦咳嗽了几声,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蹲坐着一只神似妖族的小兽。 她抬起手抹掉眼角沁出的泪水,到底是没敢多问秦筝一嘴,反而是重新跪在地上,用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抱歉先生,刚刚我不是故意不出声的。” 秦筝听着那柔柔弱弱的女声,便刻意向前迈了一步,离那只梦妖更近了些。 楼灵似乎是缓过来一口气,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秦筝,不知为何,这小兽靠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紊乱的妖力都顺畅了些。 但仅一眼,她便继续说道:“我本是来投奔唐青箫大人的。” “十日前,远在凉城的同族联系我,说近日有一些不明的人士到处追寻梦妖的踪迹,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后来我再想联系她,便联系不上了,就连雨城剩下的两只,我也没能联系上。” “雨城的那几只大妖我不敢招惹,别说寻求庇佑,怕是还会挨一顿打。听闻黄凉山的狐族唐青箫大人性格温和,一直作为镇山大妖待在此处,所以我便想来凉城寻找同族的同时,再获得狐族大人的庇护。” 楼灵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慢。 秦筝围着她踩着小脚步转圈圈。 哦,是熟悉的说谎的味道。 但是真假参半,她也不太确定楼灵到底是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陈乙安问道:“你几日前来到黄凉山的?” 楼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五日前。” 这句是真的。 秦筝眨眨眼,心中盘算着日期。 黄凉山自出事起,正好距离今天是五天的时间,她莫非见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陈乙安说得话也恰巧如秦筝所想:“黄凉山事发,你在现场吗?” “并非。”楼灵轻轻摇头:“五日前,我先去找了凉城的同族姐妹,发现她已不在家中,我便上山了。” “从那天起,黄凉山便被浓雾缠绕,我在山中迷了路,想来是进了什么阵法,这期间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 “两日前,也就是捉妖司……”她一顿,“捉妖司派人上山那时,雾才消散,不过也正在那时,我听到山中更深处,有些动静。” “我区区一只梦妖,也不敢往里深入,只能躲在这个庙里。” 秦筝再次歪头。 又是谎言的味道,这次更加浓郁。 这只梦妖,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扭过头,到底还是没有和陈乙安透露梦妖说谎一事。 对付梦妖这种真假话参半的妖,硬手段可没什么大用。 陈乙安看着楼灵:“十日前你就被告知有人在抓你们的族人了?那雨城那几只梦妖呢?你可见过?” “没见过。”楼灵叹了口气,“十日前,我就失去了他们的联系。” 又是真话。 这下轮到秦筝疑惑了。 她还记得在南山大隧道的纪实中看见过,那只尸体被发现在隧道之中的梦妖,前一日还有人见到它在摆摊卖水果呢,怎么到了楼灵这里,就变成失去联系了? 秦筝再次朝陈乙安看去,就听他最后问了一句话:“你刚才说,我这样是找不到他的,你说的他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他……”楼灵微愣,“我说的正是先前作为镇山大妖的狐族唐青箫大人,您的引灵之法,我们梦妖一族也有类似的术法。” “但我寻找同族时隐隐觉得有阵法在干扰我,这种感觉在进入黄凉山后最盛,这里不仅干扰术法的运转,甚至还让进山之人会失去方向感。” 闻言,陈乙安脸色微沉。 失去方向感,那带他上来的杨千帆,又是为什么没有迷路? 所有事情都透露着古怪,少年思忖片刻,扭头就走。 秦筝见状也立马跟上。 倒是后面的楼灵有些慌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跪的时间有些久,起来便有些跌跌撞撞的,她匆忙道:“先生,您去哪?” 陈乙安淡淡道:“进山。” “进、进山?”楼灵面露恐惧,“山中有着扰乱方向的阵法,您不下山吗?再说,我、我也不敢一直躲在这。” 陈乙安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依旧径自走了。 楼灵身子一僵,心下思绪万千。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引起他的怀疑了? 可是——可是她是真的不敢待在这里了,与其被那没有理智的鬼东西失手杀了,不如跟这位捉妖司的一把手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些。 秦筝跟在陈乙安的身后,最终还是嫌弃自己的小短腿走得太慢,又跃上少年的肩头坐好。 眼瞅着陈乙安要带她往左走,她便用牙轻轻叼了叼他的衣领,随后用爪子指向右边。 “你是说,往那走?”陈乙安偏头看向她,眼中有微光闪烁,“熊妖?” 小兽的脑袋摇了摇。 “不是熊妖?”陈乙安微顿,又问,“狐妖,唐青箫?” 这回,小兽的脑袋点了点。 陈乙安看了她片刻。 在这引灵术都失效的地方,这小兽又是怎么知道狐妖在哪的? 不过若是能找到失踪的狐妖唐青箫,那么事情就能有新的进展了。 他抬手抚了抚秦筝毛茸茸的头,迈开了脚步。 临行前,秦筝最后扭头看了眼身后。 那梦妖没有跟来,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可是—— 她扭头向前闻了闻,那里不是只有狐妖的气味吗?那不明的熊妖,应该在反方向才是。 “嗷!”她爪子拍打少年的肩膀,催促一声。 走快点,那狐妖好像快不行了。 也不知陈乙安到底听没听懂,脚步倒是快了不少。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小兽抖了抖身上的毛, 上面甚至挂满了雾气凝成的水珠。 “冷?”陈乙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将手提袋中的毛毯掏了出来。 秦筝:“……” 这个毛毯为什么还在啊? 不过也好。 她轻飘飘跳进少年的掌心中,用小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只留下一只半漏的小爪子在外指路。 随着山路的深入,狐妖的味道越来越浓,但血腥的味道也逐渐浓郁,就连陈乙安都闻到了。 他蹙眉:“唐青箫受伤了?” 秦筝点了点头,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树。 陈乙安定睛一看,面色凝重起来。 这棵树……好像见到第三次了? 他们正在原地打转? 他喃喃道:“莫非是唐青箫受了伤,替自己设下了一个隐匿的阵法?” 想着,他指尖金光亮起,绘制出一个个复杂的图案,推向空中。 秦筝安逸地裹在毛毯之中,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和空气逐渐交叠的图案。 似乎是法阵图案,这些法阵,又有什么用处呢? 只见少年接连画了七八个,随后食指重重一点,周遭的景象居然迅速变换,原先崎岖分岔的山间小路消失,变成了被灌木掩盖着的石洞。 陈乙安和秦筝对视一眼。 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欲要揭开那盖在石洞门口的灌木,就有一道青色冷光席卷着肃杀之意呼啸袭来。 陈乙安反应迅速,金光瞬间包裹住自己和肩膀上的秦筝,身形一避,声音低沉开口:“可还记得陈氏?” 洞里没了动静,陈乙安呼吸微滞。 阵法一消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更为浓郁,看来唐青箫受了不小的伤。 好半晌,才听见一个男人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进来。” 灌木丛被拨开,陈乙安思索片刻,用灵力将先前的阵法重新布置好,这才进入洞中。 可当看见面前的景象时,饶是冷静如陈乙安,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秦筝率先跳下他的肩膀。 石洞中不小,似乎是先前就粗略布置过的,摆着一张石桌,一榻木床,两三把时凳,还有些零碎的瓶瓶罐罐。 墙壁上,微弱的烛火正在缓缓燃烧着。 而视线移到床榻时,一名模样二十七八的青年躺在上面,身下的被褥几乎被鲜血浸透,身上的衣袍破损不堪,到处是被撕裂的洞,透过破洞,露出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原来是一只狐狸。 秦筝踩着略有些冰凉的地,凑近唐青箫细细打量。 黄凉山一事和南安大隧道事件一样,梦妖,狐妖,都成了被陷害的对象。 她冰蓝的眼眸中隐隐露出些许怒意。 到底是什么怪东西在作祟,伤了妖族不说,还栽赃给妖族。 她伸出小爪子,轻抚了一下青年苍白下垂的手。 “果然,毁尸灭迹,手段如出一辙。”陈乙安冷哼一声,“但是‘它们’估计没想到,你逃掉了。” “我先给你输送一点灵气。” 唐青箫似乎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陈乙安,随后视线转向蹲坐在一旁的秦筝身上。 好熟悉、好亲切的气息。 但面前的小兽,并非同族。 秦筝再次抚了抚青年的手,跳上陈乙安盘坐的腿上。 随着金光的输送,她的小爪一指,一道冰蓝的气息混入其中。 唐青箫瞬时觉得自己的血肉开始快速生长,体内的妖丹也隐隐发烫。 13. 第 13 章 这是…… 唐青箫紧盯绒白的小兽,目光灼灼。 一旁正在输送灵力的陈乙安自然感觉到了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他无法和妖族一样对秦筝的灵力感到共鸣。 这小兽果然和妖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唐青箫逐渐起身,开始闭目打坐入定。 “他的情况稳定了。”陈乙安惊讶道。 人类捉妖师是将空气中的灵气转化成灵力使用,而妖族则是将灵气转化成妖力,他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唐青箫,效果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 看来功劳在这只小兽身上。 不过再等他看去时,小兽已经又耷拉着脑袋,蔫蔫地抱着他的大腿,几乎要晕过去。 “你怎么了?”他连忙拎起小兽,用自己的灵力查探,发现她体内原先那丝流转的微弱灵力已然消失,看来是将最后一点的灵力渡给唐青箫后,自己力竭了。 他轻轻抚摸着秦筝,拿出手机。 还是没有信号,目前的黄凉山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嗷。” 一声轻飘飘的声音自掌间传来,陈乙安低头,发现小兽举着自己的爪子朝外指了指。 他疑惑地皱紧眉头,看向外面。 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这两天的相处来看,小兽的一举一动都是有迹可循的,在此关键时刻,它不会莫名其妙在虚弱的状态下还硬要提示他。 心念一动,陈乙安的眉心一丝金光透体而出,顺着石洞洞口的缝隙钻了出去。 那抹金光带着他暂时的视野,前行了大约五六百米后,突然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陈乙安立刻睁开双眸,收回出去探查的金光,他双手之间的灵力怒涨,金光瞬间就盖满了整个石洞。 “砰——” 石洞洞口猛然炸开,碎石飞溅,尘烟滚滚,盖住了洞外的视野。 原先都要下线的秦筝眼睛倏然睁开,从陈乙安的臂弯中探出头来。 随着烟雾散去,周遭场景逐渐清晰。 石洞的洞门被完全击碎,内里建筑也被摧毁,只有还在入定疗伤的唐青箫身下的床在陈乙安的保护下还是完整的。 一只通体红棕色毛发的巨熊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这是——什么? 秦筝和陈乙安同时在心中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熊身高达三米,毛发红如熔岩,身躯粗壮敦实,肩背处是隆起的虬结肌肉,下肢着地呈站立状,四只利爪上锋利的指甲闪着亮白寒光。 尤其是它的头颅上,额间有一道纵向的裂纹,向着面部延伸开来,颜色比之身上的毛发更暗。 这是熔火熊妖最经典的火纹特征。 可较一般的熔火熊妖不同的是,那双本该是红棕色的眼睛变成了灼亮的鎏金色,身周更是弥散着一股猩红的光芒。 又是这种感觉。 似妖非妖。 妖界当然有熔火熊这个种类,熔火熊妖好战,喜热,一般都在活跃的火山口附近活动,以矿物为食,偶尔才捕猎一些动物改善一下伙食。 “吼——” 熊妖咆哮一声,冲向了陈乙安。 危急之下,秦筝被丢在了扔在打坐疗伤的唐青箫身边,而陈乙安已经朝着熊妖栖身而上。 秦筝看着一人一妖的打斗,心中觉得越发奇怪。 这确实是熔火熊没错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暴戾、愤怒、凶残。 透明的涎液自熊妖口中不断流淌而下,他鎏金色的眼睛也迸出一道道血光。 一个不慎,陈乙安被熊掌集中,鲜红的血液顿时从肩头沁了出来。 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熊妖眼中的血光大涨,嘴中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词。 “血、新鲜的血肉,好、好吃……” 秦筝瞳孔骤缩。 这个熔火熊十成有九成不对劲,可在妖界时,妖族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 而此时,少年已经与熊妖缠斗了五分钟。 难道他打不过熊妖吗? 秦筝此刻已经担心了起来。 少年到底只有十来岁,身躯单薄,肉眼没有明显的训练痕迹。 “吼——” 熊妖再次发出吼叫,它一记重击挥出,却被手臂覆盖淡淡金光的少年轻松接住。 “我还以为你有几斤几两,原来是我自己大意。” 陈乙安冷哼一声,手中飞快掐了个不知名的诀,一道道复杂的金光印自天空落下,狠狠砸在熊妖的身上。 熊妖发出凄厉的咆哮,可它居然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对着少年的攻势更加猛烈起来,那张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 “死!” 随着陈乙安眼中杀意的一闪而过,金光同时掠过熊妖的喉间与心口。 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一颗硕大的熊头落地,那双鎏金的眼瞳也逐渐失去了光彩。 秦筝张大了嘴。 原来这小孩这么厉害。 她虽有些力竭,此刻也踉踉跄跄地朝着陈乙安跑了过去。 陈乙安正巧将熊妖腹中的妖丹挖出,以金光稍作清洗后仔细打量,就见一个小兽脑袋也凑了过来。 “你来凑什么热闹?”他哭笑不得,想伸手拍拍秦筝的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都是猩红的鲜血,又立刻顿住了。 这一下,动作牵到了肩膀上的伤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秦筝嗷嗷叫了两声,眼中透着担忧之色。 好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肩胛骨的隐隐白色。 得先止血。 可是她那点可怜的灵力对于人类的效用还没妖族的千分之一,这可怎么办? 小兽的脑袋四处张望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陈乙安的视野里。 这小家伙去干什么了?熊妖已死,但山中的阵法似乎还未消散,危机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它怎么还乱跑? 陈乙安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用嘴撕成布片覆盖在肩头。 窸窸窣窣—— 那雪白的小身影不消几个眨眼的功夫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只是再见到时,它的嘴里多出了几株绿色的植物。 嚼嚼嚼。 秦筝将那几株止血草在嘴里嚼碎,苦苦的味道瞬间在嘴中蔓延,那毛茸茸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陈乙安轻笑,将小兽提溜过来:“你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拿开拿开。 秦筝拨开陈乙安的手,猛吸了两口他身上的灵气,铆足一股劲跳上肩头。 陈乙安微拧眉头:“下来,沾上 血了。” 秦筝可没管他,哇地一下把嘴里嚼碎的草药吐了出来,小爪子拨啊拨,把那糊糊都给拨匀了。 这是草药? 他用指腹撵了一点,放在鼻尖辨闻。 居然真是止血草。 陈乙安挑眉,眼底有暗光流过。 随后又见那雪白的一团撅着屁股,把那条小毛毯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嗷嗷直叫。 没有衣服,你披毯子讲究一下吧。 陈乙安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又瞅见小兽那略染上淡粉的耳朵尖,一言不发地伸手将毛毯接了过来。 “谢谢你啊。” 他摸摸秦筝的脑袋,用衣服碎片简单包扎了伤口,裹上那条毯子。 熊妖被斩杀,但唐青箫仍在疗伤状态还未转醒,一人一兽只能继续等待。 见陈乙安还在处理伤口,秦筝凑到那个无头熊妖的尸体边仔细观察。 这就是熔火熊妖没错,但为什么掺杂了一点别的气息呢? 她凑着鼻子,在尸体上闻了又闻。 类似,多了丝更血腥残暴的气息。 “这个石洞不能呆了,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新的。” 陈乙安收拾好自己,撑着手站起身。 “嗷嗷。” 我跟你一起去。 秦筝仰着头看他,耳朵尖一颤一颤,看得陈乙安莫名有些手痒。 “你不能去。”他指了指唐青箫,“我会在这设个阵法,你看着他。” 秦筝眨眨眼睛。 好吧。 她低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乙安离开了,场面有些安静。 尸体不会说话,正在入定的唐青箫也不会说话,照百年大妖接受赐福的程度来看,一般来说都和鸽子岳秋水那样,可唐青箫原先就受了重伤,几时醒来还真不好说。 她又凑到熊妖尸体的跟前,发现它身周那血红之气居然在逐渐消散。 秦筝细细闻了一会儿,这血气还浸染着杀气,吸入肺腑后,居然能在她的体内转换成灵力。 她连忙闭目,将熊妖身周的那些血红之气纳入体内。 意外的是转换的效率非常不错,像是吃了一大口浓缩的灵丹。 再次睁眼时,眼中精光更盛,头上短短的犄角长长了些,不像之前一般是钝圆的,稍微有了些锐度。 体内也有一股热流在暗自涌动,这种感觉—— 秦筝心中一喜。 这是快能恢复成人形了! 她心中更是好奇,这熔火熊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产生这种血红之气。 等再次看去时,秦筝微微愣了片刻。 此刻的熔火熊妖才是真正意义上她认知中的熔火熊妖。 毛发暗红,额间的火纹还在,但是怒睁不瞑的那双眼,变回了熟悉的红棕色。 变回来了? 她伸出爪子,在熊头上抚了一遍,最终将那双眼睛轻轻合上。 气息也有些回来了,是熊妖。 但可惜,生机不在,它的气息也最终只会消散在空气之中。 “咳!” 沉闷的咳嗽突然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秦筝扭头。 原来是唐青箫醒了。 14. 第 14 章 “嗷。” 你醒了。 唐青箫刚微微睁眼,嗓子干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便听到一句仿佛自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吓得他连忙坐直了身体。 “您、您是、原来您是……”青年低伏着身子,看向面前端坐着的小兽,有些语无伦次。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秦筝的头高高扬起,头顶雪白的犄角反射着莹润的光,“既然你醒了,等陈乙安回来,我们就能下山了。” “陈乙安,陈家那位小少爷?”唐青箫想了起来,四处观望,“他人呢?” “找新的石洞去了。”秦筝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唐青箫走了一圈又一圈,“没看出来,你们狐狸还住石洞。” “哈哈。” 唐青箫干笑一声,语气有些尴尬。 “这是早年还未和捉妖司签下协议的时候居住的地方,虽是简陋,但也不缺啥。” 不缺啥? 看着唯一剩下的床,又回想进来时看见的那一张桌子、几把石凳,秦筝陷入了沉默。 她眼中冰蓝之光流转,看向不远处,像是思考了片刻,问道:“对了,你见过一只梦妖吗?” 唐青箫垂眸,细细回想,随后一拍手:“梦妖,您说——楼灵?” 闻言,秦筝心里咯噔一下。 这楼灵果然在说谎,她停下踱步的爪子说道:“等那人类小孩回来了,将这些和他说吧。” “好的。” 唐青箫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 祖籍中记载的神兽大人,如今居然以非完全形态和一个人类的捉妖师呆在一起。 他心中思忖,最终还是没有将疑惑说出来。 神兽大人或许有她自己的定夺。 想罢,他站起身,因伤势还未完全愈合,脚步踉跄了一下。 “诶,当心。” 而这时的陈乙安刚好回来,撞见了这一幕。 唐青霄听到少年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欣慰地伸出手:“没事没事,我……” 可一抬头,发现那上半身斜斜裹着一张小毛毯的少年臂弯中捞着他的神兽大人,似乎对他完全没有出手帮一把的意思。 不是?原来是让他当心别踩着她了是吗?! 唐青箫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稍微得体的笑容:“陈先生。” 他暗自打量面前这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面容俊俏,身材高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第二次相见,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12岁,小小的,跟在陈氏老爷子的身边,板着小脸,一脸死气。 不像如今,已经是捉妖司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物了。 “唐……前辈。”陈乙安垂眸,他紧了紧抱着秦筝的左手,右手因肩膀受伤而自然下垂,“既然您醒了,我还有一些事情问您,我们一边说,一边下山,怎么样?” “当然。”唐青箫的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没想到我失踪一事还惊动了捉妖司。” “失踪?”陈乙安走了两步,偏头看他,“您莫非不知道,有好几个人类死在了你的庙宇。” 唐青箫大惊失色:“什么?!” 五天前,一个名叫楼灵的梦妖来到福灵庙找到唐青箫,想要拜托他寻找失踪的同族,并且寻求庇护。 “庇护?何来庇护一说?” 当时的唐青箫不解,于是问道。 人遇到困难,可以找警察,可以找捉妖司。 妖族只看绝对的实力,弱小的妖想在这个世界挣扎生存,便可以找到大妖寻求庇护。 但因捉妖司的存在,妖族之间也已经许久没有内战出现,最多只有些因摩擦生起的小打小闹。 “我来自雨城,来凉城寻找失去联系的梦妖同族,有其他族类正在追杀梦妖,他们想要我们的眼睛!” 楼灵如是说到。 梦妖一族擅长入梦,引梦,故而他们的眼睛能轻松勘破大部分幻境,人间还有传闻,以梦妖的眼睛为药引,能使人重获光明。 听到这,陈乙安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如果对梦妖一族出手的人果真是奔着眼睛去的,那南安大隧道之中,那只死去的梦妖,只是被卸了翅膀,那双眼睛还好好地留着。 这楼灵两边怕是都没完全说实话。 唐青霄注意到陈乙安的动作,问道:“怎么,楼灵还在这附近吗?” 陈乙安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 唐青箫表示,后来他便下山帮楼灵找那些失踪的族人,但也未果,等回到山中时,已经是见过楼灵之后的第三天。 山中起了大雾,他便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在回福灵庙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唐青箫受了重伤,一路设下隐匿的阵法一路向山中逃去。 据他描述,伏击他的一共是六只人形妖族,都有接近百年的实力,那时雾比较大,从出招看不清是什么种族的妖,但他们身上都隐隐散发着血红之光,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又是血红之光。 秦筝换了个姿势趴在陈乙安的手臂上。 前方隐隐有着庙宇的影子透出。 引灵术带着他们顺利回到福灵庙了。 庙中依旧安静无声,再次打开那扇红木门时,唐青箫的脸色一变。 好浓重的血腥之气!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突然厉声喝到:“谁在里面?” 话音落下,身穿青色旗袍的窈窕女人从帘子后现出身形。 秦筝的眼睛微微一眯。 和上次截然不同,她和陈乙安初次来到福灵庙时,连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楼灵的存在。 而这次,她先唐青箫一步感知到了帘子后有妖。 看来,楼灵是故意让他们发现她的。 “是我,大人。” 楼灵苍白着脸,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看清来人后,踉跄几步扑通跪倒在地,泫然欲泣:“谢天谢地,你们都安全回来了。” 陈乙安自然没和她客气。 金光疾射而出,将楼灵重重击在墙上,她闷哼一声,纤瘦的身影从墙面滑落,嘴中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的嘴,如果实在说不出真话,那不要也罢。” 陈乙安踱到她的面前,眼神凉薄,居高临下地道。 楼灵抬眸,只瞥到那双暗淡无 波的眼睛一眼,就立马将头磕在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她真是太过于天真,会在第一面觉得这少年好说话。 可站在自己面前的,明明是捉妖司当下掌权人,年仅十七便以绝对的手段将国区众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大魔王。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楼灵顾不上伤势,只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破皮,有鲜血沁出。 “我真的是五日前来到凉城寻找族人的,但是到她家里之后,有一个陌生的妖族在等我,她跟我说,想要救族人,就来黄凉山找唐青箫唐大人帮忙。” “里外我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就没多想,来黄凉山找到了唐大人。” “而后我就一直呆在福灵庙里,可是唐大人一去不归,回来的是一只双目猩红的熊妖,他他他他……” 楼灵说到这,忍不住磕巴。 “他追着我,想要把我吃了。我就只能发了疯地跑,甚至燃烧了寿元和精血,给熊妖下了障眼法才得以逃脱,后来,我壮着胆子回到福灵庙,发、发现,有好几只熊妖,吓得我只能继续燃烧精血隐匿自己,一直等到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离开了,再然后,就是捉妖司的人来了。” 陈乙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为什么捉妖司的人来了,你不和他们说熊妖的事?” “我、我怕死……”豆大的泪珠从楼灵的眼眶中滑落,“我是雨城的妖族,出了事唐大人不在现场,如果这时候我站出来,他们肯定会怀疑我的……” 谎话。 都是谎话。 秦筝努了努嘴。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敢骗陈乙安,她到底要隐瞒什么? 小兽的眼睛提溜一转。 不过也好,既然这样的话,楼灵对她还有些用处。 她探出头,看向唐青箫。 “我灵力还未恢复,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瞒过陈乙安和楼灵,给楼灵下个追踪的妖术?” 唐青箫:“……” 他抬起破损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楼灵区区一介修为不过几十年的小妖,瞒过她自然不在话下,但是—— 他瞄了一眼陈乙安。 这位的话—— 唐青箫咬牙道:“也行,但是只有我自己能知道她的位置。” “没事没事。”秦筝挥了挥小爪,“有什么异动和我说就行。” 陈乙安察觉到了怀中小兽的动作,他只是腾出一根手指顺了顺毛,看向地上正战战兢兢的楼灵,抿了抿唇,神色不明。 借着引灵术,两妖一人一兽回到了黄凉山山脚下,那里有着捉妖司的根据地。 杨千帆正安逸地坐在办公室内,刚点上一根烟,还未开始吞云吐雾,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 少年穿着一身驼色呢大衣,眉眼很淡,他随手将门关上,在杨千帆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听爷爷说,你想当黄凉山的捉妖司负责人?” 陈乙安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面前的男人。 “好啊,简单,你要的我可以给你。” “在那之前,你先和我说说堕妖的事?” 15. 第 15 章 “陈……”杨千帆圆睁着眼,看着面前坐着的人,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也忘记了自己两指中间还夹着一根烟。 直到滚烫的烟灰掉到裤腿上,他这才“哎哟”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谄媚道:“陈、陈少,您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哦哦,对了,黄凉山上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还需要我的帮助吗?我……” “你——”陈乙安笑着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这里不好,还是耳朵不好?” 他伸出两指,指尖金光流转。 杨千帆只觉得自己双肩上犹如千斤重担压下,他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面色苍白如纸,冷汗自后背沁出。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了?难道全部知道了? 杨千帆心思流转,感受到肩膀上的压力消失,他这才搓着手道:“这负责人一职,肯定是您定,您定,有能力的人优先。” “不过您说的这个什么堕妖,我不太懂啊。” “不懂,好啊。”陈乙安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子,一字一句道,“那我给你说说这堕妖是怎么一回事吧。” “吃人,吸食血气增长修为。好处就是修为增长得比一般妖族快,坏处嘛……” “对血肉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导致最终不再满足于普通人,他们对灵修的捉妖师下手,对妖力高深的妖族下手。” “直至它们失去理智,沦为被欲望控制的怪物,凶残、暴戾……贪婪。” 他阐述着楼灵说的话。 当楼灵说出这些时,陈乙安便深知黄凉山一事没这么简单,这其中,杨千帆肯定已经和堕妖勾结。 “这、这么邪性。”杨启帆僵着脸,“那更要重视一些了。” “哦,忘了说。”陈乙安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钩,金光径直穿过了杨千帆的灰黑色薄毛衣,勾出了他领子下的一根链子。 项坠在空气中一跃而过,稳稳落在陈乙安的手心。 他将项坠吊起来,在此刻面如死灰的杨千帆面前晃了晃。 “听说,堕妖还喜欢给合作方信物,是炼制的妖族妖丹。” “我想想,什么用呢……” “增强修为,是这么和你说的吧?” 陈乙安的柔和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语气:“那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身为捉妖师,你敢信一个邪修妖族的话,杨千帆,你今年二十八了,莫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是梦妖的精血加上数种妖族,甚至加上人类的血肉炼制而成的东西。” “它将你心上的欲念放大,吸食,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跟它们一样人不人妖不妖的鬼东西。” 杨千帆再没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陈少,我错了。” 他在地上蠕动着,爬过来要抱住陈乙安的腿,面上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它们和我说,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黄凉山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问,这个物件就能帮助我修炼。” “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啊陈少。” 他突然顿住,大声辩解道:“还有,还有,我从来没有害您的心思,苍天可鉴,苍天可鉴呐!” “滚。” 陈乙安扯开嘴角。 咚的一声,还未等杨千帆的手碰到他的裤腿,就将他狠狠踢到了一旁的桌角上。 这时,门被打开。 众捉妖师们鱼贯而入,随之一起来的,还有楼灵和唐青箫。 “少爷,什么吩咐?” 为首的捉妖师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陈乙安的身边问道。 “押回雨城,等事情结束一起审。” “给总部发消息,连夜调人来凉城,封城,这期间所有人和妖只进不出。” “是。” 众捉妖师领命,几人七手八脚把瘫软在地还苦苦求饶的杨千帆拖了出去。 唐青箫怀里抱着一个手提袋,瞥了一眼后歪了歪嘴角:“封城,你想在凉城里找到堕妖?” “凉城虽然不比雨城,尽管加上最近黄凉山一事,众人都出城避难,但也有几万人还留着,要想找到隐藏在其中的堕妖,那谈何容易?” “找不到也要找。”陈乙安揉了揉眉心。 若不是黄凉山一事爆发,还有这个看似临阵倒戈的楼灵提供线索,解开堕妖之谜怕是还得用上些时日。 但就算如此,堕妖肯定已经在国区内四处遍布,捉妖司往后的日子,将会非常难过。 “那……楼灵怎么处置?” 唐青箫面带复杂地看向一旁被两名捉妖司扣押着的瘦弱女人,此时她额头布满细密的小伤口,面色憔悴。 “暂时留在凉城。” 陈乙安瞥了一眼,顺手将唐青箫手中的手提袋接过。 唐青箫看着一个不留神就空落落的怀中,瞪了下眼。 让他再抱会儿啊!? 能近距离接触妖族的镇界神兽,可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多接触一会儿,他的妖力就开始噌噌的往上涨。 陈乙安对于秦筝来说,就像个天然的聚灵阵,那么秦筝对于众妖族来说,那就堪比超进化升级版的聚灵阵了。 “都先回去休息吧。”陈乙安看向众人,“楼灵带去关押起来。” 手提袋中的秦筝闻言,知道自己终于能露头了。 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她好想变成人形,这样就不用东躲西藏的了。 她伸出小爪子,隔着袋子挠了挠陈乙安的手臂。 快回去休息吧孩子。 自从路上楼灵说出堕妖一事之后,这小孩回去匆匆换了个衣服就直接跑过来了,就连肩膀上的伤口都还没有处理。 这时候血腥味都快溢出来了。 她有些担心地想。 这时,有什么东西被陈乙安丢进了手提袋中。 秦筝伸出爪子一拨,诶,居然是刚刚收来的那个项坠。 梦妖的精血,多种妖族,人类的血肉—— 真有这么邪乎吗? 她凑近,用鼻子闻了闻。 ——靠! 好刺鼻的味道。 一闻感觉昨天晚上吃的新鲜水煮肉连带着早上吃的肉干都得一起吐出来。 秦筝的面部表情精彩无比。 这都什么和什么? 是有梦妖的精血不假,但剩下的…… 某虫妖的排泄物,某草妖代谢落下的枯叶,哪来的什么人类的血肉啊 ?! 这玩意真能帮助人类提升修炼? 秦筝面露古怪,偷偷地把项坠往手提包的最底下挪了挪,然后拿包中放着的其他东西给他盖住。 周围人还多,陈乙安就算感受到手提包中小兽的动作,他也不好打开来看。 晚上,小兽的饭食成了问题。 陈乙安那厢还在低头问黄凉山暂时的负责人,哪里能吃到干净新鲜的水煮肉。 这厢的秦筝看今天总结的卷宗看得比平日里工作的陈乙安还要认真。 原来妖族吃人能够增长修为。 妖界没有人类,所以妖界之中都有着自成一说的食物链,就好比梦妖会吃晕晕果将自己醉倒一样,每个妖族都能在妖界找到自己所感兴趣的食物。 弑杀同族,甚至吞食,没想到这事让她在另一个时空的人界遇见了。 一想到自己吸食的血红之气是妖族通过吃人和吃同族修炼来的,秦筝便一股子恶汗。 算了算了,反正坏事也不是自己干的。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而这时,意识海内,唐青箫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楼灵离开关押所了。” “离开了?”秦筝一愣,面色古怪,“捉妖师不是看着她吗?怎么走掉的?” 唐青箫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情况,随后说道:“有人来接应她了,捉妖师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暂时的幻象。” “暂时?”秦筝思忖,“看来她一会儿还会自己回来。” “应该是的。”唐青箫有些不确定。 秦筝关心了一句:“你会被接应的人发现吗?” “不会。”唐青箫语气肯定,“来的好像也是一只堕妖,但只有三十年的修为。” 又是堕妖。 虽然也是妖族,但秦筝对于堕妖真是厌恶至极,她嫌恶地抽抽嘴角:“你先听一会儿,到时候和我说。” “对了。”秦筝抬头瞄了一眼仍然愁眉苦脸的陈乙安,向唐青箫问道,“你在黄凉山的时候,一般吃什么?这里有什么特别值得吃的东西吗?” “我?”唐青箫怔愣,“我辟谷了,大人。不过平日山脚下的村民或者其他地方的信徒会送一些瓜果蔬菜来,其中那个西红柿……” “行行行,不用说了。” 秦筝打断了对方的话。 当听到辟谷两个字时,她便不想再听,再加上西红柿一词出现,嘴里更是寡淡无比。 她切断了二人的精神海链接,蹦上陈乙安的桌子,看见他手机里的聊天框。 对面的人接连发了许多肉类图片。 还没等陈乙安反应过来,她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张! ——凉拌的、香辣的不知道什么肉类! “嗷——!” 她要吃这个! 她用爪子点开这张图片,嗷嗷直叫。 陈乙安有些哭笑不得。 他问的明明是干净卫生的水煮肉,怎么还夹带一张私货?关键这私货还被某只贪吃小兽精准地找出来了。 “你一个小小兽,怎么能吃辣的东西?” 他弹了小兽一个脑瓜崩。 小小兽?! 秦筝瞪大眼睛。 她都两万三千四百七十二岁了!!! 16. 第 16 章 “决定好了,就这个吧。” 陈乙安点开其中一张图片,敲了敲屏幕。 秦筝扁嘴,又是水煮肉,什么时候她才能吃上有味道的东西呀? 虽然现在不用吃那个什么宠物罐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过了半小时,水煮肉便被送到了陈乙安休息的地方,而唐青箫的声音,也准时地响了起来。 “大人,要不要我把楼灵杀了?” 秦筝:“???” 怎么才半小时,你对她改观就这么大了? 她一边将肉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楼灵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她居然想把你抓了!”唐青箫愤愤道,“楼灵和堕妖告知了您的存在,并且察觉到您的特殊,所以计划要把陈乙安引开之后,再把您抓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唐青箫这么生气。 秦筝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先不要出手,我准备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唐青箫错愕,“这可是以身犯险,您现在的状态……” “放心,我自有打算。”秦筝哼哼道,“我又不是自投罗网那种蠢蛋。” 好歹也是两万岁的神兽了。 “可是……”唐青箫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可是。”秦筝吃完最口一口肉,擦了一下嘴巴,“好了,我要准备休息了。” 被切断了语音,唐青箫隐匿在黑夜之中,看着被堕妖们送回关押所的楼灵,眼底的杀戮之意一闪而过。 他在原地看了良久,这才深深叹了口气离开。 原来楼灵真的是内奸。 但是也不像啊? 秦筝仔细思索着有关于楼灵的信息,在击杀堕妖熔火熊的时候,她往不远处看了一眼,那时,楼灵便在那里看着。 楼灵能在她眼皮底下骗得了一次,骗不了第二次。 那时的陈乙安不在场,唐青箫重伤还在打坐恢复,只有自己一个暂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兽,楼灵并没有选择出手。 秦筝想事情想得入神,陈乙安坐在一旁,拍了拍她发愣的脑门。 “想什么事情这么认真?” “嗷。” 小兽压低了耳朵。 可惜陈乙安不是妖族,就算和他互通灵力,他也无法和自己用精神力沟通,只能等变成人形了。 她卷起大尾巴,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要睡了。” 陈乙安摸了摸她的头,觉得手感非常好,又摸了好几下才收手。 他轻声说道:“也是,今天辛苦了,睡吧。” 陈乙安的睡眠其实并不好,在秦筝出现之前,他的白天都在学校度过,夜晚在总部办公到很晚,直接在总部草草睡下,第二天便又起来学习和工作。 自从秦筝出现在这个家里,他便老觉得家里有些需要记挂的东西。 洗漱完躺下的他睁眼便能看到那个卷着大尾巴蜷在桌上的小毛团,莫名有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一夜无梦。 翌日,陈乙安带着秦筝再次来到捉妖司,便立刻有捉妖师上前报告。 “陈少,凉城的人口连夜排查了三分之一,总部那边过来的人手也已经全部加派了进去。” 陈乙安颔首:“可有什么异常?” “暂无异常,倒是关押所那边一早传来消息,说楼灵内伤严重,这边派了医生过去。” 楼灵…… 他眼神微微闪烁,问道:“唐青箫呢?” “唐青箫是……”捉妖师被问懵了。 “福灵庙里那只狐妖。” “啊,原来是那只大妖。”捉妖师挠了挠头,没想到那只大妖还有自己的名字,“黄凉山被封山,他暂时居住在捉妖司安排的宾馆里。” 两人正在交谈间,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他穿着捉妖司的队服,面上神色慌张,在看到陈乙安后,脸色顿时憋得像猪肝。 一旁官职稍微大一些的捉妖师皱着眉站出来:“慌里慌张像什么话?” “是、是凉城里发现了疑似堕妖的存在,而且四五只成群,拍过去的捉妖师暂时牵制不住。”那人急忙道,“人群已经疏散了,但是区域内的捉妖师最多只有六个,目前从交手情况下看来还要增派人手。” 在场的几人闻言脸色都是骤变。 陈乙安瞥了他一眼:“正好我在,带我过去吧。” “好!” 那名捉妖师喜出望外。 有了陈少帮忙,什么堕妖都能解决吧。 陈乙安拎着那只熟悉的手提袋,走进了原先杨千帆所在的独立办公室:“你们等我一下。” 众捉妖师面面相觑。 秦筝在办公室里被放了出来。 陈乙安摸摸她的头,轻声道:“现场人多眼杂,我不能把你带过去了。” 那最好。 秦筝心里透乐,表面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唐青箫虽是妖族,但和捉妖司也算故交,一会儿我把他叫来这里带你出去走走。”陈乙安又道。 秦筝也乖巧点了点头。 见小兽如此听话,少年很是欣慰。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最后叮嘱了一句:“在狐妖来之前,谁都不能进这扇门,懂了吗?” 众捉妖师又面面相觑。 没懂,但是照做。 几人吩咐下去,陈乙安便在众捉妖师的簇拥下一起离开了。 唐青箫接到电话,便开始琢磨自己什么时候动身。 如果是自己到之前秦筝便被堕妖那边的人带走的话,捉妖司的人会免不了责罚。 但若是他已经到了捉妖司后,堕妖再来把秦筝带走,他还得配合演出戏,不仅如此,等陈乙安回来,怒火还会浇在他的头上。 想到此,他便慢吞吞地出了宾馆,慢吞吞地走进一家咖啡店,又慢吞吞地点了好几杯看起来制作不易的饮品,在那里安心等待。 秦筝没有和唐青箫联系,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堕妖或是楼灵的到来。 果不其然,仅仅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 那一身青色旗袍的梦妖楼灵走了进来。 她径自坐在秦筝的对面,用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打量小兽。 这是楼灵第一次面对面仔细观察秦筝。 和那些堕妖说的一样,狐身,有犄角,眼瞳冰蓝,是从未见过的 种族。 “你好小家伙,又见面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秦筝的小脑袋,但秦筝对于这只梦妖略有些不喜,偏头躲开了。 楼灵眼睛黯然,她看着秦筝,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我也知道,你对于堕妖来说似乎有些重要,自第一面起,我便觉得你亲近。” “但是我没有办法,我需要救我的族人。” 她猝不及防从手中掷出一捆金红色的绳子,绳子如有自己的灵智,在接触到秦筝之后,便自己将她牢牢捆了起来。 “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我要把你带进堕妖们的根据地,听说他们暂时没有伤害你的计划。” 楼灵说着,语气微微一顿。 “所以等我救出族人后,我会想办法再把你带出来的。” 秦筝感受着身上的束缚,微微眨眼。 居然是妖界的缚妖绳。 可惜这玩意捆妖有用,能限制妖力,但对她可没用。 神兽用的都是自己独一档的神力,世界上都找不出一模一样的第二种。 不过——这楼灵现在讲的居然都是真话。 她是真的想救下同族。 是个好孩子,但是方法错了。 你族人的性命是命,但是人类的命呢?其他妖族的命呢? 你有你自己的是非对错,可是陨落的生命是再也不会回来的。 堕妖实在可恶,但你替堕妖做事,绝非情有可原。 “嗷。” 小兽叫了一声,最后闭上了眼。 楼灵以为是缚妖绳起了效,连忙抱起秦筝。 当小兽揣到怀里的那一刻,她便觉得这几日因过分消耗精血和寿元的身体都舒服了些,妖力也在层层上涨。 这小东西果然有着特殊用处。 楼灵不敢耽搁,她急匆匆出门,外面大厅里的捉妖师们已经被幻境困住,她要赶紧离开,外面的堕妖们会接应她。 等唐青箫推开捉妖司的门,里面的捉妖师都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 他举着冰镇卡布奇诺,嘬了一口,推开办公室那扇门,手提袋还在,但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秦筝已经被带走了。 算了算时间,是捉妖司给他打电话之后的第二十三分钟。 “唐先生,您来了。” 负责接待的捉妖师似乎很忙碌,在唐青箫进入办公室后才倒了杯水过来迎接。 “刚刚没人进来过这办公室?” 唐青箫问道。 接待人很纳闷,他伸头朝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陈少走之后,特意吩咐了在您到这里之前不能有人进去,没人敢违抗命令的。” “行,知道了,你去忙吧。”唐青箫摆了摆手。 别说,这楼灵还真有两把刷子,又或者说,她是真舍得下血本。 在捉妖司工作的人类都是能用灵气修炼的,起码都带了两把刷子,能在所有灵修捉妖师的眼皮子底下把神兽大人带走,她肯定又燃烧了自己的寿元和精血。 堕妖到底承诺了她什么,能让她为堕妖们如此卖命? 唐青箫关上门,心中盘算着到底多久之后告诉陈乙安,秦筝根本不在办公室内这个消息。 17. 第 17 章 堕妖们今天也是七嘴八舌聚了一窝。 “真有这么神?” “那个梦妖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妖族一靠近就会觉得通体妖气流动。” “那算不算我们妖族的?” “不算吧,听说它没有妖气。” 几个堕妖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外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几只堕妖纷纷捏起了鼻子。 “外面发生啥了,这么大灰尘?” “听说木大师又在炼东西了,炸得到处都是。” 而这时,逆着光,有个身着红丝长裙的女人走进昏暗的屋中,她柳眉轻拧,若有似无的光线映照出那立体极具视觉冲击的貌美侧颜。 “都在这蛐蛐什么?”孟然声音冷凝,“出来,疑似神兽的那只小狐狸被带到了。” “到了?” “那我们有机会摸一下吗?” “让我也试试妖力上涨的感觉。” “做梦吧,肯定是木大师要独占的。” 堕妖们又小声议论起来,但都纷纷站起身变成人形,跟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出门。 这里是黄凉山的最深处,两个月前,众堕妖已经来到这里额外用巨大的结界开辟出自己的一片根据地。 唐青箫与世无争,是目前国界中最出名的“软柿子”,他只呆在自己的福灵庙中,黄凉山的深处发生了什么,他大概率是不会察觉的。 秦筝听到那些嘈杂声时,便睁开了眼睛。 她被放在一个红丝绒铺满的小台子上,一睁眼,五六张放大的人脸映入眼底。 秦筝:“……” “真是神兽?哪有长得这么小只的神兽?” “木大师说的,那得让木大师来看吧?” “木大师人呢?” “来了来了,快闭嘴!” 砰地一声,远处疑似某个地方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黑烟滚滚,而就在这黑烟之中,钻出一个伛偻的身影。 秦筝的视线掠过满是血红之气的堕妖,在那黑烟之中见到了他们口中的“木大师”。 模样是六七十的老头,面上褶皱密布,背部伛偻,手上撑着一根疑似妖兽骨头做成的拐杖,尽显老态。 但那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晶亮无比,闪烁着狡黠的光。 秦筝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这莫非是——湖边柳? 湖边柳也是来自妖界的妖族,他们本体是能高达七八米的巨型柳树,大多栖息在湖边,三五成群,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晒晒太阳,在湖水里搀点带甜味的东西,喝点小甜水儿,最多在湖底捞些小鱼小虾吃吃味儿。 原来湖边柳在这里变成了这样。 他的眼底满是野心与利欲。 秦筝不愿再看,低下了头。 木禾看见红丝绒台上那只小兽,那炸掉的丹炉也是不管了。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双兽爪。 澎湃的妖力瞬间上涨,他眼底满是惊喜,随后闭上眼细细享受。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感觉!” “比血气更让人迷醉的,力量飞速上涨的感觉!” 秦筝从老头的手中取回爪子,冰蓝的眼睛不动声色四处打量。 好多茂密的植被,高耸的树木,没有现代的建筑。 这是山里。 结合刚才楼灵带着她只赶了一会儿的路,秦筝甚至猜测,这里便是捉妖司的头顶——黄凉山。 这群堕妖居然敢在唐青箫和众捉妖师眼皮底下设立据点。 这时,一旁跑来一只体型有些偏小的狼妖。 “报——木大师,您要的人给您抓来了,您去看看吗?” “去去去,抓来的就关起来,这还要问我?”木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有,你们这些人都没事做吗?都忙自己的去,聚在这里作什么?” “啊?” 几只堕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木大师把大家喊过来聚在这里的吗?说是要瞻仰神兽大人的风姿。 还有还有啊,之前不是说要当面炼什么东西,让大家都看看吗? 红丝长裙的孟然无奈地朝大家摆手:“大师说散了,就散了吧。” 毕竟木大师性格阴晴不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在众堕妖之中,秦筝的眼睛在寻找一个并未散发着血红之气的妖——楼灵。 但她似乎不在这里。 她抖了抖大耳朵,这个木禾,居然还抓了别的人?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找个机会溜出去看看了。 “你真是我的心肝。”木禾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不断抚摸着秦筝顺滑的毛,嘴里发出一声声赞叹。 秦筝一阵恶汗。 这湖边柳果然失心疯了。 她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离开木禾的魔爪。 “不过呢……”木禾画风一转,“我现在还有事要忙,心肝,你得自己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要让你们,尤其是你——见证我伟大的作品。” 老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癫狂地笑了起来。 啧啧,没救了。 秦筝闭上双眼,她虽是众妖的庇护神兽,但是对于堕妖这类自甘堕落的妖族,她没有一丝好感。 不过好消息是——机会来了。 木禾将秦筝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木屋子里,临走时还好心地点上了屋里的火烛,然后仔细地锁上了门。 秦筝环顾着这连扇窗都没有的屋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霉味,关闭了自己的嗅觉。 这里就只放了一张木床,还有一张木桌,空间狭小逼仄,床铺着破破烂烂的被褥,桌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写满了东西的纸张。 她收回之前对唐青箫石洞的评价。 这里简直比石洞还要糟糕十倍。 “唐青箫。” 她在脑海中喊了一声,便传来唐青箫有些惊讶的回答。 “大人?您现在怎么样?” “我很安全。不过我怀疑,这群堕妖的根据地就在黄凉山深处。”秦筝分析道,“陈乙安回来了吗?” “还没呢,估计是凉城那边的事儿有些棘手。”唐青箫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拆开了第二杯咖啡。 这什么?风味咖啡?榛果牛奶拿铁? 没喝过,品尝一下。 “行,那就再联系。”秦筝切断了联系。 陈乙安居然还没解决完凉城的堕妖?这小孩的实力不是挺强吗? 那厢 ,哪是陈乙安没解决完啊,他已经在带着众手下进入了一家全粉装修的……蛋糕店。 “你好,这里能做那种——宠物吃的糕点吗?” 众捉妖师:“???” 进门前都以他们的性命做要挟,说进来之后的事情如果说出去半个字挨个算账呢……到头来原来是买蛋糕吗?! 其中一个捉妖师估计是原本家里有养小宠物,弱弱地举手道:“陈少,我知道一家专门给宠物做烘焙的店,我家狗就吃的那一家的。” 陈乙安的眼底闪过赞赏的光芒:“走吧,带我去。” 柜台里还没说话的店员半伸个手,哽在那里。 不是,她还没说话呢。 秦筝小心地跳上那张几乎没地方下脚的桌子,等到看清那些瓶瓶罐罐里放的东西时,纵使是关闭了嗅觉的她,都嫌恶地捂住鼻子。 某鼠妖的尾巴。 依旧是某虫妖的排泄物。 剩下的更雷霆,还有什么莫名的触须,脏不拉几不知道从哪捞上来的不知死了几天已经发泡了的某蛙妖尸体。 这木禾,口味真有够重的啊。 还有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字迹潦草得根本看不清楚写的是哪门子的语言。 她跳下桌子,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蹲下,就听外面又传来动静。 秦筝竖起自己的耳朵仔细倾听。 “报——木大师,凉城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派派派派去的……” “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噢噢噢噢……我们派、派去的那几只熊妖,全都没了。” 随后就听当啷一声,好像是木禾气得摔碎了什么物件。 “几个废物!几个废物!!”老头的语气都在喘,“不过也没事,没事……这陈家的小孩,有两把刷子还是正常的。” “都给我动作利索点,我们只要把‘神物’练出来,还怕什么?” 几个人交谈着,脚步似乎逐渐远去了。 …… 神物。 秦筝心下一动,看来这老头果然在炼制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想起桌上拜访的那些怪玩意儿,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 虽然不知道他们嘴里的“神物”什么时候能炼制完,但自己也应该有所动作了。 她催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而这时,门锁被轻轻转动。 警惕之间,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身影钻了进来。 她竖着自己葱白的食指压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秦筝错愕。 楼灵? 她真的来救自己了。 楼灵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苍白,连走路的姿势都略有些奇怪。 秦筝在她地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来带你出去。”楼灵的声音很轻,“不过我只能带你到结界交接处,剩下的只能凭缘分了。” “我还有一个族人没有找到,我得留下来找她,抱歉啊,之前说带你出去的话,我要食言了。” “这群堕妖说将你带来,就放过所有族人的,看来还是我太天真。” 秦筝看着她。 这次楼灵将她揽在怀里,她乖顺地将下巴靠在了女人纤细的手臂上。 就像陈乙安抱着她时那样。 18. 第 18 章 “你在——说什么?” 陈乙安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哈哈。”唐青箫干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榛果牛奶味拿铁,“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她一直在袋子里睡觉呢……”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小。 几百岁的狐妖,偏偏不擅长说谎。 陈乙安真是气笑了。 他的拳头捏得几乎犯青,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要不是他顾忌老头,把小兽留在了这里…… 要是他能把她带在身边…… 那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陈乙安黑着脸,走出捉妖司。 堕妖。 还有那个楼灵。 在这群捉妖师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把她带走。 要是自己能发现当时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唐青箫闻到了那股血腥气,磕磕巴巴地道:“咱、咱也不至于……” 少年带着极致怒意的眼睛一斜,他就立马闭了嘴,面露纠结之色。 事情咋变这样?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你自己的错,怪那群捉妖师呗,实在不行,怪他也行啊?咋还怪起自己了呢? 要不还是把实情告诉他吧? 陈乙安只觉得很无力。 这种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太过模糊,太过遥远了。 是六岁时候父母送给他的那只兔子死的时候吗? 还是十岁那年,熊熊烈火中,隔着那扇薄薄的车窗,犹如隔着两个世界,他无力,他没法做任何事情。 他手中掐起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脚踩流光,咻的一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啊?” 唐青箫晕了。 国区不是禁飞行吗?他一个百年大妖都还秉承着古法赶路呢,你自己一个创立规矩的人,倒是先破例了…… “等等我啊!你知道在哪吗就飞?”他一咬牙,变成一只巨大的天青色狐狸,踏空追去。 山中。 楼灵果真将秦筝带到了堕妖根据地的结界交汇处。 她轻轻将小兽放在地上,指着不远处道:“往那里走,就能走出结界了。” 她抬起手,轻抚了抚毛茸茸的头顶,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异样感觉。 楼灵几近呢喃的声音在秦筝的头顶响起。 “如果你真是他们说的庇护神兽就好了。” “我也想有大人能保护我们。” 秦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澄黄兽瞳,最终还是瞥开了眼。 神不及众生。 妖界早年战乱,秦筝便是在那时候在众妖的泯泯夙愿下诞生,她平息了战乱,后神兽的力量一直在冥冥之中影响着整个界域,长达万年之久,妖界都没有再降下苦难。 她可以替妖界处理那些小妖们力不能及的事,却无法了结世间所有琐碎的酸甜苦辣。 秦筝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 青色的旗袍卷起一阵细微的清香,楼灵说完后,毅然决然地回过了头,身影逐渐消失在秦筝的视野之中。 还是那句话,世间没有大意的是非对错。 秦筝稳定心神,运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化作一道冰蓝之光飞速消失。 ———— “我们,我们被抓到哪里了?” “我好害怕,姐姐……” “抓我们来的那个是狼妖吗,它、它长得好吓人啊。” 昏暗无光的底下密室中,几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在一起,低低的啜泣声接连响彻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恐惧与无助的情绪更是爬上所有人的心间。 冰蓝的光芒在屋子里瞬间炸开,将几个女孩脸上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刚刚那个是什么?” “是妖怪吗?”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们瑟缩着,最终,还是一个最为年长的女孩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捡起了地上正在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纸张。 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加油,坚持,我会来救你们。” “这是……谁送来的信?” 最小的女孩脸上出现了迷茫,那拿信的大姐姐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她还是搂紧了剩下的几位妹妹,轻轻抚拍她们的脊背:“别害怕,别害怕,再坚持坚持,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秦筝在偌大的地下室掠过一圈,留下了一模一样的两封信。 七个密闭的房间,没有光亮,透气的孔都只有几个能堪堪维持氧气吸入量的。 其中两个房间各自关押着五个女孩,五个男孩,都是七八岁的年纪。 相比于剩下几个房间中的人,他们是新来的,所以也是在场唯一健康健全的人类。 剩下的五个房间里,每个房间中歪七扭八都躺了五个小孩,他们有些被摘除了眼睛,有些被生生拔掉了指甲,有些被挖去心脏就这么裸露个大伤口躺在地上,无人收尸。 这个木禾,真是个畜生。 秦筝只觉得自己的爪子都气得在发抖。 这里面没有看守,但是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有着几只约五十年妖力的狼族堕妖把手,以秦筝目前的能力没法和他们正面起冲突。 砰地一声,外面又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几个狼族堕妖朝外看了一眼,对话道:“木大师还没炼成吗?” “这几天的爆炸更频繁了,真不会被捉妖司的和那只狐妖发现吗?” “怕个球,捉妖司的那几个都是饭桶。” “哈哈哈,还真是,还有那个狐妖,也被那几位大人宰了吧?那可是百年的妖丹……” 说着,几个狼妖纷纷留下了垂涎的口水。 “我靠!成了!我成了!” 随着外面传来老头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几个狼妖对视一眼,而在他们见不到的地方,一道冰蓝的流光迅速窜了出去。 “老子终于成了!!!” “哈哈哈哈!” 偌大的广场,堕妖们都高抬着头,看向正中心那漂浮着的巨大的鼎与悬浮在一旁的老头。 木禾脸上尽是被爆炸覆上的黑灰,一身破布衫只剩下几条寥寥布片还挂在身上。 他两眼放着摄人的精光,牢牢锁住面前在鼎中飞跃而出的金色丹药。 只有指甲盖一般大小的圆球,通体鎏金色,丹身周围散发着红得几乎发黑的血腥之气。 木禾满脸激动,枯如树枝的手伸向那枚丹药,嘴中还在念念有词。 “有了这个宝贝,再加上我的心肝,我还怕比不过你吗?” 就在他的手即将握住丹药之时,远处的冰蓝色流光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秦筝一个空中急刹,直接用嘴叼住那颗金丹。 金丹突然消失,木 禾怔住。 “什么东西?” 在看见悬停在空中的白色小兽嘴里衔着金色丹药时,脸色大变。 什么? 他的心肝叼着他的宝贝? “木大师!”孟然闻声而来,她一身红裙在空中飞舞,让底下那群堕妖看得一脸陶醉。 “无碍,无碍。”木禾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接近秦筝:“我的心肝哟,快吐出来,这个可不好吃。” “我知道这个很美味,但你要是想吃,我多抓些童子来……” “咕嘟。” 秦筝的大眼睛直视着木禾,一伸脖子,便把那枚金丹吞进了肚子里。 “你?!” 木禾脸上的神色一秒内变了好几遍,可谓是五彩纷呈,随即,他博然大怒:“你这小贱种油盐不进,那我只能杀了你取丹!” 瞬间,老头和孟然齐齐出手。 秦筝索性闭上了眼。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令人绝望的气息在顷刻充斥在自己的精神海之中。 意识被瞬间牵扯回妖界最黑暗的那天,妖神殿血流如注,整个妖界犹如被鲜红的血淹没。 杀戮,绝望,尖利的咆哮几乎占有了她的所有意识。 “妈妈,救命,我不想死。” “呜呜呜,妈妈——” “哥哥,我好害怕。” “我好疼……” 男孩与女孩的声音交叠出现。 “杀同族是要下地狱的!” “啊——” 几只妖族痛苦地嘶鸣着。 秦筝几乎脑袋都要爆炸。 “轰——” 就在木禾与猛然要接触到秦筝那娇小的兽身时,冰蓝的光芒在那一刹那炸开,所有在场的堕妖们在瞬间倒地,他们的眼瞳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是——什么?! 陈乙安和唐青箫赶到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泯然众生的神压下,堕妖们哆嗦着匍匐了一地,而在那之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浓郁至极的冰蓝之光中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抱腿蜷缩的成一团的女人。 冰蓝的光团拖着她缓缓落地,她一袭曳地白色流云长裙,裙摆处勾勒着山海万灵细纹,在一呼一吸间发出淡淡流光。 银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垮挽起。 她的眼睛轻轻颤动,睁开时,一双冰蓝的眼眸清冷澄澈,又似容纳万古长空。 秦筝仅是站在那,神色淡漠疏离,不怒自威。 这是神性。 唐青箫一个没忍住,也跟着跪了下去。 “化成……人形了?” 陈乙安轻轻呢喃道。 “木禾,你胆大包天。” 秦筝抬起如玉般的手,轻轻转动指节上那枚银蓝色的戒指,一步一步走到木禾的面前。 老头额间尽是冷汗。 此刻,他也不惦记自己的小心肝了,满脑子全是“以下犯上”这个词。 真是昏头了,看小兽长得娇小可爱,没什么攻击力,真当成吉祥物带回来了。 没有想到的是,如果面前的这位真是古迹中所记载的神兽,那年岁怎么也有几万年了…… 他怎么敢的? 木禾张嘴,又闭上,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但他身边的孟然被冲击倒地后,一个挺身,她的手在瞬间化成鹰爪,面色狰狞地向秦筝袭去。 19. 第 19 章 秦筝反应很快,她低声咒骂一句,飞身撤开。 与此同时,在场众妖都觉得身上一轻,那磅礴的神压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好!” 唐青箫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去帮忙。 果然秦筝是没有恢复的,她依旧是非完全形态。 此时的秦筝也是纳了闷了。 那颗妖丹中尽是些歪门邪道,虽然吃下去时候的力量居然能让她在瞬间恢复成人形,还能顺带使出一些神兽威压外,灵力居然还是枯竭的。 ——这不就是一具空壳子吗?! “她……究竟是谁?而且,她怎么又回来了?” 楼灵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眼神看得有些发直。 陈乙安的余光瞥到了楼灵所在的地方,他眼底的阴沉转瞬即逝。 一会儿再来找这只妖算账,事到如今,先帮小兽打赢这群堕妖再说。 “原来是色厉内荏。”孟然红裙飞舞,嘴上冷哼。 她的出招四度非常快,招招致命,仅是恢复人形的秦筝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凭一些肌肉反应进行闪躲,但糟糕的是,没有灵力的加持,她的速度跟不上孟然。 “噌——” 鹰爪重击而下,却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刀撞上她如铁一般的爪子。 陈乙安!他来了! 秦筝眼睛一亮。 这小孩果然靠得住! 木禾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怒火中烧。 “给我把他们几个都杀了!活剖!取丹!” 一旁的唐青箫也加入了战局,他重新幻化回狐身的模样,在众多堕妖之间缠斗。 但秦筝能看出,上次的重伤他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出招时的动作滞缓。 对方数量优势太大了。 到底该如何破局? 堕妖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秦筝的余光也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楼灵。 似乎是内心挣扎了一番,楼灵像是下定了决心,扭头离开了。 有了陈乙安的加入,战况居然很快便扭转,这也让秦筝对于陈乙安有了新的认知。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了捉妖司的话事人,原来这小孩这么厉害。 孟然见手下纷纷不敌倒在地上,身上红光瞬间大涨,她来到木禾的身边:“木大师,这里需要你,我牵制住那小子送你离开。” 木禾神色也凝重起来,他阴狠地剜了陈乙安一眼,点下了头。 “离开?”陈乙安冷哼,“让我看看,是哪知鸡爪碰了她?” 剑上寒芒暴起,孟然的身形连连后退,但是陈乙安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只好双手护在胸前,只听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手起剑落,猛然的一只手被斩落在地。 她发出凄厉地尖叫,走了一半的木禾也禁不住回头。 “木大师,快走!” 孟然顾不得自己的手,死死抵住陈乙安的剑,鲜血如泉涌。 少年面色冷然,脸颊上溅上几滴殷红的血,他腾出并不怎么动的左手有些嫌恶地抹掉。 “放心,都走不掉。” 金光怒涨,只轻轻一剑,孟然人头落地。 陈乙安余光瞥见木禾离开时,就有一道冰蓝光芒已经追了上去,他来不及思考,也紧跟而上。 唐青箫:“?” 那我呢? 脚下是乌泱泱的堕妖,他一只重伤未愈的妖,怎么敌? “不过算了算时间,陈乙安的部下应该快到了。” 他思索着,果不其然,只听轰隆一声,结界被打碎,几十个捉妖师呐喊着,手提着轻剑便冲了进来。 木禾跑得飞快,堕妖们设下的结界已碎,他只能往黄凉山的更深处跑。 今天依旧下着小雨,凉城的气温也依旧在下降,即将迈入真正的冬天。 可他越是跑,就感觉脚步越沉重,根本迈不开。 这就好像——他在原地踏步! “这是怎么回事?!” 木禾愤怒地咆哮,回国神来时,察觉到周围的幻境有些许不对。 一袭青色旗袍的女子苍白着脸,从角落走出来,指尖正在汩汩地留着鲜血。 木禾看清来人之后,露出了笑脸:“原来是你啊小楼。” “我们不是合作的吗?现在捉妖师找上门,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谈,好不好?” “你把我的族人关哪里去了?” 楼灵那双碧绿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身体因为精血几乎枯竭而无法正常站立,她撑着一旁的树干,语气冷厉。 “什么族人?”木禾有些烦躁,这个梦妖,关键时刻来搅什么局? “你的族人我都还你了,你现在来找我发什么疯?” 木禾阴恻恻地看着她继续道:“拖住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精血燃尽,你就等着死吧。” “还少一个。”楼灵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个叫楼欢的,来自雨城西区,你把她关哪去了?” “我都说了,你把那小畜生带到,我就把你的族人都还给你。”木禾语气暴躁,“什么楼欢,我不……” 他说着,语气戛然而止。 哦——原来是那只梦妖啊。 “我说了都给你了,就是给你了,还在这拦我?看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木禾的脸上挂上诡异的笑,他突然暴起,朝着楼灵袭去,“区区一只梦妖,真是反了天了!” 见到木禾突然暴起,楼灵一惊,幻境也没能维持住,她现在实在太虚弱了。 “姐姐!我来助你!” 一双手突然扶住了楼灵,楼瑶面色一凝,咬破指尖点向额头:“幻境,起!” “你疯了。”楼灵虚弱地几乎要挂在楼瑶身上,“幻境燃烧寿元精血,多用几次,梦妖的寿命将和普通人类一样,甚至还会加速衰老。” 楼瑶眼神坚定:“姐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我们一定要找到楼欢。” 她同样一身青色旗袍,身形比楼灵稍矮一些,短发齐耳,显得更为灵动一些。 这时,一旁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 “楼欢已经死了。” 陈乙安肩膀上站着一只雪白小兽,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从树荫下走出。 这两姐妹的幻境一个接着一个,还好他速度够快才追上秦筝钻了进来。 楼瑶认得陈乙安,在雨城登记时,曾经在捉妖司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身边总是围了一大堆人,也总是在忙着去做什么的路上,走得非常快,后来一问捉妖司的接待,才知道这看起来年级不大的少年是捉妖司的掌权人。 原来是他给了妖族与人类坦坦荡荡共存的机会。 当时的楼瑶便是这么想的。 但听到现在陈乙安说的话时,眼中的崇敬当然无存,她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在胡说什么?!” 秦筝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楼灵来到凉城时,其他梦妖都已早早被堕 妖们抓来黄凉山关押,而那只死在南安大隧道里的楼欢,是最后的目标。 她们在堕妖结界中消息闭塞,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经被残忍杀害,最终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楼灵的脸色煞白,她死死捏着楼瑶的胳膊。 