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师娘暗度良宵后》 1. 第 1 章 “叶倚轻，你要杀我吗？” 叶倚轻意识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这道声音离她太近，像是贴着耳垂响起的一般。 是谁在跟她说话？ 杀谁？快死的不是她吗？ 叶倚轻下意识地回想自身情况，一缕幽香抢先飘进鼻腔，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鼻尖本能地朝着香源靠近，刚刚轻动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似乎已经不在冰凉刺骨的水中了，鼻尖接触到的地方细腻柔滑，好似一片上好的丝绸缎，又像是块暖玉，有着细微的热，还有些软…… 叶倚轻心头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眸，终于看清了她此刻的处境。 她靠着的又哪里是什么绸缎暖玉，分明是一个不会动，被捆住的美人。 美人被吊在两根青竹之间，古怪的是这片地方是片空地，连杂草都没有生一根，偏偏长出来两根恰好挨在一起的竹子，更为古怪的是捆住美人的并非绳索，而是青竹生长出的枝条和翠叶。 在叶倚轻记忆中鲜活的竹条虽可弯折，但距离当绳子用还远远不够，可那些清瘦细长的竹条触碰美人的部分似乎分外细软坚韧，仿佛只剩下薄皮和竹叶紧密将人缠绕，比一般绳子更为结实牢固。 叶倚轻和美人的处境不同，她不是被吊起来的，而是挂在美人身上的。 她双臂环绕着美人腰肢，脑袋歪斜在美人肩头，刚刚感受到的滑腻和温热来自美人颈侧雪白肌肤，那缕幽香亦是来自此处。 有点近过头了。 叶倚轻想到刚才要是放任嗅觉继续追寻幽香靠近，她此刻已经吻在了美人颈侧，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 她想要说点什么，余光先瞥见了下方。 距离双脚过远的地面让叶倚轻腿部微微发软，吹过的细风都仿佛能逼迫她坠落，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勒住了美人腰肢。 叶倚轻双臂太过用力，让吊着美人的青竹出现了晃动。 两人纠缠的身躯随着青竹晃动而摇摆，青竹仿佛品味到了叶倚轻的恐惧刻意捉弄，越晃弧度越大，叶倚轻感觉她都快被甩出去了，忍不住将美人抱得更紧，颤颤巍巍地贴着人寻找一丝安宁。 随着腰肢不断被勒紧，美人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叶倚轻，你要杀我，就快点动手。” 叶倚轻刚想反驳自己没想杀人，耳边美人的声音更低闷冷漠了些：“你该明白的，要是让我逃出来，死的人就要换成你了。” 过于冷漠的声音让叶倚轻抓到了重点：“你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叶倚轻微侧过眸光去看美人，正对上一双错愕的黑亮眼眸。 美人好像在奇怪她问这样的话，可换谁面临被杀都要问缘由吧。 叶倚轻还没好好看过那双如黑玉般的眼珠，缠绕在美人腰间的手忽然一痛。 她不受控地松开了美人腰肢，整个人失重地朝后仰去，从美人身上剥离下来，朝着地面重重摔去。 身体快速下坠让叶倚轻叫出了声，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没想到落地的瞬间连痛感都没感受到。 叶倚轻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腿和手臂。 真的一点也不疼。 叶倚轻不知道该跟谁倾诉她此刻的震惊，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这里除了她唯一具有生命的人。 眸光朝着悬挂的美人飘了上去，看清美人脸的瞬间，叶倚轻失了神。 她们刚刚离得太近，叶倚轻只来得及瞥清美人雪白肌肤，黝黑灵动的眼眸，此刻才看清美人的全貌，那是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神思恍惚间只觉得那悬挂的美人是天上仙，尤其是她此时挂在青竹间，身躯微微朝下倾斜。 精致的眉眼逆着光没被削弱美感，反而因细碎的光点穿过竹叶，坠落在发丝勾出光点，产生明暗对比让那张脸多了份幽冷，直直地闯进眸中，侵占了叶倚轻所有视觉，美得惊心动魄。 叶倚轻眸光忍不住顺着那张脸轻描，美人处境跟着完全印进了瞳孔。 她是被悬挂着的，细软的竹条缠着四肢，竹叶朝着心口蔓延。 明明被完全束缚着，却不会显得柔弱。 紧贴着雪白肌肤的竹叶，一片叠着一片生长，为洁白的雪肤铺洒上了温润的翠光，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意想不到的美。 叶倚轻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渐渐看入了迷，美人颈窝突然浮出细光。 如同珍珠一样柔润的光浮动，柔嫩的皮肤下忽然钻出一缕缕银丝。 银丝快速聚拢，在美人胸口绘制成一张漂浮的银符。 随着银符逐渐完整，银丝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再飘不出一根银丝。 最后一根银丝抽离的瞬间，捆绑着美人的两根青竹快速凋零，一节节断开没入土里。贴着肌肤的翠叶迅速枯萎飘落，逐渐枯黄的叶片还没飘落地面就化作了灰烬，消失了踪影。 眼前神奇的一幕让叶倚轻看傻了眼，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想要窥探诡异迹象出现的秘密，眸光却再次被美人引走。 那被挂在青竹之间的美人没有因为支撑消失而坠落，她迎着光，独自漂浮在半空中，风丝吹动湖绿色的裙摆，像是湖面在眼前泛起涟漪，这是一幅笔墨勾不出的画。 叶倚轻觉得她大概是在做梦，还是一场有奇遇的仙梦，才能在这里窥见仙的痕迹。 美人察觉到叶倚轻注视她良久的眸光，朝下轻轻瞥过一眼。 她朝着那张悬浮跟前的银符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符前缩了回去，垂下视线盯住了叶倚轻。 叶倚轻自然回看，美人先错开了视线。 美人悬在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叶倚轻仰望着美人，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在自己梦里飞，自己却不行。 这片刻静默是被一声琴音撕破的，叶倚轻还没来得及寻找声音的源头，美人忽然朝着她的方向飘来。 姿势轻盈，动作轻缓。 一缕细风吹拂而过，带动发尾青丝飞扬，裙摆朝后飘动细微的弧度，那张跟在她脸侧漂浮的银符散发着微光，柔白温软的光映衬着面容朦胧了几分，好似天边月正在缓慢地坠落凡尘。 叶倚轻呆愣愣地看着美人离她越来越近，那道极淡的琴音也跟着越来越近，似要将本就极美的人勾得更仙更柔。 美人飘落到了叶倚轻跟前，双脚站定后，微微弯下腰肢，打量起呆坐在地上的叶倚轻。 幽香再次侵占嗅觉，叶倚轻心口浮起一阵细热：“仙子姐姐，你真好看。” 美人怔怔地望着叶倚轻，神色逐渐变得复杂：“叶倚轻，你这样说，我也是会杀你的。” “为什么？” 叶倚轻难以置信，她竟是不知夸人也有罪。 只是疑问刚刚脱口而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就涌现了出来。 她好像不是在做梦，而是溺水过后穿书了。 原书是本大女主修仙，女主韩若仙自幼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遗憾的是她患有一种特殊病症，注定难登仙界，因此遭受了不少的嘲讽，后来女主用实力让所有人闭上了嘴，统一修仙界所有宗门。 叶倚轻这具身躯的原主人和她同名同姓，样貌也有九分相似，是原书反派之一。 原主所在的玄玉宗因为有半步仙人的清润神尊坐镇，在原书设定里是前期修仙界第一大宗，也是第一反派势力。 玄玉宗是女主想统一修仙界宗门的最大阻碍，所以玄玉宗必须消失，为了铺垫原女主行动的合理性，原书中玄玉宗上下几乎人人都是女主的绊脚石，原主这种带头嘲笑女主，还抢夺女主到手资源的都只能算个小反派。 她们当中最大 的反派，当属原主的师父旻晁千。 旻晁千不仅是清润神尊唯一的弟子，还是玄玉宗少宗主，为人十分自信且阴毒，因对女主一见钟情，多次出手害女主落入险境，再假模假样地施以援手，被女主撕破假面后还恼羞成怒将人打成了重伤。 女主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实力追上来以后就囚禁了清润神尊，将旻晁千和原主四肢斩断装进了狭窄木箱，让他们血肉和木头生长到一起，逐渐化作半死不活的木人，杀光了玄玉宗内门数万核心弟子，强行抹去了玄玉宗的存在。 叶倚轻穿来以前，原主突然意识觉醒，提前看到结局被吓死了，留着她这个异世亡魂在这里收拾残局。 她前世才活到十九岁，能够重活一次当然很好，只是这个时间节点不太好。 原主不仅是个小反派，还是爱慕师父，害死师娘的逆徒，而眼前这个美人就是原主的未来师娘——白亦婵。 白亦婵是清润神尊为旻晁千选定的童养媳，原主记恨白亦婵能够在未来的某一日嫁给旻晁千，一直以来对白亦婵的态度堪称冷漠，最后还在旻晁千新婚夜将白亦婵抓走，扒皮抽筋做成了人符。 如今是距离旻晁千和白亦婵婚期不足半月，原主因不满师父即将娶妻，第一次试探着朝白亦婵出手。 她的修为不如白亦婵，能够困住白亦婵全靠着那张特殊银符。 现在白亦婵已经将那张银符完整剥离，只要捏碎那张由原主点亮的银符，就能让叶倚轻瞬间受重伤。 原书里没有太多关于原主和她师娘的笔墨，叶倚轻不知道原主和白亦婵实力差距极大，多次暗杀白亦婵后，究竟是怎么活到白亦婵新婚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白亦婵不对她动手，但她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不能放任白亦婵将跟原主的仇算到她头上。 叶倚轻余光留意着那张系着自身半条命的银符，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将水光浮动的眼眸送到白亦婵眼前，努力让白亦婵看清她的炽热真诚，然后清了清喉咙，努力找着最甜的音色说道：“师娘，我要是说，我没想杀你，我就是想近距离欣赏一下你的美貌，你会不会信我？” 白亦婵被她过分夸张的甜腻惊到，冷淡平静的眼眸钻进两分困惑。 她紧盯住叶倚轻，好似想看破这份反常下蕴藏的阴谋。 看到的却是叶倚轻越凑越近，越近越艳的脸。 白亦婵眸光顿住，朝后退了半步。 叶倚轻正着急替自己狡辩，没有留意到这白亦婵的眸光转变，她继续纠缠：“师娘，你肯定会信我的对吗？” 她就差掐着喉咙跟白亦婵说话了，还没说服白亦婵，先将自己恶心了够呛。 叶倚轻暗暗咬了下舌尖，依旧坚持跟白亦婵胡说八道：“师娘，你仔细看看我，我看起来就是个诚实孩子。” 微光垂落到叶倚轻面庞，轻轻勾画着她明艳微锋的轮廓，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愈发透亮，也照清了叶倚轻眸中的赤诚。 白亦婵眸底困惑更重，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叶倚轻，缓缓朝着叶倚轻脸皮侧边伸出了手。 叶倚轻在白亦婵抬手的瞬间，盯住了白亦婵的手。 手背肌肤瓷白清瘦，浮着好似软玉独有的柔润光泽。 指尖浮着极淡的粉，似有娇花甘愿分艳。 叶倚轻顺势抓住了白亦婵的手，热切地将白亦婵柔嫩纤软的手送到胸口，顺势将眼眸送到离白亦婵更近的地方：“师娘，我就看看你，应该还罪不至死吧。” 叶倚轻有张极为艳丽的脸，努力卖乖也跟温顺无关。 相反两人越靠越近，含着春雾的眼眸会侵占视觉，水光流转间，极艳。 白亦婵黑鸦羽一样的眼睫抖了抖，逐渐露出呆色的眼眸紧盯住叶倚轻：“倚轻，你叫我师娘？” 2. 第 2 章 叶倚轻适应能力太好，不仅快速接受了新身份，还完成了角色转换。 一句句师娘叫得起腻，倒是忘记原主从来不喊师娘。 对于原主来说白亦婵是沾了好运才能嫁给旻晁千的，每每一想到白亦婵往后会拥有她那如同谪仙师父便恨意滋生，恨不能将白亦婵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别说是亲亲热热地喊上一句师娘，她连话都不太和白亦婵说。 偶尔说上两句，还是恶语相加。 叶倚轻甜腻的笑容僵住，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弥补人设，她没有冷漠美人的习惯，尤其是那张对她至关重要的银符还在白亦婵手上，就更应该懂事地讨好一二，试试能不能将银符要回来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修仙界通天路繁多，每个人都能在筑基后挑选适合自己的路。 原主自身天赋可以算极好，不然也没机会成为清润神尊的徒孙。 只是原主太过于痴迷旻晁千，因旻晁千一直遗憾身为徒儿，没能跟师尊一样走上符修路，筑基完成后一意孤行迈进了符修路。 这符修最重要的修炼手段就是静心画符，最忌讳心浮气躁。 叶倚轻多年来痴念旻晁千，早生心魔，根本无法静心修行，修炼百年也还徘徊在筑基初阶，至今也只有寥寥几张成型灵符。 这张银符是张高阶符纸，不是原主画出来的，而是原主从旻晁千那拿的。 此符名为藤噬骨，可以随心意变化成任何幼苗，通过藤蔓寄生的方式钻进人身体，快速将人骨头消融，再厉害的修士一旦被此符缠上半炷香内必定只剩皮肉。 幸好原主修为低，只能调动这张银符一半的力量，维持时间还极短，白亦婵这才能在被银符寄生以后，依旧拥有还手的余力。 不过白亦婵能自行剥离出银符，挂了那么久连吐血情况都没发生，修为说不定会比旻晁千还高些。 叶倚轻记得原书女主就有拿类似的手段对付旻晁千，旻晁千当时可是差点就死了。 当然这可能跟施术者修为相差太大也有关系。 这样的高阶灵符，女主后期随手就用了，原主拼尽所有灵力也用不了，这张符是原主融了血，用自身灵根本源的力量强行点亮的。 原主等同于赌上了命在谋害白亦婵，所以一旦银符被碾碎，叶倚轻会遭到严重反噬。 如果叶倚轻现在还是看书的读者，她肯定会高兴反派谋害失败。 奈何她现在成了反派，只能努力替反派开脱。 叶倚轻正在沉思怎样说话才能不惹怒白亦婵，又不会彻底崩坏原主的人设，没想到白亦婵没有等到她回话，便又说了一句：“倚轻，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叶倚轻耳尖动了动，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亦婵并不是玄玉宗的弟子，她连入门考核都没有去过，只因旻晁千童养媳的身份就能被养在玄玉宗，跟在清润神尊身侧，分到上好的修炼资源，玄玉宗上下都不太待见白亦婵。 因此白亦婵很少会离开神尊所在的清润峰。 清润峰又是神尊养修地，平时很少会有人过来叨扰，有资格住在这里的也只有神尊一脉的弟子，拢共也才旻晁千和叶倚轻两个人。 神尊常年闭关，为人冷淡少言。 旻晁千和白亦婵虽有婚约，但厌她过于无趣，虽不敢违背师命取消婚约，但也常常回避跟白亦婵接触。 他平日里也不爱待在清润峰静修，更爱前往玄玉宗的聚灵阵、聚灵塔那种热闹地方，接受别人对神尊唯一弟子的仰慕。 原主就更不会和白亦婵说话了，白亦婵一年到头跟人说话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女主刚刚遇上被做成人符的白亦婵，还以为她是经受过非人折磨显得呆，了解到白亦婵过往后才发现她本来性格就很木讷。 叶倚轻再次望向白亦婵，感触跟刚刚完全不同了。 白亦婵眼眸漆黑透亮，有流光轻绕着浮动，好似得到了天边星光全部偏爱，可拥有这样一双璀璨夺目眼眸的人，好像真的不是很聪明。 呆滞木讷，还有点过于好哄。 叶倚轻三言两语似乎就让白亦婵遗忘了原主要杀她的事，她此刻居然在纠结叶倚轻对她的称呼，以及忽然话多起来的嘴，完全想不起说过等她逃出来，就要杀叶倚轻的话。 有点可爱。 叶倚轻被自身脑补的细节缠住思绪，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主因那份痴爱甘愿将自己埋进尘埃，朝着旻晁千展露卑微讨好的一面，朝着白亦婵展露死寂和冷漠的一面。 叶倚轻跟原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自然流出的是艳光和媚态，连笑都比原主更肆意张扬。 艳光流转，叫人挪不开眼。 白亦婵眸光颤动，呆色更重：“倚轻，你笑什么？” “笑你啊。”叶倚轻想也没想就接了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有些恼恨地咬了咬舌尖，急慌慌地将话头转开：“师娘，你是喜欢听我说话吗？那我日后跟你说更多话好不好？” 白亦婵怔住：“不，不用。” 她说话莫名结巴起来，身上的仙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叶倚轻如今再细看白亦婵那张过分清丽的脸，只觉得越看越美，也越看越呆滞木讷，好似一根过分精美的木头，让人忍不住好奇替她描绘些新色，会不会灵动鲜活起来。 好奇心让叶倚轻下意识将白亦婵的手攥得更紧，她几乎要将白亦婵的手摁陷进胸口了：“师娘，你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白亦婵指尖半被迫地触碰到柔软，垂落在叶倚轻脸上的眸光本能下滑。 紧盯住隐约充血的指尖，手不知所措地动了动。 叶倚轻以为白亦婵要挣扎，想着两人修为天差地别，要是被白亦婵挣脱，不一定还能抓回来，更是用尽了气力抓稳落进手心的这只手：“师娘，你真的不想跟我说话吗？” 指尖被迫在柔软深陷，手掌完全被叶倚轻包裹。 白亦婵雪白的肌肤慢慢浮起了红，唇瓣轻轻蠕动两下，终究没有声音冒出。 她重新将眼眸抬起，眸光缓缓坠落叶倚轻脸侧。 目光触碰的地方比刚刚更低偏一些，那里是较为靠近耳后的位置。 叶倚轻有点琢磨不清白亦婵的想法，她只感受到了白亦婵的手在逐渐发烫，软嫩柔滑的手心也冒出了极细的汗珠。 意识拽动脑袋，叶倚轻垂下眸光。 她看到了白亦婵雪白手背荡开的绯意，看到了绯意还在快速扩散，逐渐占领了白玉一样的手腕还觉不够，还在朝着臂膀蔓延，娇嫩的雪肤没有被竹条缠出痕迹，反而被几句磨人的话哄出了艳。 叶倚轻真觉得白亦婵好哄极了，她乘胜追击，嘴巴一刻不停地继续说道：“师娘，你平日里要是没事，真的不能来找我说话吗？” 问话被抛向了白亦婵，刻意留下的顿口在示意白亦婵回答。 白亦婵慢慢回过神，眸光依旧有些呆。 万幸张开的口有找到声音，就是说话停顿更严重了：“我……我有事。” 叶倚轻见白亦婵没了要伤害她的想法，一边留意着白亦婵的神情，一边试探着朝银符伸出了手，心思两用还不忘接话：“那不忙的时候来？” 她对修仙者这个身份还是太陌生了，想要调转灵力将灵符完整收回，手还没碰到银符，聚拢指尖的灵力就散开了。 明明白亦婵没有阻拦她，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银符继续在眼前漂浮。 叶倚轻开始思索直接向白亦婵要回银符的可行性。 她刚刚开始想，白亦婵已经朝着银符伸出了那只空手。 “师娘！” 叶倚轻紧张地看着那张飘动的银符，生怕白亦婵下一瞬就将它碾碎，让她感受被原主手段反噬的疼痛。 她怕疼。 好在叶倚轻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白亦婵只是轻轻捏住了那张银符，随着她指尖亮起白光，一道琴音轻响过后，白亦婵腕间出现了一根类似于股古琴弦的银线，灵符忽然亮了一下，细密的银线从灵符中间飘了出来，爬进了白亦婵腕间那根白弦。 很快灵符就黯淡了起来，变成了一张轻飘的银符纸，飘落在了白亦婵手心。 白亦婵薄如蝉翼的符纸放到了叶倚轻手心，她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声音变得极低：“我应该忙的。” 叶倚轻单手捧着那张完整回到手里的银符，凝望着上面古朴烦琐的符文，突然有质问白亦婵是不是宽容过了头的冲动。 虽然她不是原主，但在白亦婵眼中她此刻就是原主。 白亦婵不该这么轻易就原谅伤害她 的人。 叶倚轻也不明白她在别扭什么，只是这么轻易就拿回了符纸，心里居然怪不是滋味的。 她好像是愣神太久了，让白亦婵误会她没有听到回应。 白亦婵将她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次：“倚轻，我应该是忙的。” 叶倚轻压住了那点奇怪的想法，按照原主记忆将银符收回储物戒指，才重新将眸光放到白亦婵身上。 可能是白亦婵自始至终都没对她存疑，还将银符完好地拆出来还给了她，让她流露本来性情也越发肆意。 叶倚轻近乎直白地发出了质问：“师娘，你是在骗我吗？” 白亦婵嘴唇动了动，低埋下头避开叶倚轻视线才小声说：“我没有。” 叶倚轻认为回避目光就是在说谎，她刚想抓住白亦婵这一点跟她纠缠几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白亦婵，你对轻儿干了什么？” 呵责意味浓厚的男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旻晁千。 面对旻晁千关怀的声音，叶倚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对旻晁千印象很一般。 此人原书放任徒儿将妻子做成人符，又碍于师者颜面对爱慕他的徒儿若即若离，喜欢女主便将女主推进险地，再扮演救世主出现，被撕破虚伪假面后就想杀女主。 这种阴毒自私还虚伪的人，叶倚轻一点也不想看。 倒是白亦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过一眼，还被迫贴在叶倚轻胸口的手指动了动：“倚轻，你松开我吧。” 白亦婵早不挣扎，晚不挣扎，偏偏在旻晁千过来的时候想缩回手，这或多或少有刺激到叶倚轻的逆反心。 叶倚轻依旧抓着白亦婵：“你是我师娘，我握一下你的手都不行吗？” “……” 白亦婵低垂下头，没有吭声。 叶倚轻看不到白亦婵的神色，根本无法琢磨清白亦婵的想法。 她想要歪头去看一下白亦婵的神色，眸光还没转过去，旻晁千已经到了跟前：“轻儿，你有没有事？” 叶倚轻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快速靠近，似乎还要伸手来拽她，不得不抬起头。 她想着看清那只手的动向，才能完全避开。 抬起头却不只看到了旻晁千，还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道虚影静静耸立在天地之间，几乎没入云层的头叫人无法看清五官，只能模糊感觉到那是个女人。 