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化世界当原始人后》 1. 第1章 “咳……咳咳……”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洒进室内,落在床榻上紧捂着嘴咳嗽的少女身上。 日光将她有些枯燥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原本苍白的肤色因这咳嗽有了几分红润。 听见咳嗽的声音,屋内的另一人快步走来。 她把端着的一碗黄绿色汤水轻轻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空出的手抚上还在剧烈咳嗽的少女的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顺着气。 少女顺着背后的力度尽力调整呼吸,慢慢地停下了咳嗽。 她深呼一口气,对着来人抿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声音虚虚地道谢,“谢谢你,玛瑙。” 见她平复了下来,被称作“玛瑙”的少女转身端起了被暂搁在桌上的碗递给她,轻声嗔怪“琉璃姐,都说了不用向我道谢。” “缓一会然后再把它喝掉吧,这是我新调配出来的,我、琥珀和克罗姆都试过了,效果应该会比上次好。” 琉璃不说话,笑着接过还温热的碗,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咽下喉咙后似乎又有些回甘。 她咂咂舌,似在回味汤药的滋味,然后眯着眼笑,“我感觉好多了,玛瑙。” “笨蛋,怎么可能这么快见效嘛。” 玛瑙接过空碗,顺手替琉璃掩好被角,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这几天我会出去一趟,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先不要喝这次的新药……” 琉璃乖巧地躺在床上,认真听着玛瑙说话,然后点头,“我知道了,这次要去哪里?” “东北方向,补充一下草药,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收获。”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 . 玛瑙收拾好随身小包,背起背篓掀开门帘往外走时刚好碰上了扛着温泉水回来的琥珀。 “哟,玛瑙,你要走了吗?” 琥珀小心放下肩上扛的满满一水瓮的温泉水,脸不红气不喘地向她打招呼。 “嗯,啊对了西瓜在哪呢?” “西瓜?我没有看到,可能出去玩了吧。”琥珀捏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 “这样啊,那等你见到她时转告她药方就在桌上,这几天的药就拜托你和西瓜了。” 琥珀爽朗一笑,“交给我吧!早点回来!” . “呼——” 玛瑙放下装的满满的背篓,直起腰伸了一个大大懒腰。 “金色的花,白色的花……嗯,还有新发现,收获满满的一趟呢。” 她清点了一遍背篓里的草药,把盖子合上,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休息。 这几天她一路向着东北前进,遇到有用的或者眼熟的药草就收集起来装到背篓里,累了就靠在树下休息,晚上睡觉时为了防野兽就用绳子把自己捆在树杈上浅眠。 长途跋涉加上陌生环境休息不好,哪怕是体质几乎和琥珀一样好的玛瑙也有些扛不住。 为了琉璃姐……玛瑙默念着,身体渐渐往下滑,平躺在了树荫下。 她困倦地眨眨眼,手背覆上眼睛挡住树叶间洒下来的光线。 草药收集够了,休息一下,然后回去吧。 她这么想着,缓缓阖上了眼。 等再睁眼时,太阳已经从正午的热烈变得柔和下来。 玛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整顿好自己准备返程。 忽然余光扫过某处时,发现了某些异常。 她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周围。 地上有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树上有疑似石刃刻痕,树丛也有被扒开的痕迹。这些不像是野兽造成的,倒更像是……人类留下的痕迹。 玛瑙用指腹摩挲过树干上浅浅的几道划痕。 这里距离她们的村落很远,除了她几乎没有人会跑到这来。难道这附近还有人类?又或者…… 她心底冒出一个几近荒诞的想法,难道是那些石头人复活了? 少女甩甩头,手指按压上酸胀的太阳穴。她真是累傻了,石头人怎么可能会复活呢?她们一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她们之外的别的人类。 不管怎样,多想无益,去看看吧。 她抽出绑在大腿上的石刃,紧紧握在手中,放轻脚步收敛起气息,顺着未知的痕迹一路追踪。 . “……解不开的谜题,就去寻找谜底。”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玛瑙蹲下身子缩在草丛后,小心地扒开一道缝隙朝里面看。 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间小木屋,木屋前的空地上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棕色头发的大块头,还有一个……有着白绿发色,发型像葱头一样的人。 他们相对而站,似乎围着一个什么东西。玛瑙只能看见那个葱头半举着一个瓶子倾倒,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份朴实的不懈努力,才被称为科学。” “噼啪——” 凭着良好的听力,玛瑙听见两人之间的地方传出了几道轻微的,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然后,一只鸟从两人中间飞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大块头就发出了一声激动无比的吼叫, “喔喔喔——!!” 玛瑙放下捂住双耳的手,十分不解。放飞一只小鸟……需要这么激动吗? 葱头闷闷哼笑着,像是完成了什么夙愿般释然地瘫坐到一旁,这个动作也正好让玛瑙能够看清他的脸。 而就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瞬间,玛瑙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 身形单薄的少年低声呢喃着, “实验开始过了一年,没想到还挺快的。” 而后他又抬头望向天空,和她在克罗姆那看到的红宝石般艳红如血又璀璨如星的双眼流转着光芒。 嘴角勾起的笑容不羁又洒脱, “还真是朴实啊。” “我要用科学战胜魔幻。” 他的语气坚定,尾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低哑,听得玛瑙莫名耳朵一热。 “这可真是,让人兴奋啊。” 噗通,噗通,心跳声在胸腔里面回响。 玛瑙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奇怪,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的过分。 也许是她抬手的动作不小心带起树叶摩擦发出声音引起了注意,下一秒,那名少年兀得转头看向草丛。 他背手拿过一根木棍转身向着草丛的方向一步步走来,身后传来另一个大块头疑惑的声音,“噢噢千空你怎么了?” 被叫做“千空“的葱头少年猛地一下扒开草丛。 什么也没有,只有两片孤独的树叶因着突然被扒开的动作而在空中打着漩落下。 错觉? “千空?”身后大树没有得到回应,也跟着走过来。 只见千空蹲在地上,盯着那一小片空地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大树不解挠头。 千空不语,直起身低着头思索了 一阵,又发出了他标志性的闷笑。 见大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饶有趣味地回答,“没什么,只是这石之世界里……似乎还不只有我们两人。” “纳尼?!!” . “噢玛瑙!你回来啦!” 无时无刻不充满活力的克罗姆见到背着背篓气喘吁吁抵达村口的金发少女,立马大力挥手叫住了她。 玛瑙平复了一下因快速赶路而急促的呼吸,跟着克罗姆走进了村口的仓库兼研究室。 克罗姆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明天早上才回到呢,诶你的脸怎么好像有点红呢?” 玛瑙不知所措地摸着脸,矢口否认,“大概是回来时比较急,热的吧。” 脸上的温度一直高居不下,心跳也比平时要快上不少,但左右想想又想不出原因,姑且就把它归为是运动后导致的心率加快吧。 她把背篓解下,将这次外出的收获一一放置好,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经意间投下了一枚惊雷,“啊对了克罗姆,我这次出去,在外面还碰到了其他的人类。” “诶?!!人类?!!” 原本难得安静蹲在一旁看着玛瑙整理草药的克罗姆被这个消息炸得一下跳了起来,大惊失色,“除了我们之外竟然真的还有别的人类吗?!” “嗯,两个人,一个棕色头发的大块头,还有一个发型长的像葱头的人。” “他们住在东北方向,还挺远的。” 来历不明的人类,奇奇怪怪的行为和举动,简直让她好奇心爆棚探究欲拉满。不过当时只有她一人,而且还是处于劳累状态,出于谨慎只能放弃上前搭话选择撤退。 玛瑙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细细回想那时的场景,“嗯……他们建了房子,好像还有武器和物资。” “不过他们说着一些奇怪的话……科学什么的……” “科学?”克罗姆也跟着念了一遍,“那是啥?” “不知道。而且我还看到他们脸上有奇怪的纹路。” 玛瑙说着,用手指在眉眼处比了一下,“大概在这。” 两人围绕着那两个怪人的来历讨论了好一会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左右想想也不急于这一时,总会碰到的。于是玛瑙先回村子里了,留下克罗姆一人还在仓库里抓耳挠腮。 天色已晚,玛瑙熄灭火把,小心地撩起门帘走进屋。 “……玛瑙?” 她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琥珀。 “嗯,我回来了。”玛瑙脱下鞋子,爬上房间的另一张床,窝进被窝里叹偎地舒了一口气。 “很累吧,辛苦你了。”琥珀也不继续睡觉了,侧过身子小声地跟玛瑙说话。 玛瑙摇摇头,也同样小小声地回答,“只要能够治好琉璃姐,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是将今天的事告诉了琥珀。 琥珀虽然比容易一惊一乍的克罗姆要冷静得多,但她变了调的声音还是暴露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甚至还震惊地又坐了起来,“还有别的人类……” 玛瑙也支起了身子看着她,“嗯,目前还不确定他们是敌是友,我打算等下次外出时再去一趟仔细看看。” “下次叫上我吧。”琥珀不放心地拉住她的手。 “嗯。” 然而玛瑙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去几天,她就再次见到了那个神秘又奇怪的大葱头少年。 2. 第2章 晴天,微风,正是晒药材的好天气。 清晨,玛瑙早早地醒来,在晨练之后将上次外出带回的草药摆好在簸箕上进行晾晒,然后回到自己的研究室进行新药方的调制。 正午,玛瑙回到村里和琥珀、西瓜一起吃了一顿简易的午饭,和女孩子们一起聊了一会天,然后告别了要外出打温泉水的琥珀,又回到研究室里。 玛瑙坐在桌前,一边翻着书页一边比对着新发现的草药。 忽然,屋外传来了一声闷响。 玛瑙一顿,立刻放下了手头上的东西,走到门外。 闷响似乎是从森林深处传出的,声响不大,应该有段距离。 玛瑙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发现风变大了许多,云团在一起,天空好像也比之前暗沉了些,可能要下雨了。 于是玛瑙回屋的脚步一转,把空地上的簸箕们都搬回了研究室。 她刚把最后一个簸箕放到架子上,就听见屋外又传来了闷响,并且还不只一声,一下,两下,一共传来了三声闷响。 玛瑙皱起眉,快步走出,这显然不是偶然。 果然,再往外看时一下就发现树林上空影影约约出现了一道狼烟。 她眯着眼看,这个方向……不正琥珀平时去打温泉水的方向吗?! 遭了,不会是琥珀出事了吧! 玛瑙一咬牙,飞速转身回屋拽起自己的随身小包,提着石刃和护具就冲进了森林。 她一边跑一边留意空中的狼烟,越往深处走越能看清空中的情况。 狼烟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三道,在更远的山坡上还冒出了一大道黑色的浓烟,估计那就是那几声闷响的来源。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只是半灰的天空突然暗沉起来,大片大片的黑云笼罩下来,云间还有细小的闪电跳跃着,短短几分钟时间就下起了大雨。 “可恶!” 倾盆的大雨模糊了玛瑙的视线,不仅让方向变得难以辨认,也让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泥泞湿滑,她的前进速度大大减慢。 更糟糕的是,雨水浇灭了狼烟,失去精准定位的玛瑙现在只能凭着记忆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赶去。 冰凉的雨水浇透了玛瑙的衣服,顺着她的身体一路蔓延而下,她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用尽全力将速度又提快一分。 千万不要有事啊,琥珀! . “琥珀!” 玛瑙大声叫着自家姐姐的名字,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反应十分迅速地将石刃横在胸前摆出迎击架势。 只见琥珀被压倒在一棵巨木之下,生死未卜,而之前她碰见的那个葱头发型的少年正手拿一把锋利的石刃打算接近动弹不得的琥珀。 她瞳孔剧烈颤动,大脑一瞬空白,提起刀就要冲上前。 却被一道略带虚浮的女声堪堪叫停步伐,“等等玛瑙!那家伙不是坏人!” 葱头少年好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过身面对她的方向放下刀,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无害。 他不甚明显地上下打量一番来者,服装和那个被压在树下的人类似,并且样貌也有6、7分相似。 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就好办了。 他简单几句话给她说明了情况,再加上琥珀的肯定,很快玛瑙就被说服了。 嗯……虽然不清楚他想怎么做,但现在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姑且先相信他吧。玛瑙抿唇默默想着,主动帮忙接过了力气活。 有了这么一位力量耐力敏捷俱佳的选手加入,效率可比比竹竿还纤细的葱头少年一个人干高多了。 短短半小时他们就造出了一个由几个木轮和绳结连接起来的怪异装置。葱头把它称为,动滑轮组。 “这要怎么用?”玛瑙蹲下拍拍厚重的木制圆轮,实在不明白这些毫无关联的东西要怎么跟解救琥珀联系在一起。 “哼哼。”少年闷笑两声,他在两个女生的注视下爬上了树,站在高高的树杈上,双手紧紧握着绳索,“这是在公元前数百年,阿基米德大叔发明的,能将一介高中生的弱小力量,变成巨人怪力的……” 然后,一跃而下,“滑轮!” 绳索在少年的牵动下瞬间绷紧,被他身体的重量直坠着往下落,绷紧到极致的绳索被不断拉长,连带着笨重的木轮也开始缓缓转动。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沉重无比,不可撼动的巨木在绳索和木轮的相互拉扯,相互带动下开始缓缓抬升。从极微小的一毫米,到一厘米,一公分……直至空隙大到琥珀能够完全脱身。 玛瑙赶紧上前扶着琥珀起身,又仔仔细细地给她检查了一遍身体,直到琥珀推拒着说没事了才停下动作。 真没想到,如此沉重,少说也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抬起的木头竟然就这么被他一个人给拉了起来。简直是奇迹。 “……那个?这是妖术吗?”玛瑙看着因为天黑没法赶路只能选择露营,现在正在生火的少年,忍不住询问。 恢复活力的琥珀顺着她的话想,“哦哦跟克罗姆一样是个妖术师吗?” “……我叫千空。”千空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否定了她的说法,然后一脸严肃地给她们科普,“不是妖术,这是科学。”克罗姆又是谁? 玛瑙和琥珀也各自介绍了自己,又追问,“科学?” 又是这个奇怪的词语,他们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所谓的‘科学’到底是什么。啊话说之前那个棕发大块头呢?这次怎么没见到? 想到这玛瑙忍不住瞄了几眼面前对着他们滔滔不绝讲解起何为“科学”的少年。 虽然整体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是总觉得他好像比之前疲惫许多,不是只是体力上的劳累,更是精神上的。他自己也许没有察觉到,但玛瑙看的清楚,他的眉宇间萦绕着几分掩不住的倦色。 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也忍不住跟着微微皱起。 “怎么了?” 玛瑙抬起头,对上千空猩红的眼眸,他语气平淡无波,“我看你一直看着我。” 这下连琥珀也好奇地转头看她。 “抱歉。”玛瑙对自己冒犯的行为小声道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只是在想,你的同伴……那个棕色头发的大块头,好像没有见到他呢……” 听完这个问题,千空怔愣了一下,琥珀也下意识看向了他,毕竟她也是目睹了那一切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两个金发脑袋的少女都盯着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大喘气。 就在玛瑙以为自己提到了他的伤心事踌躇着准备道歉转移话题时,他才将一切缓缓道出。 原来,他是从那些石像中复苏的,来自3700多年前的人类。那时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光线,然后全人类都被石化成了石像。他是在半年前苏醒的,并且和他的同伴一起复兴着人类文明。 但是一次意外让他们不得不复活了一个武力高强却和他们观念不合,并且杀死了他的人——狮子王司。 司只想打造一个 只有年轻人的原始的乐园,而千空想要的是复活全人类。有着聪慧头脑的科学少年千空自然成为了他独裁路上的绊脚石,于是,他亲手杀死了千空。 幸而千空借着复活液最后侥幸复活,但为了和司对抗,他和他的同伴们被迫分别,同伴们到司的手下当卧底,而他则要一个人打造科学武器,为未来的对决做准备。 之前草丛后留下的痕迹和琥珀燃起的狼烟让千空确信这石化世界里还存在别的人类。 玛瑙的提问让他一下就意识到了她就是那天躲在草丛里的人。 起初他还以为是同他们一样从石像中苏醒的现代人,没想到竟然是石化世界土生土长的原始人。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有着大量可以利用的劳动力哼哼哼。 “也就是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帮手对吗?”说到这琥珀可就不困了,“那就跟我们走吧!而且我还要找那个长发男复仇。” 玛瑙边从随身小包里掏东西边做补充,“我们村里劳动力有40人左右,如果能收归己用的话会轻松不少。还有一个绝对能帮上忙的家伙。一个人的话很难在短时间内与之抗衡吧,我们帮你。” 这样的话她们就也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为他分担些什么,无论是出于救命之恩或是出于怜惜之情。 无论怎样,她想帮他。 夜幕降临,玛瑙的脸也隐在黑暗之中,但她湖绿色的眼眸却仍闪着细碎的微光,在黑暗之下明明灭灭,尽管微弱,却从未熄灭。 千空不说话了,他垂眸盯着跳跃的焰火,紧绷的眉眼悄悄舒展了些,而后嘴角翘起一个小的弧度,“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狮子的同伙。” 天色已黑,三人点燃了篝火围聚在周围各自休整。 睡觉前玛瑙又把琥珀拉到树后再次检查了一遍伤口,果不其然被压到的地方有了大片淤青。 “你看!我就说有事吧!”玛瑙瞪了她一眼,平时像个大姐头一样的琥珀此时只能心虚地赔笑,任由着自家妹妹气鼓鼓地给她上药。 玛瑙用包里常备的药膏给她上好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包裹好才肯放过她。 两人从树后绕回来。 千空翁动了两下鼻子,怎么好像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他将视线缓缓移到玛瑙的手上,“那是?”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歪了歪头,将手中的瓶子举起,“这个?这是我做的药膏,可以消掉黑色的伤口。” 哦?千空眼睛一亮,“可以让我看看吗?” 玛瑙把瓶子递给他,千空打开瓶盖一闻,果然,是三七的味道。 他挖了一些抹在手背,这是用三七的根茎打磨成细粉加以温水调成糊状制作成的药膏。可活血化瘀、消肿散瘀,化解皮下凝固淤血。 这种方法在现代并不罕见,甚至在搜索引擎上都能找到教程,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学会。 但这里——这个3700年后人类文明尽数泯灭的石化世界,这个只生存着少数原始人类的石化世界。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就……把不同的花花草草试着磨成粉或者拿去煮之后发现可以加快伤口的恢复,然后就做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 偶然吗?还是说…… 千空摇摇头,把瓶子还给玛瑙,“很完美。” 不管怎样,能做出这种药膏的她也绝对不简单。 真让人兴奋啊…… 前方还会有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呢?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3. 第3章 “热水?” “嗯,要带回去做温泉浴,用来疗养。” 玛瑙装满整整一水瓮的温泉水,把还想把手伸来帮忙的琥珀轻轻推开,严厉道,“你的伤还没好!” 琥珀无奈撇嘴,“是是。” 平时温和的玛瑙唯独这个时候态度会非常坚决,根本不容置疑呢。 千空左看右看,“你们两人怎么看都是100%亿的强身健体啊,生龙活虎的母狮子还需要什么疗养?” “不是为了我们,是姐姐。” 玛瑙轻声否定。 “姐姐的身体不好,一直咳嗽,温泉水可以一定程度地疗养身体,所以才要每天来打。” 琥珀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轻声叹息,“真是个拖后腿的麻烦姐姐……” “我这健康得过剩的身体要是能代她受苦就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玛瑙……别这么看我嘛。” 在琥珀的连连投降下玛瑙才收回了不赞同的瞪视,闷闷道,“不许这么说。” 喂喂,那个水瓮大概得接近50L吧,要是用来泡澡,一天至少跑好几趟。 而她们两个人,每天都如此。 玛瑙能做出那样的药膏,估计可能也是在为治病时无意研发出来的吧。 空气一下就沉重了起来。 玛瑙不自在地往上颠了颠怀里的水翁,提议道“今天的水我来打,我先赶回去送水。琥珀身上有伤,你来带着千空回村吧,慢慢来也可以,不用着急。” 知道玛瑙是急着赶回去给琉璃姐煮药,琥珀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千空自然也没有异议。 于是她娇小的身躯扛起笨重的水翁,竟丝毫没有看出一分吃力地直直跑走了。 真不愧是母狮子的妹妹,和琥珀一样的彪悍…… 千空望着玛瑙渐渐远去的背影,吐槽。 . 作为村子里唯一一个勉强算是医生的人,玛瑙在村子里的自由度和信用值还挺高的。 她像往常一样以要给琉璃检查身体为由把守在塔下的贾斯帕和塔可兹给支开了,成功get跟琉璃的独处机会。 她哒哒哒地飞快跑上楼梯坐到琉璃榻边。 琉璃满脸担心,握住她的手不放“玛瑙,你和琥珀昨天去哪了?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嗯……发现了一片新药田,有点太兴奋了,就拉着琥珀在外面过了一夜。” “不对。” 琉璃用手轻轻抚摸上玛瑙的脸颊,清透的绿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你和琥珀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约定好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两人都感到棘手地意外吧?”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面颊浮上两抹酡红“拜托了,玛瑙,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为了我去冒险,我只希望你们能开心……” 玛瑙看出她的不适,急忙抬手帮她顺气,“冷静点琉璃姐,不要激动!我和琥珀都没事,也没有勉强自己。” 见琉璃慢慢平静下来,玛瑙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着琉璃瘦削的肩头,“琉璃姐,我绝对会治好你的病的,绝对。” “所以不许再说丧气话了,没有你,我和琥珀又怎么会开心?” . “打扰了,我还带了些日用品过来……” 听说千空已经用神奇的科学将村里唯一妖术师克罗姆成功收复,玛瑙抱着一堆给千空准备的东西来到科学仓库,却见屋内的千空、克罗姆、琥珀三人围成圈对坐着,一脸严肃。 嗯?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沉默?玛瑙一头雾水。 “谢谢。”千空起身接过东西,“其实……” “有科学的方法能够拯救琉璃。” “纳尼?!” 弱小的千空瞬间被眼睛激动地要射激光的三人团团包围。 他点头,“没错,我们要制作出科学的万能药——” “抗生素。” 抗生……素?那是什么?三人豆豆眼。 千空还在一旁小声碎碎念,“啊……要是能近距离观察一下病情就好了,方向也更精准……” 玛瑙一下就抓重点,“观察?” “你可以问玛瑙啊,琉璃的病一直都是她在尝试治疗,她绝对是最了解琉璃病情的人了。” 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虽然现在见不到本人,但作为一直负责她的“医生”,得出的诊断也颇具参考价值。 他扭头看向铂金发色的少女。 玛瑙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就带着他去了她的医疗研究室,反正就在隔壁。 “进来吧。”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先迈步走进了屋内,身后跟着的少年紧随其后进入。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摆满了整整三面墙的高柜。柜子上摆着密密麻麻,又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瓶瓶罐罐和大小不一的竹筐。每个容器内都装满了种类不同的草药,甚至门边架子上的簸箕里还铺着晾晒到一半的半成品。比起克罗姆的收集着满满当当各种矿石的科学仓库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千空走近细看,日本当药,甘草属,日本黄连,积雪草,日本蛇根草……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嘴唇也不禁震惊地微微张开,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草药,有些甚至极其稀少,难找程度让百科全书千空都头疼,而她居然能收集出整整一屋子! 简直是超高校级的草药学家+探险家。 “这是琉璃的病情观察日志,还有对应的药方。每一次的药方我都有记录下来,你看看。” 玛瑙递给他一叠用结绳扎结起来的纸张,上面详尽地记录琉璃的病情变化,药方也清清楚楚,每一味药材,多少用量,制作方法都有记载。 让千空最为好奇的是,病情描述与药方记录的风格十分割裂。虽然字迹一致,但风格却完全不同,简直像是两人写的。 病情描述是用抽象中又带着形象的图画加各种符号记录的。然而药方上药材的名称却都很专业,而且药方也很正常,并没有胡乱调配,哪怕以他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也算是合格的。 一边是符合原始人知识水平的图像记事,另一边却是专业的医学用语。 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作为石化后的人,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听完千空的疑问,玛瑙啊了一下,然后从桌旁的柜子里抽出一本庞然大物。 厚厚的书本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拍拍封面,语气轻快,“从这里面知道的。” 这本书封面古朴又精致,书页被封皮好好保护着,处处透露其与这个近乎原始时代的违和感。 千空一字一句照着念出封面上的四个字, “本、草、纲、目?” “… …” “…………”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这可是种花那边超有名的医书,而且都过了3700年了这种普通的纸早该化为尘土了怎么可能还保存得下来?而这本书,虽然看得出有翻阅和使用的痕迹,但因主人的细心保护并没有磨损多少,甚至连纸张都只是微微泛黄的程度,绝对称不上破旧! 这绝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它拆开来好好研究一番啊…… 他抬起眼和一脸无辜的少女对视,“这本书你从哪找到的?” 玛瑙苦恼地小小皱眉,她努力回想“嗯……好像是从一个箱子里找出来的。” 她解释,“很小的时候在树林里玩,然后偶然挖出了一个小箱子,它就放在里面,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带回来了。” ……哈? 算了算了,先不管那么多。 他打开书翻阅了几页,啧啧称奇。虽然封面上写的是本草纲目,但里面的内容却比本草纲目要丰富得多,知识也十分广泛详细,堪称地球上最权威的草药百科了。而且最为神奇的是书里的内容就像会繁殖的线面一样翻都翻不完,喂喂这已经超出科学的范畴了吧。太魔幻了,他已无力吐槽。 他随口一问,“你看的懂?” 玛瑙摇头,“看不懂。” 千空抬眉看了她一眼,她解释,“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就照着书上的图案去找了一些草药,然后后来发现它们有时混合起来还挺有用的,于是我就尽量找到书上有的草药,试着把它们混在一起,或者用水煮,有用的就记下来。” 因为读不懂书上的文字,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所以只能以身试药。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慢慢地,也就对这些药材多了一些了解。 上次的消淤药膏也并不是偶然做出来的,一点点去试每味药的药效,用最笨拙的方法去尝试药材间的搭配,尝百草,试百药。 这家伙真是……最笨的草药天才了。 成千上万种的草药,她居然能只凭一人找到这么多,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点点试出了药效,一点点修改药方,最后还真的写出了治病的药方,神农吗她是? 千空掩着眼苦笑,眉头都被苦得皱在一起,久久地不能言语。 玛瑙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千空?” “没什么。” 千空放下手,笑着看她,红得似要滴血的眼眸倒映出少女铂金色的身影。 他就这么看着她,但语气却无比认真,因为这就是他心底最最真切最最诚实的想法, “你做得很好。” 玛瑙瞬时顿在了原地,她呼吸一滞,手指忍不住绞紧了裙摆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某一瞬间的默片主角一样僵硬。 一直以来,尽管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改良了无数次药方,也只能勉强做到让琉璃的病情不恶化而已。 这么多年,久久地看不见痊愈的希望,就连她自己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有用吗?真的能帮到琉璃吗? 但她是“医生”。 如果连她都不确定,连她都开始犹疑起来,那琉璃姐怎么办? 所以她只能挺直腰杆往前走,不能回头,更不能停下。 沉默半响。 她别过脸,垂下头,用力眨干眼中的湿润,发出一声闷闷的, “嗯。” 4. 第4章 为了治好琉璃,为了制作出千空口中科学的万能药,第一步就是要制铁。 首先,他们得收集足量的铁砂。 烈日当空,艳阳高照。科学四人组正哼哧哼哧地蹲在小河里用黑黢黢的磁石摸索着吸铁。 玛瑙直起身子眺望远方,右手举在额前遮挡阳光。 奇怪,怎么还不见人影?是迷路了吗?不应该啊…… 身后传来千空的哀嚎,“果然应该增加科学的人手啊……就这样一点点地收天都要黑了。” “啊,那是什么?” 他疑惑地看着某处,“……西瓜?” 河流上游飘下来一个圆滚滚,绿油油的圆西瓜。西瓜一浮一沉,飘到玛瑙腿边。 西瓜哗啦一下跃然水上,不是真西瓜,不是假西瓜,是我们的小西瓜!顶着西瓜皮的小女孩高高举着一个吸满铁砂的黑磁石。 “这不是西瓜嘛!”琥珀惊呼,“你怎么来了?” “那人就叫西瓜吗?”千空吐槽。 “应该是绰号吧,因为那家伙总是顶着西瓜皮。” 突然,克罗姆怪叫一声,往前一步夺过西瓜手上的磁石,“喂西瓜,你居然偷拿我的磁石啊!” 见小西瓜低着头很是失落的样子,玛瑙上前摸摸瓜皮安慰,为她辩解“是我拜托西瓜来帮忙的。” 西瓜连忙点头,急切地解释,“嗯嗯,西瓜想帮上忙!总是顶着这东西,没法帮上其他人,等西瓜长大了,也一定还是这样……” “所以西瓜要是遇到了有困难的人……!” “行了,少啰嗦了。”然而直男千空直接打断施法,大受打击的西瓜焉得瓜叶都垂了下来。 大喘气的科学家这才迟迟地补上没说完的话,“真是十分感谢。科学王国来者不拒,克罗姆也好琥珀玛瑙也好,任何的帮助都是需要的。” 他把自己的磁石放入西瓜小小的手中,“小个子来找铁砂反而方便100亿倍,拜托你了西瓜。” 看着西瓜一副被千空俘获了的样子,玛瑙不由得轻笑起来。 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毒舌的样子,但没想到意外地温柔呢。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傲娇吗? . “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 手好酸,好累,胳膊快要抬不起来了,玛瑙机械地重复着鼓风的动作,灵魂已经飞出一半了。 旁边瘦小的西瓜软软倒下,玛瑙连忙用颤抖的双臂接住她,“西瓜!别勉强了,去休息会吧。” 西瓜不甘地伸出尔康手,“果然还是只有西瓜派不上用场啊QxQ” 玛瑙拍拍瓜皮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西瓜。” 毕竟西瓜还小,玛瑙让她先去休息会,再想帮忙也要等恢复体力了再说。 几人就这么从早干到晚,天上的星星都被他们鼓出来了。 第二个倒下的是豆芽菜千空,然后是比豆芽菜好上一点的克罗姆,最后连玛瑙也坚持不下去了,只剩琥珀还在喘三下动一下地苟延残喘着。 千空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呢,琥珀这体力,真是大猩猩啊……燃尽了的玛瑙开始在心底小声吐槽自家姐姐。 “琥、琥珀……休息一下吧。”玛瑙躺着歇了一会,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到琥珀身边,用自己的手掌压住琥珀还在动作的肩膀,“别鼓了,来帮下忙。” 她抱起睡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西瓜,又从地上捞起累晕的千空,指挥着琥珀拉着克罗姆,拖家带口地把他们拖进她的医疗室里,一个个用毯子裹好,毕竟就这么在外面过上一夜,要是生病了就糟了。 琥珀瘫在玛瑙的椅子上,看着自家妹妹一刻不停又跑到药柜前忙了起来,她语气虚浮地问,“你不休息吗?” 玛瑙从几个陶罐里挑挑拣拣出几味草药,边又找出煮药的炉子,“马上马上。” 琥珀看着她一个人忙碌,叹了口气,也起身帮起她把炉子生起了火。“你呀……” 玛瑙讨乖地朝她甜甜一笑。 等烧热的汤药稍稍晾凉后,用布袋浸湿敷在四肢上,可以缓解体力劳动后的肌肉酸痛,消除疲劳。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千空几乎是瞬间就紧绷了身体,强撑着疲惫睁开眼。 “啊,弄醒你了?抱歉。” 一道气音在他面前响起,他揉揉眉心,看清是一个金毛脑袋蹲在他身前,正拿着一个温热的布袋往他手臂上敷。 “这是可以缓解疲劳的草药,敷一会就好。”她将布袋妥帖地裹上他的手臂,轻声解释。 千空怔然片刻,放松下身体,“……谢谢。”他沉默了一下,提醒道,“你也赶紧睡觉吧。” “嗯。”她最后替西瓜仔细掩好了被角,轻轻吹灭油灯,室内只余窗口洒下的柔和月光。 她铂金色的长发被微风吹起,掩住半张白净的脸,“晚安。” . “有空吗?” 医疗室的木门被轻轻叩响,玛瑙抬起埋在草药堆里的脑袋一看,是千空。 为了收买人心哦不扩充人手,千空派出了伪装术一绝的西瓜前去村子里打听情报,在确定下一步计划前他刚好闲了下来。 她点点头,示意他进来说,还顺手帮他搬来一张小凳子。 千空乖巧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你想学点100%亿好用的东西吗?” “什么?” “人类文明里必不可少的东西——文字。” “语言让人类拥有交流能力,文字让人类真正拥有了文明。文字是智慧的载体,等你学会文字,你就能完全读懂这本书了。” 他指 向她桌上厚厚一本的本草纲目。 她当然想学!但是…… “千空你没关系吗?平时有不少要忙的吧?”玛瑙表示很担心千空这小身板。 千空表示,“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别担心。” “而且医生在这个石之世界里可是稀缺得要死的人才,当然是越多越好。等你能够完全看懂这本书,就能拯救更多的人,中医在这石之世界里能够发挥的作用可比想象中的大多了,100%亿的稳赚不赔啊。” 那还说啥了,既然千空不介意,两人立马商量着现在就可以开始教学。 考虑到笔墨和纸张现在还没法批量生产,比较稀缺,两人决定先用木棍在地上练习。 “先从名字开始学起吧。”千空手起笔落,将玛瑙、琥珀等几人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下。 玛瑙一笔一划跟着学,意外得写得很不错。毕竟她可是从小就自己学着模仿书上的笔记自己写药方的人。 只需稍加练习就能学会,教学进度涨得飞快。 不过……他们村的人名字都和宝石有关呢,千空望着地上的几个名字思索。 琉璃、琥珀、玛瑙、克罗姆…… “千空?你的名字怎么写?” 玛瑙的呼喊让千空回过神来,他抬手写下自己的名字,旁边蹲着的少女还在低声嘟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又问,“千空,你有姓氏吗?” 她还怕两人之间有代沟特意解释了一下,“就是名字前面的部分。” 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千空还是如实回答了,“石神,石神千空。” 原本在沙地上乱画一通的小木棍停住不动了,玛瑙瞪大了双眼,“我想起来了!之前琉璃姐有跟我提到过这个名字。而且……” 她对上少年同样惊诧的双眼,“我们村……就叫石神村。” 石神村……石神千空……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想法在千空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谁创造了这座村庄,为什么玛瑙他们明明是原始人却知道桃太郎的故事,以及玛瑙和琥珀明显的混血长相…… 如果这一切都是由他,由石神百夜,由那群宇航员创造的,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石化光线发射时他们正位于浩瀚的太空中,也因此无意间避开了成为石像的命运,而后又降落回了地球,将人类的文明尽可能地延续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可惜关于这些事玛瑙自身也并不是非常清楚,只是小时候偶然听作为巫女的姐姐琉璃提起过。 千空的猜想暂时还无法得到验证,不过很快了…… 等他做出抗生素,把琉璃治好,他就能彻底了解……370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5. 第5章 医疗室内,宽大的桌面上摆满了一排排水杯,铂金色的少女手上动作不停地端着杯子在搅拌。 搅拌好后她把杯子放下,端起盛满了杯子的沉重托盘,走出门外。 门外空地,鼓风炉四周躺了一地的尸体,还有几个在半死不活地继续鼓风。 玛瑙已经见怪不怪,走上前把地上的尸体挨个拉起来,再往嘴里灌入一整杯的特调盐水,然后再走到下一个人身边重复,直至灌完一轮。 “给。” 鼓风鼓到手都没知觉了的浅雾幻伸出蝴蝶振翅的双手费力地接过杯子,艰难地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谢谢……淡盐水?” 玛瑙点点头,“嗯,千空说这样能更快恢复体力。” 黑白阴阳发色的少年语调黏黏糊糊地叹偎,“真贴心呢~玛瑙酱~” 玛瑙默默抱着托盘远离。 