陈乙安是谁她清楚,而她更清楚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骗她们姐妹二人。 “你……怎么知道的。” 她颤声问道。 一旁的楼瑶不解:“姐姐,你——” “听他说。”楼灵打断了楼瑶要说的话,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陈乙安。 “说?说你们一起下地狱吗?哈哈哈哈——” 一旁的木禾厉声大笑了起来,他鼓着掌,嗓子眼里和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手化作了数道坚硬无比的柳条,自四面八方飞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来替他说给你们听!” 陈乙安提起剑,欺身而上。 “我的熊宝们各个能干,他们还七嘴八舌和我说过,这楼欢啊,是你们梦妖一族最漂亮的,身姿也是最曼妙的。” “他们说,她的眼睛像一颗绿宝石……老头我啊,羡慕的很呐!” 柳条在一瞬间被砍断,但木禾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身体一旋,变成了将近十米的苍天巨树。 “你闭嘴!”楼瑶红了眼眶,双掌一拍,幻境中便飞出一道道羽刃攻向木禾。 “不是你们叫我说的?” 木禾的声音听着愈发苍老,呼吸之间,凌厉的血红之气已经缠上了他的各个柳枝,巨大的柳条挥出,尘烟漫天。 秦筝轻巧地跳上一棵树树顶,观察着木禾。 木禾和那天那只熔火熊妖一样,正在发生异变,他的气息逐渐开始变得暴戾无常。 “我的熊宝们还说啊,那姑娘不配合,不惜燃烧精血也要反抗。” “动静太大,还引来了附近巡逻的捉妖师。” 木禾仍在桀桀狂笑,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变成湖边柳原型后,那双本是绿色的眼睛居然变成了如血一般的红色。 一片片荆棘从他的柳条上衍生而出,陈乙安脚尖轻点,金光流转,便在空中悬停。 “可惜啊,就算有捉妖师的帮忙,他们俩也还是打不过我那能干的熊宝们。” “哦,对了。” “听一个熊宝说,这梦妖把他弄伤了,漂亮的皮毛出现了一些瑕疵,他非常生气。” “气得他啊——把那梦妖的翅膀拆了下来,咯嘣咯嘣嚼碎了,咽下去,吃掉。” “别说了,让你闭嘴,让你闭嘴!” 楼瑶的泪水自眼眶中涌出,她切开十指拼了命地释放精血。 有一只手,在这时按住了她。 秦筝不知何时变成了人形,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狂化的木禾,扭头,注视着几乎面如死灰的楼灵和满目愤恨的楼瑶。 她声音虽轻,但清晰无比地落在姐妹二人的耳朵里。 “在妖界时,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即是福泽,替妖界处理战争,守护妖王,便是守护了妖界。” “世间疾苦万千,我不可能一一过问。” “但此行来到这里,我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都比妖王递上来的奏折之言来得沉重。” 秦筝垂下眼眸。 “楼灵,你曾跟我说,你也想有人能保护你们。” “你虽有错,但万妖子嗣的苦楚既然在我眼前,我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20. 第20章 死亡 “身为庇护神兽,哪有让族人先燃烧精血的道理。” 秦筝深吸一口气,她额间一滴鲜血飞出,在空中燃烧,化作无尽的灵力涌向体内。 抬起眼时,陈乙安和木禾战斗的身影落入眼底,而此时,眼中的影像逐渐消失,直至她的眼瞳变成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球体。 她足尖一点,身体滞空,周身的气息开始逐渐变化,白色的曳地长裙与满头银发交织,在空中猎猎作响。 磅礴神压倾泻而出,在空气中犹如冲击波,就连楼瑶的幻境也在此刻应声碎裂。 “木禾,你真是给妖族丢尽了脸!” 一把银蓝长戟凭空而出,带着破空之势向那十米巨树叉去。 幻境碎裂之时,堕妖根据地中的所有妖族身躯皆颤动起来,但很快,他们身上的血气立刻吞噬了他们的理智,代替本能继续和捉妖师们进行战斗。 而唐青箫眸色一凝,化作青光飞向了秦筝所在之处。 又来了!又来了! 那股令妖族灵魂都感到畏惧的压迫感。 木禾瞳孔骤缩,他催动体内的血气,牢牢抵住涌来的威压,终于,血脉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他的双眸再次燃烧杀戮之色。 真是神兽又如何,他木禾如今既然决定了走歪路,那就一歪到底! 什么种族,什么尊严,他都不要了。 他要的只有——变强! “来,来啊!”木禾身上血气狂涌而出,“你现在也就是强弩之末,我不怕你!” “是吗?” 秦筝双眸微眯,银色长戟直直而下,陈乙安也在这时大喊:“我帮你!” 他手中又开始画起那些繁琐又神秘的法阵,一圈又一圈落在木禾的身上。 木禾察觉到自己被束缚,头顶那长戟带着非常不妙的浑厚灵力直冲他门面而来。 他狂笑:“哈哈哈哈,真以为血气的加成只针对妖力吗?” “今天能被你和捉妖一族传人围剿,我死而无憾!” “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就见血气在空气中犹如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疯狂攒动,凝成一团。 秦筝凝眉,手中长戟毫不犹豫自木禾的头顶贯穿而下,冰蓝之光在瞬间爆裂,树妖躯体也随即炸开。 木禾的妖身在秦筝的灵力下化作灰飞一点点消散,但他狂笑的声音依旧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哈哈哈哈,你们都得给我陪葬!全!都!”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妖丹散发着猩红血气,自尘灰中跃出,一眨眼便汇入了凝聚的那团血气之中。 “这是——”陈乙安回到秦筝身边,也从未见过这个阵仗。 “我打散它。”秦筝刚提起长戟,却被陈乙安阻止。 “不行。”他摇了摇头,“木禾作为百年树妖,存心自爆的话,内丹加上这血气,炸开来足够夷平整个凉城。” 秦筝收起长戟,贴近那团血红,想和之前吸收那些血红之气时一般将其吸收。 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内传来,她连着后退好几步,陈乙安轻扶她的后腰才堪堪站稳脚步。 秦筝皱起眉。 若自己还拥有一点神兽本源之力就好了。 区区一点妖力,吞掉或者压缩起来都不成话下,可现在……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唯一还在流动的灵力还是她燃烧精血带来的,只有短暂的时效。 她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想个办法。 “时间太短了。”陈乙安眼见这血气团越涨越大,“要是我早有防范让手下结阵,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你又在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唐青箫不知何时到了两人的身边,他先向秦筝浅浅行了个礼,便在空中盘坐起来,“时间紧,我们几人先结下结界,能结多少结多少。” 秦筝也点头。 她的眼睛恢复成正常模样,也开始释放结界。 “姐姐!” 一旁的楼灵再也支撑不住,接连几日的精血燃烧,让她的躯体已经完全亏空,她倒在楼瑶的怀里,一双绿色眼睛中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 她看着天空中各自结阵的三人,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瑶瑶。”她轻声道,“其他兄弟姐妹下山了吗?” “下山了,我让伯伯来接应他们后,我便来帮你了。”楼瑶抱紧怀中那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单薄身躯,“不要说话了,姐姐。” “那就好。”楼灵长叹一口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我是最年长的,见到你和弟弟妹妹们的时候,你们都还长得和小猫头鹰似得呢,羽毛也没长齐,就想着以后要飞得多远多高。” “大伯总说,是他没用,没法给我们和其他妖族一样有头有脸的身份。” “可是我觉得,和人类一样生活,卖卖水果,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有地方睡觉,有朋友一起唠唠嗑。” 说着,她的眼泪自脸庞轻轻滑落,浸湿了楼瑶青色的旗袍。 “姐,你说这些……”楼瑶苦笑着,擦掉楼灵脸上的泪水。 可那泪水像是决堤了般,一直一直往下淌。 “还有楼欢啊,我们欢欢那时候最喜欢跟着我,她叫我一声姐姐,离我也住得最近,得了空就提些东西来给我。” “欢欢,是姐姐不争气,没有保护好你……” “若是那时候姐姐没有畏首畏尾……” “姐姐,不要说了。”楼瑶也开始掉眼泪,她有些抽抽搭搭地道,“你为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楼灵看着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们应该都能感受到,她现在非常吃力。”她将目光移到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回想起战斗之前,秦筝和她说过的那句话,楼灵闭上了眼,“堕妖修炼之法霸道,木禾铁了心要自爆,他们三个人合力的结界,也不一定能挡下。” 楼瑶闻言,一愣,瞳孔中逐渐划过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摇头,握着楼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扣进她的肉里:“你在说什么姐姐,我们……” “我做错了太多,瑶瑶,如果换作欢欢,她一定不会和我做一样的错事。”楼灵再次睁眼时,眼睛中的绿光已经再次亮起,“我也或许要做些什么,才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 “不行、不行……” 楼瑶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而这时的楼灵浮空而起,身上绿色光芒逐渐晕开,甚至比先前木禾身上的光芒还要更甚。 青色旗袍跃到三人面前,语气决然:“我来帮你们,我将会释放本体幻境,配合你们的结界,便能将这股能量完全困在我的幻境之中。” 秦筝设结界的动作一顿,眼眸微眨,长长地看了一眼面前目光炯炯的楼灵。 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寿元与精血,来释放自己的本体幻境。 血气一旦炸开,本体幻境中如果不能完全吸收那股能量的话,她也会死。 看来楼灵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了。 良久,秦筝回应道:“好。” 四人联手,秦筝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她不禁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一旁的陈乙安注意到,暗自也加了把劲。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血色之气包裹着木禾的妖丹膨胀得越来越大,就在到达临界点时,膨胀的速度停滞。 楼灵也在瞬间反应过来。 “幻境,起!” 青色的幻境在瞬间被张开。 “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蔓延,空中的三人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尽力顶住结界,尽量不让其扩散。 但三个人显然还是不够,不少能量外溢,楼灵身周的青色光芒耀眼夺目,努力维持着结界,底下的楼瑶看得眼泪水四溢。 这是她姐姐最后一点生命的光芒了。 不论是假意投奔堕妖还是如今帮助捉妖师的人稳定结界救下凉城人的性命。 这些都是姐姐自己的选择,她理应尊重。 ——可是,她们明明也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血团炸裂,嗡鸣声充斥在幻境中的每个角落,耳朵暂时失去听觉,视线也早已模糊一片。 楼瑶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空中三道身影下坠,唯有秦筝被牢牢接住。 唐青箫则倒在一旁,陷入了昏迷。 秦筝本就只剩三分之一兽丹,还强行燃烧精血,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两枚颜色各异的妖丹自上空徐徐降下,一枚被血气裹挟,一枚散发着青光。 陈乙安顺势接过,将那枚青色的妖丹递给了一旁哭得几欲昏厥的楼瑶。 楼灵到底是将自己留在了本体幻境中的那一场爆炸里。 现场一片狼藉,陈乙安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这才手凝金光朝天空发射信号,让捉妖司的人前来善后。 失去了木禾的堕妖们都是一盘散沙,堕妖据点被连根拔起,黄凉山也因为清缴行动而被计划再次封山长达数月。 等秦筝悠悠转醒,已经是木禾死后的第三日。 嘀嗒作响的仪器,净白的天花板与墙壁,刺鼻陌生的味道钻进鼻腔,秦筝抬起手,细密的针管与她的静脉血管接触,输送着一些不知名液体。 ——这里好像是医院。 “你醒了?” 清澈但有些疲惫的声音在这个陌生的空间响起,秦筝顺着声看去,着一身米白色针织毛衣的少年安静坐在桌前,手里是一沓又一沓厚厚的卷宗。 21. 第21章 法餐 这小孩穿浅色衣服还挺好看。 这居然是秦筝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嗯……” 她刚要直起身,病房的拉门被轻轻拉开,一个略微面熟的人走了进来。 陆文拿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单,看见床上已经清醒的秦筝,“咦”了一声。 “以你的状况,居然这么早就能醒了?”他小声嘀咕着,“我还以为要躺十天半月的呢。” 秦筝:“……” “我给你换个药。” 陆文在床顶挂着的几个瓶子里挑选了一下,选中了其中一瓶小一点的。 秦筝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作用,又或者——这些对她真的起效吗? 她试着发出一些气声,嗓子很干:“陆医生,我——” 陆文手里的动作一顿,惊讶道:“我们见过吗?” 秦筝恍然,陆文原来不知道她就是陈乙安身边的那只小兽。 这时,一旁伸出一只皮肤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陈乙安递过来一杯水:“喝点。” 秦筝默默接过。 清水划过干涩的喉间,她的记忆也逐渐回笼。 那日黄凉山一战,她透支自己的精血,楼灵看样子是活不成了,木禾已死,就是不知道唐青箫和那些被困的妖族与人类怎么样了。 “你的名牌。”陈乙安视线划过陆文胸前的牌子。 后者一拍脑子,他瞅了眼似乎各自都有话要说的二人,识趣道:“你瞧我,哈哈。醒了的话就没什么事儿了,我先去给她开点药。” 陆文离开了。 陈乙安和秦筝面对着面。 和面对小兽不同。 面前是个感觉截然相反的女性。 虽那张惊艳绝伦的五官看不出年纪,但她足有一米七二,身材发育非常好。 回想那日自己将秦筝抱在怀里的感觉,陈乙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烧了起来。 害羞? 他突然在害羞什么? 秦筝只觉错愕,嘴里也便这么问了:“你害羞什么?” 陈乙安也愣了。 随后瞳孔微微震动。 “你……” “我能看到你的情绪。” 秦筝注视着他,语气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非常惊人。 她环顾四周一圈,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回雨城了吗?” 被消息冲击得有些发晕的陈乙安有些懵,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才唤回神志。 “我们还在凉城。” 他又偷偷打量了一眼秦筝的脸。 没有了毛茸茸的皮囊,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极具攻击力的长相与性格,说得话也如此直白。 秦筝点头:“过去几天了?” “距离你昏迷,已经三天了。”陈乙安面上的表情恢复正常,他走回桌边,把那一沓沓的卷宗递给秦筝,“黄凉山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结果都在里面。” 秦筝接过,她眯了眯眼睛,从被窝里伸出另一个因为太久没动而有些僵硬的手,提起手指放在每个字的下面,挨个挨个逐字。 陈乙安的记忆突然回到那晚,小兽毛茸茸的爪子也是如此,她看得有些困难,但非常认真。 紧张的情绪骤然被冲散,他轻笑一声,从秦筝的手里拿回卷宗。 “我给你读吧。” 首先是唐青箫,作为镇山的妖族,有着已经高达四百多年的修为,黄凉山被封山,他的福灵庙自然也没了。 他因为原先身上就带着重伤,和木禾一战后昏迷,在医院昏睡了半天才醒。 多次考量后,和陈乙安商讨要跟在秦筝的身边。 陈乙安问了很多,但他就是不愿意说秦筝到底是什么身份。 无奈之下,陈乙安只能暂时同意他签下雨城的大妖入境手续,让他提前去雨城养伤等待。 来自本部的捉妖师也在半日后快速抵达黄凉山,进行清缴。 所有的堕妖们都被控制起来关在了凉城的捉妖司关押所中,并有了重兵把守。 后又在据点中救出二十三个小孩,十七只妖族。 其中部分小孩和妖族身上多少都残缺了一些器官或者肢体部位。 除此之外,清理出多达七十多具遗体。 有人类小孩的,也有成年人类,还有妖族与堕妖。 大家都暂时被留在雨城捉妖司安排的据点之中,凉城也因为排查行动被暂时封城,至今还未结束。 再说那楼家姐妹。 登记在册无论雨城凉城的梦妖,都因堕妖的手笔齐聚黄凉山,他们在山脚下被发现,各个因为被采集过精血削弱无比,后以楼瑶为首也被暂时安置在凉城。 “楼灵呢?” 秦筝的脑海中划过那道纤弱的青色身影,她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留在幻境里了。”陈乙安收起卷宗,“连遗体也没能留下,倒是还剩了颗妖丹,我让楼瑶带走了。” “对了,说起妖丹。” 陈乙安注视着秦筝,说道:“你是不是可以吸收那些血红之气?” “嗯。”秦筝抬起自己的手,白皙的皮肤下青蓝色血脉清晰。 说来奇怪,她明明透支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在神兽丹亏空的前提下,她理应沉睡百年才能睡醒的, 与妖族不同,神兽的精血弥足珍贵,每一滴对她的影响都非常重要。 但现在身体中灵力充盈,人形稳定,不仅如此,神兽丹都在非常缓慢地自我转动修复。 莫非是木禾炼制的那枚“神物”被完全消化的缘由? “木禾的妖丹没有碎。”陈乙安道,“不仅如此,所有的堕妖处刑日我都推到同一天,在等你醒来。” “唐青箫和我说,你需要恢复。” 秦筝点头。 心中已经给唐青箫记了一笔。 做得不错,小狐妖。 她倒是全然忘记了这些决策都是由陈乙安决定的。 不过相比于血气的吸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其他事—— 秦筝抬眸,轻声道:“我饿了。” 眼前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瞳与小兽的重叠,陈乙安微愣,然后哂笑:“行。” 眼见着临近十一月底,气温更临近于冬日。 陈乙安的眼神时不时瞥向身边那个——少女?女人? 他说不上来。 为了在人类都市中出行没有那么突兀,秦筝将自己那一头如瀑的银发变成了墨色,就连那双极具辨识度的蓝瞳都换成了常见的琥珀色。 察觉到少年在看自己,秦筝仰头:“怎么了?还很奇怪吗?” 少年虽才十七,但已经一米八三,站在她面前还高了半个头。 他摇了摇头:“不奇怪。” 虽不奇怪,但比之前看起来更有攻击力了。 先前浅发与浅瞳孔让她的长相能看起来更温柔一些。 现在换成深色后,一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来,只会让人觉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秦筝裹紧身上的毯子。 神兽丹碎裂,除了辟谷之外的第二坏处出现了。 ——她不能无视气温。 随身幻化出的那身白色裙子偏偏是个无袖,在人界十一月的气温下,实在是有些冻人了。 陈乙安看见她细微的动作,说道:“我让人送了几套衣服来凉城,今天麻烦你将就一下了。” 秦筝颔首,拿余光睨他。 这少年变这么客气了?

她还是兽身的时候,还是又提又捏的,哪来的客气之说? 虽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但秦筝除了身子有些发僵之外,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或许是因为灵气的充盈,也或许是因为身边站了个天然聚灵阵。 所以她才毅然决然提出要离开医院,来外面吃点好吃的。 终于变成人形了,总不能还吃那些水煮肉吧? 在店里坐下时,秦筝都还觉得有些新奇。 璀璨的灯光,到处都是亮晶晶的摆件,就连桌子、椅子、地板,甚至天花板都在发光。 这个时代的建筑果然漂亮。 她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今天晚上吃法式的餐点。” 陈乙安稍一点头,隔壁就有个穿着工作服的女生走到秦筝的身边,轻声问道:“给您拿条披肩需要吗?” 披肩? 秦筝裹着身上的毛毯,摇了摇头。 “不用,我这样很好。” “那把空调温度调高。” 陈乙安挥挥手,一旁等待的几个侍从便都退了下去。 他问道:“你会用餐具吗?” 秦筝拿起桌上闪着银光的刀叉,琢磨一会儿开口:“我会用筷子。” “那我一会儿让人送筷子来。”陈乙安点头,“菜品我都让上了一份,吃得习惯的你就吃,吃不习惯的就让撤了。” 秦筝听着似懂非懂,但也点了点头。 不过感觉和在妖界差不多。 妖王有时候也会询问她要不要吃一些各地小妖上贡来的奇怪菜肴。 还有那些个被留在王寝的各地厨师。 应该是——不好吃就不吃的意思吧?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二人用餐的桌子并不大,两人面对着面其实只有三臂的距离。 但是一旁的座位都已经被撤开,留下的桌子被摆着各式各样的备用菜肴。 秦筝琥珀色的瞳中映照着惊喜雀跃。 ——好香好香好香!!!终于吃上人吃的东西了!!! 但是她面色不显。 与兽形态不同,妖王曾教她,神兽在万妖之上,应当表现端庄,不能太过于性情。 “既然来了,你就尝一下。” 陈乙安眼底带笑。 面前的人儿几乎艳压目前所有顶流女星一头,堪称颜值霸凌。 虽面色严肃冷静,但眼底的那点小心思——和兽形态那时一模一样容易看透。 她清澈纯粹,心思单纯,在这复杂的人世中,是异常难得的存在。 “茴香酒,你抿一口试试。” ——酒?!还有酒喝? 透亮的高脚杯中,是在灯光点点下折射出晶莹光芒的乳白色半透明液体。 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还想着,秦筝的手已经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 “老爷,少爷带着那个女孩在普罗旺斯山居吃饭。” “MasdeProvence——普罗旺斯山居。”陈向松微愣,“是我之前给他的那家——凉城的法式庄园?” “是。” 陈向松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了片刻的疑惑,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 那因上了年岁的五官也逐渐舒展开。 “这小子,知道我在看他的一举一动,在向我示威呢。” “——不过,你确定那女孩身上没有妖气?” “没有。” 老者思索了半分钟,最终重新慢条斯理地动筷:“那你便替我去一趟凉城吧,修远。” 一旁始终低着头只是简单吐字梅修远眼中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暗光,他再次应声。 “是,老爷。” 22. 第22章 星探 这顿饭整整吃了两个钟头。 酒足饭饱,秦筝惬意地擦了擦嘴。 入口即化的鹅肝,外酥里嫩的牛肉,一切下去就滋滋冒汁水儿,还有香气浓郁的浓汤,口味丰富的海鲜和各式肉类,最后再来上几道做法不同的奶酪——堪称人间天堂。 好吃,爱吃,下次还吃。 这是秦筝对人界第一顿人类漂亮饭的印象。 “那我让人安排明日处刑堕妖,凉城的堕妖处理完,我们就可以回雨城了。” 陈乙安细细安排着时间,秦筝就这么直勾勾地打量他。 这少年年纪虽不大,但比她印象中那些成年人处事还要老道一些。 难道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这般? 秦筝琢磨着,又听陈乙安说道:“这次回雨城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家。” “那不行。”听完,秦筝便下意识不赞同,待看清少年面上的惊愕之色后,才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她轻咳一声,假意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忙?” “学习。”陈乙安用毛巾擦拭着手,“我要回学校学习,读书,晚上或许还要去捉妖司处理事务。” 学校啊? 秦筝回想起电视里恰好见过的,好像和她那时候的“私塾”是一个概念吧? 但是长时间离了陈乙安,她的灵气怎么办? 秦筝有些发愁,她皱着眉问:“那我能去吗?” “你?”陈乙安有些不太明白对方所想,“是指想读书,还是——?” “我要和你呆在一起。”秦筝眨巴着眼睛,语气平淡。 一抹粉红爬上了陈乙安的耳朵尖。 十七岁的青春期少年哪碰到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学习、处理捉妖司事务,也都没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额,这事——”他倏地站起身,“我们回雨城再说?” 为什么要回雨城再说? 秦筝不解。 但是空气中又是那股异常纠结的情绪味道。 赞同,纠结,——慌乱? 这到底什么和什么? 秦筝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裹紧身上的毯子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普罗旺斯山居不仅是餐厅的名字,也是整个山庄的名字,当年陈老爷子陈向松懒得取名,就直接用山庄名命名了这间法餐厅。 这里坐落的地方算是凉城偏远的地带,因为占地面积足有120亩,餐厅位于庄园的最山脚,因为平日里会有客人前来,但再往里些,便就是私人区域了。 “诶?不迎客?这么突然?” 刚走出餐厅没几步,秦筝正被陈乙安领着往里走,就听见不远处有个男声在唉声叹气。 陈乙安见秦筝停住脚步,也站稳身子看去。 中年男子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满脸遗憾。 秦筝问:“不迎客?刚刚我们不是还在里面吃了饭吗?” 陈乙安笑笑:“我来这里时,餐厅都会宣称不对外开放。” 秦筝不懂。 那有人想来吃好吃的东西不就吃不上了? 突然,那中年男人眼尖,似乎是瞅见了陈乙安和秦筝,惊道:“那两个人不是刚从餐厅出来吗?你们为什么说不营业?” “抱歉先生,这是我们的重要客户。”门口的服务生态度恭敬,谁知年轻男人突然朝着陈乙安二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服务生脸色大变,赶紧去拦:“先生、先生,那里不能去!” 中年男子带着小女孩在陈乙安和秦筝面前站定。 他这才注意到其中那个浑身上下裹着一条黑色毯子的是个女孩。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在对上秦筝那清清冷冷的视线时,男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他甚至一时半会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陈乙安微微动了下脚步,挡住了男子看秦筝的视线。 他语气冷淡:“先生,请问您有事吗?”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小女孩蹬蹬朝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冒犯你们。” “只是——我女儿很喜欢这家餐厅做的菜,缠着我好几天,这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却跑空了,想问你们有没有方式能……” 男人说的很真诚,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说的不假,秦筝只稍稍看了一眼便扭过了头。 一旁的服务生这时候也赶到,连忙制止了男人:“先生,您不能往里走,里面是私人区域。” 陈乙安目光掠过男子手牵着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一丝局促。 他颔首,和服务生道:“我们已经用完餐了,你们继续正常营业就行。” “好的少爷。”服务生点头应道,心中也倍感差异。 少爷居然是在帮这个男人说话吗? 早两年前见到少爷的时候,他话少得不行,怕是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扭头就走的。 带到陈乙安领着秦筝走远后,中年男子才回过神来,连忙朝服务生问道:“那两人是什么身份——或者,你知道那个女孩儿是不是住在这里吗?” 回想起少年的反应,服务生罕见地提点了一句:“少爷是山庄的主人,至于那女孩,是少爷的贵客。” 男子张大了嘴,心中无比的惋惜。 他是星探,刚刚看见秦筝的第一眼时,那简直就是惊鸿一瞥,当时他便想——这女孩儿要是能进娱乐圈,光靠脸都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惜了。 拥有这么大的山庄,家里一定非富即贵,家中的长辈也一定不会同意小辈进娱乐圈闯荡吧。 他晃了晃女儿的手:“囡囡,可以吃喜欢的奶油烩海鲜了,开心吗?” 小女孩只是怯生生地道:“爸爸,刚刚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呀,你看见了吗?” 男人长叹一口气。 看见了,当然看见了,只是太可惜了。 他又说道:“走吧,要是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下次来这里还能见到漂亮姐姐呢。” 普罗旺斯山居山庄入口到主建筑,大约有三百米的步行路程,平日里进出都是有观光车接送的,但是今日陈乙安来得突然,在餐厅吃饭时估计才被工作人员通知给山庄里的管家。 管家是个年级已 经六十七的白发老人,他穿着一身笔挺黑西装,在门口调度观光车时,便眼尖得看见自家许久没见的少爷领着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孩走了进来。 他心中暗自怪餐厅少爷吃完了出来也不通报一声,赶忙迎了上去。 “萧伯伯。”陈乙安上前问候。 萧富春已经在普鲁旺斯山居任职已经二十多年,整个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由他管理。 “少爷,好久不见。”萧富春眯眯笑着,一边为陈乙安引路,“您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来得突然。”陈乙安余光看见身后的秦筝正好奇地四处打量,刻意放缓了脚步,“我来这里就住一两个晚上,给我们准备两个房间,顺便安排一下明天的司机。” “好的。”萧富春朝后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后面这位是……” 早年老爷还住在山庄的时候,就经常有一些国区内的大明星,甚至国外的明星或者选美小姐来访,但居然都不如这位女孩来得漂亮与灵气。 听到提起自己,秦筝这才直视面前的老人,嗓音清澈道:“秦筝,风筝的筝。” 陈乙安的脚步一顿。 不光是萧富春,他也是头一次听到秦筝的名字,心中又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问。 “好名字,好名字。”萧富春笑着,“少爷也许久没凉城,您俩可以在这好好休息两天,对了,凉城的特色是温泉,我们山庄有地下引进的,您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温泉?”秦筝好奇,走快了两步追上陈乙安问道,“陈乙安,温泉是什么?” “就是……四五十度的水温的池子,在里面泡着对人体有一些益处。”陈乙安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么形容温泉。 他平日里也不太接触温泉,之前来过凉城都是处理公务,那还有闲心泡温泉? 秦筝眼睛发亮,想起了妖界寝殿那个沐浴大池子。 她声音洪亮:“试试!我要试试!陈乙安,你陪我一起吧?” 陈乙安一哽,粉红瞬间爬上了耳朵尖。 “咳咳咳——” 一旁的萧富春没绷住,先咳了起来。 “咳,上年纪了。”他憋红了一张老脸,“那我先吩咐下去准备。” 陈乙安也赶紧摆摆手:“您忙自己的,萧伯伯,我带着她到处转转。” “好好好,年轻人多走走的好。”萧富春一双眼睛看看陈乙安,又看看一脸兴奋的秦筝,赶紧退出了这个三人行。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秦筝仰头问陈乙安:“我刚刚说的有不对的地方?” 陈乙安低垂下眼,看了那张白皙的面庞后急匆匆瞥开,说话有些磕巴:“有——也没有。” “秦、秦筝……”他头一次叫出这两个略有些陌生的字,“你原先生活的地方,异性经常在……一个池子里泡澡吗?” 秦筝回想了一下。 有,还真有。 那妖王就爱跟妃子们一起泡池子里玩闹嬉戏,但她可没有。 哪有小妖怪敢和她堂堂神兽泡一个池子的? 她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有,但我没有。” 23. 第23章 泳衣 陈乙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筝也开始沉默。 但两人脑海里想的肯定不是同一个问题。 秦筝想的是——妖界那哪是什么温泉,就是很大的沐浴池,小妖怪不敢和神兽一起沐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思索了片刻,礼貌地问了一句:“那你敢……不是,那你会和我一起泡温泉吗?” 人类小孩,应该不怕神兽吧? 陈乙安:“……” 他耳尖上的粉红逐渐蔓延到耳根,又爬到脸颊上,好半晌,吐出一句话:“男、男女授受不亲。” 秦筝一敲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一茬。 她当然在人间一些话本上看过这个道理,妖界虽民风开放,但男妖和女妖之间,还是有些嫌是要避的。 那句“我比你大了几万岁”的话,到底还是被秦筝咽回了肚子里。 她有些遗憾:“好吧。” 那几乎溢于言表的可惜,令陈乙安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抹局促,赶紧扯开了话题:“走吧,我带你逛逛。” 两人就这么在庄园兜兜转转了一个下午。 秦筝其实并不喜欢走路,是的,她很懒。 在妖界时,她多数时间都是躺在寝殿之中,吃些零食,看看小画本。 什么妖族找上门来请神兽去帮忙,办完正事之后她也只是换了个地方躺,除非是实在新鲜的地儿,她才乐意坐个飞行法器或是别的什么坐骑,出去逛逛看看。 闲逛期间,她问了许多关于现代的事儿,陈乙安也耐心地挨个回答,讲得多了,还会主动说一些妖族和捉妖司的两三事。 但秦筝只有一点很好奇。 陈乙安从不提起他的家人。 十六七的少年出远门,虽能力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这个年纪的小孩甚至很少收到父母的任何一句慰问,这对劲吗? 见秦筝看着自己发呆,陈乙安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秦筝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反而是再次提到先前的话题:“我能和你去同一个学校读书吗?” 陈乙安被这个回旋镖打得措不及防,他只好回答道:“我在读高二,你当然可以来我的班级上课,但是如果你是真的想学习,学校的老师是负责课程的推进,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去教原先你没有学过的知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秦筝不懂:“高二是什么?” 陈乙安:“……” 他在心理做了好几遍建设,这才开口:“或者我帮你安排高二前的私教课程,你在家里学习,如果能跟上,你就来学校和我一起上课,可以吗?” 秦筝听懂了。 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晚饭的结束时候,山庄来了个客人。 陈乙安正带着美美吃饱的秦筝前往房间,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练功服的人。 年纪与陈乙安相仿,头发半长,眉眼如星,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见到来人,陈乙安的脚步停住,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 对于这个人,秦筝也有些好奇。 他是个和陈乙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但身上的肃杀之意甚至比妖族寝宫中一些老牌护卫的还要浓,神情内敛,看不出心中所想。 朝那一站,一看便是个练武的。 “梅修远?”陈乙安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凝了起来。 感受到陈乙安身周的气场变化,秦筝打量的目光更甚。 谁知下一秒,那白色练功服的少年一个闪身便来到了陈乙安的面前。 ——两兄弟熟络地碰了个拳。 秦筝:“?” 刚刚不还是一脸看见敌人的样子吗?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梅修远。”陈乙安说完,指向秦筝,“这位就是秦筝。” “你好。”梅修远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却是几乎弯成一抹月牙,“百闻不如一见。” 百闻不如一见。 秦筝当然知道这个词。 她问:“你在哪听过我?” “你的消息,都是我传回给老爷子的——也就是陈乙安的爷爷。” 梅修远走近了,秦筝闻到一股略微熟悉的沉木香。 和陈乙安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但却有着细微的区别。 “怎么老爷子让你来了?”陈乙安轻轻转了一下手上的珠串。 “你把她带到全是眼线的普罗旺斯山居,老爷子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梅修远摇头轻笑,“陈家最近放出消息说老爷子身体不好,所以搞得京城动荡不安。” “既然如此,他还让你来凉城?”陈乙安也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当然,他或许觉得,我是最适合监视你的人了。”梅修远摊摊手,“我应该要在雨城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入学。” …… 秦筝听得云里雾里。 听起来——陈乙安和他爷爷的关系并不好。 这个梅修远看似是他爷爷那边的人,实际心是向着陈乙安的。 她刻意走慢了几步到两个少年的身后,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步调,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二人将秦筝带到房间门口后便离开了,说是两小时以后会来领她去温泉。 回到房间的秦筝第一件事就是拿下身上披了将近一天的毯子,钻进浴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很陌生,以暖白色为主,不知名的砖堆砌的墙和地,淋浴的设施也从未见过。 电视上更不会讲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使用的。 秦筝研究了好半会儿才分清怎么打开热水和冷水。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界一拧龙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热水。 想那时无论是用大池还是桶,都得将烧好的水倒进去才行,洗一次澡要换好几次水,麻烦得很。 秦筝再一次认可了这个时代的便捷。 离了陈乙安,空气中的灵气又回到了稀薄到几乎没有的状态。 她随手裹上一旁放着的浴袍,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睡眠的需求正在逐步增加,就和辟谷的效果消失是同一个道理,她现在需要进食,需要睡眠才能维持每天的身体机能。 和人类无异。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 “秦小姐,请问方便进来吗?” 秦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进来。” 几个女仆推着一排排的吊满衣服的移动衣架进来了,为首的那个见秦筝还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原来您在睡觉,管家吩咐我们把您这两天的衣服采买了一下。” 秦筝的瞌睡有些醒了几分。 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支起身子。 两天需要这么多衣服吗? 这待遇和在妖界时有过之无不及了。 女仆见她还没睡醒的模样,声音变得更轻了,她指出其中一栏:“这是您一会儿泡温泉要用的泳衣。” “泳衣?”秦筝定睛一看。 五颜六色十几件挂了一排。 她问:“什么叫泳衣?” 女仆们面面相觑。 “就是进温泉要穿的衣服,穿您平时穿的衣服下水的话,料子会有些沉。” 其中一个道。 秦筝一脸恍然地点点头,赤着脚踩下床。 “您小心着凉。”女仆见状,要过来搀她,“十一月山庄还没有开地暖,您要是觉得凉,我去帮您把地暖开了。” 地暖又是什么? 这些小众的词接连出现在秦筝的耳朵里,她不明所以,还是拒绝道:“我不凉。” 她走到那一排泳衣面前,随手拎起来一件。 ——这么少的布料?! 饶是秦筝见过妖界的大场面,那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啊! 她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的女仆:“就……这么几片布?” 女仆被她的反应逗得莞尔一笑,介绍道:“这个是比基尼的款式,您要不试试,我们给您参考参考。” 比基尼的款式又是什么? 秦筝不解。 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些布料堪堪能遮住身上关键的部位——原来这个时代的民风如此开放啊? 她坦然:“行。” 说罢,手往腰间一伸,解开了浴袍的腰带。 那本就松垮的浴袍瞬间敞开,秦筝只需肩膀轻轻一带,白色的衣服便落在了地上。 几个女仆也是被她零帧起手惊得纷纷撇开了脸。 这位小姐——还真是不避嫌啊! 站在边上的女仆更是有些红了脸,但是她又不肯移开视线。 这位秦筝小姐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肤若凝脂,身体的曲线凹凸有致,她一个女人都要看得流口水的程度。 想起刚刚下人们间传得几句有关小少爷的话,女仆不禁用手捂住了嘴,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 她走上前半步:“我帮您换吧?” 正拎着泳衣惆怅不知道怎么穿的秦筝如听到天籁,她欣然点头:“可以。” 半小时后,这群女仆才一个个红着脸走出房门,和刚好来接秦筝的陈乙安擦肩而过。 意识到那些若有若无往自己身上瞟的视线,陈乙安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他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秦筝,我带你去温泉池。” 房门唰的一声被打开。 “我们现在过——” 秦筝的话还没说话,门又被唰地一声关上了。 秦筝:“?” 她有些懵地看着几乎贴着自己鼻尖的房门,一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口的陈乙安连退好几步,运起灵力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他扶着额,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我的天老爷。 刚刚那是什么? 大片裸露的肌肤,平坦的小腹,笔直修长的双腿。 香槟色带着蓝色细闪的的三点式恰巧能露出饱满的胸型与曼妙的臀线。 陈乙安只感觉鼻子一热,他抬手抹了一把,难得嘴中蹦出一个脏字。 ——草,居然流鼻血了?! 24. 第24章 温泉 秦筝感知嗅觉都是一等一的灵。 但是这——血腥味和惊慌失措加在一起,她就有些难以解读了。 秦筝欲要再次拉开门,发现门的另一边被牢牢拽住。 她不解:“你怎么了,受伤了?” 陈乙安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紧门把手:“……” 隔了片刻,才传来他有些闷闷的声音:“你再等我一会儿。” 秦筝“哦”了一声,回到了房间。 女仆说,温泉的水温很热,还是恒温的,但是这里距离温泉池还有一些路要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这样好像会有些冷吧? 她走到衣柜前,里面是已经被女仆收拾整理进去的各式衣服,挑了件宽大的针织衫披在身上。 大约一刻钟后,门被再次敲响。 “是我。”陈乙安声音沉沉,纠结一秒,他补充道,“外面有些冷,你穿一件外套。” 话音才落,门便被刷一下打开。 眼睛里写满兴奋但还是那张冷脸的秦筝出现在他面前。 陈乙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穿外套了。 温泉池说远其实并不远,就在住宅区的后方,方便住在这里的主客来往。 池子很大,山庄里的佣人日夜打扫,泉水也是当年陈向松花了大手笔专门自凉城的温泉泉眼从地下引过来的。 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池面上升的热气清晰可见,温泉水带有淡淡的独特矿物味,女仆们精心撒了些花瓣上去,干花的香气在温度的烘托下也更为明显。 哇! 秦筝两眼几乎要放出光来,但依旧面上不显。 只有脚下加快的步子能看出她的几分心切。 临近水边时,她扭头朝已经在远处“罚站”的陈乙安招了招手。 “?”陈乙安指向自己,不懂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叫他,但腿已经诚实地迈开了步子。 他来到秦筝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避开针织外套下那双雪白笔直的腿。 “怎么了?” 秦筝疑惑:“你虽然不愿意和我一起下池子,但你也不呆在这等我吗?” 陈乙安:“……” 他的语言组织了好半会儿,才道:“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男女授受不亲?”秦筝的视线下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胸膛,“你的身子,我不是在黄凉山时就见过了吗?” “……” 陈乙安的脸再一次爆红。 这都哪跟哪啊? 那时候的秦筝还是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可爱小兽呢。 “噢——” 秦筝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脱掉身上穿的针织外套,手中灵巧地画了个漂亮的符号,还未等陈乙安扭过头去,空中灵力波动,只一个眨眼之间,她便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兽。 陈乙安面色大惊,手中金光迸出。 “嗷?”小兽歪头,疑惑地看向他。 在自己家里,你为什么要设结界? 陈乙安哭笑不得。 不过看见这只熟悉的小兽,心中的那抹异样也逐渐消散。 他蹲下身,娴熟地提溜起那几乎没有重量的一团,发出了一声轻咦。 “你是不是胖了?” 陈乙安将秦筝提到面前,后者的腿在空中乱蹬。 靠——! 你刚刚还害羞呢,现在连她的肚皮都要看?! “嗷嗷嗷——” 秦筝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爪子不断朝着温泉挥舞。 “知道了知道了。” 陈乙安抱好小兽,走到池子边,将她轻轻地放了进去。 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安然地浮在水面上,秦筝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原来这就是温泉呀!太舒服了!甚至还能感受到来自地下的深层灵力在往体内钻,配合陈乙安这个纯天然聚灵阵,简直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陈乙安站在池边上,垂眸。 神奇的是,当秦筝变回兽形态后,他那点尴尬的小情绪便全然消失不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脱掉身上披着的浴袍,露出里面的泳裤。 你还说男女授受不亲,还害羞,实则还不是泳裤都准备好了?! 秦筝扒拉着短腿游到岸边,嘴里嗷个不听。 陈乙安扑通一声下水,似乎是听出小兽嘴里的意思,忍不住朝她泼了一捧水。 抬头是雨城城区里难得见到的星空。 陈乙安两指一抬,又加了一层结界。 “虽然温泉附近没有监控,但山庄里人多眼杂,你在老爷子那里还有些嫌疑,还是收敛一些好。” 说完,他语气微顿,带上一丝不明的笑意。 “哦……你可能不知道监控是什么。” “一个可以实时记录区域内发生的事情的小物件儿,比如……你那天翻出去找29号那群鸽子。” “什么?!” 迫切地想要张嘴说话,小兽变成了人形。 蓝光乍现,秦筝在水里猛一个噗通,她那双错愕的眼睛直直对视上陈乙安的。 直到背部传来池边的冰凉,陈乙安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视线稍一下移便是无法直视的沟壑,他默默地撇过头。 “原来我那天跑出去,你都知道?” 失去了表情管理,秦筝面色懊恼。 她捧起一抔水往脸上浇去,试图浇醒自己的大脑,可惜——水还是温热的。 “那我还不如跟着岳秋水去参加大妖会议呢。”她小声嘀咕一句。 良久,陈乙安声音低哑:“你——先从我身上离开。” 秦筝一愣,发现自己的腿不知道何时和陈乙安的交叠在一起。 应该是从兽形态变成人形时发生的事情。 她慢吞吞缩回自己的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秦筝自然不会觉得和一个年龄只有自己零头的小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轻咳一声,还是选择道歉:“抱歉,刚刚没注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尽是坦然。 她瞅着陈乙安。 这少年长得实在漂亮,比那些化成人形出了名美的蛇妖一族都要漂亮。 但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秦筝忍不住凑近了看。 陈乙安只感觉一股热气一直往脸上贴。 水是热的,蒸腾上来的水汽是热的,脸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 他将头回正,恰巧和秦筝那张放大的俏脸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秦筝瞪大眼:“我知道了,你——” 话还没说完,陈乙安猛地起身,水星花了秦筝的眼,视线中 ,少年双臂一撑回到岸上,只留下仓皇的背影和急匆匆的一句话。 “我先回去了。” 秦筝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少年,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小孩,还怪害羞的。 五味杂陈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她深吸一口,钻进了水下。 再泡一会儿也该回去了。 没有贴身聚灵阵,秦筝睡得很早,翌日还是日上三竿时女仆叫醒她准备吃午饭。 原来她一觉能睡这么久了,秦筝如是想到。 等收拾好自己跟着女仆的指引来到饭桌上时,偌大的长型餐桌,空无一人,只有满桌的饭菜。 秦筝疑惑:“陈乙安人呢?” “少爷一早就出去了,吩咐我们提醒您吃饭。” 他不会是在躲自己吧? 秦筝的心里起了个荒唐的念头。 她的表情拧成一团,纠结之余,还是选择坐下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最重要。 “您今天很漂亮。” 一旁的女仆实在忍不住夸赞道。 她的眼睛像黏在秦筝的身上一般,虽说身为一个住家女仆,这是非常不对的行为。 “是每天都很漂亮。” 另外一个女仆也没忍住插嘴道,她伸手替秦筝盛了一碗汤。 今天的午饭是凉城本地菜,普罗旺斯山居的后山拥有一片自己的田,种了蔬菜养了许多鸡鸭,主家吃的很多食材都是来自这里的。 这种夸赞的话就算秦筝天天听,听了几万年,她也还是很受用的。 秦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这是她随手拿的,相比于非常鲜艳的颜色,她更喜欢素色。 上衣是米白色薄款的羊绒圆领衫,料子轻软贴肤,版型修身,外面只松松套了一件薄款的驼色开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阔腿裤,刚好盖住那双深咖色的小高跟。 是妖界从未见过的衣服款式,但她非常喜欢。 饭吃到一半,一旁新进来一个女仆,看到秦筝正在吃饭,低头道:“秦筝小姐,少爷回来了,说吃好饭让我带您过去。” 秦筝停住夹菜的手势,抬眼看她,语气微微上挑:“那麻烦你再跑一趟,让他过来这里找我。” 女仆闻言,愣了一下。 还有人敢命令少爷? 她没敢吭声,赶紧低着头跑远了。 一旁的两位女仆面面相觑。 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莫不是秦筝小姐和少爷吵架了? 少爷年级尚小,这位秦筝小姐看脸几乎看不出年龄,倒是这身高上来说,看起来比少爷的同龄一辈要高一些。 ——那就是比少爷大吧? 姐弟恋? 两个女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愣是一个也没敢开口问。 “你们小少爷,平时就一个人回来这里住?” 她慢悠悠吃着,一边问道。 “是的小姐,小少爷一般都是一个人回凉城。”女仆恭恭敬敬地回答。 在见到秦筝放下了手中碗筷时,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了擦手巾。 不消多时,餐厅的入口处传来轻声的脚步。 少年穿着黑色风衣,肩头微微沾了些雨,卷着一股沉木香的风进来了。 女仆们赶紧收着几个盘子趁机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25. 第25章 坦白 陈乙安打量秦筝一眼,在她的对面坐下:“外面有点下小雨,体感温度不高。” “噢,应该不冷。”秦筝的身子朝前倾了一些,面带审视,“你是不是在躲我?” 少年抬了抬眼,没吭声。 “看来还真是。” 秦筝嘀咕了一句,她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起身。 “走吧,今天是处刑吗?” “嗯。”陈乙安应了一声,率先走出餐厅。 门口的女仆正巧竖着耳朵听得来劲,见他看向自己,连忙低下头问:“有什么吩咐吗?少爷。” “去准备一条薄毯子送到我车里。” 陈乙安敛眉,拿起一旁的黑伞。 山庄中的餐厅也是独立的建筑,距离停车的地方正巧不远,他回头,看向秦筝:“我给你打伞。” 今天的陈乙安很奇怪,但是说不上哪里奇怪。 秦筝频频侧目看向一旁高了一个头的少年。 昨天还狼狈地躲着他,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这样。 同一把雨伞下,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除了细小的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还有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她朝着陈乙安默默地又贴近了一点。 有十来个小时没吸到灵气了,看来自己的人形还不如原形来的方便。 秦筝心中盘算着,等回了雨城,还是变回原形吧。 下山的路有些长,秦筝因为晕车,选择了上车就闭眼睡觉,再次睁眼,已经浑浑噩噩到凉城的捉妖司了。 她见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一个是梅修远,一个是楼瑶。 几日不见,楼瑶的状态像是隔了十几年未见,她看向秦筝时,那双眼里稍微恢复了一些生气。 “你们来了。”梅修远上前,他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练功服,脸上挂着笑,表面看起来十分亲切。 楼瑶似乎是刻意离他有些远,她也走到秦筝面前,恭敬行了个礼。 “都处理好了吗?” 陈乙安将秦筝送进屋檐下,收起了伞放在一旁。 “嗯,问了点儿事,七只治不了,死了,剩二十一只。” 梅修远淡淡一笑。 “走吧,我们去后面。” 说是处刑,其实就是将堕妖们聚在一起杀了,好方便处理尸体和血迹,每个捉妖司分部都有个这样的地方,原先是处理那些冥顽不灵的妖族用的。 秦筝看到楼瑶一副有心事的模样,贴近了问到:“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看着那些害姐姐的人是怎么死的。” 想起楼灵,楼瑶的眼中又溢出些悲伤来。 她还穿着那身和楼灵身上一模一样的青色旗袍,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挂着一颗剔透的青色小圆球。 ——是楼灵的妖丹。 也算是楼灵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秦筝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随着低沉嘶吼声的变大,也就意味着众人来到了捉妖司的处刑点。 厚达十厘米的合金结构钢笼,附上一个又一个封印法阵,这些堕妖们的妖力已经被最大程度限制,但因为身上那些血气,他们依旧嘶吼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笼子,想要挣脱束缚。 “新鲜的人类味道……” “让我吃一口,让我吃一口……” “我好饿,让我吃一口……” “饿了几天,把他们的理智都饿没了。”梅修远走近笼子,敲了敲栏杆。 那些堕妖便发了疯似的朝他那边涌去。 “人……” “香,吃……” 秦筝看着这群被欲望控制大脑的堕妖,不知在想些什么。 “准备怎么处理?”她向陈乙安问道。 少年偏头,眼里闪过极淡的温柔缱绻之色,语调沉沉:“除了妖丹,尸体要留吗?” 秦筝回想自己吸收熊妖时的场景,点了点头。 金光瞬间自陈乙安身上迸出,化作一道利剑冲向笼子。 几个呼吸间,笼中的堕妖便倒了一地。 所有的堕妖心口都被贯穿,一击毙命。 梅修远顺势打开笼子,检查是否还有活口的同时,用匕首将这些堕妖们的妖丹都剜了出来。 二十一具堕妖的尸体躺在笼子中,秦筝靠近后便凝神,闭眼。 血色之气在笼中凝聚,涌动,朝着秦筝而去。 当人形消失,雪白的小兽出现在半空时,金色的结界瞬间被立起。 梅修远朝陈乙安打趣:“你结界立得倒是快。” 他打量正在入定的秦筝片刻,用肩膀撞了撞陈乙安:“研究出她什么来头了吗?” “没空研究,捉妖司最近很忙。”陈乙安垂眸,顺手把梅修远拽出了结界,“让她呆在这里。” 梅修远轻笑着撇嘴,看破不说破。 陈乙安身边的亲近一些的异性永远只有雇来的家政张姨,每天学校捉妖司和家三点一线,学业与事业填满了他的整个生活。 据说有只百年蛇妖对他一见钟情,也是个颜绝四方的美人,但偏偏陈乙安将人拒之门外了。 他摩挲着下巴,嘴上虽然挂着笑,但眼底有暗光闪过。 陈乙安这样,是不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 “不要盯着我看。”陈乙安余光瞥见那灼灼的视线,反手递过去一个盒子,“把妖丹都装这里。” 梅修远脸上的笑容凝住:“……” 得了,瞧他现在那不值钱的样,都多余想。 这次血气的量非常多,待秦筝吸收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连带着先前吸收的那颗“神物”,如果之后能天天待在陈乙安身边吸收灵气,日常施放一些小法术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像和木禾那一场战斗中,自己的武器还是无法正常使用的。 就看那些堕妖妖丹上的血气吸收之后能到什么程度了。 秦筝推开捉妖司里那间办公室的门时,楼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倒是梅修远和陈乙安面色凝重地在商讨其他事情。 见到门被推开,陈乙安率先抬起了头。 他朝秦筝颔首:“我们需要回雨城了。” 不是准备,不是要,而是需要。 秦筝有所感应:“雨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梅修远也抬起头:“堕妖出现,事关重大,老爷子来雨城了。” “国区的捉妖师负责人将会从天南地北朝雨城赶,来总部开会。” “你的身份——” 听到这,秦筝大约是懂了。 陈乙安的那个爷爷要来雨城了,而她,作为一个来历不明与妖族极为相像的物种,极大概率不能留在陈乙安的家里。 想 到这,秦筝的心里便是一阵烦躁。 “没事。”陈乙安低垂着头,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零星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隔了好一会儿,他停下笔,看向满脸疑惑的梅修远:“怎么?那是我家,能不能留宿人,不是我说了算吗?” 梅修远愣住。 陈向松老爷子最讨厌妖族,并早对秦筝有所怀疑,如果二人在一个屋檐底下,保不齐会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秦筝不知道二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脸色难得有些臭,凑近了陈乙安问道:“你爷爷很不喜欢我?为什么你爷爷来了,我就要离开你?” “……”梅修远再次愣住。 他看向陈乙安:“她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嗯。”陈乙安抬头,眼底的墨色几乎化开,他伸手摸摸秦筝的头顶。 像是在摸印象里那颗白色毛茸茸的兽头。 “我没说过让你走,我爷爷只是——不喜欢妖族。” “不喜欢妖族,跟我有什么关系?”秦筝又凑近了些,将少年的手拿下来,径直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我这里放着的,可不是妖丹。” “看来,唐青霄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身份。” “我是——” 话还没说完,陈乙安闪电般地抽回了手。 在场两人错愕地看去,后者一脸淡然地挠了挠头:“怎么了,只是觉得头有些痒。” 秦筝:“……” 她看向了另外一个目标梅修远:“那你来感受一下,我身体里的这颗丹到底是不是妖丹。” 说罢,就是要去抓梅修远的手。 同为十六七的少年,梅修远哪见过这阵仗,他立马弹出座椅。 一旁的陈乙安也大声道:“不行!” “不、不必了。”梅修远干笑着,扫了眼陈乙安的脸色。 简直是黑得不能再黑了。 “所以你到底是——?” “我是白泽啊!虽是妖界的庇护神兽,但我不是妖族。” 秦筝难得能逮住给两个人类介绍自己身份的机会,然后有些警惕地朝头顶看了看。 “没有监控吧?” 梅修远:“没有。” 有的话某人结界立得比谁都快。 秦筝抬手一点,额间出现了两个略显棱角的犄角。 “一开始说我是狐狸,可狐狸哪有头上长犄角的。我只是现在无法恢复到全盛时期,才变成这么小。” 她的本体,原先可是非常非常大的。 梅修远一拍手:“我知道妖界,老爷子有一本古籍,叫《追溯妖族起源》上面就提到过妖界。” “我当时还以为这是哪个异想天开的人编出来的呢。” 陈乙安眼底一片暗色:“你来自妖界,那你还回妖界吗?” 秦筝眨了眨眼:“我想回去,但我没法回去。” 她伸手,指向陈乙安:“你,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集这个世界天地大势、好运、机缘于一身的人,我跟着你,大概率能回妖界。” “气运之子?原来你跟着我——是因为这个?” 陈乙安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气运之子。” 说到这,就连梅修远也沉默了下来。 26. 第26章 回程 气氛不太对,秦筝偏了偏头,此时的陈乙安已经撤开了身,不在用正脸看她。 她有些不解。 陈乙安身上的就是气运之子的气息,没有错呀? 主座的人推开椅子,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 梅修远还留着,看向秦筝的时候苦了脸。 这下好了,小少爷不高兴了。 论谁听到别人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都会不开心吧。 偏偏秦筝不懂,她问道:“梅修远,为什么陈乙安听到自己是气运之子后反应这么大?” 梅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一直都挺苦的,什么气运,好运,机缘,对于他来说,最想要留住的都留不住,这些……唉,你自己问他吧。” 秦筝听懂了一半,起身。 “行,我去找他。” “唉,你——”梅修远欲言又止,“你现在还是别问了。” 秦筝抓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一会儿问,一会儿别问。 她皱眉,有些苦恼。 曾经妖王也说,人情世故这一块,她欠缺的太多。 但妖王还说,她这样也挺好的。 秦筝不明所以。 她觉得不好,比如她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在门边思索了一会儿,她回头对梅修远说:“你放心。”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梅修远重重叹一口气。 真能放心吗? 陈乙安并没有走远,等到秦筝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窝在车里。 没有成年,没有驾照,不能想去哪就开去哪。 山庄里配备的司机也挠着头无法解读少爷的想法,毕竟陈乙安一上车就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说,他只好下车,把空间留给陈乙安一个人。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陈乙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香味,他没有转头,下一刻,一颗脑袋凑了过来。 “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秦筝一脸认真地凑到陈乙安跟前。 两个人贴得很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双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乙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所有的坏情绪在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嘶哑:“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不高兴。” “胡说。”秦筝伸出手,扯了扯陈乙安的脸蛋,“我说了,你的情绪我能看见,听见,闻见。你这小孩,怪别扭的。” “我说错话了我就该说对不起。” 又来了,又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陈乙安蹙眉,伸手拍掉了脸上那只爪子,语气冷淡:“我不是小孩。” 神兽白泽,如古籍有记载,年岁的确已有万年,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被说小孩。 又生气了?她又说错话了? 秦筝紧闭嘴巴,决定不再说话。 可是不说话怎么求得别人的原谅呢? 秦筝的脑子里浮现那些个臣子求得妖王原谅的样子,晃了晃头。 不行不行,三跪九叩的。 她又想了想那些妃子——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 也不行,她怎么哭?就算被挖了神兽丹,她都没哭过。 秦筝没招了。 她只能再次凑到少年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少年的头往右边撇,她就往右边凑。 越凑越远,直到身体失衡,一下子倒在少年的身上。 “唉哟——” 痛是不痛的,发出这个声音纯属下意识反应。 但是秦筝很快就摆烂了。 ——她不想起来。 和陈乙安贴得越近,就越是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朝自己身体里钻,不仅如此,就连肉身都感觉酥麻麻的,她将这一切再次归功于气运之子的奇妙之处。 陈乙安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又是这样。 和温泉那次一样,眼前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反应。 他满脑子都是软玉温香这个词。 软,非常软,感觉身上这副身体几乎没什么骨头,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勾人的香。 可身上这个人压上来后,自己就不动了。 陈乙安暗着眸子,看见了一双滴溜溜直转的琥珀色眼珠子。 他低声问:“你是这么道歉的?” “……”秦筝尴尬笑了一声,吸了一口沉木味儿,慢吞吞地爬起身,“脚滑了。” 两个人在车里坐得笔直。 倒是陈乙安,恨自己心智真是太不坚定。 略施美人计,他就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揉揉太阳穴:“下午就启程回雨城了,等见到我爷爷——” “放心吧,我不会变成原型的。”秦筝拍着胸脯打包票。 陈乙安再次扶额。 真的很有割裂感啊,一张偏御姐的脸总是做出这种小孩似的动作。 他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秦筝的头。 后者将脸凑了过来。 “你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陈乙安撇开头,掏出手机给梅修远发消息。 秦筝也低着头看手机。 回去要问问鸽子一家,怎么在这个世界赚钱,她也想拥有一个自己的手机。 陈乙安见她的眼睛一直看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禁问道:“你想要这个?” 他晃了晃手机。 秦筝点点头,纠结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我没有钱。” 刚收到消息正打开前车门的梅修远听到了这句话,噗嗤一笑。 “钱?” 他将一个木盒子递给秦筝,并说道:“我们家小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喏,你的东西,拿好了。” 秦筝接过来打开一看,浓烈的妖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几十颗裹满了血气的妖丹,其中一颗看起来尤为眼熟,似乎是木禾的。 她关上盒子,妖气便消失了。 看来这个盒子还能隔绝妖气。 她将盒子抱在怀里:“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梅修远一噎,闷声不响地系好了安全带,决定不再搭理秦筝这个死脑筋。 陈乙安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秦筝那是万分折磨,晕车的感觉刚上来,就得上飞机,觉也没睡踏实,又被赶下飞机坐车。 等到雨城的时候,天也黑了。 打开那扇有些熟悉的门时,张姨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 “张姨。”陈乙安对着张姨道,“帮我再准备一间房。” 他的身后,那身穿白色练功服的梅修远走了出来,朝张姨打招呼:“好久不见,张姨。” “小远?”张姨的脸上爬满了笑容,“你这孩子,也来雨城了?” 她朝后面看了看,发现还有个刚从车里爬出来的蔫蔫的身影,有些犹豫道:“少爷,天色有点晚了,不用多准 备一间房吗?” 秦筝抬头,说话的正是几日未见的衣食父母,感觉分外亲切。 晕车实在是太难受了,关键是人类的药物对她起效甚微。 她有些蔫蔫地道:“不用,我就住……” 话说到一半,秦筝突然想起来,张姨没有见过她。 陈乙安正巧这时候道:“之前不是收拾出来还有一间,就让她住那吧。” 张姨道:“这怎么行,这不是那个——” 这不是小狐狸住的吗?怎么能让客人和妖族住一间? 她想到了什么,疑惑地朝后看了好几眼。 对了,那只小狐狸呢? 或许可能是少爷知道老爷这次要来雨城,所以小狐狸就没带回来了吧? 想罢,她道:“赶紧进来说。” 秦筝没什么精气神,决定吸收一些血气来缓解自己的症状。 家里还有张姨这个普通人在,所以她决定去29号。 她轻轻拽了拽陈乙安的衣角:“我去一趟29号。” 陈乙安轻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已经是临近晚饭时间,29号住宅一如既往的有些吵闹。 “左羽,我塔麻的要杀了你!” 左小莹把手里的蛇模型丢在地上,气急败坏,挥舞着拳头就朝自己的哥哥冲去。 “诶,诶,妈妈!妈!”左羽满客厅乱跑,“这个左小莹想谋杀亲哥!” 岳秋水扶额:“……” “你们两个能别吵了吗?再吵下去等你们爸爸回来肯定要送你们滚去学校住。” 一听到要去学校,两个人瞬间闭上了嘴。 不要啊,不要去学校住宿,那不就是被剥夺了自由吗? “叮咚——叮咚——”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 三人面面相觑。 “老爸什么时候这么礼貌还会按门铃了?” 左羽嘴里嘀咕着走过去开门。 “老爸,你不记得密码了……吗?” 他的声音顿住了。 门外那哪是什么中年男人。 一阵带着清香的风拂过左羽的脸庞,他愣在原地。 刚刚过去了个——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那高挺的鼻梁,纤长卷翘的睫毛,凝如玉脂的皮肤。 雨城的天气今日看来也并不好,小雨,刮风,开门时掀起微小的气流,卷起那头及腰的长发。 秦筝恹恹的进门,门内的岳秋水屁股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是您?!”她连忙迎上门口的秦筝,“您从黄凉山回来了?” “嗯——有多余的房间吗?”秦筝拢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连带着声音也有些萎靡。 “有的,我带您去。” 两个身影消失在客厅,留下门口的左羽和饭桌旁的左小莹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谁啊?妈妈的朋友吗?”左小莹回头望去,“妈妈有这么年轻的朋友?她看起来连二十岁都没有吧?” 门口的左羽反应了过来,他啪地一声关上大门,走到左小莹面前,面色严肃。 左小莹莫名其妙:“你干嘛?” “左小莹,你看到了吗?” “什么跟什么?你失心疯了?” 左羽在左小莹旁边坐下,神情恍惚:“看到那张脸了吗?那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有感觉吗?” 左小莹:“……” 她看了看还沉浸在刚刚惊鸿一瞥之中的哥哥,再次觉得这个左羽的大脑和常人有些不同。 27. 第27章 3年 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只有岳秋水一人。 左羽眼巴巴凑上去:“妈,那是客人吗?” “是啊。”岳秋水睨他一眼,“你不是见过吗?” “我?见过?怎么可能?!”左羽瞪大眼睛,“有这么漂亮的仙女,我肯定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不出意外的,左羽吃了个大逼斗。 “说什么呢。”岳秋水回到客厅重新坐好,回头看了眼客卧的方向,“你们两个还记得上次来过的那只神兽吗?她就是。” 