她周身裹着淡金色的光，身形轮廓如同薄烟，缥缈模糊，如同神迹降临，气势十分骇人，让人无法忽视，哪怕只是轻飘飘地跟在旻晁千身后，也将那原本很有气势的俊逸修士衬得极为渺小。 叶倚轻不用探寻原主记忆，也能猜到这道虚影是清润神尊的分身。 因为神尊的虚影跟在身后，根本不用叶倚轻躲避，旻晁千伸出的手很快就缩了回去。 他只敢忧心忡忡地看着叶倚轻：“轻儿，你还好吗？” 叶倚轻挺好的。 在旻晁千出现以前，她单方面和白亦婵相处得很愉快。 旻晁千能够装瞎袒护叶倚轻，清润神尊哪怕只是道虚影，也一下就察觉到了异样。 虚影慢慢垂下头，平淡地看过一眼白亦婵，无比确定地说道：“她要杀你。” “师尊，轻儿平日都很乖的，肯定是白亦婵她……” 旻晁千话还没有说完，虚影就打断了他：“我没让你说话。” 虚影抬了抬手，一道金光顺着她指尖散开，接近于仙人的威压飘落，同时压向了旻晁千和叶倚轻，旻晁千不受控制地朝着虚影的方向跪了下去，叶倚轻双膝也跟着发软。 骨头和五脏六腑同时被压迫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叶倚轻背脊骨一点点弯下，膝盖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撞去。 叶倚轻都快觉得命苦了，这好不容易逃过银符被毁的劫，又撞上了神尊审判这一劫。 出乎意料的是疼痛并没有到来，她也没有如同旻晁千那样狼狈跪下。 白亦婵在她身躯下沉的瞬间，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提了回去。 叶倚轻有点懵，想不明白刚刚连她手都挣扎不开的白亦婵，怎么会有力量替她抗衡神尊威压。 她也没有时间去想，威压逼迫的疼痛让她思绪有些混乱，只听得到白亦婵的声音在响：“神尊，她没有要杀我。” 3. 第 3 章 白亦婵紧握着叶倚轻的手，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往上又托了托，单靠抓力无法阻拦叶倚轻下沉时，她将叶倚轻往怀里拽了拽，用自身作为支撑点让叶倚轻能够站着。 虚影低垂视线，审视着白亦婵。 淡金色的光芒让轮廓更加模糊，却也更加神圣威严：“你要包庇她的罪行。” 白亦婵没有被虚影散发的神光吓退，她郑重地望向虚影，声音越来越沉：“神尊，她真的没有要杀我。” 她没有，而不是叶倚轻没有。 哪怕白亦婵没能在细白皮肤上找到拼接痕迹，弄不明白为何叶倚轻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她也知道这个会喊她师娘的人，绝不可能是她认识的叶倚轻。 来路不明的游魂不该背负叶倚轻遗落的旧怨。 白亦婵斜过眼眸，静静地打量着叶倚轻。 还是那张脸，却莫名明艳了许多。 此时挂满了细密汗珠，还浮着疼痛带去的红，让她多出来了些柔弱纤媚。 这个叶倚轻似乎受不住威压带去的疼痛。 白亦婵抓着叶倚轻的手又紧了紧，一根白弦再次出现在手腕。 叶倚轻想不到看起来木讷呆滞的白亦婵已经看破了她的身份，她只觉得寸寸骨头被外力碾压的疼痛实在是难熬。 想到原书动不动就断骨重接，剜肉挖心的战斗场面，再想想原主被做成木人的结局，她都想提前给自己寻个少疼点的死法了。 疼痛压迫呼吸，叶倚轻逐渐喘不上气时，再次听到了一声琴音。 清灵悦耳的琴音仿佛有着某种安抚能力，叶倚轻胸口压着的闷气竟是奇迹般挤出来一些，连疼痛带来苦痛都消减了不少。 叶倚轻恍惚想起白亦婵在成为人符以前是个器修。 修仙路种类繁多，最热不过剑修丹修，然后才是符修器修这些。 器修的路分为两种，一种是成为炼器师，通过不断炼制灵器来提升修为，另一种则是跟灵器同修，修炼到最后会和灵器融为一体，她们往往会挑选如剑那般锋利的武器作为伴生灵器，尽最大可能增加自身实力。 白亦婵的伴生灵器比较特殊，是一把清润神尊早年觅得的五弦古琴。 虽听闻是件古物，其中蕴含的十分灵气充裕，但也是观赏性更佳，攻击力不足。 并且因为伴生灵器是乐器，白亦婵运转灵力会有或轻或重的琴音响动，十分不方便隐蔽躲藏。 如果遭遇多宗门一同历练，极其容易暴露行踪。 不过原书这些都存在于白亦婵跟女主的倾诉中，并不是完整的剧情，而原主的记忆中，白亦婵因旻晁千一直拖延婚期，不能算玄玉宗的人，入玄玉宗已有千年，还从未下山参加过历练。 白亦婵跟女主说得参加宗门历练的诸多不便，只能是她的想象。 她可能潜意识是不想永远一个人的，所以会幻想参与宗门的种种。 害怕孤独是人之常情。 叶倚轻觉得设定和实力可能有些差别，她虽不知道白亦婵具体有多厉害，可琴音响过以后，她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居然都有闲心想这些了。 白亦婵比救命稻草好用。 叶倚轻本能地将自身重量朝着白亦婵倾斜更多，潜意识渴求着白亦婵将那剩下的疼痛也替她抹去：“师娘。” 热息喷洒向肌肤，白亦婵下意识地往后躲，刚刚往后倾斜一点，叶倚轻已经跟着扑了过来。 她往后仰避，反而是将脖颈递了出来。 叶倚轻被威压磨得意识不清，因原本就靠在白亦婵身上，才能模糊感受白亦婵的方位。 感受到白亦婵想躲，她手掌摩挲到白亦婵的腰，猛地抱紧，整个人砸向了白亦婵，嘴唇刚好撞在了白亦婵后仰的脖颈上。 她感受到异样，心虚地往下挪了挪。 白亦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叶倚轻就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的蛇一样黏住了她。 脑袋完全埋进了白亦婵颈窝，双臂绞住白亦婵的腰肢，薄软的唇瓣轻蹭着白亦婵的领口。 白亦婵脑袋有瞬间的空白，她从未试过跟人离得这么近过。 太近了。 近到叶倚轻像长在了她怀里，也化作了寄生她血肉的种子，只不过叶倚轻比竹条更柔软，比竹叶更黏肤，还不会要命。 白亦婵轻咬住唇，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叶倚轻也没有靠人这么近过，可慌张在疼痛面前不值一提，如果缠住白亦婵就能让自己好受点，为什么不这样去做呢？ 反正白亦婵似乎不讨厌她靠近。 叶倚轻特意抬眸打量了一眼白亦婵，见白亦婵眸光呆滞地望着她，黑鸦羽似的眼睫一颤一颤，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 真呆。 她喜欢没有锋利棱角的人。 可能因为太怕疼了，叶倚轻一直以来都很担心突然被刺痛，所以她只喜欢靠近看起来就纯良无害的人，白亦婵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老实，木讷，还有些呆，让人很想逗她玩。 白亦婵领口浸染的绿比裙摆要浅淡许多，轻易就能留下一点水痕。 叶倚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逗人玩的心思冒出来就歇不下去，贴着领口的唇顺心意张合，有些故意地在那片浅色布料上咬了一下：“师娘，我疼。” 呼吸完全缠着脖颈在响，颈窝还有唇瓣贴过残留的热，湿痕仿若能浸透布料朝着心口蔓延，白亦婵呼吸间有一个声重得分外明显。 白亦婵听清那声重音，眸光慌乱地乱飘了两下，雪白肌肤添了点不重的新色。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着逃离。 听到叶倚轻喊疼，挣扎的弧度又变小了许多。 白亦婵还是托住了叶倚轻，随着琴音慢慢响动，缠在她腕间的白弦动了起来。 白弦像是生了根的藤枝，快速朝着叶倚轻腕间蔓延，触碰到她腕间皮肤时绕了个圈。 叶倚轻只觉得腕间攀升起浅浅凉意，残留的威压瞬间消失了。 她惊愕地低头看去，只看到那根缠上腕间的白弦。 白弦如同冷月般散发着银辉，仅仅是一根不算太细的弦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美，缠绕在同样白皙的肌肤，竟是有柔光散开，衬得肌肤越发温软。 她像是浸入了月色里，独享到一点柔光，平添一分朦胧。 叶倚轻思绪乱了一瞬，她像是被什么蛊惑到了，忍不住朝着白弦伸出手，指尖轻勾住琴弦，慢慢扯动，跟琴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白亦婵略带哀求的软语：“别，别摸。” 叶倚轻顺着声音，寻到了白亦婵的眸子。 水雾荡开的眼眸看着分外可怜，眼下细白肌肤混进少许粉，似乎被戳到了某处敏感点。 叶倚轻被惊到，猛地低下头，望向自己掌心。 她的手掌还紧贴着那根白弦，白弦跟随着白亦婵渐乱的呼吸开始出现异变，一根根细丝从白弦上分开。 细丝抵着叶倚轻掌心摇摆晃动，仿佛有吸力一样轻黏住皮肤，又极容易挣脱开，如此往复，落下细细密密的痒。 不像是琴弦，更像是某种有生命力的藤蔓。 叶倚轻想要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白弦有所感地从她掌心快速溜走，缩回了白亦婵的腕间。 她想要伸手去抓，还没碰到白弦，先被白亦婵抓住了手腕。 白亦婵这次不纵着叶倚轻了，她就将叶倚轻从身上提了下来，攥着叶倚轻手腕没有松开，可也用灵力阻隔了叶倚轻的靠近。 叶倚轻尝试着挣扎，只换回一句极低的叮咛：“别动。” 叶倚轻侧过眸光去看白亦婵，白亦婵脸上绯意没有消失，微弱的红缠着眼尾，眸光微微涣散，明明在开口说话，看着却有点心不在焉。 想起那根怪异的白弦，叶倚轻忍不住将声音扬高：“师娘，我错了。” “啊？” 白亦婵被迫思绪回笼，给了叶倚轻一个微小的反应。 叶倚轻朝着白亦婵腕间望了眼，白弦没有消失，琴音也还在响动，不过那分叉出来的细丝已经全部消失了。 白亦婵见叶倚轻眸光落到那根白弦上，本能地想要缩回手，想起叶倚轻的处境，还是没有松开她，只是默默将袖口扯下，盖住了手腕。 白亦婵感觉手心和手腕都在发烫，偏偏碍于那份威压不能松手，再望向虚影的眸光都多了些着急：“神尊，她真的没有要杀我。” 虚影十分不认可白亦婵的行为：“她都认罪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吗？” ？ 叶倚轻不可置信地抬头，她想说她认的不是这个，可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任凭她将嘴张得有多大，也没有声音能够发出。 她怀疑原主师祖，不想听她说话。 叶倚轻丰富的内心戏被剥夺了说出口的机会，她只能慌忙摇了摇手腕，示意抓着她手腕的白亦婵看她。 见到白亦婵呆愣愣地转过头，叶倚轻急忙指了指喉咙。 她原本只想让白亦婵给她说话的机会，没想到白亦婵仿佛读懂了她的心，转过头去跟虚影说：“神尊，她认的不是这个。” “……” 虚影有短暂的沉默：“随你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虚影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快就化作了无数金光，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随着虚影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份逼得人喘不过来气的威压，叶倚轻感觉身躯一轻，背脊终于能完全挺直了。 她刚刚松一口气，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旻晁千独自承受太久的威压，竟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怪不得他不说话，原来早就张不开口了。 叶倚轻心有余悸，指尖无意识地够到白亦婵的手腕，想要去牵白亦婵，却发现还被白亦婵抓着手腕。 她挣了两下，白亦婵眸光黯淡了一瞬，还是松开了她。 叶倚轻刚刚获得自由，便重新抓住了白亦婵。 白亦婵迷茫地望过来，才发现叶倚轻不是想松开她，只是想换个姿势来握她的手。 她盯着那只手，思绪翻飞。 作为一个连记名弟子都不算的人，她在玄玉宗连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是这样近的触碰了。 这只不知从哪来的游魂，满足了她幼年时的一点渴求。 白 亦婵没有去挣开叶倚轻的手，她只侧眸凝望着叶倚轻，看着叶倚轻像是避蛇蝎一样缩在她身边，指着那昏死过去的人问：“师娘，他……我师父好像有点死了，你要把他送回去吗？” 白亦婵抿了抿唇：“他还没死。” 叶倚轻当然知道旻晁千没有死，她说得也是有点，不过她会原谅白亦婵的，毕竟白亦婵呆呆的。 天性如此，太过苛责都对不起白亦婵护她一场。 白亦婵见她难得安静了，鬼使神差地想问一句：“你刚刚……为什么要说自己错了？” 叶倚轻眸光自然落向了白亦婵的手腕，哪怕没有点破，她们两人也都清楚，衣袖遮掩下藏着一根白弦。 白亦婵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她有些窘迫地将手抽回，背到了身后，似乎这样就能改变叶倚轻发现秘密一角的事实。 叶倚轻眼珠转了转，很快就明白过来那根白弦，恐怕真不是白亦婵的本命灵器。 好奇心会有，可她也知分寸。 她没有去深究白亦婵的秘密，那张嘴又开始胡说八道，将她们话头重心移到别处：“师娘，我认错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认为我有错，你要是觉得有错，那我就是错了，如果师娘你觉得我没错……” 叶倚轻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笑嘻嘻地凑近白亦婵，明艳的笑脸放大数倍，媚光几乎要从叶倚轻眸中飘到白亦婵眸底：“我也可以是无罪的。” 终日里死气沉沉，怨气冲天的姑娘随着灵魂后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白亦婵从未见过这么娇媚的叶倚轻。 她好像能够轻易蛊惑许多人。 白亦婵感觉她脑子有点乱，想得太多以后，说出口的话都出现了卡顿：“你……你好像很爱，很爱说话。” 结结巴巴说不清话的样子呆极了。 那样美的一张脸，呆住也不会显得愚笨，只让人觉得逗她会很好玩。 叶倚轻再次笑出了声：“师娘，我也可以闭嘴的。”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地捂住了嘴，睁圆了眼眸，跟白亦婵对望。 白亦婵不知所措地看着叶倚轻，呆愣愣地停在原地，任凭叶倚轻如何憋笑，也还是那副迷茫样子。 叶倚轻憋笑憋得太难受了，眸底都有泪花在闪了。 她放过了自己，将捂住嘴的手放了下来。 笑声不断从叶倚轻喉咙里冒出来，越来越明艳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媚光，叫人渐渐有些挪不开眼。 白亦婵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袖口：“不是，不是……不说话了吗？” 她怎么完全分不清玩笑话？ 好像更呆了。 叶倚轻承认她可能有点儿逗老实人的恶趣味，她越是憋不住想笑，越是控制不住嘴乱说话：“师娘，我觉得我要是不说话，你肯定会难过的，这清润峰只有我们几个，你当哑巴，我也当哑巴，岂不是每天都安静到落根针都听得到？” 白亦婵被叶倚轻的话牵动，跟着点了点头。 清润峰的确没有活人气息。 叶倚轻没有发现白亦婵在点头，她还在继续胡说八道：“为了你，我决定多说话，虽然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为了你我可以变成一个爱笑的修士，其实……你想听笑话吗？我可以每日……” 白亦婵起初听着还跟着点头，越听耳尖越红，心跳声都在逐渐加重，她逐渐承受不住叶倚轻刻意的逗弄，她紧张地声音都开始发抖：“不，不用。” “真的吗？” “真，真的。” 白亦婵是不想说话结巴的，可声音出口不受控地在抖，她也没办法平复，只能慌乱地寻找退路：“我……” 她朝着身后望了眼，转过头匆匆跟叶倚轻说了句：“倚轻，你没有错。” 叶倚轻还没反应过来白亦婵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白亦婵已经纵身跃起，白光一闪而过，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跑了？ 叶倚轻不可置信地眨眨眼，良久才确定白亦婵被她逗跑了。 一千岁的修士未免太不经逗，留下她和昏迷的旻晁千，难不成指望她将旻晁千送回去？ 叶倚轻斜了眼那趴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的旻晁千，抗拒地摇了摇头。 她连自己住在何处都得翻找翻找呢，哪里能知道旻晁千住哪。 叶倚轻在储物戒指里翻出来一块兽皮，随意丢在了旻晁千身上，便当自己以原主身份尽过孝了，开始寻找离开后山的路。 幸好路不算太难找，就是清润峰极大，原主的住处有点远。她也尝试翻找能飞的灵符，奈何灵力都在威压下被迫耗空了，她连一张最低阶的灵符都点不亮，只能一步步走回去。 因此她都快走到住处了，才反应过来白亦婵那句你没错，是在回应她的那句你觉得我没错，我也可以是无罪的。 想起白亦婵匆忙撇下话的认真样子，叶倚轻因走路太多的郁气都散开了不少。 她没想到活了一千岁的修士能这么呆。 就算没有白亦婵留下的那句话，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罪的。 有这句话嘛……她会觉得白亦婵很可爱。 4. 第 4 章 叶倚轻原以为刺杀白亦婵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隔天就收到了清润神尊罚她十五日不能出门的消息。 她瞥了眼将消息带来给她，开始听从清润神尊安排，用灵石布阵将她困在屋中的旻晁千。 可能是神尊威压太伤身，旻晁千比起昨日看起来要憔悴不少。 他那张还算俊逸的脸出现了青灰色，眼下还有一片乌青，看来后山的地似乎不太适长眠，叶倚轻默默想着，露出来的一面倒是符合原主面对旻晁千的状态，沉默安静，低眉顺眼。 旻晁千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轻儿，你且忍耐几日，为师会帮你向师尊求情的。” 听到旻晁千略带无奈的声音，叶倚轻终于往外挪了两步，在即将迈出门槛时停了下来：“师父，你没有在师祖下达命令的时候，立刻替徒儿求情吗？” “……” 旻晁千没想到叶倚轻会这么问，在他想象中叶倚轻应该十分感动才对，他着实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接话：“自是有的。” 他在说谎。 叶倚轻是个很依赖直觉的人，可能不够慎重，但她敏锐度一直都很高。 旻晁千绝对没有替她说情。 这也不奇怪，旻晁千要是敢忤逆清润神尊，早就跟白亦婵退婚了。 无论是原书剧情，还是原主的记忆都在告诉叶倚轻，旻晁千很讨厌如木头一样的白亦婵。 白亦婵足够貌美，可对于旻晁千来说过于无趣。 旻晁千显然没有叶倚轻爱逗老实人的喜好，只觉连好听话都不会说的美人，再美也是个哑巴。 因为他没有藏住这份抵触，原主才会有不该有的想象。 如果原主有罪，那他才是罪不可赦。 或许……或许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不敢忤逆清润神尊，所以拿原主当把好用的刀。 叶倚轻看书的时候对修为认知还没那么深，真正穿进书不过一日，她已经真正感受到了修士之间的差距。 叶倚轻不觉得原主这个连低阶符纸都画不出几张的低水平符修，有本事将修为强悍到能帮她硬扛神尊威压的白亦婵炼制成人符。 要知道所谓人符就是以活人之躯成符。 符修制成的符大都是一次性灵宝，再顶级的符纸最多也只能使用七次。 人符则不同，不仅不死不灭，还能反复使用。 不过人符的炼制过程十分残忍，要将人像器物一样锤炼，要先将人皮完整扒下，等着皮炼好缝上去才能挖骨，一根根的骨头敲断挖下来，炼好的骨头还要捣碎灌进皮下，饱受骨碎之痛百日骨头才能长回到原本的位置，最后才是挖心挖肺……还得保证被炼制的人在这些残忍的手段下依旧活着。 虽没有在修仙界被禁制，可也很少有正道符修会去触碰。 真不是叶倚轻因为穿成了原主，想要将原主在书里做过的错事甩给旻晁千，她是真心觉得原主没有那样的能力炼成一张人符，原主甚至没有足够的力量按住白亦婵。 说不定原主能在两人新婚夜带走白亦婵，都是旻晁千默许，且推动的，就是……旻晁千是剑修，不是符修。 原主没修为，旻晁千没手段，白亦婵到底是怎么被炼制成人符的？ 再说原主恨白亦婵，旻晁千想要摆脱白亦婵，直接将白亦婵杀死不更好，又为何要花那么多时间将她炼制成人符呢？ 叶倚轻想到这里，难免有点遗憾原书剧情围绕着女主视角，没有关于这段剧情的详细描写。 女主碰到的白亦婵是一张成型人符，还是因为女主打伤了原主，原主丧失了对人符的控制，白亦婵才顺利逃出去遇见女主的，那时候的人符白亦婵因被炼制的过程太过痛苦，选择性遗忘了那段经历，她只记得是新婚夜被原主带走的，再拥有记忆时已经成了人符。 叶倚轻的一贯原则就是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放，她没有为难自己的爱好，反正她是绝对不会碰什么人符的。 她思绪飘得太远，迟迟没有接话。 旻晁千以为她在害怕孤寂，轻声道：“轻儿，你放心，为师一定会让师尊早些放你出来的，往后每日也会来看看你，与你说说话，不会让你太过孤单的。” 低沉柔和的声音有刻意压过，语调放得极为缓慢，似乎怕惊到即将被困住的徒儿，看起来是个很为徒儿考虑的好师父，但……叶倚轻神色古怪地瞪了眼旻晁千，实在是有点难以面对突然摆出一副温润柔和模样的旻晁千。 她的直觉告诉她，旻晁千是装的。 她的记忆提醒她，她昨日也这样刻意捏着嗓子跟白亦婵说过话。 白亦婵性情还是太好了些，居然就那么包容了她，不想她现在已经完全压不住对旻晁千的厌弃：“不用！” 叶倚轻说完看到旻晁千渐黑的脸色，才想起她语气可能太过直白。 她急忙回想着原主的人设，刻意低下头避开了旻晁千的眸光：“师父，你都替徒儿求过了，再求师祖也不会改变心意，不必为徒儿再惹师祖不快。您平日里事多不必日日来看我，等我出来自会去看师父。” “轻儿……” 旻晁千十分感动，伸出手就要来牵叶倚轻的手。 叶倚轻抢先伸出手，装作无意地将旻晁千掌心最后一块灵石拨下去。 随着灵石坠地，围困叶倚轻的阵法正式完成，叶倚轻的手被灵光屏障撞回屋内，而旻晁千则是被隔绝在了屋外。 哪怕门是敞开的，旻晁千也无法再靠近叶倚轻。 叶倚轻很满意，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她怕被旻晁千看见，只能憋着笑，僵直着身躯转过头，肩膀不受控制地轻抖两下：“师父，你快回吧。” 这一幕落到旻晁千眼中倒是成了叶倚轻在低泣，他心中只觉十分熨帖，忍不住给出允诺：“轻儿，明日，师父再来看你。” 他这样说着，走得还真不慢。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了，也没多师徒情深。 