浅雾幻,和千空一样是从石像中复活的人。 据本人所说是一位心灵魔术师,世上第一轻浮、第一口若悬河的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口花花的样子,嘴里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欠揍到琥珀第一次见面就想手刃了他。 幻是被千空为了俘获村里的劳动力做的美味拉面给一同吸引过来的,其真实身份却是狮子王司派来确认千空是否真实死亡的探子。 所以说他是敌人吧?怎么看都是敌人吧?既然是敌人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这么心甘情愿地帮忙干活啊? 玛瑙扒着医疗室的窗口偷瞄。 盯着躺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后又任劳任怨地把自己从地上抠出来继续鼓风,甚至比村里的人干得还要认真的黑白脑袋,她百思不得其解。 浅雾幻,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还记得前天,浅雾幻刚来没多久的时候。她正好给琉璃送完药回来,出村时正好撞见了打猎回来的村里恶霸玛古玛。 他抓着几只嘴角带着血沫的兔子,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往玛瑙面前一站就挡住了大半的路,眼角一挑,语气嘲讽,“哟玛瑙,听说你找了个妖术师给琉璃治病啊,真的假的?” “你给琉璃喝了那么多年的泥水还不够啊?还要找个只会使妖术的家伙来霍霍你姐姐?你也喝泥水喝傻了?” “让开。” 借着怀里东西的遮挡,玛瑙的手悄悄绕到了背后,指尖触上绑在腰后的刀柄。 就在她想好要是玛古玛再不主动让开就用点物理手段让他让路时,一道由远及近的轻浮男声打破了僵持的局势。 “哎呀玛瑙酱原来你在这里~我可是找你找得很辛苦呢。” 心灵魔术师揣着双手步步走近,“琥珀点名说要你来给她陪练,可着急了。” 他上前拉过玛瑙,“这位小哥,玛瑙我就借走了,你要是也有急事找她的话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问问琥珀吧。” 幻的双眼眯成两道弯弯的线,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像极了满腹诡计的妖狐,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把玛古玛给赶走了,玛瑙的刀甚至都没找到机会出场。事后,他还特意来提醒她小心玛古玛。 “谢谢……但是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回答是:医生和厨子可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这或许是他的理由之一,但绝不是最重要的缘由。 再后来,当那一根细细小小的竹子纤维在千空手中发出了无比清晰的白光,驱散了彻夜的黑暗时,她似乎从浅雾幻错愕的眼中寻找到了答案。 千空很厉害,千空口中那些现代科技也很厉害,而能把它们从这个石之世界里从零再创造出来的千空更厉害。 况且人对自己习惯的东西都是带有依赖感和惯性心理的,身为现代人的幻真的能够拒绝这些吗? 如果是她的话,是绝对无法舍弃这些厉害的东西的。 所以玛瑙笃定,他不会是千空的敌人。 . 但没想到的是前脚刚把心放进了肚子后脚就又出了状况。 那时她刚采完药回来,还没靠近村口就看见琥珀焦急地朝她奔来,扯过她的手就往前拉,“玛瑙快来!出事了!那个人被打得快要死了!” “什么?!”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的玛瑙听清她的话后直接小宇宙大爆发,反客为主拖着琥珀一秒飞驰。 千空和克罗姆正一前一后抬着几乎成了血人的幻往她的医疗室挪。下午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的幻现在面色纸白,呼吸微弱,伤口还在滋滋往外冒血,感觉下一秒随时就要去往彼世。 玛瑙心里发出尖锐爆鸣声,赶紧推开半掩着的门让他们把幻抬进室内。 琥珀帮着弱鸡千空撑起幻的肩膀,倒退着进入室内,不料却倒车失败嘭地一下撞到了一堵温热的墙。 “怎么了……”琥珀回头,声音断在半空。 平日整洁有序的医疗室此刻一片狼藉,原本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的半数药篮被打翻在地,药材被恶意地撕毁,碾碎,洒落在地上,黏上点点脏泥。 空气一下凝固了。 几人都沉默着,没人比他们更了解玛瑙为了这一屋子的草药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时间,这一屋子是她十多年呕心沥血的积累。 而此刻,她的宝物,她的心血,她所有的努力却被人狠狠糟蹋,半数付诸流水。 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无法看清神情。细瘦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同样深地呼出。 “你们先把他放到床上。”玛瑙努力放平自己的声音,但语调末尾的颤抖仍然倔强地从唇缝中挤出。 她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从剩余的没有被波及到的药篮里挑出几个搬出放到桌上,把自己的工具包打开,挑出可能会用到的摆上桌,“剩下的药不是很多,千空,这些够吗?” 虽然玛瑙自己研究了多年草药,但零基础自学终究还是比不上知识渊博且智商远超常人的大科学家千空。 论治病救人,在场不会有人比千空更合适。 被点名的大科学家看了她一眼,接过工具动作默契地开始配合玛瑙处理伤口,“嗯,足够了。” 琥珀和克罗姆一个点燃烛火,一个烧来热水,无言配合着两人的动作。 一番忙乱之后已是深夜,橙红的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唇色青白发灰,外露的肌肤上敷满手制药贴,胸脯的每一次起伏都竭尽全力。 原本杂乱的医疗室被几人合力重新收拾齐整,玛瑙把剩下的部分重新清点确认了一遍,最后把被毁坏的已经无法再利用的药材全部清理干净。 名侦探西瓜被派出去调查浅雾幻杀人事件和医疗室破坏事件的凶手了。 但其实关于凶手是谁,玛瑙并不是全无头绪。 村子里的人大多友善,并且玛瑙和他们并无利益冲突,反倒是村子里有人生些小病时大家基本都会来找玛瑙帮忙,因此玛瑙在村里的人缘就算称不上很好,也绝对不差。 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做出这些事的理由,除了他。 琥珀似乎也意识到了,她和玛瑙对视一眼,迟疑道,“这次的凶手……很有可能是……” “玛古玛。” . 玛古玛和玛瑙三姐妹从小就不对付。 “求你了!爸爸!这是我和琥珀还有克罗姆一起试出来的!我们试了好几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炎热的盛夏,彼时还只有八九岁的小玛瑙倔强地端着药碗跪在阶梯下方, 抬起头仰望着坐在高处的男人。 猛烈的日光晃得玛瑙眼前发白,无法看清男人的脸。 “对啊爸爸!我保证!玛瑙做的药绝对有效!我和克罗姆喝了都变得超级健康!” 小琥珀忍不住站了起来,两只小短手急切地比划着想要凸现出这次的药到底有多有用。小克罗姆也在一旁猛猛点头。 守在阶梯下方的贾斯帕和塔可兹对视一眼,心底里同时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因为你们本来就健康吧,尤其是琥珀那丫头,她真的有生过病吗?简直跟大猩猩一样…… “不行。” 男人沉声道,残酷地拒绝了三个豆丁的请求。 “为什么!”沉不住气的琥珀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找她的好爸爸理论一番,然后被贾斯帕和塔可兹两人一齐拦下。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按住这个已经初具大猩猩雏形的小丫头。“琥珀!不得无礼!” 在一旁围观的村民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玛古玛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开嘲讽,“小丫头还是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你们的医生小游戏,就你煮出来的那一碗跟泥水一样的东西也能喝?可别等会真把巫女大人给喝死了!” 他的小弟贱兮兮地附和,“对呀对呀,这么脏的东西巫女大人也敢喝?” “玛瑙,我明白你是希望琉璃快点好起来,但是治病不是小事,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们喝下去没事是因为你们本来身体就好,可琉璃呢?你能保证她绝对不会出事吗!” 玛瑙看向父亲深棕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容置疑。 旁边的琥珀还在贾斯帕塔可兹两人的禁锢下不服气地挣扎,炙热的温度烤得玛瑙脑门不断冒出汗珠。一滴汗顺着额角流进玛瑙的眼睛里,咸咸的汗液辣得她眼睛发痛。 玛古玛的嘲讽声,村民们的质疑声,父亲长长的叹息声,一切都是那么刺耳。 是,她确实不能保证,她不能保证百分百不会出问题。 玛瑙不甘地抹去下一滴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 但这次的药方是她按照书上记载的做出来的,调整了好久,试了无数次药,还把琥珀和克罗姆拉来跟她一起试药。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好的,最不会出错,最有效的药方。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本叠的整齐地小册子,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写的药方,每一味药材都有记录,单独的效果是什么,组合的效果是什么都写了。还有我们几人的每天的试药记录,身体的每一次变化。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了,我们的身体真的有在变好。有哪里不懂的您都可以问。” “爸爸,我用我的命保证!!” “让我试试吧,爸爸!!” 两道声音从台阶上方和台阶下方同时响起。 玛瑙愣愣地看着高台上纤弱的身影,“琉璃姐……” 说完,琉璃趁着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在大家反应过来前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跑下台阶。 “等——”终于反应过来的贾斯帕和塔可兹想要阻拦,却被琥珀一拖二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巫女大人毫不迟疑地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纳尼?!”玛古玛目眦欲裂,不可置信。 从那以后,玛瑙正式开始了给琉璃的治疗,并且在她的不断努力下琉璃的身体真的渐渐开始有所好转,村子里的大家也终于认可了她。 只有玛古玛,每次都跟个恶毒炮灰一样不厌其烦地在她眼前嘲讽,说她绝对不可能治好琉璃的,叫嚣着让她早点放弃。 要说村子里谁最可能干出这种事,除了玛古玛,玛瑙再也想不出别人了。 6. 第6章 千空眉眼一沉。 玛古玛?就是上次专门跑来惹事的那个黄毛大块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看玛瑙他们不顺眼了,还孜孜不倦地给玛瑙使绊子,尽在添堵。 既然玛瑙和琥珀都这么笃定,那么大概率是他没错了,只是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而且破坏药材可以说是气急败坏,可他为什么要对幻出手? 千空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就在此时,医疗室的门被砰的一下猛地推开,所有人一下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西瓜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清脆的童声破了音,“找、找到了!” “我找到凶手了!” . “果然。” 玛瑙冷哼一声。 名侦探西瓜把窃听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玛古玛觊觎村长之位已久,而选拔下任村长的御前比试很快就要到来。为了顺利继承村长的位置,玛古玛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一切可能有威胁的对手铲除,其中自然包括他最为忌讳、实力不明的妖术师。 只是大概是上次雷暴雨那天幻的魔术戏法唬住了他,让他误以为浅雾幻就是那个在村外尽情造作肆意妄为捣鼓妖术的妖术师,不曾想实际妖术师另有其人。只是苦了幻那家伙,被平白捅了那么多刀。 幸好他够狡猾,平日里身上就绑满了血袋。多亏了有那些血袋做缓冲才没当场嗝屁。 等玛古玛把扬言可以治好琉璃的妖术师干掉,再把玛瑙辛苦收集的草药毁掉,把所有可能治好那位碍眼的巫女大人的机会全部掐灭,从此御前比试他再无敌手,反正那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巫女也活不了多久了,很快他就能真正地统治村子了。光是想想他就已经笑到停不下来了。 她原以为玛古玛之前就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他还能再突破下限,不,能做出杀人这种事的他还有下限吗? 人渣。一向好脾气的玛瑙在心底暗骂。 “可恶!我现在就要去宰了他!“琥珀提刀就起。 “等等!”玛瑙拉住自家姐姐,“你去找他也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他也不会承认的。” “而且……不值得为了这种人脏了姐姐的手。” 玛瑙摁着琥珀的手背将刀柄缓缓推回,琥珀皱眉,“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吗?” 少女摇摇头,嘴角抿起一抹危险的笑,“当然不。但不是现在。” “不过先给他来点开胃小菜让他尝尝鲜也是可以的。” 她招手,“西瓜,轮到你出场了!” 之后的一个月,村里出现了一道难得一见的奇景。 平日里身强力壮、看起来百病不侵的大猩猩玛古玛和他的小弟最近面色青白,脚步虚浮,还总是时不时就捂着肚子一脸菜色地跑开。不过短短几周时间,两人就被折磨地瘦了整整一圈。 玛古玛几近虚脱地撑着树干,狠狠地磨着后槽牙,“到底是哪个家伙……本大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腹中又传来雷鸣般的肠鸣声,玛古玛赶紧夹紧屁股,大骂着脏话头也不回地奔向厕所。 . 天刚朦朦亮,守了一夜的千空眼睫轻轻颤动,睁开了因彻夜未眠而干涩的双眼。 他盯着角落鬼鬼祟祟的人影,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清醒的暗哑,“大早上的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那角落的人影一抖,默默转过身来,是玛瑙,“千空?……你不睡觉吗?” “正要睡。”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懒懒掀开,上下扫视一番,眉头轻轻攥起,“现在去采药?” 看她身上齐整的装备,还有背后特大号的竹背篓,一看就是做好了出去好几天的准备。 昨天还忙到那么晚睡了都没几个小时吧又要出门了还是超费体力的野外徒步加露营,这家伙怎么想的?这是要准备超越大猩猩成为超级赛亚猩吗?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阵寒意,玛瑙心虚地默默站直了身体,这场景……怎么这么像琥珀每次训她的样子呢…… 毕竟药没了大半,她肯定着急,没办法。千空心里叹气,“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点燃狼烟通知我们,注意安全。” “哦、哦……辛苦你了。”玛瑙呆呆点头,在千空的注视下迈出了小屋。 欸? . 日月几轮交替,此时旭日东升。 “呼……呼……” 玛瑙低声喘息,捧起一手水凑到嘴边囫囵饮下,复又撩起一捧水拍打脸颊。清凉的河水让玛瑙发热的脸颊降了些许温度,她舒服地叹偎一声。 玛瑙扯过放在河边的背篓,里面装满了她这几天天天在野外风餐露宿到处跑才采到的辛苦成果。但还不够…… 她轻轻扯了一下背带连接处,松松垮垮的,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竹篾已经磨损到几乎开裂了。她用藤条修补了一下,但临时扯的藤条柔韧性不太够,只得暗暗祈祷它能撑过今天,用力将篾条扯紧,又重新背起。 少女背着竹篓顺着溪流返回。忽然,她的动作一顿,盯着某处看了一会儿,一改方向朝着溪谷走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杂草,露出底下被掩盖的真容。绿色细长的茎叶,顶端生着白色小圆头花,点点如星。 “竟然真的是谷精草!” 玛瑙攀过石头惊喜地蹲下,细看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找错。 谷精草,又名戴星草、文星草,多生于溪谷湿地。 叶似谷秧,茎顶白花如星。味辛甘、性平,归肝、肺经,可疏散风热、明目退翳,善治头风头痛、目生翳膜,明目功效尤佳。 千空第一天教她认字的晚上,她特意请教了这位博学多才的天才少年,“有什么草药可以让眼睛看得更清楚吗?” 改善视力?千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头顶西瓜皮的小孩,估计是近视吧。 他快速地翻动书页,翻停在某处,然后将书推到她面前,手指轻点,“谷精草,鱼眼草或者石斛,这附近应该能找到。” “我知道了。”玛瑙点头,死死盯着书页上颜色浅淡的植株,力求将它刻进大脑里。 在深刻的记忆下,只远远的一瞥,玛瑙就发现了这一片格外眼熟植物。 太好了!西瓜的模糊病有得治啦! 少女开心地哼起了小调,动作利落地采摘草药。 蹲在树上吃野果的猕猴不知所以地挠头,这个无毛猴在干啥?笑得傻兮兮的,好蠢。 摘得差不多了玛瑙直起身子打算将竹篓解下,却发现树上一根长长的枝丫正好挂住了大大的竹篓。 平时为了防止竹篓在上蹿下跳时不小心滑落,她一般都会用绳索再绑在身上加固一圈。现在她不得已别扭地转身去拉扯那根树枝。没想到那树枝异常地结实,玛瑙硬是扯了好几下都没扯下来,反而不小心惊动了原本攀在树上的 猴群。 猕猴在树上乱攀乱爬,颤得树枝四处抽打,树叶乱飞。玛瑙刚一仰身躲过一根朝她脸抽来的树枝,见一只顽皮的猕猴直勾勾地盯着她,下一瞬就她飞扑而来。 玛瑙睁大了眼,她的背篓还被树枝勾着,而且身后就是湍急的溪流,活动范围有限。她艰难闪躲,却没料到那皮猴的目标最开始就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竹篓。 它在跳过她身后时狠狠拽了一下竹篓,玛瑙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猛扯得往后踉跄一下,本就磨损的竹篾根本承受不了这般力道,噼啪一声干脆地从连接处断裂开,整个竹篓直直落入溪流中。 少女瞳孔一缩,顾不上别的拔腿就想追。 然而她忘了她正站在溪边的石头上。这些石头常年潮湿,长满青苔,青苔中又混着淤泥。 总而言之,特别滑。 玛瑙的鞋底刚踏上石面就滑得往旁边撇去,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脚踝处就传来剧痛,瞬间重心失衡狠摔在地,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尝试用手臂支撑起自己,却因为石头实在太滑根本找不到支撑点,还又把下巴磕到了。 装满了药草的竹篓在少女不甘的目光下飘飘忽忽地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最终一点点消失在溪流的尽头。 “可恶!!”她攥紧了拳,愤愤地锤了一下石头。 . 为了治好琉璃,他们必须战胜玛古玛,在一个月后的御前比试上取得优胜,当上村长。 为此,琥珀拉着金狼银狼两兄弟开始了特训,势必要在这一个月内把这两人练成拳打玛古玛,脚踢玛古玛的大猩猩。 “太慢了银狼!” “噫——”手中的木棍再一次被挑飞,银狼紧紧闭着双眼准备好迎接琥珀的敲击。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预想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 银狼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琥珀正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琥珀?喂~”银狼鼓起勇气用气声呼唤。 金狼拧起眉头,大声呼喊,“琥珀,怎么了?” 眼神木愣的少女终于回神,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收起武器,“今天就这样吧。” 诶?诶!—— 今天的琥珀超级奇怪!动作迟缓了很多不说,还总是走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用再继续训练的银狼惊喜得不得了,赶紧拉着金狼撒腿就跑生怕琥珀反悔。 “怎么了?”千空瞥一眼闷闷凑过来的琥珀,手上动作不停地打磨着镜片。 “没什么……” “玛瑙那家伙呢?还没有回来?”千空状似无意地提起。 “没有。她之前跟我说应该最晚今天就回来。” “那你怎么还苦着一张脸?那家伙的身手应该不太需要你担心吧。”千空拿起一个零件,却没有继续拼装,转过头看她。 琥珀眉头紧锁,嘴唇微抿着,“我……有点不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昨晚她就没睡好,一直觉得有股隐隐的不安,让她烦躁的很。 “诶?玛瑙不会出事了吧!”小西瓜大惊,急得原地转圈圈。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吗……”千空吐槽。 不过这么久还没回来确实很让人担心。千空揉了揉后颈,推算了一下时间,“那等到中午。要是玛瑙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去找她,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吧琥珀。” “当然!”琥珀毫不迟疑。 7. 第7章 玛瑙艰难拖动着身躯将好不容易拾来的树枝们聚拢到一起,她掏出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火折子,点燃。 细弱的火苗在这一小推树枝间跳跃,渐渐升腾起浅灰色的细长烟柱。 不够,还不够。落叶,干草,树皮,玛瑙一股脑将身边能充作燃料的东西通通丢进火堆里。烟柱一点点变大,虽然依旧稀薄,但短时间应该不会熄灭了。 脚踝的严重扭伤让玛瑙无法行走,甚至连起身都费劲,活动范围大大受限,她只能尽量利用周围的东西燃起一道微弱的狼烟,希望能快点有人看到赶来救她。 上腹隐隐传来一阵阵绞痛,头脑也有些晕乎乎的。她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探进溪流里,捧起水喝。 早上走了半天体力消耗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结果现在脚伤了更吃不上午饭。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会离开自己的居所太远,面粉干粮之类的可以随身携带的便携食物也还没有面世,人们出行吃的食物也是靠现场打猎采摘来的。但脚伤之后她走路都费劲,没法捕鱼,也没法走远去摘野果,只能靠着喝水充饥。 什么都干不了,玛瑙只能就地躺下,枕着咯人的石头阖眼休息,偶然坐起身找点什么东西给续一下火花免得自己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掐灭掉。 不知道躺了多久,肩膀被硬石咯得生疼,玛瑙终于听到树丛中传来动听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还拖沓,像是人累得拖着脚步在一步步挪动。她只听了几秒就锁定了来者的身份。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但同时又对自己软弱的想法感到唾弃。她睁开了眼,却没有动,依旧静静地躺着,绷直嘴角努力忍耐住突然升腾起的情绪。 来人越靠越近,他拨开灌木丛,停顿了两秒,脚步声突然急促起来。 玛瑙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颗葱头。 葱头的眉头紧锁着,透亮的红瞳难得地染上了几分焦急,原本微张着喘气的小嘴在对上她视线时终于无语地闭上了。 他一屁股坐倒在她手边,小口小口喘着气,“什么呀……还以为真出现玛瑙杀人事件了,你这家伙好歹说句话啊。” 千空无奈地看向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少女。 铂金发色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睁眼看着他,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明明是出来采药的,他却没看到她的药篓,反倒见她身上添了一身伤。 手上、腿上都有细小的伤口,估计是摔出来的。最严重的是脚踝处的扭伤,原本纤细的脚踝此刻高高肿起,还带着骇人的淤青。 啧…… 千空刚舒开一点的眉心又紧紧拧上。 “失礼。”他直接三两下将玛瑙的鞋脱掉,手覆上她受伤的脚踝,对着几个位置轻按一下,“这里痛吗?还是这里更痛?” “嘶!好痛!”单单只是轻轻按压玛瑙就痛得直抽气,脚忍不住地后缩,想要避开虚握着她脚踝的手掌。 “别躲。”千空一把握住她的小腿,语气无奈,“你的脚脱臼了需要复位。” “会有点疼,你要找什么东西咬一下吗?” “诶,等等我……啊!!——” 玛瑙没说完的话痛得变了调,而后半截又硬生生被她强压在了喉咙底,发出闷闷的痛哼。 狡猾的科学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在转移了少女的注意力后手上直接一用力就把脚踝复位了,只余下剧烈的痛感在少女脑中深深回荡。 “抱歉,要是一直想着的话痛觉会更明显……” 啪嗒。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啪嗒,啪嗒。 滚烫的泪滴一滴滴打在他还覆在玛瑙脚踝处的手上,溅起一片片小小水花。 “痛……” 铂金色的脑袋低垂着,少女意图用手掌遮挡住自己哭得狼狈的脸,但汹涌的泪水却狡猾地从指缝中挤出,从掌根里滑落,热烈又滚烫。 “好痛……” 其实她没想哭的,真的。 复位的确很痛,但其实玛瑙也不是不能忍。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痛感就像一根小小的针,噗一下,就把她的心给扎破了,里面的酸涩委屈顿时倾泄而出,她止都止不住。 太丢人了! 呜咽压抑的泣音细细碎碎,大科学家的手僵直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在别人面前哭泣的事实让少女又羞又恼,但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止住眼泪,最后自暴自弃地将脸彻底埋入掌心,闷闷道,“……我把草药全都搞丢了。” 千空心里轻叹,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猜也猜到了。 玛瑙可怜巴巴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脸,带着浓浓的鼻音,“千空。” “嗯?”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和通红的鼻头,还有糊了满脸的眼泪,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解开绑在手臂上的布条塞给她,“干净的,没有别的了,用这个擦擦吧。” 金发少女乖乖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擦脸,而是睁着湿漉漉的鹿眼看着他,“千空,你会治好琉璃吗?” 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药也没有了,脚伤了短时间也无法外出。她可以等,等脚伤痊愈等重新采药,但琉璃的身体可等不起!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做出千空口中的万能药抗生素。 “嗯。”他昂首,“绝对会做到。” 她的视线越发模糊,但少年认真的眼却越发清晰,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此刻,她却感到自己的心无比的安定。 . 见她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千空先是去捡柴添柴,让狼烟燃得更盛。然后指导玛瑙调整姿势,让她把脚垫高并且不要乱动,又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找到一些能起点作用的草药,用石头捣烂敷在玛瑙的脚踝。虽然效果不够好,但聊胜于无。期间千空还抓了两条鱼给玛瑙填饱肚子。 神奇小千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把一切打理得妥妥贴贴,现在他们只需要坐等着琥珀他们赶来把伤者运回去,毕竟就千空那水蛭力气可没法一个人把受伤的玛瑙扛回去。 玛瑙捧着鱼小口小口地啃着,千空坐在她旁边磨草药,石头一圈圈地研磨着,发出催眠的滋滋声。松下一直紧绷着的弦后,迟来的困意一下占据了大脑,玛瑙打了个哈欠,又甩甩头,不行不行不能睡,这周围不安全。 玛瑙拍拍自己的脸,想了想,解开自己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戳戳旁边的少年。“千空,这个草药要怎么处理效果最好呢?” 千空看向少女摊开的掌心,几根嫩绿的,头带白花的草药躺在上面。这是她当时就抓在手里、唯一保存了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一小把草药。 是谷精草。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千空给她讲解了一下用法,玛瑙也很认真地记录在了脑子里,但……千空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她傻了眼。 “但是西瓜的眼睛不是生病了,而是近视。近视是无法逆转的。” 他按着太阳穴,“上次就想跟你说来着,结果被打断了。”确实,上次玛瑙问完之后就被临时叫去帮忙了,千空的这番话自然是没来得及说。< /p>玛瑙哭哭,老师那我们家西瓜怎么办? “别担心,只需要一个道具西瓜的问题就能解决。” “玛瑙!千空!”清脆的童声从远处渐渐传来。 西瓜?!玛瑙猛抬头。 不过几个呼吸,茂密的树丛被琥珀一手拨开,她怀里还稳稳抱着一个西瓜。 见玛瑙狼狈地坐在地上,平时采药用的背篓也不见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脚踝上还敷着草药,两人的面色瞬间一沉。 西瓜惊呼,“玛瑙!你受伤了!” 她接住飞扑过来的西瓜,顶着两人灼灼的目光小声为自己辩解,“没事的,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严重的……” 玛瑙越说越小声,眼睛眨一眨转移起了话题,“啊啦西瓜,你的头套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担心,但西瓜还是忙不迭把头套摘下来向她展示,琥珀色的圆眼亮晶晶,“玛瑙你看!千空帮我装上了神奇的玻璃!现在我可以看得超清楚的!” 她看着镶嵌在头套上反着光芒的镜片,又看了看千空,葱头掏耳朵,“准确来说是凹透镜。” 玛瑙紧紧拥住小西瓜,头埋在女孩柔软的发顶,声音发颤,“太好了……太好了……” 西瓜缩在少女怀中,嘿嘿笑着,当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玛瑙! 不过……怎么痒痒的呢?她注意到玛瑙手里好像总有个东西戳着自己,低头一看,是一株白色的小花,被玛瑙牢牢地抓在手里。 “这是?” 玛瑙摊开手掌给她看,“可以明目的草药,抱歉西瓜,这么晚才找到。” 西瓜的小嘴张了张,又闭上,小脸深深地埋入少女颈窝,嘟嘟囔囔,“才不晚!我才是……” 她的眼泪射了出来,“一直以来都很感谢玛瑙!” 在西瓜还很小,还没有带上西瓜皮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大家都说,“快看快看!西瓜的脸好皱!好像老婆婆!哈哈!” 因为她的眼睛有模糊病,因为如果她不眯起眼睛皱着脸就没有办法看清远处的东西。她和大家不一样,所以大家都不乐意跟她玩。 但是玛瑙不一样,玛瑙和琥珀帮西瓜赶走了嘲笑她的小屁孩,她们愿意陪她一起玩。 玛瑙喜欢摸她发顶,摸摸揉揉拍拍,然后笑着对她说,“没关系西瓜,总有一天我会治好你的模糊病。” 后来西瓜带上了西瓜皮,因为从那个小洞里往外看会清晰一点,而且这样就没人会看到她皱成一团的脸了。 只是这样就更加没有人愿意陪西瓜玩了。 只有玛瑙,会一如既往地拍拍她的瓜皮,音调扬得高高地对她说,“…………这样也很可爱嘛西瓜!” 西瓜喜欢玛瑙姐姐。 玛瑙尝试过很多种药,但是它们都没法治好她的模糊病,玛瑙每次都会笑着安慰她,“没事!还有别的药,总会有药有用的!” 西瓜很开心,西瓜也很伤心,尤其是现在。 西瓜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是西瓜想要玛瑙开心,不想要玛瑙受伤。 玛瑙胸前的布料被迅速浸湿,怀里的小家伙就这么一个劲地闷头哭,一边哭,还一边抽抽噎噎地道谢,“谢谢……玛瑙,还有千空……” “西瓜……西瓜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大家了呜——” 玛瑙哑然失笑,对着西瓜的头毛又是一顿呼噜呼噜,“西瓜只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好啦。” 只要西瓜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那就足够了。 8. 第8章 “给,试试合不合适。” 玛瑙接过这个由木头制成的,长得像分叉树枝一样的叫做拐杖的东西。在千空的指导下撑在腋下,身体很自然地就找到了一个力量平衡点,她试探着迈了两步,十分轻盈,毫不费力! “好厉害!比棍子省力多了!”她惊叹。 之前她用地上的随便捡的一根长木棍作支撑,又费力又不好走,被千空看到后连夜给她赶制了一个拐杖出来。明明都是木头,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形状好用程度就呈指数级上升了。这下有了神拐,她又能重回巅峰,健步如飞了! “哎呀!”她捂着被轻敲了一下的脑门。 “我做拐杖是让你走路轻松点不是让你杵着拐跑步。”少年叉着腰走到她面前,眼睛睁成死鱼眼,“别总想着乱跑。” “哦。”她老老实实慢慢走。 “玛瑙!琉璃姐找你!”琥珀跑来传话,“你好几天都不在,琉璃姐很担心你。”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嘴角微抿着,琥珀懂了。 她大力拍背,直把玛瑙往前推,“想什么呢!药没了就没了呗还能再找,你又不是故意的琉璃姐还会怪你不成?快去!” “啊啊知道啦!”玛瑙猝不及防被她拍弯了腰,鼓着小脸走掉。 她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探出头,正好对上了琉璃的视线。琉璃开心地朝她招手,“玛瑙!快进来!” 玛瑙慢吞吞从门后挪出,琉璃这才看见她那被布条和木头支架固定住的右脚,眉尾霎时压下。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妹一瘸一拐走进,她赶紧上前扶着妹妹坐下,满目担忧,“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了?疼不疼?” “玛瑙!你的脚!”和甜美的女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他这一开口玛瑙才发现,原来自家便宜爸爸黑曜也在屋里。 黑曜顾不上手里还端着茶杯,刷的一下就瞬移过来,表情十分狰狞,“是谁!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妖术师!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玛瑙很无奈,“父亲!这是我自己摔的。” 她一一回答完琉璃的问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琉璃忽然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并且一咳就咳个不停。 玛瑙和黑曜又是给她顺气又是给她倒水好一阵忙活才让琉璃勉强止住咳嗽。 过于剧烈的咳嗽让琉璃咳得有些短暂缺氧,面色发白,嘴唇泛乌。 看着姐姐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憔悴了许多的面容,玛瑙忍不住红了眼眶。 黑曜端坐着,脸色黑沉,“玛瑙,以后别再跟那个妖术师来往了。” “琥珀那丫头也是,天天往村外跑。说到底妖术什么的也不过只是变戏法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害得你受伤,妖言惑众,不可饶恕!”他猛拍桌子,破口大骂。 都说了那是她自己摔的! 玛瑙站起身反驳,“父亲!那不是妖术,是科学。千空也不是妖术师,而是科学家。您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还请您拿出最起码的尊重。” “这是拯救琉璃姐唯一的希望了,我不会放弃的,琥珀也不会。” “科学比你我想得都要神奇许多,我相信科学,也相信千空。父亲,请您等着吧,我们会证明给您看的。” “科学的奇迹之处。” . 话是这么说了,但她完全帮不上忙啊…… “诶……” 玛瑙抱着书坐在树下,看着各自忙碌的众人,暗自叹气。 因为脚伤,她被琥珀和千空两人勒令只能呆在村子里,禁止外出,也禁止四处走动,每天除了捣捣药看看书外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眼看着御前比试很快就要到了。无论是千空还是琥珀,所有人都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准备着,让她这个唯一的闲散人士显得更加突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有什么是她能为大家做的呢? 她盯着正在组装设备的千空陷入了沉思。 顶着如此炽热的目光,千空只觉自己后颈都要被盯穿了,他无奈瞥了眼枯坐在研究室里的少女,“干嘛……” 对了!铂金色少女眼睛一亮,嘿咻嘿咻拖着椅子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千空,我可以写一个千空物语吗?” “千空物语?” 她点头,“对!就像百物语一样,把千空的故事记下来,让人们传颂下去……” “等下。”千空打断她,她敢说他都不敢听,“这已经不是百物语了这是人物传记。而且我又不是什么伟大人物,用不着这样。” “才不是!千空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从来没见过的,这么便利这么好用的东西,帮了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不值得!千空可是这石之世界的第一个科学家!超厉害的!” 她坚持。 “不……”再说了一想到自己干的事要被记录下来,还会被子孙后代代代相传什么的,光是想想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拜托了!我觉得这么精彩又宝贵的故事不记载下来才可惜!大家肯定都想知道人类文明是怎么复兴的!” ……对着这么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千空把视线重新收回到手上的防毒面具,“随你吧。” 如果他能安然回来的话,就随她写吧。 …… 不对劲。 玛瑙的目光也跟着落到那个面具上,直觉不对。“这个面具是做什么用的?” “过滤废气用的。” 她眯了眯眼,真的只是过滤废气吗? 昨天他们几人回来后的气氛就不太对劲,大家的脸色都略显阴沉,看起来遭受了一番打击的样子。银狼那家伙更是,听金狼说他甚至连门都不敢出,还是金狼硬拽着他让他至少做好守卫的工作才肯挪挪屁股迈出家门。 大家都如此消沉,就连千空也是这个反应…… 制作万能药的必不可少的一步,采集硫酸……竟然如此困难吗…… 她拿过一边的材料,照着千空的步骤也做起面具来。她的手巧,手工活虽然比不上几十年积淀的匠人卡瑟吉,但做出的面具同样精巧,质量上乘,再组装上氧气瓶接上管子。 两人合力忙活一天,做出了三套防毒套装。 末了,玛瑙望着千空,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千空,别死了。” 她认真瞪大眼,“如果你死了我绝对捞也会把你的骨头捞回来的!到时候我就把你全身有几块骨头也给你写进故事里传颂下去!所以!” “绝对不要死掉!我不想你死掉!” 喂喂,这可不是他说不想就不想的事情啊, 这么强人所难啊。 他眼皮轻颤,右掌撑住胯骨,脑袋也跟着微微倾斜,嘴角似笑非笑,“是是,知道了。” . “就像把人丢进锅里加水炖煮一样,慢慢的持续地折磨、痛苦,这就是煎熬的意思。来,西瓜你来写一遍吧。” 玛瑙闲的没事做,西瓜正好也闲着,两人一商量,决定扩充由千空带头开始的国文课堂,由玛瑙来教西瓜认字。 