左羽和左小莹再次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左羽一脸郑重地看向岳秋水:“知道了妈,从今天起,我就是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信徒。” 他又吃了一记大逼斗。 岳秋水:“没个正经。”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了,你们爸爸叫我去趟公司,你们在家乖乖的啊,要是大人有什么吩咐,你俩就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知道了。” 岳秋水离开了。 左小莹看向自家哥哥。 那眼睛都快飞进客卧了,太没出息了吧? 不过——神兽大人真的很好看吗?她刚刚都没有仔细看到。 左小莹凑到左羽跟前:“诶,我刚刚没注意,那大人和你追的那个什么星,什么——RX还是什么里的C位,谁好看啊?” 提起正主,左羽撤回了眼神,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妹妹。 “喂,一个是爱豆,一个是神圣的大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 左小莹不经惊叹左羽的墙头草能力。 秦筝来到客卧后,便着手开始吸收起妖丹上的血气。 但是她惊讶地发现,这些堕妖的妖丹也能被她吸收,这是先前全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身为一介庇护神兽,在妖界时候主要吸收空气中的灵气还有妖族们的供奉之力。 所谓供奉之力,便是妖族们对于她的信仰,以及正向的情绪。 但是妖族们的妖丹,她是无法吸收的。 难道——是因为堕妖已经不属于妖族? 她捻起其中一个妖丹,开始入定。 一直到临近夜晚十二点,有人再次按响了29号宅邸的门铃。 岳秋水夫妇已经睡下,只有两个年轻人还在各自的房间里熬夜。 岳秋水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推了推身旁的丈夫左岳。 “老公,门铃是不是响了?” “门铃?”左岳被推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谁这么晚还会来?” 下一秒,门铃又响了一声,夫妻俩齐齐坐直身体。 真有人? “你睡吧,我去看看。”左岳披上外衣,穿着拖鞋出门了。 岳秋水凝眉,还是选择下床换衣服。 门铃再次被按响,左岳及时打开门,这时就连楼上两个小的都跑出来看。 “左羽,你是不是点外卖了?” “有病,这么晚还吃什么外卖?” 两兄妹在楼上吵着,低头向楼下看去。 门打开了,左岳看清来人时,身子猛地一抖。 “陈、陈少?!” 楼上两兄妹听见父亲口中的称呼,两人皆是虎躯一震,对视一眼—— 大魔王这个点来他们家干什么?!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陈乙安穿着一身睡袍,看起来像是睡了一觉刚爬起来就来敲门了,“秦筝在你们这吗?” “秦筝?”左岳挠挠头。 没听过这名啊? 他刚想摇头否认,妻子岳秋水从屋子里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陈先生,您来找大人吗?” 陈乙安一愣,想起秦筝对于妖族们的特殊身份,还是淡淡点了点头:“她下午来的,现在还没回来,我来问问。” “大人她好像闭关了,您——我带您去看看?”岳秋水眉目温柔,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 左岳这才想起来妻子和他提过一句家里有位大人暂住着,他看向陈乙安有些尴尬。 关键,老婆也没说那位大人的名字啊,真不怪他吧? 楼上两小只缩回了头。 “我去,大魔王这么晚来找大人?” “你知道什么,听说大人本来就和大魔王住在一起的。” 左羽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呐喊了一会儿,继续道:“这么刺激?!” 陈乙安似乎是听到自己被议论,在走廊拐角处时微微朝上看了一眼。 两小只立马被吓得赶紧噤声。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秦筝已经变回了白色小兽的模样,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木盒中所有的妖丹尽数飘在她的身周,血红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向她的体内。 ——她好像,变大了一圈? 陈乙安声音很轻:“你知道她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吗?” 对于秦筝,他了解得少之又少,不如直接开口问妖族。 岳秋水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陈乙安眼中的光暗了下来,他垂下眸子,似是思索了一阵,缓缓道:“行,那让她待在你们这里吧。” “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岳秋水受宠若惊:“没事的,能为大人提供帮助我们也很开心。” 陈乙安离开了。 留下鸽子一家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大魔王——咋突然这么好说话?” 左羽小声开口,被左岳瞪了一眼。 岳秋水也摸不着头脑。 秦筝不是他们妖族的守护神兽吗?为什么捉妖一族的继承人会对她这么优待? 这一切,众人都归根在秦筝尊贵的神兽身份上。 翌日,众在册大妖与各地的捉妖师负责人都汇聚一堂,开启了国区难得一遇的大型会议。 堕妖一事放出,所有人脸色骇然,就连不少大妖都深感惊讶。 岳秋水也在其中,她回想起秦筝面前那一颗颗带着血红之气的妖丹,心中了然。 会议持续了一天,从议论、提案、到具体分配,众人散场已经是深夜。 所有的人与妖都满面疲态。 岳秋水挽着左岳的手,被身后的陈乙安叫住了。 夫妻俩一脸懵,出门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三个人。 秦筝的房间内,灯一直都亮着。 陈乙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妖丹在逐个减少,与昨天相比少了四枚。 ——她好像又大了一点,头上的犄角更长了些,脸上的模样变得没有那么稚嫩了。 只是,按照妖丹的数量上来算,她还要好几日才醒吧?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陈乙安皱眉,拿起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两个大字——爷爷。 他呼吸一沉,离开了房间,并和一旁站着的岳秋水道:“之后我每天晚上八点都来看她。” 岳秋水:“啊?哦。” < p>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 接下来,陈乙安每天晚上放学后,先回捉妖司处理事务,又急匆匆来一趟瑶清苑29号,呆个半小时,再急匆匆回到捉妖司总部。 从一开始有点胆战心惊的鸽子一家,现在也习惯了大魔王天天来家里的事实。 岳秋水看在眼里,心也是沉了下来。 看来这个捉妖一族的继承人,对她们神兽大人颇为不一般啊。 本以为五日后的秦筝会解除入定,但陈乙安发现,最后一颗木禾的妖丹吸收得尤为缓慢。 他有些无奈,默默收起了带来的一沓资料,上面写着几个清晰的黑字—— 雨城一中入学手续。 日子还得继续,陈乙安的日子从最初的三点一线,变成了四点一线。 左家成为了他每天的必经之地,就连有时候不去学校的日子,他都会在左家呆上一阵子。 而时间,一晃而过就过去三年。 左羽和左小莹和陈乙安同龄,二人上了大学后就离开了雨城很少回家。 陈乙安的成绩很好,京城那边,甚至是国区外的学校都接连致电过,但他毅然决然地留在了雨城。 这周临近清明,兄妹二人放了假便提前回了雨城。 “哎我说,还得是家里舒服。” 左小莹难得赞成地点点头:“还真是,一回家感觉妖力就顺畅得很啊。” “咱们大人还没出关吗?”左羽托着下巴,三年前的那一次惊鸿一瞥,在他的脑海中还挥之不去,自此之后他发现,追什么星好像都没自家神兽大人的脸得劲。 “咱也不知道。”左小莹百无聊赖,“你说,大魔王清明不回京城吗?” “回京城?”左羽摆摆手,“大魔王来我们家可是全勤,回京城干什么?” “可是——陈氏一族的根基不就是在京城吗?”左小莹疑惑。 说到这,左羽鸡贼地左看看又看看,贴近了妹妹低低道:“你没听说——大魔王其实不是陈家人吗?” “哈??”左小莹无语地瞥了一眼左羽,“你又哪听来的野史?大魔王姓陈,又是陈氏这么多小辈里面唯一被指定的继承人,陈家疯了不成,放着直系血脉,把这么大的家产给一个外人?” 话音刚落,门铃被按响。 岳秋水和左岳今天刚好还没回来,家里只剩下俩兄妹。 两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会说曹操曹操到吧? “我说,左小莹……咱家门的隔音……好使吗?”左羽捂着自己的嘴,就差没给自己两大嘴巴子。 左小莹也捂着嘴疯狂摇头。 她恨自己嗓门大。 而与此同时,那已经沉寂了三年的客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变成了狂喜。 左羽感觉自己都快精分了,大悲大喜在一瞬间交织,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地震了。 一头银发的少女着一件白色的无袖曳地长裙从回廊中走出,洁白的睫羽纤长如蒲扇,一双冰蓝的眸子隐隐透着惺忪的睡意。 她五官明艳,肌肤白得透光,在一身白裙的映衬下更是浑身散发出令人几欲膜拜的神性。 兄妹二人都惊得忘记了说话。 “你俩在家啊?” 秦筝稍一歪头,那满头银发便自头顶而下开始变为黑色,冰蓝的双眸也变为了琥珀色。 “我睡了多久了?——哦对,有人在按门铃,你们不开吗?” 28. 第28章 纷乱的心绪 这一觉,秦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是在吸收完所有妖丹和血气之后,神兽丹虽然还未恢复,但灵力足以支撑她使用各种法术了。 “你去开门!”左羽朝左小莹挤眉弄眼。 左小莹扁扁嘴:“我不去,你去,刚刚那些话都是我说的,我可不敢去。” 左羽恨铁不成钢,但偏偏大魔王就在门口,他瞅着妹妹逃避的模样,心下一横,认命地从椅子上起身。 左小莹见有人替自己冲锋陷阵,视线落回自家神兽大人的身上。 不愧是让她哥惦念了三年的神颜,简直是惊为天人,男女通吃。 她有些拘谨地蠕动到秦筝的面前,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 “大人,您睡了三年了。” 秦筝一愣。 “三年?” 三年对于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那少年来说—— 秦筝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今年是不是20岁了? 门在这时打开,有些微凉的风从外面灌进屋子内。 这两天临近清明,雨城一直是纷纷小雨,也是应了城市的名。 左羽一打开门就躲到了旁边。 这几年大魔王又变成了那副不好说话的模样,近来来左家也是,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每天都是来一趟取房间里呆半小时又走了。 ——但好像左家这两年的生意也正是因为大魔王的提携变得蒸蒸日上了? 左羽小声道:“你、你来了。” 陈乙安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他穿的一身黑衣黑裤,显得更为庄重一些。 ——这个样子,莫不是要去扫墓? 这是左羽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陈乙安的步子迈得很大,微低着头,似乎并不关心屋子里到底还有谁在。 直到一双光溜溜的脚踩下地板,又缩回了长裙裙摆之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陈乙安。”秦筝将头微微扬起,“你头发变长了。” 日思夜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炸得陈乙安的头有些昏昏的。 在那双琥珀色眸子紧盯着自己时,他觉得自己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了。 有些埋怨的话他想说,说为什么这一觉睡了三年,中间也不醒来看看。 还有些如释重负的话,又或者是表达想念的话,这些在说出口时,都变成了一个字。 “嗯。” 陈乙安抬起手,想要摸摸对面人的头顶,但不知为什么,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所以他将自己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也行,这样也挺好看。”秦筝眯眯笑着,眼睛弯成了一抹月牙。 陈乙安留了刘海,能盖住那副看起来凶凶的浓眉,所以第一眼便没那么不好相处了。 他还成熟了许多,包括周身灵力的变动,还有那些无法嗅闻到的内敛的情绪。 意思是,她无法感知他的情绪了。 秦筝又看了他良久,说道:“我饿了。” 相同的三个字,陈乙安的记忆又回到了三年前。 在黄凉山时,秦筝才刚变成人形,醒来后便说了这三个字。 陈乙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的。 不在做梦啊。 “走吧,我带你吃饭。” “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左羽和左小莹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好像被当成背景板了?! 秦筝也突然想起了有这俩人的存在,临近门口的时候顿住脚步,手中弹出两道冰蓝的光各自飞向兄妹二人,随后脚下不停地走了。 待二人离开后很久,两个还在原地发呆的小鸽子突然听到了从精神海里传来的声音。 “这是赐福,晚些再来找你们,我先去吃饭咯。” 提起吃饭,秦筝连语气都有些上扬。 但此时的她如果头顶有耳朵,双耳肯定是耷拉下来的。 “三年啊,原来我有三年没吃饭了。” “那我得少吃多少美食啊。” “我感觉很饿,但是又没那么饿,是因为辟谷回来了?” “不会吧?那为什么会感觉饿?” 陈乙安只是静静地偏着头看她,没有搭话,任凭秦筝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着。 他将秦筝领到一辆漆黑的流线型车前,轻声道:“上车。” “上车?!” 秦筝惊讶:“你会自己开车了?” “是。” “可是——我们不回家找张姨吗?” 陈乙安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淡淡:“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让她回主宅了。” 秦筝呆呆地坐进了车里。 这个意思是——当时张姨来到瑶清苑,也是因为自己? 她侧目看向主驾熟练启动车子的少年。 哦不,现在好像不能叫做少年了,而是改为男人。 毕竟早在妖界的时候,听闻那会儿的人类男性十六岁便成婚,女性还要更早一些呢。 她有些好奇:“陈乙安,这三年你成家了吗?” 刚启动还没拉手刹的车子在原地被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陈乙安有些错愕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 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的秦筝面露纠结,于是替自己解释道:“我只是……在妖界听说的,那时候人类男性二十岁小孩都能满地跑了……” 主驾的男人轻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我们这里二十岁还在读书。” “哦,读书。”秦筝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她也想去学校读书呢。 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本意是想和这个移动聚灵阵多贴贴一些。 “那我还能去吗?” 闻言,陈乙安想起了自己办理的那份一中入学手续。 几个呼吸间,他沉淀好了情绪,起身越过秦筝,并道:“可以,但我不在高三了。” 男人身上熟悉的沉木香瞬间萦绕在鼻腔之中,秦筝吸了两口,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三年,陈乙安就从原来那个容易害羞的少年变成距离她这么近也不紧张的男人了? 还在感慨人类成长速度的秦筝甚至凑近了自己的鼻子,深吸了两口浓郁的灵气。 真不紧张? 实则不然。 陈乙安扯着副驾驶安全带的手发紧,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和秦筝的贴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哑得有些耐人寻味。 “你……学学怎么系安全带?” 男人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一下子放大,就连秦筝也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视线。 咔哒一声,安全带被扣上。 再次看过去时,陈乙安已经面色淡然地系好了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车位。 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把她那只会害羞的少年还回来啊!!! 秦筝频频看向左手边的人。 陈乙安的余光注意到了那颗晃来晃去的脑袋,轻笑一声:“想问什么?读书?还是——怎么系安全带?” “我……” 秦筝有些发懵,意识到自己的心绪被打乱,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气。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陈乙安这张脸简直是对她最大的武器。 “安全带下次我自己系。”她镇定道,“还有读书的那个事——” “我在读大学,还是一样,你需要学会前面的知识,自己通过考试,才能进我的学校。” 陈乙安的语气一转。 “现在下午两点,吃些甜点垫垫肚子,晚上再吃正餐,好吗?” “啊,好。” 秦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已经将方才陈乙安说的话逐字分析。 ——他真的不一样了。 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现在他说的话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有着明显的主导性。 这也让秦筝意识到,一个少年的成长是非常快的。 但是对于读书,她还有些不解,遂问道:“是不是在考试之前,我不能和你在同一所学校学习。” “是。”陈乙安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轻轻敲击着,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突然想到了三年前秦筝说的话。 那些直白的,纯粹的话语,言语中是只想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明显意图。 虽然,这些可能都因为自己的“气运之子”的身份。 时隔三年,他的想法已然发生了变化。“气运之子”又如何?人在身边不就好了吗? 他微微侧头,看清了秦筝纠结的小表情,挑了挑眉。 心情愉悦。 脚下油门深踩,发动机便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低调的黑武士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飞速穿行,仅一会儿,二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秦筝惊讶地发现,坐在陈乙安的车上,她居然不晕车! 心思流转期间,那沉木香已经快速地接近便离去。 ——他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刚一抬头,一件薄西装被丢在了身上。 “披上,外面有些冷。” 再定睛看去时,主驾的门已经被关上,只有车窗上透出的男人模糊的背影。 秦筝眨了眨眼,将那件充斥着沉木香的外套披在身上,也是如释重负地解开了裹在身上的御寒灵力。 虽说现在灵力自由了,但相比鼎盛期还是九牛一毛,自己还是省着点用吧。 “快看快看,那不是我们学生会长吗?” “啊?不是放假了吗?会长怎么还在学校附近?” “会长的车也太帅了吧……有事想当会长夫人的一天。” 秦筝的耳朵很灵,副驾驶的门刚被陈乙安打开,不远处那些女生的议论声便已经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顺着声音望去,几个年轻的女孩站在屋檐下,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我去,那是谁啊?会长怎么帮她开门?” “看不清脸啊,急死了!” “好像是个女的吧?看起来挺高的有一米七吧?” “会长一八五呢,两个人就差了一个头,感觉那个女的穿了高跟吧?” 看不清脸?高跟? 是在说自己吗? 秦筝掀开裙摆,看向自己那用灵力包裹着的双脚。 可是她伴生的这条裙子压根没有鞋子啊!在人类世界怕硌脚就只能花点灵力了。 “你没穿鞋?” “我还以为……啧。” 沉木香一下贴了过来,惊呼间,秦筝发觉自己已经被陈乙安横抱了起来,而正对着自己的,是那分明的下颌线和喉结。 他的表情有些自责,声音也柔和了些:“我还以为你在左家只是脱了鞋,是我没注意到。” “甜品店是我注资的,一会儿你在休息室等等,我让人送一双鞋过来。” 29. 第29章 扫墓 秦筝只觉得脸有些热。 在妖界天不怕地不怕的,在众目睽睽下享受万妖朝拜,被妖族们亲吻手背,但唯独——没被当众抱起来过啊! 她推搡着陈乙安。 “你放我下来,我脚上有灵力,我能走……” 话说了一半,只感觉腰上的手紧了紧,待看清那双不由分说的眼睛时,秦筝闭上了自己的嘴。 她干脆把头埋进了长发之中。 看不见,看不见。 “这也太亲密了,不会是会长的女朋友吧?” “咱会长那不近人情的样,还能有女朋友吗?” 听着议论声,就知道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看自己。 秦筝小声催促:“你快点,走快点。” 脸贴着隐隐散发热气的胸膛,传来一声沉闷的轻笑。 她不解地抬头,后者刚好将头微微低下。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想当年,你在温泉和少男几乎要脸贴脸的时候怎么不见得害羞? 秦筝沉默。 那是两码事。 甜品店就开在雨城大学的边上,是校门口最醒目也是店面最大最豪华的店铺了。 一个开在校区的甜品店居然区分了大堂和贵宾休息室,甚至还有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当身体被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时,秦筝才抬头看清周围的景象。 灰黑色的整体色调,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靠里还有一间浴室。 这个装修风格,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回想了一会儿,她有些惊愕道:“这不是你的卧室吗?” 东西少得可怜,又被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架子上摆放的一两本折页的书能证明这里偶尔有人来过。 “嗯。”陈乙安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我很少回瑶清苑的家,现在都住在这里。” 他走向门口:“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甜品。” 秦筝欣然点了点头。 满屋子的沉木香气,她赤着脚走下床,正好听见陈乙安遗留在玄关的手机响了。 走过去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着“爷爷”二字。 啊,话说起来,在这一觉睡醒之前,正是陈乙安的爷爷来雨城的时候吧? 可惜了,那时候没能见到。 她推开手机,将电话置之不理。 电话很快被挂断,但紧随其后的,是叮咚叮咚的手机提示音。 秦筝又将脑袋凑过去看。 两条明晃晃的信息浮在锁屏上。 【hhh:乙安哥,怎么不接爷爷的电话?】 【hhh:乙安哥,今天几点的飞机回京城?】 hhh?谁啊? 不过话说回来,陈乙安原先计划今天要去别的城市吗? 她躺回了床上,任凭手机再怎么叮咚响也不理会了。 房门很快被再次打开,陈乙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之上,放了五六分颜色形态各异的甜品。 秦筝立马坐了起来。 噢——是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们。 陈乙安连带着托盘一起放在茶几上,走到床边,弯腰—— “干什么?” 秦筝一惊。 “带你去洗手。”男人微屈着身子,眼瞅着面前的人朝后仰,便更向前倾了半步,“起来。” “不要,我自己走。”秦筝又往后缩了一些。 最终,陈乙安挑眉,站直了身体。 正当秦筝觉得对方已经放弃抱她的想法时,自己的双腿被轻轻一拽,连带着整个人被拽进了温暖的怀里。 秦筝:“……” “鞋子没来之前你就老实一点?”陈乙安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筝看了他的耳朵尖半天,也再没见过那抹青涩的粉红。 在她慢悠悠吃甜品时,那放在玄关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原本还背对着秦筝兀自站在落地窗前思索着什么的陈乙安转过身来,接取了电话。 “嗯,你给他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点了挂断。 界面上那一条条消息此刻也都弹了出来。 秦筝在打量他的表情,果然,在划了一会儿后,陈乙安的脸色说不上冷,但绝对不好看了起来。 他抬头:“你是不是——看到消息了?” 突然被提到的秦筝刚将一大勺裹满了果酱的蛋糕放进嘴里,眨巴了一下眼睛。 看了,又没看。 她果断选择了摇头。 这么多条消息,手机少说响了几十次,她只是粗略扫到了其中的两条而已——真的不算看了吧? 陈乙安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最后开口道:“鞋子和衣服到了,等你吃完,换好衣服,陪我去个地方。” 秦筝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甜品。 然后呢?说完了吗?去哪里?去京城? 喂,咋不说清楚就走了? 看着那再次被关上的门,和陈乙安一起消失在屋里的还有那只刚才一直叮咚作响的手机。 算了,不想了。 她抬起勺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清明时节雨纷纷,就算正值清明假期,路上的人也十分少。 秦筝已经换上了一身陈乙安为她准备的衣服鞋子,两人正驱车赶往目的地。 但是具体往哪里走,她也不知道。 陈乙安上车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车子越开,便越往山里去。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直至开完一段盘山公路,两块巨大的漆黑色石碑映入眼帘。 上面刻着烫金的大字——清和陵。 陵? 还在看向车窗外的秦筝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一方方墓碑便撞进了视线之中。 这里是陵园。 车子在停车场停好,陈乙安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束花,和一个篮子。 “你来……扫墓?” 这个词早在她那个时代就听那些小妖提过,是从人界传回来的,后来扫墓这个行为在妖界也逐渐盛行。 “嗯。”陈乙安目光清冷。 陵园建立在深山之中,一下雨,山间便起了层薄薄的雾。 “这里都是大理石砖,有些滑,你扶着我小心些走。” “没……” 那句没事还没说出口,男人转过身去。 一身漆黑的衣服融进山间蒙蒙的雾气之中,显得尤为孤寂。 秦筝心中升腾起一个猜测,小跑两步追上陈乙安,将手轻轻搭在了陈乙安提着篮子的小臂上。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埋怨:“不是说你们人类探望死去的亲人,要穿素色的衣服吗?你怎么还给我准备了一件彩的?” 一身出挑的粉色连衣裙,搭配米白色玛 丽珍,显得更为活泼动人。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的路,最终在两块四方的墓碑前停下。 陈乙安弯下身子,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又打开篮子,将放在里面的酒和水果等祭品一一拿出来,仔细地摆好。 这是秦筝头一次见到陈乙安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 他手中的动作非常细致,像是在摆放什么艺术品,而秦筝的视线,也顺着落到了墓碑的字上。 左边写着:陈延先生之位。生卒:2045-2077。 右边写着:关秋心女士之位。生卒:2047-2077。 没有提字,只有两张微笑着的照片。 照片上,二人的眉眼和轮廓逐渐和面前这个才满二十岁的男人重叠,秦筝只觉得手指有些发僵,就听见陈乙安正低低地说着什么。 “爸、妈,又是一年了。” “今天我带了个女孩儿来看你们,人多些热闹。” “是我没让她穿这身压抑的黑衣服,换作你们,也一定觉得她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 这也是秦筝头一次听见陈乙安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他就半跪在墓碑前,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说的话,永远只有喜,没有忧。 就比如他只说,此去某个区域打下多少丰功伟绩,但他不说内忧外患,捉妖司差点被一锅端。 他只说在学校成绩有多好,应付起学业和失业都易如反掌,但他不说每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 秦筝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从来没有扫过墓。 她没有亲人,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百年或者千年一换的妖王迭代,妖族虽比人类长寿,但也并非永生。 可神兽与天地同寿。 她不会老死。 原来扫墓说的都是这些话啊。 琐碎的生活小事,还有零零碎碎的情绪。 但一块石碑上下,是天人两隔。 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语,此刻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秦筝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听着墓碑前的男人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任何埋怨。 何来的埋怨。 今天在陈乙安的手机上看消息时,看见了时间。 2091年4月7日。 距离2077年已经过去了14年,陈乙安的父母在他六岁那年,便与世长存了。 秦筝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三年前自己说他是气运之子时,他有这么生气。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梅修远会说“他一直都挺苦的”。 她将手轻轻放在陈乙安的背上拍打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一个半跪着,一个站着,就这么静静地在墓园待了许久。 期间隔壁有好几户人来扫墓,都是匆匆放下祭品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进山时渐停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陈乙安撑着手,想要站起身来,但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膝盖有些僵硬了。 纤细的一双手递到他面前,男人怔愣一秒,便握上那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几乎柔弱无骨的触感。 他只是短暂借力,便很快松开。 “又下雨了,我们下山吧。” 30. 第30章 离别 下山的路还是原路返回。 秦筝问道:“我们回瑶清苑吗?” “嗯。”陈乙安点头,停顿了片刻后,他又道,“我会叫张姨从本宅回来,除此之外,我帮你安排了一个家教。” “他会在家中教导你学习,并在你学完高三的课程后,安排你进雨城一中读书。” 等等。 秦筝思考。 陈乙安什么时候安排好的这么多事情?难道是——刚刚在甜品店时,第二次拿着手机出门的那次? 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安排好所有事情? 莫非——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接下来的那句话。 “我要回京城,那边太乱,我不能把你带过去,你在雨城安心学习。” “不出意外的话,三天我便能回来。” 胡说。 “三天你就能回来的话,我入学的事情为什么是家教安排,而不是你?” 秦筝平静地道。 车速放缓了些,恰好在红灯停下。 陈乙安侧头看她,语气里有淡淡的歉意:“我只是——” 秦筝打断他:“你可以很直白地跟我说所有事情。”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沉默,红灯进入倒计时,随着数字的倒数,灯光由红转绿,后车的喇叭响了起来。 陈乙安这才转过头,松开刹车。 他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爷爷不喜欢我呆在雨城,这次回京城,一来是为了突破捉妖族的下一个传承点,二来是为了处理京城的一些琐事。” “三天能回来是最好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 于是秦筝问道:“那最坏的结果呢?” “最坏——”陈乙安笑笑,“没有最坏,只有最迟,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一年内将京城的局势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说出这句话时,秦筝听到了十成的自信。 她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你的学校是不是要转到京城去了?” “是。”陈乙安颔首,“京大的邀请函对我一直保留,先前会留在雨城,也是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 秦筝努了努嘴。 知道对方因为自己在雨城停留,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在她看来,她觉得是理所应当。 思及此,一丝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看在你等我的份上,我会尽快考到京城去的。” 后者轻扫她一眼,打趣道:“神兽大人,人类的书可不是这么好读的。” ** 陈乙安走了,临行前,他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雨城似乎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安排。 实则不然,雨城大大小小从捉妖司到学校的事情,其实陈乙安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剩下的,只有秦筝这个突然醒来的变数。 他在接打电话的时间中离开的,甚至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秦筝坐在客厅中,一下又一下地按着电视遥控器,直到一小时后门铃被按响。 门口出现的人令秦筝有些意外。 居然是林阳。 “秦小姐。” 二十度不到的天气,林阳愣是忙出了满头大汗,到达瑶清苑16号的不止他一人,还有背后一溜烟的人。 秦筝让开一个身位,看向门口停着的小货车,有些好奇:“你不和陈乙安去京城吗?” “去呀。”林阳招呼着身后的人将一箱箱东西卸下,“老爷急的只有少爷,我晚两天再去,少爷叫我留着先把您的事情处理好。” 他抽空打量了一眼秦筝。 林阳并不知道秦筝就是当年从培养所拎回来的那只小兽,少爷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 只说家里会住进去一个女人,年龄,来历,少爷什么都没说。 但初次见到,没想到对方这么漂亮。 跟少爷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要知道,瑶清苑16号可是少爷的亲生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啊。 想到这,林阳又补充道:“这是少爷送过来的一些学习资料,还有您日常穿的一些衣服。” “有些限量的要晚几天,品牌那边要挑选过亲自让人送过来。” 限量? 听不懂。 秦筝摆摆手:“穿的而已,几件就够了。” “对了。” 林阳语气一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少爷让我带给您的,手机,还有银行卡。” “您的身份证需要一段时间,应该是三天后有人送来,我后天就走了,没办法给您亲手拿到。” 他又偷偷打量了秦筝一眼。 这个时间补办身份证?又或是——压根没有身份证? 而且连随身的手机都没有—— 难道前面这个女人是妖族变的?! 林阳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抓住手里的东西。 秦筝顺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放的是自己日思夜想想要拥有的手机。 她的眼睛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语气也轻快了起来:“谢谢。” 趁那些工作人员将大大小小的箱子等搬进客厅的时候,秦筝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研究刚拿到手的新鲜玩意儿。 她对于手机很陌生,也只是看陈乙安用过。 大部分文字还是能看懂的,剩下的就是—— 她拿手机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就亮了起来。 好神奇。 手机是已经被开过的,她胡乱点了一通,在通讯录里发现了唯一的联系人,备注是陈乙安。 用这个,就能联系上他了? 秦筝试着点下拨通,但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一直有个机械的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噢——好像在飞机上,是没有办法使用手机的吧? 她又点进微信。 这是陈乙安最经常点的图标了。 她的微信已经被注册过,实名也是陈乙安的,而列表中唯一一个联系人,也是陈乙安。 发微信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对方下飞机就能看见了? 她将手点到了那个对话框上,弹出来一个电子键盘。 可关键的问题出现了——虽然她识字,但是她不会拼音,没有办法输入。 秦筝有些沮丧。 可她很快发现,有语音输入的功能。 她又将手按在语音条上,逐字上面的提示。 “按住说话” “松开发送” 她按了许久,才说了两个字: “你好。” 然后又隔了很长的时间,才松开手发出去。 < p>这条语音长达十几秒,只有中间短短的一秒有“你好”这个词。 原来是这样用啊。 这次,她又缩短了按下和松手的时间,又发了一条“你好”。 语音只有一秒,刚好将你好两个字录进去。 秦筝很满意。 她窝在房间里,研究了手机很久,直到房门被敲响。 “秦小姐,我带着工作人员先走了。东西放在客厅,晚些安排了家政来替您收拾。” “还有,张姨也会在晚饭前到这里,剩余的事情我明天和您沟通。” 是林阳,但秦筝此刻沉浸在手机点点点的乐趣中。 她抬起头,敷衍了一声:“知道了。” 林阳在门外挠了挠头。 若是换成雨城其他家族的大小姐,多半会出来客气地说上好半天的话,然后再送他走。 这秦筝小姐样子——倒像是他们两人非常熟络一样? 林阳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道自己最近总是猜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来来去去了很多人,但只有张姨和家教留了下来。 而陈乙安,自从离开雨城后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微信不回,就连电话拨过去也是一直在关机状态。 “你——确定之前没有学过?” 家教手中翻阅着手中一张张试卷,面露惊讶。 从一开始做小学的题目也是全错,但仅三天,对方便能将初中的题目做得全对。 这可是全对,有些时候,初中的老师做题都会不小心踩进设题陷阱中。 她的记性非常非常好,说过的要点一遍就能记住,然后融会贯通。 “老师,高考是什么时候?” “高考啊……”家教闻言,一愣,“每年的6月7和6月8,是固定的。” 她打量面前的学生。 首先,长得非常漂亮,比电视中的那些大明星还要漂亮。 其次,就是非常怪异。 聪明,但对方的知识库就犹如一张白纸。 她这才意识到当时承接下这份工作时,为什么对方要和她说—— “高三前的知识教完,就根据她的水平安排插班。” “可能会学得很快,不要惊讶。” 家教捏紧了手中的试卷。 我的天老爷,说是快,但没想到这么快啊! 秦筝点头,然后又开始埋头做题。 陈乙安到底还是没能在三天内回来,但第三天的时候,倒是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家门口。 “唐青箫?” 秦筝错愕地看着面前一身休闲装的少年,一时没敢认。 和先前在黄凉山时简直判若两人,从人形上来看,少说年轻了十岁。 “大……”唐青箫的视线越过秦筝,看见了她背后的家教老师,连忙改口:“秦筝,我也来上课。” 他咧嘴笑笑,看得秦筝倒退一步。 “你这——真是来上课的?” “是呀。”唐青箫看着她,眨了眨眼,“几天前,小陈找到我,让我今天来找你一起学习,他还让我之后和你去学校读书呢。” “活了几百年,但我还真没去学校正儿八经念过书呢。” 唐青箫在那碎碎念,秦筝却陷入了沉默。 小陈——陈乙安吗? 原来他什么都算好了。 31. 第31章 冲突 时间过得飞快。 微凉的4月,温度逐渐上升的5月,稍一回神,就迈入了高考生最为紧张的高考月6月。 这也是唐青箫当伴读的地三个月了。 ——什么好玩,什么有意思?!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 秦筝的学习模式完全就是非人类。 (虽然她本身也不是人?) 但真的——根本跟不上她的脚步啊!!! 唐青箫虽然没有去人类的学校正儿八经读过书上过学,但好歹活了几百年,这几百年的文化底蕴多多少少在心中还是有一点记忆留存的。 等到真正当成知识翻出来学的时候,秦筝一个下午能上上下下不管学科学完一整个学年的东西。 但是他不行啊! 为什么妖族学习不能用妖术?!他也想要有外挂! 就这样,带着怨念的唐青箫吭哧吭哧也跟着学了两个多月。 中间还得被秦筝一直鞭策,说是—— “不好好学就没法跟我考上京大。” “这个记不住,那个记不住,那你怎么能记住番茄好吃?” …… 大姐,番茄好不好吃那能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术问题并作一谈吗? “还有一周就高考了。” 唐青箫叼着笔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另一边,是坐着批阅试卷的家教和认真写题的秦筝。 “是的。”家教应道,“所以我要把你们送进学校,最后系统性地让学校老师带着你们复习。” 秦筝歪着脑袋,疑惑。 学校的老师,难道还比家教教得细致吗? 家教老师看见了秦筝眼里的情绪,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试卷。 这几个月来和秦筝二人相处,多多少少知道秦筝先前几乎是0功底,她也肯定没有去学校读过书。 “我能教你们的只是书面的知识,眼下我觉得你们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成绩了。” “你们可以去学校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老师们会告诉你们如何整理考前要注意的所有事项,比如考试的流程呀,草稿纸的规范呀,这些我讲得肯定是没有在校老师细的,毕竟他们比我更熟悉。” 秦筝和唐青箫似懂非懂地点头,而这时,门铃响了,还在厨房捯饬东西的张姨闪身出来抽空去开了个门。 “你又买什么东西送我家来了?” 秦筝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唐青箫。 唐青箫懵逼:“不是我啊,最近哪有空买些乱七八糟的。” “是——雨城一中寄来的。”张姨面露喜色,拿着两两个大袋子关上了门,“是你们俩的校服呢。” “校服?”唐青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就去读几天还有校服穿?” 秦筝也看着那两个袋子。 她知道校服,小学初中高中的学生上学都有统一的着装,那个叫做校服。 “快拿去试试。”张姨将袋子递过来,催促道。 ** 翌日,唐青箫顶着个黑圆圈出现在瑶清苑16号的大门前。 秦筝睨他一眼:“你昨晚干嘛去了?” 少年将微长的头发朝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脸色却是苦哈哈地道:“我兴奋啊,睡不着。” “……”秦筝打开车门,“你也不需要睡觉吧。” 唐青箫先是将书包扔进副驾驶,然后才慢悠悠坐进主驾驶位:“我最近都是保持充足睡眠的,一时半会不睡觉,肯定会有黑眼圈。” 秦筝懒得说她,升起了后排的隔帘。 唐青箫震惊的看向后视镜,不可置信的声音闷闷地穿过隔帘:“不是吧,大人,我一个陪读兼司机,你就这么对我?!” 后排没传来声音,暗示对方不想理他。 雨城一中这两天已经在校门口挂上了横幅,贴上了对联,预祝考生们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但是校风校纪检查,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进行着。 “你校牌呢,同学?” “校牌我昨天来的时候就丢了,昨天找班主任重新补了还没下来,你们记过名的,今天总不能还扣我分吧?” “那个,吴同学,你去查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 秦筝在校门口下车,刚巧看见了这一幕。 她看向一旁才停好车赶过来的唐青箫,问道:“我俩有校牌吗?” “咋可能?”唐青箫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我俩有校服就不错了,老师虽然替我们办过手续,但是还是要我们去教务处过一遍的,校牌需要找班主任拿吧?” “哦。”秦筝扭过头,大步走向了校门口。 “诶,等等我!” “你们两个,校牌呢?” “还有,头发都不扎起来,你们是哪个班的?”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分别拦住了秦筝和唐青箫。 扎头发?说的是她吗? 秦筝的视线扫过进入校园的女生们,果然,不是短发就是高高扎起的马尾。 她佯装在校服兜里掏了一下,掏出一根玉簪子。 那拦住她的女生还没有看清,秦筝便已经将一头黑发挽在了脑后。 “这样呢,可以了吗?” 她垂着眸,语气淡淡。 “可、可以了。” 女生咽了口唾沫。 长发被扎起,秦筝那张极漂亮的脸蛋也露了出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们高中……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吗? 如果有的话,早就上学校论坛了吧? 女生心中警铃大作,语气也凌厉了起来:“你是哪个班的?校牌也没有,从来没见过你!外来人员不能进学校!” 一旁有个男生却拍了拍女生的肩,声音低低地提醒道: “你态度好一点。” 女生本来是秉公做事,见到男生的态度便是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连着语气也不好了起来。 “什么?你觉得她长得漂亮,就可以随便进学校了是吗?” 男生连连摇头,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唐青箫便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插班生,校牌什么的都还没拿到呢。” “插班?” 女生闻言,心中疑惑更重:“你们是几年级的插班生?” “高三的。”秦筝答道。 “哼。”女生冷哼一声,“撒谎也不打草稿,高三生临近高考,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还有插班生?” 她没好气地接过文件,胡乱翻了一通。 这些文件, 平时学生会的也见不到,更是不懂真假。 但是结合先前秦筝和唐青箫说的话,女生下意识将这份文件定为了随便打印来的东西。 “随便打印一份文件就能当一中的插班生了?” 她愤怒地将文件丢在地上,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保安亭道。 “你们不能进这个学校,外来人员请去保安亭登记,然后等待相关人员通知。” “诶!你这人,不信也不能随手扔地上啊!”唐青箫肉疼地把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 这可是他头一次上学的重要证明。 “唉,你这,这么做不好!”一旁的男学生看着女生,欲言又止,又感觉弯下腰来,也帮唐青箫收拾地上散落的纸张。 秦筝垂眸看着,片刻后淡淡道:“起来。” 蹲在地上的唐青箫一愣,扭过头去。 “起来。” 秦筝重复了一遍,唐青箫确定自己是听清楚了,他忙不迭起身,再过于珍惜的资料都散落在地上不管了。 大人的命令,还是要优先听的。 “就算我是外来的人,我也属于是来学校的客人。”秦筝上前一步,贴近那个检查的女生,“学校就是这么教你——把客人的东西扔在地上的吗?” 秦筝身高一米七二,超过了高中女生的普遍身高。 女生要逆着光看清秦筝的表情,便只能高高抬头,更觉得有些压迫感。 但纵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道:“你、你们身为外来人,还穿着一中的校服,肯定、肯定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还想当做学生混进学校,简直是居心叵测!” 一旁另外一个拦住唐青箫的女生也觉得她说的话有点过分了,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快别这么说。” 眼见着周围看热闹围城一圈的学生们越来越多,也有老师闻声而来。 方墨成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他在雨城一中虽说学历最高,但是资历最轻,第一次就任班主任经历高考也是紧张万分,所以早早来到学校。 “怎么回事?” 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她身为高二的学生,自然是不认得高三老师的,再加上方墨成相对其他教师来说非常年轻,看着不到三十的模样,更是起了警惕之心。 但教师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着一定的威严的,所以面对方墨成,她带上了尊称。 “您是?” 这一嘴,给方墨成问懵了。 一中的老师自然没有特定的服装和统一的工牌,但是他这提着公文包满脸朴素的样子真就这么不像老师吗? 想罢,他还是摆上平日那副威严的样子:“我是高三届的老师,你们什么问题?” 要说是高一的老师,女生或许就信了,但偏偏对方说是高三的老师。 他们莫不是串通好的? 她警惕地向后退一步,就连尊称也消失了:“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高三的老师?” 在场所有的人都懵了。 只有秦筝看见了唐青箫指尖微微闪烁的青光。 她伸手,一下拍在了少年唐青箫的后脑勺上,与此同时,唐青箫的精神海内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给人类用妖术?疯了?” 这一下,又把在场所有人看懵了。 32. 第32章 班级 “她太咄咄逼人了,再说了,我也只是让她心中的不安放大而已。” 狐妖一族,本就擅长驭心。 秦筝再次看向唐青箫时,他已经乖乖将妖术收了起来。 女生站在原地,就算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奇怪,但此时,那三人加在一起的怪异感明显已经超过了她了她对自己的的疑惑。 哪怕只是身为一个学生,一个稍微在学校比其他学生拥有更多职责的学生,她此刻也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之处。 正当几人僵持不下时,校门口停了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有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从车上下来,见到校门口热闹的场景先是一愣。 但他的视线很快落到人群之中站着尤为高挑的秦筝身上,连忙小跑着过去。 秦筝听到了那略显沉重的脚步,直直冲着自己这个位置而来,便回头去看。 转头碰上一张憨厚的脸。 “是、是杨老师推荐来的两位吗?” 中年男人搓着手,面部表情些许谄媚,全然不似平日看到的那样严肃。 众学生和方墨成都看呆了。 这——还是他们的教导主任吗?! “是,我叫秦筝,他叫唐青箫。” 秦筝微微颔首,抬起手示意。 教导主任连忙两只手握上去,态度恭敬。 开什么玩笑,面前站着的可谓是他们一中未来的吉祥物! 杨老师是一中的旧部老师,后来辞职专心在雨城富豪圈给那些富人小孩当家教,据他所知负责的便是陈氏财团家中的所有小辈。 原先早已被调去陈氏财团的总部京城,近几个月被突然调回雨城教导这两位。 看来这两位便是陈氏最近着重要培养的人了。 再者,这杨老师的资历也是阅人无数了,她打着包票说绝对能在雨城众考生中名列前茅,甚至拿到状元,那就有80%的可能是真的。 想到状元一词,教导主任赵成便两眼放光。 雨城一中升学率不低,前两年更是出了陈乙安这个变态状元,如今又能有新的高分种子…… 他几乎将脸贴到秦筝的面前:“我特意早早就来了,我们现在去办手续,怎么样?” 话说到这,赵成才开始扫视周围的一切。 散落一地的纸张,懵逼的方墨成,还有个个缩着头不敢说话的学生会成员。 他皱眉,全然不似刚刚谄媚的模样,目露威严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学生会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都不敢说话。 就连刚刚最来劲的那个女生也是惨白着一张脸,紧咬着嘴唇。 教导主任毕竟也是在学校里和家长们周旋多年的人精,一下就注意到了周围那群学生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面前那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女同学看,他走到女生面前,又问了一遍:“你来说,怎么一会儿事?” 女生一听问到自己,彻底吓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看主任的态度,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中的插班生,刚刚自己…… “这、这两位同学没有带校牌——” 她的声音因为心虚越说越小声,几乎听不见。 “什么?”主任发愣,注意到一旁还有个高三的老师,于是又蹙眉问道,“这满地的纸又是干嘛?” 意识到这句话是问自己的,方墨成只觉得额头上的汗都要留下来两滴。 这里的矛盾中心显然指向学生会那位成员,但身为老师,他还是要站出来的。 正当方墨成要开口,秦筝那略有些漫不经心的嗓音传来过来。 “刚刚不小心被撞掉了。”她看向面前那位脸色发白的女生,慢悠悠道,“既然如此,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吗?” 女生愣住了。 她没想到最后是秦筝将台阶递了过来。 她的态度刚刚明明那么差—— “当、当然可以,非常不好意思。”女生连忙弯下腰去捡。 唐青霄不解地看向秦筝,精神海内也同时响起了他的疑问:“大人,明明是他有错在先,为什么还要帮她?” “你就没错了?” 秦筝睨他一眼,后者将脑袋缩了回去。 女生收拾好了资料,将它们递到秦筝手中。 “原来是这样,作为校门口检查站岗的学生还如此莽撞。”教导主任嗔了一嘴,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他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但既然秦筝给了面子,他就替这些学生牢牢接好。 校门口的一张闹剧结束,一中却多了两张被记住的脸。 秦筝和唐青霄从教务处出来时,正好是学生们早自习下课的时间。 走廊里来来往往,唐青霄拿着手里的校牌反复观看。 “这校长什么都给咱准备好了,还挺周到。”他说道,“我们的教室是——高三一班是吧?” “嗯。”秦筝从他手中接过校牌,随手挂在了脖子上,脑中却想到了早上那张稍显年轻的脸庞。 方墨成。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没想到他们两个刚好被分到了他的班级。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早上校门口那件事。” “什么?你不知道吗?论坛上都炸了!” “都快高考了,大家的弦都绷着呢,谁还看论坛?” 秦筝的耳力很好。 教务处位于独立一栋行政楼,和教学楼并不在一个地方。 但她能听到隔壁那幢1号教学楼楼下最大声的那几句话。 她虽然这几个月对于人类的社会知识学习得几乎不落,但——她不太冲浪。 秦筝问道:“论坛是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懵了唐青霄,他挠挠头回答道:“就是大家能发表自己看法,回复别人看法的大型言论自由基地……我没记错的话,一中也有个自己的论坛。”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只是稍微划拉了两下,便惊愕地大喊一声。 “我俩怎么上论坛了?!” 秦筝不知道“上论坛”是什么意思,但多半也没什么好事,她将头凑过去看。 “神颜转校生,疑似情侣!” 镇楼的图片是他们两人模糊的背影,而底下的回复也已经爬满了好几百楼。 【在现场,女生颜值惊为天人!!!】 【在现场+1,果然早点上学就是能吃到新鲜的瓜!】 【八卦一线+1,朱魔头还对这两人态度好得很啊!】 【楼上真的假的,朱魔头还有态度好的一天?谁知道这两人去哪个班了?几年级的?】 【回答楼上,我只知道这两人是高三组的。】 …… 都是些学生们的交谈。 秦筝撇开眼睛,回想起教导主任的姓氏。 姓朱,那论坛中所说的朱魔头似乎就是教导主任了。只是学生们为什么要这么称呼老师呢? “这里这 里,别走歪了。” 趁着秦筝想事情之际,唐青霄拽了一把她的袖子。 二人已经走到一号教学楼了。 高三的所有班级都在一号教学楼的前三层,共有12个班。 高三一班便在一楼的最远拐角处。 秦筝被唐青霄拉回注意力,视线也随之落在一个个经过的班级窗台。 早自习下课人来人往,两人在走廊处穿行,但不知不觉间,秦筝所经过的位置已经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我去,这谁啊?” “咱这一层有这种颜值的两位吗?” “应该是高一的学弟学妹吧!” “这两个是不是论坛上那两位啊!” 随着细碎的议论声,秦筝将头摆正。 她看了前面几个班级的内部情形,此刻的学生们有些还在埋头学习,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位置上聊天,有一部分三五成群去了厕所。 ——上厕所也需要一起吗? 秦筝内心真实发问道。 “就是这里了。” 唐青霄在门前站定,仰头看去,门框边上正挂着班级的牌子。 “高三一班。” “主任说,早自习的时候已经让班主任吩咐学生搬好桌子了,最里面一排,靠窗,两个连着的位置。” “我俩能当同桌了!” 唐青霄兴奋道。 看得出来,上学对他来说确实是件新鲜事儿。 两人走进教室,原先还吵闹着的教室里瞬间宛如被开启了静音模式。 秦筝第一时间看见了二人的座位,拎着手里的包便走了过去。 待二人在位置上坐定,鸦雀无声的班级这才稍微有了点声音。 “是插班生吗?” “怎么不是方老师带来的?” “就这么水灵灵地坐下了?” 众人都不敢大声议论,只是悄悄地行着注目礼。 有个学生快步向二人走来,他身形高挑,眉目线条硬朗,语气也是中气十足:“你们好,是新来的两位同学吗?” 闻言,还在收拾书本的秦筝喝唐青霄抬起了头。 “我是高三一班的班长李承,今天周一,方老师要开会,所以是我替你们安排的座位,你们俩看看需要换位置吗?黑板能不能正常看到?” 两人的位置是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秦筝一米七二,唐青霄有一米八,坐在这里完全没什么问题。 “看得见。”秦筝如实回答道,末了,看到班长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李承有些黑的皮肤透出一股淡淡的红。 他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只有寸长的头发:“没事,应该的。” “我坐在最外面那排的倒数第二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所有的书本已经给你们放进课桌了,还有前一天的两张模拟卷子,今天老师们应该会讲,你们抽空可以看看。” “哦对了,今天周一的话,第二节课下课有升旗仪式,往常来说高三生是不用去的,但考虑到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周一,校长有些话要对考生们说,所以今天的升旗还是正常举行的。” 面对热心的班长李承说的一大串话,秦筝听了沉默,陷入思考。 但唐青霄却是异常兴奋。 “升旗?是全校学生都站操场里开会那个吗?” 李承眨眼,一时有些发愣:“可、可以这么说……” 33. 第33章 宋听荷 李承是没想到,为什么有人能对升旗这么兴奋。 第二节课下课时,高三生难得在走廊齐聚,李承领着秦筝和唐青箫到队伍里,叮嘱道:“你们就站这里,升旗期间在操场不能乱走动。” “没问题。” 唐青箫点头。 他站在男生一排,和秦筝还有些距离,这时,那些离他近一点的男生都凑了过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是啊,你和另一个新同学是认识的吗?” “你们怎么在高考前插班?” …… 相比于被包围的唐青箫,秦筝这边就冷清许多。 其实周围女生是想问的,她们更好奇,但是秦筝一副冷脸的样子实在是不敢接近,最终还是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秦筝同学,我叫宋听荷,新学校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问我,我就坐在你前面的前面。” 秦筝低头看她。 宋听荷比她矮了快半个头,不知道为什么排在她的前面。 “你记得我名字?” 闻言,宋听荷点了点头:“老师介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名字好听。” 和秦筝说话的时候,宋听荷一直在偷偷打量她。 一中的插班生并不好当,她之前有个表妹,也想来一中当插班生,但是试题一直过不了关,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想来秦筝的成绩一定很好,又长得这么好看。 宋听荷在心中叹了口气,上帝给秦筝到底关了哪一扇窗啊? 秦筝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移开了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回应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她距离宋听荷的上一句话有好半会儿的时间,宋听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明白对方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话掉地上后忍不住轻轻一笑。 新同学看起来虽然是冷脸,但其实挺好的嘛。 “秦筝,你想考到哪里去?”她变得不那么拘谨,大胆地问道。 说到这,秦筝的思绪飘到了京城。 陈乙安不在的日子里,她的灵力涨幅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好像除了对于灵力的渴望,似乎还有想见到陈乙安的其他理由。 是什么呢…… “秦筝?” 宋听荷的话打断了秦筝的思绪,她有些恍然地抬眸。 “我看你在想事情,队伍要出去了,快跟上。”宋听荷的表情又恢复了纠结,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说的,没关系。” “没有不方便。”秦筝笑笑。 宋听荷是个心思比较敏感的女孩,这还挺可爱的。 “我想考去京城,京大。” 宋听荷的脚步一顿,吃惊道:“京大!你的成绩这么好!” 她似乎又开心了,又紧接着说道:“我也想去京城,但是京大的分数太高了,我只能选京城的其他学校,因为我的数理分数拉下太多了。” 秦筝侧目。 宋听荷是个漂亮的女孩儿,睫羽长长的,眼睛很大,脸蛋有些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再加上额头上被剪得十分整齐的刘海,显得外形非常乖巧。 她身上,居然有淡淡的妖气。 秦筝仔细辨别了一下,是狼妖,修为还不低。 她经常在和狼妖接触? 秦筝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一中进入了静音阶段,高三生们也是成天在教室中静默复习。 而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 临近放学,方墨成在讲桌上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各位学生们:“再提醒大家一遍,明天考试放平心态,不要紧张,回家检查好考证等必要物品,放进袋子里准备好,晚上我会在群里再提醒大家一遍……” 学生们有些压抑的情绪涌入秦筝的鼻尖,她问身边的唐青箫:“为什么考试要紧张?” 一旁被方墨成越说越紧张的唐青箫:“……” 他的声音还是在秦筝的精神海中响起。 “大人,这场考试对于妖来说或许不重要,但是人类短短不到一百年寿命,但这场考试几乎能决定他们后半生的命运。” “能在高考中进入名校,是许多普通人的人生目标,因为着意味着未来能有一份好工作,而好工作便意味着高收入,后半生能减少对于缺少金钱的忧虑感。” 说白了,就是赚钱。 秦筝眨眨眼。 原来是这样,她是不是也得赚钱?毕竟现在花的都是陈乙安的钱。 那张黑卡中看不见余额,虽说她平时对于金钱的需求并不大,衣服会定期有品牌送到家里来,吃饭是张姨在包揽全部。 她要花的,也就没多少了。 看着秦筝似懂非懂的样子,唐青箫语重心长:“大人,小陈可是不可多得的优质人类啊!” 秦筝被唐青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懵,一抬头,一脸腼腆地宋听荷出现在二人桌前。 “秦、秦筝,我看你放学都往右边走,我家也在那边,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吗?” 秦筝还没回答,唐青箫已经冒出了星星眼。 ——这、这是最经典的那一幕吗?!放学回家的邀请! 他一扭头,后者已经脸色淡淡地道:“不用,我们坐车的,往右走是因为车停在右边的停车场。” 唐青箫:“……” 他的大人总是这样。 陈述事实,完全没有一丝人情味。 “啊这样……那好吧。”宋听荷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秦筝,“原来你们是自己开车上学的呀。” 高考完,大家都各奔东西了,她就没有机会见到这位漂亮的同学了。 “没事没事,肯定顺路的,我们捎你一程!”唐青箫赶紧说道。 秦筝瞥他。 心下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说。 秦筝虽然只来一中短短几天,但已经是一中有名的人物,任谁都知道最近高三来了一个决定漂亮的女同学。 不仅如此,女同学的身边还有一个长相非常俊秀的男生,又高又帅,还有同学见到,两人上下学是自己开的车,不仅如此,开得还是价值不菲的豪车。 于是两人已经被贴上了白富美和高富帅的标签。 尤其是放学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学生会都要对秦筝二人行注目礼。 今天不同的是,二人身边跟了一个陌生的女同学。 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宋听荷有些怯场。 “你们两个,这么受欢迎啊!” 秦筝扫过周围一圈:“有许多人看,不是好 事吗?为什么要觉得害怕?” 宋听荷怔愣。 她有些不自然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可能是我觉得自己不好看,不自信吧。”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宋听荷背着单肩包的另一只肩头。 “你很好看。” 女声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心坎上,等到她回过神来,肩膀上的手已经不见了,二人也已走出去了许多路。 她脸上一红,赶紧追上:“秦筝,刚刚是你说的吗?” “是。” 得到肯定回答,宋听荷的脸更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抬抬眼镜,跟在二人的身后。 秦筝真好,性格好,长得漂亮,成绩还好。 她虽然平时话说得很少,但是这两天自己有不懂的问题问她,她都会耐心地讲解。 宋听荷觉得,要是秦筝出道,光是凭着这张脸,都能圈好多好多的粉。 到时候她一定是头号粉丝。 三人走到停车场,宋听荷低低地惊呼一声。 “你们的车……这么贵啊!” 贵吗? 秦筝没有概念。 车不是陈乙安的,而是左家送来的,与其说是送给她,倒不如说是给了唐青箫。 唐青箫身为与人类一起生活了几百年的大妖,驾照还是有的。 左家送来的这辆帕拉梅拉,他是又喜欢,又没钱买。 毕竟常年蹲在山头老庙里的狐妖,哪来的钱呢。 “我家就在学校不远处的阳和小区,你们呢,顺路吗?”宋听荷小心翼翼地坐进车子。 这是她第一次坐进这么贵的车子里面。 淡雅的香氛萦绕鼻尖,座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简约奢华的内饰彰显着车辆的不菲价值。 她安静地坐好,没敢乱动。 秦筝坐在副驾,抬头望了一眼后视镜。 她在局促?局促什么呢?不是她提出来的要一起回家的吗? 秦筝将手放在心口上。 她总觉得,从妖界来到这里后,她的这里好像缺失了一些什么。 比如——情感。 没有了情感,她会更加理性地思考,但相对的,会失去“感性”。 但是秦筝无法确定,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思考这些问题。 “顺路的,绝对顺路。”唐青箫咧开嘴,启动了车子,随便搭话道:“你呢宋同学,要考去哪里?” “我想考北京的学校,这两次模考下来,京师大应该没有问题,努力一下可以上复旦,要是考运好京大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宋听荷瞥了一眼看似在发呆的秦筝。 要是能和秦筝同学考到同一个学校就好了。 不过——京大,哪是说考上就考上的?要是能考上京大,她爸爸妈妈嘴都能咧到耳根了吧。 “京城?”唐青箫也看了眼后视镜,“那不巧了,我们也决定去京城。要是有缘的话,我们还能在京城见面。” “嗯,加油,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宋听荷微坐直了身板,举着手打气。 给唐青箫打气,又或者是给自己打气。 高三这一年学习下来,也只有在见到秦筝之后,考京大这件事就像在她的内心生根发芽了一般。 34. 第34章 再遇 看到烫金有点掉色的小区牌匾,宋听荷连忙道:“到了到了,就送到这吧!” 深蓝的帕梅在略显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遭到了保安的阻拦。 “明天就高考了,怎么说今天也得把你安全送到家楼下。” 唐青箫正色道,他拉下车窗,和保安沟通。 “不行,外来车辆不能进小区。” 只听保安严肃的声音传来,秦筝也不禁侧目看去。 宋听荷赶紧按下后排的车窗,探出头去:“林伯伯,是我,这两个是我同学,就送我回家,一会儿就出来了。” 保安看见熟悉的脸,先是一愣,随后细细打量主副驾的两位。 年纪……看着是差不多,也穿着校服挂着校牌。 他的目光透露着怪异。 只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开上这种车了吗? 权衡之下,他还是打开了护栏。 “谢谢伯伯!” 宋听荷甜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秦筝再次看了眼后视镜。 和外面的这个保安说话,她非常自然,也开朗了很多,和他们二人说话时候不一样。 为什么呢?难道和他们二人待在一起,是觉得有一些压力吗? 秦筝思考着,宋听荷指挥着唐青箫将车拐了又拐,最终在一栋靠里的楼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我哥哥在楼下等我。”宋听荷语调上扬,听起来心情非常好,“今天非常感谢你们,我也……很高兴能和秦筝同学一起回家。” 唐青箫:“……” 那我呢?我就单纯是司机吗? 下车后的宋听荷后知后觉,看到唐青箫的神色后连连摆手:“当然能和唐同学一起回来我也非常荣幸!” 和秦筝是高兴,和他就是荣幸了吗?! 唐青箫哀怨地瞥了一眼一旁淡定坐着的秦筝。 人与妖族通吃不说,男女还通吃啊? “明天考试加油。” 秦筝说道,她对于这种场合不太懂要说些什么,末了,又把方墨成那句话搬了出来。 “不要紧张。” 宋听荷闻言,似乎很是高兴。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都亮晶晶的,她还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 “听荷,回家了。” “知道了,我马上!” 宋听荷远远地喊了一句,弯下腰和车子里两人道:“我会加油的,明天你们也要加油啊!还不知道会不会在一个考场,所以……一定要加油!我们北京见!” “听荷——” “来了来了。” 宋听荷顶着一晃一晃的高马尾跑远了。 秦筝透过车窗,与那个远远站着的青年对视。 他二十三四上下,皮肤较黑,五官英朗,穿着一身灰色的棉T,身上系着一件非常突兀的小熊围裙、 “这是她——哥哥?” 唐青箫错愕。 宋听荷刚刚说的确实是她的哥哥在楼下等她。 只是——一只百年狼妖,怎么会成为一个人类的哥哥呢? 秦筝垂眸:“你说话,他能听见。” 他,指的就是那只狼妖。 “我知道他能听见,只是他为什么——” 唐青箫说着,突然顿住。 因为那青年揽住宋听荷的肩膀,在即将消失在楼道里的时候,黑暗里出现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然后狠狠地瞪了唐青箫一眼。 “不是——他为什么瞪我不瞪你?” …… 深蓝的帕拉梅拉离开了阳和小区。 宋听荷见自家哥哥还站在窗口不知看着什么,好奇道:“哥?你在看什么?他们还没走吗?” “走了。” 宋权拉上窗帘,看向已经换上一身家居服的妹妹,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神色来。 “吃饭吧。” 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宋听荷话也变多了起来,饭桌上,她还在喋喋不休。 “那两个是我们班的插班生,你见到那个女生了吗哥,她长得好漂亮,会教我题目,脾气很好性格也很好,我很喜欢她……” 说到这,她斗志昂扬地举起饭碗:“我今天要多吃一点,明天努力!我要朝京大冲刺。” “京大?”宋权提了提眼角,“之前你对京大没那么执着。” “哈哈……”宋听荷笑笑,扒了一口饭,“因为秦筝要去京大了,我很想跟她考一个学校,虽然她的分数一定很高,咱俩不一定在一个专业……” 宋权眼中划过警惕:“那个女生?