叶倚轻回到了屋内，搓了搓忍笑到有点僵的脸，她还是希望旻晁千少出现在她眼前。 她讨厌跟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尤其是旻晁千这种想要挖坑让她往下跳的人。 果然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旻晁千对待原主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正经师父会有的，他就是在刻意诱惑原主，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刀。 阴险小人！ 叶倚轻很快就攒了一肚子想骂旻晁千的话，可惜没有一句能当面骂出口的。 一想到出去就有可能跟旻晁千接触，叶倚轻开始觉得清润神尊罚她不能出门是件好事，就是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长的独处时间，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叶倚轻僵坐在椅子上许久，突然想起原主的结局。 她摸了摸胳膊，感受到一阵幻痛。 叶倚轻瞬间明确了努力的方向，按照原主记忆，铺好可以画符的工具，提起了笔。 灵力注入的瞬间，那支笔化作了粉碎。 …… 刚刚入门的符修断笔是常态。 叶倚轻宽慰自己一句，深呼一口气，重新取出一支新笔。 原主是清润神尊唯一的徒孙，玄玉宗现任宗主分配资源时，特意给了原主许多这样用妖兽毛和灵木制成的初阶笔，叶倚轻倒是不用担心消耗。 可……这也太容易碎了点！ 一连碎了十支笔，叶倚轻终于承认不仅原主没有画符的天赋，继承原主躯壳的她好像也没有天赋。 她算是知道原主为什么会被结局吓死了，这样的天赋连在女主手心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叶倚轻只觉一口闷气挤上了心口，都有点喘不上气了。 失败太多次了，难免有点泄气。 叶倚轻捂着心口，跌坐到椅子上，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色泽陈旧的木箱子。 她摸了摸胳膊，朝着木箱走了过去。 木箱看着有点老旧，不够新，也不够狭窄，跟原书描绘的木箱相差甚远，可叶倚轻也不是真想成为木人，她盯着木箱看过一会儿，还是揭开箱盖，将杂物都倒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 箱盖一点点合上，叶倚轻眼前一点点被幽暗取代，耳边的杂音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心脏跳动和呼吸的声音。 密闭幽静的空间好似能咬住四肢，将她永远困死在这里。 这是原主的结局，也会是没有修为的她，可能无法逃脱的命运。 叶倚轻并不喜欢昏暗的环境，她喜欢身躯和艳阳碰撞，炽热缠绕皮肤的感觉。 别说是四肢被砍断的情况下被融成木人了，她这完好身躯缩在 还算宽敞的木箱里感受了一会儿幽暗就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 原书可明确写了木箱逼仄狭窄，断了四肢的人是被挤压进木箱的，伤口紧贴着箱壁被碾，血肉都被磨掉了一层，随着时日变长烂肉开始发出腐臭味，被血水浸湿的木箱逐渐冒出霉斑。 多种难闻的气味混合，还被撕裂的疼痛纠缠，恨不得立刻死去。 感觉会很难看。 叶倚轻指尖朝上伸去，抚摸到她和前世有八分像的脸，为它即将到来的命运轻叹：“叶倚轻，你好像有点倒霉。” 她缩在箱子里小声嘀咕，忽然箱盖被抬起了一道缝隙。 随着亮光透进来，视野被压缩到极窄的叶倚轻只能看到一片鹅黄色布料，以及一只漂亮到极致的手。 瓷白如玉的肌肤，纤柔修长的手指。 细白腕子看起来纤弱柔软，拥有着过分温柔的线条，让人对它的主人产生了无限柔情的幻想。 叶倚轻眼睫颤了颤，睁圆了眼眸看着那只手抬着箱盖离她越来越远。 眸光本能地跟着那只手朝上抬动，随着箱盖被彻底掀开，一张比手更美的脸闯进了视线。 不是想象中的似水温柔，而是不染尘烟的清丽。 如仙如梦的一张脸，略显呆愣的神情。 来人正是白亦婵。 白亦婵这张脸昨日叶倚轻盯着看了许久，今日乍一看，还是会有瞬间恍惚，只觉在修仙界见到了真仙人。 呆色都挡不住这张脸极致的美。 叶倚轻真不明白旻晁千在折腾什么，如果是她……叶倚轻摇了摇头，往后缩了缩。 背脊贴着箱壁，双臂环绕胸前，仰着下巴打量突然出现的白亦婵：“师娘，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倚轻可没忘记她被关起来了，白亦婵居然没有惊动阵法分毫就出现在了她屋中，怎么想都不太合乎常理。 “我……”白亦婵寻找着理由，奈何实在是没有骗人的经验，她咬了咬唇，最后只轻轻叫过一声：“倚轻。” 白亦婵叫过她的名字，呆站在箱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在哀求叶倚轻放弃追问她。 叶倚轻看得好笑，没有继续问，可也没有跟白亦婵说话，她只盯着白亦婵看。 爱看美好的事物从来不是缺点，叶倚轻是个十分尊重自我意愿的人。 白亦婵盯着她，她没有不回看的理由。 就是……白亦婵真的太美了。 越看越美的一张脸，搭配着一双紧盯她不放的眼眸，让叶倚轻心口浮出极短的热。 叶倚轻捏了捏手心，摸到了一点浮热。 她轻轻撇嘴，突然不想说话了。 白亦婵不太习惯叶倚轻的安静，主动柔声问道：“倚轻，你在做什么？” 叶倚轻也不能说她在提前感受自己的结局，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刺激自己重整旗鼓，继续修行，所以她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留意起白亦婵的神情。 白亦婵没有得到回答，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其它动作。 她依旧保持着垂眸俯视的姿势，静静地凝望着叶倚轻。 眸光平淡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太浓重的好奇。 似乎她仅仅是在询问，不需要聆听答案。 问话的心不太诚呢。 看在她长得比自己好的份上，叶倚轻还是抱着宽容心，编了瞎话哄她：“睡觉。” 白亦婵有瞬间的呆滞，神情逐渐变得错愕：“倚轻，你……你要睡在箱子里吗？” 她微微张开的唇，因为过于惊讶，没有在问过叶倚轻后，及时合上。 叶倚轻能看到她细白齐整的牙，也能看见粉嫩的舌在口腔轻游，极嫩的颜色像没熟透的桃尖。 “对啊。”白亦婵的反应太呆，叶倚轻玩心又冒了出来：“师娘，我要睡在箱子里，你要不要陪我呀？” 面对她的玩笑话，白亦婵不出意外又呆住了。 漂亮眼眸转了又转，仍旧想不到要接什么话。 更呆了。 叶倚轻原本心情是不太好的，见到白亦婵呆愣愣的样子，居然莫名觉得轻松了不少，也更想逗白亦婵玩了。 她故意伸手拍了拍箱内还空留的位置，轻声诱哄着白亦婵：“师娘，你要跟我一起吗？” 5. 第 5 章 叶倚轻有双很美的手，细长柔软还极为白嫩。 轻轻拍打木箱底部时中指和无名指错落点动，尾指轻轻勾起，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莫名有风情在抬起落下间流转。 好似被摘了花的新枝在随风摆动，没有娇艳点缀，也仍旧鲜嫩满翠。 白亦婵眸光微滞，下意识地避开那只在诱惑她的手。 抬起的眸光恰好垂落到叶倚轻脸上，此时的叶倚轻挣脱了沉闷，双眸噙着笑在看白亦婵。 细软的光垂落在艳丽的脸庞，让那张脸萦绕起朦胧的媚。 白亦婵一时间不知该看叶倚轻的脸，还是看叶倚轻的手。 她有些纠结地捏了捏衣袖，垂下视线望向了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模仿叶倚轻的动作，却始终找不到尾指该勾起的弧度，大概……这需要一点天分，而她恰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叶倚轻见白亦婵不理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放弃了缩在箱子里，身躯朝前倾斜，双臂搭在了箱口边沿，伸着脑袋朝着去看白亦婵的小动作，看清白亦婵居然在玩手，不知道在比画什么时，轻笑出了声：“师娘，你的手真好看。” 叶倚轻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有点恶趣味。 察觉到白亦婵指尖微顿，似乎被她惊到的时候，想逗白亦婵的心就更重了。 明明面对旻晁千，她还能记起原主的人设，一看到白亦婵就只看到那张脸越来越呆的样子。 “叶倚轻，你真无聊。” 叶倚轻偷偷低喃一声，逗弄白亦婵的心思却没有淡去，甚至越来越强烈。 她歪着脑袋，侧躺在手臂上，盯着白亦婵的手看过一会儿，还是慢慢抬起一点眸光，戏谑的眸光飘向了白亦婵的脸：“脸也很好看。” “倚……倚轻。” 白亦婵眸光轻垂，正好对上叶倚轻含着笑的眸子。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可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崭新的叶倚轻。 柔媚跳脱，还有些过于爱说话。 白亦婵思绪混乱，视线完全被叶倚轻占据。 叶倚轻听到白亦婵说话又结巴起来，更是止不住笑意：“师娘，你不乐意听我夸你吗？” 艳光占据了她的双眸，让她看起来逐渐不像个修士，更像是一只慵懒多情，被赋予蛊惑天赋的狐妖。 虽然白亦婵没有见过狐妖，但她觉得书中描绘的那些魅惑人心的狐妖就是叶倚轻这样的。 她有被蛊惑到。 白亦婵感觉心口有些发烫，只能狠掐了一下手心。 叶倚轻正在欣赏白亦婵的脸，没有留意到白亦婵的小动作，只看到了白亦婵微微浮起红的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笑得更厉害了。 如同脆铃一样的笑声荡开，比白亦婵自带的琴音更为响亮，不用白亦婵给出反应，叶倚轻也觉得她笑得太过肆意。 太过依赖直觉的弊端在此时展露无遗。 因为潜意识觉得白亦婵和旻晁千不一样，叶倚轻面对白亦婵总是忘记要抓原主人设。 她偷偷掐了下手心，唇角贴合小臂藏起些笑。 叶倚轻藏起了笑，嘴巴却没有停歇下来：“师娘，你怎么都不理我？” 白亦婵紧紧抿着唇瓣，两只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腹搓着指腹，看着拘谨又慌乱。 叶倚轻嘴皮子动得更快了：“师娘，你这样冷落我，我会难过的……” 叶倚轻的胡说八道，随着白亦婵飘进木箱戛然而止，再没有一点声音飘出。 触觉比眸光更先反应过来身侧多了个人，叶倚轻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只看到本该站在箱子外的白亦婵已经贴着箱壁坐下，柔软纤长的手臂轻轻圈住着膝盖，靠近她这一边的手如同柳枝般自然垂落。 叶倚轻眼睫快速颤动两下，不太懂得白亦婵为何突然钻进木箱。 白亦婵也没有解释，她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只微微侧着眼眸看叶倚轻。 在这样一个过近的距离，叶倚轻难免留意到白亦婵的眼眸是多么澄澈明亮，拥有着多么纯粹的黑。 没有一丝杂色的眸底，只轻轻倒映着叶倚轻。 温和澄澈，宁静专注。 在不露出木讷一面的时候，白亦婵确实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过分纯粹的美丽让叶倚轻有短暂的静默，逗弄木头美人好玩的地方是她会丧失反应能力，面对真钻进箱子里跟她靠在一起的白亦婵，她反而有从箱子里逃出去的冲动。 在白亦婵之前，叶倚轻其实没有离没有血缘的人，这么近过。 她爱逗白亦婵，也是因为白亦婵太过特别。 呆滞木讷又很柔善。 其实叶倚轻是第一次接触到白亦婵这样的人，她之前接触的人或精明利己，或自私凉薄，就算是很亲近的人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就像是有无数个旻晁千包围着她的生命。 换作前世有人目不转睛地看她，她会怀疑那个人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可这个人变作白亦婵以后，叶倚轻居然只想看回去。 因为白亦婵貌美，也因为白亦婵在原书里被制成人符，对伤害她的人也没有太深的怨恨，反而选择性遗忘了痛苦。 设定好性情的纸片人，好像比真正接触的人更能让她安心。 叶倚轻感觉她的想法越来越奇怪了，她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也没有真从箱子里爬出去。 她静坐了一会儿，重新展露了笑颜：“师娘，你是要陪我一起睡在箱子里吗？” 白亦婵耳尖骤然爆红，紧张地摇了摇头。 叶倚轻趴在双臂上，贴着箱口边沿凝望白亦婵，语气夸张地惊道：“居然不是吗？” 白亦婵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叶倚轻失落地晃了晃脑袋，故作好奇地问着白亦婵：“师娘，你居然不是要陪我，那你是要做什么呢？” 白亦婵喉咙仿佛被谁塞了棉团，只发得出一些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倚轻看着慌乱无措，想说什么又一直理不清语言的白亦婵，不算美妙的心境再次变好。 她再逗白亦婵，可就要诚心多了。 猛地拉近的距离也是诚意的一种，叶倚轻差点撞到白亦婵微张的唇。 呼吸捕捉到一丝丝甜香，叶倚轻仅仅错愕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师娘，您不会真舍不得我难过吧？” 白亦婵的反应更大些。 她往木箱角落缩了缩，将头轻轻埋进双膝间，抵在膝盖摇了摇头：“不，我没有。” 她是不是该提醒白亦婵，这个木箱没有像原书那样狭窄，可也没有大到能容纳两个人完全分开？ 白亦婵再怎么蜷曲双腿，她们还是会碰到彼此的。 哪有人自己钻进来，又满心想着躲的。 叶倚轻玩味地看着白亦婵，朝着白亦婵更靠近了一点，她的声音是抵在白亦婵耳边响起来的：“真的没有吗？” 白亦婵感觉耳尖更热，她匆匆抬起眼眸瞥了眼，脑袋不可避免地跟着动了一下，耳廓几乎是贴着叶倚轻唇珠蹭了过去。 温软和热感不断攀升，叶倚轻和白亦婵同时愣住。 叶倚轻眼珠子转了转，捂住唇瓣轻轻叫了声：“师娘，你怎么亲我？” 白亦婵怔住，她不知所措地盯住叶倚轻，再次丧失了反应能力。 叶倚轻摸了摸唇珠，眉尾轻轻扬起。 她冲着盯住她发呆的白亦婵抛了个媚眼：“师娘，你一直看着我，是还想亲我吗？” 白亦婵喉咙滚了一下，用力将头重新埋进膝盖：“没，没有。” 叶倚轻重新找回了乐趣，陪白亦婵玩可比带那些心眼比她还多的小孩有意思多了：“真的没有？” 她没有拉远距离，白亦婵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叶倚轻的存在，白亦婵抱着双膝的手在发颤：“倚，倚轻，你离我太近了。” 叶倚轻重新趴回箱口边沿，十分无辜地看着白亦婵：“师娘，不是你想靠近我的吗？” 白亦婵双手贴紧裙边，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跟叶倚轻争辩，钻进木箱本就是源自想要靠近，白亦婵没有见过叶倚轻这样鲜亮明艳的人。 白亦婵偷偷抬起视线，朝着叶倚轻看去。 趴回去的叶倚轻面上笼着一层阴霾，眸光涣散没有焦点，甚至没有留意到白亦婵眸光再次滑落脸侧。 叶倚轻像是被谁偷走了光。 白亦婵可以趁着叶倚轻走神，离开木箱摆脱窘迫境地的，可她没那么做，她太过在意那点不同寻常的忧色，忍不住询问叶倚轻：“倚轻，你……你在想什么？” 想心眼多的烦人孩子。 作为一个普通家庭的长姐，叶倚轻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该让着弟弟妹妹，该怎么照顾他们……因此养出一身反骨，什么事都以自己为先。 只要家里有老的打她，她一定会打小的。 早知道会被溺死，她就应该把他们全都吊着打一顿，现在想报复都只能想象。 叶倚轻越想戾气越重，白亦婵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了下她：“倚轻。” 白亦婵的声音其实不能算很温柔，清糯的嗓音有股独特的甜味，跟叶倚轻以前听过的声音都不一样，将即将被仇恨吞没的叶倚轻拽了出来。 叶倚轻眸底郁色尽数散开，不能吐露的秘密，最后都会变作玩笑：“师娘，你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白亦婵跟不上叶倚轻变脸的速度，卡在喉咙处的关怀还没想好要不要咽回，叶倚轻下一句话已经蹦了出来：“你一定是觉得我很好看吧。” 白亦婵浓密细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被狂风扰乱了节奏， 只能不住地拍打。 叶倚轻有读到白亦婵的震惊，当然她是不会将话收回的。 她是个美而自知的人，不仅擅长夸赞别人，也擅长夸赞自己，毕竟不被爱的人，总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白亦婵不认同她，她也觉得自己很好看。 不认同她的人很多，不差白亦婵一个。 蝴蝶翅膀还是放慢了飞舞的节奏，慢慢回过神的白亦婵，缓慢地点了点头：“倚轻，你是很好看。” ？ 虽说她不在意别人的认可，但有人愿意认可她，叶倚轻还是很愿意接受的：“师娘，你真有眼光。” 白亦婵觉得这个叶倚轻像是一盏残破的灵灯，因为内部灵石出现残缺，忽明忽暗。 她想修好它，但无从下手：“倚轻，你刚刚好像在难过？” “对啊。”叶倚轻轻托起脸，冲着白亦婵笑了笑：“师娘，你要哄我吗？” “我可好哄了，只要……” 叶倚轻并不贪心，她以前想要一粒分给她，不需要再让给别人的糖果，现在……叶倚轻将眼眸瞪圆了一点，微微扬起一点弧度，避让着酸涩刺激出软弱的泪。 她刚想继续将话编下去，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坚定的：“好。” 叶倚轻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看到白亦婵无比真诚的眼眸。 温柔坚定的光落在白亦婵眸底，叶倚轻逐渐觉得白亦婵不太好玩了。 她抬起手掌，遮住了眼眸。 藏起了动容，努力将声音放得轻松：“师娘，我在骗你呀，你看我哪里像难过的样子，我分明很开心……” 叶倚轻声音顿了下，唇角重新扬起，手掌也自然放了下来，递给白亦婵一个堪称甜腻的笑：“很开心你来看我。” 白亦婵想要将话绕回去，叶倚轻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装作苦恼地抓了抓腮，抢先问道：“师娘，师祖到底为什么罚我不能出门啊？她昨日不是已经宽恕我了吗？” “我……” 白亦婵没想到叶倚轻会问这个，她不擅长说谎，整个人在瞬间比蜜桃更红三分。 她低错开的视线，让叶倚轻的直觉疯狂响动：“师娘，该不会是你让师祖罚我的吧？” 白亦婵抬眸，又快速低下，心虚都快溢出来了。 叶倚轻想不通：“为什么？” “我……没。” 白亦婵现在否认已经晚了，叶倚轻已经默认了直觉指引的猜测。 白亦婵的辩解也实在不够有力，叶倚轻会挨罚也确实是她让的。 在白亦婵眼中，叶倚轻是不太擅长隐藏自身性情的，她怕这只不知从哪来的游魂会露馅，倒是没想过会直接被叶倚轻抓到。 叶倚轻见白亦婵心虚，没有觉得愤怒，只是有点好奇为何白亦婵能够改变清润神尊的想法。 白亦婵想放过她，清润神尊就会离开。 白亦婵想罚她，清润神尊就会罚。 这还是原书那个清冷淡漠的半仙人吗？ 她似乎需要弄清楚的不止白亦婵的修为，叶倚轻打量着白亦婵，余光忽然瞥见桌上的断笔：“师娘，你知道该怎样提升天赋吗？” 白亦婵顺着叶倚轻眸光看到了桌上堆放的断笔，她深深地望了眼叶倚轻，双唇张开许久才发出一点声音：“倚轻，修行……是……是没有捷径的。” 叶倚轻没问捷径，她问的是如何提升天赋，白亦婵却给了这样一句回答，那是不是意味着……白亦婵知道什么修行捷径？ “师娘，捷径是什么？” “没！”白亦婵突然从木箱里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地飘离了木箱，一口否定了叶倚轻：“没有捷径。” 明明就有。 白亦婵越是这样，叶倚轻越是肯定捷径的存在。 她还想说点什么，白亦婵已经飘远了，下一瞬就消失了在了她屋中。 叶倚轻揉了揉眼，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白亦婵不是从阵法边沿消失的，而是在她床榻附近消失的。 叶倚轻匆忙从箱子里爬了出来，绕着床榻打转，伸着手摸遍角角落落也没有找出白亦婵消失的关键。 她还是放弃了寻找，坐回了椅子上，盯着木箱方向失了神。 类似于白弦的藤枝，清润神尊对白亦婵的态度，还有白亦婵刚刚诡异的消失都在脑海中回放。 叶倚轻感觉白亦婵身上好像有很多原书里没有写的秘密，让身为穿书者的她都无从查起。 叶倚轻想着想着，忍不住重新拿起一支笔，运转灵力到笔尖。 她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心静下来，可是笔尖还没来得及滑动一点，这支笔就又碎在了手心。 叶倚轻甩开了断笔，心中滞闷无比，轻托着下颌，望着成堆的断笔，陷入了沉思。 捷径到底能是什么呢？ 6. 第 6 章 叶倚轻屋内供她修行画符的长木桌上多了个木头摆件，那是用断灵木笔堆起来的小屋。 圆短木被一根根固定在合适的位置，再扯下笔尖的兽毛铺在顶上，看起来是个十分精细的小木屋，就是多到能够拼起一个木屋的圆短木会无声宣告叶倚轻画符频繁失败。 感觉自废根基重修都比死磕符修路来得要快。 叶倚轻是个不服输的，可她一连输了七日，日日都在断笔，最后只画出来了一张不算成功的半符。 虽说修仙路种类多，但修为级别划分是一样的，一共有九个品阶，凝气、筑基、凝丹、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大乘，一个人顺利度过凝气期后，筑基成功便可择道修行。 一些比较热门的修仙职业，正式择道以后会另有品阶叫法。 就比如符修。 七品符师对应的便是筑基境，而一品符师对应的便是合体境。 修为品阶没有变化，只是叫法变化了。 丹修和器修也是同样的情况，七品到一品对应着筑基到合体境，至于大乘境已经半只脚踏入仙界了，那种级别已经没有清晰的仙路划分，不算在对应品阶内，而符修这一类会用简单的数字来重新定义符修品阶，是因为它们产出的东西不仅可以给自己使用，还可以供给其他修士。 大宗门是有固定分发灵符丹药的，但小宗门就要前往合作宗门用灵石购入了，清晰且简单的品阶比较方便定价。 顶尖符修个个都有堪比一个小宗门的丰厚资产，可惜叶倚轻现在只是个卖不上价的无品符修。 