西瓜手拿木棍一笔一划跟着写,嘴上却担忧着,“玛瑙,千空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叫做煎熬了?我现在就感觉像玛瑙你说的那样,小火慢炖。” “我也不知道。”她抹掉额头上的一层薄汗,“嗯……大概是吧。” “大家!——我们回来了!” 远处传来银狼的欢呼,森林深处隐约透出三个模糊的人影。 “!!” 玛瑙和西瓜欣喜地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去迎接伙伴们的凯旋归来。原本在更远处对练的琥珀和金狼,还有卡瑟吉爷爷,大家都闻声赶来。 千空迎着大家的目光将手中的玻璃瓶举高,,瓶内的液体无色,透明,如清水般透彻,却比清水危险百倍。 他望向对面湖绿色的眼眸,肆意地笑着,“硫酸,get!” “现在就差酒精了……” 众所周知,御前比试的获胜者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酒,也就是说,接下来只需要通过御前比试,就能够让琉璃吃下万能药了。 “我宣布,成为新村长,以及巫女大人的丈夫的……” “是御前比试的获胜者——千空!!” 琥珀:! 玛瑙:!! 当事人千空:!!! 千空:“嗯?!!!” 也·就·是·说——千空要跟琉璃姐结婚了?啊……是梦吗? “玛瑙,玛瑙?”是谁在叫她?“醒醒玛瑙,酒要溢出来了!” “呃!!”她猛然清醒,将一直往下倾倒的酒盅往上一提。差点就倒洒了。 琥珀不解,“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今天总是走神?” 玛瑙用力拍打自己脸颊,“不我没事,我可以的,继续吧。” 琥珀狐疑地看她一眼,“难道你还在介意早上的事?没事的啦,千空他不是离婚了嘛,琉璃姐不会那么快嫁人的。你放心吧。” 哦哦,原来如此,已经离婚了啊……不对,什么时候离的婚?!她怎么不知道? 看她还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琥珀问,“你不知道?就一起发生的事啊,上一秒刚结上下一秒就离了。嘛,虽然现在琉璃姐莫名变成二婚了,但也总比跟那个满脑子只有科学的大葱头结婚要好吧。” 欸,她是失忆了吗完全没有印象呢,难道是打击太大了吗? 感觉……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乱糟糟的大脑才稍微平静了点……果然是太震惊了吧,一想到琉璃姐要结婚什么的……不过克罗姆那小子好像也喜欢琉璃姐吧,他们以后也会结婚吗…… 不知不觉地玛瑙的思绪就飞到外太空去了。 “好了!”她们把提纯好的高浓度酒精带回给千空。至此,原料已备齐,只剩千空用“科学”来对其进行最后加工就能做出所谓的万能药—— ——做、做好了! 9. 第9章 做、做出来了…… 玛瑙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因为连夜工作而凝滞的大脑更加转不动了。只剩下一行字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转:做出来了……做出来了!真的做出来了! 玛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小堆白色粉末,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又抬眼看了一眼插兜站在一旁的少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鼻头突然泛起一阵酸涩,她极轻极轻地吸了下鼻子,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地把粉末交接给千空,头也不回跑开,“我、我去叫琉璃姐!” 千空掏掏耳朵,笑了,“那家伙真是激动到不行呢。” 琥珀强忍着眼泪辩解,“那当然了!终于……终于能救琉璃姐了!怎么可能不激动!” 前段时间下线跑去给司帝国报信传千空死讯以绝后患·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上线·终于正式加入石神村阵容的幻老师拢着袖子笑,“哈哈也是呢~” “琉璃姐!琉璃姐!” 隔着老远就听见少女的呼喊,玛瑙刷啦一下掀开门帘,如旋风般卷入屋内。 “你这臭丫头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别吓到琉璃了!”村长黑曜嚷嚷着,老实地把一荡一荡的门帘卷起来。 玛瑙哪里还听得进别的话,走上前直接捧起琉璃的手,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好消息。 但是一开口却不知为何,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艰涩,难捱。到最后,比语言先涌出竟然是眼底的泪水。 脸颊被细嫩的掌心稳稳承托住,微凉的柔软指腹替她轻抹去眼角连绵不断的湿润,姐姐柔和似水的嗓音在耳边悠悠响起,“别哭,玛瑙。” 琉璃把一声不吭眼泪却流个不停的妹妹揽入怀中,故意扮委屈逗她,“难道我治不好了吗?” “才不是!怎么可能!”玛瑙立刻撑起身子反驳。 她对上琉璃如平日般平静包容的眼睛,一下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激动澎湃的情绪像被打了镇静剂一般终于稍稍平静了些,她哽咽着说,“药终于做出来了,走吧琉璃姐!” 她一把拉起久坐在高台上的巫女大人。 “让你久等了,姐姐。” . “可恶!那两个妖术师竟然当上了村长了?!开什么玩笑!”玛古玛怒锤树干,树上的叶子震得哗啦啦掉。 “他们肯定比不上大哥你,这次他们能赢不过是耍手段罢了!” 小弟曼特尔搓手附和着,“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哦?看来你们很不满意嘛?” 理应只有他们两人的树林突然冒出第三道声音,吓得玛古玛两人四处张望,大喊,“谁?是谁?!” 无人应答,玛古玛更是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敢不敢出来?!唔!” 一个大麻袋兜头朝他罩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他还想破口大骂,脆弱的腹部就挨了狠狠一拳头,痛得他猛弯腰,然后脸上又被劈了一掌,紧接着是下巴、腰腹、腿脚。 又硬又实的拳头从四面八方袭来,拳拳到肉,招招暴击,打的两人嗷嗷狂叫,连连求饶,哪还有一点原先威风的样子。 到最后,玛古玛被揍得趴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道雄雌莫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劝你以后手脚放干净点,别干不该干的事。否则,下次下手可就不会这么轻了。” 玛古玛啥也不敢说了,连连点头称是,生怕他又给他来一顿揍。 面前之人轻哼一声,甩甩袖子离去,只留玛古玛二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回来了?” 千空叉着腰倚在木桩上,看向从村外走回,今夜格外神清气爽的三人。 琥珀昂首挺胸,鼻子出气,“哼,这下我看他还敢不敢再对我们下手!该的!” 玛瑙面带笑容活动着肩膀,“很久没有这么清爽了。” “喂喂你们两可别一会真把他们给干掉了。”千空额头划下三条竖线。 浅雾幻拢着袖子掩着面从金发姐妹花中冒出,眯眼笑得狡黠,“放心吧千空酱~我们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不会有事的~” 千空耸耸肩,反正他也管不了这么多,“走了,宴会正好要开始了。” 琉璃的病得以治疗,加上石神村迎来了新一任村长,双喜临门,皆大欢喜,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决定开个宴会好好庆祝庆祝。 前村长黑曜搬出了为数不多还没被千空霍霍完的几缸酒,村里的青壮年还有琥珀他们特意去打猎了些野猪野兔回来,平日里吃不着的食物在今晚的餐桌上都能瞧见。 就连玛瑙也格外兴奋,撸起袖子决定给大家露一手。 琥珀赶紧从身后把她架住,“等等玛瑙!今晚的菜已经足够丰富了!再多吃不完,不要浪费了。” 好在玛瑙也没太坚持,不然可就遭殃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中药煲多了,做个饭也跟煲中药一样,那味道简直不敢恭维。属于是平时救人救多了偶尔也需要做做饭来杀杀人的程度。为大家的小命、哦不舌头着想,这次还是算了吧。 “大家!这里这里!”西瓜已经迫不及待了。 “哟大功臣!就差你了!”克罗姆大喊着朝他们挥手。 村子里宴席菜品酒水统统管够,大家有凳子的坐凳子,没凳子的直接席地而坐。 千空他们也围坐在了一起,同坐的除了千空等人,琉璃,前村长黑曜,还有贾斯帕和塔可兹。 黑曜端起酒杯站起身,“千空,恭喜你成为石神村的下任村长。” “我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只会耍耍嘴皮子,装模做样骗骗小丫头的无用妖术师。” 他顿了顿,“事实证明我错了。千空,你很优秀。玛瑙说的对,科学比我想得确实要厉害多了。” 他面朝千空,举起酒杯,粗糙的脸上绽放开笑容,“恭喜你,你会是一个好村长的。” 说罢,他一仰头,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千空无奈地笑笑,接过黑曜递来的酒壶也抿了一口。 桌上彻底热闹了起来,大家能喝酒的端起了酒杯,喝不了酒的端起了水杯,大小不一的手掌握着杯子高高举起,“干杯!!” 陶土制成的杯子碰撞到一起,杯中液体因着反作用力而洒出,跟大家的笑容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卡瑟吉喝起酒来那是一缸一缸的消耗,简直海量。黑曜老大不小了还厚着脸皮想拉着千空一杯一杯地喝,银狼也跟着在一边煽风点火。 玛瑙拉着自家不省心的老父亲,“快停下!你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啊就在这一个劲地喝!真是的!” “嗝!放开我,我还能喝!千、千空,来!我们继续!”黑曜奋力挣扎,最终被看不下去的琥珀一掌敲晕拖了下去,银狼也识趣地噤了声,自觉退下。 “抱歉呀千空,父亲他有时就会这样胡闹,每次喝完酒后就更麻烦了。”玛瑙叹了一口气,觉得运动完后有点口渴,端起桌上的杯子就喝。 “等等!那是……”……我的。 千空才看清她杯子的模样,伸手阻止。 “嗯?怎么感觉有点苦苦的?”玛瑙咂咂舌,觉得有点不对劲。酸酸甜甜的,但是又带着几分明显的涩感。 虽然味道有点怪,但也还不 赖嘛。 她转头看向扶额的千空,“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玛瑙点点头,招呼千空吃菜,自己又盛了一杯刚刚的饮料。 正想端起时杯口却被一只手给摁住了,她顺着手臂往上看,是千空。 她歪头,“干嘛?” “别喝这个,喝点别的。” 她懂了,“你也想喝?早说嘛,我再去给你拿一杯。” 千空把打算站起身的少女又摁了下去,“不是,我不喝。算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想去拿烤串,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却扭着肩膀,“不要!我想喝饮料!” 她把脸凑到千空眼前,粉嫩的嘴巴嘟起,“为什么不让我喝?你想喝我再给你拿啊。” 千空看着她脸上的晕开一大片的酡红和迷离的眼神,眼角一抽。 该说真不愧是父女吗?酒量一样的差劲,还一样的爱发酒疯。少女趁他一个没注意,速度地端起杯子一倒。 “喂!”玛瑙动作之迅速,千空都没看清她就已经把杯子放下了,一看杯底,果然空空如也。 千空趁她还在回味赶紧一手将杯子夺走,并且把自己的杯子也收了起来以防她再偷喝。 一无所知的醉鬼还在一脸茫然地找杯子,找了半天发现找不到后就乖巧地坐在原地发呆。千空估摸着她应该不会闹着要喝酒了,于是打算再去拿点烤串什么的吃。 他站起身,却发现衣服被一道力度直拽着向下。千空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玛瑙这个小醉鬼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千空试图跟醉鬼讲道理让她先放开自己的衣服,结果也是不用想也知道的,玛瑙鸟都不鸟他,根本无法沟通。 没招了,千空只得又重新坐下,顺便拜托西瓜给他拿了吃的和清水。 他又尝试用食物引诱少女,把烤的焦香的烤串放到她面前晃悠。玛瑙定定看了两秒,就千空以为她会接过来吃的时候,她直直将烤串塞入了他的口中,还软糯糯地说,“你吃。”手却依然攥得紧紧的。 看来今晚是走不掉了,千空嚼嚼。 不过这样也不错,他望着天边高悬的月亮,时不时吃两口肉。 身边的家伙也不说话,这一小片空间成了宴会里难得的宁静。 过了良久,久到千空都以为她睡着了时,少女突然开口,“千空……谢谢你。” 她的声音过于微弱,以至于千空都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惊诧地转头看。 凉爽的夜风拂过她浅浅的铂金色长发,微卷的发丝在她白皙的手臂上一来一回地扫过。少女半抱着腿弯,脸半埋入膝间,露出一双剪水秋瞳。湖绿的眼眸像清澈的湖水被投入一枚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眼角带泪,欲落不落,“琉璃姐的病,我没有办法治好。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将头彻底埋入膝间,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藏在发间的粉红的耳朵,嘴里像是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谢谢你千空,谢谢你千空……” 什么呀…… 千空托着腮,唇角勾起了不甚明显的一点弧度,眼底铺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 “唔……” 少女揉揉眼睛,坐起了身,肩膀上搭着的薄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及时接住薄毯,看了一会儿,却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给她披上的。 玛瑙环顾周围,夜色已浓,宴会已经进行到尾声,广场上安静了许多,大家都在各自小酌或是小声交谈,熬不了夜的老人小孩也已各自回屋。 她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千空呢? 10. 第10章 玛瑙揉揉一下一下抽痛的额角,脑中的记忆直到拦下劝酒的爸爸之后就兀得中断了,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缓过那阵头晕目眩后,她想了想,决定先去找千空。就千空那个小身板,要是真出什么事了那他们这个新村长不就白选了吗? 她问了琥珀,琥珀说好像看到他往村外去了。 村外?这个时间……千空会去哪? 玛瑙暗自思索,心中只剩下那一个答案。 ——墓地。 少女从树后探出金毛脑袋,遥遥看见一颗葱头立在村子墓地中央。 果然在这里…… 关于石神村的由来,经过琉璃的讲解大家都已经很明白了。 正如千空所想,石神村是由千空的父亲,石神百夜,以及其余的五名宇航员一起创造的。世界上没被石化的最后6位人类拼尽了一切将人类文明艰难地传承了下去。 千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避开所有人独自前往的地方,除了这里她想不到别的了。 因为这里葬着他最重要的人,他的父亲石神百夜。 玛瑙躲在隐蔽的阴影处,隔着一段距离遥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细长的眉毛纠在一起。 千空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在3700年前。 不是可以复活的石像,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一捧灰,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千空也许,永远都没法再见到他了。 光是想到这点,玛瑙的心脏就酸胀得厉害。喉间像是生吞了一把钝刀,磨得她生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一刻,她仿佛与他感同身受。 她急急地低喘着,脑海里碎片的画面一闪而过。 少女最后再深深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而后回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深夜,千空回到科学小屋。 克罗姆和幻已经在二楼睡下,他放轻动作关上门,一转身,却看见桌上放了一杯水。 千空疑惑上前,端起水杯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是熟悉的字迹,上面只写着短短两个字,“晚安。” 千空闷笑了一声,抿了一口水。是蜂蜜水,入口清甜,而且还温热着。 他停顿了一下,浅色的唇抿在一起,尚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却含着一分笑意。 . 将药篮里的药材一点一点整理盘点好,记录下每种门类的数量。再把新采摘的草药搬到外面自己搭的棚子里该晾晒的晾晒,该阴干的阴干,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摆正,桌面也要擦拭干净直至一尘不染。 照例完成每天必做的准备工作后玛瑙坐在椅子上,望着摆在桌上厚厚一本的本草纲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质桌面,大脑却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小玛瑙,可以帮我看看吗?”村里一位老婆婆敲了敲门,慢吞吞走进来,“总感觉最近手有点痛。” 少女立马上前扶着婆婆坐下,在检查了她的手部后给她开了几副膏药,帮她贴上,细心叮嘱。 目送婆婆离开后她又坐回椅子上,望着桌角发起呆。 “玛瑙!帮帮忙!”甜甜的童音响起,西瓜从窗口探出头看向屋内的人。 “……嗯,就来。”玛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走出医疗室,帮着西瓜抬起重物,一起嘿咻嘿咻地搬运走。 秋天到了,村里的大家都很忙,但其中的某个人好像格外忙碌。 一连几天,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就像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四处奔波帮忙,几乎走到哪都能看见她的身影。托她的福,大家各自的任务都比之前完成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但是……那家伙有点太拼命了吧? 千空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少女忙碌的身影,盯着她帮西瓜搬完东西后又马不停蹄地被琥珀叫去陪练。 千空不解。 虽然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好像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他总觉得最近她身上总是会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焦躁与不安。 她在不安什么?她在焦虑什么? 说到底他和她相识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并不够了解她,自然无法完全解读她的想法,也不知晓问题的答案。但看着她现在就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一样逼着自己忙碌起来,千空心底也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啧。 “玛瑙那孩子……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千空转头,坐在椅子上的巫女大人缓缓开口,轻轻柔柔的嗓音如春风拂面,“明明那么小一个人,却总是信誓旦旦说着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不允许我说丧气话不允许我自己先放弃,每天不是去采药就是在制药。”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她轻笑一声,“每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好像都能从里面汲取到一些勇气,然后坚强地活下去。能坚持到今天,也是全靠她和琥珀一直支撑着我。” “但是她是个笨蛋。”她的语气低了下去。 “我一直很担心。她每天都在围着草药和我打转,从小到大很少见到她跟别人玩耍的模样。她太过于执着我的病了,我不希望她这样。” 她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本是自由的飞鸟。但若是鸟儿被长久地困于笼中,等到囚笼打开时,它还会记得要如何飞翔吗? 玛瑙把她看得太重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虽然可能会麻烦到你但是……千空,可以帮我个忙吗?”巫女大人无辜地眨眨眼睛。 喂喂,他又不是心理医生找他也没用啊…… ……讲真的。 与她对视的葱头少年静默两秒,败下阵来似的移开视线。他半抱着手臂,单手掏耳朵,无奈“啊啊真是败给你们了……” …… 虽然答应是这么答应琉璃了……但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导别人啊…… 葱头少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板栗,装入囊中。 他 看了眼身后,玛瑙也在不远处跟他一样捡着板栗为入冬做准备。 嗯……想不出来…… “我说,你为什么不开心?”他干脆直接开口问。 玛瑙懵了,“欸?什、什么?” “感觉你一直被什么困扰着。”他说。 欸—— 不是吧……原来她的坏情绪这么明显吗?难道大家都发现了只是考虑到她才没有说出来?啊啊啊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玛瑙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小声哼唧,“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 “没有……安心啦除了我和琉璃大概没人看出来了,啊还有一个琥珀。”……硬要说浅雾幻也算一个吧,不过她知道了会更崩溃吧,被这么多人看穿了什么的。 “所以,因为什么?” 玛瑙捡板栗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复而开口,“感觉……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那天,在亲眼看着琉璃将白色粉末尽数咽下之后,玛瑙心中那久久悬吊着的巨石终于落下。 自她有意识起就一直困扰着她折磨着她的问题现在得以解决,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干涸的心底被喜悦的泉水一点点滋润丰盈,她很开心。 但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茫。 她早已习惯每日为了琉璃的病情而奔波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外出采药,处理药材,煎煮草药,改善药方,每一天都在与草药打交道。药材独特的草本气味早已浸透她生活的每一处角落。 原来她坚信着琉璃的病将会由她终结,并且一直为之努力着,从来没有放弃过。她很努力,很认真,但事实并不如她所想那般。 她无法治好琉璃。但是科学可以。 科学的万能药治好了琉璃的病,也很轻易地治好了琥珀、金狼他们战斗时受的伤。 很轻松,很快速,但她却做不到。 一股深深的无力侵扰上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不知道自己走过的路是否真的有意义,甚至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在草药学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她迷失了方向。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总觉得……我好像并没有真正地帮到别人。千空,我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玛瑙苦笑一声,抬眼看向这石之世界里最聪明最伟大的科学家。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呢?”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背着光,她蹲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面前的身影动了一下,他似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却异常严肃,“玛瑙,你别说话,慢慢走过来。” 怎么了? 玛瑙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照着做了,她慢吞吞挪到千空身边,回头一看。 身后不过几十米的范围内有两团高大的黑影,再仔细看发现—— 这哪是什么黑影! 这分明是两头身高一米六几的巨熊!! 11. 第11章 玛瑙的手心瞬间凉了,背后控制不住地冒冷汗。 全身浓密亮黑色短毛,胸口乳白色月牙形状的白斑,这是日本亚洲黑熊,月轮熊。 这里怎么会有熊?不,百物语里也提到过秋天山里可能会有熊出现,只不过她一直没有遇见过才有些松懈了。而且这次捡板栗的地方确实比之前要远一些,没想到竟然这么点背地无意间闯入了月轮熊的领地。 她攥紧手里的石刃,尽量平缓地深呼吸。她脑中飞速评估自己与这两头熊的战力差距。 不行,她的武力值不及琥珀,一个人对付这两头巨熊还勉强能行,但关键是她还得护着没有战斗力的千空,这会非常吃力。 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死的! “冷静。”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跟它对视也不要放低身子,就这样慢慢后退,它不一定会追上来的。” 他们慢慢后挪,一边观察后方地形地势,一边还要时刻注意着前方的熊有没有动作。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答滴在地上。 忽地,那两头熊好像注意到了他们,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暴喝一声朝他们走来。 不妙!千空当机立断拉着玛瑙转身就跑。“快跑!往那个山洞跑” 他刚刚瞥见不远处有个入口较窄的洞口,隐隐看着有光照透出,大概率是通的。熊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如果全速奔跑应该能赶到。 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熊低声吼叫,膨大的身躯快速向他们靠近。野外的山路很不好走,地上纵横交错的树根和张牙舞爪的灌丛让他们寸步难行,两人的速度也因此被迫减慢了些。 而此时熊离他们只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了。 “千空你先走!我来垫后!”玛瑙抽出腰后的刀,跳上枝头直对巨熊冲了上去。 她能为千空争取多少时间是多少!拼了! “笨蛋你一个人怎么拦得住两头熊!”千空瞪大了眼,翻出压在包底的简易小弩,这还是之前对付司用的,弓箭只剩最后两根了。 他艰难地在跑动过程中把弩对准巨熊的眼睛,扣下扳机。 第一根箭射偏了,射在了第一头熊的鼻子上,第二根箭则是正中另一头熊的眼睛。 失去视野的熊大吼大叫着,停留在了原地试图拔掉插在左眼上的箭矢,被从树上跃下的玛瑙一刀毙命。 被射中鼻子的熊被剧痛激起了怒火,进入狂暴状态,它疯狂攻击四周的一切,粗壮的树干都被它砸得哐哐作响,一阵天摇地动。千空俯身躲开四处飞溅的木头碎块,玛瑙抓住机会一个翻身狠狠给它来了一下,趁他吃痛顾不上他们时赶紧带着千空逃跑。 玛瑙拉着千空一路跑,那头熊还锲而不舍地追,只不过因为受了伤速度大大减慢了,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千空已经很明显地体力不支了,几乎全靠玛瑙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怎么办?有哪里可以躲的地方? 玛瑙用刀砍断碍事的枝条开路,却好像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鼻子上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她抬头一看,下雨了! 乌黑的云团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不过瞬息间就如同倒水般下起了大暴雨,一路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树林里雨气弥漫,渐渐的身后追着的巨熊身影消失不见。危机暂时解除,玛瑙拖着千空就近找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钻了进去。 雨下太大,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的衣服就湿了个透彻,此刻吸饱了水紧紧黏在肌肤上,难受的很。她拧了一把衣服的水,望向一旁摊在地上几乎不成人形的千空,“千空?你还好吗?” 葱头少年面朝下趴着,平日里高高竖起的大葱头此刻变成了软乎乎的顺毛。湿黏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瘦的腰背,剧烈运动后的他还没缓过来,低低地喘着,不算宽阔的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没、没事……” 玛瑙忧心地看着洞外,叹气,“看来短时间内我们是回不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倚上身后的岩石壁,仰着头笑了,“好消息是雨水会冲刷掉我们留下的气息,那头熊也找不到我们了。” “也是。”玛瑙勾了一下唇角,起身搜寻了一遍整个山洞。 幸运的是她在洞口深处找到了一些还算干燥的树枝,费了点时间点起一个小篝火后,她把今天披着的一个小披肩外套架在火边烘烤着,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会儿了。 经历了一番如此刺激、如此激烈的生存战后两人都累的不行了,眼神发虚地干坐着,山洞里一时沉默。 玛瑙时不时添点柴,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忽然瞥见千空的腿上好像有一抹鲜红。 她心一紧,摇醒闭目养神的千空,“千空你受伤了吗?” 经玛瑙提醒他才迟迟发现自己小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后肿胀发白还渗着血,看起来怪吓人的。 伤口周围还依稀粘着一点细小的木屑,估计就是被锋利的木块边给划伤的。 “有点麻烦啊……这种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炎的。”千空眉头皱起,可现在外面下着雨,他们上哪去找干净的水源? 条件所限,最后千空只得解下手臂上的绑带,用它轻轻擦拭掉了表面的脏东西,再用玛瑙提供的一点备用的艾草揉碎挤出汁液敷在伤口简单做了处理。 但显然这么简易的处理是完全不够的。 “千空?千空!快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肩膀好像也被谁摇晃着,晃得他一阵晕眩。 不行没有反应。铂金发色的少女松开摇晃千空的双手,拨开被淋湿后一缕缕黏在额头上的刘海,额头贴上少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递给半跪在他身前的少女。 玛瑙用掌心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但千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白绿色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柔软的脸颊肉满满地陷入她的掌心中。许是这漏风的小破山洞让他觉得冷了,千空靠在墙角,身体却忍不住地想要缩成一小团,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玛瑙拿来在火边烤得大半干了的小披肩,紧紧地把千空裹在一起,又把自己身上能脱的都脱下来给他穿上。 真是糟糕透了。 千空因为消耗了大量体力,受了惊又淋了雨之后身体虚弱,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伤口细菌感染发起了高烧,体温高居不下。 外面雨下如注,闪电划破夜空,一瞬照亮这偏僻的山洞。 怎么办怎么办?玛瑙从身上撕下一小块布料叠成一个小手帕,将其用雨水打湿后敷在千空的额头上,再用它来擦拭身体,试图通过这么反复湿敷将温度降下来些。 但这一阵忙碌下来,情况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千空脸颊烧的通红,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干得开裂,眼下青黑一片,脸却苍白如纸。 “不行……不要……” 玛瑙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一阵恍惚,好像再次望见了那双无比熟悉、无法遗忘的眉眼。 不能等了……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现在就回村! 雨下个不停,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天晴,而且就算她能等千空也等不了!这里环境如此恶劣,千空还发着高烧,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会死的…… 玛瑙把千空的竹篓用石刃削去一半,底部临时改装成挡雨的草帽,削下的部分再混合一点山洞里找到的藤条编凑出一件简陋不堪的蓑衣,再把两人的东西都收拾好背在身上。 做好准备后她公主抱起昏迷的科学少年,十分自然地颠了一下。好轻,少女心里感慨一句。 她用披肩把少年严严实实裹好,以防万一又从小包里翻出一段结实的绳索把他和自己捆在一起。 她的手臂从千空的腿弯和背后穿过,将他牢牢拥在怀里。玛瑙低头看着少年半干的发顶,喃喃着,“千空,坚持住……” 她毅然决然踏入了雨幕之中。 . “玛瑙和千空还没有回来吗?”浅雾幻捧着一锅热汤走进屋内。 “没有……”琥珀就坐在窗边,以便随时能观察外面。但她都在这坐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从早上他们两出发去捡板栗到现在,外面的雨下了这么久,希望他们别出什么事才好。 “大概是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等雨停吧,不然这么大的雨根本回不来。”克罗姆盘膝坐下,招呼琥珀先来吃点东西。 琥珀乍然站起,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惊呼,“是玛瑙!” 雨幕之下,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露出一道人影。 头带蓑帽的少女怀中紧抱一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 琥珀瞳孔一缩,转身就冲出门外。 “诶?!”浅雾幻和克罗姆对视一眼,拿起屋内唯一一把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呼——呼——” 玛瑙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迈步,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如同破烂的鼓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道靛蓝的身影,疲惫的身体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支撑住。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雨珠被轻轻眨落。 “先带他们回去!”她听见琥珀在指挥,然后一把大伞撑在了她头上,琥珀和克罗姆一左一右撑起她酸痛不已的肩膀,扶着她踱步回到她的小屋。 琥珀撑着玛瑙进屋,帮着她把在蓑衣底下护得风丝不透的人搬到小床上。浑身湿透,满脸雨水的少女气还没喘匀又要说话,“千空、千空发烧了,因为伤口细菌感染。咳咳,克罗姆,拜托你去拿一下咳、抗生素。” 琥珀一手扶着站着都晃悠的妹妹,一手帮她脱下蓑衣草帽。浅雾幻拿来毛巾把这两只落汤鸡擦擦干,又端来前面他们还没喝上的热汤,“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千空我们来看着就好。” “不行……我……” 玛瑙推拒着又想凑回床边,不料刚站起身,膝下一软,直直的就往地上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听见琥珀要掀翻屋顶的惊声尖叫,“玛瑙?!” 12. 第12章 …… 暖洋洋的阳光一点点攀进屋内,爬上少年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还迷蒙着的猩红眼珠在眼眶里慢悠转了两圈,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千空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就被一只手直往下拽,他手臂半撑床铺,刚想说点什么,却被额头相贴的动作吓得噤了声,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半闭着眼,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惯性动作揽过少年的脖子将其拉到身边,通过额头相抵的方式测量体温,以此来判断有没有退烧。 “喂!” 太近了!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数清玛瑙有几根睫毛,千空高速运转的大脑难得地停滞了一秒。 他想后退,玛瑙又把他拉回来,酸软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完全抵挡不住玛瑙的力气。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总之就是逃不掉,只能乖乖任由少女给他测温。 “嗯?怎么还是这么烫?”玛瑙不满地小声嘟囔,捞起边上水盆里的湿毛巾拧拧干就要放到千空头上。结果一抬头撞进了千空无奈的眼神里。 她一下就清醒了,整个人弹射起飞,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醒的?” 千空半月眼,“刚刚。” 刚刚?也就是说……刚才她给他量体温什么的他都是醒着的?!天啊…… 她立刻滑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千空表示无所谓了让她起来。玛瑙可怜兮兮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拿过桌上的药让他吃,“你还有点低烧,快吃药吧。” 说是药,但其实并不是像现代一样的特效退烧药,而是千空之前制作的抗生素,对于伤口细菌感染所导致的发烧正好有效。 千空接过药,眼神扫过她眼下堪比熊猫的巨大黑眼圈,不禁皱眉,三两下把药吃完赶她回去休息,不用在这守着他。 玛瑙离开后千空被大家勒令卧床休息,在彻底退烧前不许干活,一时间闲的不行。 在这么休息了两天之后,千空终于重获自由。 然后他就发现事情不仅没有任何进展,甚至竟然还发生了退展! 玛瑙似乎变得更沉默了,休息时间也常常独自一人窝着发呆,只有别人叫她了才回神。 这短短两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找来了最会察言观色、阅人无数的心灵魔术师浅雾幻和与玛瑙最为相熟最了解她的双胞胎姐妹琥珀。 “我也想问呢。”魔术师托着下巴,语气无奈,“你知道吗?那天玛瑙酱冒着雨把你背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先休息,最后还累晕了。醒来了也像鸡妈妈护崽子一样守在床边生怕你挂掉。” 顶着千空错愕的眼神,琥珀摸着下巴思索一阵,补充道,“确实不对劲,而且那天的玛瑙看起来很惊恐。但玛瑙在这种时候一般情绪都不会太外放,那时……更像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了。” “眼神。”幻指出,“是眼神。她眼中的恐惧不只是单单针对于你,似乎还混合了别的东西?” 