你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不是才相处一周?” 他的语气中质问意味浓郁,宋听荷扒饭的动作听了下来,眉眼疑惑:“怎么了哥哥,你好像——不喜欢她?” 宋权脸色一凝。 他并非不喜欢秦筝,而是她身边的唐青箫。 那是一只修行了几百年的狐妖。 秦筝身上没有妖气,但是能和这样修为的狐妖待在一起,神情怡然自若地坐在副驾,全然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她不简单。 “没事。”宋权换上平日里温和的表情,给宋听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爸妈刚刚来了电话,他们尽量在你明天考完一科前赶回来,去接你回来。” “真的吗?!太好了!我感觉有半个月没见他们了!” …… 这边其乐融融的氛围,到了瑶清苑,便是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张姨从厨房伸了半个头出来:“晚饭半小时后吃。” “知道了张姨。” 秦筝应了一句,看向面前坐得端正的梅修远。 “事情就是这样,少爷来不了,就派我过来了。” 梅修远摊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执着于接你出考场,但是他吩咐了,我就这么做。” 心口不知什么被牵动一下,但是转瞬即逝。 秦筝有些茫然,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在京城——” 秦筝张了张嘴,说的话戛然而止。 她居然不知道问些什么。 陈乙安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打电话来,就说明他现在没有办法做到这些。 这都是她心知肚明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问。 “哦。少爷再过一个月估计就出关了,到时候电话消息都能接的通,但是人估计还是见不到,毕竟老爷子那边——” 梅修远话只说了一半,耸了耸肩。 秦筝了然,唐青箫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陈乙安去了京城,将秦筝长期托付给了自己,但没想到对方的处境看起来并不太好的样子。 “还有,高考结束后,我就负责把你们两人送往京城去。” 梅修远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需 要说的。 “这么早去吗?”唐青箫微愣,他目光移到秦筝的身上,后者只是轻轻颔首。 “早些晚些没什么区别。” “那我的车子——”唐青箫愤愤道,“我才开了三个月。” 梅修远疑惑:“什么车?运过去不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你说的不会是院子里那辆午夜蓝的帕美吧?” “就是它!”唐青箫欲哭无泪,“运到京城太贵了,我哪有这个钱。” 梅修远脸色怪异:“你没有,但是秦小姐有啊。” “我记得少爷给了她一张不限额的黑卡,以少爷的财力,你要多少辆帕美都不成问题。” “?” 唐青箫犹如被背叛,他看向秦筝。 秦筝直视他:“别人的钱,还花得大手大脚,不好。” “噗嗤。” 梅修远忍俊不禁:“怪不得,怪不得!” 唐青箫和秦筝都朝他看去。 “怪不得少爷总是念叨你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划扣的消息过去得这么少,要么就几十一百的,原来是没怎么花钱。” 秦筝面色坦然。 犹如在妖界,上供的东西是一码事,但她自己赚的钱又是一码事。 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妖王送来的钱嘛——放着就行。 金灿灿的,倒也美妙。 梅修远来到雨城一事,对于秦筝和唐青箫来说是插曲。 高考在人类中乃是一件大事,对于他俩来说,也非常不容小觑。 翌日一早,梅修远替二人充当司机,看着后视镜中两张呈现出全然不同神色的面庞,不仅笑出了声。 “唐先生,你这苦大仇深的,能不能学学秦小姐。” 突然被点到名的唐青箫扭头。 旁边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秦筝,他摆了摆手。 “你不懂,她的天分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她考试和开卷考都没区别……不对,比开卷考还恐怖。” 唐青霄面露恐惧:“就相当于脑子里面装了一台全自动答疑机器!” 梅修远怔愣,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莫非秦小姐会成为一中两年后的第二个状元?” 唐青霄问:“第二个?两年前那个是谁?” “当然是我们少爷啊。”梅修远理所当然道,他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两人才注意到已经到了考场门口。 梅修远催促两人下车:“东西带好,千万别落下,我就在门口等你们。考试别紧张啊~” 唐青霄连声应着,秦筝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两天,见到谁都和她说考试别紧张。 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里人类常说的话? 她捏紧手里的文件袋,大步流星迈向考场。 秦筝和唐青箫并不在一个考场,就连宋听荷也没能见到。 对于考试,秦筝没有压力,和往年一样,今年的高考第一科依旧是语文。 九点打响开考铃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还在大致浏览题目,秦筝已经开始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她和一般考生不同,她先写的作文。 就连监考老师也在她身边驻足了片刻。 这孩子……长得漂亮,一手字也写得漂亮,怎么第一时间会想着先写作文呢? 如是想着,两面监考老师一前一后竟是站在秦筝身边看了起来。 35. 第35章 高考 今年作文的考题非常广泛,是“生命”。 作为妖族与人类共存的时代,在人类拥有主导权的社会,生命这个词在大众眼里有了两极分化。 人类的生命,和妖族的生命。 作为这个时代生活的人,对于“生命”一词的感悟究竟如何,而展开描写。 秦筝心知自己对于情感上还欠缺一些必要的感知,所以她特意避开了感性的描写,转而将大部分笔触交给理性。 洋洋洒洒八百字,那在纸页上落下的笔片刻未停,二十分钟过去,两位监考老师才回过神来。 她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震惊。 两人记下了秦筝的名字,各自回到原位。 剩下的题目秦筝写得非常快,交卷时间一到,她便交完试卷慢悠悠地走出了考场。 语文这一门因要写的字比较多,所以学生们交卷也非常慢,对于高考,大家都非常谨慎。 学校里执勤的人看见语文科目也有这么快出来的学生,纷纷投以注视的目光。 秦筝不以为然,但是当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黑压压的镜头瞬间架在了她的面前。 “同学,你是这个考点语文科目第一个出来的学生,请问今年语文卷子难吗?作文题目是什么?”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同学,你有什么想对镜头说的吗?” “同学……” 秦筝头一回被陌生人包围而发懵。 众人将镜头几乎杵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于此同时,各位记者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女生的长相。 惊为天人。 一些镜头下,连着的是直播间。 而此时,已经有一条热搜窜上了各大平台。 [语文科第一位出考场的女生] [神颜女同学] [飞速交卷,神颜女会是学霸吗?] …… 正在秦筝发愣之际,后面陆续交卷的学生们也都涌了出来,不少记者被后面的学生吸引,纷纷撤开了镜头。 紧随其后的,是唐青霄的声音。 “都让一下,让一下。” 唐青霄拨开人群,将有些发愣的秦筝带出了包围圈。 “你怎么站在那发呆?”唐青霄喘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在隔壁几个教室看见秦筝提前交卷慢吞吞走出去的身影时有多着急,好在今年的作文他非常有思路,所以文思泉涌下也是没有拖后腿,尽快写完简单检查过便交了卷。 “他们这是……”秦筝回头望向那些记者。 “你说那些记者啊?”唐青霄摸摸下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高考,但没吃过猪肉,我还见过猪跑呢。每年都有这些记者采访从考场里出来的学生们,那些个交卷快的就会被当作第一目标。” 闻言,秦筝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了新的决定。 与其被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在门口,不如在考场多坐一会儿。 唐青霄道:“我看见梅修远的车了,走吧,我们回家休息休息,正好下午数学是我的强项,哈哈!” 秦筝点头,两人绕过人流,钻进了梅修远的车子中。 梅修远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人:“你们提前交卷了?是不是刚刚被记者围了?” “是秦筝被包围了。”唐青箫道,“她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这个回答在梅修远的意料之中,他笑着问:“两位考得如何?语文简单吗?” “简单,而且今年作文的题目还算挺——‘犀利’”唐青箫思索片刻,说道。 秦筝不置可否。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车窗,被高档玻璃过滤后只留下一点点的余晖照进车里,车内的空调无声吹着,驱走最后那点炎热。 车子启动,车窗外的场景节节后退。 今天她所在的考场在三中,此时的三中门口除了密密麻麻的记者外,还有背着旗帜举着横幅的家长们,他们迎接着正从考场里奔跑出来的孩子们,笑容逐渐爬上眉梢。 秦筝收回视线,低垂着双眸。 接下来的所有科目考试时,秦筝都选择了等到最后时间再统一交卷,考试持续了三天,当最后一门生物试卷上交时,纵使是秦筝,也长舒了一口气。 唐青箫在三中的门口等待秦筝,因为他的考点距离校门比较近。 他见到秦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让梅修远送我们回一中?” “今天还回学校?”秦筝不解,她仔细打量着唐青箫脸上的神情,“你很高兴?生物是考得特别好吗?” 唐青箫点点头:“今天回学校收拾东西,然后明天上午还要去学校估分,估计学校要指导学生们选择志愿这些。” 秦筝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在学校还有东西可以收拾的吗?” 唐青箫:“……” 好像还真没有。 两个人赤条条怎么来的,怎么走的,和其他学生相比,他们少了整整一学年的学习资料,只有简简单单基本教科书,早在高考前最后一天收拾带回家了。 “那我们直接回家吧。” 两人如是商量到,但可惜的是,计划最终还是落了空。 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提前召梅修远回去,所以秦筝和唐青箫去京城的行程也提前了。 上飞机前,秦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大半年的城市。 这里其实并不好,生活节奏快,热的时候很热,冷的时候又特别冷,经常下雨,又潮又黏糊。 但能够在这个地方遇见许多新世界的朋友,秦筝倒也觉得值得。 那厢,张姨收罗着别墅里散落的一些物件。 秦筝最后那点衣服已经打包发往京城,她也准备再次回到住宅了。 可这时,门铃却被按响。 她有些疑惑。 秦小姐他们不是一小时前就出发了吗?难道有东西落下了? 大门打开,一个略显局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张姨的面前。 若是秦筝和陈乙安在场,指定还能回想起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是凉城普罗旺斯山居山脚下,那个在法餐厅领着自己女儿的男人。 “你好,请问秦小姐住这里吗?” …… 飞机飞了两小时便在京城落地。 六月中 的京城干热无比,天是透亮的蓝,一眼望去,只有寥寥数片云,头顶那颗太阳高悬着,洒下灼热滚烫的日光。 秦筝被刚下飞机的热浪糊了一脸,微微皱了皱眉。 “京城这么热?” 唐青箫也感叹道。 “是啊,夏天的京城热得很,但是这月份可能早晚还有点温差。”梅修远跟在二人身后,目光扫了一眼秦筝那白得几乎发光的皮肤,“京城的太阳很容易把人晒伤,之后出门的时候穿一件防晒衣。” 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秦筝点了点头。 司机已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等候多时,等三人进入车里时,还递过来三瓶挂满水珠的冰矿泉水。 冰水落到手里,唐青箫也终于是找回一抹神志。 “一会儿送你们去住的地方,在西二环那片儿,配了五个家政,到时候要加要减随时和我说。” “不过——” 梅修远的语气来了个大转弯。 “我大概率是帮不上你们,此次我回京城主宅,很大可能也出不来,老爷子要是知道我被少爷调来过一次雨城,心中八成有了猜疑,所以到时候——” “没事,我们自己能行。”秦筝说道,“能帮我们解决住的地方,已经是帮上大忙了。” 唐青箫正要感慨自家大人怎么这么会说话时,就看见她伸手将一张黑金配色的卡递了出去。 “!!!!” 我的祖宗!你要干什么!你要断了我们的命根子吗!? “这张卡帮我还给陈乙安吧。” 她说得认真,惹得梅修远又是一笑。 “秦小姐,收回去吧,你旁边的唐先生眼神快杀人了。” 梅修远升起隔板。 “京城是比海城更需要金钱的地方,先前在海城,少爷替你们包圆了几乎所有的安排,但京城不是,没有了张姨,没有我,没有林阳,没有少爷,之后将是你们两个独自生活。” “秦小姐,人类的生存,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行的。” “你且收着,用或不用看你自己,但我要是真给你带回去了,少爷会把我宰了的。” 他的脸上露出夸张的神色。 唐青箫听到这番话,微微松了口气。 秦筝犹豫着,还是把卡收回了包里。 这时,她的精神海内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大人,我怎么感应到您来京城了?” 秦筝一怔,是鸽子一家岳秋水的声音。 她问道:“你们也在京城吗?” “是的,我们一家四口都在京城,因为犬子和爱女都在京城读大学呢,现在只有偶尔回雨城了。” “好,知道了。”秦筝斟酌片刻,“可以手机联系,我加了左小莹的微信的。” 岳秋水:??? 她扭头看向怔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吃西瓜看电视的女儿,质问:“你什么时候加上大人微信了?” “啊?”左小莹被问得有点发懵,“就……清明节那会儿,我和哥回雨城,不是正巧撞上大人睡醒了吗?后来等大人来找我们两个的时候,我看见她有手机了,就赶紧把微信加上了。” 36. 第36章 京城 “什么???”左羽也凑了过来。 “我也在雨城,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把大人的微信推给我!” 母子俩异口同声道。 一旁喝着茶的左岳一脸懵逼。 他是鸽子一家中唯一没有被赐福的鸽妖,原因无他,是因为他碰上秦筝的次数实在太少。 秦筝的手机接连叮咚响了三声,隔壁的唐青箫忍不住道:“原来你的手机会响啊。” 秦筝:“……” 是,手机到她手里后,就响过一声。 那就是当初加上左小莹的那一声通过好友申请,除此之外,没人会用手机联系她。 唐青箫平时都是直接去瑶清苑敲大门,而剩余的联系人,也只剩下远在京城的陈乙安和林阳。 她低着头打开手机,发现是两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分别是左羽和岳秋水。 剩下的一条新消息,则是左小莹的。 【萤火虫:大人,明天带你逛京城!】 秦筝看着手机屏幕,思考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略微可爱一点的狐狸表情包发过去。 【真的:(表情)好的】 然后又一一通过了另外两只鸽妖的好友申请。 手机再次叮咚叮咚响了好几声。 微信里是鸽妖三人组的热情问候,秦筝又捧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已读不回。 ——回消息要思考,所以不回就不用思考了。 她干脆关掉手机通知,躺在车里闭目养神。 这几个月每天都是坐车上下学,晕车的情况有了一定改善,只要不是长途,秦筝现在大概率是不会晕车的。 但是随着车子的摇晃,她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神兽——白泽?” “还不知道,神兽丹对我来说,是否为大补之物啊?” 那骨节分明的五指瞬间成了尖锐的利爪,鲜血糊满秦筝的视线,她眼睁睁看见自己的神兽丹被掏了出来。 随着面前之人低低地发出狞笑,殿外雷声轰鸣,无数的小妖们涌入殿内,闪电照亮了大殿,照在面前之人的面庞上。 一双熟悉的黑眸首先映入眼帘,漂亮得几乎如女性的脸庞,震得秦筝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神兽丹被挖出,力量开始逐渐流失,她的眼前一阵发黑,渐渐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人!大人!我们到了。” 唐青箫的声音将秦筝的意识带回了现实。 她微喘着坐直身子,眼神还有些迷离。 “大人?”唐青箫将脸凑近,那双剑眉拧在了一起,“你做噩梦了?” “嗯。”秦筝拢了一把头发,发现额际竟被冷汗打湿,头发糊在了一起。 她的思绪有点沉重。 神兽会做梦,但因为神兽乃是集愿力与天地灵气诞生的物种,所以几乎不会做噩梦。 秦筝将这个变故也归到了神兽丹缺失的原因里。 但是——她怎么无端端地会梦到那只堕妖王呢?并且那个堕妖王的脸,又怎么会变成陈乙安的脸? 秦筝回想起那只在妖界肆虐妄为的堕妖王,眼神沉沉。 这时的唐青箫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车门一被打开,热浪也随之涌进车内,这让秦筝找回了一些现世的感觉。 算了,不去想。 神兽丹修复还遥遥无期,回妖界的时间怕是千百年起步,不能急。 她提上自己的东西,也下了车。 屋里头的佣人恰好推开门,引着梅修远跨进那朱红漆刷得整齐的门槛。 秦筝抬头,顺着敞开的朱漆大门看去,门楣雕着层层的花,里头是长长的廊,铺满郁郁葱葱的绿化。 这里的建筑和雨城又有些不同了。 与雨城遍地的现代化高楼大厦相比,这里更蕴含着历史的深意。 “哇!四合院?!”唐青箫低声在秦筝身边惊呼。 他不敢提高声音,怕被里面的佣人听到丢脸。 秦筝在历史课本上学到过这些。 京城的四合院素来闻名,但没想到的是,陈乙安居然给他们安排了一栋在二环内的四合院。 迟钝如秦筝,此时也隐隐冒出一个想法。 “这四合院价值一定不菲。” 梅修远走在两人之前,再前面,便是弓着身子带路的女佣。 唐青霄听到梅修远的手机一直在响,提醒道:“你电话响了。” “我知道。”梅修远依旧是那身标志的白色练功服,热风吹起他的衣摆,他面上笑意盈盈,“这四合院平日里可见不到,之前和少爷讨要过,他不给。” “有这机会,我肯定要参观一番。” 秦筝收回视线。 梅修远很喜欢笑,脸上总挂着时浓时淡的笑意。 可她无法在梅修远的身上闻到开心与快乐的情绪,恰恰相反的是,梅修远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哀愁。 秦筝不理解。 明明不开心,又为什么要笑呢? 梅修远还真是在整个宅院里逛了一圈,然后回去了,走的时候啥嘱咐都没留下,只剩秦筝和唐青箫大眼瞪小眼。 唐青箫叹气:“接下来真只剩我们两个了?” 秦筝:“好像是的。” 她刚刚跟在梅修远的身后将整个四合院逛了一圈。 这里的占地比雨城那套别墅还要大些,约有一千多平,看建筑上的痕迹,是从早前传下来的,保留着许多岁月痕迹的同时,修葺得又不为破落。 朱红廊柱,青灰色筒瓦,三层院落层层递进,抄手游廊建立在下沉的池塘之上,将整个院落环绕起来。 很有国区韵味的建筑,京城不愧为国区的首都。 纵使见过妖界金碧辉煌的寝宫,见到这样的建筑时,秦筝也忍不住赞叹。 一旁的唐青箫出声道:“大人,我下午要出门。” “?” 秦筝看向此时正一脸不好意思的唐青箫:“原来你还有自己的活动啊。” 唐青箫隐约觉得这个语气似曾相识。 哦,他想起来了。 ——“原来你的手机会响啊。” 唐青箫汗颜,没想到自家神兽大人还是个记仇的性子。 “你去吧。” 秦筝伸了个懒腰,“我住西院,下午要睡个午觉,你回来了喊我一声。” 唐青箫:“啊?” 他忙不迭跟上秦筝的脚步:“你、你不住主院吗?还、还有,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秦筝瞥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一旁经过正在浇花的佣人向二人问好:“先生,小姐。” 秦筝点了点头,抚过还黏在额头上的发丝。 京城确实热 ,她也懒得用灵力蒸干汗水,身上还穿着考试考完穿着的校服。 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躺在床上。 走到西院门口,秦筝顿住脚步:“所以你去干什么?” 终于问了!终于问了! 努力找存在感的唐青箫挂上个灿烂的笑脸:“我在京城有个朋友,去找朋友叙旧。” 朋友啊。 秦筝语气很淡:“是妖族吗?” “是的,也是一只狐族。”唐青箫期待地搓搓手。 他原先还以为秦筝会和他一起去呢,带神兽大人一同出行,在同族眼里可是倍儿有面啊! 秦筝颔首:“我就不去了。” 说完,她抬起手,朝着唐青箫眉间一点,一道冰蓝的灵力汇入唐青箫的精神海中。 唐青箫震惊:“这是?!” “我的赐福,届时你只要把妖力稍微渡一点给他,他就能收到我的赐福了。” “既然是你的朋友,总归也是要有的。” 说完,秦筝摆摆手,踏进了卧室之中。 “我要休息了。” 门被关上,站在门口的唐青箫正呆呆地感受着自己的妖力。 明明只是一点点赐福,但对于妖族来说,便是蓬勃浑厚的神兽之力。 将这些赐福给了那只老狐狸后,居然还有些残余的神兽之力能够自己吸收! ——相当于大人又给了他一次赐福! 唐青箫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喜色。 “yesyesyes!” 紧接着,还在院中劳作的佣人们便看见一阵风卷过,大门被打开又关上,隔了许久,巷子里还不断传来“yesyes”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 “这新来的先生——” 其中一个佣人欲言又止。 “住嘴,不要议论。” 一旁出来另一个佣人,微瞪了刚刚开口的人一眼。 她是在这个四合院工作最久的,也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名叫张巧。 这个四合院已经两年没有住人了,一直是由她和另外两名佣人每三天过来打理一次。 这一次被通知每天都要来上班之外,还多加了两名佣人。 上头给加了工资,但是额外叮嘱,不能嘴碎,若是见到有什么不该见的,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两万多一个月呢,离了这里,去哪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 张巧道:“我看那位小姐在西院住下了,我们原先收到住院的东西抽了空都去搬来。” 她指了指一旁刚刚说话的佣人:“你一会儿先去西院,问问——” 话说到一半,张巧犹豫了下,又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在场的佣人闻言都点头。 张巧资历最高,上头的指令也是平日里要听从她的调遣。 “巧姐,那今晚……”其中一个佣人问道。 “我值班,你们四个回家休息就好。”张巧放下手中的工具,“接下来就五个人轮着来。” “都听好了,按照少爷的吩咐,最忌讳的就是嘴巴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自己心里清楚。” …… 秦筝正巧脱掉衣服,就听到厢房的门被敲响。 “小姐,您的行李我帮您从院里拿来了,还有些从雨城寄来的东西,需要帮您收拾在西院吗?” 37. 第37章 福满楼 “不用,放在外面。” 秦筝只是应了一声,便走进了浴室。 她将客厅中的电视开得尤为大声,洗澡的时候能听到些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 “今日,知名女星乔黎在雨城出席活动,现场粉丝造成交通阻塞,雨城交警及时疏散……” 热水从头上淋下,秦筝闭目。 乔黎,好耳熟的名字。 啊,对了,是住在瑶清苑7号的那户蛇妖吧,之前来过陈乙安家里,似乎还对当时的小少年别有用心呢。 早从在瑶清苑流浪的猫妖小花耳朵里听到乔黎时,那会儿的自己还不知道大明星是什么概念。 不过——明星么。 秦筝关掉水龙头,仔细地将洗发水涂抹在头顶。 今天选择将赐福的能力让唐青箫带给他的朋友,并非单纯的意愿。 而是她发现,这些妖族在接受过赐福后,内心对她会产生信仰之力,而这信仰之力,便是原先在妖界时,除了灵力之外,她最大的力量来源。 不同的是,妖界的众妖生来便知道镇界神兽白泽的存在,所以对于她的信仰愿力便会源源不断。 但这个世界的妖族并不知情。 鸽子一家以及唐青箫身上冒出的信仰力虽弱,但好过没有。 不过奇怪的是,那天在人类宋听荷身上,她也发现了那屡淡淡的愿力。 ——莫非,这个世界能在人类身上也获得愿力吗? 那么成为明星拥有粉丝,也是同理? 秦筝将头上的泡沫冲洗掉,关闭了水龙头,她随手裹上一条浴巾,打开了西院的门。 门口是整齐摆放的木箱子,还有自己的行李箱,而一旁,一个中年妇人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小姐,刚刚见到您浴室灯亮起来,所以在这里等候,不知道沐浴露洗发水等需要更换吗?” 秦筝有些意外。 “你一直没走?” “是的。”张巧态度尊敬,“还有这些箱子,您打算……” “那就都收拾进来吧。”秦筝问道,“你叫什么?” “张巧,弓长张,灵巧的巧。” 姓张。 秦筝微愣,想到了瑶清苑的张姨,说起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张姨的全名,思及此,她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些:“叫些人一起来帮忙吧。” “另外,还有些事问你。” 张巧在秦筝房间里待到晚上七点才回西院的书房中,今晚是她值班,但秦筝并不需要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等待命令。 唐青箫还没有回来,而她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秦筝开始怀念先前张姨管饭的日子了。 算了,今天先点个外卖吧。 她打开外卖软件挑选了起来,这时,手机又是叮咚响了一声,一条消息浮在界面的顶端。 【萤火虫:大大,吃晚饭吗?】 真是想到啥来啥,秦筝打字慢悠悠地回到: 【真的:你没有吃晚饭吗?】 【萤火虫:吃了,不好吃,晚上参加了个宴会,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压根没吃饱,所以跟我哥哥出来开小灶了!】 【萤火虫:大大,要一起吗?】 【萤火虫:我们来接你!】 又有司机,又有饭友,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哥,没看错吧?这个地址——” 左小莹和左羽头碰着头,正研究秦筝刚发过来的定位。 “未、名、海16号?!” “那、那里不是二环内的四合院区吗?” 两兄妹对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 左羽颤抖着手:“那里的四合院,可都是九位数啊……” 左小莹赶紧掐住人中。 “大魔王也太舍得了吧?左小莹,我现在大概是懂你为什么说大魔王对咱家大人有意思了……” 左羽瘫在椅子上欲哭为泪。 “但我是不会放弃的,守护咱家最好的大人!” 说完,他从椅子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走,我们接大人吃饭去!” 正在吃着水果看电视的岳秋水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姑且允许报销你俩今天的账单啊,车子开慢点。” “好耶,谢谢妈咪!” 左羽和左小莹齐呼道。 四十分钟后,两兄妹见到了几个月未碰面的秦筝。 她今天只穿了一身及其简单的纯色T恤和同色的运动裤,一头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显得尤为利落。 穿得这么简单,但还是好漂亮~~~ 左羽继续要冒星星眼了。 又有微薄的几分信仰愿力从左羽身上飞出,秦筝内心问号。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我妈给我们买单,所以——我们去吃点好的。” 左羽发动车子,鸡贼一笑。 福满楼是京城最为盛名的饭店,但这里也同样被称为最商务之地带。 从全球各地云集的知名厨师,那据说撒了金粉的富丽堂皇的装修,甚至能够聘请军方作为安保的手笔,意味着这里的菜价每一道都达到了四位数以上。 如此高规格的各项标准,使得福满楼成为了京城中最适合洽谈的地方。 车子在入口被拦下,左羽下车,将钥匙丢给上前的服务生。 左小莹见到自家哥哥熟练的模样,满目惊疑:“哥,你偷偷背着咱们来过吗?” “嗯哼。”左羽的鼻尖发出一声哼唧。 “你疯啦?”左小莹瞪大眼睛,“你花了多少零花钱在这?” “不是啊,是之前和……” 左羽正说着,却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 “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左羽吗?” “我瞧瞧,左边这是谁,这是你妹妹吗?左家大少?” 兄妹二人闻声看去,就连秦筝也抬了抬眼皮。 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儿,脸上小巧精致的五官却被浓妆粉饰,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花苞裙,耳朵、脖子、手指上都戴满了名贵的首饰,就连脚上踩着的那双高跟鞋,都挂着名牌的大大标志。 她将身上挎着的限量包包刻意放至身前,鼻孔几乎朝天:“我说左羽,你怎么还会有钱来这里吃饭?” “你的钱——不应该都捐给你那什么爱豆了吗?” 一口浮夸的京城腔,加上身上浓郁的香氛味道,秦筝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 “这人是谁啊?” 左小莹凑到左羽身边,低声问道。 “是我同学,臭屁得很,我都懒得搭理她。” 左羽咬牙切齿 地回道。 女孩儿这时才注意到左家梁兄被身边还站了一个人,只是那人是背对着自己的,看不清脸。 不过——看不清脸倒也无所谓。 她张嘴,语气不屑:“今天不光自己来高消费,怎么还带了个乡巴佬来?瞧这浑身上下穿的,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吧。” 两兄妹对视了一眼。 她……在说谁啊? 两人将目光移向半步开外的秦筝。 这女人不会在说大人吧? 左羽怒了,说他可以,说他家大人可不行。 “喂,叶园园,我说你这个死八婆,闲的没事儿干天天管别人的事干什么?” “再说了,我们家大……咳,秦小姐身上穿的牌子,你看得懂吗你?” “哟,这地毯上随便买来的烂货,也敢说自己有牌子啊?”叶园园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末了,还把眼神扫到左小莹的身上,“还有啊,你妹妹这个包,都已经是前年的款式了吧?太过时了。” “你……” 左小莹只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病,但是秦筝在旁边,她还不好说脏话骂出口。 “我背什么包,管你什么事情。” “是是是。”叶园园将声音放低了些,“都是些外地来的乡巴佬。” 秦筝皱起了眉,回过头问两兄妹:“你俩朋友?” 这句话是问给左羽和左小莹听的,她刚刚听见了这是左羽的同学,听这女孩儿的发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不是不是。”左小莹连连摆手。 秦筝垂眸看向叶园园:“你是想表达自己家境很好,很有钱?如果非要证明自己的话,可以替我们把饭钱付了,不然光凭你一张嘴,我很难相信啊。” 她一转过来,叶园园便看清了她的脸。 漂亮。 这是出现在叶园园脑海中的唯一一个词,也是最直观的词。 没有任何彩妆修饰的面孔,皮肤细腻无暇,五官明媚,身形高挑。 那一头顺滑的头发,更是不知道怎么保养的,浓密乌黑,高高盘在脑后。 ——她气质很好,叶园园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次见到这种淡然儒雅的气质,是见到京城上层豪门圈的那些个千金们。 她们身上穿得也是这般,没有夸张的名牌LOGO,一头头发保养得特别好,身上气质个个出尘。 叶园园被唬住,说话都没有先前那般理直气壮了。 “我!我为什么要替你们付钱?开玩笑呢?” “哦~”左小莹立马跟上了秦筝的脑回路,“你身上穿的名牌,不会是假的吧?说不定也是地摊上买的。” “呸呸呸,什么也,秦小姐穿什么无所谓。”左羽也开始语气浮夸地道,“要知道,我们秦小姐住的是哪啊?未——名——海。叶园园,你这京城本地人,不会连未名海都没去过吧?” 秦筝嘴角略微上扬。 这俩活宝,脑筋转得还挺快的。 一旁有侍应生已经反应了过来,走上前问道:“先生小姐们,请问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聚集,不过大家显然是有事在身,一旁唏嘘指点后便进了大堂。 叶园园突然觉得害臊,涂满了厚厚粉底液的脸不禁一红:“这里没你的事。” 38. 第38章 表舅 侍应生闻言,还是好脾气地道:“如果您几位这边有要事的话,建议可以进大堂找个位置坐下谈。” 被侍应生这么一打岔,叶园园也是没了刁难的兴致,她连连摆手:“说了没你的事,赶紧走。” 她踩着那双高跟噔噔噔地走远了几步,像是响起了什么,又噔噔噔地走了回来。 走到左羽面前,脸色鄙夷道:“就她?当谁都有能力买未名海的四合?吹牛我也会。” “我在未名海可有十套呢。” 说完,叶园园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羽语塞:“这八婆……油盐不进。” 左小莹嘻嘻一笑,挽住了秦筝的胳膊:“算咯,她估计听不进正常人说的话。” 她今天很意外,意外的是秦筝。 这些琐事她原以为秦筝并不会理会和帮腔,谁知秦筝还堵了叶园园一句,这便让左小莹觉得自己和秦筝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了。 “也是,免得扰了心情,走吧,我们带大人去吃饭。” 左羽附和道。 两兄妹一左一右将秦筝夹在中间,没有注意到秦筝正微抬着头打量这整座福满楼。 这里有结界,竟然还是专门防堕妖的结界。 而这结界上隐隐散发的灵力——是陈乙安的。 秦筝心下了然,跟着二人进入大堂。 大堂的装修简约大气,但周围放置的摆件都用防爆玻璃框了起来,左小莹站在秦筝的右手边,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大人,你看,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但透着浓浓的震惊。 “这福满楼的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秦筝依旧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也试着去理解和接受:“价值不菲……因为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东西,所以值钱吗?” “对。”左小莹给她科普,“我们国区历史悠久,但是因为早前这片土地分为各个国家,经历过战乱,所以很多历史上的物件很难有完整保存下来的,物以稀为贵嘛,大人。” “原来是这样。”秦筝点头。 一旁正巧又有个侍应生上前询问:“几位,请问有预约吗?” 左羽拿出手机,打开页面:“有的,这是预约短信。” 那位侍应生看过之后点点头:“请上四楼,之后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这是秦筝第一次经历这些预约流程,先前和陈乙安吃饭时,对方都是直接将餐厅包圆的。 又或者只有在家里吃张姨做的饭。 所以秦筝的人类世界经历,还是太少了。 但好巧不巧的,三人刚进入电梯,就在左小莹要按下四楼的按钮是,一个珍珠白的挎包拦住了快要关上的电梯门,进来后用那做着夸张美甲的手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左小莹:“……” 冤家路窄,又是叶园园。 电梯门闭合,电梯里果不其然响起那道尖锐又欠揍的女声:“哟,你们也四楼啊。” 秦筝抬眸,此时的叶园园身边,站了另一位同样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儿。 两个人是同龄人,但从装扮上不难看出,两人似乎臭味相投。 那女生问:“园园,这几人是谁啊?” “哦,是几个爱吹牛的。”叶园园依旧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非说自己住在未名海呢,实际平时来福满楼吃饭都得AA吧?” AA,这个词秦筝倒是听过。 学校里的那些学生们经常提起,总而言之,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所有人平摊吃饭的费用。 秦筝觉得这没什么不对的。 “未名海?”那女生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几个谁住未名海啊?我舅舅家就刚好在未名海,我经常去,可以认识下吗,下次去串门。” 她的语气客气,但秦筝看见了她身上淡淡的恶意。 说罢,那女生还轻轻捂住了嘴:“啊,是我不礼貌,忘记先介绍自己了,不好意思。我叫方墨晴。” 还未等三个人回答,叶园园倒是先惊呼了起来:“你舅舅?是不是那个其实只比你大了几岁的那位?上次你生日的时候,他还送了你六位数的首饰吧?” 秦筝:“……” 她算是见识到了,在哪个时代都有这类虚荣攀比的人。 妖界时,那些个妃子也经常这样说,比如娘家送来了什么名贵珊瑚摆件呀,这时候就会有另一个妃子说她有类似的,但是是妖王赏赐的。 于是之前那个妃子身上就会冒出嫉妒的情绪。 果然,寝宫里便是第二个小世界。 在叶园园的吹捧下,那名叫方墨晴的女孩很是受用,电梯门也快速上升,在达到四楼的时候“叮”地一声停下。 两个人收住了喋喋不休的嘴,因站得更靠外,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方墨晴走的时候刻意回过头来,用手轻轻捂住嘴,表情甚是无辜道:“哦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不要撒谎哦。” 左小莹:“……” 这是什么新型绿茶? 她拉着秦筝和左羽,也跟出了电梯,正要开口,那厢响起了一个温润的嗓音。 “秦小姐。”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秦筝听到自己的姓氏被喊,还以为是同姓的人也在场,直到一股淡淡狐妖味涌入鼻尖,她才正眼看去。 是陌生的人。 他身形清瘦高挑,眉眼舒展,五官清秀柔和,恰又生了双上翘的狐狸眼,给这张脸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狐妖味夹杂着淡淡的雪松味,离自己越来越近,同为妖族的左羽和左小莹也反应过来,挡在秦筝面前。 “表、表舅?”方墨晴的身子微僵,原先身上的恶意尽数消散,变成了淡淡的敬畏。 被她成为这个表舅的男人充耳未闻,反倒是朝着秦筝更近了一步,重复道:“秦小姐。” 确定对方是在喊自己,但面前这妖——秦筝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她用灵力淡淡一扫,错愕发觉,这只妖的身上居然有自己的灵力。 ——她什么时候给唐青箫之外的狐妖赐福了? 秦筝愣神,回想起一件事。 唐青箫今天带着她的赐福灵力出门了,见的是一只同为狐妖一族的老朋友。 她视线扫去,面前男人的身旁没有唐青箫的身影。 注意到秦筝的视线,男人轻笑,嗓音如玉:“您在找青霄吗?他早一步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叶园园愣了,方墨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您?! 方墨晴吓得倒退一步,一只手死死抓着叶园园的胳膊。 怎么可能,她表舅家可是京城有名的豪门,是她们家都没法高攀的存在。 什么六位数的首饰,那在她表舅眼里或许和五块钱是差不多一个概念。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尊称眼前那个撒谎的女人为您?! 难、难道说,她没撒谎?! 方墨晴脸色铁青,阴郁地瞪了叶园园一眼。 若是这样,叶园园这个蠢货,可是让她失去了攀上豪门的一次机会! 叶园园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尖锐感,痛呼一声:“墨晴,你抓痛我了。” 秦筝挑眉,视线在方墨晴和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人类,妖族。 两个毫不相关的种族,为什么会以表亲相称呢? 她伸出手,语气清冷:“我叫秦筝,初次见面。” 像是一汪湖水在眼底化开,男人虔诚地接过秦筝的手,微微弯腰,将头低下,凑近那只玉手的手背:“久仰,秦小姐,我叫方墨渊。” 在场的剩下四人都长大了嘴,尤其是左羽,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他他,亲了大人的手背?! 秦筝收回手。 视觉错位,方墨渊的气息在距离自己手背一厘米处便停了下来,没有真亲。 她听说过,这在这个世界的西方国度,有吻手礼的情节。 “您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这顿饭由我招待您。” 他眉目含笑,语气极淡,说到这,他才将头转向方墨晴那边。 “对了,我刚刚听到你说——秦小姐怎么了?” 他低垂着眸,虽然是在笑着,但是森寒的冷意已经爬上了眼角。 方墨晴只感觉浑身一僵。 她很怕表舅,刚刚还不是为了在叶园园面前充面子,表达自己和表舅很熟的样子。 是,方墨渊在未名海确实是有房子,但她根本没去过,她也不敢去。 平时家里的大人见到表舅都得低声下气,别提她一个小辈了。 方墨晴声音都有些颤抖:“表、表舅,刚刚园园和我说,这位秦小姐……” “嗯?” 方墨渊拔高了一点声调。 “对、对不起,表舅,都、都怪叶园园,她非和我说秦小姐是装有钱,让我拆穿秦小姐。” 方墨晴说着,甩开了叶园园的手。 叶园园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墨晴。 什么意思,把错全推给她了? “哦?”方墨渊垂下了眼眸,“那这位叶小姐……” “方、方先生,我没有说过她,我只是,我只是——”叶园园白着脸,语气急促,“她说她住未名海,这世道哪有人张口闭口就说自己未名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为了一点面子这样撒谎。” “原来是这样啊。”方墨渊笑笑,却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叶园园。 “可是,秦小姐也没撒谎呢。”他垂眸,原先还在笑着的嘴角此时抿成一条直线,“她不仅住未名海,住的还是未名海最著名的16号。” 39. 第39章 娱乐圈 “什、什么?” 叶园园刚刚还控诉的表情僵在脸上,看向面前站着的三人时,左家两兄妹面上已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方墨晴白着脸,赶紧走到秦筝边上道歉:“这这位小姐,是我听了叶园园的谗言,实在抱歉,刚刚顶撞了您。” 秦筝没有说话。 她看着方墨晴。 这个女孩儿比叶园园稍会审时度势,但她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没错,能说出这话,全然是因为自己面前的这只狐妖,方墨渊。 见秦筝没有说话,方墨晴还想着说些什么,可方墨渊开口更快:“秦小姐,您饿了吗?” 提起吃饭,秦筝才稍微有了些兴趣。 比起看这些无聊的闹剧,还是吃饭来的重要,她抬了抬下巴:“饿了。” 左家两兄妹:“?” 不儿,就这么完了?叶园园呢?方墨晴呢?怎么处置她们都还没说明白呢? 看着两个高挑的身影离去,二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不远处传来秦筝的催促:“跟上。” 两兄妹恋恋不舍。 叶园园和方墨晴现在的表情太精彩了,左羽没忍住,模仿叶园园先前的语气道:“哟,吓傻了啊?” “我们家大、咳,秦小姐什么实力,是你这种人能置喙的?” 左小莹赶紧扯了扯左羽的衣角。 “快走了,大人在催了。” 两兄妹是走了。 留下叶园园和方墨晴大眼瞪小眼。 叶园园是没有想到关键时刻方墨晴就把自己卖了,她冷哼一声,把自己那只珍珠白的包甩到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墨晴还没缓过神。 这个叶园园走了便走了,留着这个蠢货对她用处也不大,但是她没想到今天居然把表舅惹了。 一想到这,她就犯哆嗦。 这事要是被父亲知道了,她的零花钱遭殃还是小事,说不定会被禁足,还会被打。 想到这,她又恨恨地剜了一眼叶园园离去的背影。 等秦筝回到家时,发现唐青箫还在前厅苦等,躺坐在沙发上,脑袋歪着一点一点,明显是睡着了。 来到京城后,唐青箫又修改了自己的面貌,更接近她见到的第一面了,褪去了稚嫩,头发也变得微长。 熟悉的不知名清冽淡香钻入鼻尖,唐青箫一个激灵睁开眼。 秦筝正站在客厅,若无其事地倒了一杯水。 “秦筝,你回来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已经非常熟络,唐青箫虽心中尊敬,但在梅修远的建议下还是将称呼换成了平辈。 “嗯。”秦筝将一杯水灌下肚,“明天去逛逛京城,你去么?” “去去去,那我肯定要去的。”唐青箫起身,眼神里逐渐带上疑惑,“不对……你身上的气息,你见到方墨渊了?” “嗯。”秦筝应着,又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会见到方墨渊?!”唐青箫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个没礼貌的狐狸精,他没怎么样你吧?” 秦筝喝水的动作停下。 目光流转,语气不明:“没礼貌的——狐狸精?” “是啊,方墨渊这老狐狸,没想到他能在京城混得这么好。” 唐青箫也走了过来,倒了一杯水。 “京城对于妖族一直严格,所以你要是上街,会发现街上的妖族数量能比雨城少得多得多,就是因为小陈他爷爷——很讨厌妖族。” “纵使是这样,这老狐狸还是能在京城混出个名头。” 秦筝疑惑:“这跟你说他没礼貌有什么关系?” “额,这个说来话长。”唐青箫语气一转,“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人送过来这个。” 他走到茶几边上,拿出一个木盒递给秦筝。 秦筝接到手中的时候,神情一滞。 这感觉——好熟悉。 她打开木盒的盖子,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两人都有些吃惊。 “居然是堕妖的妖丹?”秦筝拿起其中一枚,冰蓝色光芒一闪而过,那枚妖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青箫震惊:“你现在能吸收得这么快?!” “是的。”秦筝淡然,“上次闭关,也是因为我在让身体适应堕妖的血气,现在吸收起来非常快。” “不过——这是谁拿来的?”唐青箫粗略数了数,木盒中有着十多枚堕妖妖丹,可谓是数量不菲啊,“上次黄凉山事件结束,都没有这么多吧?” 秦筝看他:“谁拿来的你不知道?不是你收到的吗?” 唐青箫扁扁嘴:“就一普通青年,连有灵力的人都不是,我猜可能是小陈的人?” 陈乙安吗? 不过——也只有陈乙安几人知道堕妖妖丹对于她有用处了。 秦筝摆了摆手:“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我有其他的要问你。”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沙发的另一边。 唐青箫鲜少见到秦筝这么正经谈话的样子,连忙正色坐好。 就见对方神色有些纠结地开口问道:“你知道——怎么当明星吗?” 唐青箫:“?” 他是真愣住了。 这也太割裂了吧? 高高在上的神兽大人当明星?明星不是服务行业的吗?辛苦得很呐。 他苦口婆心,连称呼都变了回去:“大人,莫非你是觉得明星赚钱简单?” 秦筝点点头:“这是一码事,我不愿意一直花别人的钱,再者,明星能够吸收到来自别人的愿力,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愿力?” 唐青箫不解。 秦筝替他简单解释了过后,他才恍然点头。 “原来是这样,如果按照你的推测,那明星说不定真是最快获得力量的方法,前提是——你不糊的话。” 糊又是什么词? 从不网上冲浪的秦筝懵了。 唐青箫叹了口气:“我的大人哟,你这2g网的样子,当明星好也不好,你先多上上网,多学学人类的生活方式。最后——这些你为什么不问方墨渊啊?!他就是干这个的。” 秦筝眨眼。 她怎么知道。 “方墨渊也是明星吗?” “不不不不。”唐青箫晃晃手指,“方墨渊能在京城立足,地下我不知道是干些什么勾当的,但明面上,他手下有许多签约的艺人,他是艺人们的大老板。” “不过据我所知,小陈好像也有差不多的业务。”他说着,托着下巴陷入思考,“算了,我不了解小陈,但是我了解方墨渊啊!关于你想做明星这事儿,要不我们抽空找他聊聊?” “ 我可以现在就找他聊。” 秦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她可以随时通过精神海联系有过赐福的妖族。 “哎呀,不行。”唐青箫拒绝,“商务聊天,得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喝咖啡慢慢聊。” 秦筝闻言,不懂,但学习。 她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翌日,左家两兄妹的车如约停在未名海16号的门口,便有女佣推门而出。 “请问是左先生和左小姐吗?” 驾驶位的左羽点了点头,目光还在看四合院的样貌。 “您随我来,可以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左小莹震惊,脑袋探出车窗左看右看:“这儿还有地下呢。” “有的。”女佣微微一笑,“我们家少爷曾找人专门设计的,地下的面积实际比地面的还要大些。” 闻言,两兄妹又齐齐震惊。 其实二人上次来接秦筝的时候就想进来看看了,奈何时间紧,没有机会。 二人停好车,左羽叹了口气。 “羡慕那只狐妖,还能和大人住同一个地方。” 左小莹鄙夷:“你羡慕的不是同一个地方,是四合院吧。” 被看穿的左羽也不恼,反而吐了吐舌头,跑得比带路的女佣还快。 秦筝和唐青箫已经坐在前厅,一个精心喝茶,一个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 唐青箫撑着下巴,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遗憾:“今天班级群发消息呢,同学们都在学校估分,我也好想估分啊。” “没有把握?”秦筝没有抬头,认真地将茶沏好,然后摆在茶桌上。 这还是她刚学的技能,虽然不是很熟练,但也有模有样了。 她将杯盖抿了抿,平静道:“你找方老师要一份答案也估一下试试,自己写了什么——总还记得吧?” 唐青箫连连摇头:“算了算了,一想到这事儿我就焦虑得慌。” “那你还打算直接填志愿?”秦筝终于是抬起了眼,“到时候别说和我一起上京大,连其他大学也没报上怎么办?” “——哦。” 唐青箫认命。 但是说白了,这次高考,是他学习以来写题最顺的一次考试了,如果这都考不上京大的话,真就对不起他没日没夜做题学习了。 秦筝能过目不忘,唐青箫不行。 但是他可以丢掉睡眠和吃饭的时间,废寝忘食地学习。 辟谷,可是眼下的秦筝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唐青箫看着方墨成发来的答案,手机倏的一震,一条好友通知谈了出来。 他点开,看见了对方的备注。 荷:可以麻烦你找秦同学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吗? 这是谁? 唐青箫疑惑,从对方的资料名片点进去,发现对方在班级群里的备注是——宋听荷。 原来是她。 他昂起头,看向身后还在慢吞吞喝茶的秦筝:“秦筝,宋听荷问你怎么不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秦筝:? 她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自己静音了,所以有人添加她的消息她都没能及时处理。 她通过了唯一一条好友请求,对方几乎是在0秒回了消息。 荷:秦筝,我的分数线好像真能上京大,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40. 第40章 再遇星探 “大人,没想到你除了受妖族喜欢,还很受人类喜欢。” 唐青箫叹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对了,我已经帮你约了方墨渊,时间是明天晚饭,还是在福满楼,可以不?” 秦筝看着他,眼神好奇,“我们有这么多钱请人家吃福满楼吗?” 唐青箫懵。 他木木地道:“小陈的卡……” 刚说完,他就明白了过来。 秦筝肯定大手大脚花那张卡里的钱,这意味着——这顿饭是他买单?! 唐青箫感觉天塌了。 他一只在老庙里生活的狐妖,攒的钱屈指可数,福满楼一顿饭怕是都能把他掏空了。 两人说着,那边的两兄妹已经从地下上来了。 左小莹脸上挂着兴奋:“大人,好大的四合院啊!” “是啊是啊!”左羽也凑了过来,“地下那一层怎么还有影院,我的天!太奢华了!” 左家虽说也算豪门世家,但左岳夫妻二人一直给两兄妹的零花钱一直不多,省得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纨绔个性。 ——虽然左羽花钱确实大手大脚。 左小莹心中腹诽。 不过无论如何,左家与陈家之间的差距,乃是质与壁的差距。 “我带你们去参观一圈吧。” 唐青箫站了出来。 “大人应该还有些事情要沟通。” 秦筝闻言,疑惑。 事情?什么事情? 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荷:秦筝,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她恍然大悟,原来唐青箫说的是这个事情。 她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先去,自己便躺坐在沙发之中开始回消息。 【真的:我已经在京城了。】 收到消息的宋听荷几乎要蹦了起来。 她跑到宋景面前,语气里满是兴奋:“秦筝说她已经在京城了诶!怪不得没有来学校估分。” “哥,我们明天就出发了吗?还要准备什么吗?” “你的亲生父母那边,要给他们带礼物吗……” 宋听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偷偷打量着面前青年的神色,发现对方如常,才松了口气 宋景漫不经心道:“不用带,本来就不熟。” “可是——”宋听荷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没什么可是。”宋景摸了摸宋听荷的头,“我是爸爸妈妈养大的,就只认这一个爸爸妈妈。” “亲生父母那边对于我,无足轻重。” …… 那厢,左家两兄妹跟着唐青箫将整个宅邸逛了一遍,便美滋滋带着秦筝出发了。 “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京城著名的地方,是以前皇帝的寝宫。” 秦筝和唐青箫坐在后排,听得认真。 课本上也有这些相关的知识带过,但来京城还是头一次。 说起来,唐青箫以前似乎也来过京城吧?不然怎么还会有京城的朋友呢。 “你什么时候来过京城的?” 她小声问道。 前座的左小莹还在喋喋不休,后排的两个人就已经说起了悄悄话。 “我?我没来过京城。”唐青箫摇了摇头,“你要问的是方墨渊吧?他原先就是雨城那边的妖,后来才跑来京城的。我俩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用了三个很久,那怕是得有几十一百年了吧? 秦筝心想。 说话间,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入了人流量非常多的地方。 “每年来这里旅游的人都很多,每天都需要排长队。”左小莹又介绍道。 秦筝注意到马路上有许多穿着古时候衣服的人,不禁问:“这些人是——” “哦,这些……”左小莹一愣,将目光移向秦筝,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有个想法。” 两小时后,左小莹和左羽各拿一杯冰镇饮料走在一家家造型店门口。 “我记得是这家吧……”左羽抬头看着店面的牌匾,面露苦色,“这些店都长得一样啊。” “非也,非也。你跟着我就行。”左小莹拽住左羽,步伐坚定。 前方,恰好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女性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后直挺挺将眼神对准了还在左摇右晃的左家两兄妹。 一旁经过的路人纷纷发出赞叹。 “我去,谁家的妆造啊,这也太好看了吧?” “感觉这是因为人长得好看吧?” “又高又漂亮,气质又好,乍一眼真以为是清宫的娘娘走出来了。” “大人——” 左小莹两眼放光,立马锁定住了被过路人群围观的秦筝。 一身正红龙凤刺绣朝旗,裙摆垂落数颗莹白珍珠,头顶金凤冠,眉目沉稳,妆容端庄。 看这气度,就连身上挂着的一串假珍珠看起来都像当年献入宫中的东珠。 “真要——穿成这样?” 秦筝蹙眉。 很热,很不方便。 热得她需要用灵气来恒温。 “当然,一生要出片的女人!今天包你出片!这样就能发朋友圈了!” “朋友圈?” 秦筝知道,但从没发过。毕竟她的好友就没几个。 不过现在这一身,倒是和妖界王宫里那些妃嫔们的装束有些相像。 只是妖界的民风更为开放一些,穿得没有这么严实罢了。 店里的老板娘这时候走出来,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来了,这位客人实在是太好看了,这样——我这边免费安排了跟拍的摄影师给你们,成片也包精修,后续可以用成片做一下宣传吗?” 秦筝不解,略带求助的目光看向左小莹。 左小莹一挥手:“不了,谢谢。” 大人这么好看,还给当免费模特? 左羽也站出来。 他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相机,满脸严肃:“我们自己有摄影师。” 开玩笑,追星这么多年,他一介一线站哥,出片定然不在话下。 秦筝看向两个活宝,不知道她们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老板娘遭受双重拒绝,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可秦筝的妆造与那张完全是颜值霸凌的脸,使得周围来去的人一直在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时,有个男声轻轻响起:“是——秦小姐吗?” 他的语气带着许多疑惑与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兴奋。 秦筝回头,微蹙了蹙眉。 是他。 高一舟完全没有 想到在这里能见到秦筝。 自打那日在凉城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心里就留下了一个疙瘩。 纵使知道秦筝或许是富家子弟,不愿意蹚娱乐圈这趟浑水,他也想试试。 可当一路问询追到雨城时,比线索先到的是工作调度的噩耗。 他从雨城被一路调上京城了,所以能不能找到秦筝对于他来说也已经变得无所谓。 果然,几年之后,好不容易找到秦筝家里时,被告知秦筝已经不在雨城。 高一舟没有再问,只好选择默默离开。 但凉城的惊鸿一瞥,一直在他心里生根。 只是没想到今天公司的道具有些许缺漏,来这些妆造店里租借道具,居然能碰到她。 高一舟从来没这么兴奋过。 难道上天也觉得他们二人有缘吗? “是你?” 秦筝同样没有料到,能和这个人能有第二面之缘。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之前,还是在凉城普罗旺斯山居脚下。 那个带着自己的女儿吃法餐的男人。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秦小姐。”高一舟有些语无伦次,“前不久我到雨城找到你时,你家里有位姓张的阿姨,说你已经离开雨城,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左家两兄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秦筝的熟人。 只不过,面前这个,好像就是个人类吧? 此时被差遣去买冷饮的唐青箫也正好回来,他盯着左家两兄妹手里拿着的东西,狠狠瞪了二人一眼。 他的钱包啊! “你们两个,不是有喝的吗?!干嘛让我去买!” 左羽摊摊手:“不是我的锅啊,是左小莹实在忍不住了。” “不过,现在起码多出来的一杯不会浪费了。” 唐青箫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面前的人类。 他正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家大人?! 这个人类看见大人时,为什么比他们妖族的眼神还要——迫切啊! “我们换个地方说。” 这里人来来往往,唐青箫虽对这个人类很是不爽,但更不想来去的人一直盯着自家大人看,于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浩浩荡荡五个人,其中一个抱着乱七八糟的道具材料,还有一个穿着清宫娘娘穿的服装。 就这么非常违和地坐在甜品店中。 周围的冷气打得很低,就算不用灵力,也没这么热了。 再加上一口布丁塞进嘴里。 秦筝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看向对面的高一舟:“所以,你找我什么事情?” 高一舟是没想到,和秦筝同行的还有三个人。 三个人的相貌都是各有各的特点,他的眼睛看得几乎放光。 除去秦筝,剩下的三人都是埋着头狂吃碗里的东西。 因为对面那个人类总是用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但碍于是秦筝熟识的人,他们还不好说些什么。 “哦,是这样的,秦小姐。”高一舟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次见你是凉城普罗旺斯山居脚下,那时候见你出生富贵的样子,不太好意思说,但后来越想越不甘,还是想找到你试试。” “我是想问问你——想不想进娱乐圈发展啊?” 41. 第41章 经纪人 娱乐圈? 说到这个词,秦筝和唐青箫吃饭的动作都顿住了。 唐青箫心里开始警惕起来。 两人昨天才提起要进娱乐圈,今天就有人类找上门了? 这有点太巧了? 秦筝心中或许在想相同的事情,但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三年前就遇见过的。 “秦小姐不要担心,我们是正经公司,而我——是个经纪人。”高一舟似乎看见了面前之人的顾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我叫高一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知道你的姓氏。” “我叫秦筝。”秦筝说着,接过那张名片看了起来。 一旁的唐青箫也凑过来看。 “砚、墨、传、媒……” 他挨个字读出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眼熟的话,可能是听说过。”高一舟腼腆笑笑,“我们公司还挺有名,之前在凉城是分部,总部在京城,你们可以直接上网搜,能搜到的。” 还没说完,唐青箫就已经拿起手机搜了起来。 在看到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方墨渊”三个大字时,一拍大腿。 “方墨渊——” 他看向高一舟的神色已经放松下来,和秦筝低声道:“是老狐狸那个公司的经纪人,看着靠谱,要不明天一起约着吃饭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对面的高一舟能恰巧听到。 不过—— 老狐狸? 老狐狸是谁? 他的眼中露出茫然。 对面的秦筝刚一点头,唐青箫就道:“刚好,我们明天约了方墨渊聊事情,你一起的话,方便吗?” “???” 高一舟满脸问号。 他被调到京城来,见到总裁的次数也只有可怜的一次。 现在意思是说——一起吃饭?! 他是误闯天家了吗? 只有一边埋头猛吃的左家两兄妹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家里这位神兽大人想进娱乐圈? 左羽往嘴里狂塞的勺子一顿,愣住。 这意思是——他可以当自家大人的站哥了?! 几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出甜品店的时候,高一舟脸上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 后面还有一个也在乐呵呵傻笑的左羽。 送走高一舟,左小莹胳膊肘捅了自家哥哥一下。 “诶,人家高兴是因为有缘重逢,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你不懂,左小莹。”左羽一脸高深莫测,“知道追星人的终极目标吗?” “是什么?”左小莹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左羽神秘道,说完,他就追着早已远去的秦筝和唐青箫走了,留下左小莹独自一人在原地疑惑。 一整个下午,几人都在王宫遗址晃悠。 这里非常大大,从正门进来,四人走了一下午都还没走到头,周围都是路人的抱怨。 “这个天气也太热了。” “是啊,那些去妆造店穿了格格服什么的,不得热死吗?” 说是“快热死的”秦筝还在老神在在。 确实是热,所以她持续用灵力维持着身边适合的温度,并隔绝了紫外线。 “大人,妖界是不是也有王宫呀?” 唐青箫这时候鬼鬼祟祟地过来低声问道。 但他这一声,同为妖族的左家两兄妹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想要听些从未听过的新鲜事。 “是。” 秦筝刚说到一半,就被左小莹紧急拉住。 “等一下!”她快速指挥左羽,“快快快,就这个角度。光线,背景,都很好。” 左羽这时候也顾不上听什么八卦了,出片要紧! 两个人拉着秦筝在那咔嚓咔嚓一顿拍,对这个格外听指挥的模特非常满意。 唐青箫:“……” 不是,你们两个不听,我还要听呢。 秦筝依旧是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两个小妖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于是她的形象在左家两兄妹心中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大人的脾气也太好了吧。 好不容易拍完,两人兴冲冲地将成片递给秦筝看。 “怎么样大人,感觉满意吗?晚上稍微调色就能发朋友圈了,您这颜值,原图直出都行啊。” 左羽显得尤为兴奋。 几颗脑袋都凑了过来。 “我去……” 这下就连唐青箫都赞叹上了。 正当这几颗脑袋缩在一起翻看照片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妖——妖族伤人了!” 拥挤的人群突然哄闹一片,这边的四只脑袋前一秒还凑在一起,后一秒便各自战斗脸状态。 乱哄哄的人群散得非常快,秦筝视力极好,见到地上已经倒了两个,然后站着三四个人,她眼眸微眯。 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妖族,和人族都有。 “是妖族和人族起冲突了?” 唐青箫面部表情不善。 “在城内活动的妖族都是经过登记的呀,这么一闹事,后面怕是通行证都要被没收。” 就比如他,从凉城到雨城,再到京城,每次转地方,他的妖族通行证都要经过捉妖司一手重新登记。 此时,四人站的位置和对面那群距离还有七八百米。 著名景点内发生这样的问题,景区内的工作人员来得也非常迅速。 “干什么?都住手!妖族的把证件拿出来!” 其中一个小声和后面的同事说:“快去把捉妖司值班的请过来。” 秦筝两条画得极细的眉拧在一起:“不对,有堕妖的气息。” “啊?!”唐青箫震惊,“大人,所以我们要出手帮忙吗?” 秦筝扫了一眼满脸不明所以的左家两兄妹。 够呛。 这两只应该是从小到大从没有接触过同族之间打斗吧。 “那边的游客!请先离开这里!” 大老远的,有两个工作人员发现了这四只还站在原地看热闹,立马提醒到。 “催我们走了。”左小莹有些无措。 雨城先前是捉妖司的总部,所以在雨城敢闹事的妖族很少。 有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 岳秋水和左岳将兄妹二人保护得很好。 “大人……” 唐青箫看向秦筝,眼底是些许无奈,“这些本该捉妖司管辖的吧。” “是的,雨城的捉妖司总部不还搬到京城来了吗?” 左羽这时候也附和道。 陈乙安带着捉妖司的根基一起来京城了。 秦筝的表 情很淡。 “左小莹,左羽,你们先走。” “啊?” 两兄妹懵逼。 “您不走吗??” 秦筝笑笑:“你们忘记我是谁了吗?” 温热的手掌抚上自己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左小莹觉得很恍惚。 这是秦筝头一次以长辈的口吻和他们两人说话,就连左羽听后都发愣。 左小莹比左羽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哥哥的手臂便往外跑。 是啊,大人是妖界的镇界神兽,是庇护妖族的存在。 “左小莹,你疯了?”左羽一把甩开她,“我们就这么把大人和唐青箫丢在那,然后自己跑了?” 左小莹跑得大汗淋漓:“你才疯了,你难道觉得,一会儿大人和那些妖族打起来,我们还能帮上忙?” 左羽沉默。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下午变成了这样。 “啊——” 又是一声惨叫。 只见当着那些个工作人员的面,有人又狠狠给了倒在地上的人一脚。 左羽看得清楚,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人还是妖族?这么残暴?” “大人刚刚说,有堕妖,那可是堕妖,你忘记了吗哥?”左小莹提醒道,“几年前,唐先生就是从黄凉山堕妖事件出来后来到我们雨城的。” “听说这玩意残暴嗜血,所以我们两个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还是不要添乱了。” 她又拽了一把左羽,发现没拽动。 “可是、可是——”左羽面露纠结,“我们真就什么都不帮忙?左小莹,你不会觉得我们很没用吗?” “你清醒一点吧,左羽。”左小莹看向哥哥,语气认真,“我们不帮倒忙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量力而为,这个词你不懂吗?” “……”左羽挪动脚步,开始和左小莹一起往后退。 可才走了几步,就拽住一心向前走的妹妹:“不行,我觉得还是要帮大人。” 他站定,手里亮起莹白的光芒,射向秦筝身上。 “我们鸽妖的能力虽然不太适合战斗,但是打打辅助还是可以的。” “你忘记了吗,左小莹,我们家族的能力。” “我们一人辅助一个,我来帮助大人,你去帮唐先生。” “然后我们就退到战场外。” 看到左羽身上的妖力正在持续扩散,左小莹反应过来。 他们家族的能力…… 可以对浮空和坠落有着缓冲,也可以隔绝噪音和幻术,还能根据感知,拟化出一条无形的安全路径。 这些对于战斗来说不一定有着直观的用处,但或许能帮上他们。 她看了看左羽。 这个平时不着调的哥哥,此时看起来又十分靠谱。 左小莹一咬牙,身上也飞出一道莹白的光芒。 “你们两个,快点离开。” 秦筝的声音在二人精神海内同时响起。 “你们一使用妖力,那只堕妖好像注意到你们了。” “还有……做得不错。” 秦筝注视着那几个正扭头看向左家两兄妹的妖族。 站着的共有四只妖族,其中三只散发着堕妖的气息。 到底的其中一个也是妖族,剩下的皆是人类。 “喂,那边的!快离开这里!” 随着工作人员的再次催促,其中一只堕妖 42. 第42章 梅修月 秦筝飞到一半,发现先前堕妖的气息分成了两股,一股已经朝里去了。 先前她所在意的就是这个。 在第一次看清那几只堕妖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朝着里面看。 他们在看什么呢?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是很妙。 如果自己不赶紧跟上进去的那只堕妖,那么他们在里面到底看见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这将无从得知。 但——真的不管这几个人类了吗? 她看着正在僵持的妖族与堕妖,还有那几个正强撑着被死亡吓得发抖的工作人员。 纠结的这一秒,秦筝感受到一股气息正在飞速接近,她一愣,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当下便伸出一指,朝着某处轻轻一点。 “灵身。” 随着她蕴含灵力的话语一落,一旁的树上落下一片叶子,眨眼间的功夫便幻化成了一个与秦筝具有百分之七十相像的女孩。 她的眸中不带有一丝情感,像是收到程序一般的指令后,转身加入了妖族与堕妖之间的对峙。 堕妖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分了神,被迫接下十几招后这才喘了口气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插手我们妖族之间的事情?” 女孩不语,那双无神的双眼里,只有对方的影子。 感受到身体中的力量被抽走三成,秦筝眼眸一眯,在堕妖分神的期间,便跟着进入了承极殿。 这里是国区在废除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之前,历代皇帝/君主居住的寝宫。 可是这里——早就已经被考古学家们清空,所有的遗物被摆放在博物馆之中,定期还会有人士来维护。 这些堕妖还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秦筝隐匿身形,给自己设下了一层结界,跟在那只堕妖身后。 “奇怪,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那只堕妖幻化的人形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他频频朝后看去,可是背后明明身无一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有些纳闷。 “早听说这遗址里面有古怪,渗人得很,我还是赶紧找到秘辛吧……” 秘辛? 秦筝暗自拧眉,也暗自用灵力将整个寝宫扫了一遍。 可是并无收获,如她所见,这里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修复的建筑与大致轮廓。 那堕妖也是团团找了一圈,未果,有些暴躁。 “早都说了,这里常年都有人维护,怎么可能藏东西,这老家伙难道是骗我们?” “不过来都来了,试试他说的办法吧。” 说着,他将手中的血红之气凝聚,可也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轰隆的一记巨大声响。 秦筝暗自松了口气。 是工作人员喊来的捉妖司负责人,他来得非常快。 也正是如此,她才拟出自己三分之一力量的灵身,帮助另一只妖族拖住其他堕妖。 “糟了,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得加快了!” 殿内的堕妖急得大汗淋漓,手中血红之气如一条游走的蛇,像是有着清晰感知一般朝着某处径直而去,在抵达先皇的床铺时,它疯狂地朝着床头钻去。 “诶?!你钻什么!”堕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赶紧检查床头。 传闻之中皇帝睡的“龙床”,紫檀床身,四面都雕满了五爪金龙,龙爪下盘绕云纹,经过岁月层层洗礼后后又被史学家们修复,变成了现在这幅栩栩如生的模样。 可眼下哪有什么心情欣赏精细雕工? 堕妖上下一同检查,愣是没找到个名堂,可是血红之气又一个劲朝着根本不可能钻透的床头使劲钻。 “难不成在床里面?” 心想着,堕妖心下一横,运起妖力欲要打碎床头那只金龙。 咻的一声,一道身影从殿外飞速接近,一掌拍在了堕妖的心口。 那只堕妖心有防备,稍稍一侧,那一掌便歪斜地打到了他的左肩膀之处。 只是一瞬间,他便化成了一道血红之气。 他想逃! 