虽然符师品阶对应着修为级别，但符师的好坏不止有品阶，还有灵纹。 灵符不是画成就能给人用的，只有背面能够刻上灵纹的符纸，才能封存力量给别人用，而在这个基础上，灵纹越多可用次数也越多，灵纹越深证明这张符蕴含的灵力越丰厚。 叶倚轻哀怨的眸光落到了那张成符上，淡白色的成符背面光滑干净。 别说是有灵纹了，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这张符是成功品，可只能她自己用，不算在符师品阶内。 叶倚轻伸出指尖，点在了木屋顶。 原是想将小木屋压碎的，指腹触摸到柔软兽毛的瞬间又松开了手。 她抓起那张艰难画成的符纸，快步走到了床榻边，猛地扑了上去，脑袋抵住软枕，发出一声极低的哀叫。 叶倚轻感觉她是能沉静下心的，毕竟她对旻晁千没有任何想法，下定决心好好修行后一画就是七日，可……怎么就是画不出来呢？ 明明原书设定中，原主筑基前天赋是很好的，只是心中杂念太多，才在画符一道缺失天赋，叶倚轻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也没有画符的天赋。 难道说角色命运是不可更改的，她注定要成为女主攀登路上的小绊脚石？ 想变大一点都不行吗？ 叶倚轻是真不想成木盒人，她忍不住再次梳理起剧情。 原书清润神尊会落败好像不是因为修为弱于女主，而是跟女主打斗的时候被引出了心魔，丧失了还手能力才被女主囚｜禁的。 如果她真的不能变强，提前解决清润神尊的心魔是不是也能摆脱结局？ 叶倚轻没有考虑过提前跑路。 她修为实在是太弱，这张脸托着神尊徒孙的福在修仙界又太出名，没有重入凡俗的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离开玄玉宗很快就会被杀人掠货。 她只有留下这个选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时间线还在很前面，白亦婵还没成为人符，旻晁千也还不是玄玉宗宗主。 叶倚轻也还不是什么少宗主，距离女主跟玄玉宗结死仇还很遥远。 只是再遥远，她无力提升修行也是枉然。 捷径到底是什么呢？ 叶倚轻又想起白亦婵那日说过的话了，她明白修行一路该脚踏实地，可……要是白亦婵还能来看她就好了，那样她说不定能问清捷径所在的方向。 大概是因为白亦婵太容易呆住，撩拨两句就会丧失反应能力，叶倚轻总觉得白亦婵是很好诱哄的。 她并不明白木讷不等于愚笨，轻声可惜着白亦婵只在她被关的第一日来看过她。 算起来，那说着要日日来看她的旻晁千也一次没来过，叶倚轻并不想看见旻晁千，可她们都不来……就像是有什么事在避开她隐秘进行一般。 叶倚轻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去猜，还没好好想过，趴在床榻上的身躯忽然一沉。 她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眼眸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布，视线完全被模糊，只能大概看到身体在灵雾中穿梭，贴着灵雾慢慢下坠，不知会跌落到哪里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叶倚轻感觉她像是被沉进了温泉，暖意顺着肌肤蔓延，洗净了灵魂的疲累，却也彻底浸湿。 视线受阻会被迫放大触感，温水贴着皮肤肌理游走，留下细热和潮湿。 水中仿佛有一只只小鱼在游走，路过她身侧会咬住她的皮肤，强行替她带走疲累和脏污。 叶倚轻觉得她像是被人按着沐浴，清洗干净就会被端给水的一盘美味。 这种强烈的被控制感让叶倚轻十分抗拒，她尝试着挣扎，身躯却被水流压得越来越沉，连脑袋也一并被沉入了水，面部肌肤感受到了流水的逼迫，熟悉的溺水感却没有到来。 她仿佛变成了鱼，拥有了在水中呼吸的权力。 叶倚轻喘了两口气，压着记忆不去回想痛苦，逼迫着思绪沉静下来，琢磨她现在的处境。 可惜任凭她的心如何沉静，也始终理不清头绪，她甚至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四肢完全被温水压着，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水流的冲洗。 灵力也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聚拢可用的希望。 叶倚轻的心不受控地提到了嗓子眼，模糊的视觉让她忍不住去依赖听觉，可耳边除了流水的声音，连风声都没有，寂静空荡到竖起的耳朵只能捕捉到自己逐渐不安的呼吸声。 她想不到有谁能悄无声息地从清润峰，带走清润神尊的徒孙。 “铮！” 低冷的单音飘到耳边，渐有些熟悉的琴音让叶倚轻耳朵竖得更高，果然下一瞬听到了比琴音更熟点的人声：“倚轻。” 真的是白亦婵。 叶倚轻默默念过白亦婵的名字，紧绷的心弦悄悄放松了不少。 很快有人入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叶倚轻感觉荡向她的水波更急了些，接近着靠过来的是比流水更急的手。 柔软纤长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肢，柔嫩微凉的手指按在腰侧，叶倚轻被慢慢从水中捞了起来，十分被动地完全跌进一个微热的怀抱，跟跌落水中不同，此时的叶倚轻一点挣扎意识都没有。 她自然依偎进含着香的怀抱，将一缕缕幽香吸进鼻腔，那点失控的不安在慢慢被抚平。 白亦婵显然没有想到叶倚轻会这么不排斥她，停在叶倚轻腰间的指尖明显顿了顿，不过她还是很快找回了声音：“倚轻，你有没有事？” 叶倚轻没有回答白亦婵，她像是某种小动物，在遭遇惊吓过后极力寻找心安的味道。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手摸到白亦婵后背，指腹压蹭着白亦婵的背脊骨，鼻尖寻找着幽香的来路，蹭到颈窝轻嗅，细细密密的痒意缠上白亦婵，肌肤很快就被覆上了一层热，她想要往后躲，又怕叶倚轻重新沉入水中，只能颤着音问：“倚……倚轻，你要做什么？” 叶倚轻没有占到白亦婵便宜的自觉，她依旧像只小动物一样埋头苦嗅，恨不能将所有幽香都占为己有。 面对白亦婵的问询，也只有十分无辜的一句：“师娘，我看不见你。” 这不能称作谎言，叶倚轻眼前依旧蒙着灰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身影。 白亦婵沉默地托着叶倚轻腰肢，带着她慢慢浮出水面。 诡异的经历，过于安静的白亦婵。 叶倚轻隐约觉得白亦婵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叶倚轻也没有追着白亦婵去问，只用贴在白亦婵颈窝的鼻尖点了点她：“师娘，我说，我看不见你。” “不，不能看。” 白亦婵的声音再次开始发 抖，皮肤上的温度也在节节攀升，她轻轻咬了下唇瓣：“倚，倚轻，我送你回去吧。” “师娘！”叶倚轻还是想让白亦婵帮她恢复视觉，她不用问都知道白亦婵有办法。 叶倚轻做好了被拒绝，然后死缠烂打的准备。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灰雾就自行散去了。 视线完全恢复清明的瞬间，叶倚轻终于看清了她的处境。 她跌落进的这一方天地好像是个山洞，四周杂草都被清除得很干净，地面和上方山壁都贴着淡色灵石照明，光线柔和如银月飘落的光芒，如此奢华的手笔，山洞里东西却不多，只有一方浴池和一张宽大到有些过分的床榻，以及山壁上的艳画。 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的雪白肌肤上停靠着细细密密的红梅。 画是笔墨染，红梅却似乎是来自缠绕在腰间的那只手。 叶倚轻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她僵硬地转了转脑袋，勉强将视线滑动到另一块山壁上，入目的却是更为靡丽雪白的画面，漫天的梨花纷纷而落，一同飘落的是混合在花间的几滴水。 她轻咬下唇，视线再次转走。 秋千和挂在绳索上半散的衣襟同时钻进视线内时，叶倚轻抱住白亦婵脖颈，将渐烫的呼吸分给白亦婵，这才匆匆将山壁都扫过一圈，这个山洞一共有八十一面壁画，每一面都是女子和女子交缠的春｜宫图。 人脸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姿势倒是全都一清二楚。 叶倚轻抱着白亦婵，耳尖艳得像是涂上了胭脂，呼出的热气也越来越烫。 白亦婵将叶倚轻从怀中托出来，看清叶倚轻眼前灰雾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没忍住咬了咬牙。 幽怨的眸光跟空气碰撞，在责怪谁的自作主张。 她颤抖着捂住了叶倚轻的眼眸：“倚轻，不……不要看。” 可她已经看了。 叶倚轻不敢乱动，眼睫抵在白亦婵掌心颤动，呼吸一点点吹向白亦婵手腕。 白亦婵腕间肌肤跟着热了起来，她被烫得缩回了手，眼看着叶倚轻眸光即将再次凝聚到那些旖旎画面上，急忙朝着山壁拍打出一股灵力，灵力钻入山壁，壁画开始出现变化，人影开始模糊。 即将看不清轮廓的瞬间，又立刻清晰起来。 白亦婵紧咬住唇瓣，朝着山壁再次拍出两道灵力。 灵力和山壁碰撞，壁画再次发生变化，不过就像是另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白亦婵，每次画面即将模糊到看不清时，线条就会重新变得清晰。 叶倚轻本来只看清了三幅画，白亦婵和山壁斗法，灵光碰撞刺激视觉让她忍不住跟着看，现在是每一幅都看得很清楚了，靡丽艳绝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交错，喉咙干涩到连喝浴池水的冲动都有了。 眸光逐渐垂落在了离她极近的唇边，水光轻浮在肉粉间，那里好像有更香甜解渴的水。 叶倚轻喉咙滚了滚。 她咽口水的声音实在是太响，白亦婵虚抬着跟山壁较劲的手猛地一颤，再次拍出的灵力几乎是冲着震碎山壁去的。 山壁仿佛有灵一般，察觉到白亦婵真要动怒了，所有壁画都瞬间消失。 笔墨线条跳动，艳画变成了风景。 上面不再是纠缠的美人影，取而代之的是鱼和莲花。 粉白相间的莲花清冷雅致，亭亭立在碧波湖面，不染纤尘。 完全绽开的莲瓣是不同于别花的柔和圣洁，跳脱活泼的小鱼儿似乎也察觉到了清莲的美丽，它跳跃出湖面轻轻咬在莲瓣上，绯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光荡漾，看着是一幅极静极美的鱼咬花。 奇怪的是花蕊不是鹅黄色，而是淡淡的粉。 叶倚轻眸光转了转，每一幅山壁都变成了鱼咬花，原是没什么的，只是余光晃过白亦婵的脸。 清丽脱俗的美人好似莲，唇边一点艳是浮动的粉。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条鱼，在渴求咬上一片花瓣，替喉间无尽的热寻找一丝微凉。 叶倚轻感觉她心口热得厉害，鬼使神差地问了白亦婵：“师娘，我要是鱼，那花是什么？” 7. 第 7 章 白亦婵听到叶倚轻跟她说的话，才反应过来这幅鱼咬花不对劲。 她匆匆朝着山壁望过去，眸光触碰莲瓣和小鱼嘴相接的位置，耳廓迅速蹿红，颜色重到似能滴水，呼吸紧跟着变热，另一只还轻托着叶倚轻的手也开始发热。 细汗在掌心浮动，心逐渐不太平静。 白亦婵眼尾被意动涂抹上了艳色，眸底聚拢了一片水雾。 她朝着叶倚轻的方向伸出了手，指尖颤颤巍巍地抚摸到了叶倚轻眼尾的皮肤，滑嫩蹭过指腹让心口又是一紧，匆忙用掌心彻底盖住了叶倚轻灿亮的眼眸：“倚轻，不要看画。” 叶倚轻忘记告诉白亦婵了。 因为从小被规训要乖顺听话，她完全无法接受被剥夺某种权力，还有比起被控制，她更愿意掌控别人。 她今日视觉消失得够久了，不可以再继续被掠夺了。 叶倚轻将白亦婵的手拽了下来，紧紧握在手心，眸光落在了白亦婵脸上：“师娘，那我看你。” 她遵守着承诺，眸光不再飘向山壁，只分寸不让地盯着白亦婵。 炽热灼人的眸光让白亦婵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可她又怕叶倚轻的眸光转回山壁上去欣赏那幅鱼咬花，更怕山壁上的画重新又变回美人缠绵交｜欢图。 她心弦紧紧绷着，眨眼都觉得心慌：“倚，倚轻，我……我送你回去。” 白亦婵想要将误入这里的叶倚轻送走，尽快摆脱这样尴尬窘迫的境地，可叶倚轻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叶倚轻感受到白亦婵想要回避，指腹快速贴上了白亦婵的轮廓。 她轻轻将白亦婵转过去的头重新托回，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亦婵：“师娘，这里是哪？” 叶倚轻问话的语调很轻，尾音朝上扬起。 没有逼迫的意味，诱惑的味道倒是很浓。 白亦婵应该将来的路上想好的谎话说出口，可脑海先一步陷入了混乱，缺少诱哄本能的嘴根本什么都说不出：“倚……” 叶倚轻早有白亦婵不会回答的预料，她没有寸步不让地逼问，指腹紧贴着脸部轮廓，漫不经心地朝下滑落，描绘过精致的线条：“师娘，我为什么会到这里啊？” “……” 白亦婵有短暂的失神，她显然没想到叶倚轻会这样问她话。 叶倚轻也没想到。 她说不看画，看白亦婵时不过是随口一说，真只看白亦婵后才发现这是一种视觉享受，尤其是白亦婵肌肤一寸寸在指尖红起来时，叶倚轻是真的有瞬间，想要在雪白间点缀几朵梅红。 水嫩肌肤像是最纯粹的画布，随意点上颜色都会展露出惊人的美。 如果她真的是鱼，那么白亦婵就是最雪白的花。 小鱼嘴会咬上花瓣，顺着洁白花瓣边沿，朝着花蕊吻近，就像山壁画上那样……叶倚轻被惊人的念头吓住，贴在白亦婵腮边的手松了开，无意识地缩到了身后，藏起了指腹滚烫的热。 叶倚轻视线慢慢滚落，眸光触碰水面时心头颤了一下。 她们还没彻底从水中爬出，湿热仍旧包裹着肌肤，让浮动的热有了借口。 是水热，不是心在动。 叶倚轻的手重新抬起，指尖擦过心口，还没再次伸向白亦婵，先得到了白亦婵的一句：“倚轻，我想见你。” “你……” 叶倚轻猛地将手缩回，紧紧背到身后。 眼眸颤动的媚光都被收了干净，就仿佛刚刚主动撩拨人，还幻想鱼儿咬花的不是她一样。 白亦婵轻抿唇瓣，压着声音道：“倚轻，我并不想在这里见你。” 她低埋着头，藏住不易察觉的愧色。 白亦婵终究是不太擅长说谎，想好的谎话一句也没说出口，先朝着叶倚轻展露了最纯粹的心声。 自从发现叶倚轻换了魂，她常常会想到叶倚轻。 叶倚轻于她而言太过稀缺，她甚至会梦到一睁眼，过分明艳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和叶倚轻住处之间有阵法，只要她展露想见叶倚轻的心思就会立刻见到，这里并不是阵法的重点，她的房间才是，叶倚轻会停留在这，不过是布阵的人察觉到她第一次启用了阵法，想要用这些壁画推动更多的故事。 白亦婵心思百转千回，说出口的话却只有寥寥几句。 叶倚轻根本没听到多少有用的，她还是追着态度怪异的白亦婵问了：“师娘，这到底是哪？” “一个你会讨厌的地方。” ？ 叶倚轻更迷糊了。 这处地方怪是怪了点，绝对算不上她会讨厌的地方。 她也就最开始被按在水中清洗时比较抗拒，白亦婵到来以后她情绪就好很多了，而且那些壁画还挺好看的。 想到山壁深刻的交缠姿势，叶倚轻感觉还搭在她腰间的手烫过了头，秉着绝不吃亏的原则，她抱上了白亦婵的腰，白亦婵思绪不知飘去了何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叶倚轻只好拍了拍白亦婵的腰：“师娘。” 白亦婵回过了神，可她没有再张开口。 任凭叶倚轻怎么追问，白亦婵也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什么话都没有。 叶倚轻终于发现白亦婵好像没有想象中好哄骗了，她拿下定决心装哑巴的白亦婵毫无办法。 叶倚轻略感焦灼地磨了磨牙，忽然很想在白亦婵纤长白皙的脖颈上狠狠咬一口，然后用略带胁迫的语气说上一句：“不可以装哑巴。” 当然，叶倚轻并没有那样做。 那样太近，也太过没分寸了。 她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会离那么近的，也就是白亦婵长得好…… 叶倚轻低垂下眼睑，避免自己会因为那张脸原谅白亦婵突然装哑巴的行为。 眸光刚刚垂落，便看到了一张白色符纸飘近，那是张背面连符纹都没有的灵符。 正是叶倚轻唯一画成的那张符。 叶倚轻当时是抓着灵符贴在床榻时下落的，落水的时候大概是被迫松了手，所以灵符飘离了手边，现在她挣脱了束缚，灵符便又飘了回来。 再差的灵符也不会被普通温水打湿，消磨掉灵纹，丧失灵力。 它仍旧完好。 叶倚轻伸手捡起了灵符，灵光一闪递给了沉默不语的白亦婵：“师娘，这个送给你。” 白亦婵望着递到手边的白色灵符，短暂怔愣过后，眸底闪过一丝悲伤。 灵符品阶不同，颜色也是有所不同的。 这一品灵符为金色，二品为银色，三品为紫色，四品为蓝色，五品为青色，六品为红色，七品是白色，品阶对应着不同的修为境界。 白色对应着筑基。 叶倚轻停在筑基境已经太久太久，如果不是早就服用过驻颜丹，她的容貌早已衰老。 容貌的停滞让旻晁千他们都遗忘了，初阶筑基修士的寿命只有两百年左右，而叶倚轻如今已过两百岁，就算没有外来灵魂，她的身体也……快死了。 白亦婵没有伸手接符，只呆愣愣地看着叶倚轻，眸中有不舍和伤悲，这让叶倚轻更加理不清头绪。 她将灵符塞到了白亦婵掌心，刚想问问白亦婵怎么了，白亦婵先开了口。 白亦婵抖了抖灵符上的水：“倚轻，你想活着吗？” “师娘，你该不会要杀我灭口吧？”叶倚轻夸张地往后缩了缩，差点再次掉进水中：“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亦婵懵了一瞬，怎么也没想到叶倚轻会想到她要杀她上面去。 今日就算是真正的叶倚轻出现在这里，白亦婵大概也不会动手，毕竟叶倚轻修为多年未长进半寸，原本就活不长了，而且…… “师娘，你要杀我的话，能不能轻点？”叶倚轻冲着她眨了眨眼：“我怕疼。” 看到叶倚轻眸底自然颤动的媚光，白亦婵知道她大概是被叶倚轻戏耍了。 叶倚轻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要杀她。 白亦婵并不觉得生气，相反她很珍惜这样的叶倚轻，她隐约觉察到这个不知来历的灵魂不只有明艳灿烂的一面，只是这一面是她最愿意给人看的。 她好奇叶倚轻其它面，喜欢看叶倚轻这一面。 在 白亦婵身上是找不到明艳的。 白亦婵想得有点远了，逐渐回过神后，将叶倚轻抱得更紧了一点，带着她飘出了过深的池水。 出水的瞬间湿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们从未进过水一般。 叶倚轻刚想探究池水的秘密，掌心就被塞了一块玉坠：“倚轻，这个给你。” 掌心的玉坠色泽温润，灵气充裕，仅仅是握着都感觉有灵气涌进身体，毫无疑问是件宝物。 “师娘，这是什么？” “护，护魂玉，带在身上可以保肉身遇险，魂魄也不会散去。” 护魂玉？ 叶倚轻知道这个。 护魂玉在原书剧情中是白亦婵为数不多，变成人符后还留在身上的灵宝，后跟女主一见如故后，送给了女主，成为女主韩若仙的重要外挂之一。 护魂听起来作用不大，但修士都有护命的手段，护魂就比较可贵了。 换作一些体修的身体变态程度，只要把魂护住，就算心脉全断，也有长回来的一天。 最要紧的是护魂玉，整个修仙界也只有一块。 这东西对于人符的白亦婵来说无用，对于现在的白亦婵来说是有用的，白亦婵就这么轻易地给她了？ 就因为她送了一张灵符吗？ 可她那张送出去的符根本没有符纹，白亦婵甚至用不了…… 叶倚轻难得知道了受之有愧怎么写，白亦婵却已经将玉坠挂在了她腰间，牵住她的手靠近了玉坠：“倚轻，你……你将血滴在上面，它就会认下你这个……主人了。” 白亦婵说话声音又开始抖了，仿佛做了什么心虚事。 叶倚轻想要深究白亦婵的心思，还没来得及靠近白亦婵细看，指尖先感受到了疼痛。 血珠渗进了护魂玉，叶倚轻只觉得腰间的玉坠沉了不少，没留意到玉坠短暂地亮起了一个数字。 十九。 这个叶倚轻才十九岁。 护魂玉保护的是灵魂，捆绑的也是灵魂，认主会亮起灵魂经历的岁月。 白亦婵低垂下头，她想过叶倚轻不会太大，但没想到叶倚轻这么小。 灵魂跟肉｜体分离是已经死掉了吗？ 白亦婵思绪翻涌，没有一个字问出了口，她并不需要那么清晰的答案。 送护魂玉仅仅是她想认识真正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白亦婵给自己鼓劲，迂回地询问着叶倚轻：“倚轻，我可以叫你倚轻吗？” ？ 叶倚轻越来越不懂白亦婵在想什么了，她该点出白亦婵奇怪点的，可看着白亦婵认真的样子，忽然坏心思又跑了出来。 她晃了晃腰间的玉坠，轻轻睨了眼白亦婵：“师娘，不然你也叫我轻儿吧？” “轻……” 白亦婵唇边刚刚溢出一个音，叶倚轻就截断了她：“不好，不好，师娘你这么漂亮，怎么能跟旻晁千叫一样的呢，不然……不然你叫我轻轻吧！” 白亦婵呆住。 她只是试试能不能问到叶倚轻本名，没想到叶倚轻抛给了她这样过腻的称呼。 眼看着白亦婵不敢开口叫，叶倚轻玩心更重：“师娘，你跟我学。” 她故意咬了下舌头，叫了个相似又明显不同的字：“亲亲。” 叶倚轻都快挤到白亦婵耳边去叫了。 满眸的灵动混合着笑意，越来越像只狡黠会引诱人的狐狸，白亦婵慌乱无措地往后连退数步。 叶倚轻看到白亦婵往后躲，坏心思作祟，朝前跟了两步，假模假样地崴了一下脚，整个人顺势扑向白亦婵的方向。 白亦婵怕她真摔了，忙不迭伸手去抱她，正好被扑了满怀，下颚还被印了个不浅的唇痕。 叶倚轻没想到她能扑那么重，白亦婵能接她这么快，唇尝到细腻肌肤的甜，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察觉到白亦婵比她还要意外突然的触碰后，又不想那么快钻出来了：“师娘……” 她还想缠着白亦婵胡说八道，身躯却忽然一轻，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瞬已经回到了她屋内的床榻上…… 8. 第 8 章 叶倚轻还依稀能嗅到从白亦婵身上散开的香，眼前却早已没了白亦婵的身影。 叶倚轻趴在床榻上摸到腰间的玉坠，偷偷在上面拍了两下，发泄着心口堵上的闷气。 她没有同意白亦婵就这么将她送回来，可是她不同意是没用的。 叶倚轻吐出一口浊气，还没想到要怎样让白亦婵再来见她，先听到了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 “轻儿。” 由灵力包裹着的声音，从阵法外传进了屋子里，趴在床榻上的叶倚轻动了动，又趴了回去。 叶倚轻想要装聋，可屋外的人显然不准备轻易离去。 他仍旧在阵外徘徊，声音不断相叠，见还是没人理会，还特意补上了一句：“轻儿，是师父。” 叶倚轻当然知晓是旻晁千，就是因为知道，她才不想应的。 旻晁千不是白亦婵，他对叶倚轻来说有些危险。 白亦婵和原主本身就不熟，再加上本身是个木讷的好人，就算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也不会轻易怀疑她。 