就像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在看到相似的场景后脑子控制不住地又回想起创伤经历,仿佛重新置身灾难,不由自主的心慌、恐慌…… 可以对上玛瑙的情况。 “啊……”听完幻的解说,琥珀愣愣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 “难道是……因为她?” “她?”千空和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大的问号。 . “玛瑙?你又去找凯奈托了?” 小玛瑙兴致冲冲跑进屋内,关好门脱了鞋扑到琥珀床上,“嗯!凯奈托今天远行回来了!她说她发现了一种新植物,有一大片那么多!还说改天就带上我一起去看看!” 小琥珀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崇拜,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晃晃脑袋,“哇!真不愧是凯奈托!翻山越岭全都不在话下,打下的猎物比爸爸还多!如果不是凯奈托喜欢远足不想当村长,根本就没爸爸的事了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厉害啊。” “呵呵,我可不敢当,小心被你们爸爸听到伤了他的小心脏哦。” “凯奈托!” 两个孩子惊喜地看着从门口走进的高挑女人,她一甩棕色的麻花辫,直接在床尾坐下。 凯奈托掏出一个密封的罐子晃晃,蔚蓝的眼睛眨呀眨,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猜这是什么?” 两豆丁摇摇头,凯奈托把罐子给她们让她们仔细闻闻。 玛瑙嗅嗅,甜丝丝的,香香的,她知道啦,“是蜂蜜!” “对啦!”凯奈托哈哈笑着打开罐子,要她们把杯子拿来给她们兑蜂蜜水喝。 两小孩兴奋得不行,糖在村里可是珍惜资源,更别说是蜂蜜这种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只有偶尔大人们运气好取到了一小块蜂巢可以给小孩子们分着点尝尝,玛瑙和琥珀都可馋了。 玛瑙小小抿一口,笑得小米牙全都露了出来,“好甜!” 见她们喝得满足,凯奈托问,“正好我最近有空,你们要不要跟我学学怎么打猎?” “好呀好呀!”x2 从小琥珀和玛瑙就跟着凯奈托学习各种打斗技巧和野外生存技巧,每天跟着她上山打猎,远足徒步。可以说她两的大半本领都是凯奈托教的。 在小小的她们眼里,高大的凯奈托姐姐上天下地无所不能,拳打狮子脚踢老虎不在话下。 但没想到这么强大的凯奈托有一天也会倒下。 那天一样是个暴雨天。 玛瑙和琥珀在屋里玩着自制的小游戏解闷,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玛瑙打开门一看,是半身浴血一瘸一拐的凯奈托。 隔壁的大姨扶着她,一脸着急地嚷嚷,“哎呦凯奈托!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搞得一身伤啊!” 外面风大雨大不安全,玛瑙让大姨把凯奈托先扶进室内再说。 把凯奈托放到床上一看才发现,她的肩膀上被抓了深深一道伤口,血肉模糊,流的血把包扎的布条全染成了红布。 几人看得头皮发麻,直倒吸一口凉气。玛瑙动作麻利地帮她用凉水冲洗伤口,敷上消炎的药草后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起来。 几人合力帮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大姨见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之后就先回了自家。玛瑙拿着毛巾一点点为嘶嘶吸着凉气的棕发女人擦干头发,又忍不住担忧发问“凯奈托,你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凯奈托苦笑两声,还有力气跟她们开玩笑,“运气不好遇到了三只豺狼,真是危险呢,差点就上天了哈哈!” 琥珀给了她一个暴栗,叉着腰,“你简直要吓死我们了!真是的!” 玛瑙也连连附和,两人站她面前狠狠教训了她一顿,非让凯奈托保证下次不去太危险的地方才肯作罢。 那时的凯奈托虽然受着伤,但还有力气跟她们打闹,还有精力给她们开玩笑。 结果第二天晚上凯奈托就发起了烧,并且高烧不退。肩上的伤口肿胀发硬,鼓起了黄白色的脓包,十分骇人。 村里的大人和玛瑙琥珀轮番照顾,日夜看守。玛瑙把她所有含有消炎解毒效用的药全部翻了出来给凯奈托试了个遍。 这些药确实起作用了,但还不够。 昏暗的房间内 ,狭隘的床铺上,躺着一个枯瘦的女人。几天过去了,她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棕发枯槁,眼睛光亮不再。 一个小小的铂金色脑袋趴在床边一耸一耸的,另一个郁金色的脑袋也站在一旁默默当着小水龙头。 凯奈托伸出干燥的掌心摸摸这个可爱的小脑袋,苍白干裂的嘴唇提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轻,从来没有这样柔,“小玛瑙,小琥珀,别哭呀。” 玛瑙吸溜着鼻涕,抽抽噎噎,“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呜——” “不行,你不要死!凯奈托——” 闷头哭的琥珀也跑到床的另一边,这下好了,凯奈托两只手都得忙着运球。 “怕什么,人都要死的,我只不过死得早了点而已嘛。我可是很早就对上西天是什么感觉好奇了,这下可就能体验到了。”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爆发出更洪亮的哭声。 “哈哈,真是有劲,这要是平时隔壁的大姨就要来找我投诉了吧。” 这个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别哭,小家伙们。我知道的,你们又勇敢,又聪明,总有一天你们会超越我的。” “带着我的份继续走下去吧。” 最后的最后,凯奈托握着玛瑙的手,无比诚恳地说,“多亏了你的药呢玛瑙,我感觉我的伤口都不疼了。” 小玛瑙紧抓着她的手胡乱点头,啵得一下吹破了鼻涕泡。骗人,凯奈托大骗子,消炎药怎么会有止痛的效果? “哈……哈哈……感觉眼前白花花的呢,真神奇……感觉超酷的……” 琥珀简直想揍死她,“酷个屁啊!” 她笑着,声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浅,“也是呢……就这样死在你们面前也太不酷了。” 凯奈托一顿,把两小孩吓得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她突然十分认真地说,“说起来……我一直都很想去西南方向的山上呢,听说那里有和我的名字一样美丽的宝石……” 话题跳转地太快,两小孩都懵了。她就像往常每一次出行前跟她们告别一样,语气轻快,“下次你们也替我去看看吧。” “我要先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胸口不再上下起伏,本该如大海般澄澈的蓝眸化为了一滩死水。 很突然,就像她每次出门前都是风风火火跑到她们面前抛下一句话然后又龙卷风一般卷走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戛然而止。 “就是这样,那家伙反反复复烧了一周,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 琥珀说完这句话,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就是她的故事。 . 凯奈托(Kyanite),蓝晶石,又称二硬石。 典型细长刀片状晶体,主色清澈蓝色。 最标志性的特点是同一个晶体横竖硬度完全不一样,解理发达、脆性大,受到撞击时不会弯折,而是直接裂开、碎掉。 “凯奈托”这个名字正如她的人生,强大、明亮,却易碎。 凯奈托在玛瑙面前绽放出了独一无二的璀璨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玛瑙对于自己无法修补好宝石的裂缝而耿耿于怀,郁结于心。 所以玛瑙那天之所以会那么急切,一刻也等不了冒着大雨也要带他回来,明明自己也很累很困也依旧不眠不休坚持时刻守在床边,所以她的不对劲,她的不安与恐惧都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 千空垂下纤长的眼睫,落下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着的……或许是怜惜,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遗憾的复杂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欸…… 13. 第13章 “婆婆,手最近还疼吗?我现在再给您看看。”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乖乖接受复查,嘴里念叨着,“小玛瑙你上次给我贴的那个药膏还真好用啊,感觉这几天手都不疼了,还得是你呀。” “有用就好。”玛瑙笑了笑,埋下头继续给她备药,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闲聊着。 “对了婆婆,用中药熏洗也可以疏通经络,缓解疼痛,要试试吗?”一道清朗又慵懒的男声乍然响起。 玛瑙握着药臼的手一顿,婆婆带着惊讶问候,“小千空你也来了。熏洗是什么?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呢呵呵。” “那我们给您试一试吧。”少年绕过婆婆,走到玛瑙身边,撑着下巴对着身后的药柜思索了几秒,抽出几个药篮给玛瑙,语气自然,“玛瑙,可以帮我把这个也捣碎吗?” 他想干什么?玛瑙奇怪地瞅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玛瑙的动作本就利索,再加上有得力助手千空帮忙打下手,药不一会儿就备好了。千空拿出砂锅慢慢煎煮,苦涩的药味从小孔里悠悠飘出,不一会就弥漫上整间小屋。 “透骨草、伸筋草为主药,搭配红花活血、桂枝温通、独活祛风湿,整体活血化瘀,温经散寒、舒筋止痛。”千空望着她的眼睛,细细解释。 玛瑙懵懵懂懂跟着点头,但确实有把这些知识好好记入脑海中。 千空眉尾轻挑,话题继续深入,“推拿按摩还有针灸都可以缓解疼痛,不过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针灸就算了,要学学按摩吗?” “……嗯。”可是谁来当实验用具呢?她去把克罗姆或者琥珀喊来吗? 双手浸泡在温热的汤药中,此刻舒服地不行的婆婆笑眯眯,慈祥地开口,“要在我身上试试吗?来吧来吧不用担心,老婆子我身子骨还硬朗呢呵呵,而且我也相信你们。” 等一番按摩完,送走解放了双手,筋骨都活络开来的婆婆,玛瑙偷偷瞅两眼一旁若无其事,十分自然地在收拾药柜的科学少年,忍不住开口问,“千空……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嗯。健康的很。”千空漫不经心应答着。 …… 小小的医疗室内一片寂静,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所以千空怎么会突然来她这里?玛瑙第三遍擦着手里的陶杯,心底暗暗自忖。 “之前你问我的问题……” 玛瑙抬头看,千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面对她,红瞳紧紧锁定着略显无措的少女,薄唇轻启,“你找到答案了吗?” 她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指什么。在他们遇到那两头熊之前,她没忍住问了千空她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 虽然距离那个时候也过了几天了,按理说她也该有所长进了,但玛瑙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每当思考这个问题时,脑海中那闪过的几张熟悉的脸总是挥之不去,穷追不舍,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做不到。 “那我问你,你追求的意义是什么?”千空又掏起了耳朵。 那还用说吗,那肯定是“治好我的病人啊。” “可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千空一个个数着,“婆婆手上的腱鞘炎,还有琉璃的肺炎,没有你的药她很难撑到今天。你做的事情并非没有意义。” “可是……可是我没有救活一个人,她死了,都是因为我。”玛瑙低下头,下意识后退一步。 “凯奈托?”他说。 玛瑙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千空靠近一步,“琥珀告诉我的。抱歉,我很遗憾。但是……” “我不认可你这种一个劲把她死亡的责任揽到自己肩上的行为。凯奈托死于细菌感染,但她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当时的医疗条件落后。” “如果有抗生素,如果她能得到更先进的治疗,说不定她就不会死去。对,这么想是没错。但当时她接受的已经是那个时代最好的治疗了。古时有千千万万、数都数不清的多少人死于疾病,这里不是科技发达的现代,这里是一切文明几近泯灭的石之世界。” “要苛求一个小孩子用着自己摸索出来的草药疗法去治好一个重伤的、被感染的病人,这太残忍了。” 他望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孩,“你没有错,你已经做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别再责怪自己了。” 玛瑙掌心紧紧捂着嘴巴,死死扼住喉底的哽咽不泄露出一丝。但滚烫的眼泪却从手背流淌而过,流入指缝中让舌尖品尝苦涩,流入干涸的心底。 “可不要小看了中医药学,能够在世界传承千年的医学文化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中医擅长慢性病,和西医互补,在现代也常有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 他搬来厚重的一本本草纲目,“而且,我发现你这本书还有点不一样啊。” 他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神奇的是原本空白的一纸书页竟然凭空浮现出一连串文字,玛瑙上前凑近一看,竟是千空今天提到的熏洗方法和推拿按摩,最后面还画着一张人体剖面图,上面标着许多黑点和注释。 “这是……” “人体穴位图,学习按摩针灸的必备。” 玛瑙疑惑,她明明记得后面没有这些内容啊…… “变异了吧,反正这本书的由来也够不科学的。大概是会随着 时间和能力的增长而拓展新内容吧。” 玛瑙摩挲着书页,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少年。 察觉到她的视线,千空勾起唇角,凌厉中混杂着温柔的眉眼一瞬不眨地望着她,发出邀请,“怎么样?要继续吗?” 玛瑙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加快,热意从通红的眼眶一路蔓延到脖颈,只觉得所有烦恼一下被大脑全部清空。她激动点头,“当然!” 她不会再逃避了。 . “千空?”玛瑙探头。 千空正在科学研究室里忙碌,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怎么了?” 狮子王司已经猜到了千空还存活,前段时间还特意派出了一支武力小队来攻打石神村,所幸最后他们被千空给赶了回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恰恰相反的是战争才刚开始,千空和司不约而同地把战争定在了来年春天,现在整个石神村都在为这不久后将会到来的战争做准备。而且冬季将临,大家还要做好过冬准备,村里没有人是空闲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忙忙碌碌。 玛瑙来找千空也是有原因的,她亮出手上千空特制的软尺,走上前,“该做冬服了,我来量尺寸。” 她的手比较巧,以往琥珀他们的衣服也是她来负责的,最近大家都在忙着造各种科学设备,她干脆就包揽了他们一伙人的冬服。因为之前千空的衣服都是他自带的,玛瑙没有他的相关身材数据,所以才特地跑来。 “哦。”千空配合地站到她面前。 诶?怎么感觉…… 千空比玛瑙高半个头,他站立在她面前时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了千空的喉结上,白皙脖子上突出的、小巧的……呃不对不对! 想什么呢!玛瑙猛摇头,把思绪掰回到正轨让千空张开手臂测量臂展。 千空的骨架偏小,胸背也薄,四肢纤长,妥妥的薄肌。玛瑙一一量过他的胸围、腰围,心里直嘀咕,这也太瘦了…… 他的腰窄,十分纤细,玛瑙收紧软尺时指甲不小心剐蹭了下千空的后腰,身下的身躯立刻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吓得连连道歉,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 此刻背对她的少年呼出一口气,声音平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没事,继续吧。” “哦、哦。”玛瑙加快了手上动作,很快就量好了。 收起软尺时她无意间瞄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那是一串被细绳串起来的灯泡。“为什么要把它串起来呢?” 千空提溜起一个灯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是庆祝圣诞节用的。” 圣诞节? 14. 第14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诞节吗? 玛瑙望着上上下下挂满了闪亮亮灯泡的巨树,小嘴惊成一个“O”。 “这是圣诞树哦~寓意着抵御寒冬和希望,要说到圣诞节就少不了圣诞树呢,很漂亮吧?” 一头黑白双色头发的魔术师悄无声息凑到她身边,眼睛弯弯的穿得厚厚的,活像个笑脸芋泥团子。 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幻吓一小跳,听完他的话后又赞同地点头。 幻科普道,“传说中圣诞节会有圣诞老人给小孩子们送上礼物,大人们也会互送礼物。” 玛瑙哇了一声,圆眼里满是羡慕,“圣诞节真好啊……” “遗憾的是今年没有什么节日氛围呢,毕竟大家都忙得很。”幻摊手,“不过圣诞节过后就是新年了,玛瑙酱或许可以期待一下哦~” “而且……” 笑眼狐狸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玛瑙将耳朵靠近,他小小声说,“千空酱的生日,就在新年之后哦~” 玛瑙一下睁大了眼,千空的生日…… 这将是他们认识千空后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千空帮了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好,无论怎样这次都一定一定要让千空开心! 她紧握拳头,表情严肃。 随后她又拉着幻老师弯下腰,狗狗祟祟,“你说,千空喜欢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科学!” “可是我不懂科学啊……”玛瑙烦躁挠头。 幻那家伙揣着袖子,老神在在,“哼哼~我打算做个天文望远镜哦,要来帮忙吗?” “要!”玛瑙即答。但是……她还想送出一份自己的礼物…… “幻老师,你们一般生日时都送什么啊?”玛瑙诚恳发问。 她问的是现代人的生日礼物,因为她们常年物资匮乏,早些年还闹过饥荒。别说吃好了,哪怕是生日也只能是简单过过吃得丰盛点就算了。可以说玛瑙完全没有送礼或者是收礼的经验。 而且比起这些她觉得千空会更喜欢现代一点的礼物吧。 “嗯……”幻食指抵着太阳穴作思考状,“有是有……但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难了?” 少女眼睛即刻绽放出耀眼光芒,拍着胸脯保证,“你尽管说!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可以!” “那倒也不用……”幻抽抽眼角,两个脑袋又凑在一起嘀咕嘀咕。 . “千空!”结束训练的琥珀远远跑来,啪得一下拍上千空的肩膀,却见千空停顿了好几秒才将头转过来回应她。 “怎么了?” 怎么这个反应?琥珀疑惑地顺着千空刚才的视线往前追索,直到看到医疗室的窗口处那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铂金色脑袋和另一个黑白阴阳脑袋,两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沉默了。 喂!你们注意点啊!被千空发现了怎么办啊! 没错,琥珀也是千空生日计划的知情者。 她内心咆哮着,不断用余光去瞥旁边的千空,嘴上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啊哈哈说起来克罗姆好像找你有事呢,好像还挺着急的,你快去看看吧。” 说罢她直接推着千空拐向反方向的科学仓库。 不对劲,总感觉不对劲。 深夜,石神千空揉着自己又酸又痛的后颈,疲惫地阖上眼。 最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做真空管而卡关的事让他精疲力尽,而且玛瑙和幻他们几人这几天还格外反常地躲着他,琥珀和克罗姆也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偷偷摸摸地到底在干啥,更苦闷了。 “叩叩——” 玛瑙轻敲两下门板,走进来。她端过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放在宽大的桌面上,“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千空看着桌上这肉片和蔬菜各种小料堆满一座小山的一碗面,不禁语塞,“……你认真的吗?” 玛瑙抱着托盘,笑着歪头,“因为千空你太瘦了,感觉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跑。” 千空半月眼,无法反驳,只好拿起筷子塞了一口面。 紧接着下一秒就喷了出来。 “咳!咳咳!!” 千空捂着嘴疯狂咳嗽,眼睛呛得通红,玛瑙被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给他倒水顺气,“怎么了怎么了?” “你……你在面里加了什么?”千空颤颤巍巍指向那碗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拉面。 “没、没什么啊?就猪肉鸡肉蘑菇萝卜洋葱辣椒……之类的啊。”为了让味道层次丰富点她还加了好几种调料进去,美名其曰去腥增香。 挺好的,挺好的,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很好,就是组合起来的味道不太美妙。 千空直接白眼一翻,华丽丽昏了过去。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特么能吃? . “千空醒了吗?” 他隐约听见一道男声在低声细语。 “还没有。”另一个轻柔的女声也同样小声回答,“天还没亮吧?” “嗯,不过也差不多了。” 浓黑的睫毛颤了颤,他挣扎着撕开了眼皮,脑中还有些混沌。 几乎一整晚守在屋里的玛瑙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苏醒,上半身侵入他模糊的视野,惊喜道,“千空!你醒啦!身体怎么样?” 她扶着千空坐起,浅雾幻调侃,“听说你尝了玛瑙做的面,怎么样?还活着吗?” “喂!”玛瑙鼓着脸瞪他一眼,转回身老老实实跟千空道歉,“抱歉……我也不知道那碗面的味道会这么的……灾难。” 之前听幻说他们现代人新年除夕夜有吃荞麦面的习俗,她想了想,荞麦面没有,但狗尾巴草拉面有。 所以玛瑙就特地给千空煮了一碗新年特供版·狗尾巴草拉 面,想着多给他补充点营养加了各种各样一堆食材进去,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做出了一碗仰望星空派拉面,好悬没给千空毒死。 玛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袋,眼睛一闭手一伸,垂下脑袋不敢看,“这、这是我做的年玉,本来是作为新年礼物的,但是也可以当作这次的补偿。总之请你一定要收下!” 最后她又蚊子哼哼般补了一句,“还有……新年快乐。” 空气静默两秒,少年接下就快要抵上他鼻尖的小红布袋,解开白色的系绳,掉落在掌心里的是一个小小的手作御守。 少女挠挠脸颊,两腮透粉,“听说年玉里面会包压岁钱,但是我们没有钱,就换成了御守……” 藏青底色的粗麻布料,长方形的小布袋上用细线绣着波浪纹路,袋口绑着标志性的二重叶结,寓意心愿圆满。 御守的背面,一个并不起眼的小角落上被制作者一针一线,工工整整绣上了几个小字——“石神千空” 说实话,这个御守并不算很精致,尤其是比起后来把各种图案玩出花儿来、恨不得绣满暗纹的那么多御守,它是显得如此简陋,但又如此珍贵。 千空把御守拢在手心,面上掠过一抹笑意,他说,“可是年玉是长辈送给小孩子的,你不知道?” 他含笑的眼睛划过一旁看戏的浅雾幻,心虚的魔术师干笑两声,打着哈哈,“啊咧,我没说吗?可能是忘记了吧哈哈。” 玛瑙脸颊涨上点点热意,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千空将御守收好,淡淡一笑,“谢了。” . 因为西瓜的一次偶然发现,千空意外找到了可以用来造真空管的原料——钨矿。现在他和克罗姆、玛古玛正要组成小分队前去采挖钨矿。 玛瑙拉过千空的手臂,嘴巴紧贴千空的耳朵说悄悄话,“你们和玛古玛一起去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 少女呼出的热气直接喷洒过他的耳根,千空身体一僵,微妙地将头往外倾了一点点。他安抚玛瑙,“没事的,就算他真想干点什么我们也有办法对付他。而且确实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余光瞥到浅雾幻上前跟玛古玛交待了些什么,玛瑙也明白这不可能再改变了,只好把担忧的心强摁回肚子里,依依不舍,“好吧,你们一定要小心。” 遥望着千空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玛瑙和浅雾幻再次对视,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千空,终于走了……” 幻目光凶狠,气势磅礴,他高喊,“终于……轮到我们来统治这个村子了。” 玛瑙吐槽,“说得跟反派一样。” 几人笑作一团,嘻嘻哈哈完后玛瑙重新板起小脸,满脸严肃,“我们时间不多,要抓紧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众人围成一个圆圈,各色各异的眼眸中燃起的是相同的火焰,“当然!” 15. 第15章 石神千空是被蒙着眼睛押送回村的。 在挖完矿后,同行的玛古玛从身后蒙住了他的双眼,双手反剪到身后绑了起来,一把把他扛在肩上强行带回了村子。 豆芽菜千空完全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肆意所为。 失去了视野的千空最后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略显密闭的空间。未知的环境让他不自觉绷紧了神经,他明显感受到四周流动的风减少了许多,并且周围围了不少人,空气滞涩又沉默。 他听见浅雾幻低语,“哟千空酱~回来了啊……” 随后千空感觉到他从左边又绕到右边,每迈一步,因走动而产生的细微的颤动就通过木质地板传递到他的身体,顺着脊骨一点一点攀爬进他的大脑,在眼底酿成墨色。 幻的声音不似平日,暗哑又低沉,充满危险气息,“别挣扎了小千空,整个石神村已经是我的天下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令他心下一沉的是,没有人反驳。 守卫村子的金狼银狼,得力的科学助手克罗姆西瓜,前几天还给他煮面吃的玛瑙,就连一开始跟幻最不对付的琥珀也一样,众人皆是沉默。 千空的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被布料一并蒙住的额角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他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语调却一如往常的慢条斯理,“莫非你们终于发现了吗?只要把我的人头和科学交出去给司村子就能永保太平这个杀手锏……”* 玛瑙能听到,他的呼吸乱了。 几乎在一瞬间,下意识地,身体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地,她往前踏了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温度激得她眼皮一跳,手一下收紧,被她握住的手也被吓得缩起,想要逃开。 她的视线慌乱地找到了幻,差不多可以了吧? 一秒叛变,那这还说啥了。 “我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心灵魔术师鼻子轻哼一声,无奈点头。 得到军师许可的少女立马撒开手帮千空解开蒙住眼睛的带子。 千空条件反射地被光刺激地眯了一下眼,在昏暗的视野中迅速锁定了身边铂金色的身影,无处安放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心下一松的同时,他注意到了面前这一整套驾着的…… “……天文望远镜。”他不可思议道。 不,不对,是天文台。这个乍一看很陌生的环境是玛瑙他们,是全村人利用他离开的这几天极速扩建出来的科学仓库二楼和天文台三楼。 千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悲而后喜让他嘴唇轻颤,却说不出一个字。 “千空。”背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铂金长发的少女眉眼温柔,清亮如湖水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星光。她举起手中的东西,笑脸盈盈,“生日快乐,千空。” 那是一个大大的栗子蛋糕。 玛瑙递给他一个勺子,示意他尝一口,“这次的味道绝对正常!” 他挖了一口,缓缓放入嘴里,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奶油的甜腻和富有颗粒感的栗子碎。 . “现代人过生日一般都不会少的就是——生日蛋糕!” 玛瑙似懂非懂地点头,幻抱着手臂食指点着嘴唇,“嘛~我之前有录制过一档美食综艺,姑且也是会做蛋糕的,但难就难在……” “缺少材料装备以及……” 幻的眼珠一转,看向玛瑙,“玛瑙酱糟糕的厨艺。” 玛瑙小嘴一撇,好嘛好嘛。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屡战屡败的蛋糕大战。 没有奶油没有黄油?用牛奶加猪油硬造。 没有打蛋器?那就纯手打。 没有低筋面粉?没办法了,用狗尾巴草粉暂且代替吧。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说实话确实有点点惨不忍睹。琥珀和克罗姆举着勺子,对着桌上这摊糊状物默默咽了口口水,心一狠一口吞。 噢~甜味、苦味、涩味、糊味、腥味,全部收纳其中。两人放下勺子,跑出小屋。 看啊,屋外有彩虹诶。 浅雾幻手指抵住额头,手肘撑桌,沉重吐出一个字,“……改。” “都得改!!” . 甜腻的奶油化开后,里面微苦的蛋糕体和绵密软糯的栗子泥一点一点在舌根融化。 . “我觉得……呕……这次的蛋糕呕……比上次好点,呕——”西瓜放下手里的勺子,如此点评。 “嗯,已经能入口了,离成功不远了。”琥珀又尝了一口,点头。 “真的吗?”玛瑙握着锅铲,感动出蛋花眼。 不……还远着呢。幻老师扶墙。 . 湿润软绵的微苦糕体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香浓的栗子泥为蛋糕增添了更多层次的风味,外层的栗子泥咀嚼起来也乐趣十足,意外的,竟然十分融洽。 . 墙角七歪八倒躺着几个人,旁边竖一牌子,上面圆圆润润的字体写道,“已吃不下,求放过。” 玛瑙端出最后一个蛋糕,郑重放在桌子上,眼神凛凛,“这是我的毕生力作,请品尝。” . “……好吃。”千空低声喃喃。 玛瑙惊喜,“真的吗?” 生日蛋糕最早来源于古希腊。而真正意义上的有关生日蛋糕的习俗诞生于中世纪的德国。 孩童们过生日时,人们就会做甜蛋糕,插上和年龄相等数量的蜡烛,从天亮点到天黑,代表对孩子平安长大的祈福。 再往后,生日蛋糕这一习俗传遍整个地球,全世界的人们都会在生日那天吃上一个生日蛋糕,以此庆祝。 他不是个喜欢甜食的人。但生日蛋糕,他不讨厌。 在以前的时候,百夜就常常会给他买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然后再和不请自来跑来给他过生日的大树像小鸡仔一样蹦跶着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唱生日歌。 哈……有点怀念呢,生日蛋糕的滋味。 千空又挖了大大一口塞入嘴中,微甜的蛋糕占满整个口腔,连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黏黏糊糊,“……很好吃。” 真的很美味,超乎他所想的美味,让他可以抛开先前做的心理准备毫无负担地品尝的美味。 玛瑙眉尾下弯,湖绿的双眼被压得眯起,笑容快要咧到耳边。 太好了,千空看起来很高兴。她这么想着。 “这么好吃吗?让我们也尝尝嘛~千空酱别这么小气嘛~”幻狡猾地笑着,用自己的肩膀去骚扰千空。 “西瓜也想吃!”西瓜的眼泪已经从嘴角流下来了,大家也眼馋得不行。 “喂你这家伙别挤。”千空一把推开皮起来的幻,看向她,“可以吗?” 问、问她吗?“当然可以!” 她做了很大一份,原来还担心要是千空不喜欢的话该怎么办,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玛瑙愉快地为大家分起了蛋糕,从没吃过蛋糕的村里人都被好吃哭了,最近天天吃蛋糕的琥珀等人更是感动哭了,吃一口嚎一声,“好吃!居然这么好吃!”搞得玛瑙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热闹间,她感觉肩膀被碰了一下,是千空。 “方便再来点吗?” 他道。 . “呼——好冷好冷!” 玛瑙回到暖和的室内,连忙解下背篓,马不停蹄收 拾起刚挖回来的药草。 采药是一件全年无休的工作,甚至有些草药只在冬季生长,因此哪怕是飘雪的寒冬玛瑙也从不停下外出的脚步。 不过冬天采药比夏天难熬多了。寒冷的天气让外露出的双手冻得发红,她还常常需要徒手挖开积雪去寻找草药,更是雪上加霜。不过因此她也比一般人要抗冻些。 最近千空给大家做了暖炉,每家每户都有,玛瑙的医疗室里也装了一个。 这个神奇的橘红色大方盒子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让难捱的冬日都变得享受起来。 她把冻红冻僵的双手靠近暖炉,被冻得凝滞不通的血液终于开始缓缓流动,玛瑙舒服叹偎。 但是烤着烤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本来在一点点处理草药,但是做着做着,总觉得手刺痒刺痒的。她抬手一看,指腹和掌心不知什么时候长起了一小块一小块暗红的红肿硬块,摸起来还有点鼓鼓的。 她按捺不住挠了几下,更痒了。 “玛瑙。”门外有人叫她。 她应答一声,用了点力按压了一下掌心,硬块变白了一瞬,又随着松开的动作变回暗红。 有点烦人。玛瑙皱了一下眉,决定先去开门。 门外是千空,他来医疗室拿点材料。 “稍等,我找一下。”她转身去翻药柜。 千空手疾眼快一下拉住她,把她的手牵起到眼前。 “怎么了?!”玛瑙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只觉得被牵起的手痒得更厉害了,还隐隐发着烫。 他仔细看看,眉头跟着拧起,“你的手会痒吗?这是长冻疮了。” 见玛瑙点头,他简单给她列了几条注意事项,“多活动手指促进血液循环,可以用温水短时间泡一下手。” “……你跟我来。” 他把玛瑙拉去了对面科学研究室,捣鼓了好一阵捣鼓出一小罐暗紫红色的软膏。 “手。” 玛瑙乖乖伸出双手。 千空把油润的软膏抹在她手掌上,用温热的指腹均匀涂开,“这个你拿着,一天涂两三次,要揉搓到吸收。” 玛瑙举着油润的爪子,点头,“哦。谢谢你千空。” 千空看她一眼,又撇开,无情地赶她走,“你可以回去了。” “你不是要去我那里拿东西吗?一起吧。”玛瑙邀请。 “……走吧。”他走在前面推开门。 . 等到了晚上,痒意真的少了很多,掌心的硬块似乎也消下去了点。玛瑙看了看自己的手,感慨,“好厉害!”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到窗口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对面科学研究室的灯还亮着,而且好像只剩千空一人。 她又跑回屋里拿出一个大喇叭。没错,这是目前造出来的唯一一台移动电话的可以发声的那端。 因为整个装置比较占地方于是千空把它暂且先放在了面积更大的医疗室,而另一端接收端姑且放在了科学研究室,偶尔也可以直接用这个叫人。 现在嘛…… 玛瑙清了清嗓子,打开开关,“摩西摩西~千空在吗?” 她稍微等了一下,研究室的门口很快探出了一个葱头。 “千空做的药膏真的很好用呢,太谢谢你啦!以上。” “还有早点睡觉吧千空,晚安。”玛瑙快速说完,然后关上开关。 天早就黑了,现在只剩研究室和医疗室还亮着灯。千空就站在研究室门口,他背着身后的灯光,玛瑙只能虚虚地看见他的身影。 她盯着那颗葱头,一秒,两秒,直到他挥挥手回应她。 玛瑙偷偷笑了一声,蹦跶着关上灯,睡觉睡觉! 16.第16章 “几百年,几千年后,能听到这段话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宇航员石神百夜。”* 几乎在听清那张小小的圆圆的唱片中传出的这句话时,玛瑙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世界级歌姬莉莉安的歌声缓缓从一圈圈玻璃刻痕中流淌而出。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却依旧能从悠扬的旋律和歌声中感受到演唱者深厚的情感,越是倾听越泪流满面。 玛瑙不好意思地缩到墙角,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讲真的,她现在的思绪混乱到她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哭了。 . “给。手套。” 一双藏蓝色的手套被吊在了她面前,随着惯性一晃一晃的。 玛瑙睁着红肿的双眼往上看,果然是某个大葱头。她吸吸鼻子,说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个是?” “你不是经常要去采药吗?只靠冻疮药不够,还是得带手套保护好手。”他努嘴示意,“这个手套是防水的,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玛瑙闻言将手慢慢套入手套内,软和的内里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手,不多不少正正好。 “很合适,谢谢。”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只是浅浅的抿起嘴角,但表情确实松快不少。 千空拉开另一张椅子,反着坐下。手臂交叠着搭在椅背上,下巴也跟着窝在手臂里,歪着脑袋看她,“听唱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当时他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众人,却总能感觉到一股热切的视线在灼烧着他的后背。回过头寻找却发现她一个人缩在墙角偷偷哭泣。 如果说是因为被莉莉安的歌声所感动哭,但她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让他更在意了。 千空……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呢。玛瑙想着。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 “怎么说呢……虽然一直都知道千空是生活在3700年前的人,可是真正听到3700年前的声音还有音乐,感觉还是很不可思议。” 或者可以说是割裂吗?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这3700年的份量,这难以跨越的时间鸿沟。 但其实比这份割裂感更先体会到的,是惋惜和心疼吧。所以才会所在墙角偷看那人的背影,才会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够跨越过这巨大的鸿沟,真正地站到他身边呢?这个问题悄悄从心底浮现出她的脑海中。 她想更加了解他,想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事情,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 她收紧攥着衣角的手,鼓起勇气问,“千空,可以再多和我讲讲吗?3700年前的故事。” 看着千空逐渐睁大的双眼,玛瑙以为是自己过度打探别人的隐私让他不高兴了,急忙摆着手找补,“啊啊我就是,就是,感觉对你们那时候的故事什么的更加好奇了,想了解更多而已,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的!真的!” 千空噗一下笑出声,“可以可以,没什么不愿意的。” “你想听什么?” 玛瑙想了想,决定先从日常问起,“之前你不是说有两个在司帝国卧底的同伴吗?你们是从小认识的吗?” “那是大树和杠。