秦筝眼眸一眯,手中一道冰蓝之光裹着结界之力射出,无声无息地覆在了堕妖的身上,而下一瞬,空气中的血红之气便完全消散。 他逃走了。 几只堕妖之中,他们果然派了一只脚力最好的进来查探,就算没有实质性的结果,也能带回去一些有用的价值。 不过——她已经在那只堕妖身上留下了一些她的气息。 任何妖族都无法感知到。 进殿的那位捉妖师,也在秦筝出手的瞬间将头转了过来。 他感知不到气息,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空间波动了——是结界。 他眼底沉沉,眨眼间,面前的结界消散,秦筝的身形暴露在他的面前。 秦筝取消了结界。 她看着面前的青年,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梅修远,但是不是他。 人?妖? 秦筝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秦筝。 好奇怪的能力,空气中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但是使用术法的方式全然不像人类。 “你是谁?”他冷声问道。 “我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秦筝答非所问。 青年面露疑惑。 追踪?可是他刚刚什么术法都没有感受到。 穿着一身游客常扮的妆造,气质犹如深宫里位高权重的娘娘,一张脸漂亮得不似人类,就连使用的术法都没有任何痕迹。 至此,他对于秦筝的怀疑更甚。 “我是京城捉妖师负责人梅修月,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请给我查看你的身份证明。” 捉妖司中,所有的捉妖师都有相当于人类警察的权利,其中捉妖司的地区负责人权利更大。 秉公执法,秦筝理应出示证明。 可是—— “我没带。”秦筝一脸无辜。 她哪来的证明,一直都是唐青箫负责保管的,再说了,她的身份证还是林阳办下来的。 “没带?”梅修月凝眉,“没带是怎么进入这个景区的。” 秦筝手往外一指:“我的朋友们在外面等我。” 说完,梅修月冷哼一声。 “你也知道是在等你,正常人都在外面等着,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究竟是什么人?还是——妖?为什么跟踪这只堕妖?” 人还是妖—— 秦筝没法回答,因为她都不是,所以她越过了这个话题:“我不是坏人。” 话音落下,殿外与她长得七分像的少女走了进来。 刚刚短短几分钟的交战,她已经身负重伤。 明明手和脚已 经呈现奇怪的姿势,显然是已经断了,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走着,在靠近秦筝时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钻进了她的体内,只留下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上。 梅修月的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的确是这个少女刚刚替他极大程度地拖延了时间,顶着几只堕妖猛烈的围攻都还守在那些人类面前,身上伤势再重也不为所动。 但是与她对话却是全然无果。 ——她居然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一部分。 这根本不可能是人类拥有的能力。 梅修月心中警铃大作。 秦筝看见了他眼中的警惕,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的实力非常出色。 外面还有两只堕妖,居然在一个照面下便打赢了,论实力来说,这个人类的正面作战能力,要比她强得多。 “我没有恶意。”秦筝朝前走了半步,惹得梅修月手中掐了个诀。 看到他手中的动作,秦筝只好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我真的没有恶意,又或者——你们捉妖司还招人吗?” “?” 梅修月愣住了。 面前这个手段不明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在向他求职?! “我叫秦筝。”秦筝再次仔细打量着梅修月,看着这张略熟悉的脸,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我也想为人类效力。” 梅修月先是一愣。 秦筝——好耳熟的名字,总觉得从前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而后,他品出了秦筝话语中的意思。 不是为捉妖司效力,而是为人类效力。 “人类”。 面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人类。 可是以自己的修为,怎么会分辨不出妖气呢?梅修月头一次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秦筝手中蓝光一闪,梅修月便觉得自己胸前的口袋一松。 ——他的那张名片被抽走了?! 秦筝将那张捉妖司的名片夹在两指中间,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地址:“这两天我会观察放走的那只堕妖的动向,明天……阿不,明天有约了。后天我去这个地址找你。” 说完,她面前结界一闪,人便消失了。 梅修月陷入沉思。 这个女人好奇怪,无法分辨出她的实力,但是隐匿的水平如此之高,他也无法分辨出她的去向,若非是刚刚空间的那丝波动,他都没有办法发现。 ——难道那波动也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破绽? 梅修月心下很是纠结。 “梅总司,您这边——” 这时,外面跑进来两个捉妖司的人,来人看见梅修月的神色,不禁双双对视一眼。 “梅总司,堕妖呢?” “跑了。”梅修月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下属,他的神志也逐渐回笼,开始吩咐道:“外面受伤的人都安排好了吗?两具堕妖的尸体抬回总部。” “另外——对那只受伤的妖族态度好些。” “是。” “收到!” 两人领命,赶紧跑了出去。 梅修月冷静了下来。 后天,他就能再次见到这个女人,而地址,将是捉妖司总部。 搞不清对方的来头,不过既然对方来到他们捉妖司的地盘,那就得接好了。 43. 第43章 两族 秦筝回到喧闹的人群堆中,找到了还在那个不起眼角落里等待着的三只妖。 唐青箫是第一个发现秦筝回来的,他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没事。”秦筝点了点头,伸出手掌,那一枚洁白的羽毛出现在掌心之中。 她将羽毛递还给左羽。 “快收好。” 左羽愣住了:“您、您没用?” “嗯。”秦筝件对方没有反应,伸手将羽毛放到了左羽的头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羽毛便消失了,“做得好。” 说着,她还顺势拍了拍左羽的脑袋。 少年面色复杂,秦筝像是没看到一般,和唐青箫道:“走吧,出了这些事,应该不能继续参观了。” 她垂眸,余光撇过怅然若失的左羽,心中叹气。 看来对方是知道羽毛的用处的,还是执意给了她。 身为妖界的镇界兽几万年,哪能不知道鸽妖有一根最为重要的羽毛,来自头顶最中心的一根。 这根羽毛承载着鸽子一族的神奇能力,将其和自己的灵力绑定后,不仅可以对浮空和坠落有着缓冲,也可以隔绝噪音和幻术,还能根据感知,拟化出一条无形的安全路径。 这对于战斗来说意义非同小可,因为有了这个能力,便能极大程度预测出在战斗中安全的落脚点。 可唯独—— 这是鸽妖唯一的一根羽毛,通常是送给自己未来伴侣的。 秦筝知道,自己并不能收。 原先她还以为,左家两兄妹年级尚小,不知道交出这根羽毛意味着什么。 “大人,里面的事情——” 唐青箫欲言又止。 “解决了。”秦筝沉思。 梅修月,这个人和梅修远会是亲兄弟吗?他们拥有着两张非常相似的脸,但是身上的气息确实截然不同。 梅修月的年纪看起来比梅修远还要年长一些。 如果二人有关联的话,梅修月夜极大概率是陈家培养出来的人。 “刚刚过去的是捉妖司的吗?”唐青箫的目光停在闸道口,似乎要通过这个口子看清殿前的景象,“好可怕的速度,他的修为并不低。” “是的,京城捉妖师负责人。” 秦筝道。 作为京城重要的旅游景点,捉妖师负责人在附近值守倒也可以解释。 “就是你们这些妖族,把好好的旅游搞得乌烟瘴气!” 几人谈话间,一道突兀的职责声穿过人群的喧闹,清晰地传到四人的耳朵之中。 左羽第一个回头。 一个妇女怀中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孩,面露歉意,正站在人群之中被众人指指点点。 而那个小孩的头顶,长着一对小巧的豹耳。 是新生没多久的豹妖,因为妖力不稳定,还无法褪去妖族的特征。 “都怪你们,妖族就都应该滚到山里去,被看管起来,不能踏入人类生活的地界!” “对啊对啊,省得整出这些幺蛾子!” “就是,快滚出去!” “滚出去!” 左羽看得不是滋味。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关我们正常生活的妖族什么事?他们明明是有偏见。” 秦筝垂着眸,走到左羽的身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走吧。” 经此一出,三只妖族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秦筝何尝不是。 但妖族与人类生来有嫌隙,所以在她那个时代,妖界有着自己的界域,和人类几乎不相往来。 “一直是我们忍让,可我们也从没做错过什么。”唐青箫眸色暗暗,“我们百年大妖和人类签下契约,退让百年,却要为这些该死的堕妖所作所为买单。” 他脸上带着愤愤不平,语气也有些咬牙切齿。 一只纤细的手拂过三只的头顶。 唐青箫愕然,抬眼看去,正好望进自家大人那双琥珀色的眸中如水般温柔,包含着世间万象,一下就扫平了他心中的所有不安。 “相信我,别太担心。”秦筝表情很淡,言语却极为坚定。 她说话时,那被人群包围着的豹妖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梅修月的声音由远及近了,他的视线仅一眼就扫到了角落中的秦筝。 ——是她,她居然还没走。 “你——”梅修月正想叫住秦筝,面前那个被围住的鹿妖突然出声。 “总司大人,我的丈夫还好吗?” 梅修月被打断,也只好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认出来面前的豹妖母女和里面那只参与战斗的豹子似乎是一家,语气也难免有些软了下来:“他受点了伤,但是保护了里面没能及时撤离的人以及工作人员。” 说罢,他提了提声音。 “都给我听好了,妖族和里面伤人的东西并非同一种族,都把嘴巴给我管住,别再散播些胡言乱语。” “这次也是这位女士的丈夫出手,才救下我们的工作人员,刚刚那些恶语相向的,都给我道歉。” “总司大人。”妇人有些犹豫着,“没事的。” 刚刚在场的众人皆是面露难色,支吾间,有人突然说道:“你又是谁?是不是在这混淆视听啊?刚刚我们明明看到就是妖族在伤人。” “大胆。”跟在梅修月的工作人员愤怒道,“这是京城捉妖师负责人,总司梅修月大人,他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总司大人还会为了这点小事编点谎话骗你们?!” 梅修月皱眉,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不要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堕妖这个名词,众人或许陌生,但是如今每天的新闻中也有些报道与科普,这个是与妖族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物种。” “就算没有见过,也不要对陌生的妖族恶语相向,城里的每一只妖族都是登记在册的,也只有堕妖属于恶意入城的种族,所以大家不要误会在场的妖族同胞。” “……”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 他们的确有听说过堕妖这个词,但是由于生活中能见到的机会太少了,还以为是传言。 过了良久,才有一人小声地说:“对不起……” 有了第一声,便有了第二声,第三声…… 妇人抱着小豹妖,面上也逐渐展露笑颜。 秦筝几人已经走到了景区门口,此时景区入口已经被封死,外面围满了记者和人群。 见到有人出 来,记者扛着摄像头就往四人面前端。 “你好,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吗?” “真的有妖族在里面伤人吗?”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一声接着一声,那些镜头几乎要怼到秦筝的脸上。 唐青箫拨开摄像头,挡在秦筝的面前,语气不善:“你们可以问景区的官方。” 话音刚落,说话的记者们问题更激进了。 “是不方便透露吗?” “你们是不是签了保密协议?” “里面是否出了人命?”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也不嫌事大,都凑了过来。 人群闹哄哄地挤成一团,每个人脸上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原来这就是群众与媒体,秦筝意识到,如果自己未来要加入娱乐圈,能收到的愿力极大程度是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的。 秦筝将左家两兄妹护在身后,轻拉了拉唐青箫的胳膊,示意他往后站。 “里面没有妖族伤人。” 她说的话很简单明了,没有其他冗杂的词汇,声音清晰,语气不咸不淡,确实极其巧妙地抓住了嘈杂环境中的一点空隙。 众媒体纷纷反应过来,将镜头又怼到秦筝的脸上。 这时候,有几个记者开始疑惑。 ——他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秦筝的脸? 因为秦筝的五官实在很有辨识度,美得惊人,在这厚厚的妆造之下,也掩饰不了优越的骨相美。 在记者们愣神之际,景区里面的工作人员也蜂拥而出,开始做人群疏散的工作。 这一会儿,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有担架从景区里抬出来,记者们纷纷嗅到了头条的味道,也不在意秦筝是否眼熟了,赶紧一窝蜂涌到了救护车面前。 面前没人了,唐青箫才松了口气,左羽和左小莹也从秦筝身后探出脑袋来。 “好吓人啊这些记者,咄咄逼人的。”左小莹嫌恶地撇了撇嘴。 之前雨城那些个名流也有事没事会召开记者发布会,阵仗很大,但是记者提出的问题还算是有序,不像现在这些个—— 七嘴八舌不说,问的问题还都特别刁钻。 “记者们也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获得爆料。”左羽这时候出声道,“咱们大人要是未来进娱乐圈,那些个记者比这里的都吓人呢!有些还会颠倒是非黑白,没有的都给你说成有的。” “这也太——”左小莹欲言又止。 “这可是我这么多年追星追出来的。”左羽挑眉。 两活宝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秦筝和唐青箫走在他们前面,唐青箫不断看向走在身旁正沉默的秦筝,不禁问道:“大人,刚刚我对记者们语气不好,未来要是你上了荧幕,这一段会不会被挖出来啊?” 秦筝摇了摇头。 她也不懂,娱乐圈的东西,她比在场所有人知道的都少。看来回去之后要恶补娱乐圈的知识了。 她想了想,和唐青箫补充接下来两天的去向。 “明天还是按计划和方墨渊聊一聊娱乐公司的事情,后天,我要去一趟京城的捉妖司总部。” 唐青箫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捉妖司做什么?” 44. 第44章 愿力 面对唐青箫的疑问,秦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选择细说。 几人回到妆造店,却愕然发现店门口挤满了人。 好多女孩子举着手机纷纷问到:“请问是这个妆造的同款店吗?” “我也是来问这个的!” 里头传来店铺老板娘喜笑颜开的声音:“对对对,各位里面先坐。” 左小莹觉得好奇,忍不住凑到其中一个女孩子身边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视频呀?” 女孩子没想到突然有人贴这么近,吓了一跳,但还是好心地将手机举了起来:“喏,就是这个娘娘造型,一上午就火出圈了。” 左小莹仔细一看。 画面里,那身正红的龙凤刺绣朝旗格外眼熟,待画面中那个人转过身来,随着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时,还有小姑娘的惊叹声:“是吧?是不是特别漂亮?” 左小莹面露难色:“这是偷拍啊。” “啊?”女孩儿一愣,“我还以为是店家的宣传呢。” “不过看这个视角,好像确实是路人经过时候顺手一拍啊!” “左小莹,店里人这么多,怎么办?” 秦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左小莹的身边,也给正在聚精会神反复观看视频的左小莹吓了一跳。 女孩儿先是被这个清冷的声音吸引,随后一抬头—— “啊!” 她惊呼一声:“你是不是视频里那个小姐姐!” 随着她一身喊,店门口聚集着的许多女孩也回过头来,待看清秦筝时,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我去,这也太漂亮了吧。 又高又瘦又有范儿! 关键是,一天下来没有脱妆诶! “店家用的什么定妆牌子啊?天气这么热,这小姐姐出去一天了都没脱妆!” “简直是神颜啊!我感觉就是这个小姐姐骨相好看,所以化什么妆都好看吧!” “至今没有找到长得高的坏处。” 秦筝微微低着头。 这些人类女孩都比她矮了几乎一个头——莫非,她这个身高在这个时代的人类女性中并不多见吗? 就在秦筝思考着下次出门是否将自己的身高变矮时,丝丝缕缕的愿力裹挟着空气中微弱的灵力钻入了她的体内。 秦筝愣住。 这些女孩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有着崇拜之意,可是——这样也能算是愿力吗? “客人,您回来了!” 老板娘终于拨开了层层人群找到了站在外面的秦筝。 她现在看向秦筝的眼神,就宛如看到了活着的财神爷! 秦筝注视着老板娘,发现她身上居然也有愿力诞生。 她开始陷入思考,莫非,只要对她有着一定“喜欢”“喜爱”“崇拜”之念的人,在这个世界都会产生相应的愿力吗? “老板娘。”秦筝还是一板一眼地打着招呼,“我要卸妆,店里人这么多,要排多久的队?” “嗐,排什么队!”老板娘一招手,“小雨,快来带这位小姐姐去房间里卸妆!” 她笑得几乎合不拢嘴:“您可知道,光是您这张脸,一天内给我带来了多少单子。” “以后要是您还来,我不收您钱,还随时可以进我们化妆师们休息的房间单独化妆打扮。” 秦筝微微一笑。 没想到她凭着一张脸,还能得到这种待遇。 后面的唐青箫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左羽的鼻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说什么来着,咱家大人真是天生爱豆体质啊,毕竟这张脸,鬼斧神工,宛如上天最得意的作品……” 他沉浸在了对秦筝美貌的夸赞之中,只留下左小莹和唐青箫两个人欲言又止。 唐青箫也没料到仅仅是一上午,秦筝的影响力便在这小小的地方散开去了。 等秦筝卸掉一身重担,已经几乎是晚上,几人决定吃过晚饭再各自回家。 秦筝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又响了,好罕见啊。”唐青箫锐评道。 秦筝睨他一眼,拿出手机,慢悠悠解开锁屏又打开微信。 唐青箫:“……” 感觉自家大人像是村里刚通网的树懒。 不过现在到底还有谁的手机桌面不显示消息预览啊?! 【一叶扁舟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秦筝不解,这个一叶扁舟,是谁?陌生人? 她只短短思考了一秒,便将这项通知直接划掉了。 末了,她还又找剩下三小只确认了一遍:“你们有把我的微信号给别人吗?” “没有。” “没有啊。” 三小只纷纷摇头。 又是叮咚一声,秦筝再次拿起手机,一看,又是那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一叶扁舟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这个人怎么锲而不舍地加她好友? 秦筝索性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那厢高一舟还在等着好友通过的提示,等了几分钟,还是连拒绝都没弹出来,他想了想,重新编辑了一条信息备注过去。 【一叶扁舟:秦小姐你好,我是高一舟。】 随后,一条提示弹出:添加联系人失败,对方把你加入了黑名单。 高一舟:???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大boss方墨渊要了秦筝的微信号,结果对方还把他拉黑了? 高一舟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还是惹秦筝厌烦了?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也终于意识到,大boss为什么微信号给得这么快,但是额外备注了一句—— 她大概率不会同意。 高一舟郁闷得直拍大腿,难道是因为他一开始没有备注加好友的申请吗? 对,没错,就是这样。 秦筝一个几万岁的老古董,终于在这个使用智能手机的时代体现了出来——没有备注绝不通过陌生人的好友请求。 “怎么了?”唐青箫见秦筝一直盯着手机,不由问道,“是不是哪里不会操作?” 秦筝:“……” 她像是这种笨蛋吗? 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没事,只是有个人一直在加我好友,又不备注自己是谁。” “你可以通过了再问问对方是谁呀。”唐青箫替对方解释道。 秦筝摇了摇头:“麻烦。” 左小莹和左羽听得一头雾水,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左羽说道:“晚饭吃火锅吧?怎么样?我们随便找个商场吃点得了。” “我没有意见,大人和唐先生呢?”左小莹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可。 “火锅……”秦筝听到这个词,兴致逐渐提了起来。 在一中的最后一礼拜里,倒是没少在同学们嘴中听到这个词,电视里也是,只是,她 一直没有机会尝尝外面的火锅是什么样。 每天的饮食非常健康,都是张姨准备的,就连这两天在京城,吃的也都是正儿八经的饭店正餐。 “我要吃。”她拍板。 几人商量后,决定道距离未名海最近的商业街吃饭,这里人流量很大,但是这种面向大众的店铺尤其多。 “我知道一家,在人类中声名远扬的火锅店,走走走,左羽开车!”左小莹拍着胸脯,神情兴奋。 秦筝和唐青箫一大一小两个古董坐在后排,听两个小活宝安排。 另左家两兄妹震惊的是,唐青箫居然也没吃过火锅,问他就是——“我一个深山老庙里的狐妖,天天吃些祭品就够了。” 两个自小就生活在人类城市中的小鸽妖无法理解。 四人到达火锅店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饭点,左小莹在前台取了号,长大了嘴巴,看向另外三人时面露难色:“我们前面好多好多人,要等一小时诶……应该早点来取号的。” “大人,你饿吗?要不我们吃别的吧?” “一小时?”左羽扫了一眼乌泱泱排队的人群,也看向秦筝,“大人,你饿吗?” 唐青箫在一旁打趣:“你俩怎么不问问我?” 左小莹奇怪地看他一眼:“我爹跟我说,你们这种上了年纪的大妖早就辟谷了,吃不吃都不重要吧?” “就是就是。” 左羽像个应声虫一般连连点头。 秦筝忍俊不禁:“那我们在周边逛逛好了。” 话音落下,三小只都赞成地点点头,左小莹将小票塞进兜里:“一小时后我们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小小的惊呼声。 “是你们?” 有些熟悉的尖锐,还有些不同往日的别扭。 三双眼睛同时看去,只有秦筝的嗅觉先一步认出了对方。 是曾在福满楼刁难过他们的叶园园。 她还是穿着那身夸张的名牌衣服,挽着个新的名牌包包,一脸脂粉很浓,表情有些尴尬。 “你们——也来吃火锅?” 左羽看见叶园园,格外没有好脸色看:“关你什么事?” 叶园园被呛了一嘴,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恶意,哈哈……” 她干笑着,目光若有若无地一直往秦筝身上瞟,嘴中磕磕巴巴地道:“我只是有点意外在这里看见你们,上次一事,我还想找你们道歉呢……但我没有左羽的微信……” 左羽满头问号:“你没有班级群吗?” 叶园园沉默。 她总不能说嫌弃班里那群乡巴佬太聒噪,就早早把群退了吧?那她哪还有道歉的样子啊? 秦筝看见了她面上的窘迫,直白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叶园园和上次见到时的嚣张跋扈完全不同,又或许上昨天福满楼发生的事情狠狠搓了她的锐气,又或者是方墨晴一事,让她看清了某些本质。 第一次所见时她满身恶意,今天再见,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了。 证明她还算是个知错就改的孩子。 秦筝收回视线,带领着唐青箫三人经过叶园园的身边。 “等、等一下。”叶园园连忙叫住秦筝,满脸窘迫,“你们是想吃火锅吗?这家店是我们家注资开的,二楼有个长期给我空出来的包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还想为上次的事情给你们道歉……: 45. 第45章 会面 十几分钟后,众人神色各异坐在火锅店内,叶园园虽然尴尬,但难免有些雀跃爬在脸上。 她没想到面前这几人居然不计前嫌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过叶园园也肯定想不到,在场的五个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是人类。 而左羽和左小莹更没有想到,秦筝会同意和叶园园一起吃饭。 和这个陌生的人坐在同桌,他们总觉得放不开手脚。 叮咚一声,秦筝的手机打破了气氛的沉闷,唐青箫看了好几眼,确定的确是秦筝的手机在响,他忍不住道:“今天你的手机消息这么多?” “多?”秦筝竖起三根手指,“就响了三次。” 叶园园茫然,她和几人坐得稍微有些距离,但左小莹离她最近,她看了左小莹好几眼,在犹豫要不要和左小莹说话。 秦筝和唐青箫不太像会搭话的样子,左羽又是个炮仗,只有离她最近的左小莹还算好相处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那位秦小姐——没人找她聊天吗?” 浓郁的脂粉香气凑了过来,左小莹不动神色地朝左羽那边挪了一些,好心道:“因为她的微信好友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叶园园愣住,下意识说道:“真的假的?” 这年头还有人不用微信联系吗?一个巴掌数得过来?那发出去的朋友圈谁点赞?谁评论?无聊的时候又找谁聊天? 每天微信提示没停过的叶园园内心极度震惊,她又小声问左小莹:“那你能把秦小姐的微信推我吗?我也想加。” 此话一出,全场本就沉默的气氛更沉默了。 几个人都把眼神递了过来,叶园园心想,她不是小声说的话吗?为什么这群人耳力都这么好?! 秦筝问道:“你和方墨晴吵架了吗?” 众人皆是被秦筝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懵了,尤其是叶园园,恨不得把头钻进桌子底下。 ——怎么有人讲话这么直白啊? 平日里在饭桌上只有她质问别人的份儿,哪像今天这样?除去震惊,叶园园还觉得有些神奇。 她脸一热:“是的,听说那天回去之后,她被家里禁足了,我们家对我不太严格,所以……” 秦筝仔细看着她面上的表情,越看,叶园园觉得自己几乎被要被看穿了,甚是煎熬之时,她听到一句:“我加你吧,你微信号多少?” “???” 几人又把眼神投到秦筝身上。 左小莹偷偷问左羽:“所以加微信和方墨晴有什么关系啊?” 左羽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 就听加完微信的秦筝又问:“那你知道,京城上流的豪门世家里有没有妖族?” 叶园园脸色一变,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怎么能这么问?京城世家怎么可能有妖族啊?” 这时候,服务员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入,叶园园等他们全部上完菜离开了才缓缓开口:“你们都是雨城人吗?” 秦筝点头,叶园园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怪不得你们不知道。” “捉妖司你们知道吧?上一届掌权人,同时也是我们洲的龙头财阀掌权人——陈氏的陈老爷子陈向松。” “他在退位之后,继承人陈乙安才向捉妖司提倡人与妖共存的制度,在这之前,妖族是完全无法踏足人类生活的地界的,据说祖上还和那些大妖们签订了一些很奇怪的条约来限制他们。” “就是因为,历代捉妖司掌权人都非常讨厌妖族,这位陈老爷子也是一样。” “他在京城,就意味着京城的妖族都得低着头生活,怎么可能还能成为京城的豪门世家呢?” 秦筝听着,这也是头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说陈乙安和他的爷爷。 叶园园喝了一口水,正说得来劲:“不过我们京城的人本来也不欢迎妖族,听说那些妖族都很吓人的,不仅长得青面獠牙,还爱吃一些带血丝儿的生食,脾气暴躁的时候会把人生吃了!” 说着,她打了个寒颤。 唐青箫、左羽、左小莹:“……” 唐青箫刚把牛肚涮到火锅里,沉默了。 “咳。”秦筝打断叶园园,“雨城的妖族没这么可怕,我好奇京城的,所以问问。” 她的碗中伸入一双筷子,是唐青箫将涮好的牛肚放进了她的酱料碟中。 叶园园眼睛尖,好奇问道:“你们两个是情侣吗?看起来好般配啊,” “噗——” 左小莹正喝着冰镇酸梅汁呢,一听到瞬间喷了出来。 左羽拍桌站起来:“简直是胡说八道!哪里般配了?!” 唐青箫一脸无辜,又夹了一筷子放到秦筝碗里。 秦筝眨眨眼。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情侣”“夫妻”“伴侣”一词,好像和她生来没有关系。 因为神兽这个种族,应愿力而生,与天地同寿,无论妖族也好,更或是神族,寿命都无法与她平齐。 结一次次伴侣,看着对方一次次老了死去,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秦筝想了想,神兽们镇守各界,好像只有鬼界的神兽谛听一直在娶妻,但他的妻子,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 他的故事乃是幽都一段佳话,以至于传到妖界来了。 据说是谛听年轻时候喜欢上一个人类女子,而后追随着她每生每世的轮回,后来这个人类女子自愿变成幽都的居民,寿命从人类短短的一百年变成了千年,但代价是她无法再去地面的阳光下行走,只能待在鬼界之中。 秦筝想,一千年,对于神兽来说也是漫漫时间长河中的一小片段。 妖王几千年的寿命,她已经看着更迭了一届又一届,更何况只有千年,百年……她并不理解谛听。 喜欢与爱,这些情愫在她身上从未出现,对于所有种族的族人,她似乎都只有晚辈对小辈的怜爱之情。 秦筝看着面前几只小妖,思绪飞远。 “秦筝,吃呀。” 唐青箫察觉到她走神,又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牛肉过来。 秦筝回过神来,就见盘子里已经堆上了肉山,对面的叶园园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左羽愤怒地瞪着满脸无辜的唐青箫,而一旁的左小莹则是一副看戏的神态。

秦筝将沾满料汁的牛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 要是日子一直是这样,倒也挺好。 *** 隔日,偌大的包厢里,原本四个人的会面变成了六个人。 唐青箫不满:“不是,你们俩过来干什么啊?” 圆桌上,六个人坐得天南地北的,左家两兄妹正好坐在唐青箫的对面。 左羽撇了撇嘴:“我作为大……秦小姐的粉头,以后我就是后援会的会长,我肯定要来啊!” 唐青箫看向左小莹:“那你呢?” 左小莹一脸一所当然:“左羽来了我肯定要来啊。” 方墨渊淡淡笑笑,招呼一旁的服务员上菜:“既然都是熟人,那就随意一点。” 他看向秦筝:“高一舟的确是我公司名下的经纪人,说起来,他昨天还特意来公司总部,找我会谈,就为了要一个您的微信。” 秦筝一愣:“微信?可是昨天没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 有,还真有,有个陌生人一直加她的微信来着,好像是叫…… “你叫一叶扁舟?”她看向高一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是陌生人,直接拉黑了。” 说完,方墨渊轻笑出声,坐在方墨渊身边的高一舟有些局促地笑笑。 高一舟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活动已经炸开锅了。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自己大老板称呼自己未来的小明星是“您”?!还有这剩下的三个,之前见过一面时自己一门心思全在秦筝身上了,可今天一见,剩下的三个也完全都是俊男美女啊! 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如常开口:“是我,秦小姐,之前您说有意向加入娱乐圈,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流程,您看看要不要再考虑我们砚墨传媒。” 秦筝点了点头,她注意到上次见面时,高一舟也很礼貌,但是以平辈的“你”相称,但今天说话却用了“您”,应该是受到方墨渊的影响吧。 高一舟紧接着道:“在娱乐圈也分两种的,一种是演员,就是演出各种电影,电视剧等等进入大家的视野,还有一个是最近很火的爱豆、选修这种出道,但最终走的方向还是围绕着歌曲和舞蹈两个大方面。”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前期都需要在公司试训一段时间,一个月起步,三个月封顶,试训的内容就是我前面所说的这两个方向,会系统性地给您学习一些技能。” …… 说起工作,高一舟的神情就没有之前那么局促了,表达清晰,语速不缓不慢,等他说完,唐墨渊才挑了挑眉开口道:“高一舟也属于是砚墨传媒里的金牌经纪人了,手下有四五个明星,目前发展都不错,主要是以演艺为主。您要是想进砚墨传媒不想试训,我也可以给您免了。” 唐墨渊如水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秦筝,给一旁的高一舟又吓得一抖。 他这到底是挖了尊什么大佛啊?! 秦筝认真听完后,摇了摇头:“就按正常试训,不用任何特殊。” 她语气微顿:“还有,你叫我名字,也不要称呼‘您’。” 46. 第46章 高考成绩 方墨渊淡淡笑笑:“当然可以。” 说着,他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后转到高一舟的面前:“这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合同,你先看。” 高一舟震惊。 大老板居然连合同都准备好了吗? 他取下文件,仔细翻看起来,可是他越看,越是震惊。 除了试训期间的合同,甚至还有试训通过的合同,但是这后面的—— 资源几乎是倾倒式地给的,分成以及大部分营收都和业内二线的演员没什么区别,高一舟寻思,签一个连试训都还没过的明星,这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他纠结的眼神瞥向秦筝,恰巧被秦筝看了个正着。 后者伸手,示意他把合同转过来。 薄薄的文件又被放回了桌上,转了半圈后,被唐青箫拿在了手里。 他已经将椅子挪到了秦筝的边上,翻阅着合同内容,秦筝在他一旁仅需扫过几眼便能记住合同中写的文字,她从桌上拿过笔,率先在第一份试训合同上签下了名。 方墨渊还是眯眯笑着:“不多看看吗?” “看完了,没有问题。”秦筝将这份文件放在转盘上转了回去,“但是呢……” 她敲了敲唐青箫正在看的那份正式合同,说道:“这个先留着,等试训结束再改,怎么样?” 方墨渊眼底闪过不知名意味,淡淡点了点头,示意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顿饭,几人吃得各有心思,只有秦筝专心致志在品鉴美食。 这个好吃,这个太淡,这个偏甜……末了,她还学着唐青箫教她的那样,中间离席去结了账。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将近六位数的账单。 秦筝呼吸一滞,脑中记下了这笔账,以后赚到钱了就要还给陈乙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秦筝也正式进入砚墨传媒开始训练。 再三思考下,她决定走演艺这条道路,训练内容也朝这个方向拓展,除了最基础的表演课外,还有形体训练、台词训练等等,这些也让秦筝真正开始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每天根据高一舟的安排进行上课,下课后跟三小只吃顿饭,日子过得十分充沛,时间也转眼来到了6月25日。 这一天,秦筝已经在公司的健身房跑完步出来,正准备去冲个澡上接下来的形体课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电话。 “秦筝!秦筝!你忘记今天几号了吗?!” 电话那头,是唐青箫几位兴奋的声音。 秦筝拿起毛巾,擦了一下顺着脖子正往下淌的汗水:“我知道,六月二十五,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今天高考出成绩!现在是京城时间七点五十八分,你还有两分钟的时间打开网站蹲点查询成绩!” 秦筝一愣。 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她索性在一旁坐下来,挂掉电话后打开了查成绩的APP。 健身房的门口也在这时候走进来一个人,一身浅灰色的亚麻衫,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柏冷香。 “秦小姐。” 方墨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他递过来一杯冰美式,坐在了秦筝的旁边。 秦筝顺手接过,冰镇的咖啡下肚,运动后的热意都减轻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高考生出成绩的时候,我肯定要来看看。”方墨渊扬了扬下巴,“快打开看看。” 秦筝看着时间,在八点整的时候打开了APP,等了好一会儿,才把页面刷出来。 两个人同时伸过头来看,下一刻竟是一起愣住了。 “没成绩?”秦筝犹豫着开口,“我应该都是按照高考流程来的,不至于犯错。” 方墨渊眯了眯眼:“下面有备注,恭喜你……进入沿海省前20名。” 读完,他又一愣,随后惊喜地看向秦筝。 “这是被屏蔽了!” 秦筝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屏蔽分数?” 方墨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因为分数很高,你这个名次就是稳进京大了,接下来的几天会接到各学校招生办的电话,具体的成绩应该要缓几天才能看到。” 秦筝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时候的手机也又响了起来。 唐青箫的声音透过话筒,就连一旁的方墨渊都听得清清楚楚:“秦筝!我进前五十了!我能进京大了!……诶等等,有电话打进来……” 说着,两人就听到他把对方的电话挂了,继续说:“你怎么样?是不是也没显示分数?” “嗯。”秦筝平静地道,“刚刚方墨渊说,最近会有招生办的电话打进来,你刚刚可能把他们的电话挂了。” “还有,我的联系电话写的也是你的手机号。” 唐青箫:“……” 他看着后台疯狂占线的手机,赶紧把秦筝的电话挂了。 “秦小姐,这样一来电话就都去青箫那里了,你可以安心上课了。” 秦筝点头,这时健身房又有人走出来,一身瑜伽服的女生惊讶问道:“小筝,你怎么坐在这……” 她的声音在视线落到方墨渊身上时紧急转弯:“哦哦我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 秦筝疑惑。 “这是你的台词老师吧?这两天上她的课,感觉怎么样?”方墨渊扫了一眼快步离去的女生,笑着向秦筝问道。 “都挺好的。”秦筝起身,一口气将整杯咖啡喝了个精光,“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还要上课。” 方墨渊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空杯子,眼神幽幽地注视着秦筝逐渐走远的背影。 接下来,秦筝的手机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即使招生办的电话都打到唐青箫那儿去了,但左家一家四口,愣是分别打了四通电话过来,每个人一聊就是好一会儿,等到挂掉最后一通电话,下一堂课便又开始了。 高考成绩的事儿很快被秦筝忘到了脑后,毕竟试训的日子很苦,就算方墨渊已经给她安排了单独教室与授课老师,但在秦筝的要求下,和其他试训生的课程相比只会更多,没有更少。 直到一礼拜后,表演教室的门被推开。 站在门边上正静静观看表演的助教听到动 静一回头,愣住。 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以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的老头为首,后面少说站了十几个。 他下意识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众人安静。 老头面上了然,跟着助教不动声色地进入教室,在一旁的角落站定。 屋内,是秦筝和表演老师正在对戏。 “小姐,小姐。”丫鬟踉跄着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正绣着女红的二小姐身边,声泪俱下,“边关的消息传回来了,让您去接旨。” “你怎的走路这么不小心?快些起来。”二小姐绣着女红的手微顿,眉眼先是微微弯起,像是一副要嗔怪的模样。 她伸出手,要去扶地上的丫鬟,却摸到一双不断发颤的手。 而此时此刻,二小姐的正脸刚好朝向众人。 一双极具温柔的眼,但却空洞无比,她先是微微一愣,脑中虽有了猜测,但还是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怎了?春兰,莫不是摔疼了?抖得这么厉害?” “二小姐、二小姐……大少爷他……” 丫鬟豆大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二小姐的手背上,刺得她的手一颤。 好烫。 二小姐沉默着抽回了手,慢悠悠地拿出帕子,将手背上的眼泪擦干净后,朝着丫鬟的脸上伸去。 她张了张嘴,良久没有说出话来,直到眼眶红了,那双手才颤着将丫鬟脸上的泪水擦去,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冬后的第一阵春风:“不哭。” 丫鬟抬起头时,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彩逐渐消失,一滴滴泪珠像是屋檐下的雨水,自纤长的睫羽上滚落,穿成一线,却丝毫没有沾到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还是如平日里那般笑着,温柔极了。 “走吧,领我去接旨。”二小姐轻轻将手搭在春兰的肩膀上,“可要走稳了些,春兰,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春兰似突然惊醒,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记得,我记得的二小姐,我会当您最明亮的眼。” 二小姐轻轻一笑,用帕子拂去眼眶里的泪水:“那我也还记得,我曾承诺给大哥的,没有了他,这个家我也会撑起来的。” 等春兰再抬看去时,那漂亮的眸子里已满是坚毅。 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虽单薄瘦削,这一刻,她作为府中的长女,将会撑起所有。 “啪啪啪——” 整齐的掌声响起,也拉回了表演老师和秦筝的魂。 负责饰演春兰丫鬟的表演老师眼中满是惊喜,她顾不上看门口的人群,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秦筝,不掩赞赏地道:“你太棒了,没想到你的进步这么快,秦筝。” “我当时说,这是个天资非常好的学生,你不信。” 方墨渊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传了过来。 刚刚饰演二小姐沉浸在丧兄之痛的秦筝,这时候才注意到表演室里居然站了十来个人。 戴着银边眼镜的老头走上前,笑得一脸慈祥:“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想到文化成绩这么好,演艺方面也是如此出色啊!” 秦筝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礼貌一笑问道:“您好,我是秦筝,您是?” 47. 第47章 分数 这一段时间的课程上下来,对秦呈来说是受益匪浅。 不仅学了很多关于表演的知识,更是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有了些心得,就像现在。 这一位看起来明显像是其中几人的上位者,她身为一个“高三毕业生”兼“还在学习的娱乐圈新人”,态度一定要谦逊。 “你好呀,秦筝同学。”老头伸出一只手来,“我叫关峰,是京大现任校长。” 他微微偏头,介绍身旁站着的那几位一一介绍道:“这几位从左到右分别是元培院的教授,理学教授,人文学教授,还有法学教授,工学教授。” 秦筝一愣,怎么来这么多教授? 这时候,人群里钻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唐青箫领着左家两兄妹踩着小碎步跑到她的身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没看自己的成绩啊!现在热搜上挂的全是你!” 秦筝伸手回握,心中更疑惑了。 现在的成绩不是都隐藏了吗?省得媒体大肆报道与宣传。 见到她面上的疑惑之色,关峰爽朗一笑:“秦筝同学,你的总分是743分,除掉语文扣了7分外,剩下的都是满分卷子,是史无前例的高分。” “你的电话是唐青箫同学接到的,听说你本人就在京城,这些个学部的教授们就争先恐后的要来抢你了……” 话音落下,站在关峰旁边的几人便一股脑挤到了秦筝的面前,争先恐后地道: “秦筝同学,我是法学部的教授!你这个逻辑推理能力最适合来我们法……” “别听他胡说,秦筝同学,应该来我们理学部!都是满分卷子怎么可以不来我们理学部!” “秦筝同学,考虑考虑我们人文学,你这天生就是学人文的料啊!” “怎么能选人文?肯定选我们工学部,工学部专业就业范围广……” “都一边去,来我们元培吧!秦筝同学,都是试验科班,内部资源最好了,通选专业,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 几人你反驳我,我反驳你,此刻一个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教授,为了抢一个学生争红了脸。 秦筝笑笑,看向各位教授,不疾不徐地道:“谢谢各位教授们厚爱,我暂时还没有决定好学什么专业,但一定会来京大报道的。” 教授们闻言,都停着动作面面相觑,只有关峰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心中暗道:“还是来得快有用啊,清大那老贼来晚了一步,人就直接被我抢来了,哈哈哈!” 他清咳一声:“秦筝同学,那太好了!你决定来的话,考虑到唐青箫同学也是省50内,同样有我校的意愿,所以我承诺你们俩都能任选校本部的全部专业,还有啊……” 关峰看了一眼方墨渊,继续道:“方总也和我提了,你后续会走演艺这条道路,我也会在不影响你学术进展上给予你最大的假期待遇,你可以直接找我来请假,就免得走那些一层层的程序了。” 秦筝听了,面上露出笑意。 这确实对她来说很重要,于是她连忙回道:“放心关校长,我不会影响学习的。” 众人谈到这里,几个暂时没抢到人的教授虽然有些失落,但好在人确定来学校,以后就多的是竞争的机会。 几人暗自较劲,方墨渊在这时站出来道:“既然都来了,我趁这个机会给秦小姐办个状元宴,能否请大家一起赏个脸呢?” 听完,秦筝扫了方墨渊一眼。 他倒是会拉拢人脉,这一顿饭下来,各院都得承下他这个情。 表演老师一整个被惊道了,但碍于现在人太多,她只好也和唐青箫一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秦筝,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是状元啊!成绩怎么好怎么会想来娱乐圈呢?娱乐圈很累的。” 秦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会考得很好,因为这是必然的。 她的脑子就像一台全自动答疑机器,这是神兽与生俱来的能力,用在人界的考试上,纯属于是降维打击了。 她想了想,回答道:“老师,我来娱乐圈有自己的梦想。” 这样说的话,好听一些。 等到秦筝一天的训练结束,方墨渊便派车来将秦筝接到了吃饭的地方。 秦筝看着面前熟悉的建筑,心说这已经是短短几天内第三次来了。 等散场的时候,几个老教授都已经是醉醺醺互相搀扶着的状态了。 方墨渊站在关峰身旁,虽喝了酒,但神色和平时无异,眼底满是清明。 “关校长,您在这稍等,我给各位教授们都准备了车。”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极温柔,像是要揉进夏夜的晚风里。 秦筝和唐青箫站在不远处,两个人视线都落在方墨渊的身上。 “你看这老狐狸,交际有一手的吧?” 秦筝挑眉:“这一顿饭,得吃不少钱吧?我们是不是又欠他好多?” 唐青箫:“……” 这是什么守财奴的关注点?他一个老庙吃贡品的狐狸不是很能理解啊。 ——花方墨渊的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挠挠头,发现京大的校长和教授们都已经上车了,而方墨渊也已经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左家两兄妹也喝了点,刚刚给他俩送上车了。” 秦筝礼貌地道:“谢谢。” 而唐青箫则是纳闷:“那俩小孩,都不会用妖力蒸干酒气吗?” 方墨渊轻笑:“他们俩年纪还小,不过我那里藏了几瓶灵酒,下次给你们尝尝。” 灵酒? 秦筝眼睛一亮,是和妖界一样,没法用灵力和妖力挥发酒精的酒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秦小姐。”方墨渊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处,“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当然,虽然不会困,但我吃饱了就想睡觉。”唐青箫打了个哈欠。 方墨渊将两人送到车前,唐青箫率先一步坐了进去,秦筝正要弯腰,却被方墨渊叫住了。 “秦小姐。” 秦筝疑惑地转身:“怎么了?” “你来到砚墨也快一个月了,试训很顺利,各科老师对你的评价都很好。” 方墨渊语调舒缓,“所以我擅自给你接了个演艺相关的综艺,录制时间不长,刚好到你开学前能结束,晚些发到你的手机上你看看,怎么样?” 秦筝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谢谢。” 清风吹了过来,恰好扬起秦筝的长发,有几根掠过脸颊,挂在了鼻尖上。 一双修长的手靠近,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发丝。 “大人。”方墨渊的声音低沉了些许,“这是您今天第二次说谢谢了,对于我,您不必客气的。” 秦筝微眨了下眼,发现这个男人不知何时离自己有些过于近了,气息喷洒在脸上,是清冽的松柏香。 她赶紧退了半步,冷不丁贴在有些温热的车身上,车里也在这时响起唐青箫几乎要杀人的声音:“你这个臭狐狸!离我家大人远一点!!!” “……我先走了。”秦筝垂眸,弯腰进了车子里。 车门被唐青箫用妖力飞速关上,瞬间将方墨渊隔绝在了外面。 唐青箫关切问道:“这臭狐狸没冒犯到你吧?” “……没事。”秦筝抬头扫了眼车窗外,此刻的方墨渊已经站直了身体,还是挂着平时那抹浅淡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躯体上贴得很近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左小莹会经常挽住她的手,还有——陈乙安也是。 除了他们两个外,方墨渊便是第三个了。 她微微蹙了蹙眉,收回了心神。 “大人,不要让那个臭狐狸离你这么近啊!”唐青箫一边升起隔板,一边咬牙切齿道。 秦筝抬眸,表情认真:“我正好问你。” 后者一听,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了起来:“你要问什么?问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自家大人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一定是要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你们这个时代,身体上接触的程度在什么样属于……嗯,比较亲密的?” 唐青箫几乎要晕了,这到底什么和什么啊?!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想罢,他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歪头,反复查看秦筝的神色,发现对方真的是在认真提问后,有些欲哭无泪。 “秦筝,那你们妖界里,又是什么样的接触程度属于亲密?” 秦筝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妖界向来民风开放,除了奴仆外,要好的同性之间……一般是能拍一拍露在外面的肩膀,或者手臂,异性之间……不太能有肢体上的接触,那种手臂贴手臂,或者手掌上的接触,已经是少有。” “……”唐青箫抽了抽嘴角,“你管这叫,民风开放?” 秦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来时的时代,人界的人类穿衣服几乎不会裸露肌肤,妖族经常露胳膊露大腿的,相较于人类来说,已经属于是想当开放了。” 唐青箫听她说完,恍然大悟。 他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和秦筝道:“那么大人,你经常看电视,那些偶像剧里演的什么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你不会觉得是表达亲近的方式吧?” 48. 第48章 新节目 秦筝蹙眉:“是,但那应该是……情侣之间吧?” 唐青箫一击掌:“没错!情侣!但是!——” 他凑近秦筝,压低了声音:“还有一种介于情侣未到,朋友以上的关系,我们叫做暧昧!” “比如我现在和你的距离,就是普通朋友之间不可以的!同性或许行,但异性万万不行!” 他重新坐正,语重心长道:“大人,所以你要分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异性之情。就像刚刚臭狐狸和你的距离,那是不行的!你要提防异性啊大人!” 秦筝了然:“那比如,我和男的一起泡温泉,就算我觉得对方只是我的小辈,也不行吗?” 唐青箫瞳孔地震,声音颤抖:“你、你在说谁?……” 秦筝看了他的表情一眼,沉默着垂下了眸:“我只是举个例子。” “那也不行啊!大人!“唐青箫快给自家神兽跪下了,“就算你觉得对方是小孩子,但对方不一定这么觉得。一起泡温泉这事儿,异性之间哪怕是朋友,也都会避嫌的呀!” “你之后要是当了明星,有粉丝很喜欢你想和你互动,但你要记得,同性之间可以牵手,可以亲密一些,可异性都不行,牵手不行,拥抱更不行,你是女生啊大人。” 秦筝的睫羽微微颤着,眸色沉沉。 原来是这样。 她总是觉得,自己几万岁,这些十几二十哪怕已经七老八十的人类对她来说,都属于是能够得到怜爱的小辈。 经过唐青箫这么一说,她便能理解从前的陈乙安为什么会那样害羞了。 不过,这个方墨渊又是什么意思呢? 男女之间的问题,萦绕在秦筝的脑中一晚上,但天一亮开始上课后,这些问题都被抛在了脑后。 充实的课程又将秦筝的思绪填满。 “秦筝,你这两天状态不错。”台词老师夸赞道,“昨天听表演老师也说了,你的演绎能力进步飞速,另外——祝贺你考上状元,顺利进入京大。” 秦筝放下手里的台本,拿起水杯将吸管塞进嘴里,慢慢地喝着水道:“谢谢老师。” “你别担心,成绩这么好,现在表演能力也这么出色,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的。”台词老师收拾掉桌上所有的教材,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方总说在休息室等你。” 方总? 秦筝手里的动作一顿,方墨渊? “老师,你知道方总找我什么事吗?” 台词老师见她表情有些警惕,不由失笑:“你别担心,不是坏事儿,好像是拿着合同来的,应该有什么行程要塞给你,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去吧。” 秦筝点了点头,台词老师便率先走出了教室。 等秦筝到休息室的时候,发现高一舟也在。 这个有段时间没见的经纪人正笑着朝她招手:“状元花,快来,事关你的荧幕首秀!” 秦筝在二人面前落座,心中好奇为什么签合同这些事情,都要方墨渊亲自来?据她所知 ,传媒公司的老总不应该是很忙的吗? “你的老师们隔三差五来找我说你进步非常快啊!”高一舟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昨天你的成绩出来时,有看过热搜吗?” 秦筝摇了摇头,昨天吃完饭回家便睡觉了,第二天还得早起锻炼和上课,哪有时间刷手机? “你第一天出考场时候被拍了,还记得吗?”高一舟打开手机,搜索到昨天的热搜后将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然后昨天详细成绩被一传十十传百,海城一中的学生们都已经被采访了遍,到处都在讨论你这长得像明星的状元郎。” “方总这里也恰好有资源给你,让你赶上这次的热度,正好走进大众的视野里,吃下这波泼天的流量。” “唯一一点就是,可能会有一些负面消息,比如什么状元当明星自毁前程什么的,这时候你被京大内定录取的消息最好也不要放出去。” 秦筝点点头,方墨渊也在这时候支着下巴将合同递过来,嗓音清冷:“先前的正式合同送到你的住处去了,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修改后再给我,这份是节目组的合同。” “届时关于舆论也不要太在意,我会帮你压下去的。” 高一舟头头瞥了一眼大老板。 奇怪,奇怪。 换作平时,哪怕是砚墨传媒最招牌的明星黑料满天黑时,大老板也只是招招手让相关经纪人去做。 他想了想道:“方总说的没错,这个节目组的合同你现在看看,我给你介绍介绍节目的性质。” “这个节目名额本来是要给公司内另一个艺人的,但是想到你正好能吃到状元的这波流量,方总索性给你了。” “节目固定嘉宾有8个,其中噱头最大的是视后徐如和影帝胡君文,剩下的业内一二三线的演员都有,你们每周都需要录制一期节目,内容是抽签决定分组,随机抽剧本演绎,让在场的观众打分,节目虽然属于录播,但现场观众的打分是真实的。” “其中不管是一二三线的演员也好,视后与影帝也好,和他们对戏对你的演技是有非常大的帮助的同时,也能收货你的第一批粉丝。” “另外,除了固定的8个嘉宾外,还有每周4个飞行嘉宾,这个是不固定的,我们只知道第一期的嘉宾有当红的一线——乔黎。” 秦筝越听越心惊。 视后、影帝甚至是一线乔黎,这些人同框所带来的流量是非常大的,方墨渊居然把这种一线的节目给了她? 她望向对面坐着的方墨渊,对方只是一脸淡然地冲她微笑。 “秦筝,你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高一舟问道。 秦筝摇头,抿了抿嘴:“都听懂了,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高一舟很是欣慰。 高考状元这件事非常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挖到的小艺人看起来不仅背景深厚,自身实力也不差——不光是文化,还是演技的学习。 和这种聪明漂亮的女生打交道,他非常乐意,心中已经有了一片宏图。 天资如此妖孽的人,他一定要努力将她捧成下一个超一线,啊不,下一个影后! 不然也对不起方总如此抬爱啊! 他小心翼翼 地打量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方墨渊,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锁在秦筝的身上,赶紧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不能看,不该看啊。 自己还是专心致志帮自家小艺人铺路吧。 方墨渊倒是很意外。 在他印象里,上一辈又一辈传下来的神兽一说已经是神乎其神,他们口中的妖界镇界神兽白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平日里在妖界的王宫里远远看上一眼已经属于是三生有幸了。 若是赶上百年或千年一遇的祭祀活动,这位神兽大人才会出现在众妖族的视线里。 剩下的多数时间,她都隐匿着自己的身份出没在妖界各处。 可妖界这样的一个大人物,如今成为了他公司旗下的小艺人,兢兢业业学习的同时,还想着努力当好一位明星。 这真是——太有反差感了。 方墨渊掩下眼底浓郁的兴味,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你们把合同签完后给我就可以,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忙,先走一步。” 秦筝和高一舟纷纷点头。 一阵雪松香气拂过,那穿着灰色棉麻衫的青年已经走出了休息室的门。 方墨渊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早知道昨天的行为不那么出格了。 也不知青箫昨天回去后和秦筝说了什么,今天再见到这次大人时,自己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疏离之意。 这样就不好玩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半晌,这才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缓步离开。 这厢,秦筝两三下翻阅完整册合同,利落地签好了名。 高一舟错愕:“就——这么粗略看看?不仔细看吗?直接签了?” “谢谢高先生,不过我已经都仔细看过了,合同没有问题。”秦筝的语气一顿,“方总给我争取的分成点很合适,各项细节也都很完美。” 高一舟嘴角又抽了抽。 难道这就是状元的能力吗?扫了几眼就都记住了? 他半信半疑地收好合同,再次叮嘱道:“这几天我还得和另一个艺人出差,会在你去节目前赶回来,最近你还是专心训练,遇到什么事情给我发微信,千万不要自己处理。” “知道了高先生。”秦筝眼观鼻鼻观心,回答得很是乖巧。 高一舟也离开了。 秦筝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是下午三点,下午还剩下最后一节声乐课,她起身,往声乐教室走去。 她和平日一样,只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练功服,也正是因为上午上了一节教武打动作的课,此时身上满是灰尘。 因为自己的课程一直都是单人课,所以在这一整条走廊来得人都很少,秦筝也没见过其他人在这进出。 可今天,从休息室出来后,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和她擦肩而过。 名贵低调的香水味,秦筝闻出那是鸢尾的味道。 女生扎着高马尾,一身粉色的速干衣,一双杏眼微微翘起,在与秦筝错开时,顿住了脚步。 “喂,你是新人?怎么在这里?不去大教室上课?” 49. 第49章 谈判 秦筝回眸:“是。” 她回答得很简短,甚至没有问对方的任何信息,代表着并不想与对方有过多交流。 “新人来这里干什么?”女生漂亮的眉拧了起来,“你叫什么?” 秦筝收回视线,扭身走了。 那女生愣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被人无视了。 她气得直跺脚:“这个女人!下次见到我一定要她好看!” 秦筝满脑子只有快点去洗掉一身臭汗的想法。 她其实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在砚墨的演员表中名列前茅,属于是砚墨当下力捧的二线,很有希望能跻身一线的一位。 长得确实漂亮,但性格实在恶劣。 对她这样的陌生人语气居高临下不说,还直接称呼的“喂”。 据说目前网上的评论也是两极分化非常严重,一边是夸赞她颜值高实力强的,另一边则抨击就算业务能力再强,人品性格不过关就是艺人不及格。 秦筝不想与这样的人有过多的交集。 手机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高一舟已经非常效率地把相关电子文件与信息发给了她。 一份是在砚墨传媒转正式艺人出道的合同,一份是有关于那个新综艺的。 综艺名叫“未知戏剧”,内容和高一舟先前在休息室复述的几乎无二。 下周六上午十点之前到剧组做准备工作,下午一点开拍,今天是周五,她还有八天的准备时间。 下午一点的剧场中,观众们已经是完全入场的状态,所以嘉宾们进入剧场后完全是0彩排的时间。 一点三十分之前做完简单介绍与互动,三十分之后直接进行抽签,包括八名固定嘉宾和四名飞行嘉宾在内,十二个人进行简单抽签后分为两组,再随机按照组别抽取剧本。 每一组只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包括记台词,和大致阅览剧本走向。 ——这对于演员的通读能力、记忆能力、演绎能力、还有随机应变能力都是不小的考验。 随后两个组别进行演绎,观众按照组别进行打分。 若是组别中有表现极其不好的人,或许还会拖住整个组别的后腿。 秦筝往下拉着,最后是高一舟将节目组的官微发了过来,并备注道:“你的官微是公司在运营,你可以不用管,但是可以用你自己的小号去官微看看风向,注意把自己的马甲藏好了啊。” 她发过去一个狐狸乖巧点头的表情包,表示自己了解,随后便打开了“未知戏剧”的官微。 这个官微的粉丝数量已经非常可观,早在半年前,节目组便已经开始做出一些宣传,甚至早已把视后和影帝的噱头搬出来吸引流量。 秦筝点开了评论区,在密密麻麻的评论里,不少人的名字后面挂的都是视后或者影帝的铁杆粉标志。 【给胡影帝举大旗,祝胡影帝旗开得胜!】 【徐如姐姐放心冲!米乳们在后面支持你!】 【有没有人关心影帝和视后抽签抽到一组后怎么办?这不是降维打击了吗?】 【我们晓霜演技也不差,期待一鸣惊人!】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乔黎大大的又一综艺,虽然是飞行嘉宾,但也心满意足了!】 【各位都抢到票了吗?我拜托七大姨八大姑一起抢都没有抢到现场票!】 【拜托,根本抢不到,所以已使用钞能力。】 …… 秦筝关闭页面,重新打开了高一舟发来的消息,在里面找到了所有固定的嘉宾的名字。 打头阵的就是影帝胡君文和视后徐如,还有知名演员安晓霜、于扬、关灼、田思雨、张惇,最后一个就是她自己。 七个人的名字对于她来说都挺陌生,就连胡君文和徐如,不搜索一下她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或许在电视上有过惊鸿一瞥,但名字和脸绝对对不上号。 秦筝靠在过道的回廊里,挨个搜着这些嘉宾们的名字。 有几个老师急匆匆去隔壁大楼内上课,看见秦筝后纷纷打招呼:“秦筝,一会儿没课吗?” 秦筝抬头,只是应道:“一会儿就去。” 老师欣慰地点头,又脚步匆匆地走了。 也正是她抬头的功夫,手机的提示音又响了。 秦筝暗道这手机来到京城后便热闹了许多,她仔细一看,居然不是消息,而是一则通知。 【关峰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关峰评论了你:好看(大拇指),欢迎来到京城!】 秦筝一愣。 朋友圈是左小莹非要发的,那日去王宫遗址拍的照片,她和左羽两人仔细精修了才操作着秦筝的手机发了一则朋友圈。 也正是这么一回想,秦筝这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和梅修月说好的捉妖司见面一事,她居然给忙忘了! 这是秦筝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梅修月也没想到。 一个堂堂沿海省的省状元,知识考点通通记在脑子里,听她的同学采访说,秦筝似乎还是个能过目不忘的天才。 偏偏把他给忘了?! 梅修月在捉妖司前后等了几天,每天经过总部前台时都若无其事地假装问一句:“今天有个黑色长直发到腰部的漂亮女生来吗?” 搞得这个前台现在看向他的眼神都非常奇怪了! 就在梅修月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单纯畏惧了才不来时,这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还成为了风头最盛的状元! 他斜斜靠在办公桌前,助理正推门进来。 看见那个已经在负责人办公室大屏播放了两天的脸,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总负责人,为什么老是看这个状元啊? 他又轻轻瞟了一眼,心道。 确实挺漂亮的。 “梅大人,楼下有个人声称想见你。” 梅修月抬了抬眼皮,随意地摆摆手:“这是前台的事儿。” 助理欲言又止。 “怎么?”梅修月挑眉,“是什么难搞的富家子弟吗?我不是说了,这些都通通给我轰出去。” “梅大人,前台的确说了没有预约不能上来,但是这位小姐……”助理顿了顿,“楼下的几个保安也打不过她,讲理也讲不通,非说要在下面等您,还说把这个给您,或许您会想见她。” 说着,助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声音。 墨镜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身上也是穿着长袖长裤来的。 看着瘦弱,偏偏楼下的几个都打不过她,三两下便被她轻轻制服。 对方看着也不像是来闹事的,或许是的确想见梅修月一面,前台没有办法,只能找助理求助了。 “打不过?”梅修月微微一愣。 这可是捉妖司总部,保安们虽说没有灵力,但也都是练家子,怎么—— 他勾勾手指:“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一张纸被递了上来,很小很小,上面写着两个极其娟秀的字:秦筝。 梅修月原先懒散的姿势瞬间坐正,一下起身道:“她人呢?” 助理愣了:“就、就在大厅呢,说什么也不肯挪位置。” …… 其实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个骚操作并非是秦筝自己想的,而是唐青箫。 想起这件事后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午的课便请了假,还顺便回家将上次装着堕妖妖丹的沉木小盒子带在了身上。 ——虽然里面的堕妖妖丹已经被她吸收得一干二净了。 还在当合格的家里蹲的唐青箫一问得知她是去捉妖司后,就出了这个馊点子。 问就是说她现在属于有点曝光度的人,尤其是去捉妖司这种是非之地,必须要全副武装。 以至于当梅修月见到秦筝这幅样子,也发愣了。 这个女人,两次见到她都是穿得稀奇古怪的样子。 他在秦筝面前站定,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对视了好一会儿,梅修月才说:“你跟我来。” 在大厅众人疑惑地目光下,他还叮嘱了一句:“四楼会议室暂时不要让任何人上来。” “好、好的梅大人。”助理懵逼地道。 二人一路沉默着上了电梯,一直到会议室面对面坐下,梅修月才开口:“你就是那天在承极殿的女人?” “是我。”秦筝先是抬手设下一个结界,这才摘掉了口罩墨镜和帽子,“不好意思,上次答应你的事情我差点给忘了。” 梅修月:“……” 这是差点吗?你这是已经忘了吧?! 他正要问些什么,对面的人就已经将一个木盒子推了过来,问道:“这是你们捉妖司的东西吗?” 梅修月定睛看去。 沉木的盒子,上面并未标有任何捉妖司的标志,于是摇摇头道:“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只是——” 他蹙眉:“上面为什么会有堕妖的气息?” 秦筝没想到对方感知这么敏锐,这些堕妖妖丹早已被她吸收,他居然还能感知出残余的气息。 “是吗?捡来的。”秦筝将盒子收回包里,“既然不是你们的东西,那这就不重要,我们说重点。” “上次和你提过的,我想为人类效力这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说捉妖司目前缺些人手,尤其是我这种能用灵力的。” 这句话倒秦筝现编的。 缺不缺人手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知道,目前人类中能够用灵力的人实在太少了,就算是有,实力也非常低微。 无论在雨城,还是京城,她感知到的这类人人数都屈指可数,想要对抗堕妖,这些人根本不够。 梅修月看着她许久,突然咧开嘴轻笑一声:“似乎不行,秦小姐。” 50. 第50章 面见乔黎 对于秦筝,梅修月能查到的信息就是一张白纸,他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来源于新闻报道和京圈的口口相传。 来自雨城,高考状元,没了。 出生地,家庭情况,住所,为什么会有这等修为,通通查不到。 这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什么人的信息,是他一个京城捉妖司总司都不能查到的?除非——对面比他的等级更高。 那些京城豪门世家的信息,他也是?轻而易举就能拿到,梅修月实在想不出到底有谁能踩在他的头上了。 要收她吗? 她这个存疑的身份要是加入了捉妖司,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这时,秦筝又道:“梅总司,当一个人能除妖,能护住无辜之人,那她的身份,真的比她所作出的选择更重要吗?” 梅修月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说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和我一起出任务。”梅修月盯着秦筝道,“直到我完全信任你。” 他不敢把这个定时炸弹放进捉妖司,只能带在身边。 “当然可以。”秦筝欣然同意,“但有一点,我不要工资,我只要——堕妖的妖丹。” 梅修月一愣。 堕妖的妖丹?她要这个干什么?普通的妖族妖丹或许能有其他用处,比如入药治伤等等,但一旦恶堕沾染了血气,这就是一颗全无作用的玻璃珠,只能粉碎了处理。 梅修月没有想明白,但既然没有用的东西,给了就给了,还不用发工资,简直是白给的人力。 二人自会议室出来,梅修月发现外面的走廊站了一排的人。 这些人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开门,都在假装自己是路过的。 “最近是对你们太好了,墙角都敢听了?”梅修月语气严肃,“前两天清湖街的堕妖抓到了?积攒的案子都清完了?” 众人闻言,更是尴尬地满地找头。 “诶我想起来下午要去三环来着。” “对对对,我跟你一起去。” “突然感觉到案子有思路了。” …… 秦筝恢复那身全副武装的行头,冲梅修月摆了摆手:“有事微我。” 她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尽头,梅修月掏出手机,查看那个新加的好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赫然是与他头一次见面时候穿的那身造型。 该说不说,这个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梅修月看着手机,将照片点开后放大又缩小,结果不小心手滑点到了赞。 梅修月:“……” 他纠结了片刻到底要不要取消,随后干脆把手机放进了兜里。 ——算了,点赞就点赞,我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这么畏畏缩缩的吗? 梅修月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包袱了。 “总司,老爷子那边来人了,请您去一主宅一趟。” 助理脚步匆匆,梅修月听完,面色一喜:“这么急,莫非……” 秦筝从捉妖司出来后便回了公司训练基地,发现今天这个时间点的基地里居然人挤人,都围在一个训练室前面。 自己若是想回到单人训练的那一幢楼,就得经过这间教室。 秦筝无奈只好拨开人群,恰巧看见自己的表演老师也藏在人群之中,她走过去拍了拍表演老师的肩。 