旻晁千就不一样了，他若是发现她和原主不同，说不定会直接对她出手。 “轻儿，轻儿。” 旻晁千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仿佛叶倚轻不过去，他就会一直叫下去。 真吵。 叶倚轻厌烦地捂住了耳朵，想要将旻晁千的声音阻隔，可灵力托进来的声音根本不是捂耳朵就能隔开的。 在修仙界没有力量总是比较吃亏的，她怎么就忘记了问捷径的事？ 叶倚轻咬住下唇，心中升起一点点悔意。 她刚刚居然只顾着逗白亦婵了。 叶倚轻都不知是她自己良心太坏，还是白亦婵看着太好逗了些，她沉迷到都有些反常了。 叶倚轻还是爬了起来，朝着阵法关她的阵法边缘线靠近，刚刚打开门就嗅到了一股浓香，呛得她差点没咳出声。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屏住呼吸才朝着香味来源看去。 旻晁千站在法阵外，一袭白衣，青丝未挽，俊逸的面容苍白憔悴，双眸隐约可见深愁。 叶倚轻无心观看他的愁，只心疼自己的鼻子受到了伤害。 这阵法怎么就只隔绝出入，不把声音和气味全都隔绝了去。 叶倚轻在心中抱怨不停，看着阴郁落寞的旻晁千瞥见叶倚轻，眼眸微微亮起，很快又重新低落下去，摆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明摆着等叶倚轻去问他。 不像有好事。 叶倚轻紧抿着唇瓣，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将头不断埋低，藏起眸中不耐的神情，尽可能地表演魂不守舍。 旻晁千大概也没想到她如此沉默，他摸了摸储物戒指，从中取出来一件婚服：“轻儿，再有五日，我便要成婚了。” 叶倚轻猛地抬起头，绕开了旻晁千的手，朝着他怀中的喜服看去。 因旻晁千没有展开喜服，叶倚轻看到的范围有限，可也能看出喜服的精美细致。 袖口盘绕着细密金线不知是何物所制，竟是每一根都萦绕着极浅金光，朝外散发着缕缕灵韵，看着就很珍贵。 阳光垂落在喜服上，将正红衬得过分艳，强行占据了叶倚轻的全部视觉。 细碎的流光仿若藏着碎刃，划得眼眸有点难受。 叶倚轻捂住眼眸，只觉得一团郁气堵上心口，吐不出也散不开。 这种莫名的情绪对于叶倚轻来说太过奇怪了。 穿书那日叶倚轻就知道白亦婵和旻晁千婚期将至，当日期限已不足半月，如今只剩五日合乎常理，她究竟有什么好不痛快的？ 她不是原主，她不肖想师父。 旻晁千不知叶倚轻的想法，只看到叶倚轻明艳五官蒙上了灰蒙蒙的雾，说实话他对叶倚轻这个师尊强塞给他的徒儿并无多少师徒情，就像他对那位同样强塞给他的未婚妻一样。 他的天资和容貌生来就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被女人随意操控的温顺徒弟。 哪怕这个女人是半步仙人，修仙界公认的第一。 旻晁千也厌烦她安排的一切，不过叶倚轻到底和白亦婵有差，叶倚轻对他有情。 他爱看明艳美人为他黯淡，更爱看叶倚轻为他怨恨白亦婵。 其实白亦婵也有一点好，那张脸实在是生得极好，若是也如叶倚轻这般温顺，他也未尝不能跟她结为道侣，可他冷落白亦婵，白亦婵竟是也不主动与他说话，见到他恨不能避着走。 这样的道侣，他是不要的。 只是清润神尊控制欲实在是太强，主动提出退婚难免会受罚。 既然有好用的刀，便无不用的道理。 他来之前还特意沐浴熏衣，也算对这把刀用足了心思，叶倚轻该感到荣幸的。 旻晁千背脊微弯，双肩朝下塌低，露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无奈模样：“轻儿，为师也没想到这婚期来得这般快，师尊下定决心关你半月，你怕是……唉，为师会跟师尊说情的，还是该将你放出来，你是唯一的徒儿，哪有师父大婚，徒儿不在的道理。” 叶倚轻睨了眼旻晁千，敏感的心弦被拨动。 他在故意刺激原主。 旻晁千想让清润神尊在他们成婚前将她放出去绝对不安好心，很有可能是为了拿她当刀刺向白亦婵，叶倚轻觉得她先前猜得就是很对，白亦婵会被炼制成人符，绝对跟旻晁千脱不了干系。 一个会利用女人伤害女人的男人，这是叶倚轻最反感的一类人。 她顾不上露馅了，冷着声呛道：“师父，您还是不必为我求情了，徒儿在这待得挺好，一点也不想出去。” 叶倚轻懒得再跟旻晁千废话，厌烦地瞪了眼旻晁千，将门合上回到了屋内。 旻晁千难以置信地看着紧闭的门，想要往前追一步，又被环绕着叶倚轻屋子的阵法弹了开，只能轻唤一声：“轻儿。” 叶倚轻在屋内听到旻晁千着急的呼喊声，心中没掀起半点波澜，只觉聒噪。 她捂住耳朵，朝着里屋走去，没走几步旻晁千的声音就消失了。 叶倚轻不觉得旻晁千会轻易离开，奇怪地放下手，朝着四周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还记着白亦婵突然将她送回来的事，故意装作没看到那道人影，绕着路，往里走。 白亦婵没有叫她，不过她腰间护魂玉突然变烫了不少，是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热，像是有谁在强行催动护魂玉，提醒她这屋里多出来一个人。 又装哑巴。 叶倚轻被白亦婵气笑了，伸出指尖戳了一下玉坠：“她们都欺负我就算了，连你也欺负我。” “倚轻，谁欺负你了？” 不知道该怎么先张口的人，听到叶倚轻 的抱怨，没有多犹豫地就凑了上来。 脱口而出的关怀，让叶倚轻把那口郁气吐了出来。 戳着玉坠的指尖，变成了轻轻地抚摸。 她故意没看白亦婵，朝着护魂玉抱怨：“你看，她想见我，我就得见她，她不想见我，我就见不着她，是不是很不公平？” “我……我没。” 白亦婵弱弱地替自己辩解，想起刚刚太过慌乱将叶倚轻送回的事，又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她捏住了袖口，有些无措。 脖颈微微弯折，眼眸朝下低垂，几缕垂落的青丝贴合面颊，远看像是刻意添上去的点缀。 明明眸底没有水光闪烁，却依旧分外惹人怜惜。 比旻晁千那张脸好看多了，也……好闻许多。 叶倚轻鼻尖动了动，嗅到已有些熟悉的幽香，不由得庆幸嗅觉没被旻晁千刺激到错乱。 到底有点舍不得那张脸真难过，也舍不得她真嫁旻晁千那号人，叶倚轻放过了玉坠，将话绕到了别处：“师娘，你真要成婚了？” 白亦婵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叶倚轻，一句话就开了个头：“我……” 她好像常常把话说不完整，不过叶倚轻也不是要听白亦婵承认两人大婚之日将到的。 白亦婵不爱说话，正好让给叶倚轻说。 “师娘，他人不好。” 白亦婵望着叶倚轻，浓黑的眼睫轻轻抖动：“那，那谁好？” 她望过来的眼眸太虔诚，仿佛真在问询叶倚轻的意见，这让叶倚轻莫名有点心慌。 叶倚轻抚了抚心口，压下怪异的感觉：“谁好……” 谁好她不知道，但旻晁千最差。 叶倚轻原本是想这样说的，瞥见白亦婵轻轻颤动的耳朵，过分认真聆听的柔顺模样，她到嘴边的话变了个调：“当然是我好！” 叶倚轻感觉她真是有些病得不轻，眼看着白亦婵耳尖蹭得一下红透，低埋下头不敢接话，她玩心又起来了。 她牵起叶倚轻来到屋内的灵镜前，扶着白亦婵的双肩，示意她看镜中的自己：“师娘，你看，我多好看啊。” 白亦婵没有看向镜中，她微侧过头，轻抬着视线扫过叶倚轻的脸。 她逐渐接受明艳美人就该张扬地笑，叶倚轻这样笑确实很美，艳丽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叶倚轻见白亦婵没有看镜子，她一只手扶着白亦婵的肩膀，一只手伸出，捏住白亦婵下颚，将白亦婵头转向灵镜：“师娘，你仔细看看我。” 白亦婵视线被迫转向了镜面，她们的脸一起印在了灵镜中，一同印进去的还有两人紧贴着的身躯。 叶倚轻从后贴着她，一只手落在肩头，一只手落在她下颚。 叶倚轻的手修长白皙，搭在肩头的手自然垂落，指尖几乎能碰到胸口。 另一只手捏着下颚，伸过来的时候无意间带动几缕青丝，青丝轻缠着雪白的手背，像是细密乌黑的线一头握在叶倚轻手中，一头系着她。 白亦婵感觉她像只木偶被剥夺了行动的能力，只能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看着镜面，看着那张过分明艳的脸越靠越近。 可……叶倚轻这具身体很弱，弱到生命都所剩无几，她应该可以避开的，可真像是被线牵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叶倚轻靠近。 还越来越近…… 9.第 9 章 叶倚轻眸光滞停在了镜面，灵镜并没有现代工艺打磨的镜面那样清晰，它看起来是巨大灵石打磨而成，作为摆件存在的同时具备自我欣赏面貌的功能，镜面萦绕着极淡的白雾。 不会遮蔽视野，只是让印上去的脸被迫柔和。 仿佛有薄山云雾在亲吻肌肤，融融薄雪在绕着身躯飘动。 朦胧的，柔美的。 叶倚轻原本的脸和原主脸有八分相似，她从小听惯了艳丽风情像个妖精，明艳锋利看着就不好嫁这一类略带贬低意味的话，虽然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言论而自贬过容貌，但在这张脸上寻找到柔和，难免觉得稀奇。 她看得有些专注，眸光轻轻滚过白亦婵的脸，视线又一下就飘走了。 初见白亦婵就觉得她仿若天宫仙子，后来那份仙气被她木讷呆滞的一面盖过，叶倚轻也仍旧觉得她很美，如今从灵镜里再看，朦胧雾轻托那副缥缈纤柔的身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白亦婵不是像，她就是仙子。 “师娘，还是你好看。” 她凑到白亦婵耳朵，轻靠着她低语。 托着白亦婵下颚的手一动不动，好似一动就会破坏这份仙气。 只是不知怎的，越想不动，指尖反而越颤。 拂过精致的线条，还会感受到热。 可饶是这样了，叶倚轻都没有松开白亦婵的想法，她只目不转睛地看着镜面，看着镜中的白亦婵。 叶倚轻自觉有些好笑，她原是想让白亦婵看她的，最后是越看越沉迷白亦婵的脸。 白亦婵不太想笑。 叶倚轻离得太近了些，呼吸都能倾洒在耳垂。 她有从灵镜看到耳尖覆上的红越来越艳，更能看到几乎趴到她肩头的叶倚轻，也能看到叶倚轻微抬着她的指尖在颤动，一点点抚摸过下颚的线条，仿若随时都是轻轻拨动她面朝的方向，在唇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可只是仿若。 叶倚轻并没有吻她的意思。 她到底是个不大的孩子，溢出的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欣赏。 白亦婵感觉她在叶倚轻眼里大概更像是一件可以常看的观赏品，她并不厌烦这种感觉，因为她也爱看叶倚轻的脸，看着那张从前死气沉沉的脸露出明艳灿烂的笑，她也会觉得世界被照得明亮了一点。 只不过她的欣赏好像不能那么纯粹。 白亦婵真心觉得叶倚轻像会勾魂的妍丽狐狸，尤其是被她灼灼眸光紧紧盯住时，身躯仿佛被无形的绳子牢牢固定，连一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只能任由她靠近摆布。 视线停在了镜面映出的唇，薄润的唇不用添色，自带娇嫩勾人的艳色。 水光在唇边轻晃，看着好像更嫩了些。 叶倚轻身上大概是有钩子的，而她……有点想咬饵。 白亦婵恍惚了一瞬，等着回过神的时候，脑袋已经朝着叶倚轻的方向轻靠了一下。 不太明显的动作，唯有她自己看得很清楚。 软嫩的触感顺着侧脸蔓延，白亦婵心虚地推开了叶倚轻。 “师娘，我……”叶倚轻微微错愕。 虽是一触而分，但她很确定她是亲到了白亦婵。 唇边有残留的甜，呼吸间有近过的香。 她有离那么近吗？ 叶倚轻没有纠结太久，她眸光很快就转回了白亦婵身上，很轻易地就在白亦婵白嫩皮肤上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痕迹，因为那片位置实在是红到过分，让叶倚轻不由得摸了摸唇瓣。 她的唇似乎没那么烫，白亦婵脸怎么能红到这个份上？ 转念想想白亦婵这千年来连跟人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说是这样近的接触了，叶倚轻又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了。 理解归理解，但她总归是个有坏心眼的姑娘。 她朝着低垂着头，看着想埋了她自己的白亦婵靠近，刻意逗弄她说：“师娘，你脸好红啊。” “我，我没。” 白亦婵是头回占人便宜，就算叶倚轻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她也是心慌不已。 弱弱地辩白两声，脚步踉跄地往后缩退。 她没发现推开叶倚轻后，站立的方向有了变化，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灵境，白亦婵才惊觉她走错了路。 白亦婵还没来得及换个位置，叶倚轻已经靠了过来。 叶倚轻承认她面对白亦婵可能有点坏心，白亦婵越是不知所措，越是想躲，她越是想逗白亦婵玩，她抢在白亦婵离开灵境前，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彻底推靠在了镜面上：“师娘，你很怕我吗？” 背脊靠着的是冰冷镜面，胸口贴近的是温热怀抱。 白亦婵并不惧冷，可她还是本能地想要靠近热源，朝着叶倚轻的方向倾斜。 叶倚轻也没多想，还以为白亦婵想要逃离，按着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些，还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白亦婵另一边手腕，近乎故意地将白亦婵的手腕握到贴近胸口：“师娘，你怎么总躲我？” “我没。” 白亦婵不知所措地错开眸光，视线正好落在了灵境上，从灵镜看到了叶倚轻媚光闪烁的脸，看到自己的指尖被拽得离叶倚轻心口越来越近，她可以挣脱的，但她就那么看着叶倚轻拽动她，直到指尖完全深陷柔软。 很软，很烫。 白亦婵缩回了手，后背完全贴住了灵镜。 叶倚轻完全没有她只是一个筑基初阶修士的直觉，根本想不起来如果白亦婵不想，就算上千个她都抓不住白亦婵，她只觉得白亦婵低眉垂眼，缩回去的手臂紧紧贴着灵镜，生怕她如何的模样，衬得她有点像恶霸。 白亦婵是个小气鬼。 她不就亲了白亦婵一口，大不了她让白亦婵亲回来。 叶倚轻无手可拽，再次空出的手贴上灵镜，顺着灵镜印出的白亦婵身形轮廓描绘。 指尖蹭过镜中的衣袖，顺着袖口朝上爬动。 从手腕摸到了肩膀，又摸上了颈部线条。 她顺着灵镜在描线不过是生白亦婵的气，又不知道该怎么朝着白亦婵发作，这一幕落到紧盯着灵镜的白亦婵眸中又不一样了。 叶倚轻触碰的不是她，却又是她。 没有手在臂膀游走，更没有热贴近脖颈，可她呼吸还是比刚刚重了。 好在，叶倚轻没有听到。 叶倚轻此刻已经找回了声音，正忙着嘟嘟囔囔：“师娘，你怎么又不理我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跟我说话，岂不是要活活闷死我？你这样躲着我，是不是讨厌我？” “我……我没。” 白亦婵艰难地找回声音，阻拦下叶倚轻继续给她扣罪名。 叶倚轻见她张口还是那熟悉的两个字，视线一点点下滑落到了白亦婵唇边：“师娘，你还会说别的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白亦婵的唇，娇艳欲滴的唇珠色泽柔润，好似海棠沉落的粉。 若是咬上一口，大概会更艳点。 浅粉化作艳红，海棠变作红梅。 叶倚轻思绪渐渐走偏，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不经过思索：“师娘，旻晁千真的不能嫁，不如你把婚退了吧？” 白亦婵一边打量叶倚轻的神情，一边小声问叶倚轻：“倚轻，你 觉得他不好？” ？ 叶倚轻听到问话，突然清醒了几分。 原主肖想师父好像不是秘密，因心中情冷漠白亦婵的次数也多。 她直接说旻晁千不好，似乎有些不妥。 叶倚轻心虚地松开了白亦婵，想将此事搪塞过去的时候，又想起了原书旻晁千的种种恶行，还是冒着露馅的风险补了一句：“很不好。” 的确不好。 白亦婵望了望空荡荡的肩膀，那里已经没有滚烫的掌心停留。 她默不作声地低垂下头，藏在袖口下的手微微捏紧。 白亦婵不接话，又成了哑巴。 叶倚轻不知白亦婵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只好咬着牙继续劝白亦婵：“师娘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倚轻。”白亦婵抬起头，对着叶倚轻那张脸低喃一句：“我总是要成婚的。” “为什么？” “我……”白亦婵又化作了一根木头，她沉默地低垂下视线，浓密的眼睫慢慢颤动，不知思绪飘向了何方：“倚轻……” 叶倚轻听到白亦婵喊她，忙不迭将耳朵送了过去。 她都凑到白亦婵唇边了，也没有听到白亦婵下一句话。 “师娘！” 叶倚轻不太乐意了，她费了这么多口舌，白亦婵连句完整话都不说。 她是越想越气，越想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声音逐渐冷了下来：“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叶倚轻不觉得白亦婵和旻晁千真能有什么好结果，她觉得就算没有原主横插一脚，她们这对道侣不出百年也必定分崩离析。 冷冰冰的声音让白亦婵回过神，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了叶倚轻。 她不太明白，她只是想到了一点旧事，叶倚轻为何对她的态度就冷成了这样。 感受过明艳热烈的人，是不太想回到从前的。 “倚…轻。”白亦婵小心翼翼地叫过一声。 她眸中有水雾流转，更有困惑迷茫。 墨黑色的瞳仁轻轻转动，温润水光从眸底溢出，湿漉漉的好似受惊的小鹿。 叶倚轻怒火一下消了，她盯住白亦婵的眼眸，十分认真地说：“师娘，你眸子真好看，好似小鹿一样。” “……” 白亦婵没想到看起来很生气的叶倚轻会突然夸她，叶倚轻也很意外，可她又不能夸完白亦婵再继续生气，这样也很没面子。 她摸了摸脸，没话硬找着说了句：“师娘，你……你觉得我比较像什么动物？” 白亦婵望着叶倚轻媚光颤动的脸，咬着下唇，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狐狸。” 叶倚轻不知道白亦婵是她蛊到才说她像狐狸的，她听到狐狸两个字就沉了脸：“我不喜欢。” 白亦婵愣住片刻，回过神急忙道了歉：“对，对不起。” 她看清了叶倚轻的厌恶，脚步匆忙地朝着叶倚轻床榻边走去，不过瞬间就消失在了叶倚轻眼前。 叶倚轻来不及阻拦，匆匆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床榻。 她皱起眉心，伸手在床边摸索起来。 这阵法触发开关到底在哪？ 叶倚轻没有做好白亦婵会突然离去的准备，她是讨厌被人说是狐狸，毕竟她从小就总被骂妖精，狐狸精……她厌恶的是称呼，又不是白亦婵。 白亦婵要是有养狐狸的爱好，她其实……叶倚轻晃了晃脑袋，掐断了有些荒谬的念头。 叶倚轻摸了很久，实在是找不到阵法，只好敲了敲床：“师娘？你还在吗？” 10.第 10 章 白亦婵当然不可能还在，这屋中又只剩下叶倚轻一个人。 不甘心的叶倚轻一连找了两日也没有找到阵法，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有多么不公平。 她像是被幽｜禁的在笼子里的鸟雀，唯一的钥匙紧紧捏在白亦婵手中，白亦婵能够随时打开通道，穿过阵法来找她，她却没办法顺着通道走出去，只能安静地等待着白亦婵的到来。 叶倚轻对于被关在笼子里原是没意见的，可只要想到白亦婵不出现的时光，很有可能是在筹备和旻晁千的婚事，她就觉得心烦意乱，恨不能撕开拦着她的灵网，钻出去骂上执迷不悟的白亦婵两句。 一个修士非要成婚是什么癖好？ 旻晁千又不是什么良配。 叶倚轻的腹诽注定无人倾听，她不甘心地踢了踢床沿：“再不来看我，我要判你弃养罪了。” “喂，你养的狐狸快死了。” 她嘟嘟囔囔发泄着情绪，越说越不对劲。 牙齿轻轻抵住唇肉，用力朝下咬了一口，脑袋才反应过来她都说了些什么。 都怪白亦婵说她像狐狸，害她代入宠物视角了。 叶倚轻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她踢了踢床沿，咬着牙喊了声：“白亦婵！” 呼喊没有得到回音，叶倚轻没有等来白亦婵，只等来了阵法外传进一道低软的女声：“倚轻师姐。” 阵外不是旻晁千，叶倚轻没多犹豫就走了过去。 她刚刚打开门，目光就穿过灵阵看到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 原主的记忆浮现脑海，叶倚轻扯了扯嘴角：“叶菀师妹。” 因为原主将旻晁千看得太重，这些年总是在围绕着旻晁千打转，自身没有太强结交同门的意愿，所以她和同门的关系都比较淡，叶菀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位，因为叶菀是玄玉宗现任宗主步红渔唯一的亲传弟子。 叶菀愿意跟在原主身边，原主不愿意也是要顾及步红渔的。 算起来步红渔不死的话，这位才应该是玄玉宗少宗主。 只是步红渔死在了叶菀还没能力撑起一个宗门之前，间接导致叶菀沦为了原主的小跟班，最后被原主丢弃在了试炼地，遭受万兽分食惨死。 想起叶菀的结局，叶倚轻错开了视线。 步红渔是因为什么死的来着？ 叶倚轻对这位原书玄玉宗剧情开始前就已经死去的宗主了解不多，任凭她如何苦思都找不到相关剧情。 在她沉思时，叶菀发出了小声惊叹：“倚轻师姐，原来你会笑啊！” 惊讶的声音吸引了叶倚轻的眸光，她再次朝着叶菀看去，先看到的是她头顶两个圆圆的小发包，往下是同样圆的一双杏眼，她眸中浸着见到冷冰冰师姐笑颜的惊喜，看起来是个稚气未脱的妹妹。 看着不太聪明。 她又不是木头人，当然会笑。 白亦婵才是木头做的，木讷呆滞不懂她是真心在为她着想，旻晁千就是不好。 叶倚轻默默腹诽，冷着脸找回原主面对师妹极淡的情绪：“你找我有事？” “呀！”叶菀敲了敲脑袋，圆到像包子的脸鼓了起来：“师姐，我是来放你出来的！” 叶倚轻眼眸亮了起来，她紧盯住叶菀的手，看着叶菀从储物戒指里拿出能够收回阵法的令牌，落在门槛后的腿动了动，做好了迈出去的准备，等着灵阵慢慢消失，叶倚轻又清醒了不少：“师祖愿意放我出去了？” 叶菀将灵阵收起，放好令牌，极为担忧看了眼叶倚轻：“师姐，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难过。” “什么事？” “前夜……”叶菀将声音往下压了压：“旻长老遇袭了。” 叶倚轻一喜：“你说什么？” 叶菀没看到叶倚轻的喜悦，只听到了叶倚轻提高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姐，你不必太难过，瞧着不算严重，还死不掉……旻长老非说是有外贼入侵，我师尊让你去一趟，看看……” 她声音轻了不少，小心翼翼看过一眼叶倚轻脸色才继续说：“看看你师父脑子是不是坏了。” 