大树和我是发小,杠是初中时认识的……” “玛瑙……唔!” “嘘——”幻捂住琥珀的嘴,食指竖在嘴唇前。 琥珀扒拉掉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她本来是觉得今天的玛瑙不太对劲才特意过来看看的,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幻先给拦了下来。 浅雾幻神秘地笑笑。拉着她蹲下,两人一起挪到医疗室的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屋内并肩而坐的两人正聊得开心,眼尾还红红的少女此刻脸上不见郁色,专注地听着千空给她讲故事。 琥珀缩回脑袋,纳闷,“那两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嘛嘛~总之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吧。” 察觉到什么的玛瑙警觉地看向窗外,打开窗户一看,什么也没有。 她悻悻坐回原位,“千空,之后的科学战争你打算怎么做呢?” 是在担心这个吗? 千空说,“嗯……其实要比我们想的要简单一点,我们只要重新占领那个有着生产复活液和火药的必不可少的原料——硝酸,那个奇迹洞窟就算胜利。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做到无伤通关呢。” 虽然千空这么说了,但是……她心底总有阵隐隐的不安,直觉告诉她这次的战争可能并不顺利。 “……如果是千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出口。 .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妙的感觉……真的应验了。 在玛瑙和千空被击飞的羽京双双砸倒,用来制作火药的原料被摔了个粉碎,身边的同伴血流一地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最强武力二人组,司和冰月,比预先还要更早地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并且在短短不过二十秒的时间就跨越了几乎整个营地赶到了决战场地奇迹洞窟前。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制造出能够对抗这两人的科学武器。 而司和冰月二人硬生生将欲要倒向科学王国的胜利指针又掰了回去。 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不够这两人打的。胜率……玛瑙计算不出,但怎么看怎么渺茫。 但是,他们必须要战斗,绝对不能退缩! 她相信千空,他们身后不止一人,他们要为科学组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玛瑙咬紧牙关,放下简易包扎止血后昏迷过去的羽京,和琥珀一起默契冲上前,两人相互配合,交托后背。 “哼,毫无意义地送死,终究是脑子已经融化了的原始人吗?”冰月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扫过向他们冲来的几人。 玛瑙用力挥刀,“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绝对!绝对不能让千空再次死去! 说实话,她并不怎么擅长战斗。比起琥珀 那样的技速力全能选手,她只在速度,以及和琥珀从小形成的默契上有些优势。 她用尽全力格挡开冰月的攻击,踉跄着站稳。 但她、他、他们所有人,哪怕一次次被击退,也会一次次再围上前,咬碎牙流尽血也绝不后退一步。 直到一阵白光闪过,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头顶响起。 战争,终于结束了吗? 发带在战斗中断裂开来,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如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玛瑙喘着粗气,狼狈地把长发撩开。 面前的冰月痴痴望着爆炸后留下的残骸,眼底掩藏着疯狂,他轻声赞叹,“斯巴拉西……” 斯巴拉西?正常人看到爆炸之后的第一反应会是赞叹吗?玛瑙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下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远处的千空在呼唤她,玛瑙只得暂且压下这些杂乱的想法。 她小跑着来到千空面前,少年用眼神上上下下巡视她一番,“有没有受伤?” 玛瑙摇摇头,自己也上手检查了一遍确认千空他们也没有受伤。 战争刚刚结束,战场上还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光是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擦伤、挫伤等等,玛瑙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怪痒的。 他们一行人先是光速回了一趟驻扎的营地。留在营地内焦急等候的非战斗人员们看见他们回来一拥而上,抱着他们又哭又笑。 短暂的休整后,玛瑙他们带上了药品和科学用品又立马重新出发回到奇迹洞窟。 伤员们零零散散靠在树下歇息,玛瑙带着医疗箱一个个挨个给他们处理伤口。首当其冲第一个需要治疗的就是本次战争中受伤最重的听力达人羽京。 当时在战场上时间紧迫,玛瑙只是草草给他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但这种被长枪捅过的刀伤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处理。 她先是解下之前潦草包扎的现在已经染满了血的布条,在征得本人同意后脱下了不便于包扎的衣服,她一手忙着按压止血,一手往旁边一伸,“双氧水。” “给。”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被塞入她手里,玛瑙却是一愣。 这个声音……她诧异转头,看见的是一张陌生但美丽的脸。 一个身着白衣,头戴奇怪饰品的棕发女生蹲在她身边,手上举着药瓶,焦糖色的眼睛圆圆的,声音也甜甜的,“你好,我是杠,小川杠。” 玛瑙微微瞪大了眼,虽然之前千空有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杠说话。 不知怎么的还有点害羞,铂金长发少女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接过瓶子小声道谢。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却十分融洽,杠总能在玛瑙说出所要物品的下一秒就递到她的手上,只用简单的沟通就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不仅效率超高还非常贴心。 杠用手帕替她抹去额角的薄汗,望着少女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 17.第17章 “哈?就这个原始人给我包扎?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给我换别人来!就,就那个大葱头来!” 玛瑙抱着医疗包,蹲在伤者面前,耐心解释,“千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医疗工作由我负责。我的医术是经过千空考察后认可合格的,请不要担心。放轻松,我来为你消毒包扎……” 扎着一头冲天小辫的国字脸壮汉一把挥开她的手,满是不屑,“都说了不要你了你耳朵聋吗!去给我换那个大葱头来!” 越发刺耳的话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杠听的直皱眉。刚想起身制止他,面前就横过一条手臂拦住了她。 玛瑙深呼吸一口气,笑容更盛,语速飞快,“首先他是千空不要叫他大葱头这样很不礼貌。其次你的伤在手腕和腿部,表皮均有擦伤,左手腕淤青肿起,刚刚看你发力时也下意识避开了左手腕,大概是手腕韧带扭伤。这种情况我需要先给伤口进行消毒,再用布条和护腕给你固定住,过一天后再来找我复诊给你进行热敷、中药熏洗和贴药膏,透骨草加伸筋草的方子正好符合你的病情,不出意外的话四五天就可以好全。” 眉眼弯弯的金发少女一口气不带停地rap完上面一整段话,最后还歪头给他来一句总结,“这是我给出的治疗方案,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如果没有的话就让我们开始消毒好吗?” 什么草啊药啊的他也搞不懂,反而被她绕的一头晕,听起来倒是挺专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明明嘴角弯起的弧度很甜美,但国字脸壮汉却从她眯起的笑眼里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他不敢再抱怨,乖巧点头,“是、是。” 玛瑙扫视一圈周围受伤的人,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齐齐摇头,不敢多言。 “那我开始了。” 玛瑙熟练地接过杠递来的工具,手法干脆利落又十分细致,消毒包扎固定一套流程下来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国字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伤就都被妥帖处理好了。 而玛瑙已经移动到下一位需要治疗的伤者前。他怔怔地盯着整齐干净的布条,心中五味陈杂。没想到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玛瑙低头忙碌着给患者消毒,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她不满地抬头,嘴里叫人让开一下别挡住光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国字脸扭扭捏捏梗着脖子的道歉打断,“……抱歉,刚才是我不好。” 还不等她反应,国字脸就捂着脸满脸娇羞地跑开了,甚至还是颇具少女气息的内八跑姿。只留玛瑙一人在风中缭乱。 “噗……哈哈……”耳旁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杠掩着嘴角轻笑,眉梢都透着愉悦,她指指玛瑙身后,“看来大家都认可玛瑙了呢。” 玛瑙不解回头,身后是自觉排成一条长队,互相搀扶着侯诊的一群伤患。 他们有的鼻青脸肿,却笑得开怀,为首的一个疤脸光头豪爽地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咧着嘴笑,“就拜托你了!玛瑙医生!” “……” 玛瑙抱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医疗包的手缓缓收紧,食指轻轻拭过眼角,语气无奈,“叫我玛瑙就好。” . “杠,这样可以吗?”玛瑙把杠的睡袋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放到她的隔壁,抬头询问。 “可以的,真是太谢谢你了玛瑙。” 杠感激地笑笑,把怀里的另一些私人物品也放下。 “时间紧迫,我们的帐篷都是临时搭的,只能暂时委屈你跟我们挤一挤了。” 玛瑙为自己不能更好地招待她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科学王国和司帝国的战争告一段落了,双方目前都处于休整状态。结束了战争,先前在司帝国卧底的千空的好友大树和杠也就不必再继续待在狮子王司身边,于是更想回到千空身边帮忙的两人自然而然地搬到了科学王国居住。 但是由于他们是临时驻扎的,加上当时为了备战分不出太多精力,他们的帐篷也只是堪堪够用。搭建新帐蓬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就只能委屈杠和玛瑙琥珀三人先挤一挤合住一个帐篷了。 可杠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相当乐在其中,笑吟吟的,“完全不会,这样更有趣不是吗?感觉就跟修学旅行一样。” “修学旅行?”玛瑙愣了一秒,从大脑中搜刮出相关的记忆,“就是和学校的大家一起去旅行跟学习吧?听千空说大家晚上还会住在一起玩游戏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很好玩呢。” 原本正打算跟她解释什么是修学旅行的杠一顿,还有点小惊讶,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看她有些吃惊的样子,玛瑙解释道,“啊,这些都是千空告诉我的,有哪里不对吗?” 杠连连摇头,表示她说的没错,“你知道的真多呢,我还以为千空只会跟你们科普科学的话题。” “嘛……刚开始时确实有关科学的话题会聊的比较多,但后来千空有时也会跟我们聊些别的。虽然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但其实意外的感性呢。” “我有从他那里听到一些你们的故事,超级有趣的。我想,他一定很想你们吧。” 玛瑙帮她铺好了睡袋和枕头,自己也在身后的睡铺上坐下。杠也学着她在睡袋上坐下,两个小女孩就这么促膝长谈了起来。 玛瑙很了解千空呢,真难得。毕竟是那个理科直男千空哦,又毒舌又傲娇的千空哦。 杠圆眼睛一转,毫不客气地就爆起了自家同伴的料,“呐呐玛瑙我跟你说哦,千空那家伙10岁的时候在躲避球比赛的时候居然使用了炸弹哦!超夸张的。” 玛瑙震惊,“诶——炸弹?!太危险了吧?” “对呀,幸好当时没有人受伤,而千空也失去了资格。” 玛瑙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眼角都被激出了泪花,“哈哈什么鬼……千空小时候居然这么皮的吗?简直难以置信……哈哈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是千空能干出来的事情呢。” 听到了原先完全没法想象出来的笑料,玛瑙被逗得不行,笑到肚子都一下一下抽痛着,脸蛋涨得通红。 杠眨眨眼睛,又爆出一个小秘密,“其实千空会弹吉他哦~据说是学长教给他的。” 就在此时,帐篷的布帘蓦地被一只手拉开,橘黄的夕阳一下涌入昏暗的帐篷内。来人睁着一双半月眼,表情淡淡,“在说什么呢,隔老远都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快到吃饭时间了,出来吧。” 杠拉着捂着嘴巴脸蛋红扑扑的玛瑙从帐篷中走出,俏皮地竖起食指来个wink,“秘~密~” ?千空摸不着头脑的望着两人远去,默默跟上。 . “杠!这里这里!” 大树坐在烤架旁向她们招手,身边是吃的正欢的琥珀和幻等人。 “哦!你是!是……”大树发现了被杠牵在身后的玛瑙,但是没能反应过来她的名字。 “我是玛瑙,请多指教。” 之前他们和大树两人只是简单见过一面然后就忙着备战,还没有正式地相互介绍过,大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正常。 “哦!——”大树双眼发光,抓着她的手就是一个大握手,激动道,“你好啊玛瑙!我听千空说起过你!听说你在什么中草药方面超厉害的!斯国一!” “啊哈哈……” 哇、哇哦,大树还真是够热情的呢。玛瑙双手被他握着摇摆,幅度之大大到她整个身子都开始随着摇摆的动作晃了起来。 “等等等等大树君不要这么用力!”跟大树对比起来显得小小一只的杠也被他的热情程度吓一跳,忙拉着他手臂制止这场闹剧。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屈起,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大树的脑门。大树挠挠像被小猫揍了一拳的脑门,后知后觉停下动作,向她道歉,“哈哈抱歉玛瑙!” 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们几人身后的千空甩甩手,详装嫌弃地抱怨两句,“真是的,大块头你每次都是一兴奋起来就丢掉大脑了。” “抱歉抱歉。” 玛瑙已经平复好了气息,此刻被杠软软的小手牵着围到了人群里坐下,身后慢悠悠跟着的千空也顺势坐到了她的另一边。 “来吧来吧!尽情地吃吧!胜利后的第一顿饭可是最好吃的!”克罗姆情绪十分高涨,举着烤串顶天立地大喊着。 西瓜&琥珀:哦吼吼!! 解除了心头大患,大家都很开心,手舞足蹈神采飞扬。受这热烈的氛围感染,玛瑙也不禁弯了唇角。 “杠,这是刚烤好的,快尝尝!”大树拿过几串滋滋冒油的烤肉串,还贴心地给杠拿了一个小碗装着防烫。 “杠,尝尝这个果汁!超级清爽解腻的!”大树倒上满满一杯果汁。 “杠!”、“杠!”、“杠!”…… 半顿饭下来玛瑙已经牢牢记住了杠名字的发音,绝对不会忘记的那种。她不由在心底再次感叹,大树……真是个相当热情的人呢…… 连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大树君这些足够了,谢谢你。你也快吃吧。” 看着终于把大树劝消停的杠松了口气的样子,玛瑙没忍住从唇间漏出几声轻笑。 见杠回头看她,她含着笑意小声道,“你们感情真好呢~”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杠的脸颊瞬间红透,忍着羞赧作势要用小拳拳锤她胸口。 玛瑙笑着将身子往后斜靠,却一不下心碰到了旁边的千空。底盘不稳的千空被她撞得轻晃了一下,碗里的热汤洒了几滴在他的手背。 玛瑙惊呼,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急忙掏出手帕帮他擦手,“抱歉抱歉!” 擦掉热汤后手背上还是留下了点点红痕,玛瑙直皱眉头,立马翻开自己随身的小包掏出一小罐药膏。她挖出一小坨抹在他手背上,用清凉的药膏厚敷在红痕处。但她还是不太放心,捧着他的手蛋花眼,“是不是包扎下会更好?” “笨蛋。” 千空也敲了一下她的脑壳,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被烫了一下,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玛瑙捂着脑壳,好吧,确实是她脑子混乱了。 她瞥见千空只端着碗喝汤,猜想到他估计是累了一天,过程又实在刺激,现在都没什么胃口吃饭了。 真像只小猫一样呢。可是只喝汤可不太行,千空本来就快瘦成竹竿了。 玛瑙起身去转悠了一圈,拿来一小把肉串,握在手里等稍微放凉了一点后直接递给他,“吃点烤串吧,这是鸡肉串,中间也串了点蔬菜,没有那么油腻会比较好入口。” 千空嘴角绷起,掀开纤长的眼睫定定看她一眼,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看着低食量小猫终于肯乖乖接受投喂好好吃饭,玛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掩住了悄悄往上翘的嘴角。 各怀心思的两人埋头苦吃,殊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被一人尽收眼底。 杠低垂着头,牙齿紧紧咬着内侧唇肉,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蜜色的眼眸写满震惊。 她、她没猜错吧?难道说难道说…… 哇哦—— 一头棕色短发的少女紧捂着胸口不说话,肩头微微地发着颤。大树急得弯下腰去探查杠的表情,“杠?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杠复才直起腰杆,嘴巴抿成菊花,一脸严肃,“没事。” “真的没事,嗯。”她坚定地回答。 . 千空以复活狮子王司的妹妹,狮子王未来为条件,和司达成了停战条件。 现在未来也成功地被复活了,身体健□□龙活虎。按理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但玛瑙的心脏仍然突突地跳着,一股强烈的不安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种感觉……就像每次她试药时试到毒药的预警一样,心跳加速,头晕脑胀。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没有威胁了……啊…… 不对。 她猛回头,看向坐在秃树干上的未来。那个总是带着面罩的白发男就站在未来旁边,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邀请她去河边。 玛瑙镶上笑脸若无其事地走上前,语气轻快得就像相约着去吃饭的女高中生,“什么什么?你们要去河边吗?要不一起吧?我正好想清洗一些东西。”她举起怀中的药篮示意。 虽然很细微,但时刻关注着他的玛瑙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未来,可以帮我装一些水吗?” “可以哟。”可爱的小女孩接过杯子,蹲在河边小心取水。 玛瑙半抱着药篮,借着筛选草药的动作隐蔽地用余光监视着冰月的一举一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 忽地,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天边滚起浓浓黑烟。 “呀!”小未来吓得一下抓紧了她的裙角。玛瑙趁机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抚。 “我去看一下。”司跟她对视一眼,转头打算离开。 “等等!”玛瑙大喊。 但已经晚了,冰月提起长|枪突刺,速度之快,玛瑙完全来不及看清,也来不及反击,只能本能地将未来护在身后,背手想要抽出腰后的刀剑。尖锐的枪|尖急速转动,发出凌厉的破空声,大有直接连带着她和未来一起捅个对穿的气势。 不行了,来不及! 玛瑙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枪|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呲!” 刀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鲜红的血液喷洒到她的脸上,一滴滚烫的热血顺着腮边蜿蜒而下,最后从下巴滴落。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睛瞪到极致。 “司!!” 冰月用力抽出贯穿他身体的长|枪,司壮硕的躯体摇晃两下,向着河边的的悬崖倒下。 少女整个人扑上去试图拉住他,却只能被沉重的重量直直坠着下落。视野翻倒间,她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臂拉住了她,然后一整个葱头扑进了她的怀里。 “千空?!”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三人就相续落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模糊的视线中,玛瑙只能用力抓着另外两人的胳膊,不让流水将他们冲走。 “咳咳!!咳——千空!司!”一上岸,玛瑙就焦急地呼唤两人。 千空虽然变成了落水的顺毛大葱,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但狮子王司已经陷入了昏迷,生死未卜。 最糟糕的是冰月也跟着跳河追了上来,他是计算好落点的。这家伙——早就蓄谋已久! 玛瑙解下腰上绑的紧紧的随身医疗小包扔给千空让他先给司包扎,自己抽出了腰后的短刀,横在胸前戒备着对面那个阴险的白发男。 “呵呵……没用的,他受的可是致命伤,不管怎样他都是必死无疑,你们要是能救活他才是奇迹。” 自古反派话就多,这个冰月话更多。 玛瑙被迫听着他说了一堆什么狗屁选拨优秀人才,优胜劣汰的胡话,内心简直烦躁到极点。而且他甚至还想要威胁千空,让千空跟他达成合作,创造一个新世界。 她直接冷笑出声,“你在放什么狗屁。统治世界?选拔人类?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想动千空?先打败我再来放大话。” “玛瑙!”千空急得不行,单凭武力值她根本打不过冰月,她会死的! 冰月似乎被她的话给逗笑了,“真是一个无所知又自大的原始人啊……好啊,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陪你玩玩吧。” 玛瑙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深深遥望千空一眼,“拜托你了。” 她相信他,但是,现在是她的战场。 玛瑙那家伙!太冒险了!千空狠狠咬着后槽牙,只能暂时选择相信她,转身寻找破局之法。 是啊,她并不那么擅长战斗,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战斗!玛瑙挽了一个刀花,挥刀上前。 “狩猎要抓住猎物的弱点,口鼻,眼睛,是通用的弱点区域,首要攻击这些部位。”一个棕发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锋利的刀剑刺出,如灵蛇出洞,直指冰月的双眼。 “太明显了。”冰月后仰躲开,枪|身横扫挥开,逼得玛瑙向后躲避,而后追击。 两人之间刀光剑影,四周的空气被不断搅动着,裂裂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但细看会发现玛瑙明显吃力许多,各个方向的多次攻击都不奏效,反倒是她身上多了许多道细小的伤口。 “还要继续吗?你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抹去脸上艳红的血沫,不知疲倦地再次欺身向前。 “真是个死脑筋。”冰月苦恼地说,一下挑飞已经精疲力尽,速度也慢上许多的玛瑙。 少女在空中受身调整姿势,双手合握短刀,竟是想直接从上突刺敌人。 “哼,天真。” 冰月从鼻腔挤出一声轻笑,手中的管|枪一转,直刺少女没有任何防备的胸腹。 “刺啦!!” 18.第18章 “玛瑙!!” 刚拆完电池做好简易电击装置的千空回头一看,瞳孔地震。 铂金长发的少女吃痛地闷哼一声,暗红色的浓稠液体跟不要钱一样喷了出来,正正好兜头溅了冰月满脸满身。 这个出血量也太大了吧?!冰月第一反应。 然后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些液体溅到脸上身上竟然极快地就让他的皮肤产生了剧烈的刺麻、灼痛的感觉,就像烈火撩过。 这根本不是血液! 被糊了满脸不明液体的冰月连眼睛都睁不开,眼周火辣辣地疼。他只能扯着自己漆黑的斗篷狼狈擦脸。 呵呵,这可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液体,是她早在河边时就趁他不注意用生半夏、生天南星和生白附子加入河水捣成的汁液。这样新鲜捣出来的汁液具有强烈刺激性,溅到皮肤上会立刻引起刺痛、红肿等不良反应,见效非常快。 她把汁液偷偷倒入皮袋子里再牢牢绑在腰间,然后顺着他的动作假意被挑到空中,特意露出破绽让冰月击破。 谁曾想呢,被贯穿的不是她的腹部而是她早就绑好在肚子上的袋子。被刺破后液体恰好会洒到冰月的脸上,届时他定会有几秒的时间是失去视野无法行动的,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就是她争取到的机会。 哼哼,毕竟凯奈托可是反反复复跟她强调过——狩猎,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利用四周的一切。 千空,可不要让她好不容易夺得的机会白白流走啊…… “唔……”艰难落地的少女捂着剧痛的腹部,嗬嗬喘着粗气。她努力撕开因吃痛而条件反射想要闭合的眼睛,眼前一会黑一会白地糊成一片。 但玛瑙依旧没有歇下进攻的念头。她一步一步挪到冰月面前,削铁如泥的刀锋快速砍向冰月,毫不意外地被失去视野的冰月凭着直觉架住,短刀和管枪死死相抵住,谁也不肯退让。 冰月锲而不舍地放狠话,“哪怕看不见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啊啊啊啊啊!!——” 玛瑙及时松手退下,留冰月一人被强劲的电流直击全身,银白的头毛刷刷起立,整个人一瞬僵直,只剩口中丝丝冒着黑气。 最后啪一下倒在地上。 冰月,K.O! 身后单手握着自制·简易电.击.枪·但十万伏特版的千空一步跨过地上的冰月接住软软倒下的少女。 他小心翼翼揽着玛瑙坐下,一手焦急地轻晃她肩膀,“喂!喂!玛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玛瑙气若游丝。 千空轻啧一声,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把她被冰月刺了个大洞的衣服卷到胸下露出完整的腹部。 玛瑙的腰腹上裹了一圈用铜片制成的简陋软甲,上面还绑着一个被扎破了洞、被染成紫红色的皮袋子。 说起来还多亏了幻老师提供的灵感。 正因为有着这一层软甲保护她才没被冰月一枪捅穿,可虽然软甲和皮袋挡住了锋利的枪尖,冰月突刺她时的冲击力是很难消减的,尤其是在她当时还几乎没有做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 虽然没有被刺伤,可着强劲的冲力就够她受的了。 千空卸下软甲一看,果不其然。整个腹部一大片骇人的青紫,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 千空眉头紧锁,把她小心放平在地,手上不停地翻找玛瑙丢给她的小包,从里面找到一些应急药膏给她上药。 “嘶——” “你这家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嘴上抱怨着,千空已经尽量轻得不能再轻地给她抹药,但没想到她都痛得满头冷汗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司怎么样了?” “……先顾好你自己吧。我给他上过药了。” “没事吧?玛瑙!千空!”琥珀带着大家一路顺着河岸飞奔下来,身后还用绳子牵着一个刚刚才逮住的意图偷袭的焰。 “玛瑙!”看到玛瑙的一瞬间琥珀就红了眼眶。 天杀的她的妹妹本来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了! “是谁?!是你吗?”琥珀双眼喷火地扫视全场,上前抓起冰月的领子就是梆梆两拳,差点没把他给揍醒。最后还是金狼和银狼两人合力才把暴怒的琥珀给拉了回来。 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肩膀被温暖的臂弯揽着,本就头晕目眩的玛瑙心弦一松,竟是 直接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黑漆漆的夜晚,空荡的帐篷内只有一盏油灯在燃着昏黄的光。 “……” 玛瑙眨眨眼睛,想要坐起。刚稍有动作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她不得不放松肌肉躺了回去。 “你现在还是不要坐起来比较好。” 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是千空。但这个声音…… 她微转脑袋去瞄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有些颓靡空洞的神色,连无比透亮的红瞳都黯然失色。 玛瑙怔住了,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低声问,“千空,司他……” 少年微微别开脸颊,错开她的视线,低声说,“……我把他冷冻之后杀死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冷冻睡眠。我会在此期间找到石化方法,然后将他石化后再复活,不管要花上多长时间。” 也是呢……狮子王司当时可是整个肺部被贯穿,致命得不能再致命的伤势,再加上败血症,除了这个方法以外根本不可能还有一丝丝生还的可能。 但是…… 玛瑙的鼻头泛起一阵酸涩,她一下坐了起来,被牵动到的伤口痛得她简直想原地打滚。 她只说了一句话,“千空,我可以抱抱你吗?” 虽然是问句,但少女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迎着少年诧异的眼神直接拥了上去。 她的头深深埋入少年的颈窝,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他单薄瘦弱的脊背,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心,仿佛这样就可以将热切的真心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传递给他。 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她极轻极轻地转动手腕,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哽咽着问,“我可以哭一会吗?” 她耐心地等。 过了良久,直到她听见一声沙哑的“……嗯。” 她闭着眼在他的肩头哭了起来,眼泪一滴又一滴,像是要把全身的水分全部挤出来,像是要把全世界的泪水都流尽。 没关系的,哪怕只有我拥抱你也没关系的,哪怕只有我在哭泣也没关系的,不用说出口也没关系的。 她知道的。所以没关系。 19.第19章 “唔……” 躺在用睡袋铺成的简易床铺上的少女难耐地轻哼,牙齿咬着略显苍白的嘴唇,双手死死覆在下腹,企图用掌心的温度来缓解小腹隐隐的坠痛。 “我进来了。” 帐篷外传来千空的声音。 嗯?千空?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帐篷的门帘被撩开,一颗嫩绿的葱头走进。玛瑙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紧扒在肚子上的双手,板正地贴在身体两侧,躺成了直直一条人。 千空径直走到床边,盘腿坐下,玛瑙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捧着的一碗热拉面。 他简明给一脸震惊的少女解释一下,“今天琉璃她们有点事,被临时叫走了,所以今天是由我来。”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之前玛瑙的腹部受到重击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剧烈地疼痛。 为了保护人体脆弱的腹部以及促进伤口的恢复,玛瑙需要彻底地卧床静养几天。 而且因为伤在腹部,而这个位置又是人体躯干运动的发力点,光是从躺姿变换成坐姿就已经让玛瑙痛得直冒冷汗了,更别说需要十几分钟坐着来吃饭。 要是放在平日这只是一件疏松平常,根本不足挂齿的一件小事,但现在,这对于受伤的她来说确确实实是一个困扰。 不能直坐,也不能平躺着吃饭,那就只能用枕头堆砌出一个缓坡,让玛瑙的上半身能稍微枕高一些,不至于像完全平躺那样让食道和胃几乎处于同一水平面。避免出现呛咳、误吸,或是胃酸反流、烧心,消化变差和腹胀等情况。 但这样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姿势下玛瑙很难自主进食。 几人对视一眼,琉璃举手提议,“要不……由我们来帮忙?” 说是帮忙,但其实是由琥珀等人来喂她吃。这么羞耻的事情,她绝对不要啊!! “异议!” 玛瑙立刻提出了反对,“用不着这样吧?!我自己真的可以的!真的!” 琥珀蹲下身,用指头轻轻戳了下她的肚子,玛瑙立马疼的嘶了一声。 琥珀半月眼,“你看,都这样了就不要逞强了,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怕什么。” 一向温柔的琉璃姐一反往常满脸痴迷,捧着她的手鼻孔出气,“对呀!以前一直都是玛瑙你们照顾我,我也想要尽尽当姐姐的职责啊!” “呃可是……” “就这么办吧!”幻直接打断玛瑙的欲言又止,拍板决定。 看着玛瑙还欲辩解些什么,幻抛下一句话彻底堵上了她的嘴,“玛瑙酱~偶尔也享受享受大家的照顾吧,大家可是都很担心你的呢。” 于是自她受伤卧床后的每一顿基本都是由琉璃、琥珀、杠等人轮流负责的,帮她换药的也基本是她们。 千空虽然也会过来看她,查看她伤口的情况,但毕竟男女有别,他不会每次都来,也不会一个人来,像今天这样单独前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今天难得的几人都各自有事,幻老师眼珠滴溜溜一转,把他们石神村大科学家千空给推了出去,理由还十分充分。 “正好千空酱有空,让千空去吧!正好可以看看玛瑙酱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毕竟千空酱是我们之间最专业的嘛,绝对值得信赖~” 千空微微一愣,掏耳朵,“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是男是女归根结底也都是人类,根本没什么不同的。” 在场的人也都了解千空。先不说他人品怎样吧,就算他真想对玛瑙动手动脚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哪怕是受了伤debuff叠满的玛瑙收拾起豆芽菜千空来也不用了一根手指。就算我变弱了也不代表你变强了.jpg 于是几人放心地把这活交给了千空。 以上就是事情的全貌。 道理她都懂但是,但是! 现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喂! 千空扶着她往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细心调整好高度确保不会让她难受。 而玛瑙,在他凑近来塞枕头时就情不自禁地摒住了气息,纸白的小脸硬是憋出了几分血色。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隐隐的紧张的感觉,玛瑙不自觉地就绷紧了身体,连带着因经期产生的腹痛也被放大了些,她艰难地忍耐着。 千空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再把它们卷进勺子里,伸到她唇边,玛瑙一低头就能把勺子含入嘴中。 就这么一来一回吃了半碗,千空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伤口疼吗?”千空盯着玛瑙不过短短十分钟就冒了满额头冷汗的脑袋,眉头紧蹙。她的脸色也不对,血色几近全无,素白着一张小脸显得更加憔悴。 玛瑙摇头,“不,不疼。” 千空吐槽,“你这哪像是不疼的样子。” 说罢,他低声道了一句抱歉,拉下玛瑙盖到胸口处的薄被,掀开为了上药方便以及因为先前的衣服坏掉了而换上的短袖。 比她体温还要高一些的指腹轻按肚皮,红宝石般绚丽的眼眸一瞬不眨注视着她,不错过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变 化,“这里疼吗?” “实话实说。”他的视线紧追着她。 粗糙的指腹擦过柔软的肚皮带来细密的痒意,玛瑙眼睫微颤,竭力忍住蜷起全身的欲望,羞耻心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撇开眼哼唧道,“疼,不只是肚子疼,小腹也疼,大概是书上说的痛经。” “你之前会痛经吗?” 玛瑙摇头。 千空了然,“腹部受到外力撞击会造成盆腔、子宫周围软组织挫伤、局部淤血。等到经期盆腔充血的时候,淤血部位受到刺激就会出现腹痛、下坠痛等类似痛经。” “这是受外伤后的临时现象。现在不用太过担心,但是要是还要别的异常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软和了些,“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你隐瞒病情,不要怕麻烦到我什么的,直说就好。身为医者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他的目光坦诚又直白,玛瑙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了一样垂下眼,嘴唇一张一合碰出几个字,“嗯……谢谢。” 千空叹了一口气,重新给她盖好小被,端着碗站起身。 “千空?” “反正你现在也吃不下了吧,先躺一会,疼的话把手搓热用手捂捂,我很快回来。” 这么说完千空就出去了,玛瑙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索性就阖上眼闭目养神,一点点调整呼吸。 身为医者她姑且还是知道怎样调整呼吸可以尽可能地减缓疼痛的,刚才……刚才只不过是有点意外才没反应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门帘又被撩开,千空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他先是将手中热气腾腾的刚出锅没多久的一小碗面放到了床边的小桌板上,然后动作麻利地给她换了药,拿过一个圆滚滚的胖嘟嘟的小椭圆皮袋贴在她的小腹上。 这个没见过的圆东西温温热热的,贴在腹部上暖洋洋还怪舒服的,玛瑙的眉头一下就舒展了开来。 “这是什么?”她好奇。 “热水袋。”千空简单介绍了一下它的原理,还不忘夹起面喂给她,“以后要是痛的话也可以用这个敷着肚子或者喝点热水,会好受点。” 玛瑙顺从地吃下,抬眼时视线不小心和千空专注的眼眸相撞。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把后面跳动的节奏全都给打乱了,心脏扑通扑通胡乱跳着。 她只觉得耳根发烫,脑袋晕晕的。 怎、怎么回事?! 她的病症是又加重了吗? 20.第20章 “玛瑙?你身体怎么样?” 琥珀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到来的,一向豪爽狂放不拘小节的姐姐围着她连转了三圈检查了好几遍才放下心。 虽然玛瑙再三表示自己身体真的已经没问题了甚至健康到能放倒一头牛,琉璃和琥珀还是一左一右护送着她坐到座位上,给她披上盖腿的小毛毯端来温度正好的热水,给玛瑙整的哭笑不得。 战争结束后司帝国也一同并入到了科学王国里,大家都平等地成为了某个邪恶大葱头的苦力。 不过这时大家都才刚刚认识,还都不算很熟悉。于是开朗活泼人脉广泛的记者小姐北东西南灵光一闪想出一个绝赞好主意——把女生们都聚集起来开个女子聚会吧! 既能让大家快速破冰增进了解,又能吃喝玩乐,而且说不定还能听到八卦哦吼吼~ 说干就干! 在挨个询问过意见后得到允诺,行动力也同样绝佳的北东西南仅仅花费了一下午时间就召集了科学王国的全部女生,包括大病初愈的玛瑙。 玛瑙刚乖巧坐好,一旁的杠就凑过来跟她讲话,“很适合你哦,衣服。” 听到这话的大家一个个都把视线投到玛瑙身上,目光流连。 玛瑙之前的衣服不是被冰月给戳了个大大的洞嘛,就算要修补也不美观,于是杠自告奋勇接下了为玛瑙制新衣的任务,玛瑙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就来自于杠的手笔。 类似中华短旗袍样式的白色棉麻外衣配上藏青色的长衬裤,腰间横加一条同色宽腰带。考虑到穿着者习惯腰带上还增加了可以挂小包的暗扣,立领上同样绣着藏青的中式盘扣。 虽然跟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但却十分符合玛瑙温润的气质,可爱又舒适。 “哇哦~确实很合适呢。”、“好看好看!”、“杠也好厉害!” 大家纷纷鼓掌夸赞。玛瑙羞赧地用小指绕着发尾,两颊粉里透红,想往娇小的杠身后躲,“是因为杠做的衣服本来就很好看啦!” 杠也开心地牵起她的手,笑呵呵地表示如果玛瑙愿意她可以承包掉玛瑙的所有衣服,她做得开心,玛瑙也穿得开心。 玛瑙受宠若惊,其他女孩听到都羡慕极了,她们也想要~ 杠表示不着急慢慢来,大家都可以有。女孩们立马雀跃起来。 组织者北东西南咳嗽两声,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女子聚会终于开始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桌上摆了些食物饮料,还有果酒,随意吃喝,玛瑙也被分到了一小杯酒。 大家闲聊了一会后,作为石神村最美风景线之一且一直想要找男朋友的露比起了一个新话题,“呐呐,大家都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纯情小女生妮琪呼吸一滞,喜欢的男生?! 热爱八卦的北东西南一听是恋爱话题,双眼发亮,开团秒跟,“对呀对呀,我也很好奇呢!” 美艳成熟大姐姐北东西南一撩长发,手指抚上红唇,率先爆料,“我的话,很喜欢像司那样的哦~” 说到司,大家都不禁沉默了一瞬,表情恍惚。北东西南一顿,也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该提起这个,“抱歉,我只是……” “没事没事,千空肯定会找到石化的秘密然后复活司的。” “嗯嗯,现在的司只是暂时沉睡而已。” 玛瑙和杠默契地打起了圆场。 气氛稍缓,紧接着佳尼特、萨菲亚、露比接连点单:“强大的男人”、“帅气的男人”、以及离谱的“请客的男人”都出来了。 发言者轮到了琉璃,她垂着眼思考了一会,柔声细语道,“大概……有安全感的类型?” “哦~克罗姆那种?”琥珀贱兮兮地调侃,琉璃的脸一下就红透,话都说不出来,“嗯??嗯额额……” 见好就收,不然容易被姐姐揍。琥珀抱着手臂,理直气壮,“没有喜欢的类型,没想过。下一个。” 下一个是杠,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她喜欢的是谁,只是象征性地回答了两句,紧接着就轮到了玛瑙。 喜欢的类型…… “我也没怎么想过。”一时间要答也答不上来。 而且比起这个她更好奇的是,“喜欢……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能看得出来杠和大树、琉璃和克罗姆之间与别人不同的特殊情感,但真要是放到自己身上的话她其实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 毕竟在这个石之世界里,没有娱乐没有少女漫画没有任何科普,甚至因为艰苦贫瘠的生活环境有些人会为了生存而结合。所以爱情、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她们都不清楚。 现代人们皆是一愣,她们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哟西!”北东西南撸起了并不存在的袖子,燃起了斗志,背景像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现在来开一节恋爱小课堂!让我们来帮助你们这群懵懂的少女,好好告诉你们什么是恋爱!” . “啊啦啦,女生那边还真是热闹啊。” 浅雾幻揣着手手遥望着不远处围着篝火凑成一堆的女生们。他快走两步跟千空齐肩,状似好奇发问,“千空酱有谈过恋爱吗?” 千空斜睨他一眼,猜也猜到他是什么心思,“哈?百分之一百亿的没有啊。” “也是呢。千空酱看着就像个科学怪人,完全不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 他又追问,“可是你不好奇吗?不想谈个恋爱吗?” “啊……以前倒是有好奇过,现在嘛……” “每天都忙着搞各种科学发明哪里有1mm的时间谈恋爱。而且还有一个大秘密等着我们去发掘,谁又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至少也要等到安定下来之后吧。”千空如此回答。 “哦~千空酱是这么想的啊。”幻的眼睛弯了起来,又加快了点速度走在前面,“虽然这么想也没错吧但是有的时候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哦。” “要是不紧紧抓住机会,机会说不定会悄悄溜走哦~” “对吧?千空酱?” 幻给他来了一个wink,视线却又看向他的身后。