表演老师一回头,吓了一跳,仔细辨认后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这个人是秦筝。 “秦筝?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穿成……额。” “事情忙好就回来了,老师。”秦筝朝里看去,“怎么都围在这儿,里面是有谁在吗?” “是乔黎。”表演老师说道。 乔黎? 那只蛇妖啊。 秦筝眨眨眼:“她不是砚墨的吧,怎么来我们的训练基地?” “她是陈氏文娱的,陈氏旗下的娱乐公司和砚墨关系都很好,经常走动也属于正常。不过她今天好像是来找人的。”表演老师想了想,说道,“下周有个综艺要开拍,听说砚墨也有个艺人接了这个综艺,乔黎今天就是来找她的。” 秦筝:“……” 那不就是来找自己的吗? 不过,这蛇妖找她干什么? 秦筝拨开人群朝里走去,身后的表演老师不停喊道:“秦筝,你进去干什么?” 乔黎支着那张明艳冠绝的脸坐在训练室的位置上,面前是挤破了头想和她互动的演艺圈后辈。 “乔黎前辈,我仰慕你好久了!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乔黎前辈,可以邀请您对个戏吗?” “乔黎前辈,我这是进口的零食,你要不要尝尝?” …… 她的美眸从这些人里一一扫过,没有,都没有。 那个女人不在这里。 她可是用了千方百计才从姓方的狐狸嘴里套出来的话,得知秦筝确实是砚墨传媒的人后马不停蹄来到的这儿。 一个刚进娱乐公司试训的新人,不在训练室的话,会在哪呢? 乔黎起身,视线自上朝下轻睨:“独立训练室,在哪一楼?” “就在隔壁,乔黎前辈。” “我带您去吧乔黎前辈!” “我来带我来带!” 这些人类,都很聒噪啊——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太愿意和人类打交道的原因。 乔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丝丝缕缕清甜的气味从人群中钻出,乔黎耳朵一动,捕捉到了杂乱人声中的两个字——“秦筝”。 乔黎回过头去,正好撞上刚从人群里走出来的秦筝。 “秦筝。”乔黎平静地看着面前打扮奇怪的人,“你来得正好,我在找你。” 人群炸缸了。 “这是谁啊?” “没见过啊,不可能是很有名的前辈啊,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不是试训生,怎么穿成这样?” “为什么乔黎前辈要找她呢?” “你跟我来。”乔黎率先走了出去。 早听闻在雨城的时候,陈乙安的别墅里住进一个女人,还特意留了张姨在照顾她。 她先前在门口远远地看过几次,虽然有着一种莫名想亲近的念头,但仔细看过,确实是个普通人类,但身边偏偏跟着一只上百年修为的狐妖。 可偏偏赶通告需要出差,再回雨城时,张姨说她们已经离开了。 如今一看,这张脸确实了得。 比先前两天在电视中报道的更有冲击力。 秦筝跟在乔黎后面,也在思考。 她难道猜到自己是谁了?不应该吧,现在无论是妖族还是捉妖师,看她都应该只是普通人。 怎么会把她和先前16号别墅里的那只小兽联想在一起呢? 僻静的小会议室中,乔黎利落地开灯开空调,兀自拉开椅子坐下后一抬下巴:“坐。” 秦筝俨然一副“娱乐圈 新人”的模样,拘谨地在对面落座。 “乔前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乔黎一愣。 对方拘谨的模样倒不像演的,而且脸上都是局促和慌张,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人类小女生? “你是雨城人?”乔黎问道。 秦筝闻言,发呆似得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是的没错,乔前辈,我来自雨城,那里是个很好的地方。” “是吗?我也是雨城人,那你为什么来京城当艺人了?” 面前的人紧盯着自己,像是生怕漏了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秦筝抿嘴,面露羞涩:“我读书比较厉害,考了京城的学校,又因为家里没什么钱,星探把我拉来之后,我知道当艺人能赚钱,就签约了砚墨传媒。” “说起来,在雨城也是有好心人接济我,我才能读完高中的。” “前辈,您找我……难道是为了‘未知戏剧’吗?我听说您是第一期的飞行嘉宾。” 秦筝说话的时候,乔黎一直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非常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那就是真的? 就如她所说,陈乙安便是那个接济她的“好心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乔黎用手指敲着桌面:“和你猜测的一样,砚墨和陈氏文娱素来交好,我恰巧接了一期飞行嘉宾,得知砚墨送了个演员进去常驻,便来见见,问一下综艺里的细节。” 秦筝磕巴着嘴:“我也不大明白的,乔前辈。综艺没有彩排不说,我还是第一次上节目……” 乔黎眼见着对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心烦。 看来当真只是个没什么用的人类花瓶罢了。 她忽地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就不为难你了。” 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有,那高挑漂亮的女人便走出了会议室。 秦筝收起表情,沉默地看着会议室那小小的门。 门口一大堆蹲着看热闹的人也随着乔黎的离开一股脑跟走了。 秦筝皱眉,乔黎找她做什么呢? 自己一示弱,对方便更不想沟通,代表着没将她放在眼里,可刚刚在训练室时见到的第一眼,这个乔黎在打量她。 审视,疑惑,以及戒备。 秦筝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戒备自己。 会议室的门口探出个头来:“诶,有人啊,请问你有见过乔黎吗?我是她的经纪人,刚刚大厅的人说她往这来了。” 思绪被打断,秦筝抬眼。 又是妖,又是蛇妖。 她微微一笑:“乔黎前辈已经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不太清楚。” “噢噢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女孩儿一脸歉意,嘴里嘀咕着什么走远了。 手机叮咚响起,秦筝推椅子的手一顿,抬起手机版面,锁屏上浮着一条方墨渊的消息。 “一只蛇妖向我打听了您,听说今天去找您了。” 她手指微屈,解开锁屏回问道:“打听?” “是,她似乎和我们不一样,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问雨城来的那个高考生是不是在我这儿。” “大人,您见过了吗?” 秦筝挑了挑眉,关闭了手机。 同为狐妖一族,唐青箫和方墨渊的心眼,一个几乎为负数,一个多得吓人。 也难怪这两人能成为好朋友。 她摆放好坐过的椅子,然后细心地关了灯后又重新将会议室的门掩好,慢吞吞地前往另一幢训练大楼。 51. 第51章 潜入 周末的时候,秦筝的课程就全面停了,正式为下周一的综艺作准备。 唐青箫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正提笔刷刷写着什么的秦筝,好奇地走了进去:“你怎么在书房?写啥呢?” “记账。”秦筝关上账本,撇过头,“你找我?” “是啊,刚刚又有人送堕妖妖丹来了。”说着,唐青箫晃了晃手里的木盒,“额不是,等等,你记账?记什么账?” 还没等他后半句说完,一阵冰蓝的光芒闪过,唐青箫手里的木盒就不见了踪影。 “你不早说?”秦筝打开木盒,果不其然,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盒子,里面装的堕妖妖丹数量也一致,“人呢?” “人、人?什么人?”唐青箫懵,挠了挠头。 “送东西过来的人。”秦筝起身,一个眨眼之间,人就已经到了书房门口,“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个送过来的。” “哦,你说这个啊~”唐青箫拍拍胸脯,“放心吧大人,这个我心里自然有数,上次你提到的时候我就记下了,今天在那人离开的时候,我在他身上下了印记,我现在同步给你的。” 念头刚起,秦筝的精神海里就多了一道狐妖的气息,将神识扩大开去,地图上果然有个青色的光点在逐渐移动着。 “他走了多久?” “前脚刚走呢,我就把木盒给你送来了。” 秦筝皱闻言,皱眉:“我跟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在了唐青箫的视野里。 唐青箫呆了呆:“不、不是,你还没说在记什么账呢!还有——有印记你还怕这个普通人跑了不成?”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化作一道青光跟了上去。 秦筝觉得对方不是普通人这么简单,她浑身包裹着结界,化作原型在街道中高速穿梭着。 如她所料,青光的印记越来越淡,她加快了脚步跟上去,刚巧那印记就在拐角消失了。 她化成人形站定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绿色之中。 郁郁葱葱的树木铺满整条小径,这里居然是通往山上的路,沿途都盖满了大大小小的镇妖结界。 “人类居住的地方?为什么对妖这么提防?” “先前在雨城,就算是身为捉妖司掌权人的陈乙安,所住的小区都没有这么密集的镇妖结界。” 秦筝心道。 唐青箫的声音也适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你跑哪儿去了?那里似乎有很浓的镇妖结界,我用妖力过来的话跟不上去。” “没事,这里似乎——是人类居住的地方。”秦筝回道,“你不用过来。” “那你自己小心。” 秦筝顺着印记消失的拐角一路沿着小径上去,视野也逐渐开阔,一座巨大的庄园随着路段的变宽而逐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还真是住宅。 她打开手机的地图,试图在上面找到宅邸区的名字,可是上面空旷一片,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只要是宅邸,一般都会有记载。 这也是秦筝最近才学到的知识,就连之前在凉城所住的普罗旺斯山居,都在地图上能搜到。 ——看来这里应该是京城某位极为位高权重的人的住所。 秦筝走到一半,发现下坡正有辆车在往上开,她心念一动,再次用结界覆盖了全身,化作原型跳上了车子的顶部。 车中的梅修月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他问副驾坐着的助理:“捉妖雷达没有响应吗?” 助理一愣:“梅大人,这里可是陈氏山庄本宅……哪有妖敢来这儿。” 梅修月催促:“你看看,我们车上带的那个。” 助理无奈,只能翻出来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雷达安安静静,指针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 他笑了笑:“完全没有反应,梅大人,这里安全得很。” 梅修月蹙眉,朝车窗外看去。 车顶的白色小兽蹲坐着,眨了眨冰蓝的眼睛。 这里居然是陈氏的地盘,那这些秘籍的镇妖结界就说得通了,是陈氏那位最不喜欢妖的老爷子设下的。 不过果然,他们对自己的气息并不太敏感,只有妖力和人类使用的灵力,能让这些捉妖师们有所感应。 这样一来,她能借着梅修月的车进去探探了。 “你那边怎么样?” 唐青箫有些担忧的声音又在秦筝的精神海内响了起来。 “我这一切都好。”秦筝思忖了一下又说道,“你记一下先前印记消失的地方,保存下来,但是自己不用过来。” “这里是陈氏的山庄,陈老爷子如果在这里的话,我猜测,这里就是陈氏的主宅。” …… 梅修月道:“我们今天要汇报的事情,你再和我过一遍。” 助理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首先是京城近期的堕妖,数量明显增多,并且大多集中在三环附近,怀疑它们在三环附近设立了据点……” 梅修月支着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但是普天下能在陈氏密集镇妖结界镇压下再隐匿身形躲过捉妖雷达的妖几乎是不存在的。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时,梅修月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他敲着太阳穴的手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有啊,还真有,那个术法与妖极为相似,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妖气的人——秦筝。 想着,梅修月掏出手机,犹豫着打开了微信的界面,找到了那个神似小狐狸的头像。 这是秦筝在网上找到的,这个时代的人类对于神兽白泽臆测后画出来的画像,q版的,很可爱,与她也有几分相像。 秦筝化为原型后,身上的物品都收到了随身空间中,手机自然也是。 叮咚叮咚两声响,正是坐在车里的梅修月发的消息。 “你在干什么?” “下午有任务。” 感受道手机信号的波动,秦筝举着小爪子,从空间中将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梅修月这小子,是在试探她干什么呢。 想了想,她找了一张上午拍的照片发了过去:“我在写账本。” 随后,她又发道:“现在吗?我随时可以到,你发位置。” 确实是 随时可以到,毕竟两个人之前就一铁皮之隔。 娟秀的字,有些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的是一日三餐与日常的支出。 “……” 对方发了六个点过来。 梅修月在车里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这纸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又黄又旧,这字虽然是好看,但是这年头谁还用这么古早的方法记账啊? 不过试探了一下,对方似乎确实在忙自己的事情。 不是她的话,难道真是他的错觉? 梅修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涨得厉害。 “梅大人,我们进庄园了,接驳车在那边等您,我先随车过去等车停好再过来。”助理将公文包递给梅修月,“这是您的资料。对了,现在是正午,您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吃午饭……” 梅修月甩了甩手。 “行了行了,我自己知道。” 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家助理这么啰里八嗦的呢? 他接过公文包,上了接驳车。 而此时,车顶上的秦筝也跳了下来,索性一屁股坐在梅修月的隔壁座位。 她抬着头打量梅修月。 近看这小子还真像梅修远,两个人的眉目虽然神态截然不同,一个柔和,一个更加硬朗,但眉眼极为相似,更加坐实了秦筝心中的想法。 这应该就是梅修远的哥哥或者弟弟吧? 行为处事上来说,梅修远沉稳,梅修月更为乖张一些。 “召我回来这么急,谁知道少主还在闭关,真的是……”梅修月一脸烦躁,手上将公文包的盖子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 少主,闭关。 说的就是陈乙安吧? 秦筝思索,对方之前在雨城的时候就说,最迟得需要一年,当时的她以为陈乙安回来是处理事物的,没想到居然是闭关了? 陈氏山庄非常大,比凉城的普罗旺斯山居都要大好几番。 接驳车在里面兜兜转转许久,才领着梅修月来到一座大别墅前。 在庭前修剪草木的园丁们对于梅修月都很眼熟,见到他时纷纷打招呼道:“总司大人。” 梅修月只是点头应过,径直走入了大门。 秦筝踏着小碎步跟了进去。 里头安静得有些吓人,佣人们的鞋子哪怕有着小高跟,踩在地上都是轻轻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檀木的香气萦绕在整个客厅,檀香的青烟缓缓升起,来往的女佣们步履匆匆,见到梅修月也只是行了个礼。 秦筝注意到,就连梅修月在进入这个大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你来了,修月。” 略显年迈的声音在客厅响起,随后是沙沙的茶盏摩擦的声音与水声。 陈向松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坐。” 秦筝跟着梅修月一起靠近,心中却没有一丝担忧——这个陈老爷子,身上没有一丝的灵气,他居然是个普通人?! 她踩在梅修月的影子里,等到他正式坐在陈老爷子的对面,秦筝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几乎融进阴影中的人。 ——梅修远。 52. 第52章 清心居 梅修月自带着她和唐青箫来到京城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了。 这也是梅修远第一次作为老爷子的身边人出现在秦筝的面前。 气息完全内敛,变得更加沉稳了,就连那挂在脸上的淡笑都没了,和先前秦筝所见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但秦筝知道,梅修月虽表面上是服侍陈老爷子的,但实际是陈乙安的人,两人感情非常好。 梅修月拉开椅子,视线在梅修远的身上短暂扫过,集中在面前老者的脸孔上。 “老爷。” “嗯,喝不喝茶?”陈向松淡淡笑着,提起一杯茶盏。 “不了,谢谢老爷。”梅修月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我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 秦筝只听到一半就失去了兴趣,蹦跳着朝外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整座陈氏的山庄,这里不仅大,并且佣人的数量比普罗旺斯山居的都要多上两倍以上。 秦筝很快发现,这些佣人走动的方向都是有规律的,她们进出的位置对应的都是不同的房间,同一个房间会反复进出大约三四次。 但唯独有一个地方,没有佣人进出。 白色的小兽在地上灵活跑动,发现有一处别墅门口处还有人站岗把守,秦筝到的时候,正巧有个佣人也在门口,被站岗的两人拦了下来。 “闲杂人等不能进出。” 佣人一愣,连忙解释道:“我接到老爷的命令,把这个东西送过来。” 她递出手中的盒子,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佣人更愣了:“我、我也不知道,老爷给的东西,我也不敢打开来看呀。” 侍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必须打开来检查。” 此话一出,佣人进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有些为难:“这不合适吧?” 她先前能活动的位置一直都是主宅区老爷生活的位置,这里还是第一次来。 她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又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这里把守着? 左右思考的时间,秦筝凑到那个盒子跟前,仔细嗅闻了一下。 是纸张和墨迹的味道,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来只是普通的书卷? 她抬起爪子,轻轻拨动着佣人手中的盒子,佣人本就在纠结,手中没用什么力气,被这么一动,盒子自然就掉在了地上。 没有锁扣,盒子一落地就分成了两瓣,里面的东西也便露了出来。 佣人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青白交加。 坏了,要是被老爷知道她把送来的东西掉在地上就坏了。 她连忙蹲下,把掉出来的东西塞回了盒子里,她磕磕巴巴地问那两个侍卫:“这下你们看见是什么了吗?我能送进去了吗?” 侍卫声音低沉道:“把东西给我们,人可以走了。” 盒子打开的瞬间,秦筝倒是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就是一张卷轴,上面用的还是石墨写的字,因为被卷了起来,刚刚她只看到了两个字——“传承”。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会只让一个女佣送过来呢? 秦筝眼见着女佣犹豫了半天,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两名侍卫,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两个侍卫看了半天,其中一个问了秦筝想的问题:“真是老爷让送来的?老爷会让一个女佣送东西吗?” “我不知道。”另一个侍卫也陷入了思考,“一般都是几位梅大人送东西来的。” “也没有灵力,既然是平平无奇的卷轴,我送进去吧,你在这守着。” 秦筝抬头看着两个侍卫。 这两个应该都是属于捉妖司的人,因为他们身上都有着灵修的气息,并不是普通人。 捉妖司最匮乏的灵修人才,居然只是这里看门的? 秦筝更觉得这里并不简单了,难道说——陈乙安在这里? 随着侍卫转身进去,她也抬脚跟了上去,但刚一抬脚,落下的前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开去。 秦筝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从小兽变回人,看着有些被灼烧的掌心,心中有些许震惊。 结界? 她第一时间都没能发现这个结界。 “结界被触发了,谁?!” 刚刚拿着盒子走进去的侍卫已经折返了回来,他面色铁青,手中掐了个法阵:“去,联系其他守卫,把那个女佣抓回来询问,再在周边仔细搜罗,看看到底是谁触发了结界!” 另一个侍卫说道:“灵力传过去有些慢,我先去总厅召集人过来,另外请梅大人来看看。” 秦筝站在自己的结界中,沉默着。 她需要用灵力与神识完全覆盖这座建筑,才能看到这结界的存在,与先前遇到的结界截然不同。 这要是放在妖界,连妖王都立不出这种结界。 这是谁的手笔? 抬起头时,有两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正是梅修月和梅修远。 两个人一落地,梅修月便问留在门口驻守的那个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道:“报告总司,刚刚有个女佣拿着一个盒子要送进去,说是老爷让送的,她一走之后,结界就被触发了。” 梅修远语气平静:“那的确是老爷让她送过来的。” 梅修月也应和:“那确实是老爷吩咐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侍卫懵了:“啊?” ——那到底是谁?触动了结界? “吩咐下去,严查今天出入庄园的所有人。”梅修月认真道,“‘清心居’附近加强戒备人力和巡逻 ,哥,我们需要进去看看吗?” 梅修远闻言,摇了摇头。 “我们也最多只能到大门,再往里,还有十几重结界,我们没有权限进去。” 秦筝错愕。 像这样的结界,还有十几重? 这里面住的到底是谁? 嗡—— 突然一声轰鸣,自“清心居”内部炸了开来。 一股炙热的高温气浪层层叠叠翻涌出结界,几个闻讯赶来的守卫不设防都被纷纷击飞撞在一旁的粗壮树干上,就连梅修月和梅修远及时立起了防护罩,都被直接冲击得碎裂,二人不禁连连倒退。 秦筝面上表情剧变,直接化作一道冰蓝之光遁出了陈氏主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 p>这个气息,居然是—— 堕妖王! 那个来自神界的神兽涅槃凤凰,不知为何恶堕成为了嗜杀的烬羽凤凰,在妖界大杀四方,自称为“堕妖王”。 这个气息,秦筝怎么都不可能忘掉的。 这怎么会呢?堕妖王不是在妖界吗? 秦筝疾行到大马路上,直到车水马龙的喧闹声传入耳畔,她才找回一些自己的神智。 不,不可能的,不是的。 堕妖王的气息远比这道气息蛮横得多,按照她如今神兽丹受损的程度,仅一个刚才那样的冲击波,自己都会被震得五脏六腑都碎掉。 那这般相似的气息到底是谁的? 秦筝在监控的死角处解开结界走了出来,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 “这是谁啊?” “好漂亮,气质真好啊,是什么明星吗?” “没见过……” 她坐上回未名海的公交车,放缓了思绪。 这陈氏果然不简单,宅邸中有这么多的镇妖结界不说,居然还有这种强者隐匿在主宅之中。 在国区内作为龙头财阀的陈氏,与掌管捉妖司的陈氏,果然厉害。 回到家中,唐青箫一感知到秦筝的气息就迎了出来。 他担忧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没啥事儿吧?” “没事。”秦筝想了一会儿,问道,“这陈氏之中,真的不可能有妖族吗?” 唐青箫没想到对方问这个问题,他只能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陈氏老爷子讨厌妖族是真的,一般来说,家里不会有妖族出现吧?……你问这个问题是,刚刚去陈氏主宅的时候,见到什么妖族了吗?!” 秦筝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掌心刚刚被灼烧的地方仍旧在发烫,哪怕是汇聚灵力,都没有办法治愈被灼伤的伤口。 如此霸道的火焰——刚刚是被波及的所有人都会这样?还是,只有她呢? 秦筝回想起在妖界时的场景。 堕妖王烬羽凤凰的火焰,对于神兽的神体与神魂,都是最为克制的存在。 寻常小妖被他的凤凰火一烧,将是直接灰飞烟灭。 所以自己的灵魂才会被撕裂,妖丹也被打碎了一半。 秦筝低声唤了一声:“张巧。” 房门便被敲响,屋外传来低低的声音:“秦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帮我拿点消毒的东西和纱布来。”秦筝说道,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张巧似乎是在门外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应声到:“好的小姐。” 她忐忑地离去。 秦筝小姐要这些东西,还不让其他人看到,是受伤了吗? 她要不要和唐先生说呢? 张巧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一咬牙,偏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们这个职业,要的就是听话守本分,不做主人吩咐之外的事情,不过多猜测主人的心思,便是最好了。 不被人发现的话,从自己房间里拿这些常备东西才是最好的。 张巧关上房门,特意找了个黑色的垃圾袋,将消毒药水和绷带放了进去。 53. 第53章 寻药 秦筝面无表情地将消毒药水整瓶自伤口处浇下,缓慢又持续地冲洗许久,然后用纱布将手掌裹了起来。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秦筝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好半会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当年烬羽凤凰的火焰给她造成的烧伤,只有来自鬼界的至幽之水才能彻底治愈,又或者是妖界地底深处的冰寒之泉才能缓解灼热之意。 秦筝回想起刚才在清心居发生的一切。 梅修月和梅修远虽然有立起过防护罩,但也受到了同等的气浪灼烧。 她需要确定二人的症状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秦筝拿起手机,给梅修月发了个消息。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下午有任务吗?什么时候?” 发完,她便开始上网找资料。 没个世界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能找到相应的解法,鬼界有至幽之水,妖界有冰寒之泉,只要是代表着至阴或者至寒的物品,一定是能够起效的。 毕竟要是自己顶着这么个纱布去综艺,一定会被观众们批判哗众取宠的。 思忖了一会儿,秦筝用精神海给岳秋水传递了消息:“你知道这个世界代表着至阴至寒的东西是什么吗?” 问这世界的百年大妖,比盲目寻找要靠谱得多。 岳秋水似乎在下厨,她的声音出现在秦筝的精神海时,还有着油锅的滋滋声。 “至阴至寒的东西?如果是代表性的东西的话,我不太清楚,但常白山那边属于长年被冰雪覆盖,是最能滋生出至阴至寒之物的地方。” 常白山吗? 秦筝记下了这个地名,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印象,早前陈氏的人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烧伤,需要这种类似物品治疗的?” “烧伤?”岳秋水一愣,锅铲被放下,她一拍手掌,“大人,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早年陈氏的老爷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四处求医,还特意派了人去常白山,从寒窟中取了寒髓治疗,不过这寒髓到底是不是至阴至寒之物我倒是没法知晓了。” 秦筝眯了眯眼。 那很巧了,陈老爷子也被灼烧,还非得取至阴至寒之物才能消吗? 她问道:“寒髓被取走了?那这寒髓现在是放在陈氏里面了吗?” 岳秋水说道:“大人,寒髓并非用完就没有了。那听说是寒窟中诞生的寒髓,几百年便能凝结出一些。” 秦筝又问:“几百年才凝结出来,陈老爷子是人类,上一次取寒髓,一定是百年之内了,百年之内要是想寒髓再结,不太可能吧?” “照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这样的,大人。”岳秋水疑惑道,“您问这个,是您需要至阴至寒之物吗?” 秦筝沉默,然后说道:“我有个朋友……” 岳秋水一听就忍不住笑了,但是她在精神海中也不敢笑出声,只能继续说道:“大人,常白山下面的寒窟是会形成许多个的,但是能被人类所探查到的或许很有限,但是妖族就不一样了。”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引荐一位对地底熟知的妖族,让她引着您去……阿不,您的朋友去。” …… 两小时后,秦筝和唐青箫出现在了京城的机场内。 一旁的唐青箫一脸怨念:“你是不是一开始还不愿意说?” 秦筝推着自己的行李,眼观鼻鼻观心:“没有。” 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被小妖监管。 也就是得到消息后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往机场打车了,结果车开到一半被拦了下来,有人躺在地上碰瓷。 司机下车后交涉未果,秦筝才发现躺地上滚来滚去的是隐藏了气息的唐青箫。 ——哦豁,被逮个正着。 秦筝回想起司机走时看两人就像看精神病的眼神时,都不禁有些汗颜。 “实在很急也得把行李带去呀,是吧?”唐青箫拍了拍两人的箱子,随后才正色问道,“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那陈氏主宅里,真的有像——堕妖王之类的存在居住着吗?” 秦筝点了点头,目光从自己裹着纱布的手上扫过。 梅修月后来倒是回了一条消息,但说的是: “任务取消,我今天有事,改日再说。” 这么一回复的话,秦筝也猜测不到对方到底有没有受伤。 “说起来,岳秋水推荐的那个妖族,我倒是也有所耳闻。” “鹿鸣,常白山现任与捉妖司签订了契约的百年大妖,和我差不多,也成为了常白山当地的‘守护者’这个角色。” “听说她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天池的附近,所以对哪里的山势、灵脉、天气变化都非常熟悉。” “在我们妖族里面,她属于是人类比较愿意亲近的类型了。” 秦筝问道:“为什么?” 唐青箫歪头:“好像是因为……有灵性吧?” 秦筝不解。 妖族?有灵性? 妖族不能修炼灵力,有何来的灵性呢? 她在等候室稍微坐了一会儿,便踏上了去常白山的飞机。 只有两天的时间,她必须在这期间找到常白山里那至阴至寒之物,不说治愈,起码能缓解手上的伤。 没有了陈乙安的安排,二人出行完全是靠公共交通。 唐青箫几乎要咬碎了牙。 摆着个无限支付的微信不用,黑卡也不用,打个车都要心疼半天,以至于他们到天池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出了省之后,秦筝和岳秋水之间就不能保持顺畅的精神交流了,只能靠手机来发消息对话。 某种意义上来说,秦筝和自己赐福过的妖族之间有着“局域网”的联系。 她看着手机,和唐青箫说道:“据岳秋水所说,这个鹿鸣住在——” 秦筝看着岳秋水发来的文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青箫纳闷,将头伸了过来:“哪啊?住在哪?” 等到一分钟后,他也陷入了沉默。 原先二人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地址,但是岳秋水发过来的消息足有四五行之多,上面写着—— “到天池脚下,找到一颗歪脖子松树,再沿着松鼠向东走,沿路能见到‘前方危险禁止入内’的字牌,在见到第三块字牌后返回,走三步,朝右看会看到一块奇怪的大石头,会有一条小路,但是绝对不能沿着这条小路走,必须从这条小路的反方向一直朝南走,直到手机信号消失,指南针开始胡乱转动,就可以对着空 气敲三下,并说‘送外卖的’,鹿鸣就会出来接你。” “……” “……” 秦筝和唐青箫两人看着对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青箫突然觉得,当时在黄凉山山的庙宇住着,实在是明目张胆之举了。 “她……很怕死吗?”他冷不丁问道。 秦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岳秋水并没有和她交代鹿鸣的性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顺着文字的指示开始上山,在对着空气第三次敲门并说“送外卖的”时候,仍旧是一点反应没有。 唐青箫有些气急败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瞅着星星已经爬满夜空:“大人,我们就一天半的时间,找路就花了这么久!满打满算只剩明天一天,这可怎么办?” “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在这山里一直找不成?” 秦筝皱着眉。 她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是按照文字的指示来做,那她第一遍的时候就不可能错。 想罢,她指尖泛着蓝光,朝眼前轻轻一抹。 密密麻麻的脚印在地上出现,她用灵力混合着细微的神兽气息轻轻一扫,发现了淡淡的血红之气。 “堕妖来过这里,数量还不少。” 秦筝凝眉:“并且就在我们前脚刚到常白山山脚下的时候。” 唐青箫站了起来:“那我们还能找到鹿鸣吗?” 秦筝没有肯定,只是说:“回头,找到那块石头,再去看看。” 二人第四次回到那块怪异的大石头处。 常白山的夜空下,月亮极亮,星星也极多,这是市区内完全见不到的光景。 但是二人此时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星空,在明亮的月光下,秦筝仔细围绕着那块大石头转了几圈,并用灵力前后扫过,终于在微不可察的一个小角落发现了一道划痕。 鹿角的印子。 在妖界时,鹿妖们也会用这种印记,代表着:遗弃。 “鹿鸣已经不在这里了。”秦筝抬手,为两人设立下隔绝气息的结界,“暂时还不知道堕妖为什么也来常白山找到鹿鸣,但是有了这一道标记就好办了。” 她指尖一点,鹿角印记中掺杂着的淡淡妖气便被她记在了精神海中,并在空气中用灵气织成一条淡淡的引导线,一直蜿蜒向西方。 “我们走,鹿鸣现在在西方。” 赶路之前,秦筝还给岳秋水发过去一条消息。 “鹿鸣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回你的? * “鹿晃哥,我们为什么不住原先的地方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崖壁上,举头望着皎洁的月亮,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一直朝南看去——那里是他先前的家。 而他的脑袋上,顶着两只莹白的鹿角。 鹿晃摇了摇头:“鹿鸣姐说的我们就照做,现在我们只要放好哨,一有动静就给里面的传消息。” 这时,轻微的落石声从近处传了过来,随后是一个男声的抱怨:“我去,怎么在这么高的崖壁?这让我一个细皮嫩肉的男人可怎么走?” 鹿晃和鹿横都瞪大了眼睛。 ——这里可是逼近九十度的崖壁,一般人怎么可能走得上来?! 54. 第54章 一方天地 鹿晃退了一把鹿横:“你快去,去通报!” 鹿横长得白白胖胖的,那看起来略显短胖的腿儿被推得一个踉跄,他有些无措地看向鹿晃:“鹿晃哥,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你快进去告诉鹿鸣姐,我们新的住址也被发现了!” …… 唐青箫抹了一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继续抱怨道:“你说这几个鹿妖,又不是羚羊,怎么跑这么高的地方来?” 秦筝站在崖壁上。 这里距离天池非常近,在雨城和京城已经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这里的温度仍旧是直逼个位数。 越是高,风吹得便越是凌厉,但相对地,妖气会被随风吹散到各处。 这里除了地势陡峭的优点外,妖气也不利于被追踪。 只不过——她是神兽白泽,是妖族的庇护神兽,自是另有办法。 秦筝伸手,将手上以灵气织成的引导线挥散:“走吧,我们找鹿鸣。” 两人拨开崖壁洞口上遮掩着的层层藤蔓枝丫以及积雪进入洞中,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不远处还有着篝火的残渣,唐青箫上前查看,发现这篝火刚熄灭不久:“这儿刚刚还有人在,怎么眨眼不见了?” 秦筝走到尽头,发现路就此封死,她伸手抚摸山壁,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怎么了?” 唐青箫也走了过来,同样伸手一摸,也是一愣。 “这居然——是幻象?如果不是你发现,再如果我不是百年大妖,我也没法感知出来。” “好高超的幻象之术,与山的气息几乎是融为一体的。” “蹭——”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一支木箭从黑暗处疾射而出,朝着秦筝的背部袭去。 唐青箫一个眼疾手快,青光在洞中乍现,直接斩断了木箭,他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正被他抓住双手擒住了。 “你这小鹿妖,怎么偷袭呢?” 唐青箫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牢牢按住,语气调侃,“就一只十六七的小妖,族里怎么想的让你来放哨?” “你放开,你放开我!” 鹿晃一股气将脸憋得通红,正试图用自己的鹿角攻击唐青箫。 唐青箫一个百年老妖族,控制一个毛头小子自然是轻轻松松。 秦筝注意到鹿晃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的位置频频看来,她心下思索,索性抬手在石壁上灌注灵力,蓝光在洞内幽幽亮起,鹿晃也这才看到黑暗之中居然站了个女人! 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 这个女人的气息他居然完全感知不到!她似乎和山是融为一体的,和外面那些身上反正杀戮与血腥之气的人完全不同,在这个女人身上,他根本感知不到任何杀意。 在秦筝灵力的作用下,石壁之上逐渐显现出一个传送口。 唐青箫吃惊道:“居然连接了另一个地方?这个鹿鸣还真有些本事啊!” 秦筝扫了一眼传送口,走到眼神震惊的鹿晃面前,淡淡说道:“小妖,我是来找鹿鸣的,对你们鹿妖一族没有恶意。” 说着,她抬手,又为这个崖壁口立下一个结界。 鹿晃明显感知到这个结界与他们之前设下的结界有些不同,这个结界使自己所在的地方,气息和大自然更为接近了! 他张了张嘴,还未等说出什么话来,传送口便传来轻轻的嗡鸣声。 咻咻咻—— 三道身影出现在洞中,其中两人举着火把,为首的则是一个穿着五彩长裙的女孩,与其他鹿妖不同的是,她额头上的鹿角是泛着彩光的莹白色。 “看来你就是我要等的人。”鹿鸣的眼睛很大,说起话时那双眼扑闪扑闪的,“我为孩子的鲁莽给你们道歉。” “不过……”她说着,离秦筝走近了些,“你身上的气味,倒是奇怪。” “不是妖,但是又与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鹿鸣绕着秦筝走了半圈,那双灵动的眼眸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着。 “好奇怪啊,你像是这片天底下本就该存在的生物,和我们这些外来者不一样。” “外来者?”秦筝不解。 “哦,我把天底下的生灵,都称为外来者。” 居然是这样。 倒是有趣。 秦筝看向鹿鸣,对方果然有唐青箫所说的那一丝“灵性”。 鹿鸣眨眨眼,看向被压制着的鹿晃,再次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将我的弟弟放了吗?作为补偿,我可以协助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 …… 天色已晚,秦筝与唐青箫也决定在鹿妖一族这里歇过一晚再去寻找寒潭。 鹿鸣领着二人从传送入口踏进,里面居然是明晃晃的白天。 唐青箫睁大眼睛:“怎么做到的?这么真实的幻境?这儿天一亮,我又感觉自己行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天池下吧?” 秦筝摇头。 因为不管天亮与否,她都困了。 她现在需要保持和正常人类一致的睡眠。 “这里可不是幻境。” 被唐青箫松开的鹿晃此时嘟囔着走上前来。 “这里是‘一方天地’,鹿妖一族祖上传下来的宝物。” “传下来的宝物?”唐青箫想了想,直白问道,“那不就是从妖界传下来的吗?” 这个人类世界的妖族,都是千百年前从妖界分散下来不知为何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妖族。 他们所带来的宝物本应该是妖界才拥有的。 因为人界没有制作这些法宝器具的矿石、容器、与特定的火焰。 “妖界?”鹿晃不太明白。 他年级还小,自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些古老的故事。 “得了,你小孩子一个,自然不懂。”唐青箫摆摆手,他四处观察着,发现传送入口处挤满了鹿妖一族的男女老少,都是以试探惊疑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们。 此时,他注意到鹿鸣不知道去哪了,就连忙拽住要混进人群里的小鹿妖鹿晃。 “诶你别走,你鹿鸣姐姐呢?”唐青箫道,“还没安排好我们住所呢?这里这么大,我们去哪里过夜?” “你们睡大街不就行了。”鹿晃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唐青箫一把拽住鹿晃的鹿角,用力晃了两下,把这个少年晃得七荤八素的,“你小子对大人说话注意点。” 鹿晃偷瞄了秦筝一眼。 好漂亮,与鹿鸣姐姐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但她身上也有一种与鹿鸣姐姐相似的令人天生就想依靠的气息。 “其实鹿鸣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鹿晃撇了撇嘴,“你们跟我来吧。” 在一众鹿妖的注目礼下,三人拨开人群向深处走去。 这一晚,秦筝又做了噩梦。 这是近几个月来第二次做噩梦了。 依旧是那个宫殿,依旧是陈乙安的脸,依旧是神兽丹被挖出的那一幕,萦绕在秦筝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整个晚上,这个片段不知循环了多少回,直到鹿鸣敲响了秦筝的房门。 “秦筝,我们该出发了。” 秦筝从床上坐起身来,满眼疲态,一晚上的睡眠似乎根本不存在,她指尖运起灵力点在眉心,强行用灵力将身体的机能恢复成最佳。 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累。 “大人,吃早饭不?” 唐青箫的声音此时在门外响起,听起来嘴里还塞着不知名的食物在咀嚼着。 秦筝揉了揉太阳穴回应道:“五分钟。” 听到回应的唐青箫索性一屁股在门口坐了下来,鹿鸣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叫秦筝‘大人’?” 唐青箫看了她一眼。 百年出头的鹿妖,修为比他还差了一点,但是由于常白山天地灵气的滋养,让鹿鸣看起来与一般妖族有些不一样。 “你猜。”他将白面馒头一口塞进嘴里,慢吞吞咀嚼着,心中好奇为什么岳秋水没有和鹿鸣交代秦筝的身份,“不过你们这里的馒头做得挺好吃的,香甜。” 鹿鸣只是眯着眼睛微笑,没有再说话,反而是有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她转头看去,是鹿晃,身后还跟着鹿横,两人手里拿着一沓不知什么。 鹿晃跑到鹿鸣面前时,身后的鹿横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的了。 鹿鸣半蹲下身子:“你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 “长老说您要带那两个陌生人和……”鹿晃瞅了唐青箫一眼,回想起昨晚自己被钳制双手的样子,不禁缩了缩脖子,“和那个狐妖……下天池,所以我俩来给您送行。” “不用送,小鹿晃。”鹿鸣挨个将鹿晃和鹿横的头摸了一遍,笑道,“最多半天就回来了。” 唐青箫插嘴道:“这么快吗?” 鹿鸣点点头:“寒窟就在天池下,虽然有点深,但并不难找。” 几句话间,秦筝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状态将门打开,她扫过面前几人,说道:“我们走吧。” 三人离开“一方天地”,秦筝和鹿鸣联手重新将“一方天地”和山壁之间的交界处重新设立下几道结界,并将崖壁的洞口重新修葺装饰,这才下了天池。 天池其实是个火山湖,周围群峰环绕,鹿鸣领着二人在一处偏僻的湖边落下,纤手一指:“就是这里。” 湖水湛蓝,表面没有一丝的风,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唐青箫左看看右看看:“这不就一口湖吗?有什么名堂?” 鹿鸣笑笑,在周身又设下一个结界:“没错,就在湖的下面。” 话音刚落,她直接跪倒在湖边,以一个虔诚的姿态将鹿角触进水中,下一瞬,淡淡的七彩之光从湖水中咕嘟咕嘟以水泡的形式朝上翻滚着。 而平静的天池也泛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涟漪以鹿鸣的双角为中心不断扩散,秦筝抬眼看去,心中也不免赞叹。 原先倒映着蓝天的湖面,此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自湖底从上缓缓拨开,诡异地停滞在两边,露出一直向下延伸的青黑色石阶。 55. 第55章 天池湖下 “走吧,可以下去了。” 鹿鸣起身,脸上还是挂着那抹恬淡的笑意。 唐青箫圆睁着眼睛,显然是看傻了。 同为百年大妖,为什么这个修为看起来比自己浅的鹿妖能有这么大的排面?居然能让天池为其而开。 就在三人踏上石阶的那一刻,湖水被瞬间合上,周围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唐青箫的手中燃起青色的狐火,鹿鸣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这个火,怎么看起来有点阴森?” 唐青箫:“……” 他咬牙切齿:“有就不错了。” 三人走了几步,鹿鸣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蹙眉,有些欲言又止。 唐青箫纳闷:“又怎么了?我的狐火只有青色的,真没别的招了。” “不是。”鹿鸣摇摇头,她看向一直向下蜿蜒的石阶,一旁的秦筝却是在这时候轻声道:“有人比我们更早来。” “人?”唐青箫愣道,“人还是妖?” 有没有搞错?他们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才三四点,现在虽然没有信号看不了手机,但是充其量也就四点出头的样子。 “人。”鹿鸣补充道,诧异地看了一眼秦筝,“没想到你也能察觉。” 秦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寒窟有很多个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避开先进去的那几个人。” 鹿鸣想了想,道:“可以。” 她的视线落在秦筝裹着纱布的手上:“秦筝,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吗?” “喂,你这很不礼貌啊。”唐青箫挤在鹿鸣和秦筝中间,对着鹿鸣指指点点。 “没事。”秦筝扬眉,用另一只手解开绷带,将右手递了过去,“你看。” 鹿鸣身体微微前倾,发现隔壁的唐青箫也将头伸了过来,不禁朝另一边微微挪动了一步。 衣袖被挽起,露出白皙的肌肤,但秦筝那漂亮的手上,自掌心到手背都被细密的赤金色纹路所贯穿,一路沿着筋脉蔓延到小臂,那纹路才逐渐消失。 她只是指尖微微弯曲,赤金色纹路便像有火焰在燃烧一般变成赤红之色,从掌心到小臂,密密麻麻的纹路亮起,甚至有火星从掌心最深的纹路处冒出。 鹿鸣微怔:“这难道就是,至阳的火焰造成的伤口?” “怪不得你的绷带上用厚重的灵力包裹着,也难怪需要至阴至寒之物才能治愈,甚至只能缓解。” 她疑惑道:“可若是有这种火焰,妖族理应能够炼制更厉害的法宝器具,但眼下妖族的锻造止步不前,就是因为不仅缺少天材地宝,也缺少这种火焰才是。” “秦筝,你是在哪受伤的?” 秦筝注视着鹿鸣的神色,许久后才说:“陈氏。” “陈氏?”鹿鸣先是疑惑,随后双掌一合,惊道,“是那个陈氏!陈向松!是他吗?” “人类早期的捉妖师与我定下契约,几十年前又由陈氏来找我重新更迭,并且就在同一年,陈向松派人来过一次天池寻找至阴至寒之物,但他们并没有找到我,而是自己下了寒窟。” 陈向松? 秦筝重新将绷带缠好。 昨日一见,陈向松应当也才六七十的模样,几十年前,便是陈向松正年轻的时候。 那个会用至阳之火的神秘人,几十年前就在陈氏了吗? 不过——既然陈氏知道寒窟的位置,那么比他们先下寒窟的人,是不是陈氏的人呢? “先不说这个。”她嘴唇轻抿,“找到寒窟要紧。” 几人约莫又走了十来分钟,周围的温度开始呈直线下降,每走一步,便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寒意更盛一分,也就在秦筝感觉周围的温度已经冷到某种临界点时,青黑色的台阶消失,白光也在瞬间闯入众人的视线。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微眯,让眼睛适应从黑暗到强光的环境。 面前白茫茫一片,是个由冰构筑成的巨大溶洞,一直朝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鹿鸣说道:“寒窟就是这个溶洞中诞生的产物,前面那批人类的气息便是沿着这个溶洞直线前进的。” “我们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唐青箫余光扫过秦筝的手,再次看向溶洞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行的话,我下去把那几个人类都杀了。” 鹿鸣圆眼一瞪,不可置信道:“你疯了?杀人类是触犯了契约的大忌,你怕是想变成一颗冰冷的妖丹,又或者是呆在永无天日的深山里。” “你不懂。”唐青箫冷哼。 秦筝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向鹿鸣问道:“你先前就说,寒窟不止一个,那主道只有一条的情况下,其他寒窟怎么找?” 鹿鸣斜斜睨了唐青箫一眼,不愿再和他说话。 你懂,你最懂了。 她说道:“自然是靠对山脉的感应了,不过其他寒窟嘛,我虽然能知道大致的位置,但真要找,得靠我们自己挖出一条通往寒窟的路。” 唐青箫:“……” 秦筝眼眸微沉:“挖洞?如果想挖洞,前面的人一定能感知到我们的动静。” “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们一直不走,就代表我们没法顺利找到寒窟。”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前面探一下。” 说完,她化成雪白的小兽,变成一道冰蓝的光芒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 鹿鸣:“?” 她愕然:“秦筝是——妖?不,她不是妖啊,那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唐青箫挑眉,抱着双臂,显然是想让对方自己猜。 此时,溶洞内,六名捉妖师并排而走,显得通道变得有些拥挤。 其中一个手拿捉妖雷达,面露忐忑之意:“我们前面和后面都有妖诶。” “这里的妖应该并非人类对立面的。”另一个捉妖师回答道,“来这儿之前总司大人就说过,常白山的妖都隶属于一只鹿妖管辖,这里的妖和人类已经签订过契约,不会突然暴起的。” “就算是这样的话,那万一发生三年前的黄凉山事件怎么办——” “呸呸呸,快住嘴。” “希望少主早点闭关出来,将捉妖雷达改进一下,能够识别堕妖就好了。” “唉,为什么常白山的任务需要 我们京城的出差过来?不能直接在常白山本地派遣吗?” “让你做你就做,哪这么多废话?不想干就辞职呀!” …… 秦筝跟在六人后面,慢吞吞地踱步着。 显然堕妖一词已经进入了捉妖师们的视线,大部分的捉妖师或许听过了堕妖的名头,但还没有和堕妖打过照面。 “不对!这个捉妖雷达怎么回事儿?!” 突然,拿着捉妖雷达的那个捉妖师大声叫喊了起来,他高举手中的雷达,试图递给旁边的同事们查看。 可另外几人刚把头扭过来,雷达便“砰”的一声——散架了。 “怎、怎么回事啊?” “刚刚!就刚刚我们讨论的时候,这个指针疯了一样转,转得很快很快!然后……” 六个捉妖师面面相觑。 “坏了?年久失修了?” “我也没遇到过。” 秦筝化作人形,视线穿过结界和几个捉妖师,直面向不远处黑漆漆的洞窟。 “哒——哒——哒——” 几声似乎是精制皮鞋踩着冰面的脚步声清晰传来。 秦筝仔细辨认,一共三个人的脚步,此时的唐青箫和鹿鸣第一时间察觉到气息,也已经赶到。 唐青箫凝声道:“堕妖?为什么寒窟中会有堕妖。” 鹿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原来这个气息是堕妖?就是他们先前不由分说入侵了我的家园,导致我们被迫搬离了‘一方天地’的寄生地点。” 秦筝挑眉,问道:“常白山先前没有出现过堕妖吗?” 鹿鸣摇摇头:“没有,这个词汇我向来只是听说,但从未见过,昨天还是第一次见。” 昨天…… 秦筝和唐青箫对视一眼,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前面的六名捉妖师一个个冷汗浸湿了工作服的后背。 其中一人没忍住,扭头看了看背后,小声和同事道:“什么情况啊?怎么有若有若无的大妖气息?” “前有堕妖,后有大妖,咱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吗?” 他话音刚落,再次感应时,背后的大妖气息居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人满头问号。 鹿鸣好奇地看向面前重新立下的结界:“原先我好奇你为什么还要在‘一方天地’附近设立双重结界,现在是知道了。” “原来你的结界隔绝妖族的气息如此彻底啊!” 唐青箫骄傲地扬起眉毛:“那当然,也不看我家大人是谁。” 秦筝没有理会他的捧哏,只是冷静分析眼下的情况:“这几个人不能死在这里,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出的手。” “这样的话,等他们回去汇报,梅修月有极大可能知道我们也来了常白山,那样的话,他或许能够推测出那天在清心居的人就是我。” 鹿鸣这时候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你们不方便出手的话,我可以。” “我先把他们都放倒,再着手对付那些堕妖怎么样?” 秦筝和唐青箫对视,皆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56. 第56章 寒窟 七彩之光在昏暗的洞窟内亮起,几个手举明灯的捉妖师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人被挨了一下手刀,歪七扭八地躺在了地上? 唐青箫:“不是?京城派这几个灵力修为这么低下的来寻找寒窟?为什么?” 秦筝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几人就算在捉妖师当中也属于是新手级别的,怕是连捉妖任务都没出过几个,所以梅修月为什么会派他们过来呢? 思考间,黑暗中传来三只堕妖阴测测的对话。 “好熟悉的气息……” “瞧瞧,这是谁来了?是黄凉山的狐妖唐大人对么?” “后面还有位常白山天生地养的上等货……” 鹿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嫌恶地撇了撇嘴:“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同为妖族,堕妖这么讨人嫌。” “原来已经成了吃同族的畜生。” 唐青箫冷哼:“居然还记得我?这几只怕是知道的信息很多。” “既然这样,那就带回去审审。”秦筝一个飞身上前。 这几只堕妖的实力并不弱,面对唐青箫和鹿鸣这样的百年大妖,他们居然还敢口出狂言,可见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三人围攻之下,堕妖们还死战了一刻钟有余,并且其中一只差点成功逃跑。 鹿鸣有些讶异地看向秦筝和唐青箫:“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能打。” 尤其是秦筝。 相比于成天和妖族打交道的捉妖师们,秦筝才更像是那个捉妖师,她的能力更能限制堕妖们的行动,所以他们这一仗才打得轻松。 她有些想不懂秦筝到底是人类还是妖族。 只有秦筝心中还在叹气。 这些堕妖层出不穷,她目前的灵力主要靠堕妖的妖丹来维持,若是只靠平日里吸取空气中的灵力,那几乎是入不敷出的。 她看着地上躺得整整齐齐的堕妖尸体,有些遗憾。 ——不能挖堕妖妖丹了。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再多睡一会儿,等我们拿到寒髓了再叫他们来收拾堕妖的残局。”秦筝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捉妖师,语气淡淡。 唐青箫很细心地将现场重新布置了一下,站在原地仔细欣赏:“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说你太强了,一个人给他们三都秒了?” 鹿鸣也走了过来,斟酌后认可道:“我觉得可行,到时候我就先说……然后再……最后和捉妖司邀功,拿点奖励。” 唐青箫:“……” 秦筝打断二人:“走吧,我们该去找寒髓了。” 她心中掐算着时间,觉得还是有些不够用,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忐忑。 寒髓对于她手上的伤到底有没有用呢? 秦筝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情绪在妖界时从来没有出现过,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的人界,自己身上出现了更多人类的情绪。 她回想着,这些之前只有在话本中看到过——也就是现在的。 那些天上的神仙们为了渡劫,前往人界历劫,尝遍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感受人类应有的情绪,体验爱与恨……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正想着,鹿鸣已经领着二人来到寒窟的面前,开口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此时秦筝的身上正裹着厚厚的灵力,所以感受不到寒冷。 即使如此,寒意已经凝成了实质,不断从面前那漆黑的洞窟之中向外涌出。 “这里也点不着火。”唐青箫试着将自己的狐火举到洞窟中,但刚一接触边缘,狐火便被熄灭了。 鹿鸣忍不住说道:“火肯定点不燃啊。” 她有些感慨唐青箫的智力,两指一撮,指尖便飞出一道七彩的荧光,荧光径直飞向洞窟内,虽小,但足够照亮周围。 “看,内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粘稠物,就是寒髓。” “加起来量并不是很多。”鹿鸣顺着荧光照亮的路径看去,“如果全部收集的话,怕是连小半瓶都没有。”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瓶子,丢给秦筝。 “接着,寒髓可以放进这个瓶子里。” 秦筝将瓶子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 材质有些类似于妖界的阳玉,自身是恒温的材质,还能隔绝周围的温度,所以用阳玉做成的容器,里面不管放温度多高或者多低的东西都没有关系。 没想到人界也有这种东西。 她点头示意:“谢了。” 一旁的唐青箫则是顺手接过小瓶子,屁颠颠地去收集寒髓了。 “这个寒窟是主干道上的寒窟。”鹿鸣说道,“我们把这里的寒髓收集完,那群捉妖师要是也是来找寒髓的,我就把锅都推到堕妖的身上。”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还要去找别的寒窟吗?” 她伸手指了指地下:“我们脚底下就有一个。” 秦筝拧眉,思考片刻后叫住了唐青箫:“剩下的寒髓不要收集了,我们去找新的寒窟。” 唐青箫愕然:“啊?为啥?” 倒是一旁的鹿鸣又看了秦筝一眼。 她倒是好心。 三人又大阵仗地打了好几个洞,在鹿鸣的指引下足足找了五个寒窟,将另外两个小瓶子填满才走。 这些小瓶子被秦筝塞进了自己的精神海中。 这又让鹿鸣一阵好奇。 “哪呢?你把东西塞哪了?” “怎么寒髓不见了?” 秦筝只是朝她笑笑,没有说话。 神兽都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非常非常非常大,可以说是没有边界。 只是原先的空间随着灵魂和神兽丹的碎裂也被扯没了,所以她现在的随身空间中空空如也。 回到一方天地的时候,秦筝看了眼时间,和她自己掐算的差不多,恰好是正午。 鹿晃和鹿横两兄弟又在崖壁上放哨,以方便第一时间就能接到鹿鸣回来。 “做得好孩子们。”鹿鸣拍了拍两兄弟的头,随后对秦筝道,“你先随我来,我找我们族里的医师来看看你的伤口。” 鹿晃和鹿横伸长了脖子。 原来这个很漂亮的人类是因为受伤了才来找鹿鸣姐的呀? 秦筝跟随着鹿鸣兜兜转转,这也是她第一次正色打量这个一方天地中的世界。 此刻外面是正午,一方天地内就是夜晚。 漂亮的星河横亘在 夜空之上,而白天她和所有鹿妖们居住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参天的大树。 树上被建立起一层又一层的书屋,还建立起了层层叠叠的过道,几乎与正常的街道无异,怪不得她先前住下的时候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与不适。 鹿鸣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禁笑着问道:“怎么了?” 秦筝收回视线,看向鹿鸣:“为什么一方天地中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是反着来的?” 鹿鸣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要问为什么我们住在大树上呢。” 秦筝:“那你们为什么住在大树上?” 鹿鸣:“……” 她突然有点不是很想回答了。 但她还是说道:“其实一方天地中的地面,才是真正的幻象,这里是无尽的水域,只有这棵树是真实的。” “地上能够走动的区域并不多,所以鹿妖们都拟成了花花草草,将整片水域装饰了一下。” “你看,能走的路,是石板,不能走的,是周围的草地。” “还有这天,这太阳,这星河,都是幻象。” “因为一方天地中的时间是永恒的,这里是无尽的白昼,没有黑夜。” “这些幻象都是鹿妖的长老们在支撑着。” 秦筝闻言,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若说一方天地,她可能没有听说过,但是说起永昼的空间,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暗夜池沼是属于鳄妖的地盘,三千年前的那一任鳄妖王娶了个来自皇宫区的妻子,她虽也是鳄妖一族,但她一直生活在亮堂繁华的皇城。 沼泽地是永夜,死气沉沉,没有植物,没有活蹦乱跳的毛绒动物,只有在沼泽中爬行的阴湿虫兽。 妻子嫁过去后,怎么都住不习惯,人也瘦了一大圈,就算如此,她还是选择陪伴着鳄妖王。 鳄妖王觉得心疼,便创下了一个永昼的空间,那里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拥有永不落下的太阳。 …… 如果一方天地真是当年鳄妖王所创造的,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鹿妖一族手中呢? “秦筝?你在发什么呆呢?”鹿鸣轻轻推搡了一下秦筝的肩头,紧接着脸蹭地一热。 ——她刚刚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觉得和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女孩有肢体接触是非常舒服的一件事。 舒服?! 鹿鸣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倒退小半步,不敢直视秦筝的眼睛。 秦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正坐着一个和蔼的老人,白眉白须。 ——却是光头。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莹白的鹿角,看向秦筝和鹿鸣:“小鸣,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类丫头?” “来,小丫头,拆开手上的绷带,让我看看。” 房间里充斥着药草的味道,秦筝垂眸,再次解开了手上的绷带。 赤金色纹路如藤蔓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呼吸之间,赤红火焰迸出,犹如一朵绽开的火焰之花。 老人吃惊地望着秦筝的手臂,一下站起了身来。 鹿鸣道:“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你手上的纹路又密集了一些。” 57. 第57章 至阳之火 秦筝握紧掌心,再一次松开时,手上的纹路便又一次绽放。 鹿鸣说的没错,这道纹路一直在变,由先前的掌心的一点伤口,已经蔓延到了小臂,现在有逐渐够到大臂的趋势。 和堕妖王烬羽凤凰的火焰一模一样。 毒辣又霸道。 “没错,确实是至阳之火……”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秦筝旁边,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秦筝的伤口上,“小丫头,你这火伤是谁给你下的?” 秦筝抬了抬眼皮,还没开口说话,鹿鸣便将老人拉到了一边:“旬伯伯,你别把人家吓坏了。” 秦筝伸回手臂,有意无意地打量了鹿鸣一眼。 房门被推开,嘴里塞满了东西,一手还高举着馒头的唐青箫进来了。 “大人,吃点东西不?” 秦筝,鹿鸣:“……” 被这一打岔,老人也没继续之前的话题了,反而是问道:“你们的寒髓呢?” “寒髓对于至阳之火的伤口确实是有抑制作用的,但并非永久。” 秦筝假装从兜里掏出小瓶子递给老人。 老人打开瓶子,示意秦筝将手臂露出来。 他运起妖力,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小丫头,我知道你是不想透露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这至阳之火。” 老人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秦筝一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鹿旬,是这鹿妖一族中活得最久的,也是上一任族长。” “自从捉妖师控制人类与妖族平衡后,说服大妖们签下合约,我就在这常白山没有离开过。” “现在的陈氏捉妖一族,原先姓离,后来据说内部出了些变故,才改姓的陈。” “离氏掌控捉妖一族时,每一辈都会出现被至阳之火灼伤的小辈,所以每隔几十年,离氏就会派人来常白山取寒髓。” “后来离氏更名为陈氏,这被至阳之火灼伤的事儿就很少听说了。” “后来小鸣继位,陈家那位陈向松老爷子来求过一次寒髓,时隔今日,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秦筝听完,若有所思,就连手臂上的伤痛都忘了。 原来这至阳之火,这么早就在人界出现了么? 唐青箫在一旁喊道:“寒髓一滴下去,纹路果然开始褪了!” “没有用。”鹿旬摇摇头,“伤口是无法痊愈的,要是能找到比寒髓更显至阴至寒的东西,才能完全治愈好这伤。” 唐青箫愣了:“那秦筝的手……” “只能一直靠寒髓抑制。”鹿旬收起瓶子,继续道,“好在每次需要的寒髓很少,这次你们去装了一整瓶回来,能用个十来年总是没问题的。” 秦筝顺势接过瓶子:“谢谢旬老。” 只有身侧的鹿鸣和唐青箫对视了一眼。 一瓶?他们这次去天池湖下,带来的可不止是一瓶。 * 陈家主宅。 “派去的人有消息了。” 燃着安神香的房间内,梅修月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上。 而坐在床上的,是裸露着上半身的梅修远。 他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略显苍白,眉头因为疼痛紧拧在一起,冷汗沁在额间。 梅修月看得很不是滋味,不禁咬住了嘴唇:“对不起,哥。” 梅修远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健硕而极具美感的身躯上,一朵赤金的火焰之花绽放在左肩,纹路一路蔓延,竟是爬满了整个左半边身子。 “多余的话不用说,直接说常白山的事情。” “好。”梅修月一五一十地道,“老爷子那里的寒髓存量不多,所以派人去天池湖底下取新的了。” “他们在寒窟遭遇了堕妖,但中途被鹿妖击晕,好在醒来之后,鹿妖已经把堕妖都杀了。” “为此,鹿妖让他们回捉妖司替她请功。” 梅修远的眉眼染上几分疑惑:“鹿妖?哪只鹿妖?” “常白山和老爷子签过契约的百年鹿妖,叫鹿鸣。” 梅修远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想起来,反倒是梅修月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堕妖几十年都没有入侵常白山,但我们这次一去寒窟就撞上了。” “还有,那个鹿妖为什么要先打晕我们的捉妖师们再出手?她不能直接帮忙吗?难道她想隐瞒什么?所以——这里面有许多疑点。” 梅修远闻言,阖上眼半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所以寒髓呢?拿到了吗?” “寒髓定然是取到了,但是……” 梅修远打断他:“不用说了,我有点困了。” 梅修月闭上嘴,注视着已经在闭目养神的哥哥,数秒后,他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门被轻轻关上,梅修远的眼睛才重新睁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在想什么。 梅修月也不知道梅修远在想什么。 防护罩碎裂的那一瞬间,梅修远挡在了他的面前。 梅修远是个很奇怪的人,梅修月并不喜欢他。 两兄弟懂事后便被陈家接手作为辅佐下一代家主的成员而培养,梅修远被老爷子挑到了身边亲自培养,所以二人一直没什么多的碰头机会。 长大后,梅修月便觉得梅修远沉闷,话少,没有情绪。 像是老爷子的走狗,根本不会作为自己而活着。 ——虽然他自己也半斤八两。 可就是这样的哥哥,危机时刻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下属们说,平日受伤露了骨头都面不改色的梅修远,被至阳之火烧了之后还是皱了眉。 那得有多痛啊。 梅修月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攥紧了拳头离开。 下属在大门口等候了许久,这才见到梅修月出来,连忙凑上前去:“总司大人。” “少主的情况并不好,现在剩下的寒髓全让他喝下去了,才稳定了些。” “但等新的寒髓送来,还得腾出一些来……” 梅修月抿紧嘴唇,没有吭声,脚步匆匆地朝清心居而去。 腾出一些寒髓给少主? 可寒髓是有限的,几百年才结一次的寒髓,这一次陈氏派人前去,怕是要把寒窟里所剩下为数不多的寒髓都取来了。 那未来的十几年,又或者是几十年后,梅修远身上火伤复发,又怎么办?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他们的命都是陈家人的。 想着,梅修月过了一道道守卫的盘查,才推开了清心居的大门。 客厅中,有几个白色的身 影正走来走去忙碌,其中一个青年向梅修月走来:“梅总司,寒髓……” 梅修月眼底掠过无奈,说道:“命人用飞机送来了,晚上就能到。” “陆文,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秦筝如果见到陆文,就知道那是在雨城时候救过她的医生。 陆文侧目看向里面的房间,摇摇头。 “我们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你们修炼灵力的人才懂的,但是老爷不愿意和我们透露少主修炼的功法,更不说这火气该怎么下去。” “他只说靠寒髓就能压下去,只要给少主吃寒髓就可以了。” “可现在陈氏留存的寒髓已经空了,况且梅修远大人的伤势也得靠寒髓。还不知道新来的那一瓶能不能替少主镇压目前的情况呢……” 闻言,梅修月的眼中掠过一闪而过的烦躁。 陈向松总是如此,什么都不愿意和下属说,可吃苦的除了少主,还有他们这些人。 他沉默片刻,说道:“不够的话,到时候寒髓就都给少主,我哥……梅修远那边没事。” “可是……”陆文还想说什么。 “不用可是,用灵力压一下死不了。”梅修月说完,径自走进了陈乙安所在的房间。 床上的青年盘坐,身下的被褥一片焦黑,可周围的仆人们一个都不敢上前收拾。 连梅修远一个灵修都受了重伤,更别说他们这群凡人了,一个不小心,直接烧成灰了怎么办? 陈乙安紧闭着眼,浑身赤裸,眉心有一团赤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着,他的神情不断在迷惑、不甘、迷惘、愤怒、悲伤之间切换,看起来万分痛苦。 身后的陆文紧随而来:“他现在就是这样,先前把这间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烧了,好几个捉妖司的灵修立结界才勉强锁住。” “……” 梅修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搬了把椅子,沉默地坐在陈乙安的对面。 * “喂,你跟来干什么?!不守你的常白山了???”唐青箫推着自己的行李,频频看向一旁的鹿鸣。 鹿鸣耸耸肩,身上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这有啥,这可是我向捉妖司要的奖励。” “可是你跟我们一起出现在京城,他们不就能猜到是我们和你在天池搞的一切了吗?”唐青箫还是不赞同。 鹿鸣一手拿着一杯咖啡,懒懒道:“所以我这不是躲在秦筝的结界里吗?而且我和你们的飞机班次也错开来了,还要我怎么样?” 唐青箫“……” 可这些都是他家大人安排的啊!!! 秦筝适时提醒道:“你现在对着空气说话更奇怪。” 唐青箫:“……” 国区各地的所有公共设施都覆盖满了镇妖结界,妖的力量使用不出来,不能用结界,但是秦筝可以用。 她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同意鹿鸣跟着她们。 要说她常白山的鹿妖子民们怎么办—— 鹿鸣晃了晃手,亮出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手上这戒指,就是‘一方天地’呀,只要等到了京城之后,再找个寄生地点,我的子民们也就到了京城了。” 唐青箫知道的时候,大喊一声卧槽。 ——这不就是逃票吗?! 58. 第58章 进组 “我已经想好了,到了京城之后,和你们上演一出偶遇之后认识的戏码,你觉得呢?” 鹿鸣看向秦筝,眼神里还有点邀功的意味。 秦筝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鹿鸣一喜,就听到对方说:“但我有事要忙,你找唐青箫演吧。” 