扑哧。 叶倚轻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菀诧异地望向她，叶倚轻忙躲开了叶菀的眸光，故作担忧地问：“不严重吗？” 有点遗憾呢。 “师姐。”叶菀的思绪很好分散，她纠结地咬了下食指：“可能也有点严重？” 叶菀模棱两可的话将叶倚轻的好奇心勾了出来，她由叶菀带着赶到了清润峰的神尊殿，刚刚迈进殿门就看到了旻晁千。 不是叶倚轻注意力在他那里，而是他看起来太狼狈了。 旻晁千身上还穿着前日来找叶倚轻时穿着的那身白衣，只是白衣已经彻底变了色，上面满是脏污和血痕不见半点仙气，那张还算俊逸的脸完全肿了起来，皮上还有明显的藤条印记，像是被人狠狠鞭打过。 他腿骨被打断了，整个人是趴在地上的。 贴在地面上的手臂也有着细密的伤痕，一眼就能看出来打他的那个人下手不轻。 旻晁千听到动静回过头，本能地将脸低埋下去，用微弱的声音呼喊一声：“轻儿。” 他似乎在朝着叶倚轻展露柔弱，指望叶倚轻露出关怀，可叶倚轻是没有那个孝心的，她没笑出声都是万幸。 叶倚轻没搭理旻晁千，憋着笑快步走到白亦婵身后，借着白亦婵脑袋遮挡一点快压不住的唇角。 这殿中除了她以外的四个人，她和白亦婵最熟，到 白亦婵身后躲藏是本能，可……站在其余几人视角就不太对了。 叶菀跟叶倚轻是同时进来的，刚刚看到叶倚轻跑，她也没犹豫地跑起来，只等着拽一拽为旻晁千重伤伤心欲绝的叶倚轻，令她没想到的是叶倚轻冲向的不是旻晁千，而是站在旻晁千身侧的白亦婵。 她跑到中途就提前伸出的手急忙缩回，尴尬地摸了摸袖口。 圆溜溜的杏眼紧盯着叶倚轻，困惑涌上了眸底，她很困惑叶倚轻怎么愿意往白亦婵身边凑了。 叶倚轻瞥见了叶菀的困惑，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原主对白亦婵的态度。 她轻咬了一下唇，刚想从白亦婵身边挪走，白亦婵的声音先一步飘了过来：“倚轻，你来看看你师父。” 叶倚轻觉得她不该听白亦婵的，毕竟她还在跟白亦婵生气，可……白亦婵的声音跟她脸一样动人，让她下意识地听从了安排。 旻晁千感受到叶倚轻的靠近，微转动鞭痕满布的脖子，抬起一点视线，露出一个自以为脆弱迷人的笑：“轻儿，为师没事，你不必太过担忧。” 眸光近距离对上旻晁千肿成猪头的脸，叶倚轻指尖蜷曲，紧掐住手心才没笑出声。 她究竟为什么要听白亦婵的？ 这严重不符合她爱安排别人的秉性，也不是她被冷落两日该给的反应，最要命的是这对她笑肌不太好。 白亦婵指望她关心旻晁千，算是指望错人了，她没有这般孝顺。 叶倚轻忍笑，忍得太过难受，根本顾不上回话。 白亦婵欲言又止地看着叶倚轻，有将极为容易露馅的人，重新送回的冲动。 她垂下头看旻晁千，僵硬地给出了一句慰问：“可有……看清，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旻晁千有些意外，虽有婚约，但白亦婵很少主动和他说话，被叫过来以后一直很沉默，没想到此刻听到了她的关怀。 白亦婵冷淡，可实在貌美。 旻晁千心口一热：“婵儿不必难过，师尊必定会为我做主！” “……” 白亦婵在为旻晁千难过吗？ 叶倚轻被旻晁千的话吸引，眸光快速转向了白亦婵。 白亦婵恰好抬起头，视线跟叶倚轻对上。 她眸光颤了颤，快速躲开了。 叶倚轻没看出白亦婵的难过，倒是清楚地看到了白亦婵的心虚。 怕什么？ 她难道会因为白亦婵心疼她未来道侣斤斤计较吗？ 白亦婵未免太小瞧她了，也太过高看了自己。 叶倚轻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心烦，她实在不明白旻晁千好在何处。 明明想要将眸光转走，唇却先张了开：“师娘，你对我师父真好。” 11.第 11 章 叶倚轻被自己声音里的酸意惊住。 她抚了抚心口，别扭地转开了眸光，只当自己没开过口。 白亦婵的视线只能捕捉到叶倚轻颈侧，她不太明白叶倚轻究竟是从何处看出来她对旻晁千好的，她会问旻晁千不过是见叶倚轻没有要关怀旻晁千的意思，害怕她暴露不是原本的叶倚轻，另外……还有试探。 她想知道旻晁千到底有没有看清打他的人，毕竟打他的那个人就是白亦婵。 第一次偷着打人，白亦婵是有些心虚的，当然她并不后悔。 旻晁千是自找的。 白亦婵从来就不是爱与人计较的性情，她从未因被冷待而怨恨过谁，无论是旻晁千，还是原本的叶倚轻，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永远平静。 那日她是紧跟着叶倚轻回到屋内的，旻晁千和叶倚轻的对话，她都有听到。 过分的香薰痕迹，她也有嗅到。 之前叶倚轻和旻晁千如何相处她是不知道的，可那日旻晁千明显在勾引叶倚轻。 师父勾引徒儿在传承一道有罪。 叶倚轻也说了，他人不好。 既然叶倚轻都给他判了刑，白亦婵又恰好在月黑风高时遇见了旻晁千，还拥有处罚他的力量，好像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白亦婵确定她当时捏了灵诀遮面，还第一时间封了旻晁千的五感，但她还是忧心旻晁千会听到琴音，毕竟她身上只要有灵力转动都会有琴音响动，只不过是声音强弱的区别，捏诀遮面和封他五感时都有琴音在响。 虽然旻晁千是晕了两日醒过来，才跑来告的状，记忆可能都有点模糊了，白亦婵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在试探的结果还不错，他好像不止人差，耳朵也不太好。 目光轻飘飘地从旻晁千耳廓划过，白亦婵低垂着的眉轻轻挑起细微弧度。 只是很快细微神情就消失了，因为旻晁千的手握住了叶倚轻垂落的手：“轻儿，你之前不喊……” 师娘两个字堵住了喉咙，旻晁千朝着上位看了眼。 见清润神尊没有反应，又匆匆瞥过白亦婵一眼。 白亦婵没有回看旻晁千，她视线停落在旻晁千手背，低眉垂眸，神色淡淡，心口有道声音在响：打轻了。 叶倚轻还在单方面跟白亦婵怄气，手突然被旻晁千握住，感受到完全陌生的体温吓得不轻，本能地甩开了旻晁千的手。 甩完才惊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刚想往回找补原主人设，脑海中先涌出了一道声音：打旻晁千的那个人，怎么不把他手也一起打断。 叶倚轻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坐在高台的人先张了口：“轻儿，你师父非说玄玉宗进了贼，打伤了他，你好好看看你师父的脑子还好吗。” 响起来的女声语气尖锐，声音却很虚弱，听着身体极差。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那高台一共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清润神尊模糊的小分身，另一个就是玄玉宗现任宗主步红渔，跟叶倚轻说话的人就是步红渔。 这位女主线正式展开时已经下线的宗主，原书里是没有太多描写的，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太多痕迹。 步红渔虽是宗主，但露面次数并不多。 因为托着病体，有伤第一宗的颜面，玄玉宗重大场合露面的都是清润神尊，这位宗主在玄玉宗更像是一缕轻薄的烟雾，飘来荡去随时都会彻底散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极淡。 今日会出现在此，估计也是清润神尊唤来的。 步红渔病得久了，长相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一个顶尖修士长了张荏弱极容易被小瞧的脸。 旻晁千就没正眼瞧她，只紧盯着那道虚影说：“师尊，我真遇险了，肯定有贼人潜进宗门了。” 密密麻麻的伤口都摆在旻晁千身上，奇怪的是没人顺着旻晁千接话。 清润神尊没有开口，而步红渔语气更严厉了些：“旻晁千，这里是玄玉宗内门核心，你是说有人冲破了护宗大阵？” 旻晁千告状方向没找对，他说有贼人伤他，等同于骂护宗大阵是摆设。 护宗大阵是一个宗门的根基。 他说根基无用，跟说玄玉宗废物并无区别。 清润神尊没有向着旻晁千说话，而是十分郑重地说了句：“晁千，外边的人进不来玄玉宗。” 步红渔听到清润神尊接话，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歪靠在椅背上，睨了眼站在下方的所有人，突然点了句旻晁千：“旻晁千，你与其在这里怀疑外人，不如想想近日可有得罪过人。” “宗主的意思是同门所为？” 旻晁千抬起头，死死盯住步红渔。 他好像将步红渔视为打伤他的凶手，眼神都逐渐变得凶狠。 叶倚轻趁着无人留意她，悄无声息地蹭到白亦婵身边。 她大概是厌恶旻晁千过了头，明明都甩开他了，还是觉得被握过的地方难受。 叶倚轻盯住白亦婵的手，那是一双和旻晁千完全不同的手。 纤柔美丽的，能够留下香味的。 她顾不上还在生气了，手背悄悄蹭上白亦婵指尖，顺着指节往 上爬动。 叶倚轻想从白亦婵手边蹭点香，而白亦婵大概觉得她蹭来蹭去，太过烦人，在她手背蹭到虎口时，捉住了她的手。 手指顺着指缝贴合，十指紧紧相扣，限制了她的行动。 白亦婵是个小气鬼。 叶倚轻的怨念更深，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她一定要在白亦婵耳边念叨几句。 幽怨的眸光撇过去，只看到个先她一步转向别处的脑袋。 白亦婵果然小气，连脸都不给看了。 叶倚轻没有留意到转过去的脑袋，两侧挂着的耳朵完全红了起来，也没想过与她纠缠的手指紧密相贴不一定是想限制她行动。 “咳咳！” 叶倚轻的眸光被咳嗽声吸引，她重新望向了步红渔。 步红渔垂着眸，细碎的咳嗽声从唇边溢出，柔弱得仿佛能碎开，声音却仍旧带着独特的锐利：“你说说你这个人，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怀疑起我了，我啊……我如今的身子离埋进土可不远了，哪有本事将你打成这样。” 步红渔嘴上说着没本事，嘲笑旻晁千的意思却很明显。 叶菀都觉得她笑得太过，忍不住靠过去，偷偷摸了摸她的胳膊。 步红渔将叶菀的手拍下，仍旧不收敛地笑着。 旻晁千双手撑地，力量朝着掌心汇聚，仿佛要从地上爬起。 见他努力许久，还是爬不起来，步红渔笑得更欢了。 叶倚轻感觉她们好像有仇。 可惜她找遍原主的记忆也没看到步红渔和旻晁千结仇的开端，只能默默将这笔账算到旻晁千对宗主之位有想法上，这不算偏见，谁让原书步红渔死后，得到宗主之位的就是旻晁千呢。 叶倚轻正在分析局面，实在爬不起来的旻晁千，再次朝叶倚轻伸出了手：“轻儿，扶为师一把。” 她现在站得远，旻晁千没能顺利抓到叶倚轻，可也没将收收回。 那只悬起的手晃了晃，坚持着要叶倚轻搀扶。 原主肯定会扶的，还会流着心疼的泪扶。 叶倚轻脑子里想着人设，手却诚实地将白亦婵抓得更紧，生怕白亦婵松开她，让她去扶旻晁千。 奇怪的是那可能是因为嫌她烦，才握住她手的白亦婵没有顺势松开她，相反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如果她们的手是两块黏土，估计已经完全相合。 叶倚轻的思绪跳到了奇怪的地方，唇边荡起了浅弧，她都还没放任自己笑出声，先听到了那声催促意味十足的:“轻儿。” 12.第 12 章 叶倚轻迟迟没有给出反应，旻晁千微眯起眼，打量着叶倚轻。 白亦婵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走，挡住了旻晁千的视线。 旻晁千还想再喊叶倚轻，清润神尊先发了话：“够了！” 她的虚影从椅子上走了下来，强行往旻晁千嘴里喂了几颗疗伤的丹药，说道：“晁千，你向来人缘极好，又怎会有人夜袭你，必定是你修炼太过专注，连生了心魔都没发觉。” “……” 这个理由叶倚轻都觉得荒谬，步红渔更是笑出了声：“神尊说话，还真是风趣。” 她将风趣两字咬得极重，近乎刻意地冒犯神尊威严。 出乎意料的是清润神尊并没有发怒，仅仅叮嘱了一句：“你是宗主，还是你看着处理吧。” 叶倚轻感觉这个神尊跟那日差点用威压杀死她的神尊判若两人，她很想看看清润神尊的具体反应，可惜虚影五官轮廓并不清晰，连具体长相都看不清，更别说是神色了。 跟叶倚轻一样震惊的还有旻晁千：“师尊！” 清润神尊没有理会旻晁千，她虚影面朝着步红渔，显然在等步红渔给出反应。 步红渔没有其余人面对神尊的恭敬，相反她神情慵懒，态度散漫：“神尊不怕我真找到贼人？” “玄玉宗不会有贼人。” 清润神尊冷下声音，神尊威严再现。 步红渔身体一沉，面色更为苍白，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叶菀忙伸出手，扶住步红渔。 她刚想替师尊叫怨，清润神尊已经消失在大殿。 “师尊！”旻晁千狼狈地朝着虚影扑近，试图挽留清润神尊，最后扑了个空，还是不甘地朝着空气抓了两下：“师尊！” 步红渔将他的丑态尽收眼底，厌弃地撇了撇嘴：“丑死了。” 她指挥着站在边上的叶菀：“好徒儿，你快把他送回去，别让他在这里碍我的眼。” 叶菀眼睫快速眨了眨，有点难以相信步红渔如此草率地给旻晁千挨打的事画上句号，可还是听话地上前背旻晁千，倒是旻晁千不愿意被背，他瞪着步红渔：“你身为宗主，门内长老遇险，连查都不查？” 他早有预料步红渔不会管他伤重，还是被步红渔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惊到。 步红渔戏谑地看着旻晁千，不见关怀，只有满眼挑衅：“神尊都说玄玉宗不会有贼人了，你还想我帮你把宗内修为比你高的都抓来审一遍不成？” “宗主大人！” 旻晁千咬牙切齿地喊过一声，想要发作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最后将怒火尽数吞咽，自行催动灵力漂浮起来：“不必相送！” 步红渔也不拦着，她冲着叶菀招招手：“好徒儿，既然旻长老有本事断了腿还能行动，你也正好歇歇。” 飘在半空中的旻晁千闻言更气了，他都顾不上再看叶倚轻一眼，瞬间没了踪影。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好了，腿断了还能自己飞。 叶倚轻暗暗羡慕着，她耳边响起一道极浅的琴音，停留在旻晁千背影上的视线莫名模糊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白亦婵已经牵着她往外走了。 “倚轻，我送你回去。” “我不……” 叶倚轻心口未散的郁气唆使她展开挣扎，刚刚挣扎一下，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恰好触碰到白亦婵的脸，她像是一只被扎破口的布袋，一下被灌了不少风丝，吹得脾气都弱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白亦婵牵着往外走。 两人刚走没几步，步红渔就从高位走了下来：“等等。” 白亦婵闻言非但没有停下，相反带着叶倚轻走更快了。 叶倚轻虽觉有点奇怪，但还是跟上了白亦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浅的低笑，随着笑声停歇，耳畔吹过一阵狂风，叶倚轻被吹乱了视线，再睁眼时步红渔已经堵在了她们前面，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离近了看，步红渔脸色更差。 白得像是长年累月不见光的云母，肌肤逐渐朝着透明靠拢，根根纤弱的经脉已能透出一点痕迹。 柔弱到像是能被轻易折碎，性情却是截然相反。 步红渔眸光从两人相握的手上划过，缓缓划到叶倚轻的脸上：“你长得好些。” 真奇怪。 明明步红渔是在夸她，叶倚轻却不觉得高兴。 步红渔看着笑吟吟的，眸底却是冰冷一片，比冬日湖水还冷些。 她夸她的心，没有白亦婵真。 打量她的眸光不像是在看门内弟子，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叶倚轻不爱听步红渔的夸赞，可惜她也不能捂住耳朵，依旧只能被迫听步红渔说话。 好在步红渔眸光没有一直停在叶倚轻身上，她眸光很快就转向了白亦婵，戏谑地喊了一声：“贼啊。” 她语气轻飘，目光停落在白亦婵身上，倒像是在骂白亦婵是贼一样。 这让叶倚轻感到气愤。 虽然她对白亦婵坚持嫁给旻晁千感到心烦，但白亦婵既然决定嫁给旻晁千，又怎么会伤害旻晁千呢？ 步红渔在污蔑白亦婵，她和白亦婵关系不算太好，可也不能看着白亦婵背负不属于她的罪名。 叶倚轻刚想替白亦婵辩驳，耳边忽然响起了琴音，一声叠着一声。 她如今已经能够辨认白亦婵身上的琴音，猜得到白亦婵在动用灵力，可她没有感受到灵力流转，叶倚轻眸光在白亦婵和步红渔身上流转，最后落在了两人微动的唇边。 说话还用上传音了。 叶倚轻在心底轻哼一声，刚想要把手从白亦婵掌心抽离，先感受到了白亦婵掌心的冰凉。 白亦婵好像很怕这位宗主。 从步红渔靠过来，她的掌心温度就开始骤减。 叶倚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下意识地将白亦婵手拽到胸口，替白亦婵揉了揉微冷的手心：“师娘，你别怕她。” 白亦婵满眼错愕地望过来，墨浸染的眼眸只剩呆滞。 步红渔则是笑出了声：“白亦婵，你会怕我？” 她是真爱笑，就是越笑越冷，还越笑越疯。 苍白的面容被夸张笑催生出了红，呼吸逐渐沉重困难，步红渔也没有收敛笑容。 她抱着腹部，笑得越发肆意，眸光狠狠刮过叶倚轻的脸：“你居然觉得她会怕哈哈哈……” 白亦婵打断了步红渔：“你再这样下去，真会死的。” “哦，那就死吧。”步红渔笑容敛去，视线微微倾斜，绕过白亦婵，望向叶倚轻，唇边再次挂上了浅弧：“我总归要比她晚死一些，要是也能比你晚死一点，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步红渔。” 白亦婵的声音沉了下去，嗓音没有太大变化，却添了威慑。 叶倚轻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白亦婵低垂的脖颈，微僵的弧度在展露她的木讷，好似迟钝到对恶意感知都不够敏锐，她……刚刚大概是幻听了。 叶倚轻揉了揉耳朵，她好像是病了。 一会儿眼睛不好用，一会儿耳朵不好用的。 叶倚轻还没找到自己的病因，人已经被白亦婵带离了神尊殿，白亦婵不是叶菀那样的年轻修士，她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叶倚轻腿都还没多迈几步，人已经回到了屋内。 速度快到让叶倚轻只想感叹：有实力真好。 实力这两个字在心口放大，叶倚轻突然发现步红渔可能不是在咒她，而是说了句实话。 她好像真的快死了。 叶倚轻终于将筑基初阶只有两百年左右寿命的事想了起来，再想想原主已经过了两百岁，只觉得命不久矣，怪不得她最近眼花又耳聋，原来是垂暮将死，合乎情理，但不合心意。 叶倚轻无意识地抓紧白亦婵，不安顺着手心让牵住她的人察觉。 “倚轻，你怎么了？”

“师娘，宗主是对的，我可能要死了。”叶倚轻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嘴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师娘，我要是死了，你记得要给我找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说不定灵气聚拢我还有复活之日！” “只要魂魄……魂魄……”叶倚轻原是悲伤她薄命到连着死两次的，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得亢奋起来：“师娘，护魂玉是不是可以守着我的魂魄，我的肉身死了，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放进灵器中养着？我是不是可以当器灵？” 白亦婵被叶倚轻惊住，她觉得叶倚轻大概不知道修士魂成器灵要受怎样的罪，才能说出要当器灵的话，不过她看出来叶倚轻是真的很想活了。 眸光轻轻从叶倚轻发间扫过，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倚轻，你真的很想活着吗？” “当然！”叶倚轻毫不犹豫地应道：“难道会有人想死吗？” 白亦婵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她：“倚，倚轻，你还想……还想走捷径吗？” 叶倚轻眼眸骤然亮起，她贴近又开始结巴的白亦婵：“师娘，我可以吗？” 她眸中的兴奋溢出，脸上写满了想字。 白亦婵视线垂落，缓缓落在叶倚轻手边：“如果……如果过程对于你来说有点屈辱又该如何？” “屈辱？” 叶倚轻是受不得气的，她的生存信条就是尊严不可丢，可她还是很想活：“师娘，是怎样的屈辱啊？” 她想着问清楚了再好好考虑，白亦婵却没有回答她。 耳边有逐渐变重的呼吸在响，叶倚轻朝着声音源头寻去，指尖抵住了白亦婵的下颚。 白亦婵好像丧失了力量，她很轻易地就将白亦婵的头抬了起来。 清丽面庞浮现不同以往的异样潮红，呼吸声明显紊乱。 白亦婵对上叶倚轻的眸光，窘迫地垂落视线，抓着叶倚轻的手松了开，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去。 身躯摇摇欲坠，随时会摔落。 叶倚轻朝着白亦婵的方向伸出了手，下意识地想要扶住白亦婵，手腕却被白亦婵推了开。 叶倚轻手腕被迫缩回，还没来得及生气，手腕先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缠住。 她瞳孔一点点放大，惊愕几乎要从眸中跳出。 白亦婵的两只手都垂落在身体两侧，牵住叶倚轻的手是从白亦婵身后冒出的手，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根根银线聚拢纠缠化作了手的形状，缠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朝着白亦婵的方向靠近。 叶倚轻身体失了重，被迫撞倒了白亦婵。 她和白亦婵同时朝下摔去，白亦婵跌在了地上，叶倚轻跌在了白亦婵身上。 胸口紧密相贴，唇珠不经意地擦过了颈侧。 幽香变得比从前更为浓郁，叶倚轻舔了舔唇，只觉得又干又热，急需一点微凉。 叶倚轻不敢乱动，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探究的眸光朝着白亦婵望去，白亦婵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一幕，此刻正呆愣愣地看着压靠在她身上的叶倚轻，紧张到双眸一眨不眨，等到叶倚轻的眸光望过去，才用低弱的嗓音恳求：“不，不要怕我。” 怕？ 叶倚轻还没想明白，耳边忽然响起低婉的琴音。 如泣如诉，是一首怨曲。 十分动听。 