千空顺着他望向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喧闹,他的目光极短暂地在某个显眼的铂金色脑袋上停留了一秒,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给心灵魔术师的脑袋来了一下,拖着他离开,“别歪歪叽叽了,走了。” . “听好了!所谓喜欢的感觉,就是每次看到他你就会很开心,跟他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觉得开心,心跳也会变快dokidoki的感觉。脑海中总是会忍不住浮现出他的脸,想要多跟他接触多跟他说话。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念会难过,想要抱抱想要亲亲想要XXOO哦吼吼!” 北东西南越说越激动,激情四射眉飞色舞,差点就要站上桌子,“这就是喜欢!” 她扭头看向底下一脸懵逼的女孩们,高声问,“你们懂吗?!” 琉璃挠挠脸颊,挤出一个笑容,“大概?” 北东西南眯了眯眼,手指一转指向底下有点心不在焉的玛瑙,点名提问,“玛瑙你懂了吗?” 根本没在听的铂金色长发少女这才回神,眨着茫然的大眼睛没反应过来,“嗯!嗯?什么?” 北东西南悲愤地咬着手绢,哭哭,人家讲得有这么差吗!难道都没听懂吗?! 杠温柔地扶住哭唧唧的北东西南的肩,轻轻拍拍安慰,“小南讲解的很好呀,不过恋爱这种感觉本身就很飘渺嘛,大家也没有亲身经历过,一开始还不能完全弄明白也很正常。” “而且现在也有点晚了,不如今晚就到这里吧,大家也需要消化一下。”杠笑吟吟地一切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夜已深,大家一起收拾完东西后就各自回了帐篷,琥珀、玛瑙和杠结伴一起走。 琥珀和杠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脚步摇晃虚浮,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的玛瑙。 琥珀和杠对视一眼,都不免有点担心。琥珀率先发问,“玛瑙你身体没事吗?” 明明之前看着还挺精神的,怎么只是坐了一会现在连走路都打晃了? “没事。”少女慢吞吞地回答。 “玛瑙会不会是喝醉了?我看到她喝了一杯酒。” “还真有可能……她之前都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她酒量居然这么差。”琥珀苦笑一下。 跟在后面的小尾巴玛瑙好像听见了她们在议论她,抬起头小声嚷嚷着,“我没醉!” …… 果然醉了。 “是是,没醉没醉。小心脚下。” 琥珀走上前提前撩开门帘,杠拉着小醉鬼迈进帐篷内,把她扶到床铺上。 趁着烧水的空隙,琥珀挨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问,“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叫你都没反应。” 玛瑙本来在小鸡啄米的脑袋一下子停在半空,她屈起双腿将软糯的脸蛋半埋入两膝之间,超小声回答,“在想……喜欢。” 哦?两人立即挺直了腰杆瞪大眼,也不困了也不累了瞬间清醒了。 两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紧盯着夹在她们中间的铂金色脑袋。 “按照小南的说法我好像……有点喜欢千空。” 21.第21章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在玛瑙疑惑地看过来时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杠嘴角疯狂抽搐着,痛苦地压抑着声音里颤抖的笑意,语气好不浮夸,“诶——为什么这么说?” 脑子并不清醒的玛瑙剖开自己的心思掰着手指一点点跟她们细数: “小南说,看到喜欢的人会很开心。我看到千空也会开心,诶可是我看到杠、看到大家也会开心……”她挠挠头,决定先跳过这条。 “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有。想要多跟他接触多跟他说话,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念会难过……我确实想更加了解千空,看到他生病昏迷过去也会很难受,想要保护他不想让他难过……” “所以……”她茫然地重复,“我喜欢千空?” 喜欢……千空? 这两个词被放到一起时竟然让她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感觉,陌生的情绪占据她的思绪,脸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热意。 她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心跳声一下一下鼓动着,似乎连鼓膜都在震动。 “这就是喜欢吗?”她一直以为每次心跳加速只是运动后心率加快的正常心理现象来着…… 两个小女孩无奈地笑了。 自家便宜姐姐把手放到她的脑袋上将柔顺的金发揉成一头乱毛,“别想那么多了!” 杠的肩膀贴上她的,滑溜溜的棕色发丝扫过玛瑙圆润的肩头,泛起丝丝痒意。 她柔软的焦糖色眼眸专注地望着玛瑙,温柔似水的眼神似乎要流出蜜来,她说,“不必着急弄清这份感情,玛瑙。喜欢是不会感到疑惑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只不过或许不是现在。” “但这也没什么的。这份情感不会消失,既然这样那就慢慢来吧。一点点揭开它的面纱的过程也许更加甜蜜。” 玛瑙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收获了两份摸摸头。 . “唔……” 深深陷入被窝中的少女又翻了个身,右手扒拉开糊了满脸的铂金色长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她坐起身,看看两侧,睡铺早已被整整齐齐地叠好。玛瑙苦闷地摇摇头,奇怪,怎么总觉得头有点痛呢?她昨天干什么了? 她扶着额角开始回想……依稀记得小南好像给她们开了一节恋爱知识小讲堂,但是课堂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再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她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 算了。玛瑙掀开被子出门洗漱。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早上好,杠。”她和正准备出发去山洞里拼石像的杠打了个招呼。 想起早上的事情,玛瑙顺便问了一句,“对了杠,我昨晚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杠止住了脚步,不解,“特别的事?” “嗯,今早起来的时候发现我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还觉得头有点痛痛的。” 她应该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比如……惹毛了琥珀被她揍了什么的…… 这下杠是真的走不动了,她诧异地微张嘴唇,没想到玛瑙竟然是酒后断片的类型。 诶呀呀,这是该如实告诉她呢,还是该暂且保密呢…… 见杠久久不回答,玛瑙不由紧张起来,不会吧……她真的干了啥事吗? “杠?” “没有哦。你头痛大概是因为宿醉吧。玛瑙真的很不能喝酒呢,你昨晚只喝了一小杯就醉倒了。” 杠最终还是选择了暂且保密。 昨晚玛瑙对自己的情感也并不清晰,或许不告诉她,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会更好。 她笑了笑,“下次要注意少喝点酒哦,不,还是干脆不喝更好吧。” “哦、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了杠。” 原来她酒量很差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没有给杠她们添麻烦了吧? “玛瑙。”背后有人在叫她。 她告别杠,转身走去,千空正举着一张大大的纸在等她。 “千空?” 他将纸张铺平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嘴里还叼着一支笔,“现在开始要建科学研究室和医疗室,你的医疗室也需要升级一下吧,想怎么设计?” 玛瑙想了想,也跟着趴在他身边,两手撑着脸颊,兴奋地说,“首先面积要比之前大!我可以放更多的药。还有还有……” 她叽叽喳喳地报着一条条要求,双脚开心地直晃悠,有时还会不小心碰到一下隔壁千空的也同样翘起的小腿,温热的触感轻轻相触一下就立刻分离,宛若蜻蜓点水。 “是是。”千空有求必应,手中的笔杆在纸上飞舞,医疗室的设计图很快就一点点从纸上显现出来。 玛瑙侧着脸欣赏。 看着看着目光不知不觉间从纸上的图案过渡到千空裹着绷带纤长中带着点莫名色气的小臂,又接着逐渐上移到少年专注的侧脸,红宝石般的眼眸写满认真,浅淡的嘴唇因专注思考而微微抿起。 不知怎得,她的脑海中忽然闪现过这么一句话, “脑海中总是会忍不住浮现出他的脸……想要多跟他接触多跟他说话,想要抱抱想要亲亲……” 玛瑙猛地站起身来。 千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仰望着站得笔直的金发少女,“怎么了?!” 玛瑙双手捂着脸,他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通红的耳根和脖颈还是暴露出女孩并不平静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捂着脸就一溜烟扭头跑走了,只丢下一句话在天空中飞扬,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琥珀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千空一脸莫名其妙地伸出尔康手,不是,这么急? . 呼,呼……吓死她了! 玛瑙背靠着大树,气喘吁吁。刚刚脑子里冒出的那句话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好耳熟但她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而且!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千空有这种想法?这简直是对千空的亵渎!太不尊重人了! 满脸通红的少女抬起双手给自己狠狠一拍,本就红润的脸颊上瞬间多出来一对红手印。清醒一点玛瑙! 然而有时候,事情并不完全随着人们所想地去发展,有时你越是想要压制某种情绪某些想法,它反而会更加强烈,更加不容忽视。 一连好几天,玛瑙都因为脑中时不时冒出的一些可怕想法而胆战心惊,苦闷不堪。 每次看向千空那双澄澈透亮的猩红眼眸时,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就会啪一下从她脑子里不知道那条缝隙里跳出来吓她一大跳,然后心脏就心虚地跳得飞快。 再这么下去她都要得心脏病了! 偏偏这种事情也不好跟别人提起,没法得到有用的建议玛瑙只能自己默默调解。 因此她这几天无论是干活还是休息时都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千空的眼睛,除了必要的沟通就离千空远远的。 傻乎乎的女孩坚信着自己只是最近脑子出了一点问题,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她的大脑就会自动修复好的了。 所以这几天她还是先自己待着吧。 “我说……” 一双手拍上了她的肩膀,玛瑙的脊背爬上 一阵寒意,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这几天在躲什么?” “呀!!”她惊声尖叫。 刚刚想事情太入迷了以至于完全没发现有人绕到了她身后,玛瑙猝不及防被吓到,惊恐地回过头。 千空睁着一双半月眼,无奈地看着她。 偏偏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玛瑙全身僵直,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千空朝她靠近一步,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这几天在躲什么?” “没有啊,最近不是在忙着建房子吗?”她心虚目移。 千空盯着她看了几秒,直到玛瑙都感觉自己满后背都是冷汗了才放过她。他朝某个方向怒了努嘴,示意,“医疗室建好了,过去看看吧。” “这么快!”玛瑙惊喜。 这几天为了躲千空她基本都在建造住宿区那边帮忙,这医疗室是什么时候建好的她还真不知道。 少女嘴角刹时扬起,迫不及待地跟着千空去参观她的新医疗室。 新医疗室紧挨着千空的科学研究室,一起设立在住宿区前的一片宽阔空地上。 外墙用石头跟泥沙筑造起来,比她之前的木板墙要坚固得多。房顶做了加固,墙体上为了通风打了一扇大大的窗户。 面积也是旧医疗室的两倍大,屋内摆设齐全,各种药柜架子顶天立地,所有工具所有装饰都是按照她的使用习惯安装好的,根本不需要再花时间适应直接上手就能用。 这一处处细节足以体现出设计者的用心程度以及对她的了解程度。 她盯着一尘不染的桌面,突然想起了从前。 石神村外那间不大的小木屋。 最开始没有人支持她捣鼓那些花花草草,也没人相信那些从地上挖来的植物可以治病救人。 她不信邪,她坚持着要尝试。后来药材渐渐多了起来,得找个地方存放才行。她这么想着,在村外一个人一点点搭建起了一间小木屋,小小的琥珀和克罗姆也会来帮忙搭把手。 于是在一块木板一块木板的组合下,她的第一间医疗室就此建成了。 但孩童们搭建而成的小小木屋又能有多结实呢? 夏日的一场台风几乎把小木屋整个掀飞,等到风平浪静后玛瑙再去看时,她的小木屋只剩下了几块木板。无奈的她只能再次重新开始。 少女渐渐成长,小木屋修修补补,属于她的医疗室也跟随着少女的脚步在缓缓前进。 如今她望着这间牢固的、崭新的、完美契合她需求的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医疗室,一时失语。 “医疗室的门是装了锁的,可以防盗,如果要在这里过夜的话也安全点。” 千空把一把钥匙塞入她掌心,“钥匙,丢了就找我,我那里有备用钥匙。” “谢谢……”她机械地道谢。 冰凉的金属钥匙落入手心激得她浑身一抖,玛瑙缓缓抬起眼,眼底酝酿着的全是动容。 少女的眼尾微微发红,有点酸涩,又有点感动,就像笼在心头的点点斑斑的云雾终于被一阵微风吹开,露出隐藏在底端的软肉。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好像想起来了。 一副模糊的画面像老旧的影印机一样灰蒙蒙的在她的脑中播放起来。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铂金色的身影,她蜷成一团,空灵飘忽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虚虚地传进玛瑙的鼓膜。 那个女孩说,她好像有点喜欢千空。 不,不对。玛瑙在心底默默纠正。 不止一点喜欢。 22.第22章 “有什么问题吗?有哪里想要改的可以跟我说。” 千空见她一言不发,误以为她是对这间医疗室不太满意。 玛瑙恍然回神,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很满意,“不用不用,我很喜欢!谢谢你千空。” 千空狐疑地望了一眼少女红润的脸颊,没说什么。 医疗室正式开立第一天,玛瑙先进行了一番整理,把之前的药材啊诊断记录啊什么的都规整好,然后就陆陆续续有人来复诊了。 来者大多是一些在之前的战争里受伤比较严重,玛瑙叮嘱过他们要及时来找她复诊和换药的人。 一位肌肉虬结,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坐在相对于他而言显得小巧玲珑的椅子上,像小学生一样乖巧又拘谨地伸出手臂让她检查伤口。 玛瑙解开白布条,确认过没问题之后把布条完全拆开,告诉他伤口已经好全了,只需要注意伤口刚愈合时不要去抓挠就好。 玛瑙转身去丢掉废弃的布条,一转身被怼到她面前的一只晕过去的野兔突脸吓一跳。 肌肉男把兔子不由分说往她手里一塞,再一鞠躬,“谢谢玛瑙医生!无以回报,只能送您一只兔子了。这兔子很肥的,您别嫌弃!” 说完他直接扭头就跑。 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一个,来复诊的患者一个个的都跟商量好一样,等她检查完没啥事了之后就丢下一只鸡或者一只鸭,一些没打到猎的就干脆扔下一捆野菜或是一篮蘑菇,玛瑙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几个毒蘑菇。 晚上琥珀和琉璃来找妹妹时就被医疗室门口那一堆小山给震惊到了。 琥珀提起一只被绑住双脚和翅膀,只能在地上无力扑腾的公鸡,跟玛瑙四目相对,“额……你去打猎了?” “不是啦,是来复诊的患者送的,每个都跟丢地雷一样丢给我就跑,我都来不及还回去。”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把这些东西给藏哪了,他不掏出来你甚至都没发现原来他也带了。 “看来以后得立个牌子了。我给他们治疗又不是想要这些东西。”玛瑙头疼。 琉璃倒是笑呵呵的,“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玛瑙不解地看向姐姐,琉璃解释道,“人们都讲究等价交换。正因为他们接受了玛瑙的治疗,却无法同等地回报给你什么才会觉得愧疚不自在。 他们不懂药理,不能像对待千空一样用劳动来回报你,于是就只能送这些东西了啊。” 玛瑙听懂了琉璃的意思。她思索了一阵,最终妥协了。 “不过还是得立个牌子,不然万一以后他们给我送头牛来怎么办?还有野外生存知识也需要普及一下,还有人摘了毒蘑菇来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玛瑙看着琥珀手里提起的大肥鸡,“今晚拿来加餐吧!” “好好喝!” 杠端着热气腾腾的香浓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鲜香浓郁的鸡汤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暖心又暖胃,大家都对这汤赞不绝口。 坐在杠身边的玛瑙已经喝光了一碗,正想起身再盛一碗热汤,却被一只指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给截胡了。 千空就坐在离汤锅很近的位置,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吧,我坐的近。” 闻言玛瑙便把陶碗交给了他。千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沉甸甸地递给她。 玛瑙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指节,瞬间手指像是触电一般被烫的一缩,双手下意识向后抽离。 可千空的手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急切道,“烫到手了?” 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柔嫩的肌肤能清楚地感受到千空掌侧带着点粗粝感的薄茧。 玛瑙感觉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烧起来了,她磕磕巴巴地回答,脑子一热直接上手夺过汤碗,“没,没有,谢谢!” 正巧坐在两人之间,被迫观看完整场互动的杠一直端着汤碗假装喝汤,实则碗里早就空了也不知。被汤碗挡住的嘴角悄悄翘起,哇哦~ . “还不错呢。” 琥珀推开木门,赞叹一句。玛瑙和杠紧接着进入,都表示对新房很满意。 之前科学王国一直是在空地上扎营居住,但帐篷并不太能遮风挡雨,稍微大点的风雨就会把帐篷浇个透彻,也不安全。 所以在战争结束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建房子。耗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在大家齐心协力一起熬夜赶工下终于建造出了一间间结实牢固的小木屋。 屋子数量有限,大家都是几人一间房。这么几天住下来玛瑙、琥珀和杠几人已经很熟悉了许多,于是三人干脆再续室友情了,省得再进行分配。 夜晚,玛瑙枕在并不算软和的枕头上,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却又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烦闷地坐起来,望着一片漆黑发起了呆。 “怎么了?”躺在她左手侧的杠用气音小声地问。 “有点睡不着。” 细细簌簌的声音从旁边的被窝中响起,杠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半间屋子,她们默契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一头炸毛的琥珀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杠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可以挪过来她们小声些说话。 两人为了不打扰琥珀的睡眠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一深一浅两种不同发色的脑袋亲密地贴在一起,远看过去毛茸茸的一团。 “玛瑙是有什么烦恼吗?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杠蜜棕色的圆眼默不作声地扫过玛瑙紧绷的神色和带着几分郁色的眉间,用自己温暖的双手一齐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询问。 被杠用这样温柔又包容的眼神看着,玛瑙只觉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千空。” 那个嘴又毒又傲娇,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很温柔,性格超纤细的大科学家石神千空。 她居然……玛瑙害羞捂脸。 !! “哈……”杠赶紧捂住嘴不让差点就要溢出来的尖叫吵醒还在睡梦中的琥珀。 哇、哇哦!早上的时候玛瑙还因为酒后断片忘掉了昨晚的事情,好不容易涨了点进度结果又给退了回去,杠还以为她磕的cp进度就只能先卡在那一段时间了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玛瑙居然又开窍了!进度条一下就往前蹿了一大截。这cp磕着可太有盼头了! 杠在心里放声尖叫,暗暗竖起了大拇指。goodjob! 虽然内心狂喜,但她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不能吓到小玛瑙,“诶?!” “话说……玛瑙你想起昨晚的事情了吗?” 提到这个,玛瑙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嗯。” 她也没想到喝醉了的自己啥话都往外蹦啊,一点脑子都不过,梦到啥说啥。 杠被她的反应逗得捂嘴轻笑,她好奇地问,“玛瑙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什么时候……玛瑙沉默了一会,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羞涩地挠着脸颊,“嗯……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她躲在草丛里偷看,被发现后又立马逃跑了,一直以来她都傻傻以为那时的心动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现在想想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竟然还是一见钟情吗?! 天啊!杠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腿根,好不容易才咽下即将就要飙出嘴看世界的尖叫。不行了!她不行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激动到有点缺氧了,昏昏沉沉的。

罪魁祸首玛瑙垂着头把玩着小手,小嘴嘟嘟囔囔,“杠,我该怎么办?” 霎时间,玛瑙的肩膀被一双钢铁般的铁爪紧紧攫住,不容挣脱。 噫!玛瑙头皮发麻,浑身僵住。已经化身为黑暗之物的杠原子吐息,眼冒红光,原本轻柔的嗓音变得无比雄浑, “没关系,让我来好好教教你吧……” 玛瑙惊恐地盯着眼前越放越大的黑脸,目瞪口呆。 谁、谁来救救她啊! . “千空?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人?” 玛瑙背着手走进科学研究室,看向桌前低头忙碌的少年。 一直伏在桌上埋头苦干的少年终于直起腰休息片刻,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长舒一口气,“明天。” 根据千空的推算,造成全世界人类石化的石化光线源头就在地球的另一端。而他们想要破解石化光线的秘密就必须要飘洋过海前往遥远的地平线另一端。 为此,千空需要制造出一艘能够支撑他们长时间航行、跨越半个地球的远洋帆船,还需要一位专业能力过硬,航海能力一百亿的神级船长。 明天千空几人将会动身去寻找能开船的船长。 而在此之前……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千空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哐啷! 一个特制陶罐被放到千空桌面上。 上面插满了各色的鲜花。 大朵饱满,花瓣宽厚的玫紫红野牡丹端立正中,繁星一样的蓝花丹一簇簇插在野牡丹间隙,野花里少见的冷蓝色压下了紫红色的厚重,让整束花清爽通透。 再加以粉色、奶白或是紫红的紫茉莉辅助,小白花和蒲公英黄花点缀,冷暖相融,色彩缤纷但又不显凌乱,舒服又耐看。 这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花束,但是怎么会…… 千空疑惑地抬头看她。 铂金发色的少女梗着脖子故作轻松地解释,“采药的时候看见的,觉得很好看就采回来了。你们不是要出几天远门吗?这个也算是送行的花吧。总之……希望你喜欢。” 她越说越小声,越讲越害羞,讲到最后头低的都恨不得插地里了。 啊啊啊啊要疯了这可是她第一次给喜欢的人送花!好紧张好紧张他不会不喜欢吧?他不会不接受吧? 送花这个注意还是杠给她出的。 当晚她知道了那件事后硬是抓着她的肩膀给她灌输了一晚上恋爱焚诀,让玛瑙直接从恋爱小白无痛晋升为了理论大师。 现在的她,强的可怕。 这送花一招,就是来自杠的恋爱焚诀其一。杠说,送花不仅可以表达对对方的重视,还可以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给对方带来好心情。 这花,她送得对啊!玛瑙自信地挺起胸膛。 “哦哦,谢谢了。” 果不其然千空看起来很开心,然而下一句话却是让玛瑙大跌眼镜。 “刚好杠做出了一批新布料,这花的颜色这么鲜艳正好放两天之后就可以拿去作染料。” “染、染料?”玛瑙的笑容有些勉强,“你喜欢就好。” 我送的花不是让你来当染料的呀!玛瑙在心底呐喊。 她抽抽鼻子,看着千空上手小心地抚摸着花瓣,细心地把它摆在书桌靠墙的那一侧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算了……看他现在对待这束花还算宝贵的样子。本来鲜花也保存不了几天,放两天后拿去作染料也算废物利用了。 玛瑙自己把自己哄好,准备离开时千空又叫住了她。 “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玛瑙想了想,如实回答,“绿色。” 千空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个,玛瑙一头雾水地走出了科学研究室。 23.第23章 “……然后就是这样,他就把我送的花拿去作染料了。” 玛瑙说完,长长叹气,将脸埋进膝盖里。 杠摸摸沮丧的小金毛脑袋。回想起昨晚千空特意找她来商量的,并且还要求她保密的那些事,她只能干干笑两声。 “别担心,这个方法不行我们就换个办法。”杠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 玛瑙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 最近的科学王国十分热闹。 自从千空他们复活了那个他们苦苦寻找的航海能力一百亿分的船长七海龙水之后,科学王国里多出了许多玛瑙他们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 比如由龙水推行的货币“龙元”,以及由杠一手开办起的服装百货。 自“龙元”诞生之后,来医疗室看病的大家都纷纷自发地以龙元作为报酬交付给玛瑙。尽管玛瑙已经将治疗费压得很低了,但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还是攒下了不少龙元。 并且现在大家也基本都用龙元来交换各种物品,千空说这叫“消费”。 顺带一提整个科学王国也渐渐忙碌了起来,大家都有不同的活要干,就连这个东西也是她趁着休息时间做出来的。 她宝贝地抚摸着手上沉甸甸的木盒,昂首挺胸大步走向科学研究室。 “我来送饭了。”玛瑙敲了敲大大敞开的木门,提着一大串木盒迈进科学研究室内。 没错,不是一个,而是一大串木盒。 因为科学研究所所在位置和他们的居住区有段距离,科学组的几人又都是忙碌起来就容易废寝忘食的人,指望这群人能每天准时准点吃饭是不可能的。 为了健康着想,科学组的饭菜有时是由玛瑙他们做好之后装在木盒里送去给他们吃的。 “啊,你来了。”千空率先注意到了她,直接把笔一搁,招呼大家把图纸什么的收起来先吃饭。 玛瑙把木盒全部抬上桌面,一个个分发给几人,最后再把她特制的爱心便当端正地摆到千空面前。 这个方法同样出自于杠的恋爱焚诀——她说,想要抓住一个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玛瑙觉得甚是有理,于是立马给千空做了满满一份爱心便当,正好趁着送饭的机会让千空品尝。 她把手作便当往千空面前推了推,满脸期待,“请用。” 少年缓缓揭开了便当木盒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摊得歪歪扭扭的不规则形状蛋饼,坨成一团的面条和各式各样搅到一块的蔬菜以及肉块。 整个便当盒那叫一个五彩缤纷,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你想得到的想不到到的全部海纳百川。书中自有黄金屋,盒中自有百兽图。 “……” “……” 大家都沉默了。 幻看了眼与他们的便当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的爱心便当,实在没忍住抽了抽嘴角,“玛瑙酱,这个是……” 眼看大家都不说话,玛瑙也开始感到有点点不好意思,她心虚地咳了一下,解释道,“这是我给千空特制的营养餐,因为千空实在太瘦了,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掉。” 也是呢~这么别具一格、风味独特的料理也就只有玛瑙酱能做得出来了。 话说那个奇怪的蛋饼其实是爱心形状的吧?这个打着特调营养餐名号的便当其实是爱心便当吧?绝对是吧! 曾经指导过玛瑙厨艺的浅雾幻对于玛瑙未开化的料理习惯还是很印象深刻的。 玛瑙想要干什么他算是知道了,但是…… 他忍不住扶额,欸呀呀,这是谁给玛瑙出的主意要做爱心便当? 以玛瑙的水平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挑战,就连之前她做蛋糕也是秘密培训了好久才勉强成功的。 事实上…… 并不清楚玛瑙料理水平的杠,加上对于自己的厨艺也没个概念,就算难吃也吃不出来的玛瑙。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做,极具黑暗风味的爱心便当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就是有点费石神千空。欸嘿。 “哈哈!”七海龙水打了个响指,笑声朗朗,“食材丰富的营养餐吗?真不错,我想要!” 不,你还是别想了比较好。幻吐槽。 玛瑙看着一袭红衣的七海龙水,只觉得他这人真是有够特别。 那天千空刚带他回来,顺便带他参观时他也是这样。千空刚刚给他介绍完她和她身后的医疗室,一声清脆的响指就应声响起,然后就是一声超级魔性的“哈哈!” 他那充满野心、似有烈火燃烧的眼眸直接锁定住她,大放厥词,“优秀的医生和完备的医疗室!我想要!” 他的眼神……就像对世界充满探索欲,又对世间一切饱含独占欲,狂妄地想要将万物统统纳入怀中的天真烂漫的孩童。 总而言之,不是正常人。 玛瑙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他,千空直接睁着一双半月眼干脆利落地抛下一句: “不要。” 他拿起筷子,在万众瞩目下夹起一口塞入嘴中,嚼嚼,然后咽下。 难道…… 他非常平淡地抬起头,非常平淡地张开嘴,在几人不那么平淡的注目下再次非常平淡地开口: “难吃。” 还是不行吗…… 玛瑙嘴角浅浅弯起的弧度像被钓鱼竿的铁钩死死挂住了一样,僵硬地提拉着。 虽然面上笑着,但她的语气难掩失落,“抱歉我现在去帮你换一份吧,把盒子给我就好……” 她意图去拿那份被打上“难吃”标签的便当,却被千空伸手挡开。他护着便当盒,表情依旧冷淡,“我又没说不吃。” “但是……” “食物可是很珍贵的,不要浪费粮食。”他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玛瑙也只能乖乖坐下,但她的眼珠子却是死死盯着千空,视线全神贯注望着千空。 但凡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不适玛瑙就会把便当盒强制收回来,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再吃了。 上次做的那碗面……最后把他给吃晕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 千空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吃光了一整盒饭菜,木盒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玛瑙捧着空荡荡的饭盒,看了眼千空,又看了眼饭盒,再抬头蛋花眼望着千空,带着浓浓鼻音,“千空!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硬撑!” “是是。”千空汗颜,虽然味道确实很不咋地,但比起之前那碗面还是好很多的,用料也有所收敛,好歹算是能吃,不至于重现上次的惨案。 于是几人就看着玛瑙动作飞快地收拾完他们吃空的饭盒,抱着一堆空盒子飘着小花花蹦跶着走了。 “……”他们又齐刷刷扭头看向千空。 某个葱头掏着耳朵,好好的一张脸又开始颜艺,“干嘛。” 七海龙水又打了个响指,“哈哈!我懂了!” . 于是一连几天玛瑙都做了千空专属特调营养餐带给他吃。 当然!是参考了琥珀、杠还有幻老师等人的意见做的改良版,味道比之前好了不少。 连续吃了一段时间千空虽然看着没怎么长胖但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脸颊都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没那么虚了! “千空?” 玛瑙敲开研究室的门,白茫茫的灯光下只有千空一人在整理着一些不知道什么资料。 “吃饭了哦。”她低声提醒。 千空应答一声,拇指和食指摁住眉心重重揉捏几下,随手把文件扫到一边用空瓶压住,自觉地接过自己的饭盒。 千空神色淡淡地享用着晚饭,玛瑙的目光悄咪咪地望向刚刚被扫到一边去了的文件们,试探性开口,“千空……你今晚忙吗?” 千空闻言一挑眉,猩红的双眼带着点趣味性地瞥过坐在一旁有些许局促的少女,“……不忙。你想干什么?” 玛瑙对对手指,嫩白的手指指向那堆文件,“我也想了解一下那个,千空要是不忙的话可以给我讲解讲解吗?” 