秦筝确实有事,明天一早,她就得收拾收拾准备去参加综艺了。 唐青箫终于是记起了这茬,连忙问道:“那老狐狸给你备车了吗?化妆师呢?经纪人在不在?我要陪你去吗?” 鹿鸣:“?” 这都什么词? 她跟在二人身后,追问唐青箫:“你在说什么?什么是经纪人?你们要去忙什么?” …… 三小时后,秦筝和唐青箫的飞机落地,等手机开机的时候,方墨渊的电话极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落地了吗?cx7536这班,是你们吗?” 秦筝一愣,方墨渊是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人去常白山了? 她疑惑地眼神望向唐青箫,就听方墨渊又说道:“青箫和我说的,先出来吧,我的车在地下等你们。” 秦筝挂断了电话,唐青箫就率先招了。 “唉呀,因为出发前那老狐狸说,已经把我的帕美运到京城了,问我啥时候去开,然后我说有事,他就一直问我,我没办法,只能……” 秦筝几乎快忘了雨城的那辆车。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先走吧。” 但是出乎秦筝意料的是,车上的副驾上还有一人,就是她出差已久的经纪人,高一舟。 高一舟也是上午刚到的京城,下午正补觉呢,就被老板一个电话薅了出来。 最魔幻的是,他坐上了老板的车,而司机是老板本人。 高一舟和秦筝见到对方都很诧异。 “原来你不在京城。”高一舟道,他余光瞥了一眼在主驾默默开车的自家老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和后排的秦筝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发,去现场走一遍流程。” “不要太紧张,未知戏剧我起码跟你三期,后面你再自己去。” 秦筝淡笑道:“好,谢谢高先生。” 翌日,未知戏剧剧组正式开工。 理应在十点前报道的演员们在八点左右就开始陆续到场了。 秦筝平日里在砚墨的第一节课是七点四十,所以她每天六点就会起床晨跑锻炼,这一天也不例外。 七点半的时候,方墨渊给秦筝安排的保姆车已经到了剧场的停车场。 高一舟从后视镜里打量秦筝。 他从未带过这么省心的新人。 新人应该在这个圈子里保持应有的谦逊和良好态度,所以提前到场是必要的,但他没想到七点钟的时候,秦筝已经坐着唐青箫的那辆帕美到了砚墨的公司楼下。 现在才七点四十,他们应该是最早到场的那个吧? “秦筝,还是那句话,不要紧张。”高一舟又叮嘱了一遍,“按照平时上课和老师对戏那样就行,台词如果记不住,就说数字,只要情绪到位就可以了……” “好。” 秦筝都一一应下。 剧场的停车场内,被京城的公安封锁,来去的只有内部的工作人员。 高一舟下车,领着秦筝前往后台。 未知戏剧的导演姓陈,叫陈璨,是个带着黑粗边方框眼镜的男人,三十多岁出头,看起来精明能干,且满腹诗书。 看到这个姓氏,秦筝下意识关联上京城的陈家。 “秦筝,导演陈璨虽然三十多岁,看起来比较好相处的样子,但他是个比较古板的人。”高一舟说道,神色难免有些紧张,“我不知道方总是怎么说服他把你塞进节目的,但陈导只看中节目效果,并且对于演员的个人实力比较重视。” “还是那句话,整个节目公平公正,不会有任何偏袒,你能力出色,有节目,那陈导自然会给你镜头。但反之,如果你表现平平无奇,镜头相应就会减少,而且——是少很多。” “一会儿语气不要过度讨好,保持尊重就行。” 秦筝点点头,高一舟这才推开后台工作间的门,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陈导,好久不见。” 陈璨正和工作人员讨论着接下来的事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面上表情冷淡。 他放下手中的书册,缓步走过来:“一舟,确实是许久未见。” 两人的手浅浅握了一下便分开,高一舟将视线移向自己的身后:“我的艺人秦筝,人我带过来了。” 秦筝这时也上前,对着陈璨微微鞠躬:“陈导,我叫秦筝。” 陈璨这才正眼看向秦筝,眼中闪过片刻的惊艳。 好漂亮的人儿,还十分有灵气。 他余光瞥了墙上的时钟一眼,七点五十,很早,看来对方的态度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秦筝…… 陈璨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想起来这就是方墨渊口中说的那个人。 他面上划过几不可察的兴味,只是说道:“化妆室在出门左转第二个房间,造型老师也已经到了,你可以去准备了。” “好。”秦筝点头应道,十分干脆地推门走了。 陈璨认可地点了点头,朝高一舟问道,“听方总说,这个秦筝是新人?” “是的。”高一舟礼貌一笑,“但是她的实力可不一定是新人,陈导,这可不是我夸下海口。”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陈璨颔首,“你的位置给你安排在观众区的第一排了,前两排都是嘉宾和工作人员等,不享有投票权,希望你能知晓。” “这些我当然知道。”高一舟作势看了一眼手机,“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忙了陈导。” “嗯。”陈璨淡淡应声,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陈老师,我们继续?” 那厢的秦筝坐在化妆室,周围围满了化妆师们。 “小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早上出门带妆了吗?” “小姐姐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呀?” “这么早来,吃早饭了吗?我这里有一杯咖啡,你需要吗?” “小姐姐你是 今天的哪位npc呀?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秦筝从镜子里一一打量这些化妆师,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整个房间里都是香香的味道。 她接过那杯递过来的咖啡,道了声谢,随后说道:“我不是NPC,我是嘉宾。” 几个正八卦得起劲的化妆师都是目光一滞,几人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问道:“嘉宾?您是嘉宾老师?今天您没带自己的化妆师来吗?” 众人内心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从没在荧幕上见过秦筝啊,讲道理她们这些经常混迹在娱乐圈的人对这些长得漂亮的人的面孔都记得十分牢。 倒是其中一个人对秦筝的脸有了印象。 她试探地问道:“您是不是才高中呀?我记得不久前电视上有报道过雨城的最美高考生,和您的脸很像。” 秦筝嘬了一口咖啡:“是。” 她注意到这些化妆师们对她称呼的改变,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陈璨是业内有名的导演,此次节目中请来的都是十分有名望的嘉宾,只有她一个纯新人混在里面。 于是她补充道:“接下来几天都麻烦老师们给我化妆了。” “我是新人,叫我名字就好,我叫秦筝。” 此话一出,化妆师们拘谨的态度都减轻了不少,反而是争前恐后地道:“秦筝小姐,让我给你化妆吧!” “让我来!” “我来我来,我对这种骨相很出色的脸非常拿手!” 剧组中常驻的化妆师们都是给群演化妆的,毕竟艺人们都有自己专属的化妆师。 要是能够给节目组的嘉宾化妆,是她们非常荣幸的事情。 秦筝通过镜子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视线一一扫过她们胸前的工作牌,最终落在了夏晴的身上。 她又嘬了一口咖啡,脸上挂起营业的淡笑:“夏晴老师,你帮我化妆吧。” “明天想喝什么?我还你一杯。”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夏晴受宠若惊,她从人群里挤出,不管自己的同事都有多沮丧,她眸光晶亮:“那太好了,秦筝小姐,我要喝伯爵红茶!” 夏晴很快就着手替秦筝化妆,她一边化一边感慨:“没想到您……你作为嘉宾会用我们。” “你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这脸几乎都不用打什么粉底。” “但由于是舞台妆,台上的灯光一打,镜头也吃妆,所以我会下手稍微重一些,但还是保留着透气感和自然感哈。” 秦筝听不太懂,只能表示认同。 八点半的时候,第二名嘉宾抵达了化妆室。 安晓霜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来得还早,在看到秦筝背影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间。 不是十点报道吗?怎么有人这么闲? 虽然自己也算是很早到的,但如果不是第一个到的,她刻苦努力的人设也就对应打了折扣。 她走到秦筝的面前,猝不及防看见一张毫无瑕疵的脸,这是非常直观的美颜冲击。 那一刻,安晓霜觉得娱乐圈乔黎那张被称为“内娱颜一”的脸都得甘拜下风。 59. 第59章 开幕 这一瞬间,安晓霜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好。”秦筝声音清冷,“你是安晓霜前辈?” 安晓霜回过神来,态度亲切道:“你好呀,你是今天的群演吗?你长得好漂亮。” “谢谢前辈夸奖。”秦筝再次挂上营业的笑容,“我是这次的嘉宾,秦筝,之后的节目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安晓霜睫毛猛地颤了颤,好半天没有说话。 “晓霜姐姐,你也觉得秦筝小姐漂亮是吧?”夏晴在一旁收拾化妆品,此时秦筝的妆容已经全部完成了,时间也不过才八点半。 不是她敷衍,也不是她速度太快,而是秦筝这张脸实在是太省事了,打底花的时间要比她化过的所有人都少。 安晓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是,是漂亮。 原本以为是群演,漂亮也无所谓,镜头不会给到群演太多,但如果是嘉宾的话—— 她想起来合同上提到的秦筝。 当时在一众熟悉的名字里看见这个陌生的名字还特意去搜索了一下,结果压根搜不到。 安晓霜想过,是不是哪个大公司塞进来的新人,打听了半天,居然是砚墨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原来是秦筝呀,你化好妆了吗?” “是的,安晓霜前辈。”秦筝站起身来,将喝完的咖啡空杯扔进垃圾桶,“你的化妆师到了吗?” 安晓霜:“……” 她今天还刻意没有带化妆师,想营造一个新的亲民人设。 结果没想到连这个人设都被抢先了一步! 她心中下意识对秦筝有了敌视之心——是同类的人。 安晓霜索性在隔壁的位置坐下来:“我今天没带化妆师。” 话音刚落,那圈化妆师又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安老师,我来帮您化吧!” “安老师,安老师还记得我吗?我在另一个剧组给您补过妆的呀!” “安老师,选我,我当化妆师十多年了!” …… 秦筝收回视线,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开始今天的流程。 虽然这些流程她已经烂熟于心,但眼下这本册子就是最好的装饰品,在她低头的时候,她的精神力正从化妆室往外攀,从安晓霜细微的表情变动,到化妆室外小跑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陈璨的房间…… 安晓霜面上不显,实则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这个秦筝到底是不是新人?一来怎么能把她的风头全都抢光了? 瞅瞅这些化妆师的视线,时不时就往沙发那里瞟,哪还轮得到看她?! 要不是为了立人设,谁要来这个拥挤的化妆室啊!等到九点靠后,那些群演都会挤到这个房间来化妆。 更别说能在这里见到胡君文和徐如了! 他们都开了保姆车来,要么出发前就化完妆了,要么陈导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化妆室! 化妆室的指针移到九三十。 这个房间里就开始变得明显热闹了起来,秦筝在自己的身上设下了结界,让自己的存在稍微变得弱了些,只有刻意找她的人才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秦筝拖着下巴。 这个安晓霜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挂不住了,但是她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呢? 她的助理呢?不是说这些艺人都会带个跑腿的助理吗? 此时距离十点的报道时间已经越来越接近,其他人又是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夏晴正在给今天需要出场的群演化妆,路过秦筝身边的时候问道:“秦筝小姐,你似乎有些疑惑,你有什么问题吗?” 秦筝如实说道:“其他演员这个点都还没到吗?” 夏晴微怔,随后笑道:“当然到了,秦筝小姐。” “像胡影帝这样的,是非常守时的,这个点应该在保姆车里休息。”她说道,“因为这个化妆室是通用的,在节目正式开始前群演们也会在这里化妆,只有节目开始后的中场更换造型是嘉宾们独享。” “一般艺人会觉得这里比较……闹哄。” 夏晴说着,朝身后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无奈。 秦筝眼底闪过了然。 这时,门口传来喧闹的嘈杂声,秦筝耳力比较好,隐约捕捉到乔黎这两个字。 一股蛇妖的气息从门口经过,径直朝里面去了。 果然,这个时间乔黎也已经到了,她想。 可随后,那朝里去的气息又折返了回来,秦筝呼吸微顿,发觉乔黎在自己的这间化妆室门口停下。 门被打开,浓烈的香气蔓延进来,门口的乔黎先是皱了皱眉。 ——好浓郁的人类味儿。 她视线扫过化妆室,在人类堆里找到了那个缩在角落并不起眼的人。 乔黎踩着高跟,雷厉风行地走到秦筝的面前:“秦筝,你在这儿。” 秦筝被吓了一跳的模样:“乔、乔前辈,你找我?” 她的神色在恬淡与怯懦之间切换得非常迅速,正在注视这里的夏晴和安晓霜同时看懵了。 乔黎看见这副模样的秦筝就没由来一股烦躁,她站着俯视正在仰头看她的秦筝:“看样子你已经化完妆了,不然我还想把我的化妆师借给你。” 秦筝大喜过望:“谢谢乔前辈惦记,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的表情是自然无比的狗腿。 乔黎额头青筋跳了两下:“我当然……” 话说到一半,门口就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嘉宾老师们在吗?导演叫集合了。” 乔黎将后半句话咽下了肚,秦筝则是趁她回头的时候再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四十。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来,在乔黎身后探着头:“乔前辈,是叫我们的吗?” 乔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她觉得自己的厌蠢症即将到达顶峰,在自己的白眼翻出来被狗仔拍到之前,她得迅速远离秦筝这个人。 今天原本还想再来试探一下的。 她身为一个一线的明星来关爱刚出道籍籍无名的后辈,那这个后辈一定会被揣测,并且被其他人排挤。 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再试探了。 秦筝——就这样吧。 总之这么蠢的人不可能是陈乙安身边的人 。 “我先走了,你自己跟上吧。”乔黎连头都没回,径自走出了化妆室,恰巧碰到同时走出来的安晓霜。 安晓霜见到乔黎,还是那副甜美的样子:“乔黎前辈~原来你认识秦筝小姐呀?” 乔黎微微偏头,冷笑一声,低声道:“你跟我装什么?收起你这幅恶心人的嘴脸。” 安晓霜:“……” 今天真是惨遭滑铁卢,连着碰上秦筝和乔黎两个人,安晓霜只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 九点五十三分,秦筝刻意和安晓霜、乔黎两人拉开了距离,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剧场后台。 远远地,她就看到前面聚集了一堆人,而她也依次从先前记住的面孔上逐个辨认。 胡君文为首,后面跟了徐如,安晓霜,张惇,还有另外两个叫不出名字的男性飞行嘉宾。 另一边是以乔黎为首的于扬,关灼,田思雨,另外两个女性飞行嘉宾。 全场竟然只有乔黎一只妖。 “还有一个嘉宾呢?怎么还没来?”徐如这时候皱眉问道。 安晓霜心里偷笑,面上无辜道:“不知道啊,秦筝刚刚还和我们在一起呢,可能是走散了。” “秦筝?”徐如的眉头没有放下来过,“没听过。” 秦筝还准备再看一会儿,陈璨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他站在几个演员中间,直直冲着秦筝所在位置招了招手:“秦筝,在这。” 秦筝知道自己必须得过去了。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最后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陈璨的一句话都纷纷朝着秦筝的位置投了过来,除了乔黎和安晓霜,其他人明显都愣神了一秒。 秦筝太漂亮了。 在场的几人中,乔黎的五官与身材都是一等一的,但是她气场太过于尖锐,秦筝则是相反。 她在漂亮的同时让人觉得分外亲近。 秦筝小跑过去,到了人群中微喘着站定,小声开口:“不好意思大家,刚刚迷路了,找了工作人员带路过来,我叫秦筝。” 陈璨点头,才和众人继续说道:“流程就是和流程单里描写的差不多,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哪怕没有看过也没事,所以的环节都是即兴且真实的。” 他抬腕确认时间,和技术人员对视一眼点头:“可以准备开始了。” 哪怕是秦筝,此刻都觉得心有点砰砰地跳。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艺人站在公众的视野里,自己的行为、言语都会影响台下观众的观感。 徐如是站得离秦筝最近的那个。 在在场一众商业香氛里,秦筝身上的清香尤为突出。 在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前台时,只有徐如在一直打量秦筝。 她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轻微地扯了扯嘴角。 ——太过于完美了,却恰好没什么名气。 应该是公司藏了很久,花了大心思整的脸吧? 怕是个送进节目镀金的花瓶罢了。 徐如心中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脚下稍微走了两步,离另一边的胡君文更近了一些。 60. 第60章 未知戏剧1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 剧场观众席的灯熄灭,唯有舞台上的射灯全部打开,摄像老师在台前移动着,其他的固定机位也纷纷开始工作,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便紧跟着安静了下来。 “开始了?” “开始了开始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抽到综艺现场的票签。” “我也是,据说有影帝和视后是吧?” “对没错,但我只看过他们一两部作品,不太了解……” “我也是我也是。” 舞台正中央,一块巨大的电子屏缓缓亮起,“未知戏剧”四个大字落下的同时,开场的音乐声也响了起来。 主持人王品从侧幕走上台,笑着向台下的观众们挥了挥手:“大家好啊,欢迎来到未知戏剧。” 他走到舞台正中央时,看向舞台面惊呼:“这是什么?” 王品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卡片,镜头切到了王品的特写,他认真着卡片上的字幕:“角色卡,胡君文,当代影帝,代表作《归途》《无声之证》《长夜》……曾三次获得国内重要电影奖项最佳男主角,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话音刚落,帘幕被拉开,胡君文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缓步走到了台前,王品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原来你就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胡君文模样深沉地点了点头,看向散落一地的卡片,正色道:“难道这些卡片——都代表着不一样的角色?” 与此同时,未知戏剧的直播间也悄然打开。 【???】 【????】 点入直播间的观众们正发着满屏的问号。 【节目组也没说还有直播啊?】 【这都要偷偷播?!】 【啊啊啊可以看到胡影帝的现场表演了!】 【这个王品也太浮夸了吧!】 【现在都是设计好的环节还是即兴的呀?】 【据说都是即兴的,现场没有台本。】 随着直播间被分享转发,越来越多的观众涌入了直播间。 王品接下胡君文的话,笑眯眯地示意他说道:“那就请核心角色胡君文老师揭晓下一张角色卡吧!” 胡君文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介绍,但他反应很快,从地上随意捡起了一张卡片,翻开,了起来:“角色卡,秦筝,准大一新生,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他读完,自己都愣神了片刻。 没了?就这么简短? 这个节目还有大学生素人?! 胡君文是个不太关注其他事的演员,每天除了在阅片提升演技,就是在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也被粉丝锐评为“2G网影帝”,小年轻的梗他几乎是接不上的。 【?????】 【???】 直播间又是满屏问号。 【真的假的?素人?】 【素人和影帝视后同台?】 【准大学生?这不是高考才考完吗?】 【ta也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难道所有人都是吗?】 弹幕纷纷表现出质疑。 秦筝也没想到自己第二个就被念到了,她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挂上营业的笑容走上台前。 镜头拉进,秦筝刚从幕后走出,那张脸就被特写在了直播间中。 弹幕短时间内寂静了,随后瞬间爆发出更剧烈地滚动。 【家人们把神颜打在公屏上】 【神颜】 【神颜】 【感觉自己又恋爱了,大一新生,年级好小啊!是妹宝!】 【好漂亮啊!我要当颜粉!妹宝有微博吗?】 【只有我一个人认为学生就得好好读书吗?大学都还没确定能不能考上就来混娱乐圈了吗?】 【楼上+1】 【同感,学生就得好好读书啊……】 【楼上是什么清朝言论,人家演艺生还有艺考额外加分,有不同的路能选啊!】 胡君文目视秦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秦筝你好。” “胡君文前辈好。”秦筝正式走到台前,面朝镜头大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秦筝,准大一新生,这也是我第一次上节目。”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面对胡君文也没有蹭流量的举动,这让直播间里胡君文的粉丝好感度大涨。 【萌新妹宝!我舔屏prprprpr】 【好漂亮好有灵气,妆感为零但是为什么这么好看啊啊啊】 【希望妹宝接下来表现和颜值一样出色加油!】 秦筝眼眸微深,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信仰之力!大把大把的信仰之力在向上涌着!她的猜想果然没错,娱乐圈这条路是对的。 照这个趋势,神兽的本源也能够逐渐开始恢复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秦筝目前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主持人王品紧接着道:“秦筝,快去看看你能捡到谁的角色卡吧!” 秦筝心情非常不错,她施施然上前,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张卡片,没有一字一句地念,反而是将其直接展示给镜头看。 镜头给了卡片一个特写。 “角色卡,乔黎,内地人气演员,代表作《春日有信》《月落长安》《心动失控》等,拥有极高的话题度与知名度,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居然是乔黎。 秦筝收回卡片,挂上一抹极淡的笑,她跟乔黎,还算是挺有缘分的。 后来秦筝有分析过乔黎对她的态度,这就是明晃晃的敌意,来源想必就是现在完全失去音讯的某人——陈乙安。 秦筝原先并不是个恶趣味的人,但此刻乔黎对她明明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与她说话,这居然让秦筝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乔黎知道自己是伪装的,那会怎么样呢? 卡片的镜头停留了片刻,立马切给了出场的乔黎。 弹幕瞬间滚满了直播间的屏幕,而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可怕的二十万人。 陈璨站在导播厅,通过耳麦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主持人王品:“乔黎热度接住,剩下的卡片全部让她介绍。” 【乔黎宝宝!我的天呐今天也好美!】 【姐姐杀我,姐姐踩我……】 【楼上这是?】 【溢出屏幕的御姐味儿,乔黎姐姐不愧是内娱颜一啊!】 【突然觉得秦筝妹宝和乔黎比,好像丝毫不逊色啊】 【楼上的 什么新人都敢来擦边乔姐了吗?】 “大家好,我是乔黎,是位演员。”乔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离她站位有些距离的秦筝,心中已经浮上了些许怀疑。 这个舞台上表现得体从容的是秦筝? 那先前那个怯懦胆小的人是谁? 她又看了一眼,对方便已经找角度恰巧站在了胡君文的身侧,看不见了。 王品这时候站了出来说道:“原来你也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既然如此的话,剩下的角色卡片都归你管吧!” 说完,王品朝台下行了一个绅士礼,竟然是欣然退场了。 台下哗然,直播间也再次滚成了满屏的问号。 【啥情况?主持人给乔黎了?】 【没主持了?】 【怎么逮着我家乔姐薅?】 【胡影帝站在那都像一副画啊!好英俊~】 【确实!不能说是帅了!得用英俊!好有感觉啊!】 【妹宝真养眼啊……】 乔黎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所有卡片。 她垂眸,直接是一股脑将所有的角色卡片按顺序读完了:“角色卡,徐如,凭借电影:《归案》斩获最佳女主剧,代表作还有《风起时你在》《人间1》等等……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安晓霜,内地演员,代表作《浮光》,凭借自然细腻的表演深受年轻一代观众的喜爱,是本场演绎中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 …… 被念到名字的人挨个从幕后走出,镜头只是分别给他们一个特写镜头,便很快地切走了。 弹幕此时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这是节目组的安排吗?】 【其他演员的镜头这么少?尤其是视后徐如姐姐,还不如那个新人秦筝的镜头多呢?】 【乔黎这是什么意思?】 乔黎没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觉得一个一个走出来一个一个介绍太慢了。 她没什么耐心。 她念完所有的角色卡,索性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一边。 秦筝缩在人群的最边上,用精神力扫视着台下的观众,出乎意料的是,下面坐着的居然全是人类,没有一个妖族。 “所有人都已经入场,那么接下来,开始抽选分组。” 剧场里响起语音通报的声音,显然是刚才的王品正在说话。 秦筝心想,这个王品难道接下来就只在后台了吗? 【就这么介绍完了?】 【这么快开始了?】 【啊,我可怜的徐如姐姐,镜头好少啊。】 【嘉宾们都不互动一下的吗?】 “我们在哪里抽选分组呢?”安晓霜朝着两边问道。 她左边站着于扬,右边站着另一个飞行嘉宾宋千柔。 宋千柔摇摇头,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类型的综艺节目,据说能获得和影帝与视后对戏的机会她才来的。 也正是这一问,镜头切给了三人。 【啊啊啊啊我千柔宝宝,终于又看见千柔宝宝的镜头了!】 【宝宝冲鸭你是最棒的!】 【?楼上几个没事吧,这是演技综艺,不是爱豆选秀现场!】 61. 第61章 安晓霜问完,舞台上便出现了一个缺口,一块台面降下,升上来时,出现了一个箱子。 “规则很简单,抽签,抽到数字一样的人分为一组。” “第一轮演绎,剧本固定,由节目组随机抽取,两个组别演绎同一个剧本。” 王品的声音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台上十二个人面面相觑,秦筝站在最边上,打量着所有人的反应。 最后是胡君文先站了出来,他走到箱子面前说道:“那就我先抽吧。” 他伸手朝箱子里一掏,拿出来一个白色的球。 “白球。”胡君文将手里的东西简单展示后便退回了队伍里。 除了秦筝,还有另一个人在打量全队。 那就是徐如。 镜头太少了,这是她上综艺以来镜头最少的一次。 这是徐如此时内心的想法。 她没有想到开场的时候都没有嘉宾寒暄这一环节。 看来确实有必要自己博取镜头了。 徐如清了清嗓子,紧跟着站了出来:“我也来抽。” 她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球来。 当这个球显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时,徐如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望。 跟胡君文并不是同一个颜色,这一轮他们两个看来不能合作了。 紧接着是显眼包安晓霜,她二话没说直接跟在徐如后面,将手伸进了箱子。 同样是黑球。 安晓霜捂嘴:“如姐,我跟你一组。” 徐如分过去一个眼神。 安晓霜啊,她看过她的作品,一般。 就挑些白莲花演,跟她本身的人设有些像,所以观众们才会给出“自然”这个形容词。 不过也不会蠢得无药可救。 徐如想着,点点头,朝另一边挪了一点,在身旁空出一个位置:“站这儿,我们是第一轮的队友了。” 安晓霜眼睛晶亮,立马跑到了徐如的身边乖乖站好。 【如姐终于有镜头了!舔屏!】 【期待如姐的表现!】 【晓霜好可爱呀!】 【我们晓霜眼睛亮亮的,能和徐如姐姐一起合作很开心!】 【安晓霜的镜头好多啊。。】 【楼上同感,感觉她很会找镜头。】 光是她一点小巧思,镜头就会给她切过去,毕竟除了她,在场其他人的镜头欲望好像都不是很高。 秦筝莞尔。 她学到了。 镜头多对每一个演员都很重要,对她也是。 曝光量上去了,看见她的人就多了。那么信仰之力也会蹭蹭地上涨。 之后的嘉宾们都按照顺序抽了黑白球,最终分配如下: 胡君文、乔黎、关灼、田思雨、秦筝、飞行嘉宾刘文州一组。 徐如、安晓霜、于扬,张惇、飞行嘉宾宋千柔、杜承平一组。 【好可惜啊,影帝和视后不在同一个分组,不能看他们俩飙戏了。】 【同意楼上】 【乔黎和影帝不是第一次同框了吧?两人搭档许多次了。】 【那田思雨和刘文州先前也有过合作,两人还炒过银幕cp呢!】 【楼上啊啊啊,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我!当时磕疯了!】 【于扬加油!】 【希望张惇不要再演反派了!他之前演的全是反派!】 …… 高一舟此时正坐在台下,手机里还一边看着未知戏剧的直播。 直播有延迟,但这也不妨碍他看弹幕。 有关秦筝的弹幕是实在太少了,这就是新人和已经有部分流量的演员同台的劣势。 希望一会儿开演,秦筝的表现能为她博得更多的关注吧。 “唔,不错的分组。”王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着他说话,舞台大荧幕上的字开始变换。 王品介绍道:“接下来抽随机剧本和对应的角色。”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剧本是未知戏剧专门请了编剧老师写的,并不属于任何已知影视里面的桥段。” “另外,抽到的角色不分男女哦!” 最后一句话对所有人都产生了冲击。 胡君文眼睛发直:“不分男女?” 他的演艺生涯里,演得再多都没有演过女角色啊! 田思雨站在胡君文旁边也开始发愁:“胡老师,我没演过异性啊。” 胡君文的右边站的是乔黎,他扫了一眼,看对方老神在在的模样于是问道:“小黎,你之前好像是演过古装的公子吧?” 乔黎侧目,点了点头。 【爷青回!乔姐的上官公子!简直太帅了好吗!】 【雀食雀食】 【乔黎好像是在场为数不多串性别演过戏的吧?】 【还有关灼……谁记得关灼辣眼睛的女装……】 【……】 弹幕纷纷沉默。 关灼没想到节目组还搞了这一茬。 他老脸一红,瞄了一眼隔壁神色如常的秦筝,心里有些好奇。 他关灼出圈的影视可能比较少,但是女装的片段先前可是现象级地爆火过的。 按照剧情需要,少将为了见到心仪的女子需要乔装成丫鬟进府内,但是—— 关灼原先就五大三粗的,变装后的那个装扮以及行为举止简直是把观众的眼睛按在地上摩擦,生怕看不出他是男的! 所以他的女装水灵灵地丑出圈了。 但是看秦筝目前的反应,她是不知道自己吗? 关灼性子直,直接问道:“秦、秦筝,你先前演过什么戏吗?” 秦筝略一回头,没有想到隔壁这个看似有一米九的大高个会找自己搭话。 她眉目温柔,轻轻弯起唇角:“没有,关灼前辈,我没有任何演戏的经验,只是上过相关的课。” 关灼被这张脸美得心神微晃:“你认识我?”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非常知名的演员,未知戏剧中,其他人哪怕是飞行嘉宾的流量都要比他大上许多。 “关灼前辈说笑了。”秦筝笑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回答得模棱两可,只是因为对于关灼——她能将百科上整页的资料倒背如流,但是没有真正看过他的作品,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哪怕是影帝胡君文。 关灼还想说什么,此时大荧幕上的字已经停止了变化,秦筝微微抬手指向屏幕:“前辈,出结果了。” 【偷偷注意到了秦筝妹宝和女装之王的互动!】 【妹宝真的好漂亮啊,发现关灼愣神了!!!】 【楼上女装之王真的笑死我】 【有没有人觉得妹宝其实不太想理关灼啊?】 【不要给妹宝招黑啊!妹宝态度非常谦逊礼貌了!】 播出的短短半小时里,弹幕中竟然有许多帮秦筝说话的人了,但这些人都只是颜粉,黏性还不够强。 台下的高一舟认可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大荧幕。 此时的大荧幕显示着抽签的结果。 【剧本9:归乡】 【类型:悬疑,情感,市场约8-10分钟】 【前景:深夜,一键废弃的火车站等候始终,六个人因为一场意外而被困在了这里。】 【未知戏剧介入:所有人只知道自己的台词,并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与故事的结果,需要自己从中推断并作出即兴反应。】 …… 所有的人在看到“未知戏 剧介入”那一行时都惊了。 安晓霜震惊道:“什么?不知道别人的台词?有这种剧本吗?” 就连她身边的徐如都陷入了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台词被另一个无关的人接了之后,剧情可能会有各种走向。” 【徐如姐姐好聪明啊。】 【这个综艺好看!爱了!玩的就是刺激!】 【这样的话对即兴表演能力和反应能力真的很有考验啊!】 【胡影帝加油啊!!】 紧接着,荧幕继续滚动,出现角色抽签的结果。 秦筝字母之后,身边的关灼又发话了。 他纠结的情绪几乎全写在脸上:“这可咋整?感觉非常有难度啊!” 胡君文被他说话的声音吸引,也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抹儒雅的笑容:“大家不要有负担,演好自己的就行!加油!” 这时,沉寂许久的乔黎终于说话了,她眉头微蹙:“不会接台词的乱接,会导致整个台本乱掉的,我们难道没有时间对任何一句台词吗?” 【哇认真的乔黎宝宝好美!】 【姐姐杀我……】 【为什么乔黎说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地在看秦筝?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秦筝作为没有经验的素人,极大可能会拖团队的后腿啊!】 【不要啊,拖后腿这种事不要!秦筝滚出团队行不行?】 【就是就是,不要拖影帝的分啊!】 似乎是听到乔黎说的话,王品这时候适时地出现在播报的语音中:“接下来请每位嘉宾前往后台。” “去后台?”杜承平懵了,“我们的角色签呢?” 王品答道:“角色签是展示给观众看的,演员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且——各位嘉宾都是独立房间独立剧本,没有任何时间对戏。”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请嘉宾们前往后台。” 【哇,节目组太敢了吧?】 【可是嘉宾们下去了,现场的观众和我们看什么?】 【对呀,我们是要等他们背完台词吗?】 有些发懵的嘉宾们很快下台,王品和他们擦肩而过,重新回到了台前。 他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观众与直播间的摄像头道:“有些不明所以吧?” “接下来将由我陪伴大家十五分钟,哦不,准确来说,只有五分钟。” “我将为各位观众们介绍打分机制。” “观众们需要在各位演员们进行打分阶段时,按下手中的打分器,0为最低,9为最高,在场共有100位观众手中拥有打分器,而每位观众在一场节目中仅拥有一次打分机会。” “这一轮剧本演绎完,打分器失效,节目组会重新给新的100人发放打分器。” “在这之前呢,我先为大家展示角色抽签的结果。” 荧幕上的字开始滚动,在几秒后定格。 【组别抽签-1组】 【林妍-乔黎;老赵-胡君文;陈放-田思雨;周沉-刘文州;江野-秦筝;苏禾-关灼】 【林妍-于扬;老赵-徐如;陈放-张惇;周沉-安晓霜;江野-于扬;苏禾-宋千柔】 名字一出来,原先还有许多疑惑的观众和弹幕都炸锅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看这个名字你女装大王又是反串?!】 【好多反串啊救命!】 【就连徐如姐姐都是反串!】 【胡影帝抽签也是好手气!】 台下的观众爆发出剧烈的讨论声,而此时,王品打了一个响指。 噌的一声,台上台下的灯光全部关闭。 “接下来,由各位表演老师们带来——《剧本9:归乡》。” 62. 第62章 荧幕浮现出新的信息。 【江野:男,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周沉:男,退伍警察】 【林妍:女,医生】 【陈放:男,商人】 【苏禾:女,寻正在找姐姐的女孩】 【老赵:男,车站维修工】 暴雨后的泥河村外,山路塌陷,被困在路上的一行人被迫进入最近的废弃车站中躲雨…… 字幕滚动片刻后显示,一束光突然打在了舞台上,那里或站着,或坐着一共六个身影。 滂沱的大雨声在整个剧场响起,昭示着当前恶劣的天气。 周沉拍打着身上残留的雨水,说道:“山路塌了,救援怎么也得等到明天,就在这耐心等着吧。” “另外,大家出现在泥河村外,想必是附近的人,我有一件事情要问问各位。”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三天前,‘苏氏桃酥’的当家苏宁在这附近失踪,你们有人认识她吗?” 微弱的篝火在地面燃烧,六个人坐成一圈,一个个都保持着缄默。 最后,有个女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满眼红血丝,整个人显露出极度的疲态:“我叫苏禾,她是我姐姐。” 周沉一愣,显然没能将眼前这个憔悴的人和先前那个元气的女孩联系起来:“是你,你来这里是……?” “我来找她的线索。” 而这时,一旁的林妍说道:“我是泥河村的医生。” “苏宁来找过我。” 苏禾猛地扭头,问道:“你见过她?” 林妍点头:“是,三天前,她的手臂受了伤。” 苏禾抓住林妍的手追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受的伤?” 林妍看了她一眼,垂眸:“没有,她只是一直反复说自己没事。” 失望又融进了苏禾的眼底。 冷不丁的,坐在旁边的老赵突然插话道:“那天,她也来过破车站。” 他杂草一般的头发垂落在额前,只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我是这个废弃车站的定期维护工人,大家都叫我老赵。” 一旁的陈放冷哼一声:“老乞丐,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废弃车站要什么定期维护的工人?” 老赵只是扫了陈放一眼。 陈放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价格十分昂贵,但此时那上好的面料上已经沾满了泥泞。 老赵没有反驳他,周沉问道:“苏宁来这里做什么?” 老赵抬起了头:“她让我替她保管一样东西。” 周沉又问:“什么东西?” 老赵抿紧了嘴巴,杂乱的头发下,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沉默片刻后,他道:“一册本子。” 陈放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他的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容:“什么账本非得需要你一个老乞丐帮忙保管?” 在场的人都看向了陈放。 江野嘴角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喂,你刚刚说——账?” 陈放不耐烦:“你又是哪来的小混混,老赵自己说的一册账本。” 车站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周沉问他:“你认识苏宁?” “是,那又怎样。”陈放看向周沉的视线里没有一丝尊重,“她们家厂子和我有生意往来,苏宁出了事儿,你知道我亏了多少吗?!” 苏禾看了看陈放,又看了看周沉,暗暗摇了摇头。 周沉问道:“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陈放理所当然道:“我去找过苏宁。” “你见到她了?” “没有。” “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听到这,陈放品出了一丝盘问的味道,他一下暴起,语气并不太友善:“她欠我的货没交,我肯定要找她!” 周沉没有说话,江野却突然笑了。 “我是苏宁的男朋友。” “苏宁从不欠货。” “三天前的晚上,她在我这里过夜。” “我们相约翌日远行度假。” “可她中途出门,却再也没回来过。” 周沉拷住了陈放。 “我们没有人说过,苏宁出事了。” 更没有人提过账本。 最终,陈放承认了。 他为了货款做了一笔假账,而最关键的账本在苏宁手中,苏宁交完所有货的那天,曾说要和别人一起出远门度假,这让陈放有了危机感,所以在那天晚上,他将苏宁叫了出来。 二人谈判破裂,为了拿到账本,陈放和苏宁发生了争执。 他将苏宁推下了废弃车站后的山壁,在这条没有监控的路上假装一名走失的商人,搭着便车回到了城里。 演员们谢幕,全场哗然鼓起了掌。 弹幕纷纷讨论—— 【这么多的台词,就十五分钟,还得换妆造,能记住吗】 【考验的就是演员的临时发挥能力吧?】 【这词序一乱,再一忘词自由发挥,结局都不一样了吧?】 【那要看其他演员能不能接住戏了】 * 坐在化妆室举着台词本的乔黎皱眉。 刚刚进房间之前,她还能隐约听到王品说会有表演老师演绎正确的版本,可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四周居然立下了镇妖结界,她的妖力无法正常使用!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背这些该死的台词?! “乔黎老师,您起身一下,我们需要为您简单做个妆造。” 身后的化妆师和小助理手里拿着道具和服装,还一脸讨好地看着她。 乔黎只觉得头更疼了。 秦筝的化妆室就在乔黎的旁边。 镇妖结界对乔黎有效,对她可没有效。 外面的那些声音,对于她来说听得是一清二楚,可秦筝反手在门口立了个结界。 ——要是有答案能抄,岂不是没意思了吗? “秦筝小姐,我来帮您换造型。”夏晴举着一顶男性的假发上前,满面笑意地看着她。 秦筝放下手里的剧本,说是剧本,其实只有几行字,除了人设外,全是她自己的台词。 江野,吊儿郎当的二十八岁男青年。 江野痞笑道:“喂,你刚刚说——账?” 江野痞笑道:“我是苏宁的男朋友。” 江野痞笑道:“苏宁从不欠货。” 江野痞笑道:“三天前的晚上,她在我这里过夜。” 江野痞笑道:“我们相约翌日远行度假。” 江野痞笑道:“可她中途出门,却再也没 回来过。” 秦筝:“……” 一定要是痞笑吗? 不过—— 苏宁是谁?她演的是这个苏宁的男朋友? 从台词上来看,整场戏看起来像是悬疑的题材。 夏晴疑惑:“秦筝小姐,你不看了吗?我可以尽量不打扰你背台词。” “不用。”秦筝笑笑,“我的台词比较少,很好记。” “那你的运气很好了。”夏晴眉梢挂上喜色,“台词少,就容易记,也不容易出错。” 秦筝没有搭话,不置可否。 台词少不出错,但也意味着戏份少了。 她不能保证自己这个组里的人会按照正常的戏码老老实实地演下去,再者—— 有人要是忘了词,乱编,谁来接? 秦筝再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台词。 她的身份是苏宁的男朋友,那么苏宁这个人物便会至关重要,围绕着苏宁这个人名走,准没有错。 再大胆一点猜测,这个戏讲的或许是苏宁的死亡或是失踪。 十分钟后—— 夏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痞帅的青年,目光直愣愣的,就差没留下口水了。 太帅了吧。 长得又高,假发一戴男装一穿,稍微做点修容,这谁还看得出来原先是个漂亮大美人啊。 怪不得说极美的人都是雌雄莫辨呢。 秦筝对面前正在发呆的夏晴摆了摆手:“怎么了?我的造型很难看?” 难看也正常吧,毕竟才花了十分钟。 夏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帅,太帅了,秦筝小——” 她纠结了一下,对着这张帅脸实在叫不出小姐两字,于是改口道:“太帅了,秦筝老师。” “一会儿出去大家绝对认不出你。” 秦筝扭过头,打量镜中的自己。 身形颀长,一身松松垮垮的休闲装,微分碎盖的栗色假发,耳朵上贴满了铆钉耳饰,妥妥一个不良青年的造型啊。 她尝试着扯着嘴唇笑了笑。 还不错,挺帅,起码没有翻车。 殊不知她这一笑让后面的夏晴小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 “秦筝老师,你不再看看剧本吗?” 夏晴有些担忧,从进化妆室开始,那本剧本在秦筝的手上估计只呆了一分钟。 就算台词再少,这看得时间也太短了吧? “没事的,没事。”秦筝漫不经心道,拨弄了两下刘海,她抬手撤去结界,恰好听到外面传来王品的声音。 “感谢表演老师们的精彩表演~那么稍作休息,我们即将请出第一组为我们再次上演‘剧本9-归乡’。” 秦筝站直身体,向夏晴问道:“一组上去表演,另一组是不是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夏晴挠挠头:“没有的,秦筝老师,节目组只安排了我们在嘉宾们下台十分钟内快速收拾好新的妆造,走的时候顺便把剧本收走。” “所以不存在多背几分钟台词或者先背台词再做造型这种事的。” 秦筝了然。 化妆室的门被工作人员打开:“秦筝老师……” 工作人员将头伸了进来,看见秦筝的时候明显一愣,但职业素养还是迫使她继续往下说:“秦筝老师,该上台了。” 63. 第63章 【啊啊啊啊好期待啊,胡影帝要上场了!】 【期待+1,好多性转反串,激动!】 【期待+2,女装大王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嘉宾们进场。 雷声作响,王品念着旁白的声音尤为低沉:“暴雨后的泥河村外,山路塌陷,被困在路上的一行人被迫进入最近的废弃车站中躲雨。” 他的声音落下,众位嘉宾才知道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 几个人坐得十分松散,六束灯光分别打在六名嘉宾的身上,待看清所有人的造型时,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这个关灼我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谁想出来的给关灼穿荷叶边连衣裙的?】 【求一双没见过的眼睛】 【田思雨超绝oversize宽大版男装,愣是穿出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不是?我靠救命啊?那个帅哥是秦筝吗?】 【妹宝整这么帅?!】 【家人们把神颜打在公屏上】 【神颜】 【我舔屏!】 沉默许久,背着身的刘文州转过身来,面对观众和摄像头。 【我去,这是谁啊?刘文州吗?】 【还真没看出来,挺贴人设啊!】 【演的是谁?警察周沉吗?】 【是周沉,周沉在这个剧本相当于是男主的人设吧!】 【不是男主吧?感觉男主是江野啊。】 在转过身的那几秒,刘文州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时候发言的没错。 刘文州拍打着身上,佯装是在拍打雨水,他说道:“山路塌了,救援怎么也得等到明天,就在这耐心等着吧。” “另外,大家出现在泥河村外,想必是附近的人,我有一件事情要问问各位。”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三天前,‘苏氏桃酥’的当家苏宁在这附近失踪,你们有人认识她吗?” 【哦!这个就是正确开场!很不错啊刘文州!】 【牛啊刘文州!】 【刘文州牛!开头没歪!!】 【刘哥太争气了!】 刘文州扫视众人,神色严肃。 原来是警察,秦筝瞄了一眼刘文州。 她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旁道:“我是苏宁的男朋友。” 刘文州只是稍一停顿,立马接了下一句台词:“是你,你来这里是……?” 秦筝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喂,你好像这里不是很好使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随后说道:“是你自己说的,山路塌了,救援要等到明天。” 说着,秦筝从所有人的身后走了一圈,扬起下巴道:“我们所有人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山路塌了吗?” 【?????】 【这全是即兴台词吗?】 【我去,顺序全乱了啊!】 【这是哪跟哪啊?!】 【有一说一,江野的这个性格塑造很可以啊!】 【但是剧情顺序乱了啊……无语,不会演能不能滚……】 【都别吵继续看呗,说不定有反转。】 刘文州其实脑子有些发懵,他对上秦筝的演技有一点接不住。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份在被疯狂挑衅。 可偏偏他下一句台词是——“苏宁来这里做什么”。 显然,秦筝并不是他接话的对象。 所以刘文州选择了沉默。 秦筝索性走到刘文州跟前,欺身痞笑道:“警官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我亲爱的女朋友失踪了吗?我这个当男朋友的肯定心急啊。” 刘文州还是没吭声,他和秦筝面对面,只求现在有能接上台词的赶紧救他一下。 ——可秦筝下面哪有台词啊? 【救命感觉隔着屏幕被挑衅了】 【她是在乱演吗?!】 秦筝见刘文州不说话,舌尖舔过后槽牙,轻笑了一下,缓步走回自己原先呆着的地方。 没走两步,她的裤脚被拽住了。 胡君文一头杂乱的长发盖住双眼,只是紧紧拽着她的裤腿,什么话都没说。 【我去,没看出来是胡影帝啊!!】 【一个老赵的形象塑造得和演员老师那版不太一样诶,但感觉更加贴人设。】 【胡影帝是想和秦筝互动吗?】 胡君文凝视着秦筝。 秦筝的台词很多,她在这场戏中一定是关键的存在,恰好他的台词能对上一点。 他再次用力拽了一下秦筝的裤腿,秦筝会意,蹲下身来。 镜头立刻将特写切给两人。 “那天,她也来过破车站。”胡君文声音哑然。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但眼中全是对对方的试探之色,不知不觉间,胡君文发现,秦筝已经接住了他的眼神戏。 秦筝压低了声音:“你是谁?” 胡君文同样低声道:“我是这个废弃车站的定期维护工人,大家都叫我老赵。” 秦筝的眼眸暗下:“她来找你干什么?” “她让我替她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册本子。” 两个人的语速很快,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也正在这时,秦筝的手不动声色地在暗处拍了胡君文的肩膀两下,随后一个起身,朗声道:“这儿还有个废弃车站的定期维护工人?——这个老乞丐,废弃车站要什么定期维护的工人?” 田思雨:“???” 不是,这不是她的台词吗?! 【??????事情怎么朝着正轨发展了?!】 【为什么秦筝能有陈放的台词啊?!导演组是不是内幕了??】 【内幕吧我去,新人内幕啊!】 【秦筝又念周沉台词又念陈放台词,这八成是内幕啊!】 此时的后台,陈璨正看得起劲,恰巧听见那句陈放的台词跑到了秦筝的嘴里,眼里兴味鲜明。 果然有意思,这个秦筝,不愧是方墨渊打着包票送进来的人。 旁边的助理擦着脑门上的冷汗:“陈导,直播间这个弹幕走向不是很好啊。” “要是任凭舆论发展,我们怎么澄清……” “澄清?”演出被打断,陈璨脸色不太好,他瞥了一眼助理,“弹幕说什么了?莫非是我们剧本内幕给秦筝?” 助理愣神:“是、是的……” 陈璨摆了摆手:“去去去,该怎么公关就怎么公关,别打扰我。” “另外,这个秦筝的镜头多给一点。” 助理晕晕地走出了办公室。 哈?还要多给? * 田思雨总觉得有点不 对,秦筝嘴里的台词可是她后半部分的台词了啊!那她前面的台词呢?! 但事不宜迟,她觉得自己必须得接戏了。 她想了想自己的台词,重新组织了一下,抬高自己的声音,不屑道:“就是,这个老乞丐,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啊,废弃车站哪要什么工人呢?” 秦筝的视线在田思雨出声的瞬间锁定了她。 就是她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的台词十成起码有三成接近田思雨,所以田思雨才接的戏。 也就是说,原先需要和“老赵”对戏的那个人——是田思雨。 “哟,兄弟。”秦筝一个跨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一下勾住了田思雨的肩膀,“我看你穿的一身名贵西装,怎么来我们这偏僻小山村啊。” 田思雨有点慌神。 她的台词有接这句话的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她脖子瑟缩了一下,有点悻悻地道:“是、是啊,那又怎样。” “她们家厂子和我有生意往来,苏宁出了事儿,你知道我亏了多少吗?!” 闻言,秦筝的眼里划过一丝精光,就连刘文州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刘文州记得他的那句台词。 ——“我们没有人说过,苏宁出事了。” 他的视线和秦筝的撞在一起,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知道了秦筝的身份,和他正是一条线的。 刘文州看了一眼还没有出过声的乔黎和关灼,选择了沉默。 “原来是做生意来的。”秦筝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她视线锁定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乔黎和关灼。 两个都是女性的打扮,那这两人,又在戏里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喂,两个小妹妹——” 他那轻佻的语气响起,直勾勾地看着“林妍”和“苏禾”。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啊。” 【噗——】 【噗,我真的喷了。】 【怎么剧情走向又回来了】 【突然感觉这一版本剧情有点好看】 【刚刚官博澄清也放监控了,剧本是随机选的,并且嘉宾们进入剧组后就一直在化妆室,尤其是秦筝】 【虽然但是,秦筝能对着女装之王关灼喊出“小妹妹”这个词……】 【秦筝,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敬妹宝是条汉子……】 乔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我是泥河村的医生。” “苏宁来找过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天前,她的手臂受了伤。” 关灼瞬间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好像是他的台词! 他作势抹了一把眼泪,“我是苏宁的妹妹,苏禾。” 【噗——】 【到底在哭什么啊?!】 【为什么从哭哭里面看出了娇羞?!到底在娇羞什么啊喂!】 【到底是哪个天才第一个想出来让关灼演反串的?!】 【还我的眼睛!!】 乔黎被打断,有些不悦,她睨了关灼一眼,继续道:“三天前,苏宁的手臂受了伤。” 关灼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跑到乔黎的面前,喜极而泣:“你见过她?” 【?……】 【这真的不是喜剧吗?】 【明明是悬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喜剧啊喂!】 【都是因为秦筝所以走向完全变了……】 64. 第64章 乔黎的眼神从关灼的脸上飞快扫过,别开了脸:“是,三天前,她的手臂受了伤。” 【我不行了,感觉乔姐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震惊,感觉剧情又回到正轨了?!】 关灼赶紧接话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受的伤?” 乔黎摇头,垂眸道:“没有,她只是一直反复地说自己没事。”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秦筝不止何时已经走到了二人的面前,她质问着乔黎,语气严肃。 乔黎抬抬眼皮,轻笑声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你呢?谁又能证明你是苏宁的男朋友?” 两个人气氛剑拔弩张。 弹幕又开始快速刷了起来。 【我去,怎么开始battle了?】 【乔姐怎么看着就和秦筝不对头的样子】 【可是林妍这个人设和江野没有冲突的吧】 【对啊,林妍只是个路人医生】 【楼上的,想给自己加戏怎么了?秦筝不也在给自己加戏吗?】 “那你看好咯。” 秦筝可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是不再和乔黎对峙,她重新回到田思雨的跟前,说道:“陈放兄,我女朋友给你欠的货,我肯定要替她还上的呀。” 田思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本就记不太清晰的台词,此刻在秦筝的搅和下已经彻底记乱了。 她尴尬一下:“是、是的,你说的是。” “噢噢,对了,我刚刚听说——”秦筝的语气急转而下,“刚刚那老乞丐说,苏宁让他帮忙保管什么东西,我可不信,你觉得呢?” 听到关键词,田思雨原先还有些混乱的脑子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 有她能对上的台词! 她连忙顺着秦筝的语气继续说下去:“就是,什么账本非得需要你一个老乞丐帮忙保管?!” 秦筝看着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鱼上钩了。 【我嘞个豆啊!】 【本来还觉得原版有些生硬的,怎么一下子通顺了】 【秦筝真能演啊!他居然代替周沉成为这群人中的另一个“警察”了!!!】 【这个眼神好帅啊我的老天鹅啊!】 【我去被妹宝圈粉了,又帅又飒又美!!】 【很难想象这些形容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啊!】 话音刚落,田思雨便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原先自己的另一句台词是——“你又是哪来的小混混,老赵自己说的一册账本。” 可到现在为止,老赵没有说过话。 那自己说的那个小混混,会是秦筝吗? 她眼神骇然地看向秦筝。 ——难道她是即兴剧本?!可要是即兴剧本的话,自己是被套话了?!……自己就是那个凶手?! 田思雨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这时候的胡文君也听明白了,秦筝是在套话。 他想了想,替自己加了一句合适的台词:“账本?我可没说过自己保管的是账本。” 田思雨看向秦筝,又看向依旧坐在黑暗之中的胡文君。 “哦,这位做生意的兄弟说的的确实是账本。”秦筝摊摊手,“周沉警官,现在有一个问题,我和老赵私下里交谈的时候,他说帮苏宁保管的是另一件东西,那现在这位做生意的兄弟又自顾自说,是账本。” “那他们两人中——谁在说话呢?” 刘文州眼神闪烁地看着秦筝。 他现在敢肯定,秦筝的原版台词并不是这样的。 但又不可否认,剧情似乎还在正常进行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没有人说过,苏宁出事了。” 末了,他停顿一瞬,替自己补上台词:“只有他,用肯定的语气说苏宁出事了。” 刘文州的食指一抬,指向了田思雨。 田思雨现在的慌乱既是演的,也有三份的真。 她开始胡乱为自己辩解:“可出事这个词,哪有这么容易界定,失踪不就是代表出事了吗……而且,账本……” “账本这个,只是我口误,口误……” “噢噢,口误吗?”秦筝和刘文州再次对视一眼,她已经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逐渐接近田思雨,而刘文州也在田思雨的背后慢慢靠近。 她像是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家苏宁可是从来不欠货。” “货交完了,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决定把工作放一边,和我出去旅游度假。” “可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她出了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秦筝的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她走到了田思雨的面前,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语气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说,你把她藏哪了,说啊!” 田思雨一下没接住戏,被秦筝这一下吓懵了。 她眼神发愣,那个冰凉的手铐也在这时候将她的双手束缚在了背后。 这时,旁白响起。 “最终,陈放承认了。 他为了货款做了一笔假账,而最关键的账本在苏宁手中,苏宁交完所有货的那天,曾说要和别人一起出远门度假,这让陈放有了危机感,所以在那天晚上,他将苏宁叫了出来。 二人谈判破裂,为了拿到账本,陈放和苏宁发生了争执。 他将苏宁推下了废弃车站后的山壁,在这条没有监控的路上假装一名走失的商人,搭着便车回到了城里。” 秦筝抓着田思雨衣领的手渐渐挣开,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变成一条线,直直地从脸颊落下,滴落在舞台冰冷的地面上。 【我靠……】 【必须我靠……】 【比原版精彩好多啊】 【秦筝硬生生把自己的戏份变成主角】 【既然节目组公关了,那她是推理出来的剧情吗?哪个节点推理的啊】 【她真的主导了整个剧本】 【胡影帝抓他裤脚那一下也好关键啊】 【田思雨这是真懵还是演得懵啊?】 【胡影帝和秦筝眼神对视的那一幕感觉是本场高光了】 谢幕后,整个剧场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起剧烈的掌声。 “相当精彩的演出啊,现在请一组的演员下场暂时休息一下,让我们有请二组的演员登场~” 王品播报着,台上的六个人也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下场的 路线。 “秦筝,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剧本吗?”胡文君走到秦筝的身边,语气温和有礼地问道。 秦筝还在擦去脸上的眼泪,看见胡文君后先是点头,才回答道:“胡前辈,我的剧本被收走了,一会儿让工作人员拿过来再……” 刚刚被提起的工作人员恰巧小跑着过来了,她的怀里抱着六个小册子,正是他们六人对应的剧本。 “说曹操曹操到。”胡君文哈哈笑了起来,他借着妆造的长发,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秦筝。 从台上的表现来看,秦筝演技可圈可点,甚至田思雨都好几次没有接住秦筝的戏。 但也不排除她原先抽到的角色就是这么完整的台词和神态表现。 秦筝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剧本,径直递到了胡君文的手中:“胡前辈,作为交换——” 胡君文一愣,哈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两人互换剧本后,看到上面的文字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令人恨得有些牙痒痒的剧本,与她的如出一辙。 老赵沧桑地说道:“那天,她也来过破车站。” 老赵沧桑地说道:“我是这个废弃车站的定期维护工人,大家都叫我老赵。” …… 胡君文没想到秦筝的台词上也就这么短短六行,和他的剧本几乎是一样。 可就这六行文字,刚刚主导了全场? 不,不是的,秦筝即兴发挥了太多。 再次抬起头时,胡君文眼里满是欣赏:“秦筝,你演得很不错,这一次我们小队的分会被你拉得很高。” 秦筝谦虚道:“过奖了胡前辈,这和大家的努力离不开关系。” 她没有说违心的话。 所有的人都没有掉链子,台词没有记错,也没有因为各自的情绪而降表演代入个人的情感色彩,这些都是演员们的素养。 起码这一队的队友,都非常靠谱,尤其是胡君文拉她裤腿的那一下。 秦筝正想着,背后一道阴影笼罩了自己。 乔黎的声音冷冷道:“你之前——是演我的?” 正在和秦筝交谈的胡君文一愣,他眼神不确定地看向秦筝问道:“你们……” “我的一点私事,胡前辈先去休息吧。” 这是很明显不需要自己帮忙。 胡君文识相地退开了。 秦筝扭过头,眼带笑意:“乔黎,我听不太懂。” “呵。”乔黎冷笑一声,“现在不叫乔黎前辈了?” “当然是要叫的,刚刚忘记了。”秦筝轻咳一声,立马换上了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乔前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眼瞅着面前这人的气场在瞬间的变化,乔黎看得面色铁青。 她怒道:“你果然在耍我?!” 秦筝变回正常的状态,摆手道:“怎么叫刷呢,乔前辈,个人的爱好罢了。” “如果经常在生活中演戏的话,才能使我这个新入门的小白进步飞速呀,你说是吗?” 她笑眯眯地对上乔黎因为愤怒而压低的眉眼,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不要生气,乔前辈,以后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为我的演技做出的贡献的。” 65. 第65章 这个人类—— 乔黎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可奇怪的是,当秦筝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时候,怒气居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里甚至还升腾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再多搭会儿吧。 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你——”乔黎还想说什么,但见秦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道,“另一组比赛开始了。” 眼见着其他嘉宾也靠了过来,乔黎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秦筝,你好厉害啊。” 趁着众人都在看注视着显示屏里二组的表演,田思雨悄悄走到秦筝身边说道。 秦筝看她:“我?你是说?” “你的演技厉害。”田思雨嘿嘿一笑,“刚刚你的戏我都没接住,你不说自己是新人吗?” “我确实是新人。”秦筝回答道,“我刚签上砚墨。” “原来你是砚墨的,怪不得。”田思雨露出了然的神情。 砚墨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公司,她还在想为什么这么有流量的节目砚墨没有塞艺人进来,原来是已经塞了,塞的还是个新人。 ——那这个新人要么是后台够硬,要么是潜力够高,才能够挤掉砚墨这个大公司里面的前辈们,独吃这一档流量。 田思雨心中暗暗盘算着。 二组的演出十分钟便草草结束,倒不是因为某个人出现了重大失误,而是每个人都有失误。 除了徐如之外,大家的台词记得都非常差。 记不住台词是一点,接得生硬也是一点,尤其是安晓霜。 周沉这个角色在剧本9中属于是比较关键的存在,但她觉得自己接不上的台词就索性不接,甚至还有忘掉的,所以根本推进不了剧情。 还有饰演另一个关键人物江野的于扬,更是掉了链子。 他把找出凶手的关键台词“账”和“货”两个字记混,记成了钱,一边说什么欠钱,一边又抓不到陈放说的关键词。 导致出演苏禾的宋千柔这里问问,那里问问,但谁都不是关键的角色。 六人大约六七分钟就结束了所有的表演,然后尴尬在原地,饰演老赵的徐如再怎么加台词都没法挽回,于是旁白才在良久的沉默后自动响了起来。 【这组拉完了吧】 【这还选什么?打什么分?】 【一组是超常完成,二组直接拉完】 【感觉秦筝确实很关键】 【不止啊,一组每个人都挺好的】 【但有个能拉所有人节奏的秦筝这种存在,一组的成员只要稍微有一两个会接戏的就可以了】 【认可,这波确实站妹宝】 【二组拉完,二组拉完!】 直播间里,骂二组成员的路人越来越多。 【这只是偶然发挥不好,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会犯错】 【就是,都是演员,就算演电视剧也有喊咔的时候吧】 【晓霜没事,下次加油!】 【千柔宝宝加油!】 …… 但是骂声一波接着一波,就算有固定的粉丝也盖不过直播间的路人数量。 两组成员同时站在台上接受打分,结果不言而喻。 组一以八百多分比组二三百多分的大分差直接获胜。 等两组看不同的三场表演复盘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纷纷投向秦筝。 就连徐如也看了过来,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带了丝赞赏,而看向自己身后那个安晓霜的眼神里,则是暗暗带了丝鄙夷。 空气中交织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秦筝从站在最边上变成了被胡君文拉到了身边,哪怕是在打分和发表感言的环节,她也蹭到了影帝不少的镜头。 越来越多的信仰之力在身体里涌动,秦筝觉得自己破碎的神兽丹都在隐隐散发着暖意。 “总司,你还看直播?这是什么直播?” 助理突然出声,把正聚精会神看着直播的梅修月吓了一跳。 他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时候走路变得没声了?” 助理:“……” “不是我没声,总司。”他小心翼翼又偷瞄了一眼屏幕,突然感觉屏幕上那张一晃而过的人脸有些熟悉,“是你看得太认真了。” 梅修月拍啪的一下合上电脑。 “你找我什么事?” “哦哦,是这样的。”助理正色说道:“主宅那边来消息了。” “少主情况已经稳定,修远大人也已经接收了新到那批寒髓的治疗,伤口被抑制住了。” 听及此,梅修月暗中捏紧了拳头:“那医生有没有说过,伤口下一次复发是什么时候?新的寒髓还剩下多少?” 助理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十年后,寒髓还剩两次,但是都给少主备着了,以防少主再次……” 梅修月许久没有说话。 他无力地甩了甩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助理也不敢再多嘴,只能听梅修月的,他默默推门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见梅修月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静静地坐着发呆。 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梅修月和梅修远大人为陈氏付出了许多,尤其是梅修远大人。 可就算是这样,在少主陷入危境时,他们两人还是会被老爷当做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 这是跟在老爷身边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助理叹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走向大厅。 梅修月机械地重新打开电脑,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恭喜我们的第一组选手获得胜利,所有成员获得100积分!” “接下来即将重新打乱分组,再次按照组别进行比赛,这次,我们将只为嘉宾们留下五分钟的时间速记台词,演绎剧本!” * 秦筝看着发到手里的足有十来页的剧本愣神。 不光她愣神,其他嘉宾更为震惊。 “从十句不到的台词直接变成十页?!” “这怎么记得住?” “是不是开头和结尾一定要记住啊?” 十二个嘉宾七嘴八舌地讨论,其中胡君文已经埋头了起来。 第二次分组,他和徐如还是各自为阵。 胡君文、秦筝、安晓霜、于扬、刘文州、关灼为一组。 徐如、乔黎、田思雨,张惇、宋千柔、杜承平为一组。 胡君文还是作为一组。 【我去,节目组太能搞事情了吧?】 【居然有比十五分钟还短的时间】 【刷到妹宝的官博了,但似乎不是本人】 【妹宝上半场的表演直接圈粉60w】</ p>【拜托,那时因为蹭了影帝和视后的局势啊,不然这个综艺哪来的这么多流量?】 【谁还能关心一下台上正在看台词的嘉宾们,感觉命好苦啊】 这一轮由于只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索性让嘉宾直接在台上剧本。 本就短的时间,再加上是众目睽睽下背诵,嘉宾们的内心只会更紧张。 “秦同学,加油。”胡君文抽空还抬头鼓励了一下秦筝。 结果发现对方翻页的速度非常快,像是在一本全是图片的时尚杂志,每一页只停留不到十秒的时间。 胡君文不理解,但尊重。 安晓霜就站在秦筝的旁边,她的余光能见到秦筝的动作。 翻页翻这么快,她能记住什么? 【胡影帝好认真啊,好爱!】 【+1】 【大家都看得非常认真,只不过能记住多少】 【依旧考验演员们的速记能力】 【秦筝真的是在看剧本吗?】 【可能刚高考完的学生记性好吧?】 【楼上的没事吧?你读过书吗?哪有背书一页只看十几秒的?】 “别说了,我们还是赶紧看吧。” 徐如也抽空看了一眼秦筝。 毕竟秦筝在上一场小组赛中的表现非常亮眼。 她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像秦筝这样简单过一遍,主要记住首尾的内容其实也可以。” 秦筝听见了这句话,抬头似乎无意识地扫过第二组的成员。 没想到她的行为居然带给了第二组不同的思路。 她顺着倒着一共将剧本翻了三遍,已经完全记住了里面的内容,终于是翻到第一页开始装模作样地仔细。 【这都过去三分钟了,秦筝是才看第一页吗?】 【我看其他人都翻到后面了。】 【晓霜加油!晓霜已经看到第三页了,她翻页了!】 【好像大家都看了三四页直接就跳到后面去了】 【节目组也太搞了吧,三四页的剧本就算了,十多页谁记得住啊?】 