随着琴音响动，拽落她的假手突然分离，一根根银线散落开，叶倚轻才发觉那并不是银线，而是一根根琴弦，琴弦之间混合着缓慢生长的枝条，它们同时回到了白亦婵身上。 月白色的枝条在皮肤上生长，好似月光垂爱，一寸寸蔓延开。 琴弦从皮肤下钻出，顺着枝条缠绕的部位，将皮肤和藤枝同时锁住。 琴弦将手腕和脖颈勒出了浅痕，月色和绯红交错，冷光衬着热痕，让露出的肌肤多了些温柔缱绻，叶倚轻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热，她不明白自己应该怕什么，该怕的是白亦婵不是吗？ 白亦婵看起来好香啊…… 13.第 13 章 叶倚轻胸口攀升起阵阵热意，滚烫的吐息吹拂过白亦婵肌肤。 热意垂落。 白亦婵缩了缩脖颈。 她面色微红，因怕在叶倚轻眸中看到畏惧，略显怯弱地躲避着眸光。 看起来羞羞怯怯，好似露出一点艳色诱人，又小心翼翼藏着娇蕊的清莲。 叶倚轻又想起了那副鱼咬花图。 她该成为鱼，轻咬粉莲的鱼。 鱼唇顺着花瓣弧度朝上攀吻，吻到莲蕊，舔走一点蜜水。 “师娘……” 叶倚轻觉着自己太没出息，渴求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白亦婵一定会拒绝。 要嫁给旻晁千的人，又怎么会大方到让徒儿亲？ 白亦婵就是小气鬼。 叶倚轻对白亦婵怨念很大，早已不知是第几回这样腹诽白亦婵。 她轻哼的声音极弱，却已经足够让心神全系在她身上的白亦婵听清，这声音跟白亦婵想象中的惊惧不同，白亦婵忽然有了看叶倚轻的勇气：“倚，倚轻。” 叶倚轻本就没看够，白亦婵一喊，她就立刻转过了头。 攀着藤枝缠绕白亦婵脖颈的琴弦，微微束缚着白亦婵的行动，紧密的缠绕会随着白亦婵轻动，逼出越来越多的靡丽，看起来越发好欺负。 叶倚轻既想将白亦婵从琴弦束缚中剥离，又想做操控琴弦的人。 掌控她，解救她…… 两股念头在脑海中争吵起来，最后视线还是慢慢被红痕占据。 叶倚轻咬了一口舌尖：“师娘，你是不是很疼？” 白亦婵撑开没进水雾的眼，看到的是叶倚轻眼睛，一双心疼她被琴弦所缚的眼睛。 胸腔似有一颗炽热的心在往外挤，暖流从心口溢出，朝着四肢蔓延。 她捂住了眼眸，将软弱藏起：“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我看着都疼。” 白亦婵被叶倚轻的话逗笑，遮着眼眸的手放了下来：“倚轻，我真的不疼。” 叶倚轻趴在白亦婵胸口，紧盯着那缠着白亦婵的琴弦，望着越来越多的红叹气：“师娘，你可真不爱说实话。” “我没。” 白亦婵轻声辩解，心口荡着暖流，人却有些窘迫。 她原是恨步红渔在她身上动手脚，害她在叶倚轻眼前露出身体缺陷的，此刻恨意已经完全消散，甚至有点想感谢步红渔了，倒是步红渔要是知道自己坏心办了好事，替白亦婵找到一双会心疼她的眼睛，怕是会恨得咬牙。 想起步红渔对自己的仇视，白亦婵凝望叶倚轻的眼眸多了愁绪。 叶倚轻想不到白亦婵思绪偏离到哪里去了，她只觉得白亦婵好像很爱说谎。 她是看着白亦婵被缠出一道道红痕的，好看是很好看的……就是她看着都疼，白亦婵还非要说不疼。 叶倚轻不觉得有人会习惯疼痛，她从小挨了那么多打，现在也还是很怕疼。 叶倚轻将对靡丽柔媚的贪婪吞咽，留下对白亦婵的怜爱，慢慢靠近白亦婵脖颈：“师娘，你这个能解开吗？我给你拿下来吧？” “别，别碰。” 白亦婵拒绝得太晚，叶倚轻的手已经攀上了她脖颈。 指尖触碰到琴弦，极浅的琴音从弦下跳出，是不同于幽怨的轻音。 琴弦被拨动出声的瞬间，琴弦像是寻找到了主人。 它们一根根从白亦婵皮肤剥离，朝着叶倚轻掌心贴近，仿佛要随叶倚轻的安排而动。 琴弦靠近叶倚轻的瞬间，好似生在皮下藤枝朝外溢出，快速朝着琴弦逼近，似要将琴弦抓回，紧密贴合肌肤才肯罢休。 随着藤枝朝外延伸，叶倚轻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月白色的藤枝细细软软，主藤也就比琴弦宽一点，分开的细藤也就比发丝粗些，丝丝缕缕紧密纠缠，散发着莹润白光，都不像是细藤在朝着她逼近，更像是月光想要拂过她。 主藤似乎没有离开身体的权利，它们依旧生在皮肤上，似月光亲吻着白亦婵的皮肤。 仔细看去，主藤还挂着极小的月白花苞。 花苞不同于藤枝的清冷柔和，苞尖挂着一点从白亦婵身上偷去的粉，让人对它绽开的样子产生了无限的期待，不过……叶倚轻眸光悄然变了。 因为文字和画面对上需要时间，叶倚轻最开始没反应过来。 此刻近距离看了这么久，她已经完全对上了原书文字。 这是月缠枝。 原书设定中的一种仙病。 修仙之路每个人都是从凡入境，再有天赋的人都得通过修炼，经历凝气期打磨，在筑基后正式迈上求仙路，但身患月缠枝的人不同，她们是天生仙命，降生的瞬间就已是仙人，不过这并不是好事。 月缠枝分为两种病症，一种是残缺的月缠枝，一种是完整的月缠枝。 残缺月缠枝没有足够承接仙力的身体，降生后仙力会很快消失，而这等同于自废仙骨，所以背负残缺月缠枝的人是与仙路无缘的，她们会有极强的天赋，但永远登不上仙界。 原书女主韩若仙便是背负残缺月缠枝的人，从小天赋过人，却因此特殊病症，注定难登仙界，遭受了不少嘲讽。 完整月缠枝跟残缺的不同，她们能够留存仙力，却有个致命的缺陷。 从她们降生起，人性某种阴暗欲望会被不断放大。 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修为就会不断下滑，直到沦为普通修士，丧失漫长的寿命死去，而这些欲望大都是超出普通人底线的，或施虐或毁灭……欲望不断被放大，修为不断下滑，总有人会忍不住迈出残害生命的第一步。 天底下不会有出生便成仙的好事，这完整月缠枝严格意义上来说更贴近于诅咒，所以残缺月缠枝和完整月缠枝的命运并不相同。 残缺月缠枝哪怕没有登仙的可能，也是不少宗门需要的天赋型弟子，而完整月缠枝在修仙界属于该被歼灭的魔。 白亦婵是魔。 叶倚轻被自己的猜测惊住，怔怔地看着那些细小的花苞。 原书有写欲望得到满足，月滴花才会盛开，而月滴花不会出现在残缺月缠枝身上，它们只会出现在欲望堆叠， 还在不断增强的完整月缠枝身上，白亦婵身上那些主藤挂着许多月滴花苞，这证明她的欲望早已成熟。 怪不得白亦婵能够帮她扛神尊威压，白亦婵生来就是满级修为，现在的修为都已经是下跌过几回了。 可……叶倚轻记得完整月缠枝在没有迎来第一次境界下滑时，修为等同于真正的仙人，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解决的，而且她们要是落入魔宗，为魔宗所用，对于整个修仙界都是毁灭性的。 这个修仙界需要等同于神的人来镇守，而清润神尊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背负杀光完整月缠枝使命的半神，身边养了一个完整，且欲望在生长的月缠枝。 叶倚轻不觉得清润神尊会是被蒙在鼓里的，作为一个常年跟月缠枝打交道的半神，她怎么会认不出命中该剿灭的死敌。 叶倚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众所周知玄玉宗是围绕清润神尊而存在的宗门，它们有漫长与月缠枝打交道的历史，完整月缠枝一定通不过玄玉宗的入门考核。 或许角色真实设定是反过来的，白亦婵才是清润神尊的徒弟。 白亦婵不是旻晁千的童养媳，旻晁千才是白亦婵的童养夫，这样一来清润神尊对白亦婵更为包容，白亦婵的伴生灵器不具备太强攻击性，而是一把观赏性更佳的五弦古琴都有了解释。 白亦婵不缺力量，只缺能遮掩身份的东西。 月缠枝和琴弦差别不大。 若是白亦婵在人前露出月缠枝印记，只要没有彻底失控露出全部月缠枝，就能将那印记说成是她的伴生灵器。 可神尊完全偏向白亦婵的话，旻晁千和原主究竟是怎么在将白亦婵制成人符后全身而退，还一个当上宗主，一个当上少宗主的？ 还有……她们到底是怎么把白亦婵做成人符的。 白亦婵可是完整的月缠枝。 虽然如今白亦婵已过千岁，月滴花却没有开的，修为肯定是降了很多，可也不是两个连成仙门槛都没摸到的修士可以伤害的。 叶倚轻还在想，琴弦已经缠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琴弦，被缠住的指尖动了动，还系在白亦婵身上的琴弦也跟着缠动，磨出大片绯痕。 追着琴弦而出的月缠枝，瞬间放弃琴弦，朝着叶倚轻脖颈逼近。 好似准备解决掉她这个，冒犯它们主人的人。 叶倚轻心都提了起来，白亦婵指尖突然动了动，随着灵光闪动，月缠枝全都缠回了身上，干净柔和的枝条贴住皮肤慢慢晃动。 极淡的颜色，柔媚勾魂。 叶倚轻也不确定究竟是她太好色，还是白亦婵实在是太美，反应过来白亦婵大概是魔，她也没有要远离的觉悟，相反她还想再贴近点。 灼热视线停在了白亦婵颈窝，看着朝下延伸的琴弦，以及淡淡的绯痕，她突然想知道白亦婵布料遮掩下的肌肤是不是也有了一样的痕迹。 心念刚动，贴在布料下的琴弦就动了起来，它们顶住布料，似乎随时要挤破衣裳而出，不知是缠到了何处，逼得白亦婵发出一声低吟…… 14.第 14 章 叶倚轻好像知道白亦婵是怎么被做成人符的了。 她怔怔地看着指尖缠绕的琴弦，确定琴弦真会随着她心意而动的瞬间，只觉得清润神尊是疯了。 白亦婵的伴生灵器控制权居然不属于白亦婵，反而属于能够抚摸白亦婵身体的人。 叶倚轻这种筑基初阶的修士都能掌控五弦琴弦，让琴弦顺着她的心意将白亦婵缠绕，更不要说旻晁千了。 怪不得旻晁千和原主修为低白亦婵那么多，却能将白亦婵禁锢，还将白亦婵扒皮刮肉炼制成人符，原来真正控制白亦婵的不是他们的力量，而是白亦婵自己的伴生灵器。 这五弦古琴根本不是什么伴生灵器，而是束缚白亦婵的锁链。 锁链会替她遮掩魔痕，也会替她压制月缠枝，可代价是她的身体会随时被另一个人掌控。 叶倚轻无法理解清润神尊，既然决定护着一个完整的月缠枝，又为什么要赋予别人伤害月缠枝的力量？ 她胸口堵上了一团郁气，替白亦婵抱着不平。 刚刚的画面一一在眼前划过，叶倚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清润神尊。 五弦琴弦是能压制月缠枝，可月缠枝好像也能控制琴弦，她刚刚触碰琴弦的瞬间，琴弦是自动认她为主，不仅缠上了她，还主动将对白亦婵的控制权交给她，可月缠枝很快就追了上来，甚至发觉她开始控制琴弦的第一反应是杀死她。 如果不是白亦婵将月缠枝收回，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具尸体了。 白亦婵是控制不了琴弦，可她能控制月缠枝，月缠枝不是完全被琴弦压制的，而是和琴弦互相纠缠，紧密相融的，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原书里新婚夜白亦婵被旻晁千发现了身体的秘密，旻晁千想伤害她时，她没有反抗。 旻晁千那种连提刀都不愿意自己提的人，最开始肯定是想杀掉白亦婵以绝后患的，将白亦婵炼制成人符肯定是贪图月缠枝的仙骨，后面才有的想法，而白亦婵面对被杀死的可能，不反抗的理由大概是……白亦婵不想活。 叶倚轻之前一直想不通原主在白亦婵和旻晁千成婚前，刺杀白亦婵那么多次，在实力悬殊极大的情况下，为什么能活到白亦婵和旻晁千大婚，还成功反杀白亦婵，现在只要加上白亦婵不太想活这个设定，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想起她们初相见那天，白亦婵明明能够挣脱银符，却在竹条上挂到了她穿越过来。 白亦婵嘴上说着等脱身要杀她，挣脱银符也没有第一时间要她的命。 如果白亦婵对杀她的人有足够强烈的恨，叶倚轻是没有机会强行辩解那么多的…… 叶倚轻越想越心惊，她是个求生意识分外强烈的人，彻底断气前的最后一秒都还在挣扎，完全无法明白既有美貌，又有实力的白亦婵为什么会想死，难道就因为她是完整月缠枝吗？ 可最该杀死月缠枝的神尊都容许她活着了。 “师娘，你不怕疼吗？” 叶倚轻问得太突然了，白亦婵还在极力将喉间痒意咽回，完全没有一点准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果然，不怕。 叶倚轻不太开心：“我怕。” 白亦婵更迷茫了，她眸光循着叶倚轻腕间看去。 因为叶倚轻体内没有跟琴弦相克的力量，琴弦在叶倚轻指尖很温顺，没有将她雪白肌肤也勒出痕迹，可叶倚轻总不会无缘无故说怕疼。 白亦婵刚想细问，叶倚轻下一句追问已经到了：“师娘，你也不怕死吗？” “倚轻。” “不可以说谎。” 叶倚轻紧盯着白亦婵，大概是白亦婵太惯着她，她需要诚实时语气都变得锋利。 白亦婵没见过这样严肃的叶倚轻，沉默地将到嘴边的话咽回。 没有回应也是一种回答。 叶倚轻的猜想一一验证了，白亦婵的求生意识不算很高。 死也行，活着也可以。 叶倚轻都想追问白亦婵是不是因为月缠枝的身份了，又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认识月缠枝，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问出了一句：“师娘，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倚轻，你怎么了？” “我怕死。”叶倚轻本能地这样去想白亦婵，因为她前世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她记事起对母亲的印象就是不断地在生孩子，家里不断地多出新的妹妹，只为了等待一个弟弟降生。 小一点的时候只觉得她们很吵，再大就觉得她们很烦。 作为大姐，她必须照顾她们。 作为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她没有能力照顾她们。 叶倚轻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怎样长大的了，只记得总是在挨骂挨打，妹妹们很烦，弟弟更烦。 父母偏心自私还总是想让她辍学嫁人，从小到大她身上的伤好像就没好全过，最后还因为太不听话被他们按进水中恐吓，迎来了溺死的结局。 她都倒霉成这样了，都没想过死，白亦婵却不太想活。 叶倚轻只能觉得白亦婵有着她看不见的痛苦。 溺水的窒息感不受控地涌现，叶倚轻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软弱。 她抱住白亦婵，将被痛苦占满的眸子藏进白亦婵颈窝：“师娘，我特别怕死。” 白亦婵不知道叶倚轻是怎么了，可她能感受到叶倚轻在发抖。 她本能地怜悯一段她不知道的命运，顺着心意将手掌贴住叶倚轻后脑勺，顺着发丝慢慢下滑，落到背上：“倚轻，你不会死的。” 白亦婵的怀抱很温暖，可叶倚轻不喜欢自己贪恋别人的体温，毕竟她没办法预计什么时候会失去。 她更喜欢被依赖。 这跟她喜欢掌控别人是一个道理。 能掌控的，才是自己的。 被依赖，才不会被放弃。 叶倚轻还是想保持清醒，她抗拒 地摇了摇头，松开了白亦婵，挣扎着坐了起来。 琴弦跟着她动，将白亦婵一并扯了起来。 白亦婵双腿平伸坐在地上，而叶倚轻是坐在白亦婵腿上的。 紧贴身下的双腿，透过布料传来阵阵热。 叶倚轻坐立难安地动了动，手指跟着身体动，琴弦将白亦婵送进了她怀抱。 …… 她真没想这样。 叶倚轻不太有底气地在心中默默辩解，同时又忍不住想:既然又抱到了……那就再抱一会儿？ 叶倚轻放任自己贪心了一小会儿，她讨厌被推开，所以想好了白亦婵要是有一点抗拒，她一定要抢在前面推开白亦婵。 好在白亦婵好像不抵触她，被琴弦扯着撞进她怀抱，还顺势将头埋进她颈窝，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可惜叶倚轻看不到白亦婵的神色，只能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感受到白亦婵的过热体温。 很烫。 烫到都有些反常。 缠绕耳边的呼吸似乎也在相拥间变得更沉了些。 叶倚轻视线停在白亦婵细白柔嫩的后脖颈，脑海中再次有了鱼咬花的画面……这不能怪她，要怪得怪那些壁画引导的意味太浓。 引导？ 叶倚轻忽然明白了过来，白亦婵作为完整缠月枝被放大的是性｜欲。 壁画、水池、床…… 叶倚轻再去回想在山洞看到的一切，只觉得每一幅画都引诱她们交｜欢。 怪不得白亦婵说她总是要成婚的，她确实是需要一个道侣，不过被放大的是欲望，只要满足欲望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跟旻晁千捆绑？ 旻晁千这种会背主的童养夫根本不配有名分。 他当个炉鼎还差不多。 叶倚轻一想到炉鼎这个词，脑海中就不受控地有了清润神尊对旻晁千的态度，过于敷衍不说，动用威压也不留情，或许在清润神尊那里，旻晁千就是个给白亦婵养的炉鼎？ 叶倚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甚至都觉得旻晁千能有一个对外的身份，都是白亦婵给他求得，毕竟让未来会掌控白亦婵身体秘密的人拥有体面身份，清润神尊偷偷养着月缠枝的秘密被揭露的可能会增加。 如果她猜对了，那白亦婵也太有道德了。 居然还给炉鼎名分。 炉鼎都比她命好，叶倚轻感觉到她怨念在加重，牢牢记住的画面在闪烁……那些壁画好像没有男人，岂不是说清润神尊最少给白亦婵准备了一男一女两个炉鼎。 旻晁千和谁呢？ 该不会是……她吧？ 明面上是未来徒儿，实际上是可尝鱼水之欢的对象？玩这么刺激吗？ 叶倚轻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跟着变重，没有可能被当炉鼎的愤怒，只有突然冒出的兴奋。 她偷偷摸上白亦婵的腰窝，试探地问了句：“师娘，我可以亲你吗？” 15.第 15 章 燥热顺着腰窝朝上蔓延，热意足够催红每寸肌肤。 琴弦缠绕着身体，缚着她停靠在叶倚轻怀抱，还在不断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可以吻到。 叶倚轻不该问她的，她该直接吻上来。 这样她一定不会拒绝，可叶倚轻将迈近的权力交给她了，她好像就只能往后退。 白亦婵实在是想不明白，叶倚轻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尊敬她，一边冒犯她的。 声声喊着她师娘，摸她却十分顺手。 她甚至看不透叶倚轻的渴求是含着欲望，还是纯粹地看到漂亮果子，想要舔上一口的小孩心性，只能跟随着这有些禁忌的称呼，守着一点师娘的本分，比如拒绝小徒儿过分的要求。 白亦婵一瞬间想了许多，确定要离开叶倚轻怀抱的时候却犹豫了。 白亦婵的生命长到有一千年，可她见过的人少到只有五个。 神尊沉默少言，旻晁千冷漠，步红渔和原本的叶倚轻恨她，叶菀只是一根挂在步红渔身后的尾巴，常年陪伴她成长的是一本又一本古籍，古籍能教她善恶好坏，却没办法跟她说话。 她的世界太安静了，静到和死去没有太大区别。 是眼前的叶倚轻打破了这一切。 这个叶倚轻是很爱说话的，她总是将一句话堆叠得很长很多，可以在耳边响很久。 叶倚轻好像过分精美的孔雀，有着世上最炫彩的羽毛，最悦耳动听的声音，还不吝啬于给人欣赏她的好，耀眼夺目到有阳光溢出，照亮一个过分寂静的世界。 她很爱听叶倚轻说话，哪怕是没那么正经的话。 叶倚轻愿意抱着她，她就想一直被抱着。 贪恋唆使她等待被推开的那一刻，可身体真的好热……白亦婵渐渐在叶倚轻怀中有点待不住，随着叶倚轻抚上她腰窝，指腹似无意地游走在腰线，隐隐灼灼的热就不断侵袭身体。 好想亲她。 欲念浮动，呼吸灼热，唇也跟着微颤。 白亦婵脑袋朝前倾斜一点，还没碰到叶倚轻，先从地上弹了起来。 牵着两人的琴弦不断将她往下扯，白亦婵微微蹙眉，月缠枝便一根根冒出将琴弦缠住，顺着琴弦爬到叶倚轻指尖，将琴弦全部从叶倚轻身上剥离，完全收回了身体。 白亦婵身体晃了晃，快速掐动指诀，落在了肩颈。 随着步红渔刚刚在大殿趁机留在她身上的力量消失，躁动的月缠枝和琴弦都被白亦婵收回了身体。 做完这些，白亦婵手掌撑在桌面，靠住桌子，轻轻喘着气。 她调整着呼吸，想压制下对叶倚轻的欲望。 玄玉宗是第一仙门，门内古籍所记多是教导弟子潜心修行，早登仙界的，核心不过清心寡欲四个字，这也导致白亦婵还没学会直面欲望，她没办法跟叶倚轻坦白她的秘密，更怕过分的欲求摧毁自身在叶倚轻那里还算好的形象。 白亦婵还记得叶倚轻喊过她仙子姐姐。 哪有神仙纵欲贪欢的。 — 哪有仙子这般小气的。 她就想亲一下，又没有别的坏心思。 叶倚轻掌心贴着琴弦，完全能掌控白亦婵身体的时候，她会感到心惊，也会怜悯着白亦婵的处境，等着掌控权被收走，又忍不住替自己难过，终究是有些不甘心的：“师娘，真的不可以吗？” 面对纠缠上来的叶倚轻，白亦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她跌坐在了桌边摆放的椅子上：“我……我不是你师娘吗？” “师娘就不可以亲了吗？” “倚……倚轻。” 白亦婵有片刻的恍惚，她没太明白叶倚轻的意思。 她对感情的了解太少，能够轻易看破叶倚轻不是叶倚轻，却猜不透一个少女的新愿望。 叶倚轻望着白亦婵迷茫无措的眼眸，坏心眼地想着她现在要是吻上去，白亦婵一定想不起要躲开。 真呆。 呆到叶倚轻不忍再生气。 她本来就不占理。 总不能试探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给白亦婵判罪吧。 不是会被采补的炉鼎明明是好事，叶倚轻都 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好遗憾的，大概是觉得旻晁千太不值得。 想到旻晁千，叶倚轻又开始烦了。 她摁住了白亦婵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师娘，如果有人要杀你，你一定要反抗。” “倚轻……” 白亦婵说话总垂眸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叶倚轻等不到白亦婵的完整话，她轻皱眉心的瞬间已经伸出了手。 她双手托住白亦婵下颌，硬将白亦婵的头抬了上来。 满心怨念在那张脸重新回到视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捧着白亦婵的脸，说话语调都轻了些：“师娘，我舍不得你死。” “倚轻，你……” 叶倚轻确定白亦婵语言系统紊乱，总是断断续续的，让她总听不上完整话。 她不准备继续听半头话，追问着白亦婵：“我怎么了？” 白亦婵视线顺着叶倚轻唇瓣滑动：“倚轻，你……你说话真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她托着白亦婵掌心未动，指尖坏心眼地顺着脸部轮廓蹭了蹭：“师娘，你看我长得好，说话也好听，你……” 叶倚轻声音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有自荐当炉鼎的人。 她讨厌卑微地哀求，更讨厌决定权在别人手中。 叶倚轻撇撇嘴，话锋轻转：“我这么好，死了真可惜。” 白亦婵沉默地望着叶倚轻，贴着双膝上的手掌慢慢蜷起，终于下定了决心：“倚轻，你不会死的。” 思绪绕回了修为难进分毫上，叶倚轻又想起了白亦婵口中屈辱的捷径。 还没来得及张口问，白亦婵突然站了起来。 白亦婵起来得太急，叶倚轻还保持着弯腰轻托她脸的姿势。 