千空倒是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可以是可以……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玛瑙虽然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且擅长,但对于医学之外的科学知识并不那么感冒,他还挺意外的。 “这个嘛……”玛瑙湖绿色的眸子滴溜溜转悠一圈,小嘴一碰就是编,“感觉突然有点好奇呢哈哈……” 其实这次也是杠出的主意。 上次的爱心便当大成功之后玛瑙和杠都大受鼓舞,觉得成功近在眼前。于是杠又告诉了她一个新焚诀——想要追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兴趣爱好,可以跟他聊一些感兴趣的话题以便于增加好感度。 千空最感兴趣的是什么?这还用想吗?玛瑙仅思考了0秒就猜出了答案,那必定是科学啊。 所以她就趁千空 不怎么忙且研究室里只有他一人的时候偷溜了过来。 玛瑙在心里吹起了口哨,她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了。好在千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吃过饭后就自觉得把资料都平铺在她面前便于她看。 “嗯……既然你想听,那我们就从头开始讲起吧。” “是!千空老师。” 千空微不可见地一顿,用手掌缓缓铺展开图纸,语气兴奋,“现在我们要造的是混合型机械帆船,还需要找到优质燃料、资源之王……石油。” 一旦说起科学,一向冷静的千空秒变话痨,讲解起来滔滔不绝,眉眼飞扬,双眼更是亮得发光。 玛瑙没忍住轻笑了下,转而十分认真,全身贯注地听讲。 只是……千空的科学小课堂确实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科学知识,而她,确实如上文所说对除医学外的科学知识实在不太感冒。可能不至于说是听天书的程度,但也确实有些听不太懂。 刚开始她还能调动她的全部脑细胞尝试去理解去领悟千空所言。但后面这么听着,听着,脑子就渐渐地转不太动了,像是搅成了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 再后来……她只觉得眼皮子格外沉重,视野越来越黑,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旁边传来悠长呼吸声的同一刻,千空就停下了叨叨不停的科学讲解。 他扭头朝旁边低头一看。 少女的腰稍稍弯下,却仍然端坐着,但金发脑袋低垂着,流光的铂金色长发顺着重力垂到膝头,满头的金发掩住了少女白皙的脸庞,只能从她绵长的呼吸和放松的姿态推断出,她已经睡着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要出发去采药,中午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处理药材,要是有患者就要准备治疗。 忙完医疗室的事情再跑去给杠他们帮忙,忙碌到晚上去做千空的便当,然后晚上再来上一节知识含量满满,催眠效果也杠杠滴的科学课堂。 这么行程满满的一天,谁看了都觉得累,她会抵挡不住睡意也很正常。 但就在这里睡可不行。千空环顾四周,研究室里全是各种器皿和硬桌子椅子,哪里有可以睡觉的地方。 居住区离这里有段距离,先不说他能不能抱动一个熟睡的人这么长一段距离,而且送她回去这段时间会不会把她折腾醒也是个问题。 隔壁医疗室倒是可以,里面也特意安装了一张病床。最近没有人用过病床,玛瑙也每天都有进行清理不用担心会不干净。 打定主意,千空弯下腰,呼吸尽量放轻,一只手臂从少女肩膀后背下方穿了进去,极轻极柔地将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手臂托住上背。另一只手深深塞到大腿膝盖窝下面,托住大腿。 两手微微发力,让玛瑙靠在他身上。 许是姿势的变动让熟睡中的玛瑙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稳,她小声哼唧了两声,千空立刻僵在了原地。 少女皱了下眉头,脑袋不满地蹭蹭,最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严严实实地窝进了千空的颈窝,这才舒展开了眉头。 带着点湿意的热气直接呼到千空敏感的脖颈,饶是他也觉得有些难耐。他忍住脖子上难以忽视的痒意,身体略一下蹲,腿部用力,一鼓作气将少女抱了起来。 匆匆赶到医疗室的杠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明明在不熟悉他的人面前看着就是一副科学狂人模样的科学少年千空此刻眉眼柔和,动作轻柔地给她掩好被角。 棕发少女捂住嘴,紧急撤回一个杠。 “躲什么我都看到了。”屋内的千空无奈出声。 杠又重新探出头,走进来,“嘿嘿。” “你怎么来了?” “我看玛瑙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担心她出事了,就过来看看。已经睡着了吗?” “嗯,很晚了抱来抱去容易醒,今晚就让她在这里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赶到。”千空靠在药柜上,双手抱臂。 也是。杠点点头,但又不赞同地看向千空,“我知道了,可是千空你要熬夜吗?对身体不好哦。” 千空揉了揉后颈,打开装着备用品的柜门,“这里有备用的被褥,实在不行我就在地上将就一晚。” 杠满意地点头。 “话说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蜜棕色圆眼眯起,甜甜一笑,“哼哼~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半个月就能搞定。” 24.第24章 粉白的花瓣娇嫩,朵朵樱花盛放于枝头,樱粉与天蓝交相辉映,风光旖旎,樱雪纷飞。 “好漂亮……” 望着千树樱开,玛瑙口中喃喃。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樱花树下那个嫩绿发色的少年身上。 美景配美人,千空本就俊朗的眉眼在漫花之间更显温柔,一不小心就令人沉醉其中。 仲春向暮春过渡的时节,正是漫山樱花盛开的时候。千空几人一商量,决定先放下手中的工作,带着科学王国的大家外出赏樱。 哼哼~毕竟合理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工作,某个大葱头叉着腰这么说道。 “杠!” 棕发大块头朝她们,不,准确来说是朝她身边的杠飞奔而来。 “杠!你看!是樱花啊!”大树凑到杠面前,亮出双手捧起的一个樱花环。 用藤蔓编出的底座点缀上满满的犹带露珠的粉白樱花,编成一个大小合适的圆环,轻轻将鲜花环戴在杠的发顶。粉白交织的花朵更衬少女容颜娇俏,笑容甜美。 玛瑙早在大树跑过来时就溜得远远的,给他们两人留足了二人空间。 此刻她满眼含笑,嘴角高高翘起,“大树跟杠之间的感情真好呐……”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旁来的千空也闷闷笑了两声。 “呐呐千空,大树和杠是怎么在一起的?能讲给我听听吗?”玛瑙好奇发问。 “哈?”千空看她一眼,双手插兜,“他们两个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不过也差不多就是了。” “诶?!”玛瑙震惊,“竟然还没有在一起吗?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很明显的就是两情相悦啊!” “嘛~因为那两个人都是笨蛋嘛。”千空哼笑道,像是回想起过去好玩的事情,眼底荡漾着笑意。 “石化光线降临的时候,大树正想跟杠表白来着,结果那句话过了3700年都还没说出口。” “那时我们也正在被司追杀,大树那个笨蛋也觉得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原始世界就这么告白不合适,所以一直都没有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玛瑙收回放在千空脸上的视线,遥望树下那两道棕发身影,内心有些复杂。 大树真是个男子汉呢……她感慨得捂住嘴,眼眶热热的。他们两个人都好好,都很在为了对方考虑,她好感动—— 压下眼眶的湿意时,一个小小的念头悄然攀上了她的心头。 听完大树和杠没有在一起的理由,她忍不住回想最近的种种事情。然后心中留下一个疑问,……她会不会有些越界了呢? 千空身为这石之世界救世主、科学家,肩负着复兴人类文明的重任,他所背负起的责任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地动山摇的救世主啊,日理万机的救世主啊…… 望着他好不容易卸下工作,眉目舒展,唇角自然弯起的柔软笑颜,玛瑙有那么一瞬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千空很忙,千空很累,那么她表露出来的,因为对他的喜欢而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追求会不会让他觉得是一种负担? 若是其实千空根本没有过恋爱的想法,那她岂不是反而让他为难了? 她是不是……不该这样做? 一片薄薄透透的花瓣飘落,被她用手接住。望着被微风吹拂在她手心轻轻摇曳的小小花瓣,她神色怔愣。 . 那之后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千空了。 为了绘制新地图以便寻找石油,千空造出了可以载人飞上天的热气球。那之后千空和七海龙水、克罗姆三人乘坐热气球回到了石神村,并在石神村住下,跟陆地探索队的羽京琥珀一起找呀找呀找石油。 见不到千空的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忙碌,帮忙干各种活。 因为她不想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个一直暗暗潜伏在她心底的念头就会悄悄露头,占据她的脑海,让她苦闷不已。 “玛瑙?” “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杠推门进入,见铂金发色的少女虽然手上还在机械性地不停磨着药,可眼神却放空着,表情呆滞。 她的手虚虚搭在玛瑙肩头,担心地问。 “啊?嗯我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事情。”玛瑙堪堪回神,慌乱解释。 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奔到医疗室门口扒着门框的北东西南直接打断,“玛瑙!” 屋内的两人齐齐回头,金发大波浪的北东西南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气喘吁吁地叫着她的名字,“玛、玛瑙,跟我们去一趟石神村。” 回石神村?玛瑙歪了歪头。 “轰隆隆——” 一阵震天响的引擎声裹着浓浓黑烟从山的那头滚滚而来。高大威猛的自制汽车——蒸汽大猩猩二代飞驰而至,扬起一片烟尘。 站在石神村村口的几人立刻如惊弓之鸟般慌乱四散逃开,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被创飞出去。 车上下来三人,一个穿着西装的帅气老头和两位金发碧眼的美女。 少年的目光追随着其中一道铂金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有些不明所以地下了车,好似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懵懂双眼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 少女的眼皮狠狠一跳,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移开。千空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轻皱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舒展开。 给卡瑟吉交代完任务,千空脚尖一转,走向还不知道到底要把她叫来干啥的玛瑙。 见他一步步靠近,玛瑙莫名有点紧张,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千空?” 少年停在她面前,神情放松,“哟,你来了。擅长发掘新植物,野外探索技能和观察力双双绝佳的草药专家,陆地探索队需要你。” 玛瑙眨了眨眼,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她松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什么都没说地点点头加入了寻找石油小分队。 但是没想到找石油竟然需要用到这个东西啊! “达盖尔银版摄影法,历史上最古老的照相机。”* 伴随着闷脆的一声“咔”,金发记者北东西南手里的小方盒子一闪,照片就拍好了。 “这样就结束了?”琥珀还没回过神,一脸懵地提问。 就这么简单的一下就好了?再说了这个叫照相机的东西到底是啥啊?她完全没搞懂啊喂。 “没错哟,只需要咔得一下,你当时的样子就会被这台照相机给记录下来,以后想要回顾这时候的事情就可以把照片拿出来常常欣赏了,很便利吧~” 幻老师尽职尽责地为不懂现在科技的原始人们解释道。 “机会难得,大家要不要也一起来拍几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的哦~” 幻摇了摇手中的照相机,倾情安利。 “哦呼~这么厉害的东西我也想要试试呢!”卡瑟吉已经迫不及待了。 反正材料足够,大家都纷纷要求来上一张个人照或是合照,玛瑙也被琥珀拉着拍了一张姐妹合照。 “玛瑙酱~”笑眼弯弯的幻老师向她招手 “干什么?”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要来合照吗?”他笑弯的眼眯开一条缝。 “……和千空酱。” 玛瑙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她改为慢吞吞地走过来,嘴上还有点磕绊,“诶?和千空?” “可以吗?”她略微忐忑地望向被幻一把给拽来的某葱头。 千空倒是无所谓地站到她身旁,挑眉反问,“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会吃人。” 举着相机闻着味就来了的北东西南更是直接开始指挥,“要拍照吗?你们靠近点,离太远了拍不到。” 额……好突然地就开始了,她还没准备好。玛瑙僵硬地顺着北东西南指挥的方向挪了一步,眼神直直看着镜头。 好紧张,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唔……”北东西南举着照相机不满地撅起嘴,抬手示意,“还是有点远了,你们俩再靠近一点!” 脑子混乱一片的玛瑙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没等她做出什么动作,一股说不出来的、带着科学研究室里那些试剂味道的气息忽地钻入她的鼻尖。 因为穿着无袖服饰而裸露在外的圆润肩头贴上一层皮制混着亚麻的衣服布料,温热的体温几乎要透过这薄薄一层布料直接传递给她。 玛瑙一惊,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听见一声短短的“咔”,然后那片温热就毫不留念地抽离开去。 少女的目光下意识去追,却只瞥见那人的背影,和不知道是不是被晒伤的,微微泛着红的后颈。 . 很快照片就被洗了出来。 玛瑙捧着这一张并不算厚的方形板子看,黑白的画面里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手臂紧紧相贴。 也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拍照太过紧张还是什么的,照片中的两个人都紧抿着唇,两双眼睛挣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看向镜头,满脸严肃。 因这过于相似的两个表情,以及照片中两人一眼就看得出的僵硬得跟古时候的士兵一样的站姿,倒是为这张照片增添了几分趣味,还怪好玩的。 “噗……” 玛瑙没忍住笑出了声,弯腰揩去眼角笑出的泪。 她垂下头,额角抵在黑白照片上,鼻尖极其轻柔地蹭蹭相片上那道高瘦的身影,低声呢喃: “我该怎么办?千空……” 25.第25章 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靠着那个小小的照相机加上他们人力搜查找到了石油。 而一旦得到石油,世界就发生了巨变。 前段时间千空几人出海测试汽油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疑似造成这石化世界的幕后凶手。他们称他为,怀曼。 怀曼的出现为科学王国添上了一丝紧迫感,他们不得不加快了建造速度。为了找到更多的材料,他们探寻到了矿山,开启了工业时代。 也正因此,千空这段时间格外的忙碌。 玛瑙已经不知道几次看见隔壁的科学研究室几乎是彻夜亮着灯,最近她去送饭时千空也总是吃的很匆忙,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连眼下都出现了一片青黑。 大家都在努力,玛瑙也不外乎,她没法指责千空。可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肉,玛瑙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胸口发闷,阵阵心疼,细长的眉总是不住拧起。 夜已深,天空一片漆黑,唯有研究室里还亮着一盏白茫的灯。 神色恹恹的科学家坐在灯下,伏案书写,笔尖摩擦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不时抬起手腕拧住眉心,阖上眼短暂地闭目养神,将一切疲倦与软弱全部包进眼底,裹进心里,不泄露一丝。 “叩叩。” 两下敲门声在静谧的室内突兀响起,接着是一串轻盈到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托盘磕碰桌面发出的一声轻响。 千空缓慢地睁开眼,桌上托盘里摆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蓬松可口的面包,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端来托盘的人就站在桌旁,声音温和,“先休息一会补充一下能量吧。” 他又闭眼,再睁开,强撑着精神向她道谢。 玛瑙搬来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一边监督某位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的大科学家乖乖吃面包。 科学少年吃得不快,许是累了,一口面包要比平时多嚼个几下才能咽下。玛瑙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看。 等他吃完她也没有当下就离开,反而前倾身子凑到他面前,一本正经: “千空,我这几天新学了一种按摩手法,打算以后推广。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位患者吗?” 聪明如千空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他深深看她一眼,正打算开口拒绝。 通过他这些微小的反应得到答案的玛瑙直接打断施法,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强烈自荐。 “等等!拜托你了,别拒绝我嘛!” 被打断的少年一噎,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败在了玛瑙持续的蛋花眼攻击下,只好点头同意了这个实际上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表面请求。 玛瑙立刻像得到了肉骨头奖励的小狗一样兴奋不已,身后仿佛有无形的尾巴直直竖起。 她把千空叫到医疗室里,毕竟全是各种科学装备的科学研究室可没法让她大展身手。 将千空拉到医疗室唯一一张病床上躺下,她先是把温度正好、虽热但又不会烫人的的湿毛巾敷在千空的双眼上。 热热的气息包裹住双眼,腾腾的水蒸气从微小的毛孔里一点点渗进干涩的眼球,好似久旱逢甘露。 据说人在失去一种感官后其他感官反而会变得更加灵敏。 千空的视野里一片漆黑,他听到稀稀拉拉的流水声,听到玛瑙搬起椅子放置到床头的磕碰声,还有窸窸窣窣衣服布料摩擦木制座椅的轻微声响,玛瑙坐到了床头。 她会怎么做?少年心底生出些许好奇,又或许是期待。 很快他就知晓了答案。 皮肤细腻滑顺的指尖贴上他的额角,然后稍稍用力,指腹不轻不重地打着圈缓缓按压。 轻微的热意一一点过眉心、眉骨、额角…… 紧张的肌肉被妥帖的揉按一点点放松,双眼的疲劳,长时间用脑而导致的脑袋紧绷发沉,宛若斜倒的水瓶,疲意倦意像瓶中之水,跟随着纤长的手指悠悠缓缓一点一滴悄然流走。 玛瑙全神倾注在指尖的按摩大业上,她感受到手下这具身躯从一开始的僵硬发紧,渐渐放松放软,不自觉拧起的眉头也慢慢被抚平。 她的力道也逐渐轻缓,直到她完全松开手,小心揭开覆在少年双眼上早已失去温度的热毛巾。 少年长又密的睫毛紧紧相贴,神情舒展,单薄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原本紧握的双拳此刻自然地松开。 他睡着了。 玛瑙无奈地勾勾唇角,将保暖的薄毯给他细心地盖好,拿起桌上的纸笔,熄灭电灯合上了门。 . 一夜无梦。 次日将千空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的是一串咚咚的敲门声,“千空?你在里面吗?” 一棵嫩绿嫩绿的葱头在被窝里不舍地拱了两下,终于撑起了身子。 千空眨眨轻松水润了许多的猩红双眼,因为好不容易得到了充足且质量颇高的睡眠而有些凝滞的大脑成功开机。 他掀开薄毯迟迟意识到,自己昨晚好像一不小心就给睡了过去。 啊……他按了下眉心,下床拉开医疗室上了锁的大门。 门口站着的是黑白阴阳发色的心灵魔术师。 浅雾幻揣起小手,一大清早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好心情,扬着灿烂的笑脸跟他问候,“早呀~千空酱昨晚睡得还好吗?” 某葱头揉着后颈,又是一副半月眼的颜艺脸,“哈?还算不错吧。” 幻眯起的狐狸眼里盛着戏谑的笑意,他抬起下巴凑近,“欸~是吗~真好呢~” 千空被他这一句三个波浪号的问话狠狠恶心到了,他推开不知又在抽什么风的心灵魔术师,往外迈步打算去河边洗漱。 “说起来……刚才去研究室里找你的时候好像看到一点奇怪的东西呢,好像就在书桌上那堆资料夹里。” 无论是年龄还是性别都对不上号的幻故作成扭捏的女子高中生的样子,嘟起小嘴一脸娇羞地点着嘴唇,语调拉得老长。 “啊啦牙白,居然已经到早餐时间了!千空酱你快点收拾好过来吃早饭哦,要是晚了就要被大家抢光了。” 戏真的多的黑白奶牛猫瞪着卡姿兰大眼吃惊地望着手腕上闪亮亮的皇帝的新表,甩着手臂一荡一荡地率先跑走了。 千空抽了抽嘴角,脚尖却还是听劝地调转了方向走进科学研究室。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确实如幻所言桌上摆着厚厚一叠 非常显眼的草纸。千空拿起来翻了几页,眼神微怔。 这是科学王国全员的个人资料。 每页上写了这人的基本情况,擅长什么方向,建议可以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甚至还有个人的简易画像,可以对照着特征看,方便对应上具体的人脸。 这分明是一份人口档案。 翻到最后,上面还罗列出了大概的人员工作分组,逻辑严密,效率高超,基本没有什么需要大修改的地方。 玛瑙作为村里唯一的医师常常需要观察众人,走访治疗,可以说是最了解科学王国人员构成的人。 凭借着平日里对大家的细致观察,她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在空闲的碎片时间或是夜晚挑灯夜战的时光赶制出了这么一份人员档案。 现在科学王国进入了工业时代,要想提高生产效率首先得学会怎样充分合理地调动人手,发挥人力的最大效用。 但千空忙碌于实验,对于科学王国的人员并不那么熟悉。而这一份名单正正好解了他的一大困扰,分配任务统筹人员的工作也变得更加轻松。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这份手写的资料。 清晨的暖阳穿过大门洒进屋内,柔和但并不热烈的晨光慢悠悠描绘过少年平展的眉和火红的眼,抿起的唇边落下小小一道阴影,笑靥浅浅。 . “千空?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妙啊。” 幻看着千空眼下浓浓的青黑和萎靡的双眼,眉尾挑了又挑。 不妙啊这,看着又像是连熬了好几天的样子。 千空费力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强撑起精神,“没事。” 有了准确的人员名单,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确实大大节省了千空分工的工作量,但也大大激起了他的干劲。 拿到名单的千空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燃了起来,加班加点连夜画设计图规划图,顾全大局统筹分配,尽力将一切工作安排的尽善尽美,面面俱到。 托他的福,现在所有工作都有条不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只剩快要燃成舍利子的豆芽菜千空在一旁奄奄一息。 “真是败给你了,你这样子等会小玛瑙又要桑心了哦呜呜~”幻搞怪地说。 说曹操曹操到,玛瑙远远朝他们走来,“千空!幻!” 千空转身,却因为连日忙碌眼前一花,一阵恍惚。 本就纤细如竹竿的身子不稳地晃了晃,恍然间一脚踏空,整个身子朝着一旁歪倒。 而好巧不巧的,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是陡峭的山坡顶。 “千空!”幻瞳孔一缩,伸长了手臂意图将他拉回,却堪堪只够到一点点衣角。 少年倒下的动作仿若慢动作一般被抽拉成一帧帧。 金发少女重心压低,腿部肌肉用力绷紧,脚下土地被狠狠碾压。只需一瞬,她的身影就穿梭到断崖绝壁间。 两个呼吸间,看似纤瘦的有力手臂就稳稳揽过了少年不算宽厚的肩膀,腿弯也被托起。 刚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少年如同卡壳一般张大了嘴,瞪大的双眼极其迟缓地眨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26.第26章 湖水透绿的眼眸和红宝石般艳红的眼眸愣愣地对视两秒,血红的眼率先狼狈地移开视线。 顶着玛瑙如炬的目光,千空睁着半月眼挠了挠脸颊,无力地挣扎两下,“……谢谢,但是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风暴。她手一松,如他所愿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然而脚尖刚触地千空就意识到了不对,脚踝突然迸发出的剧烈疼痛刺激得他下意识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直皱起,重心不稳身形踉跄了一下,“嘶。” 比他重新找回平衡更快的是旁边迅速揽住他,帮他稳住身形的手臂,千空只稍稍停顿了一瞬,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老实将重心压到玛瑙身上,借着她的力道被搀扶着单脚站立。 “千空!”一道喊声由远及近。 浅雾幻从山坡上一路飞奔下来。妈妈呀,他的小心脏都差点被他吓飞了。幸好有玛瑙在,千空没落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结果,不然明天他们就可以吃上席,后天就该选拔新村长嘞。 “没事吧?”包围住葱头的两人异口同声一齐问道。 千空试着稍微动了一下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疼痛再次袭来,他感受了一下,安慰两人,“没事,就是脚扭到了。” 大概率就是在他当时踩空的那下不小心扭到的。 幻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扭伤……个鬼啦!他可是差点就死掉了耶!给他长点心吧! 看这两人目光凶狠,脸色一个比一个沉,千空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有点要命气氛,忽然视角一个大转换,一阵翻飞后他被玛瑙腾空抱起。 在失重感的裹挟下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搭住了少女的肩头,身体自动调整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铂金的微卷长发随着动作荡漾扫过他的胸口和腰腹,他满眼震惊地望向那对圆润灵动的鹿眼。 如玻璃珠般清透的湖绿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怒意,她不容置疑地开口,语气难得生硬的像石子,一颗颗从殷粉色的唇里蹦出,像炮弹一样砸向他,“哪里没事?还是说你觉得只有重伤才算伤?” 她停顿了一下,“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说完她直接就这么公主抱着千空离开。 葱头少年窝在她怀里自知理亏,揣着小手像小鹌鹑一样不敢再说话。 身后的幻让他们放心走就好,“这边的事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他对着一步步走远的那道身影比了个大拇指,顺便还来了个wink。 果然,有时候对付像千空这种天塌下来有嘴顶着的傲娇就得来点强硬的手段嘛。 . 医疗室的大门被玛瑙顶开,她急匆匆地把千空搁到椅子上,立刻蹲下身脱掉鞋给他检查伤势。 不愧于瘦竹竿之名的纤瘦脚腕青紫一片,脚踝微微肿胀。 万幸的是除了脚腕的扭伤之外没有别的伤口了。玛瑙迅速做出了判断,还好,不算很严重,静养个差不多一星期贴贴药膏就可以了。 千空不说话了,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随着玛瑙的动作左右摆动,让做什么做什么。 但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不巧的正好用完了,现在只能重新做。 玛瑙手脚麻利地架起小锅先把药给煲上,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瓶药油。 她把带着微微黏稠感的药油倒了小半在掌心,双手交叠摩擦生热,然后将搓的发热的掌心贴上少年冰凉的脚踝。 一冷一热相碰撞,炙热的掌心烫的少年浑身一颤,肌肤相贴的部位像有蚂蚁在爬,又像有烈火轻撩。 紧接着玛瑙的手掌就开始暗暗发力,在扭伤处还有周围打圈轻揉,放松筋膜,帮助淤血回流。 细嫩的指腹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从未感受过的柔软掌心每次拂过都让他头皮发麻,耳根隐隐发着烫,异样的感觉一点点从脚踝处蔓延开来。 突然,玛瑙抬起了头,千空猝不及防地跟她对视上了。 “力度合适吗?需不需要再用力一点?”她歪头问。 千空立刻别开了脸,捂着嘴声音冷淡,“不,就这样就可以了。” 望着他似乎有些躲闪的眼神,玛瑙不明所以,就维持着这样的力度给他揉完脚踝后走回工作台一番折腾。 玛瑙拿起了新鲜现做的药膏。 千空刚把视线从远处挪回,乍一眼看到玛瑙手中的药膏,脑子一瞬空白,一句话顿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角落那里的药渣是不是还没碾碎……” 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紧急止住嘴。 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些太过失礼,况且他指出的问题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并不影响药效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倒不如说这么短时间内匆匆忙忙做出来的药膏会有些许瑕疵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但他这下意识的指责却容易误伤了他人的心,无论他是有意或是无意。 “抱歉……” 玛瑙摇头否认,“是我的问题。” “抱歉,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她歉意地说,起身走到工作台回炉重造了一番这些药膏, 医疗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玛瑙手上在动作着,可一旦安静下来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环境一旦清净下来,从救下千空起就一直忍耐在心底的情感就一下子反噬了上来。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脑中翻涌,像开了阀门的水库一样一下涌了上来。鼻尖越来越酸,视线逐渐模糊,她不得不抬起头拼命忍住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 乖乖坐等的千空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玛瑙?” 不叫她还好,这一叫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喉间没忍住无意识地呜咽了小小一声。 但哪怕这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还是被一瞬不眨专注观察着她的千空给捕捉到了。 他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结果忘记自己脚上还有伤,猛地一站脚踝一挫疼得他直倒吸凉气。 原本背对他的少女也被身后这动静吓一跳,顾不上自己满脸泪痕就转身上前撑起他坐回椅子上。 见他坐好,玛瑙本想后撤,手腕却一下被他牢牢握住。 玛瑙慌乱不解,也不敢用力抽回手怕把他给拽倒,一下子进退两难。 千空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哭什么?” 都被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些糟糕的情绪瞬间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过她的脑海,眼泪流得更汹涌了,整个人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她不回答,也不说话,就一个劲闷头哭。 千空一阵手忙脚乱,手搭在她的肩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要怎么办啊…… 为什么哭?她说不出口啊…… 一开始是因为心疼和生气。 心疼他连轴转好多天,气自己却没能帮到他什么,她气千空总是自己一个人硬撑,气他每天休息不够还累到受伤。 但归根结底这不还是因为她能力不够吗?气她还不足以让千空完全信任她,气自己不能为他多分担一些压力,气自己想要追上他的脚步却每次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遥望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她气啊她恨啊,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她气的是她自己啊…… “呼、呼……嗬……”她急促的呼吸着,过于浓烈的情感冲刷过隐隐发疼的心脏令她觉得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指尖微微发麻。 白皙的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被泪水打湿的眼睫粘连在一起,几乎快要看不清。她脱力地软软坐倒在地。 “玛瑙!” 千空染上满满焦急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感受到后背有一只手在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千空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地板上,手臂揽着她,姿势几乎与拥抱无异。 她的额头抵在千空分明的锁骨上,被他半拥着拍背。明明鼻子被堵得死死的,呼吸都不畅,但她却好像又闻到了千空身上那股带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的,清爽的又莫名很有安全感的独特气息。 “怎么了?”磁性的声音犯规的温柔。 她靠在他怀里,脸上的泪水被他用指腹轻轻拭去,指腹拂过湿润的眼角,动作轻柔的好似对待什么奇珍异宝。 明明哭的一塌糊涂却又始终一言不发的是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置气的是她,但他却没有任何抱怨,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沉默着被动接受她的情绪,又这么温柔地安慰她,拥抱她。 怎么能这样…… 她几乎是不讲道理地想,他怎么能这样…… 这样不就显得她更卑劣了吗? 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地、真正地了解过他的想法,无论是过去没有了解清楚千空本人是否有想要恋爱的想法就自顾自地因为爱慕而产生的追求,又或是现在这样不管不顾肆意放纵情绪地闷头大哭。 其实是她一直在利用千空的温柔吧。 仗着纤细又温柔的千空不会拒绝她,所以做出了这么多不该做,不敢做的事情。 不该这样的,玛瑙感到有些后悔。 她模模糊糊想起千空刚才别开的脸颊和冷淡无波的声音。 她想起她去找千空讲课的那天晚上。直到后来早上醒来她才发现自己在中途就睡过去了,还给千空添了那么多麻烦……明明千空那么忙碌却还要抽空出来应付她,还要照顾她。 或许千空根本没有这些有关情情爱爱的想法,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攻略。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背后轻拍着她肩背的那只手就像法院里宣判有罪无罪的那柄法槌一样敲打着她的脊骨,宣告着她的罪恶。 不能再这样了。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直起腰杆。 尽管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但她还是强忍着哽咽开口,“抱歉千空,我现在给你上药。” 千空盛满担忧的红眸依旧紧随着她的动作,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慢慢揭开药膏上贴着的那层纱布,主动配合地把扭伤的脚伸出,等待她动作缓慢地,却执着地坚持着把所有这些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他想开口询问,但玛瑙似乎很累。她的眼神此刻黯淡无光,双眼红肿,眉宇间满是郁色,看起来像被风吹雨打过的蔫巴小草,无精打采。 玛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沙哑,“抱歉千空,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你的脚需要静养几天。” 又是抱歉…… 千空皱了皱眉。他不懂她为什么要一遍遍地道歉,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望着那张纸白的小脸,千空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玛瑙为什么哭?为什么一再道歉?为什么态度如此反常? 是因为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所以她不开心了吗? 他躺在不算软和的床铺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于此同时,把千空送回了家,一个人枯坐在医疗室里的玛瑙也是同样的恍惚。 她蜷起双腿,脸埋进膝盖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攻略千空什么的,恋爱秘诀什么的,她现在统统不需要了。 也许目前这一阶段他们只能是朋友,这样也好。 千空身上背负了太多,他没办法停下来,也没办法轻易回头看,他必须得往前走,他还有许多必须要完成的事。 那就让她以同伴的方式去支援他、推动他,让她为他做点什么吧。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时候的感情,就该被隐藏起来。 这样……就足够了。 她闭上眼,一滴小小的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衣角。 . 往后几天,玛瑙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微妙。 算不上躲避,反而有关工作的事情少女都会很积极地跟他交流沟通,确认出最完美的方案。休息时间也细心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尽职尽责。 