一阵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 众人的记忆纷纷回到读书时代,幕后走出三名工作人员,不由分说就拿走了嘉宾们手中的剧本。 所有人苦哈哈地看着对方。 “你记了多少?秦筝。”安晓霜问了一嘴,小声补充,“看你刚刚没怎么看。” 秦筝扫了她一眼,温和道:“安晓霜前辈,我记好了,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真的假的?秦筝在吹牛逼吧?】 【安晓霜是什么意思啊?是在埋怨秦筝吗?】 【楼上的别尬黑,晓霜宝宝只是日常关心队友】 【秦筝这么快就有洗地的了吗?她确实根本没怎么看吧。】 “咳咳!” “亲爱的嘉宾们,都记了多少呀?” 王品挂着虚伪的笑脸从后台走出,挨个欣赏嘉宾们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还得介绍一下两组嘉宾们的剧本,大概——还要个三五分钟吧,这些时间你们还能再准备一下。” 这话一出,嘉宾们更是叫苦连天。 本来就记不住,还加了点别的阶段来打断思路? 说不定看完介绍片,脑子里已经空空一片了。 66. 第66章 未知戏剧7-烂片 “一组抽到的是古偶片段,二组抽到的是现代奇幻片段。” “由于这次原剧本比较长,所以不安排对照组的老师表演了。” 王品说道。 【还好意思说原剧本较长?!】 【节目组心知肚明】 【节目组存心刁难】 【好奇,那怎么知道原剧本内容?】 “评分阶段时,会提前告诉大家原剧本的开头和结局,但不透露剧中走向。” “各位观众只需要根据嘉宾们演绎的精彩程度和个人喜好打分即可,无需考虑还原度。” “另外,这个剧本会邀请嘉宾们重新打乱顺序进行抽签,完整的演绎会放在片花中播出。” 【什么???】 【根据精彩程度打分的意思是,全靠即兴表演和演技,其实记没记住没区别?】 【感觉还是有区别的吧,不然要剧本干什么】 【感觉剧本是给剧情兜底用的】 【话说看片花需要开会员……】 【糟糕我的手机怎么自动花了三十?】 【那他吗是充钱了!】 【我去不早说】 王品最后补充道:“嘉宾们需要各自演绎长达半小时的内容。” “这也是本场节目最后一个环节。” 【夺少???】 【怪不得剧本厚厚一本,原来要这么久】 【节目组还是人类吗?五分钟记半小时该记的台词?!】 【我去,太夸张了吧】 【好真实,导演好敢】 【从这个节目拿第一出去的谁还敢不承认演技?】 【胡影帝第一名预定】 【那必然是我家徐如姐姐】 趁着王品还在叽里咕噜介绍着什么,胡君文也扭头和秦筝说话:“你刚说你记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陈叔伯自然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下一句是谁接的?” 胡君文其实并不是有意刁难,而是他确实没有记住。 鬼使神差地,他觉得问秦筝,秦筝应该知道。 秦筝佯装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符家大小姐接的,她说‘本小姐并不在意。’” 胡君文面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他没想到秦筝能回答上来,因为秦筝的角色压根不是和他对戏的那位“符家大小姐”。 “秦同学,我……” 胡君文想表达自己原先以为下一句接台词的是秦筝的角色,并非有刻意刁难的心思,但他刚开口,就见对方继续说道:“符小姐的下一句,才是我的台词,我该进场打断你们的谈话,然后说‘符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是吧?” 胡君文怔怔地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真厉害啊秦同学,怎么能记住这么多细节,连符小姐的台词都记住了。” 秦筝只是打趣道:“可能高中习惯了背书,还有速记的感觉吧。” 她在这个剧本里面的戏份并不多,只是一个老爷身边兢兢业业的丫鬟。 人设就是围着老爷转,然后明里暗里在府中的权位还挺高,是个冷面少语,一板一眼的性格。 而面前的胡君文,扮演的是“符小姐”的原婚配对象,主打一个爱而不得偏又没有嘴的设定,不打直球还从中使绊子,让“符小姐”越来越讨厌他。 这位关键的胡小姐,便是安晓霜扮演,也是这个剧本中贯穿全戏的女主。 【我怎么看到影帝和妹宝在讲悄悄话?】 【镜头能不能不要给王品了,让我们多看看嘉宾啊!】 【导播快点让我们天天胡影帝和妹宝在说什么呢这么认真】 【晓霜是不是还在心里背台词?认真的样子好可爱呀!】 “好了,回到正题。”王品拍了拍手,“让我们有请二组表演。” 十二位嘉宾同时一怔。 安晓霜喃喃道:“不是一组先吗?” “这回是二组先。”王品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笑道。 “……”安晓霜抿了抿唇。 如果是这样的话,受到其他表演而记不住台词的就变成了他们一组,这可不是好兆头。 胡君文安慰身边的两位女生:“不要认真看,牢记自己的台词和戏份,在心里默默过一遍又一遍就可以了。” “以往嘈杂的环境我都是这么记台词的。” 【啊啊啊!不愧是胡影帝!经验丰富】 【我们晓霜宝宝又在认真背台词了】 【秦筝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本来就没记住几句?】 【只有我关心关灼这次演的是什么,有没有反串吗?】 【胡影帝、刘文州、秦筝和关灼这四人是这期节目二搭了吧?】 【前面的,就十分钟的搭子,没什么默契可言】 “徐姐,没想到是我们先,太好了!”田思雨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她还是偷偷瞄了一眼另一组。 秦筝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干嘛,或许是在认真复盘台词吧。 徐如点了点头,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难免也有些雀跃。 只有乔黎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和什么,早知道不接这个综艺了,麻烦得很,还得认真背台本。 妖族的记忆力天生要比人族出色一点,但也仅是一点。 还是要花心思记的。 她跟在徐如几人的身后,慢悠悠地上了场。 乔黎抽到的角色并不关键,现代奇幻剧,她偏偏抽到了个女主楼下的包子店老板娘,每天就和固定npc一样刷新一下,该为女主的觉醒做牺牲时候抓紧去死就行了。 对付这种角色,人机一点准没错,所以她连台本都没怎么看,只是略微扫了两眼。 二组的六个人稀稀拉拉上了场,开始了挤牙膏一般的表演。 徐如恰巧抽到的是女主剧本,讲的是一只隐匿于现世的壶妖成人的爱情剧,男主是田思雨,一个默默守护在女主身边的骑士角色。 秦筝对这类剧本并不太感兴趣。 更或者是说——二组演得实在是太差了。 说是挤牙膏,那就真的是挤牙膏。 一般是徐如主动开场搭话,然后剩下的人就和人机似得应两句,尤其是那个乔黎——更是人机中的人机。 不光是秦筝看得没劲,观众们更是看得没劲,就连坐在台下的高一舟都又拿上了手机。 他还顺带去瞄了一眼秦筝的官博。 嗯,涨粉中,很安心。 随后他就钻进了骂声连天的直播间。 【这演的什么和什么?在浪费我们半小时吗?】 【这嘉宾们真的是实力演员吗?】 【楼上的打嘴炮很厉害,你行你也五分钟记十几页台词啊!】 【有一说一,乔黎演得是什么啊,四五十岁人机老太婆吗?这也太拉了,纯纯机器人在场上啊】 【就是就是,乔黎不是以实力演员的人设火起来的吗】 【楼上看过乔黎之前的电影和电视剧吗?没看过叫什么叫?五分钟记不住人设和台本很正常吧?】 【万一这人设就是这么演的呢】 【就是就是】 高一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是乐得看目前的局势。 只有这一组吵得越凶,演得越拉胯,就越能凸显出秦筝的演技。 他没有想到的是,半集未知戏剧,居然就给秦筝圈了这么多的粉,不妄是他辛辛苦苦跟着跑了三个城市才签上的人。 半小时一到,众演员也是面色难看,在王品宣布二组演绎结束时,台下这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六个嘉宾走到一旁坐下时,都是沉默不语。 关灼是个急性子,他趁一组成员交替上台的时候,机灵地走到了秦筝的身边,问道:“感觉他们二组表演得咋样。” 也不知为何,镜头恰巧切给了他们俩。 【喂,你这男的!不要拉我们妹宝下水啊!】 【关灼啊关灼,自己的台词记好了吗就蛐蛐别人?】 【到底谁蛐蛐了,只是正常问候好吗?楼上的别太敏感】 秦筝这是第二次对于关灼来搭话而意料之外了。 没记错的话,他永远是站在队伍最边上的,怎么突然走到自己这边来了? 但她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好。” 关灼一拍巴掌:“我觉得也是,感觉看了一部烂片。” 【喂喂喂!你俩不要太敢说啊?!】 【关灼,恭喜你把我们妹宝拉下水了。】 【我真无语,他俩什么水平,也不见得怎么样吧?怎么直接评价别人?感觉好没礼貌】 【没礼貌+1】 【关灼本身自己就演得很拉吧,尤其是上一场,简直是辣眼睛】 【其实从演技上来说还可以啦~】 【确实,只是有点视觉冲击力而已……】 秦筝挑了挑眉,心说这么敢说你不要命了? 她刻意找了下镜头的位置,朝着关灼身侧指了指:“咱俩刚刚说的话被镜头捕捉到了,还有,你麦没关。” 关灼不可置信。 他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机械似得一帧一帧回过头,刚好对上怼脸的摄像机。 摄像老师还搞怪地冲他点了点摄像头。 【救命哈哈哈哈哈社死现场】 【这么敢说原来是以为没拍到还关了麦啊】 【结果没想到全被拍到了哈哈哈哈】 秦筝倒是无所谓,她觉得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没必要阿谀奉承,毕竟高一舟曾和她说过,她无需自己维护人脉关系,只需要立好自己实力人设就行。 想着,她拍了拍关灼的肩膀:“期待你的表现,老爷。” 67. 第67章 未知戏剧8-打戏 【原来换关灼演的是老爷】 【那他俩也是名义上的搭档了】 【突然觉得他俩很好磕怎么办】 【楼上的你真是疯了妹宝才多大???】 【感觉楼上的楼上又饿又疯】 一组的演绎其实并不太受期待,相比现代奇幻的题材,古偶的台词和主题一个不小心,只会演得更加沉闷。 观众们都是兴致缺缺地等着开场。 “符小姐。” 沈知珩(胡君文饰)站在几步开外,手掌握成拳紧紧攥着,语气阴恻恻的:“你倒是好兴致。婚约在身,与外男私会于此,就不怕传出去,毁了符家声誉。” 面前,符砚宁(安晓霜饰)和陈惊墨(于扬饰)正并肩而站,双方的眼中似乎只能看见彼此。 【感觉有点感觉啊】 【楼上说话有点像话啊】 【胡影帝还是一如既往地靠得住啊!】 【胡影帝开场,感觉稳了!】 【什么意思,胡影帝是三?】 【楼上的能听懂人话吗?于扬才算是三吧,影帝是原婚配?】 符砚宁向前半步,眼神坚毅:“我与你的婚约,本就是父辈强塞的,我从未承认,你也不必拿声誉二字来绑我。” 沈知珩冷笑一声:“怎的?你不承认,其他人也不承认吗?” 【胡影帝演得好刻薄啊】 【这个符家小姐有常识吗?自己不承认就能当一会儿事儿了?】 【楼上别来擦边,角色行为,和我家晓霜宝宝无关】 【谁cue你家晓霜了?呕】 【晓霜宝宝加油!感觉是个飒爽的大女主人设!】 【于扬,你是男主吗你说话啊于扬!】 陈惊墨伸出手臂上前一步,将符砚宁护至身后:“我与砚宁是真心相待,婚约可解,沈公子为何要强人所难?” 沈知珩抬抬眼,瞥过陈惊墨,语气平静:“你解不了,陈叔伯自然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陈家最重的就是门风。” “本小姐……”符砚宁说话的语气不知为何停顿一瞬,赶紧道,“本小姐本就不在意。” 此时的陈惊墨还想说什么,一旁走出来一个人影站在舞台灯光下。 寒刃(秦筝饰)一脸冷意,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直勾勾地看向符砚宁说道:“符小姐,老爷令你即刻前往前厅。” 符砚宁看向来人,眼神中带了一丝惧意,原先坚韧的眼神一下子溃散,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这是设定还是没接住戏】 【前面不是大女主的人设吗】 【妹宝好飒啊啊啊啊!和上一场的人设好割裂!】 【可是安晓霜这到底是……?】 陈惊墨赶紧护住符砚宁:“砚宁,有我陪着你。” 安晓霜被于扬扶住,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她心中暗骂了秦筝两句,她记住自己的台词已经是极限,自然没看秦筝的剧本,秦筝一出来的时候那个气场,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一下子就没接住戏。 好在身边还有个于扬,作为男主,他的戏份应该也比较多,能勉强扯开观众们的注意力。 “小姐,我护送你。” 赵承影(刘文州饰)此时从暗处走出,在符砚宁身后两个身位站定。 他身姿端正,声线沉稳。 安晓霜看着刘文州微愣。 这是谁?叫她小姐?应该是侍卫一类的吧。 既然身后又有男主,又有侍卫,她的心里更安定了一些,说出来的台词也镇定了许多:“好,带我去前厅。” “砚宁,还有我。”陈惊墨也赶紧刷存在感道。 可这时,寒刃伸手挡住去路,语气冷硬:“老爷只让小姐去,闲杂人等不许进前厅。” 安晓霜仅思考了一秒,便脱口而出:“你一个下人在颐气指使什么?我先让他们进去就让他们进去。” 【???这对吗】 【这人设真的是这样吗?】 【刚刚还觉得这个剧场可能还能看看,这样一来不就又是烂片?】 说完,安晓霜就有些后悔了。 她后面的台词记得不多,结合秦筝的台词推测出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刘文州饰演的陈惊墨,其他都是下人。 但从她前后的台词来看,“符砚宁”这个角色的定义应该不会对下人说这种话。 她连忙补救道:“算了,我去就是了。” 寒刃沉默地放下了手。 她在找了个地方站着,身姿笔挺,让一旁的赵承影忍不住打量她。 刘文州的台词并不多,所以他看得比较细致,这个寒刃兴许对于其他角色来说并不太重要。 但对于他很重要。 在这个桥段里,寒刃将作为他的主要对手戏演员出场。 符镇川(关灼饰)坐在前厅的正位上,目视着刚从门前进来的符砚宁,他神色威严:“砚宁。” “跪下。” 符砚宁/安晓霜:??? 真要跪?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饰演符家老爷的关灼,心道这演戏哪能真跪? 谁知关灼又压低了声音道:“跪下,没听见吗?” 安晓霜咬咬牙,只能跪在了地上。 “你可还知——沈家是干什么的?” 关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踱到了跪在地上的符砚宁身边。 安晓霜全然不记得那劳什子沈家到底是什么身份,只能低下头回答道:“记得。” 好在符镇川的台词恰好接上了这句:“沈知珩虽然不是丞相府的嫡子,但他的父母对丞相恩重如山,哪怕作为表亲,他的身份也是差不到哪去的。” 符砚宁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我不明白向来懂事的你为何会如此冲动。”符镇川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就凭那商贾陈家?就算是入赘我大将军府,也是不够格的。” “砚宁,我当是你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已是无法支配的,但没曾想——” 说到这,安晓霜终于是想起来了些剧情。 接下来,她好像得顶撞父亲,然后径直离开。 “我不嫁。”符砚宁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冲向了门口。 【原来关灼饰演的是真·老爷啊!】 【是安晓霜的父亲,原来他们是将军府,那还挺牛的】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的婚姻不能自己支配还是很可怜吧】 【这种家世的生下来肯定就知道了啊,最后都是要拿去联姻的】 【可惜了符砚宁】 【谁懂安晓霜这段表演很拉啊?她刚刚好像不太想跪】< /p>【+1】 【刚刚冲向门口的动作好尴尬啊】 【生硬+1】 【喂,说不定本来人设就是这样的啊?楼上几个别太过分了】 符砚宁冲出去的那一瞬,便被站在门口如门神的寒刃挡住了。 她整个身子挡在符砚宁的身前,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话:“小姐,你不能走。” 符砚宁痛苦出声:“我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选,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 【这真是将军的嫡女会说出来的吗?】 【合理怀疑是安晓霜自己编的台词】 【这不纯恋爱脑来的吗】 【妹宝好飒!我好爱】 【到底是谁在给安晓霜立实力派演员人设的?哭得也太假了】 【就是就是,就差没用眼药水了】 【楼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都能一秒入戏吗?需要情绪酝酿很正常吧?】 “今天,你出了这个家门就别想回来了。”符镇川沉闷的声音穿过前厅,响彻在走廊。 “砚宁,我带你走!”陈惊墨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他一脸期期艾艾地看着符砚宁,抓着她的手腕。 【这对吗】 【感觉像是白脸小倌干的事儿】 【楼上的你别说,还真像这种苦情戏码】 【这剧情也太草了……】 “小姐。”寒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不想难做。” 刘文州站在一旁,内心陷入了纠结。 他的剧本接下来是打戏,可打戏的对象,竟然是那个高中生秦筝! 虽然已经和她对戏了两场,她都没有掉链子,可高中生哪会打戏啊! 心下纠结了一会儿,刘文州还是决定出手。 赵承影一个闪身,欲要直接扣住寒刃的手腕,但没曾想寒刃的反应很快,直接躲过了他的擒拿,两人就这么过起了招。 【啊?????】 【我没看错吧???】 【妹宝——你???】 直播间满屏的弹幕,就连在场的观众席都哗然了。 只有导播间的陈导和台下的高一舟脸上挂上了笑容。 “这个新人,还真有意思。” 陈璨喃喃道。 一旁的助理也夸赞:“这刘文州接的戏都是那种偏武打的,再不济也有简单的过招,他能演打戏很正常,但没想到这个秦筝还能接上戏。” 比之看戏的观众们,身在其中的刘文州才是最震惊的。 他的手法都是武打老师手把手教过的,但没想到秦筝居然一一接下,甚至他能感觉出,为了推动剧情走向,秦筝出手还收敛了许多。 这莫非是他的错觉?! 思绪慌神,秦筝趁两人近身搏斗的功夫低声提示道:“回神。” “一会儿你给我一掌,我装作不敌。” 刘文州的思绪被扯了回来,他连忙点头,挥出一掌。 寒刃作势被击退,连连倒退好几步后站定,沉声道:“赵承影,小姐要是离开将军府,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赵承影收势,只是平静道:“我是小姐的刀,小姐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殊不知,刚刚两人被切到了特写,就连秦筝低声提示的那句话都被放大到了直播间。 68. 第68章 【妹宝真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我是说两人二搭有默契吧】 【楼上你别太……】 秦筝的一手武打戏艳惊四座,但众人没想到她还有多余的心思连刘文州的剧情也一起设计好了。 这场剧以符家老爷符镇川的妥协作为结束。 谢幕时,台下响起了剧烈的掌声。 比之二组结束时的反响,一组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秦筝、胡君文、刘文州和关灼因为两次小组赛都获胜,四人的积分成为第一期的并列排行第一,简称为一期MVP。 而节目组给第一期获胜嘉宾准备的奖励竟然是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安晓霜在下面恨得牙痒痒。 金牌啊,那可是金牌,真金做的金牌! 看他们挂在脖子上那副样子,克重并不轻。 换算下来得多少钱? 在最关键的第一期人设没立住就算了,居然还没能夺奖。 都怪之前那一组的组员太拉了,要是一直能和胡君文影帝分到一组就好了。 不光是安晓霜这么想,在场的不少嘉宾都这么想。 徐如看着正在发布获奖感言的四人,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胡君文厉害,还是秦筝本身就厉害呢?刚刚那个打戏——一定是有备而来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算不算节目组有黑幕,可以让秦筝抽到了准备已久的打戏? 她眼底郁色沉沉,以至于王品说的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直到身旁的田思雨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徐如姐,马上到你说话了。” 徐如瞬间回神,回给田思雨一个不温不火的笑容,脸上转瞬挂上了营业的面孔。 * 台下,一群嘉宾围在胡君文和秦筝的身边。 尤其是刘文州,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秦筝,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作为飞行嘉宾,下次再来未知戏剧这个节目组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秦筝是个非常可靠的对戏演员,起码这一期下来,刘文州是这么认为的。 要一个未来发展前途可期的演员联系方式,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可以,刘文州前辈。”秦筝淡淡笑笑,“今天我们对手戏不少,是非常精彩的合作。” “哪里哪里。”刘文州赶紧谦虚,他心道自己演戏这么多年,居然都差点没接住这个新人的戏。 “我倒是非常希望还能有机会来未知戏剧当飞行嘉宾,若是有好的剧本,我一定会向导演推荐你的。” 两人的交谈落在身后走得稍慢的安晓霜耳朵里。 她和饰演上一场的男主于扬正并肩一起走着,那有些不甘心的神色便被于扬收进眼中。 “咳。”于扬轻咳一声,提示到,“注意表情管理,保不齐还有幕后花絮。” 听到这,安晓霜立马一个激灵。 她对于扬笑笑,再次瞥了一眼秦筝。 被影帝和众实力演员包围,还被刘文州承诺了试镜机会。 外人或许听起来像是一句客套话,可刘文州的为人在娱乐圈里可是一打一的实诚,说一不二,也就是说,秦筝已经得到了和这些实力演员同台演出的机会。 胡君文也是笑着说:“也加我一个,秦同学,作为常驻嘉宾,我们还要合作好久呢。” “既然刘文州都开口了,演艺上面你有什么问题,也欢迎随时问我。”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想到会在这个综艺碰到如此出色的后辈。” 胡君文一边加上秦筝的微信,一边还在回味舞台上的事情。 “我的两次获胜,都是因为你这个角色的高光点没有演崩,观众对你的印象比较深刻。” 一旁的关灼也跳了出来:“那肯定也要加我一个,我也是常驻嘉宾,小秦同学,我是关灼,你有没有印象?” “当然有印象了,老爷。”秦筝将自己的二维码递出去,挨个扫过。 她这一接话,再次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乔黎不太喜欢和人类接触,她走在最后,虽不比安晓霜,但她的脸色也说不上绝对的好看。 这次的综艺人设有没有崩,在各个环节有没有掉链子这些事,乔黎都不是很在意。 起码这一期节目证实了秦筝之前确实在装唐。 可是——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陈乙安又是为什么要把秦筝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别墅里? 因为看中前途?还是——看中那张脸呢。 和众人道别,秦筝钻回了保姆车,高一舟早就等在其中,见秦筝一上车,他就啪啪地鼓起了掌。 “反响很不错,秦筝。”高一舟划拉着手机,上面俨然是秦筝的微博个人主页,“粉丝群体稳定,还在持续涨粉中,等未知戏剧剪辑好正式发出第一期,你的粉丝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实力派的人设立主了,你的这张脸吸粉怕是也不在少数,非常好。” 高一舟从未感受过如此顺风顺水的开局。 他不禁安逸地躺平在副驾驶,末了,他想起来什么:“一会儿出去记得摇下车窗和你的粉丝们打招呼,省得被说太高冷。” 秦筝不懂:“粉丝?我的粉丝?” “这场的现场观众有不少被你圈粉的,她们有些会从小道消息知道你下班经过的地方,不少演员的粉头也都在那里追星,所以一定会拍到你。” “要是其他站姐的镜头里能拍到你蹭到点流量就更好了。” 秦筝似懂非懂地点头。 “啊啊啊,第一辆车出来了!是胡影帝吗?” “是宋千柔,千柔宝宝!” “千柔宝宝已经做得很棒啦!” 银灰色的保姆车开过,粉丝们纷纷高声呼喊,坐在车里的宋千柔也应景地拉下车窗挥了挥手。 司机没有刻意放缓速度,而是直接驶离了。 宋千柔心情并不大好,所以相应地没法很好地管理自己的表情。 作为未知戏剧第一期的飞行嘉宾,本应获得的流量是巨大的,反响也会很好。 但没有想到未知戏剧的流程居然这么难。 十五分钟与五分钟的速记台词环节,然后和一群完全不熟悉的演员对戏,都不知道对方几斤几两。 宋千柔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到底是队友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可今天见证了秦筝连续两场的高光后,其中胡君文也是从来未掉过链子。 这难道就是实力的证明吗? 她叹了口气,看着手机上那个新添加上的好友“真的”,想了想,发过去第一条消息: 【肉肉:秦筝妹妹好,我是宋千柔,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她等待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消息,心中有些一落千丈。</ p>也是,这一期节目过去,秦筝的人气会水涨船高,和她这种演艺圈的小糊咖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了。 难道真的要回去继承家产吗? 宋千柔欲哭无泪。 那厢,各演员的粉丝们按照区域划分,各自为营。 结果发现有一群人相机也没几台,甚至没有横幅之类的。 几家粉丝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粉丝?好穷啊。” 胡君文家的粉丝看了一眼,了然道:“那个好像是秦筝的粉丝吧,她原先是没有粉丝的,所以没人来应援很正常。” “这些应该是观众席散场后自发组成的队伍。” 有徐如的粉丝不解:“他们观众席的不是不能有粉籍吗?我们都进不去,是从各地过来蹲在出口好久的,就想见自家姐姐一面。” “谁不是呢。” “剧场自然是进不去的,节目组的人查粉籍很严格。所以那些个是秦筝在这场观众里新吸的粉。”胡君文的粉丝解释道。 他们看了直播,秦筝和胡君文连续抽签组队了两次,态度不差,实力也不差,自家影帝表现得也很友好,这样的艺人他们粉丝是不会抱有非常大敌意的。 相反好感度还不错。 “哇,这么厉害。”关灼的粉丝们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关灼的粉丝量一直很小,因为关灼实在太直男了,并不太会营业,只会一股脑闷着演戏,演的还都是那种打打杀杀的角色。 她们看向一旁刘文州的粉丝群体们。 正主同为打打杀杀,刘文州在戏外就很会营业,还非常温和亲近,所以积攒了不少吃反差人设的粉丝群体。 只听最前排的粉丝开始尖叫了起来,各家粉丝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看。 “谁啊?是谁出来了?” “我不知道啊,快跳起来看看!” “是胡影帝!我去!是胡影帝!” “啊啊啊啊啊啊!影帝好帅!” 胡君文摇下车窗,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大家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好的!” “好!——” 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看得秦筝一愣一愣的。 她的车就慢慢跟在胡君文的车后面,她向高一舟问道:“他们在这很久了吧?” “是啊。”高一舟点点头,“应该有好几小时,从进场就有人了。” 秦筝:“就为了见到艺人进去和出来的这两趟?” 高一舟:“嗯。” 他抬头看看后视镜:“你也会有的。” 秦筝未语。 她的车也缓缓入场,在没有摇下车窗前,粉丝们还在议论着:“诶,进场的时候没有看到这辆车啊?” “是不是工作人员的车?” “可能是工作人员吧。” 只有角落里那一小团的人有点雀跃:“是陌生的车,会不会是妹宝的?” “我们要不要喊一下?” 秦筝还在打量着所有粉丝们,直到有一阵尖锐的暴鸣响了起来。 “妹宝!” “妹宝看看我!” “妹宝辛苦了!!!” 她一愣,视线被吸引。 那为数不多的十几二十个人里,起伏着极为浓郁的信仰之力。 “不摇下车窗打个招呼吗?”高一舟这时候笑着问道。 69. 第69章 新生活 秦筝有些恍然。 受人爱戴这件事发生在她的身上极为正常。 妖界的妖族们敬仰妖王,更敬仰她,她是妖界万千生灵信仰的顶点,本就在爱戴与信仰下诞生的存在。 可如今—— 反倒有些不一样了。 车窗缓缓降落,喧闹的人声短暂寂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 “妹宝!妹宝好漂亮呀!” “妹宝辛苦了!” “妹宝下一期再见!!” 就连其他几个阵营的粉丝都疯狂按动手中的快门。 秦筝朝着自己的粉丝露出笑容。 发自内心而恬淡。 她伸手递出一盒东西,车子也停了下来。 “你们也辛苦了。” “这次我没什么什么准备,车里有一盒巧克力,一会儿你们分着吃了。”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众粉丝懵了。 啊? 还有东西给她们? 可明明她们才是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的一方。 高一舟在车里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没想到还被秦筝拿去充了公。 虽然艺人和粉丝不太建议这么近距离接触,但如果是秦筝的话—— 他收回了视线。 “给、给我们的?” 一些粉丝犹豫着走到了车窗前,一直没敢伸手拿。 个个脸上红扑扑的,既是热的,又是兴奋的,还有一层关系,就是被秦筝的美颜冲击的。 这么近的距离,这张脸居然是0瑕疵。 妆造还维持着剧本9“江野”的造型,和“寒刃”的性格更贴切的同时,意味着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看似极像青年的秦筝。 完美的骨相和逆天的皮囊,令这群女粉占了八成的粉丝们被美颜冲击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时,秦筝的上半身微微探出车窗,伸出一只手替距离最近的粉丝整理了一下因跑动而变得乱七八糟的衣领。 顺手将巧克力塞进了她的怀中。 “这里不能停很久,我们下期再见。” 车子走了,粉丝们愣住了。 其他阵营的粉丝们馋得眼睛快滴出血了。 代入一下自己粉的艺人对自己这样—— 其中一位关灼的粉丝捏紧了拳头:“那个拿到巧克力的妹妹完蛋了!” “是的!”另一个粉丝也作欲哭无泪状,“她要记秦筝一辈子了!”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时,是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做美甲的手。 随后是温热的触感。 伴随着清冽的香气钻进鼻腔。 女孩愣愣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巧克力,抱紧的同时,周围的其他同担疯狂地晃着她肩膀。 “妹宝真的神颜!!” “妹宝的男装真的太帅了!!!” “救命啊她还这么温柔,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呜呜呜……” “感觉要变成妹宝的死忠粉了。” 也是直到车子开走的同时,那些架着摄像机的其他站姐们才开口说话。 “绝了,原图直出。” “这男装看着真要命,怪不得光一个线下就圈粉这么多。” 尤其是胡影帝的粉丝们附和着道:“就是就是啊!咱们影帝要是像秦筝一样会营业就好了。” “又有实力又有颜,很难不粉秦筝。” “可惜我们心有所属了~” 高一舟意味深长地看向后排:“没想到你还挺会圈粉。” 秦筝没有否认,只是用小号打开了自己的微博首页。 粉丝已经涨到了80w,快打到百万大关了。 这是非常吓人的涨粉量,一般素人首期节目能涨个二三十万就不错了。 果然还是蹭了胡君文和徐如的一些流量。 这八十万的粉丝中,起码有四五十万替她凝聚了信仰之力,整从国区各地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修复着她的神兽丹。 秦筝估计,这一晚上睡醒起来,第二天就能看见成效了。 * 这是梅修月这几天第N次被叫回主宅了。 他没有先去陈向松地方报道,而是回了梅修远住着的分院。 暑期的天气还是无比炎热,就和梅修月的心思一样,燥得令人心烦。 他恨自己不争气,恨兄弟俩的命运使然,恨梅修远是个逆来顺受的闷葫芦。 梅修月站在那道门前足足十分钟,直到心情平复了才按下门把手。 正开着恒温系统的房间内,身着玄色衣衫的人正静静站在床边,听到动静回过了头。 梅修月一下就愣住了:“少、少主。” 面前的人整体容貌虽和先前无二,但左侧脸颊上,有赤金色的焰纹绽开,格外妖艳。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染上了些许妖气。 “修月。”陈乙安沉声道,“你来了。” “少爷,你醒了!”梅修月大喜过望,三两步走进屋内,“我哥他……” 陈乙安扭过头,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梅修远。 “我都听说了,抱歉。” “少爷,能为您出力是再好不过,只是您脸上……”梅修月诧异地看去。 “这道金纹暂时消失不了。”陈乙安替梅修远塞好被角,“等到金纹彻底消失,到时候,我应该能掌握这个力量。修远的伤口也能一并解决。” “什么?!”梅修月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那真是太好了。” 陈乙安注视着梅修远许久。 听说因为火焰伤口的关系,梅修远已经被折磨得好几天不能合眼,好不容易有了寒髓镇压后才能安心休息。 陈乙安深吸了口气,抬脚离开。 “我现在的状态不方便出面处理事情,所以醒了的事情不要对外公开。” “我先去爷爷地方一趟。你呆在这里,等修远醒了告诉我?” 梅修月懵在原地,只呆呆地回答一个“好”字。 末了,才反应过来。 他哥和少爷关系很好吗?没有吧。 梅修远不是服侍老爷的吗?少爷先前又一直待在雨城,哪有什么交集? 梅修月挠了挠头,还是选择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上。 陈向松静躺在庭院的躺椅中闭目小憩,一双手扶上了椅背:“爷爷,这么热不进屋内吗?”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动。 “你醒了……” “嗯。”陈乙安抬头看了眼暑期灼热的太阳,眯了眯眼。 陈向松沉默一会,长叹了口气。 “你该去处理 京城的事了,我的身体或许撑不了多久。” “嗯。” 背后的青年只是淡淡应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 未知戏剧告一段落,秦筝原想着能休息一礼拜。 但没曾想,高一舟已经把她的通告排满了。 唐青箫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感叹道:“你怎么突然变社畜了。” “社畜是什么?”一旁的鹿鸣好奇问道。 这俩货还真趁着秦筝录制未知戏剧的时候上演了一场偶遇。 还是在京城的捉妖司总部门口。 大概是来登记外地出行的鹿鸣出了大厅后差点被开车经过门口的唐青箫撞到,一来二去两人还闹到了捉妖司里面。 闹得久了捉妖司的人就嫌烦,赶紧挥挥手叫他俩滚蛋。 秦筝后来听到这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社畜就是被工作压榨呀~”唐青箫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有工作,那不是意味着有钱挣?”鹿鸣疑惑。“有钱挣还不好?” “好。”秦筝应了一句。 她已经挨个回复好了高一舟的安排,松了口气。 赚了钱,就能还给陈乙安。 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越是发现金钱的重要性。 “就是。”鹿鸣直挺挺躺在地上,和唐青箫一上一下,“唐青箫,你不挣钱吗?你的钱哪来的?” 她突然放下手机,审视地打量面前正犹如一条咸鱼的青年:“你不会花的是秦筝的钱吧?” 唐青箫:“……” 他怒道:“我自己有存款!” 都活了几百年了,怎么会没钱呢?! 虽然吧……确实没多少。 他悻悻地瞥了一眼埋头处理文件的秦筝,心中升腾起了一瞬的亏欠,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便被手机吸引了。 “陈氏内部大洗牌,京圈内乱,京圈豪门大洗牌……这热搜都什么和什么?没东西报道了吗?” 秦筝握笔的手有短暂的停顿,她稍抬了抬眼皮,没有搭话。 鹿鸣应和道:“哦,就是那个陈家啊。” “不过他们干什么,和咱们老百姓有关系吗?” 唐青箫白了她一眼:“咱们现在住的,就是陈家的地盘。” 鹿鸣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什么?!” 秦筝放下了手中的笔,将一桌子文件收拾起来:“我先出门了。” 两条咸鱼注视状:“哦……” 唐青箫有些纠结,他到底要不要也去找点事情做呢? 当时在黄凉山也是真儿八经有座庙的妖,怎么扭头到了京城还变成米虫了? 不行,他得去找方墨渊聊聊。 遂从沙发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我也要出门。” 鹿鸣:“?” 秦筝坐上已经等候在门口的保姆车,发现高一舟也在车里,问道:“最近你不忙吗?” 高一舟伸手将新的通告递过去,好笑道:“跟你的行程不就代表我在忙吗?” “今天下午是简单的广告拍摄,算上化妆造型,大概三四个小时就能结束。” “对了。” 秦筝将视线投过去,就见高一舟面上挂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为什么中午的时候zT品牌送了份高定过来,我问了方总,他说和zT也不熟,你认识吗?” 70. 第70章 邀请 zT? 秦筝当然知道这个品牌。 在砚墨传媒除了上一些专业课,还得上一些听讲课,比如国区比较有名的品牌,zT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zT是出了名的高端牌子,一般只给超一线这些影响力非常大的明星主动送品牌的新产品,但高定?还真没听说过。 “我不认识。” 她如实回答道。 高一舟摸索着下巴,原本还以为是秦筝原生家庭就有非常大的背景,所以zt才巴结送上来的,这么看来的话,应该是方总的手笔。 他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叮嘱着接下来的事宜。 一整个暑期,其他的高三生都在各地游玩,秦筝一直奔波在综艺和其他商务活动之间。 随着暑期进入尾声,未知戏剧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日,恰好是未知戏剧的收官宴。 夏晴经过两个多月和秦筝的磨合,已经被高一舟请来当了秦筝的随行化妆师兼助理。 她跟在秦筝身旁说道:“高哥今天有别的事来不了了。” 秦筝颔首:“我知道的。” 她瞥了一眼身后连排的保姆车。 今天是未知戏剧的最后一期录制,没有作为线上直播的形式,就连在场所有参与投票的观众也都签署了相关保密协议。 未知戏剧的收视率实在太高了。 所以最后一期留足了悬念,拍摄完直接请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参与收官宴。 秦筝后面的车紧跟着下来的是田思雨。 她三两步追上秦筝:“筝筝妹妹。” 秦筝略微回头。 一开始她还不适应这个叫法,可明面上嘉宾们最少的都比她大了六七岁,所以大家都随着网友的称呼叫秦筝一声妹妹。 两三个月下来,她也只能默认了。 “思雨姐。”秦筝示意夏晴先去忙自己的,两人便并肩朝宴会走去,“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田思雨也是长叹一口气:“是啊,我就在不舍得这个呢。话说下礼拜你是不是要开学了?” “是的。”秦筝一愣。 好久没有人和她提这个词了。 录取通知书早在七月份便已经寄到,但那时行程实在太过于忙碌,就忘在了脑后。 “话说从来没听你提过录取通知书的事儿,粉丝们不问吗?”田思雨好奇问道,“开学之后还在京城吗?” “在的。”秦筝淡淡的道,“我是京大的学生,这没什么好说的,公司也想统一公开。” “京大?!”田思雨惊叫起来,发现自己声音太大,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注视的眼神,赶忙捂住了嘴,“我说筝筝妹妹,你也太低调了!咱这娱乐圈顶多也都是京影什么的,那都能炒作好一会儿了,你一个京大生,居然一声不吭的!” 秦筝应和地笑笑,没有说话。 她的个人微博都是公司在运营,所以具体什么时候公开,也是公司决定。 方墨渊给她的合同以及各方面资源都是顶级中的顶级,和一线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光一个暑期,她就攒了接近三百万,这是一些三线乃至二线都无法企及的收入。 所以在这些安排上,秦筝一直都是听公司安排的。 “高哥给你接了什么大节目没有?”田思雨问道,“等最后一期节目播出,怕是通告接到手软了。” “毕竟,你可是夺得了整季的冠王。” 每一期获得积分最高的几人获得该季的一冠,整季的冠王意味着夺得的冠是最多的。 “你也太能带队友了,今天于扬演成那样你都能救回来。”田思雨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实说,就他这还叫‘实力演员’,根本就是德不配位,还有那个安晓霜,两个人简直了。” “还记得一期时候他俩搭档了一次男女主,崩上加崩。” 田思雨是个有话直说的女生,这是这一整季下来秦筝已经有所体会的。 两人正说着,胡君文从背后快步走了过来,看见秦筝他微微一怔:“你在这里,小秦。” 两月多的录制,几位嘉宾都熟识了许多,就连被称为“老古董”的胡君文,都改掉了原先那个听起来分外客套的“秦同学”称呼。 “你找我吗胡老师。”秦筝放慢了脚步。 “噢,是。田思雨也在啊。”胡君文柔和笑道,“是这样的,我有部电影想和你合作,正巧导演也很中意你,想问问你有没有想法来试镜。” 田思雨瞪大了眼睛。 电影!和影帝合作的电影!? 新人的第一部电影不糊就非常谢天谢地了,但如果有了影帝加持,那这部电影——不得起飞吗? 秦筝思考片刻,回答道:“这个我得问问经纪人,谢谢你胡老师。” “这客气什么。”胡君文哈哈笑了两声,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赞赏,“是我想和你合作。这事儿不急,距离进组都还有好几个月呢,我只是提前来问问你。” “那具体的内容我回头发你微信,你考虑下?” “好。”秦筝点了点头,“还是谢谢你,胡老师。” 胡君文笑着走远了。 田思雨惊讶问道:“这可是影帝的邀请,你还得考虑下?” 秦筝摇了摇头:“除了未知戏剧,这两个月来我都是商务通告,没什么进组拍摄的行程。” 闻言,田思雨也是一愣:“高哥没给你安排?这不应该啊……” 高一舟是圈内出了名靠谱的经纪人,艺人声名大噪,还是实力演员完全立主脚的人设,怎么会不接一些比较简单的角色呢? 秦筝大概了解一些。 高一舟倒是曾经和她说过,第一部出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尤为重要,方墨渊那边也会给她最好的资源,所以在给秦筝的选角上,公司分外重视。 选好了,她能直接挤入大众视野,咖位直逼一线。 * 除了乔黎说自己要回雨城赶通告便匆匆离开外,收官宴完美结束。 众嘉宾都觉得有些不舍,毕竟也是互相陪伴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尤其是安晓霜,宴席上已经声泪俱下。 秦筝都不需要辨识她的情绪,都知道对方是装的。 未知戏剧开播后,安晓霜的表现一期比一期拉垮,“实力演员”的人设完全立不住脚,倒是被观众们贴了个白莲花的标签。 酒局后,众人皆有点醉意。 就连徐如都走到秦筝的身边,二人举杯碰撞,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秦筝放在包里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秦筝, 没想到你的演技确实厉害。”徐如面上有一丝别捏,“我为一开始看轻你道歉。” “徐姐说笑了。”秦筝压低杯口,“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第二季我还想和您合作。” 徐如垂下眼眸。 秦筝谦卑,努力,过硬的实力下也不骄不躁,是圈内难得的新人。 怪不得胡君文从一开始就很看重她。 秦筝的手机又叮咚叮咚接连响了好几声,也将徐如发愣的思绪扯了回来。 “似乎有人找你,那你先忙。”她抬了抬下巴,“明天还要无缝进组,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注意身体,徐姐。”秦筝放下杯子,脸上还是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容。 一直到众人稀稀拉拉从厅内离开,秦筝才最后一个走。 这是高一舟特意交代过的,作为新人,还是那个词——谦卑有礼即可。 她拿出手机,心中寻思估计是唐青箫或是鹿鸣又在叽里咕噜给她发牢骚了,结果一打开手机锁屏,提示了几十条消息,而最上面一条是—— 【图片引用消息回复】 【好看】 手指移到备注上面,是许久未见的三个字。 陈乙安。 秦筝眨了眨眼,关掉屏幕后重新打开,重复了两次。 没消失,真是陈乙安发的消息。 她滑动手指往上翻,零零散散数十条回复,都是用的消息引用。 秦筝微愣,陈乙安把她这几个月来隔十天半月发的消息都一一回复了。 她滑到对方第一条回的消息,上面是她一个月前发的消息,正是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引用回复道:厉害,奖励回头让林阳送去。 秦筝:“?” 她先是疑惑,然后挨个看完所有回复后呆站在门口,不知道回什么消息比较好。 “秦筝。” 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秦筝回过头去,发现略有醉意的陈璨正站在身边。 “方总安排车来接你了吗?” “有的陈导。”秦筝放下手机塞回包里。 陈璨扶了扶眼镜,问道:“下一季还想来吗?” 秦筝略感诧异,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的是真诚的气味,不是试探,也不是打趣。 他居然是真的在邀请。 秦筝哭笑不得。 没想到未知戏剧结束后,邀请都是接二连三地来,换这个时代的人类话语来说,就是事业运特别好。 她道:“陈导,您别打趣我,我当然是想来的。这个节目里我学到了太多,您对于我来说也算是再造之恩了。” 陈璨笑笑:“秦筝,你还是太谦虚了。” “别的新人有你这个实力和外貌条件,鼻孔都长到眼睛上面去了。” 演技几乎是撵着所有嘉宾的断层,一点不夸张。 未知戏剧造旧了秦筝,秦筝也造旧了第一季的未知戏剧。 “你的车来了,快去吧。” “这件事我会找方总和高一舟商量,看看你的排期能不能允许参加第二季,我是真心想邀请你的。” 陈璨真诚道,他扬了扬下巴,秦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辆车正好停在自己面前,夏晴正摇下车窗冲她招手。 71. 第71章 临近开学 关上车门,夏晴频频望向窗口。 “陈导怎么还没走?” 秦筝转移话题:“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夏晴坐回身体,疑惑道,“明天开始你就没有行程了呀,高哥没和你说吗?” 秦筝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不知道,最近的行程和通告都是高一舟转告夏晴,夏晴再告诉她的。 “为什么没有行程了?” 夏晴捂嘴一笑:“秦小筝,你是不是通告赶傻了,你快开学,高哥就把你的行程全停了。” “这些还是你一个月前信誓旦旦说的呢,说什么——开学前两个月要全身心投入学校,降低接通告的频率。” 秦筝:“……” 好像的确是她说的。 可如今根本停不下来。 出席的活动越是多,知名率便提高得越快,短短几个月,神兽丹就修复了十分之一,回到妖界一事有望了。 只是她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秦筝仔细想了想,回想起唐青箫的话。 “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上大学的日子啊。” “多少人类梦寐以求的事情,尤其是进入高校学习!” “大学可是青春必不可少的一环啊!” 他这么说的时候,一旁的鹿鸣还怼了一句:“唐兄,你还有青春吗?” …… 总而言之,是唐青箫这位百年老狐妖想重返“青春”,愣是撒泼打滚拉她一起享受一下大学美好的生活。 秦筝当时心想,也不急这一两个月,便欣然同意了。 这会儿,放在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筝想起来,自己刚刚还有消息没回呢。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锁屏上显示的并不是陈乙安的消息,而是胡君文的。 【胡君文:一本当代大热题材的古装电影,名字捉妖,导演是梁子尹,我给你推荐的角色是女二明淼,是个捉妖师。整片映射了现代的人与妖共存背景,我觉得很不错,这个女二也很适合你。】 【胡君文:我给你发一些片段,你看看,其中还有些女主的,你要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女主,大可以提出来。不过试镜还早,怎么也得下个月了。】 秦筝看完消息,快速打字回复道【谢谢胡老师!我看看本(狐狸感谢.jpg)】 随后,她点开胡君文发来的PDF文件,起剧本片段来。 故事围绕男主展开,他生自正统捉妖师家族,天赋冠绝同辈,奉师门之命接取某地一肃清任务,恰巧遇到了志为捉妖师却只是一届平凡医女的女主,两人一个只为杀妖证道,一个却只认善恶,两人观念碰撞下卷入一系列事件。 女二便是事件之一的角色。 作为男主的同门前辈,人与妖皆传言她嗜杀成性性格残暴,两族死在她手中无数。 但她却有格外悲情的身份故事,加上她特立独行却泾渭分明的行事处世,为其性格添上了一笔浓厚的反差特色。 秦筝扫了几眼便将整个全段看完。 女一是个中规中矩心系苍生救世的形象,女二要是演绎得好,是绝对不会输给女一的。 从个人喜好角度,秦筝也更喜欢爱恨情仇分明的女二。 她回道:【明淼确实是个很出彩的角色,我特别喜欢,感谢胡老师引荐!我会和高经纪人说明这件事。并且我很高兴参与试镜。】 说完,秦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胡君文的消息。 对方应该是还在忙。 她重新切回联系人界面,点开了陈乙安的对话框,视线落在最后一排对方的回复上。 “好看”。 她点到这条回复的引用上,在看清内容后,指尖微曲。 这条消息是自两人分开后,她发过去的第一条微信留言。 是一张考试卷子。 想起那会儿,自己还不太会用手机,所以随手试验相机功能拍的一张照片。 所以—— 好看?什么好看?字迹? 秦筝低垂着头,还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看到什么消息了这么苦恼?” 夏晴有些好奇。 她可从来没在工作狂的脸上见过这种犹豫的情绪。 平时见秦筝几乎都是1秒就能做下决策的,现在对着一台手机苦恼? 秦筝把图片转发给夏晴,问道:“你看看,这个试卷什么好看?我的字很好看吗?” 夏晴觉得不明所以。 但她还是如实点头道:“对呀,你的字很好看。” “那有人夸我的字很好看时,我应该怎么说?” 夏晴更不明所以了:“应该说谢谢啊。” 秦筝总觉得不对。 索性也不回复了,又重新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她让司机在公司附近便下了车。 但秦筝倒不是想回公司,而是因为捉妖司离公司特别近。 自从那会儿和梅修月约定好之后,两人一直没有交集,而秦筝身上只有一张先前梅修月托人送到公司的证明。 她来到捉妖司前台,把证件出示给前台:“梅修月在不在?” 前台惊疑地打量面前戴着口罩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漂亮,摄人心魄的那种锐利美,戴着口罩,身上穿得也并不廉价,上来直呼总司的大名。 前台又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证件。 总司助理,捉妖师…… 她有些疑惑:“可以仔细查看下您的证件吗?” 太奇怪了,总司助理不是在楼上吗?而且是个男生,都跟了梅总司好久了,大家都认识,怎么会突然出来个又是捉妖师又是助理的女人呢? “当然。”秦筝坦然递出。 她不觉得梅修月会用一张□□搪塞她。 “如果梅修月今天不在,就说我找过他,让他派任务给我。” 前台接过证件的手一僵。 没听错吧?还有人赶着要做任务的? 她不敢怠慢,连忙检查过证件后还了回去,态度尊敬不少:“您的证件是真的,不过总司大人今天不在司里,我会替您转达的,小白大人。” 小白大人是对秦筝的称呼。 大人是尊称,而小白则是秦筝在捉妖司的化名。 每一名捉妖师都有自己的化名,方便执勤的时候叫,不会被有心人知道捉妖师们的真实身份。 秦筝点头,施施然离开了捉妖司,但她前脚刚走没多久,梅修月就插着兜进了捉妖司大厅。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正要 往里走,被前台拦了下来。 “总司,刚才有人找您。” 梅修月不以为意,找他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他漫不经心问道:“谁啊?” 前台重新扫了一眼刚刚记录下的信息:“是捉妖师小白大人。” 听到这名字,梅修月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来最近在陈家老宅忙梅修远的事情,可把秦筝给忘了。 他连忙问道:“她人呢?” “刚走。” 前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小白大人还说,要您给她派点任务。” 梅修月:“……”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嘀咕了一句。 “这不都快开学了?” 前台没听清:“总司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梅修月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他上楼,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里没处理完的案件册,正思考要发什么内容给秦筝,助理推门进来了。 “总司大人……” 助理欲言又止。 梅修月回过神,扫了他一眼:“想说就说。” 助理神情纠结,说道:“下面的人都在传,你要换助理了……” 梅修月:“……” 他又想起了自己当时给秦筝的那个证件。 为了更好地监督秦筝,特意给她安排了个工作和自己息息相关的职位,那就是助理,这样两人一起出任务也比较正常。 他揉揉太阳穴:“没有的事。” 末了,梅修月眼神古怪地扫视助理:“还有,你这跟怨妇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去去去,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 助理带着幽怨的眼神被赶出了办公室,而梅修月手中的册子也恰好翻开到某一页,正安静地摊在桌上。 他食指摩挲着标题,心念一动,打开了手机。 那厢刚没走多远的秦筝便收到了消息。 【梅修月: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她看了眼日期,回想起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时间,对比其他的普通院校,京大的报到时间提前了很多,这厢综艺刚收尾,就要准备入学了。 报道?军训? 秦筝只是依稀记得唐青箫提过这些事情。 她回道 【是的。】 【梅修月:据我所知,往年京大的军训都在固定几个基地轮换,如果今年轮换到新朝基地,那我有个任务等你一起出。】 【梅修月:很可能和堕妖有关。】 秦筝一看,挑了挑眉。 她立马应下,转而给校长关峰发去了消息。 【真的:校长,我想问问今年大一新生的军训基地在哪里?】 那边回得很快 【关峰:在新朝】 秦筝一愣,这么巧? 正好打到的车在面前停下,秦筝坐上车,前后分别给关峰和梅修月回了消息。 她先向关峰表示感谢,对方照例叮嘱了两句专业的事情就没了下文。 反倒是梅修月,在收到秦筝肯定的消息后发来了三份文件。 秦筝一一点开。 “新阳区728失踪案” “新阳区历史案件” “新阳区妖族登记信息” 72. 第72章 开学 三份文件并非全无关联。 第一份文件中写着,就在今年7月28日,也就是半个月前,新阳区发生了一起失踪案。 失踪人员至今未归,警方前后搜查了许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觉得此时可能和超自然力量有关,所以移交给了捉妖司。 捉妖司所堆积的这类案件尤其之多,但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挨个筛查,以至于半个月前的案件都还在档。 相关记录中写着,失踪的是新阳区一位拥有稀有血型的年轻女孩,年仅十六,暑期放假在家中,父母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时候就发现孩子一声不响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凌晨,这个女孩都没有回家,两位家长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家中前前后后的监控显示,这个女孩走出小区进入临街后,就像是水滴坠入大海,怎么也找不到了。 第二份文件,是新阳区登记在册的历史案件。 秦筝发现,近期的新阳区失踪案频率有了诡异的频率。 从七十七天开始,间隔逐渐缩短,一直到……三十七天,二十七天。 失踪的还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女孩。 上一次是二十七,那下次会是——十七? 秦筝确认时间,距离8月5日那个女孩失踪,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也就是说,再过五天,很有可能还有人会失踪,而那一天,恰好是她在新阳基地军训的日子。 这些间隔的天数可疑又奇怪。 但偏偏这些案件串联在一起找不出相关的线索,甚至连在新阳区的地域分布都零零散散的。 秦筝记下了这些事件地址和人名,打开最后一份文件把新阳区的妖族名单放进脑海里,车子也到达了目的地。 “秦小姐。”张巧接过秦筝手里的包,提醒道,“家里有客人。” “客人?”秦筝脚步微顿,“谁来了?” “左家的两位少爷小姐,鹿小姐,还有一位宋小姐。” 听到前面两个名字,倒是在秦筝的意料之中,只是——宋小姐是谁? 她的脑海里划过的先是近期是否有合作过的宋姓女明星,但显然是没有。 好一会儿,秦筝才问道:“宋小姐,说的是宋听荷?” 张巧点头应道:“是她。” 秦筝略有些恍惚。 这个名字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听到了,难道她真的考来京城了?如是想着,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在回廊处,就已经听到正厅里传来左家两兄妹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还有个腼腆小声的女声微微应着。 她一脚跨进,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宋听荷那张娇俏的脸是最率先抬起来的,在发现来人是秦筝时,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有了光:“秦筝!” 秦筝冲她点了点头,看向几人铺满一地的纸,问道:“你们趴在地上干什么?” 唐青箫指了指同样趴在地上的宋听荷说道:“宋听荷同学也考上京大了,她在微信问我你的事情来着,想到你最近没行程,应该会回家,所以我们就把她接来一起商量了。” 左小莹手里还拿着一根笔,附和道:“我们在商量开学需要什么东西。” 秦筝三两步走过去,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化妆品和护肤品,她沉默一瞬,质疑道:“开学需要这么多化妆品吗?” 左小莹当即就说道:“当然需要啦,不止这些化妆品,衣服都还分上衣下裤长裤,短裤长裙短裙半身裙……” 一旁的宋听荷听得云里雾里:“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一周上课的时间也就五天,这么多衣服,一个礼拜轮着穿都不重样吧?” 左小莹摇头晃脑:“秦筝现在可是大明星,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一点了。” “大明星?!”宋听荷惊呼一声,目光呆滞,看向已经坐在一旁倒水的秦筝,“发生什么了?” “最近的那档很火的综艺《未知戏剧》,你没有看吗?”左羽也加进了话题,“这可是水果台最近收视第一的综艺啊。” 宋听荷的脸上跑出几分薄红:“啊……我没有时间看综艺,暑假都在打工挣学费呢。不过你们说的这个综艺跟秦筝有什么关系?” 左小莹干脆爬了起来,放下笔,直接拿出手机搜出相关讯息给宋听荷看。 宋听荷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满目震惊:“秦筝这么厉害?!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看看!” 听着他们的对话,秦筝倒是有些意外。 听起来,宋听荷的家庭并不富裕,上次她和唐青箫两人送她回去的时候,只知道宋听荷所住的小区是老旧小区。 但没想到对方的学费还需要自己打工挣取。 就像她现在虽然住着京城数一数二的未名海四合院。也还得挣些生计钱。 秦筝看着埋头写清单的几人,思绪也逐渐飘远。 京大每年开学都要比其他学校早几乎半个月。 秦筝到底还是带着唐青箫选了元培,而宋听荷的分数是卡着京大录取线过的,只能在低分的专业里选,所以她报的是考古学。 时间很快来到入学这一日。 左家两兄妹原先还吵着嚷着要去京大参观参观入学的盛况,偏偏岳秋水把他们喊回去参加什么世家宴会了。 只有个鹿鸣嘴里咬着棒棒糖,坐在副驾驶也没个正经,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前半截车厢。 唐青箫开着那辆从雨城运回来的帕美,觉得有些无语:“你不能坐好点吗?” 鹿鸣答非所问:“好多人啊,这就是全国各地汇聚的高材生吗?” 秦筝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临近京大,已经好多大学生推着行李箱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她心想,也不知道宋听荷来了没有。 按照校长关峰的指引,几人顺利开着车入校,停在报道的体育馆附近。 京大占地面积非常广,一眼望去,小路交错,绿植丛生。 纵然如此,报道的大一新生还是茫茫多一片。 鹿鸣先放弃了:“你俩先去,我在车里等你们。” 唐青箫瞥她一眼:“不懂了吧,没读过大学的小妖,报道才是最有意思的。” 鹿鸣干脆在后座躺平:“谁说我没读过大学,我只是没读过这么厉害的大学。” 闻言,唐青箫震惊:“什么?!你居然读过大学?!” 眼见着两 人又要争起来,秦筝催促道:“记得点齐报道需要的东西。” 秦筝发话,唐青箫自然是赶紧执行。 关峰其实有提过直接帮两人办好手续,直接去宿舍就行,想省去麻烦的秦筝自然是同意的,但唐青箫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说少一个环节就是少了对青春的追悼,哀求秦筝正常走流程。 秦筝也只好应下。 两人从车里推门下来,停车场附近自然有负责接应新生的学长学姐。 其中一个齐刘海戴着黑粗边眼镜的学姐,穿着一身志愿者的衣服,略带犹豫地走了上来。 一个相貌俊美,眉目俊秀,一个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形高挑,一头秀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身后,露出的那双眼睛十分漂亮。 两人都从豪车上下来,穿着打扮看起来都不俗的样子。 志愿者心中思索着开口:“你好,你们是来找人还是……” 唐青箫回眸,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我们是来报道的,请问体育馆怎么走?” 原来是学弟学妹。 志愿者脸上忙挂起灿烂的笑容:“跟我来,我给你们带路。” 唐青箫兴致格外高涨,虽然已经是高龄大妖,但上大学这事儿还是头一回。 他问这位志愿者:“你是学姐吗?学姐开学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怎么想着开学来当志愿者?” 唐青箫长得高,又帅气,这位志愿者脸上泛起红晕,回答道:“我是大二学生会的,所以需要来站岗帮忙。还有些志愿者倒是院校里面主动提出要来帮忙的。” “正常还需要半个多月,我们忙完这两天就回去休息了。” “原来是学姐。”唐青箫眼底染上笑意,又开朗地闲聊搭话。 秦筝走在最左侧,目不斜视地走路。 她平时不是话多的一个人。 倒是先前有妖王说过,她只有变成原型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秦筝没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明明原型和人形都是她,怎么会变了个模样就变了性格呢? “就是这儿了,我还要回去站岗指引。”走到个岔路口,志愿者学姐伸手指了指前方,继续道:“顺着楼梯上去,里面就是报到处,然后找到你们的院校就行了。” 末了,她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院的?” 唐青箫眯眯眼一笑:“我俩是元培的。” 志愿者愣了好几秒,随后瞪大了眼睛:“元培院?!原来你们俩是元培的新生!那你俩成绩一定很好吧!” 说完,察觉到自己有些许失态,连忙道歉到:“不、不好意思,你们还是我今天头一次碰上的元培新生。元培院的报道桌在靠左侧,应该是接近观众席的地方,你们进馆之后朝左找找就行。” 秦筝一一记下并道谢:“好,谢谢学姐。” 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留着志愿者一人在原地愣神,好一会儿的功夫她才小跑着回去。 我的天啊,元培的学生! 那里汇聚了各地的竞赛天才以及各省的名次佼佼者,甚至还有状元。 这两人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看起来家世也不错,感觉会是今年新生中的热门啊! 73. 第73章 报道 多数大一新生都是父母长辈陪同而来,身边还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像秦筝和唐青箫这样一身轻的人在路上属于少数。 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好帅,那个男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新生吗?” “进体育馆的一般只有来报道的新生吧?” “他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戴口罩的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 秦筝将众人的议论声收进耳朵,而身边被议论的中心正一脸鬼鬼祟祟地凑近她小声问道:“你说……为什么京大的新生没有妖族啊?一路看下来,好像只有我一个妖族。” 秦筝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摇了摇头,顺手抽走了唐青箫怀里的文件袋,加快了脚步。 “我看到元培的报道处了。” “唉,最爱看的综艺第一季结束了,感觉不会再爱了。” “我也,电子榨菜没有了。” 两个元培报道处的学姐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一旁的另一个学长唏嘘:“什么综艺啊?你俩还有时间看综艺?长点心吧,新学期要选专业了。” 另一边开学即将大三的学长挑了挑眉,说道:“确实,咱这感觉是全校最卷的院系了。” 刚刚吐槽的学姐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就是那个最近播得正火的《未知戏剧》啊,你们没看真是可惜了,我一个智性恋快要爱上里面那个高三生了。” “高三生?有这么厉害?”大三的学长来了兴致。 “倒也不是高三,她今年开学就是大一了。”另一个学姐抢着答道,“你看了就知道了,真的很厉害,又很漂亮!素人出境的第一期,一档节目就圈粉百万!这可是我整个暑期档唯一追平的综艺啊!” “我也我也,你说的是秦筝吧!她这么聪明,要是是咱京大的新生就好了!” 两个女生交谈得不亦乐乎,这时,一双素白的手将一份档案袋放在桌上。 “你好,我们办理新生入学。” 刚刚还聊得火热的两个人瞬间正经起来,带着和善的笑容说道:“欢迎加入元培院。” 其中一人稍一抬头,看见唐青箫那张脸,被帅得微微一愣:“两位都是来报道的吗?” “是。”唐青箫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我俩的文件都在这里面。” 高三的学长从一旁自然地接过档案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出来,有条不紊地吩咐其他人:“表格给他们。” 刚刚愣神的学姐赶紧抽出两张纸:“麻烦两位都填一下表。” 她的视线微微扫过秦筝,又提醒了一句:“一会儿口罩需要摘一下,核对人脸。” 秦筝点头,一手接过表格低头填了起来,一手摘掉了口罩。 一旁的高三学长已经拿出了所有文件,目光扫过秦筝的录取通知书时微微一愣。 秦筝? 这名字——不是刚刚隔壁两个学妹在说的那个吗?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最近的那个学妹,用眼神疯狂示意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 女生显然没有理解,反而扭头去拿摆在身后的新生礼包了。 “写好了。”秦筝和唐青箫快速填了表递过去,那厢拿着两个袋子的学姐也正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学姐闷头接过表格,兀自说道:“这个是每个新生的礼包请收好,麻烦坐在摄像头面前,我们……” 她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另一个学姐手中的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高三学长虽然不认识秦筝,此刻也知道了面前的秦筝,正是那个她们两人口中提到的秦筝。 他目光略带兴味地看了过去,看清秦筝的面容后也是一惊。 好漂亮的脸蛋,不愧是能当明星的人。 不仅漂亮,而且很厉害。 元培院的分数线比其他院还要高出许多,都是来自各地的天才,多少普通人终其一生挤破头都没能考上。 她居然还有闲暇之余当明星? “你、你是——” 两个学姐瞠目结舌,其中一个率先反应了过来,语速也因为兴奋而变得飞快。 “秦筝!你是秦筝!我很喜欢你的综艺,太好了!没想到你真的是京大的学生,刚刚我俩还说你要是京大的就好了。” 唐青箫适时说道:“这件事还请二位保密,我们只想低调入学,不耽误其他同学学习。” 闻言,两个学姐对视一眼快速点头:“没问题!” 十分钟后,唐青箫和秦筝手里举着分发下来的地图离开了报道的摊位,留着一脸茫然的高三学长和两个兴奋的高二学姐。 “我去!我去太兴奋了!而且还是我们元培的!啊啊啊啊啊啊!” “那还有机会选到同一节课遇上,啊啊啊啊!” 高三学长扶额:“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那厢,秦筝和唐青箫举着地图回到车里,鹿鸣一屁股从后座坐了起来:“这么快?” “是啊,原来这就是高校吗?”唐青箫一脸感慨地发动车子,“走吧,我们去宿舍楼。” “你俩住同一栋吗?”鹿鸣好奇问道,她回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之前我读大学,男女生宿舍都是不同栋的。” “好像别的院校是分开的,只有我们院校在同一栋。”唐青箫如是回答。 秦筝的手机叮咚一声,关峰的消息浮在主页上。 【关峰:来报道了吗?】 【真的:已经拿好学生证,准备去宿舍了】 【关峰:好的,有任何问题可以和我说】 秦筝又和关峰校长客气了两句,关上手机。 看见关峰发来的消息,她突然想起来几天前还没有回复陈乙安。 “……” 算了。 不过说起来,陈乙安也是京大的。 那么九月份之后,是不是能在同一所学校见到了? 秦筝有些期待。 终于又能见到漂亮的移动聚灵阵了。 正想着,手机又叮咚一声。 秦筝还以为是关峰还有话要说,再次打开手机,跳出来的却是陈乙安的消息。 【陈乙安:你今天入学?】 她的手顿住,打出了两个字“是的”,随后又删掉,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好半晌,重新发了两个字过去。 【真的:嗯嗯】 陈乙安失笑。 他一直看着对话框,对方输入了一会儿,又停顿许久重新输入。 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他发过去一条消息。 【陈乙安: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快 了】 发完,他将手机放进裤兜,指尖点着桌面,问向一旁站着的林阳:“之前和zT说的高定,他们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林阳毕恭毕敬回答道,“定好了有新高定就会给秦筝的经纪人办公室或是未名海那套四合院送去。” 陈乙安躺在椅子上,手抚着脸上已经淡了些许的金色纹路,无声地叹了口气。 秦筝和唐青箫虽在同一栋楼,但不是同一层。 秦筝在四层,唐青箫在一层,两人进入宿舍楼后正式分道扬镳,就连鹿鸣也挥挥手自己去逛校园了。 秦筝拖着行李箱,看着不少在一楼愁眉苦脸抱怨的女生同学。 “遭罪了,还得提着这么重的箱子爬楼梯。” “还好我老爸也一起来了。” 她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轻飘飘的行李箱。 就在前两天,连带着宋听荷和左家两兄妹还在七嘴八舌讨论她的这个箱子得带多少个,又得塞多少东西进去。 到最后一天,秦筝就塞了一套睡衣,两套日常的换洗衣服直接拉上了拉链。 她走到台阶处,轻松提起箱子,看到有个女生背着老大一个背包,正盯着面前的行李箱犯难。 秦筝扫了一眼,她似乎只有一个人,没有长辈的陪同。 徐萌此时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背着包拎着箱子完成了新生报到,没想到还得爬楼梯。 她扫了一圈,虽然有好多志愿者学长在帮新生拎行李,但她——不好意思啊! 徐萌是个尤其社恐的人。 而这时,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需要帮忙吗?你住几楼?” 她恍然抬头。撞进一双明媚勾人的眼睛里,心跳几乎暂停了一拍,下意识拒绝道:“额,不用不用,谢谢学姐。” 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明明搬不动还不要别人帮忙,而且面前这个女生,自己也拖着行李箱,应该不是学姐吧? 果不其然,她听到对方又用那个清冷的声音说道:“我是新生,我的箱子轻,或许我们两个换着提。” 秦筝垂眸看着对方。 纠结,自责,懊悔,胆小的心绪气味交织着涌入鼻腔。 她当然不是拎不动两个箱子,只是她觉得,如果提出这个想法,对方或许会容易接受。 徐萌听到秦筝这么说,果然松动了,她试探着问:“你住几楼?如果不方便的话,到四楼就可以了,我住四楼412。” 秦筝微微抬眼。 巧了,这还是个室友。 “方便。”她松手留下了自己的箱子,在徐萌的注视下,一把拎起那个重若千斤的行李箱,毫无压力地抬腿向上走去。 徐萌张大了嘴。 她简直是超人。 自己的箱子过机场安检都是塞得满满当当卡着20斤重量过检的。 她她她她……一只手拎起来了?!看起来还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 眼见着秦筝快要消失在拐角处,她连忙拎起脚边银白的小行李箱。 徐萌再次错愕了。 她反复拎起又放下。 手中的箱子……似乎毫无重量可言啊?那个女生到底装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这箱子里面没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