她几乎是撞进叶倚轻怀中，抵着叶倚轻一起站直的。 柔嫩唇瓣似无意地擦过了叶倚轻下唇，落下了细细软软的香，还有丝丝缕缕能飘进唇间的甜。 白亦婵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慌乱之下想要逃离的唇，反而往上蹭动了一下，碰上了唇珠…… 16.第 16 章 真软。 细腻柔滑的触感抵着唇珠迅速放大。 叶倚轻仿佛真变成了鱼，她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去咬贴过来的莲瓣，尝一尝莲瓣上依附的露水是什么滋味。 思绪恍惚太久，微张的口没能咬到花。 白亦婵早已从她怀中溜走。 “倚轻，你，你好好休息。” 白亦婵大概也没想到会亲到她，脚步踉跄又匆忙，声音都抖到有些心虚。 叶倚轻下意识地想要挽留：“师娘！” 她追着白亦婵背影朝着门口靠去，可白亦婵走得太快了，叶倚轻追到门口时，早就不见白亦婵踪影。 叶倚轻还想再追。 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灵力推了回来。 …… 她算是知道白亦婵今日为何走门，不走那个藏在她屋中的灵阵离开了。 为了关她。 叶倚轻心中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清润神尊都没说要接着关她，白亦婵明摆着是自作主张，叶倚轻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她最近念叨让白亦婵别嫁旻晁千的次数太多，白亦婵怕她捣乱。 白亦婵不只是个小气鬼，她还不识好人心！ 叶倚轻气狠狠地想着。 她搬着椅子坐到了屋门口，轻托着腮望向了灵阵外，指尖无意识蹭过下唇，触摸到那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软热，脾气往下降了不少，不过仍旧有些怨气，愤愤地想着：不让亲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让她亲到了！ 叶倚轻只顾着生气，完全忽视了是白亦婵吻上的她，白亦婵很强大，若不想被碰到，有千百种方式从她眼前突然消失。 不是叶倚轻吻到了白亦婵，而是白亦婵愿意让叶倚轻得到。 她总是容易遗忘这里是个修仙世界，这就跟她思念白亦婵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遗忘自己还没消气是一个道理。 叶倚轻又想白亦婵了。 两日！ 白亦婵又两日没来看她了。 明日就是白亦婵和旻晁千大婚的日子，叶倚轻如今是坐立难安，心口如同压了千斤巨石一般。 白亦婵要成为她真正的师娘，明日会把她放出去敬茶吧？ 那她是要最后阻拦一次，还是祝福两人百年好合呢？ 叶倚轻撑着脑袋，叹气声不断从唇边溢出，她讨厌被牵动情绪的感觉，也讨厌……算了，她才不会跟木头计较，只是她应该少想一点白亦婵，多想一点捷径的事，哪有人生死关头，总想另一个人成不成婚的，未免太不尊重生命了。 还是祝福她们百年好合吧。 她都提醒那么多了，只要白亦婵不想死，大不了等白亦婵看破旻晁千的那一刻，再重新找个炉鼎，依着白亦婵的美貌总不会找不到，就算美貌找不到，白亦婵不还有实力。 叶倚轻咬住下唇，压不住浮在心口的酸。 原本还想再腹诽白亦婵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了叶菀的声音。 “师姐，师姐！” 每次想白亦婵，等来的都是叶菀。 叶倚轻一点也不高兴。 她还没走出门，叶菀已经打开灵阵冲了进来，叶倚轻斜了眼叶菀手中可以收基础灵阵的令牌，想要两个字跃上了心头。 叶菀比那日来更匆忙些，一路冲到了叶倚轻跟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眸：“师姐，你怎么没疯？” 这叫什么话！ 叶倚轻白了眼叶菀，想也没想就还了嘴：“你才疯了。” “师姐。”叶菀被骂了一句，纠结地咬了咬唇瓣：“不是我说的，是外面……旻长老逃婚了，外面……外面都在传你被亲师父厌弃，心神失常，性情大变，在……在清润峰又哭又闹，看着是要疯成另一个人了……” 叶菀大概不太聪明，她也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外面的人上哪看她去？ 叶菀没留意到叶倚轻看傻子的眼神，越说声音越轻，语调都有点委屈了：“真不是我说的。” 叶倚轻思绪回到了重点:“师妹，你刚刚说我师父逃婚了？” “对啊。”叶菀肯定地点点头，她将声音往下压了压：“师姐，你关在这里是不是还不知外面的情况？上次毒打旻长老的那个贼人还没收手，这两日加在一起刺杀了旻长老五次，我师尊说旻长老是被吓破胆才连夜跑的。” 叶菀不吝啬地跟叶倚轻分享着她知道的消息，还朝着叶倚轻吐露了心声：“师姐，这人真厉害，居然能在清润峰逃过神尊的眼睛，接连刺杀神尊的爱徒。” 有没有 可能不是恨旻晁千的人厉害，而是旻晁千根本不是神尊爱徒，神尊不愿意在他身上耗费心力？ 不过旻晁千跑了，月缠枝催生的欲望该怎么办？ 没有炉鼎填补欲望，白亦婵是不是会失控？修为还会继续下跌？ 叶倚轻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想起来了应该还有一个女版炉鼎的事，眸光慢慢落到了叶菀身上。 神尊弟子都能是炉鼎，那宗主徒儿是不是也有可能？ 按照旻晁千的年龄，叶倚轻该优先怀疑跟他们同辈，还跟白亦婵有些不对付的步红渔，但步红渔看着病得很严重，想必是当不了炉鼎的。 叶倚轻想得越来越偏，叶菀一连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应，伸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师姐，你果然还是难过的，自从知道旻长老逃婚就魂不守舍的。” “……” 叶倚轻真心实意地觉得她这个师妹大抵是不太聪明，她拍开了叶菀的手问：“师妹，我师父逃婚了，那他和我师娘的婚事是不是要延期了？” “婚期没变。”叶菀嘟嘟囔囔道：“师尊刚刚还在跟神尊因这个事吵呢，师尊觉得既然旻长老逃婚，明日大婚典礼就不必举办了，但神尊说白前辈明日必须嫁给她徒儿，师尊都被气吐血了。” “神尊真是不讲理，这人都逃婚了，还嫁什么嫁。” 叶菀说出了叶倚轻的心声。 她也有点不明白清润神尊了，她觉得她猜得那些是对的，可旻晁千都逃婚了，清润神尊还坚持操办婚事，是准备让被欲望缠身的月缠枝守活寡吗？ 叶倚轻还没琢磨清楚神尊的想法，叶菀突然往她怀中塞了件衣裳：“师姐，这个是神尊让我给你的。” “这是……” 叶倚轻垂眸看去，叶菀塞给她的居然是件喜服。 精美细致的图纹，细密缠绕袖口的金线，顺着金线爬满布料的灵韵。 做工和旻晁千那日抱在怀中的类似，不过看起来却更为华美些，腰侧到胸口的位置还绣着一只艳色孔雀。 叶倚轻都不用问，叶菀已经自觉告诉了她，这件喜服为何给她。 “师姐，神尊说旻长老跑了，你是他唯一的徒儿，明日娶亲理该你替他。” “……” 17.第 17 章 叶倚轻也没想到她能遇上代师娶亲的荒唐事，等着隔日穿上喜服，一路被叶菀推去清润峰神尊殿才回味过来这事不对。 她又不是什么孝顺徒儿，凭什么帮旻晁千娶亲？ 旻晁千既然逃了，那就活该他没道侣。 叶倚轻越想越对，往前迈动的腿转了个方向就要往回走，这将紧跟在她身后的叶菀吓得不轻：“师姐，你可不能现在反悔，各宗前辈都在等你一个人呢。” 说是各宗前辈，还真不夸张。 清润神尊虽是玄玉宗的长老，但她背负的命运是守护整个修仙界，替修仙界斩杀全部完整的月缠枝。 只要是迈上修仙路的总归会给神尊几分薄面，神尊徒弟今日娶亲的消息又早就放了出去，修仙界但凡能排得上号的宗门都派了核心长老来送礼，玄玉宗内门弟子更是到全了。 一向冷清的清润峰，今日能称得上一句热闹非凡。 叶倚轻穿着喜服靠近大殿的时候，只觉得有上万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脚步更不想往前挪了。 叶菀都有点急了，压着声音催促：“师姐，白前辈都等你许久了。” 可能因为是代师娶亲，这场大婚没有迎亲的环节，只让收拾好了，尽快到神尊殿行礼结印，叶倚轻在路上耽搁太久，叶菀都接到神尊传音好些次了，就算她是宗主徒儿，也没有不怕神尊的底气。 叶倚轻修为实在是太低，叶菀不敢用力推，只能在叶倚轻耳边碎碎念着：“师姐，你再慢下去就要错过吉时，神尊会不高兴的……” 修仙界还讲究这个吗？ 那错过就错过了，旻晁千都跑了，本来也不吉利。 叶倚轻没被叶菀说服，不肯往前走，耳边逐渐飘过来一些宾客的议论声。 “这便是神尊弟子？怎么才是筑基初阶的修为？” “我从前见过神尊弟子，好像不是这个。” “神尊徒弟不是旻晁千吗？我从前见过他，不长这副模样。” “这叫什么话，神尊难道就不能有两位弟子了。” “她怎么不往前走，难道说不愿成婚？” “还真说不好，你们何时见过修仙界成婚，有一方全程红盖头遮面的，那位童养媳说不准样貌丑陋到难以入目，换你，你也不能愿意。” “……” 白亦婵都算貌丑，那她们都该羞于见人了。 叶倚轻扫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朝着神尊殿走去。 叶菀看着突然落了空的手，不明白拖延一路的叶倚轻怎么突然不需要她推着走，还走那么快了。 她回过神跟上的时候，叶倚轻都已经迈进了殿中。 落座在神尊殿是一些大宗长老，以及玄玉宗核心长老和弟子，这些人比外面的人更为了解原主些，原本碍于神尊高坐分外寂静的大殿，随着叶倚轻进门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些细碎的闲话飘进了耳朵。 “看着是像换了个人，这娶亲脸上都没笑容。” “昨日还是师娘，今日便是娘子，你也笑不出来。” “叶师姐平日里多冷淡的人，这种事居然也会愿意。” “你敢忤逆神尊吗？” “我看叶师姐话少了许多。” “看来真是受刺激了。” “……” 叶倚轻好想给他们的嘴挨个缝上，原主从前才是话少，不爱笑吧，要是让她抓到那个最先造谣她性情大变的人，她一定要好好……叶倚轻思绪顿了顿，她似乎应该换个角度看谣言。 她和原主性情相差极大，很容易露馅。 有了这个谣言在先，她变成什么样都有了最合适的理由。 这似乎是件好事。 叶倚轻终于领悟到这一点，唇角扬起浅淡的笑，不再理会飘向她的流言，眸光朝着神殿中心飘去，那里站着早就等候她多时的白亦婵。 白亦婵身上的喜服跟她差不多，袖口都用灵韵极强的金线密密缝着图纹，腰侧到胸口的位置绣着紧密相连的莲花，花瓣贴着细软的腰肢，趁着腰条更为柔美。 不用看脸，白亦婵也是美的。 叶倚轻只觉得殿外那几位不知宗门的修士是瞎了眼，瞧不见白亦婵纤柔窈窕的身姿，只看得到那多出来的红盖头。 耳畔有难听话在回转，叶倚轻快步走了过去，望着红盖头遮面的白亦婵嘟哝：“师娘，我很愿意。” ？ 灵韵缠绕的红盖头能够隔绝外来修士看清白亦婵样貌的视线，却挡不住白亦婵看出去的目光。 她隔着盖头看到了叶倚轻苦着的一张脸。 一时竟有些难以确定，她吓走旻晁千，推着叶倚轻成为她的道侣到底对不对。 白亦婵指腹抵进手心，藏在盖头下的神情有些无措。 叶倚轻见白亦婵手指蜷曲，两只玉白的手都快握成拳头了，好似不愿意搭理她，不满地伸过去手，抓住了白亦婵。 滑腻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叶倚轻刚起的脾气又没了影，她小声跟白亦婵抱怨：“师娘，他们说话真难听。” 听到叶倚轻不满的声音，白亦婵惊惶惶的心才放下，原来叶倚轻是在气那些不想干的人。 只是心很快又提了起来，白亦婵还没忘记那些有关叶倚轻疯魔的造谣，是她偷偷用秘术操控几个内门弟子传开的。 她原想着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叶倚轻被替换，倒是没想到叶倚轻会在意那些流言。 叶倚轻往日里盯着白亦婵都不知她在想什么，如今隔着盖头更加猜不到白亦婵思绪飘到了哪里，只因一直没听到声音，没忍住催了句：“师娘，你怎么不说话？” 白亦婵被叶倚轻捏住的手微微颤着，她想不明白叶倚轻怎么还叫她师娘，是那句愿意是假的？还是叶菀没跟她说清楚？ 今日要结为道侣的是她和叶倚轻，而不是那个狼狈逃离的旻晁千。 清润神尊能再收一个徒儿，白亦婵却是只能有一位道侣的。 太静了。 叶倚轻连续开口都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朝着身边看，可她只能看到绣着鱼咬花的红盖头。 又是鱼咬花？ 叶倚轻思绪微顿，脑海又有画面闪动。 她刚刚将壁画想起，高台之上就传来了一声极冷的：“行礼吧。” 冷漠空灵的声音如从幽谷飘出，只是音色莫名有点耳熟，叶倚轻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高台看去。 高台上一共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宗主步红渔，另一个自然是清润神尊。 神尊常年闭关，操持宗门也多数是虚影露面，很少有人能见到神尊完整真容，今日叶倚轻倒是看到了一张极为清晰的脸，清晰到叶倚轻有些想揭了白亦婵的盖头，比着再看看了。 原因无它，清润神尊和白亦婵容貌居然有五分相似，连音色都有些相似。 这已经不是师徒关系能够解释的了，更像是有血缘关系…… 18.第 18 章 无论是叶倚轻原先猜想的师徒关系，还是如今因脸而生的血缘关系，都是原书没有写的设定。 白亦婵在原书属于女主阵营，而清润神尊属于反派阵营。 女主视角故事展开的时候，白亦婵已经是人符了，而清润神尊是助纣为虐，支撑大反派旻晁千和原主肆意妄为的最强后盾。 神尊和人符白亦婵再碰头，彼此反应都很平淡，唯一能凸显两人感情的剧情也就是神尊因心魔被引出输给女主，女主要杀神尊的时候，人符白亦婵替神尊求了情，最后神尊的结局是囚｜禁，而不是死亡。 人符白亦婵还好说，原书有写她因为被炼制成人符的过程太痛苦，选择性遗忘了部分记忆，那部分记忆里可能不只有被制成人符的过程，还有跟清润神尊的关系。 神尊是为什么呢？ 无论是师徒，还是血缘亲人，她好像都没有放任旻晁千和原主活着的可能？ 她也失去了部分记忆吗？ 什么契机能让一个神失去记忆呢？ 留给叶倚轻思考的时间没有那么多，随着神尊一声令下，贴在神殿角落的灵符亮了起来。 一缕缕灵光渗出，符纸仿佛活了过来。 纸张化作一个个小人，抱着不同的乐器从墙上走了下来，琴声钟鼓一应俱全。 随着一声鼓点重重落下，数百乐器纷纷奏响，神殿里外瞬间被喜乐声占据，夹杂着两声关于神尊的议论。 “早就听闻神尊从前是顶尖符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人同时操控数千符纸，真乃仙人手段。” “这符修一道，怕是再难有人与人媲美。” “……” 这也是符修手段？ 叶倚轻好奇地打量着那奏乐的小纸人，想起自己那难以成符的水平，难免有些羡慕。 她看得正着迷，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行礼正式开始，一跪苍天……” 叶倚轻还没寻到唱礼的人站在何处，那道声音就被清润神尊打断了：“含杳，她们跪我即可。” 听闻此言，殿中一片哗然，叶倚轻倒觉得理所应当，白亦婵在天道规则中是要被抹除的人。 天要杀她，她还跪天，岂不是亏大了。 唱礼的长老没缺心眼到质疑神尊，话锋一转就成了：“三跪师尊，叩谢师尊教诲恩……” 叶倚轻留意到清润神尊听到叩谢教诲恩的瞬间愣住，匆匆抬手又叫了停：“含杳，不必跪了。” 比议论声更先到来的是步红渔的嘲讽：“这天底下竟还有神尊受不起的礼。” 步红渔比上回见面更为憔悴些，惨白的脸，涂着鲜艳的口脂，看着比幽魂还森冷。 病成这样的修士，怕是整个修仙界都少见。 清润神尊淡淡地睨了眼步红渔，再次宽恕了步红渔的冒犯。 叶倚轻还在观察神尊细微神情，手忽然被扯了扯。 她望向了白亦婵。 白亦婵一只手被她牵着，另一只手在指地，好像在示意她下跪。 叶倚轻盯着地面，想到前世频繁挨打，脑袋被按住撞击地面的痛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余光瞥见神尊那张和白亦婵五分像的脸…… 她没什么孝心，总不能要求白亦婵跟她一样。 叶倚轻牵着白亦婵的手往下一沉，膝盖同时蜷曲下去，撞在了地上。 殿中刚响了两声膝盖磕地的声音，又响起了脑袋撞地的声音。 叶倚轻磕头声音太大，惊得议论声都小了，坐在上位的两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连白亦婵都被惊住了：“倚轻，你……不疼吗？” “嘶……”叶倚轻偷偷吸了口凉气，张开口说话，还是一贯的胡说八道：“不疼啊……师娘，磕重点，显得我娶你的心诚嘛。” 叶倚轻看不到白亦婵藏在盖头下的神色，只看到她话音落下以后，早已抬起头的白亦婵，重新朝着清润神尊磕了个头。 又重又响，似一记闷鼓。 怪疼的。 叶倚轻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摸白亦婵额心，手刚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白亦婵怎么成个婚都这样呆？ 她说什么都敢信。 旻晁千都逃婚了，她这份心诚也不知能给谁看。 叶倚轻暗暗腹诽，唱礼的修士声音再次响起：“请神尊赐福！” 出乎意料的，清润神尊走了下来。 离近了看，她比白亦婵要冷许多，眸底蒙着一层薄霜。 白亦婵是仙子，眼前这位便是当之无愧的神，仅仅是靠过来都会有威压自然散开。 叶倚轻低垂下头，想要避开神尊的审视，刚刚垂眸，下颚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硬生生抬了起来，对上了神尊的眼眸。 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眸，凝望着跪在一起的两人，有哀色一晃而过：“愿你们永不离分。” 叶倚轻还没看太清，一道灵韵就被神尊送进了她体内，灵力不受控地自行运转起来，快速和神尊赐予的灵力融合。 唱礼的人声音都颤了颤：“神尊赐本命灵源。” 叶倚轻都有点意外，本命灵源不算太贵重的东西，每个修士都有，但神尊给的不一样。 她是人间神，灵韵是有天道庇佑的。 赐下灵韵意味着叶倚轻往后修行突破，雷劫都能少劈两道。 这种东西就算是神尊也只拿得出一份，不给白亦婵和旻晁千，就这么给她了？ 叶倚轻有点难以置信，只觉得这灵韵就算白亦婵用不上，好像也不该落到她一个代娶的人头上。 观礼的修士比叶倚轻更为震惊，叶倚轻都不用回头看，都感受到观礼的好些人目光热了几分。 清润神尊却没有理会那些人，她送完赐福就又回到了位置上，变回了冷漠平静的样子，好似从未下来过。 唱礼的人先回过了神，轻咳一声推进着流程：“请宗主赐福！” 步红渔也走了下来。 她真是很虚弱，走路都在轻轻晃。 叶菀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她冷着脸推开了，她迈着踉跄的步子到了两人跟前。 “呵。”她冷笑一声，突然弯下腰，冷厉的眸光直勾勾盯住叶倚轻：“叶倚轻，我帮你逃吧？” 步红渔不像是开玩笑的，可叶倚轻不明白她为何要逃。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眸，还没来得及应话，刚坐回位置不久的神尊已经抬了手。 步红渔腰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系住，猛地被拽回了原本的位置。 步红渔挣扎了两下，横了眼清润神尊，阖上眸子，没了声音。 叶倚轻有点莫名其妙。 < p>她不过是一个代娶的，步红渔就算不喜欢白亦婵，也该去怂恿旻晁千拒娶，怂恿她逃跑叫什么事。 “师娘，宗主她不正常吧。” 叶倚轻小声跟白亦婵嘀咕，只是一个连传音都不会的小修士，声音压再低，殿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步红渔重新睁开了眼，恶狠狠地瞪了眼叶倚轻。 清润神尊眉心轻皱，点在扶手上的食指更用力了点，步红渔被无形的绳捆得更紧了。 两人的交锋，叶倚轻没瞧见，她注意力停在白亦婵身上，见白亦婵又装哑巴，牵着白亦婵的手挣脱出来，在她腰间戳了戳。 ？ 白亦婵是真不知该说什么，她偶尔也觉得步红渔是个疯的，但这种话怎么好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讲。 当然错不在叶倚轻，是步红渔先不知分寸的。 她暗自想着，低垂下眸光，跟着叶倚轻的手游走。 注意力停在叶倚轻指边，好像才能忽视腰间的热。 白亦婵一直没有声音，叶倚轻这才留意到神殿静到只剩喜乐了，她怪异地瞥了眼唱礼的人：“覃长老，不继续了吗？” 唱礼的人回过神，思绪不住被打断，赶忙翻找着原定流程：“接下来是结道侣印……不不不，是众道友贺礼。” 神殿重新有了议论声，这回是议论她们为何不结道侣印的。 叶倚轻都怀疑神尊让这些人来送礼的时候没有说清楚了，还能因为什么不结道侣印，当然因为这道侣是她代人娶的。 叶倚轻郁闷地想着，神殿中的红绸随着乐声飞扬起来，红绸聚拢缠绕，随着灵光闪动，化作了两只仙鹤。 仙鹤分别叼着未曾聚拢宽大红绸两端，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动，彻底将那片红绸展开在了叶倚轻两人头顶，两只仙鹤停下的瞬间，红绸变成了卷轴。 上面的绣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清晰地写着每个人的贺礼。 唱礼人的声音开始顺着第一行念响。 原主只爱绕着旻晁千转动，修行两百年对灵宝那些也了解甚少，不认识的东西太多让叶倚轻想惊叹都不知从何叹起，只能感叹一声礼单真长，感觉能念到明日去。 红绸所化的卷轴，小字不仅是红色的，还环绕着浅淡的灵光，看得叶倚轻眼花缭乱，连带着唱礼的声音都模糊起来。 叶倚轻感觉她怕是要睡着了。 她正迷糊着，一道凉气从白亦婵身上散开，没入了叶倚轻身体。 叶倚轻被凉意刺激得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往白亦婵身边靠了靠：“师娘，我还要。” “……” 白亦婵身躯微僵，手指抓住袖口有些无措。 高坐的神尊阖了阖眼，忽然抬起手，朝着两人挥了一道灵力。 叶倚轻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神殿了，而是在挂满红绸喜字的……洞房。 白亦婵已不在她手边，而是坐到了挂着合欢帐的床榻上。 唱礼都还没结束，她们怎么被送出来了？ 叶倚轻有点迷茫，代娶结束了的话，她是不是该走了？ 叶倚轻找了找门的方向，抬着脚往外走去，刚刚走出去就被一股力重新推回，紧接着是两扇合上的门。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洞房也要她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