好像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千空就是直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幻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坐在树荫底下看着对面脸色黑沉,陷入沉思的千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欸——” “幻为什么要叹气?”坐在他旁边的西瓜不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早已看穿一切的心灵魔术师无奈地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想到这样的笨蛋就竟然有两个就觉得头疼。” 西瓜旁边坐着歇息的杠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哈哈……我懂……” “笨蛋?”连杠也这么说,西瓜更迷惑了。 是在说千空吗?可是千空不是笨蛋啊,虽然这几天他确实很不对劲,就像丢了魂一样,但千空好歹是他们石神村最聪明的人呢。 “说起来千空究竟是怎么了?幻你有什么办法吗?”西瓜表示孩子一副痴呆样子她很担心。 幻老师我们家千空到底怎么了? 杠也好奇地探出头,她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办法?有倒是有……” 幻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嘛……看着这两人真够让人着急的。差不多也该到我这个心灵魔术师出场的时候了,观众老爷们一定都已经等不及了。” 他一撩刘海,衣袍一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了我们失魂落魄的大科学家。 27.第27章 千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手中的笔极有规律地敲着木桌。他拧着眉,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那天之后玛瑙就开始变得奇怪。 “咳咳。” 一阵故意清嗓子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抬头看,一手握拳抵在唇上,一手背在身后的心灵魔术师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干嘛。” “哎呀呀也没什么,就是看到某人这副郁闷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看不下去罢了。” 幻歪着头,“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 他答不上来。 见这位恋爱经历为0的纯情科学少年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幻揣着小手摇摇头。 唉呀,任重道远啊…… “你扭伤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看玛瑙酱当时送你回去的时候就挺生气的。”他决定先引导千空弄清楚事件的源头。 “……她给我上药,我吐槽了她做的药膏,然后她就哭了。” 嗯?就只是这样吗? “我不觉得玛瑙酱会是那种被指出专业问题之后就哭的软弱的人哦。”幻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千空迷惑且郁闷,“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幻又是叹气,这短短一天里他简直是要把这一年份的气都给叹完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等千空想清楚玛瑙为什么这么反常世界文明估计都复兴了。 他就直说了,“玛瑙酱会哭大概是因为自责啦。” “自责?”千空微睁大了眼,猩红的眼眸里一时写满怔愣和不知所措。 “玛瑙可是比你自己都还要在乎你的身体状况哦,更别说她还是个医生。” “你这个患者天天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最后还硬生生把自己给累倒了,玛瑙能不担心能不自责嘛。” 幻没好气地说。 少年垂着头,半阖的眼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眼睫在不安分地颤动,如蝴蝶振翅。 他的唇紧紧抿在一起,用力到唇色都微微泛着白。 他都不知道,原来那天她的崩溃,她的难过,她哭到过度呼吸,都是因为她在拼命责怪自己,都是因为他…… 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安,让她深陷内耗之中。 千空用手拧住了眉心,呼出一口浊气。 浅雾幻见他终于醒悟了,继续引导,“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千空当然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也确实为此感到迷茫。 他并不是众人刻板印象中的那种除了实验以外什么都不在乎、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智商和情商成反比的科学狂人。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感到饥饿,会感到困顿,也会拥有并且感受到丰富的情感。 在他孤立无援时,在他独自落泪时,总能被这么一双手给稳稳托举住。 窝在这一双也许不够宽大的,但却无比温暖、无比柔软的掌心里,像是回到了从前可以大哭大笑,肆意妄为的时候。 偶尔一些时候他也可以不是这石之世界的救世主,不是石神村的村长,他只是石神千空。 一个会生气会悲伤会沮丧的普通人。 不像最近才迟迟开窍的笨蛋玛瑙,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胸腔中那颗鲜活心脏的每次悸动都意味着什么。 只是也许人与人相处久了真的会越来越相像吧。 他和大树一样,都认为在这一切文明归零的石之世界里谈恋爱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他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规划不完的计划,忙碌的他没有更多时间来用心维护一段感情,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伴会是这样的。 他也不能够保证他本人的人身安全,他几乎是时刻处于危险之中的。 未来他将会航行穿过半个地球前去探寻石化光线的秘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他之后真的出了什么事,那玛瑙要怎么办?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总而言之,他不认为现在是可以谈恋爱的时候。 所以他一直装作读不懂她的那些动作,可口是心非的他又总是无法拒绝那双湿漉漉望着他的眼睛。 结果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伤害到了她。 ……这是他的错。 他之前的想法是,等到一切真相都大白或者至少等稳定下来的时候再考虑感情的问题。 但现如今……他还能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感吗? 其实他也在贪恋她的温柔吧?贪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的丝丝爱意,然后像装死的鸵鸟一样麻痹自己。 真的能够忍耐吗?真的能够无动于衷吗?还要再继续欺骗自己吗? 爱而不敢,束之于心。 在科学上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剑士也会在感情上犹犹豫豫啊。 “我真是搞不懂千空你呢,之前我也说过吧,‘要是不紧紧抓住机会,机会说不定会悄悄溜走哦。’” 幻摊起小手,“比起在这犹犹豫豫想这么多问题,不如直接去问小玛瑙,在这方面她倒可比你大胆多了。” “而且,可别小看了玛瑙啊。” “你明明比我更了解她的,不是吗?” 浅雾幻倾下身子,漆黑的眼锁定他。 “你在犹豫什么呢?” 少年的眼神闪烁着,在几个呼吸间的挣扎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再睁眼时所有的茫然,无措已然全部剥离殆尽。 他沉下眉宇,问,“我知道了。但是……我该怎么做?” 孺子可教也,幻感动得用手抹泪。 他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表示不急,先试探一下玛瑙现在是怎么想的。 嘛,不过在他看来估计是半放弃,做回朋友了吧。 不过没事,只要不是完全死心幻老师我一定给你两拉回来,小情侣就给我好好的啊!! 浅雾幻,燃起来了!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过光靠我还不太够。” 幻眼睛一转,朝远处树下依旧关注着他们的两人招手,“杠~西瓜~可以拜托你们帮个忙吗?” .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发牌。祝各位玩的愉快。” 金发罗马卷,身着精致利落西服的弗朗索瓦微一躬身,手法利索地发起了牌。 一张扑克牌像箭一样快速又精准地飞到她面前,玛瑙用三指捻起牌,翻面一看。 是一张画着上下两个人头像的J牌。 这个应该不是国王吧?玛瑙摸着下巴想道。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切都要从下午讲起…… 经过一段时间的操劳科学王国的工业链已经十分完善了,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千空也终于空闲下来不用像前段时间那样繁忙了。 在这难得可以松口气的时间,幻突发奇思妙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我们来办一场联欢晚会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之前你们女生之间还有女子聚会呢,我们什么都没有也太不公平了。对吧千空?”幻鼓起脸颊控诉。 玛瑙一愣,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没想到原来幻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吗…… 千空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自然是同意了幻的提议。 于是幻自发叫上了杠他们几人一起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大家还都纷纷把珍藏的美酒都搬了出来,厨 子们再加上新来的龙水的管家弗朗索瓦都热火朝天地颠着锅,锅铲都要抡冒烟了。 一阵酒饱饭足后脑子里八百个主意的心灵魔术师又提出了来玩游戏消消食,大家也都被他给勾起了兴致,一群人叫嚣着要玩要玩。 七海家的大少爷七海龙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标志性的豪迈笑声再度响起,“哈哈!有意思!要玩就要玩点大的我们来du……”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后面抽搐着嘴角的千空敲了个脑瓜崩,被迫静音,“说什么呢?就这么玩就好了。” 然后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一张张黑红各色的卡牌如会飞舞的灵蛇般在他手中翻飞着,像杂耍一样有趣得紧,西瓜几人都看呆了。 “让我想想玩什么好呢?不如就玩国王游戏吧!” “嗨!想玩的举起你们的手!”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好耶!我是国王!”记者小姐北东西南兴奋地高举手中手中的扑克牌。 小小的卡牌上画着一个彩色的小丑人,原来这就是国王牌啊。 北东西南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鼻子出气,“哼哼!那就……5号公主抱着10号做10个深蹲,还要边做边深情表白!” “哇……”羽京扶了扶帽檐,不由感叹。 “我是10号!”大树举着方块10率先站了起来。 “谁是5号?不要害羞啦快站出来~”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贱贱笑着。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人站起。 最后还是金狼发现了自己的兄弟银狼一脸心虚的样子,猛地夺过他的牌翻开一看——果然是5号! “银狼你这家伙!不要逃避啊!”金狼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道。 “咿!!可、可是大树这么大的块头我怎么抱的动嘛金狼!而且还要做10个深蹲,要死了——” 银狼发出了尖锐爆鸣声,双手死死扒着脸,像个特级咒灵一样扭曲。 “哈!银狼你小子好歹是石神村的护卫,怎么可能这点事情都做不到!”琥珀抱臂吐槽。 “拜托你咯银狼。”大树还在一旁爽朗地笑。 “我知道啦……” 在众人的声讨下,个子并不算高的银狼颤颤巍巍地抱起人如其名像树一样告状的大树,双腿抖成筛子,鼻子哼哼地直出气。 “还有深情表白哦~银狼酱~”幻好心提醒。 “哼、哈……可恶!大树!哈……我喜欢你!” 银狼简直要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地狱啊!怀里抱着个大汉,嘴上还得跟个男的表白,想想他都要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了! 不要啊!他不要臭男人他要香香软软的妹子啊!!温温柔柔软软乎乎的妹子啊,抱起来绝对超赞啊!! 在汗如雨下,无比煎熬的十下蹲起后,他终于在大树的压迫下(物理意义)解放了。 “哈……不行了……”银狼躺倒在地,失去颜色。 “明明就能做到嘛银狼。” 琥珀帮忙收拾好牌,开始发下一轮的牌。 “喂,银狼别躺着了,发完牌了。”克罗姆戳戳还躺在地上的银狼。 “那么……国王是谁呢?”幻环顾一圈,没有人主动站起。 难道说…… 半边金发挡脸的某个家伙浑身颤抖着,仔细听似乎可以听到一段断断续续的的笑声从那张半黑的脸中传来。 “银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银狼的笑声愈发猖狂。 他疯疯癫癫地仰天奸笑,一甩手中闪亮的鬼牌,低吼: “你们也有今天!我要Q和J十指相扣三轮!!一刻也不许松开!” 28.第28章 “我是J。”克罗姆举起手。 “……我是Q。”金狼的手缓缓升起。 “……” “噗哈哈哈哈!”众人齐刷刷笑喷。 两人对视一眼,一致对外,“银狼你这家伙!” “喂喂喂我可不知道你们的牌号啊!这不怪我啊是你们运气不好!” 银狼在两人要刀人的眼神下狼狈跳开,警惕地溜到千空身后。 “你们要愿赌服输啊!我刚刚可也是好不容易才完成的呢!” “银狼……你等着!”克罗姆咬牙切齿。 一双骨节分明,掌心布满厚茧的大手伸到他面前,往上看,金狼一脸舍身取义的壮烈表情,“规矩就是规矩,来吧。” 喂,喂……琉璃可还在看着呢…… 他扭头看,琉璃正捧着脸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望着他,圆圆的眼睛里写着他此刻最不想要看到的情绪——期待! 金狼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克罗姆咽了一口口水,极慢地将手插.进金狼的指缝间,两只粗糙的手掌贴合在一起,中间虚虚地留着一条缝隙。 “哒咩哟,要像这样。” 银狼摇摇头,贱兮兮地握住他两交握住的手,用力一压。两双手贴的严丝合缝,绝对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银狼!”一高一矮两个棕毛脑袋上冒起老大两个井字。 你小子最好祈祷别落到我们手上!x2 “嗨嗨,继续继续。”幻见他们两个已经牵好了,拍拍手继续游戏。 这次是由心灵魔术师来发牌。 这家伙一旦摸上牌就跟触发了什么被动条件一样,整个人瞬间神秘莫测起来,看起来就像那种赌技精湛,超会出老千的家伙。 一张牌被推到玛瑙面前,她翻开,是方块2。 “哦呀,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呢~” 幻将最后发剩下的那张牌缓缓掀开,五彩的小丑在牌面嚣张地跳舞,“我是国王。” “选谁好呢……”他托着下巴,故作玄虚地扫视全场。在掠过玛瑙时就坐在她旁边的杠握着牌不着痕迹地眨了两下眼。 幻思考了几秒,看起来十分犹豫地报出了命令,“那就……K和2互相给对方编头发吧!” “谁是K谁是2?” “我是2号。” “我是K。” 两道分明的声音同时响起,大家通通将视线投到出声的两人身上。 是一脸茫然的玛瑙和满脸无所屌谓的千空。 众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惊喜地反应过来,“噢噢——有意思!” “诶!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没有轮到我?这不公平!”此为愤愤不平的银狼。 “互相编头发吗?!哇咿好纯爱的感觉!好紧张!”这是先替两位主人公害羞上了的妮琪。 “给,这是新的发绳还有梳子。”杠不知道从哪里直接翻出来了必须的道具,还从身后掏出来一面手持镜,“如果需要镜子的话也有哦。” 这准备也太万全了吧?! 玛瑙心里吐槽,简直就像提前准备好一样…… 她接过白色的发绳,扭头问千空,“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噢噢!千空的编发吗!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感觉千空一直都是同一个发型没变过呢。” 既然大家都这么强烈要求,再加上玛瑙自身也很好奇……之前她只见过一回千空湿发的样子,还是很想知道千空换发型的模样的。 “那我先给你编吧,可以吗千空?” 千空掏耳朵,“啊,可以。反正没有区别。”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玛瑙方便她摆弄他的头发。 玛瑙看着乖巧的少年,没忍住先将手埋入了那颗茂密的葱头中感受了一下。 呜哇!虽然看起来像是又粗又硬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实际摸上去会发现其实意外的还蛮软乎的,而且十分的蓬松,手感格外的好! 抵不住手下的诱惑,少女的手又不安分地揉弄了两下。 在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愈发僵硬后少女终于回过神地松开了手。 不好,一不小心就上头了,千空不会不高兴了吧? 她用略带紧张的视线悄咪咪瞥了眼千空,见他闭着眼抿着唇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心下稍稍松了一小口气。 她拿起梳子先把葱头给梳顺。犹豫了一下,选择给他绑了一个半扎发。 葱毛在脑后被扎成一团小啾啾,多余的发在发绳的束缚下乖顺地披下,发尾扫过肩头,给少年多添了几分文艺气息,还怪好看的。 “哇哦!”大家都惊艳地赞叹。 千空伸出手摸摸脑袋,大概也知道玛瑙给他梳了个什么发型,无奈地勾唇一笑。 他拿过梳子和发绳,绕到少女身后,“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嗯,嗯……”玛瑙坐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丝绸般顺滑的金发长度及腰,发丝柔亮发尾微卷,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 他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编发,少年轻手轻脚地执起一缕发,用梳子慢慢梳下。 他捧着铂金色的长发,学着记忆中曾看到过的女同学编发的手法,生疏又笨拙地摆弄着她的头发。 他的力度又轻又缓,要不是他的衣角会随着动作不时碰到她的肩背,少女甚至都要怀疑他是否有在认真编发了。 不知何时四周安静了下来,玛瑙的耳边只能听见她胸腔中一下一下澎湃跳动着的无法忽视的心跳声和身后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于寂静的环境反而让她的心思翻涌了起来,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在一点点稳步上升。 头发随着少年的动作会不自主地左右晃动,这奇妙的震动顺着长长的发丝传递到脑海中,竟然像地震一样传来阵阵微微的震荡感触。 这种体验是从来没有过的,但一想到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玛瑙竟从自己舌尖品出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丝苦涩。 在她愣神间千空已经完成了编发,他把镜子塞进玛瑙手里,略显不自在地摸着后颈,“你看看,虽然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玛瑙微微倾斜镜子,镜面中倒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一头铂金长发被变成一条松垮中带着歪扭的鱼骨辫,虽然有几分凌乱,但正是这分凌乱反倒为其增添了一份独特的美感。 虽然是第一次编发,但最后的成品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少女摸着发尾,羞涩垂头,“很好看,谢谢……” 琥珀一手撑着下巴沉思,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她终于品出了到底不对劲在哪。 没办法,先前玛瑙表露心意时琥珀正好在忙碌中,消息着实有点落后。 而现在,琥珀终于迎来了史诗级的版本大更新了。 凭着双胞胎间独特的默契,琥珀很快就领悟到了自家妹妹的那点小心思。 她无奈摇摇头,莫名像个老妈子一样感慨,哎呀妹妹终会有长大的一天啊…… 明明自 己也只比玛瑙的年纪大上那么一丢丢而已。 她视线一转,却猛地对上了一双蜜糖色的圆润大眼睛。 是杠,她们视线相触僵持了几秒,杠好像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一般,突然朝她眨了两下眼睛,转回了头。 ……难道杠也知道? 琥珀凝望着杠嘴边挂着的那抹熟悉的笑容,愈发认同自己心中的这个猜想。 毕竟她有时瞧见克罗姆和琉璃姐待在一起时也会不自觉地露出这种笑。 扭头看大家的反应也大多有些痴傻,估计也有点被突然温柔的千空给吓到了吧。琥珀掩着嘴角暗暗想。 琥珀想的大差不差,众人大多都在感慨千空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总觉得氛围有点奇怪呢…… “差不多该下一轮了吧。”见周围都没反应,还是千空主动cue起了流程。 “是是。”心灵魔术师应和着,动作十分迅速地发完了牌。 “这次的国王是?” “……是我。” 玛瑙弱弱举起了手。 怎么感觉……今晚的她格外的好运呢?各种意义上的。 既然这样的话她也要过分一点,跟上大家的节奏才行。 玛瑙深吸一口气,说,“4号和……6号!各自说出一个秘密,但是你们必须一个说的是真的一个说的是假的。” “谁是4号和6号?来,举起你们的小手~”黑白奶牛猫又模仿起了幼稚园的老师,像逗小孩一样语调宛转。 很不巧的,4号是千空,而6号则是琉璃。 “啊啦啦,又是你啊千空酱。”幻瞪大了眼。 果然是幸运E呢,他明明都没做什么了怎么还是被抽中了。 “……”千空撇嘴不说话。 “一真一假?那千空,我们来商量一下吧。” 两人暂且离席,凑到一块简单商量了两句然后又淡定地坐了回来。 琉璃露出一个浅笑,轻声细语,“我先说吧。” “其实,我之前有偷偷把玛瑙煲的药倒掉过。”她语气歉疚地道出,水汪汪的碧眼望着玛瑙像在求情。 “欸?!”玛瑙确实有点震惊,这不像是琉璃姐会做的事啊。 虽然药的味道确实非常糟糕,但琉璃姐也不像是会只是因为味道不好就这么糟蹋掉自己妹妹的心意的人……要是银狼她肯定就直接相信了。 “因为药太苦吗?哈哈!也不是不能理解呢!”龙水表示他挺懂的。 “那千空呢?” 大家转头看向另一位主人公。 千空十分缓慢地眨了下眼,启唇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 “……” 他又眨了几下眼睛。 还在跟金狼十指相扣的克罗姆忍不住吐槽出声,“我说,你说谎好歹说个像样点的啊,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这答案都直接甩到他们脸上了还用猜吗?! 银狼等人也跟着点头,谴责,“就是就是。” “……” 千空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解释。 剩下没有发言的几人互相对视一下,默默闭紧了嘴巴。 十分清楚自己说的是假话的琉璃脑中还在回味千空丢下的那枚惊雷。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不断从过往的记忆中提取出可能有用的信息。 最后,她颇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合情合理地捂住了嘴。 啊啦,竟然是这样啊…… 29.第29章 诶? 什么?真的假的?千空有喜欢的人了? 本来玛瑙还不太相信琉璃说的是真话,可听完千空爆出的秘密,她脑子一下就懵了。 分不清啊……她分不清啊,他们之中到底谁在说谎? 如果千空说的是真的,那他喜欢的又是谁? 她自认观察力还算不错,可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平时对待谁是特殊的。并且在她眼中千空一直是那么冷静自持,恋爱……这个词放到千空身上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果然琉璃姐说的才是真话吗,她的药被偷偷倒掉了什么的,味道真的那么糟糕吗…… cpu快要着起来的少女捂着脑袋,满脸空白。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不知道啊…… 心灵魔术师定定看她一眼,又瞥了眼旁边自爆秘密后一直呆滞到现在的千空,心下叹气。 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下一剂猛药才行。 游戏继续,依旧是由幻来发牌。 期间玛瑙还蛮好运的又当了两次国王,大家的要求五花八门,基本上在场的各位都被点了个遍玩了各种游戏。 比如说让羽京背过身走远去听他们吃了什么东西,琥珀扛着北东西南做俯卧撑什么的。 真是惊人呢,羽京的听力实在敏锐的不像话,一猜一个准。大猩猩琥珀也是不负众望,哪怕身上扛着一个人依旧动作飞快,要不是他们喊停她能一直做下去不带停的。 当然,偶尔也会抽到一些实在不太适合完成的命令。 于是幻稍微改了一下规则,如果实在无法完成可以以酒代罚,反正在场的也没有老人小孩,喝几杯没关系。 “那么……A和Q来玩pokey游戏吧!” 这轮又是幻抽到了鬼牌。 “什么是pocky游戏?”琥珀发问。 “pocky是一种饼干棒,pocky游戏就是两人分别咬住pocky的两端然后同时向对方的方向开始吃饼干,最后吃剩的pocky要在一厘米以内才算成功哦,长度不达标或者中途松口咬断了的话都算失败,失败要接受惩罚哦。” 幻简明地给在场不懂游戏规则的原始人做了解释。 “噢!现代人的游戏,意外的还挺刺激呢。”原始人们感叹道。 那么将要来玩这个游戏的是谁呢? 玛瑙像是要把它徒眼盯穿一样死死盯着手里紧攥的扑克牌,眼神已经死了一半了。 她视线飘忽着望向对面那颗葱头面前同样被大咧咧摊开的“A”,再艰难地看眼手心。 是“Q”啊…… 她怔然失语,神思恍惚,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千空看到她的牌面,心中了然。幻那家伙可真是……别一会反倒吓到她了。 是不是该拒绝比较好?玛瑙脑中最先冒出这个想法。 一厘米,按照千空的说法计算一厘米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长。两个人要把一根饼干棒吃得只剩一厘米……那样绝对会亲到的吧!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她无比震惊看向提出这个要求的心灵魔术师,多想冲上去拽着他的衣领抓狂地质问,幻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个游戏实在太亲密了! 而、而且千空刚才也说他有喜欢的人(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万一是真的呢!那岂不糟了!)在这前提下玩这种游戏不太合适吧!! 她面红耳赤地想。 但是无论是游戏的主角千空或者是其他的人好像都没有任何不满或者觉得不妥。顶着周围人的目光,玛瑙拒绝的话就这么生生卡在舌尖,说出来也不太好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的,不过是做下惩罚而已。”千空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认真又贴心地询问她的想法。 “不、不用了,我可以的。”玛瑙摇摇头,把滚到唇边的拒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玛瑙主动接过了弗朗索瓦在宴会前特意烤制的pocky棒,将其塞入口中,用嘴巴紧紧叼住。 她把另一头对着千空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来吧!” 没事的!她可以的! 千空无言看她一眼,俯下身靠近,清秀的脸一下子在眼前放大。 少年淡粉的嘴唇小幅度地蠕动着,一点点啃食掉酥脆的pocky,平日里被唇瓣包裹住的洁白牙齿若隐若现,牙齿咬断饼干时会发出小小的卡兹卡兹声。 被这声音所提醒,玛瑙也开始慢慢吃着。 鼻尖越靠越近,两人的距离1mm1mm地渐渐缩短,温热的鼻息交缠,她甚至好像能感觉到千空每一次眨眼时纤长的眼睫扇动出的微风。 不、不行了…… 鼻头热热的,脑子晕晕的,湖绿的眼睛此刻被搅成了一滩深沉的浑水。 玛瑙只恍惚地觉得胸口那颗急速跳动着的心脏快要从她的天灵盖里冲出来了。 这个距离果然还是太超过了!她要不行了!! 注意到她逐渐紊乱的呼吸,千空默了一下,主动咬断了pocky。 他叼着咬剩的一小截pocky往后仰身远离了头上冒蒸汽的少女,视线转向在一旁笑而不语的心灵魔术师,“我认输。” 面前的少年一下抽离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那种快要呼吸不过来的压迫感骤然散去,但玛瑙的眼中竟飞快地闪过一抹浅淡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失落。 “可以哟,不过要自罚三杯。”幻歪过脑袋,竖起三根指头晃晃。 嘛这个结局也是在意料之中,反正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刺激一下两人,做不做到最后根本无所谓,不过是多磕一糖和少磕一糖的区别罢了。 千空举起桌上的酒杯,正仰起头打算饮下,突然手中一轻,掌中的酒杯竟是直接被金发少女给抢了过去。 少女一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地直接喝完了一整杯,立刻又搁下空杯到桌上拿起另一满杯喝掉,速度之快千空几人拦都拦不住。 动作最快的琥珀一记泰山压顶从上抱住了玛瑙,当他们终于擒住玛瑙还在试图去拿桌上酒杯的手臂时她已经四五杯酒下肚了。 “喂!别喝了,你喝的够多了!”千空拽着她的手臂,用力阻拦少女的动作。 真是的,明知道自己不能喝偏偏还不听劝地硬要喝这么多,拦都拦不住,他头都痛了。 “我,我来喝就好!我来接受惩罚就好!”脑子已经开始犯迷糊的玛瑙嘴里大声嚷嚷着。 当时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要玩游戏,但是看到千空主动中断了游戏,她心里又难掩失落,觉得是自己没有考虑到千空的感受。既然这样就让她来接受惩罚好了。 玛瑙这么 深深地误解着,果然是一时刺激太大,大脑短路了吧。 几人眼里皆是无奈,千空耐下心低声哄着,“别喝了,惩罚已经完成了。” 玛瑙眼神迷离,瞳孔认真地聚焦了好几下才聚焦到千空的脸,她呆呆跟着重复,“已经完成了?” “嗯,不信你问他们。” 玛瑙听话地环顾四周,周围围着的幻、琥珀等人都纷纷点头赞同,她这才安静下来。 看着金发少女通红的脸蛋和茫然得如同新生儿般的眼眸,他们扶额意识到……玛瑙这是又喝醉了啊。 千空瞥了眼桌上的酒杯,确实这次是喝的最多的一次,也不知道她第二天醒来会不会难受。 他想了一会,提议,“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也不早了。” 何止是不早,他们是联欢聚会里玩的最晚的,星星早就高悬夜空了,只不过他们为了不扰民特意找了个偏僻的位置,结果没了时间参照物大家玩得太过尽兴忘了时候罢了。 “也是呢,这么晚大家也该休息了。”心系妹妹的琉璃也跟着附和。 大家当然也没什么意见,收拾干净后两两结伴各回了各自的小屋。 琥珀扶起玛瑙,揽住她的肩往回走,但没想到刚才还乖巧坐着不吵也不闹的少女突然扑腾起来,抓着某个葱头的衣服不肯放手,“等、等下。” 琥珀试图扒拉开她的小手,但喝醉了的玛瑙力气反而比平时要大,琥珀又怕伤着她不敢用力。 结果就是正想着去给她煮碗解酒汤的千空被扯着衣袖动弹不得,只好顺着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玛瑙眼神躲闪着,可手下紧拽着他衣角的力度却一分未减。 千空和琥珀视线相撞,琥珀颇为怨念地瞪他一眼,但还是如玛瑙所愿地松开了手留给他们谈话的机会。 他向玛瑙的两个室友琥珀和杠点点头,轻声说,“我到时会把她送回去,你们先走吧。”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他和玛瑙两人。 他搀扶着站都站不稳的玛瑙坐下,洗耳恭听,“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段时间,久到千空都要以为她是醉的太厉害已经昏了头时才迟迟开口。 一开口就把千空惊得微微瞪大了眼。 “千空,你说的有了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亏她喝醉了还能想着这个,难道一直都在纠结真假吗? 但是吧……千空很怀疑就算他真的如实告诉她,她第二天还能够回忆起来吗?据他所知玛瑙似乎是酒后会断片的那一类人。 反正她明天估计也是想不起来,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吧。千空这么想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嗯,真的。”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眯起了眼,将脸凑近了几分,质问道“是谁?” 千空作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久久憋不出一个答案,惹得玛瑙急得想要锤他,他才弯着眼尾笑,“嗯……一个温柔又迟钝的笨蛋。” “……笨蛋?”玛瑙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混沌的大脑在艰难地处理着信息。 笨蛋?她不是笨蛋啊,那是谁?千空喜欢的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她的眼底慢慢泡出了一窝眼泪,可怜巴巴地捏着千空的衣角,小小声道,“你就不能喜欢我吗?你就非要喜欢那个笨蛋吗?” 30.第30章 嗯? 千空一时被她的话搞蒙了,然而玛瑙还在继续输出。 “你、你之前不是还跟琥珀讲说嫌谈恋爱麻烦吗?我以为你不想谈恋爱,结果你现在又说有喜欢的人,呜你骗人。” “你喜欢的是谁?你不要喜欢她好不好,我很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她抽抽噎噎地讲,像个还不成熟的小孩一样拽着他衣角的手摇晃,眼角的金豆豆一颗一颗地掉。 千空这下真笑了,一手捧起她软软的脸颊,一手轻摁在眼尾为她拭掉要落未落的泪珠。 少年的眉眼像甜腻的奶油般渐渐融化开,眼底的笑意像水波荡漾,又像一汪春水。 他算是发现了,每次喝醉酒玛瑙都诚实的不行,平时深藏在心底不愿意说的话全都吐露了出来,这让千空怎么忍得住不逗她。 他又故作委屈地问她,“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我……”玛瑙被他给问住了,磕巴了好几下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敢。” 她低下头,看起来很是失落的样子。 “千空很忙,所以没有时间生气没有时间脆弱,也没有时间来处理或者是发泄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你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所以我一直没有说出来。” 她绞着手指。 “我不想拖慢你的脚步,我想要的是站在你身边。” “我想成为可以支撑你的存在!我希望你能跟我倾诉,你可以哭可以笑,你可以生气可以不满,你可以是救世主但你先是你自己。”她泪流不止。 “所以抱歉千空,再等等我吧。” 她的手探向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如获至宝般地握住,湿漉漉的双眼像澄澈的湖泊,一望无垠。 “等我足够值得你喜欢。” 夜里微凉的双手被另一双较之更为娇小的手给紧紧包裹住,暖暖的热度源源不断从肌肤相贴的部位传来。 少年的目光虚虚地聚焦在那对白嫩嫩的手腕上,又一次抿紧了嘴唇。 不这样做的话他怕下一秒表露心意的话就要从嘴中脱口而出。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在现在说,至少要在玛瑙清醒时说吧。 千空望向玛瑙布满泪痕的脸,终究还是没忍住探前身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浅浅抵在柔软的发顶。 他稍微用力抱紧了她一下,然后很快地松开,退回原位。 “啊……真是败给你了。”千空抓着头发苦恼地说。 . 醒来之后对着天花板发起了呆,玛瑙侧了侧晕晕乎乎的头,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用力支起手臂撑起身体,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人,琥珀和杠好像都出门了。 ……话说她昨晚怎么回来的?嗯……大概是琥珀把她扛回来的吧。 昨晚一不小心又喝多了,后面发生了啥全都不记得了。玛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行啊不能再这样了! 以后一定要少喝酒才行,酒精误事啊! 她起身下床,见床边柜子上摆了一个小碗,碗底压着小纸条。 早,等你起来我和琥珀大概已经出门了,这里有我们留给你的解酒汤,睡醒后记得喝掉哦。落款是杠。 玛瑙握着纸条笑了笑,大家真的都很贴心,随后端起小碗一饮而尽。 入口偏甜,带着一股红枣的清香和淡淡的姜味,温热润口,喝下去后从心脏到胃里全都暖暖的。 好了,现在出门干活去吧! 结果一推门便被门外的热意给吓一大跳,屋外艳阳高照,热气腾腾,到太阳底下站个十分钟就满头大汗了。 “到夏天了啊……”玛瑙抹了一把微微冒汗的额角,皱起了鼻头。 她既不喜欢冰冷的寒冬,也不喜欢炎热的酷暑。前者会因为缺乏保暖措施而冻死,后者则是因为过高的气温导致人们中暑晕厥甚至死亡。 身为医者,她心有不忍,但有时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渺小的人类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中苦苦挣扎,身不由己。 果不其然,医疗室多了不少患者,且大多都是有些轻微中暑症状的现代人。 玛瑙马不停蹄地给他们煮上消暑降火的茶汤,一个个安顿好。 “好热啊……” 炎炎夏日热的小西瓜的瓜叶都蔫了,颓颓地窝在树荫底下,看着怪可怜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玛瑙猛灌一口凉水,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大家凉快点呢?比如多撘几个遮阳的棚子? 玛瑙闷头苦想了一会,忽然幡然醒悟,对啊!她为什么不去问问千空呢! 不,可别小看千空的观察力,他肯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说不定千空这时早就有了想法已经开始着手制作了! 正好她现在能赶去帮忙! 把最后一锅煮完的消暑茶端出来摆到医疗室门口,在旁边摆上杯子方便大家随时取用。 做完这一切后玛瑙提溜起蔫巴西瓜朝科学研究室的方向进击。 “千空?”玛瑙探头。 研究室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嗯?奇了怪了,常驻点位竟然没有刷新出某位科学少年来,他去哪了? 她又去了千空可能出没的几个地点,无一例外都没瞧见葱影。 “今天也不是轮到他去矿区值班啊……” 玛瑙手指点点下巴,沉思。 到底哪去了?奇怪的是今天遇见的人也格外的少,大家也都不见踪影。 难道千空睡懒觉去了?抱着这样的猜想,玛瑙回到了居住区千空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千空还是不在吗?”跟着找了一路的西瓜也有点郁闷。 她不死心地用手推了一下门,让人没想到的是,这门竟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就开了一小半。 啊这…… 虽然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人房间不好,但玛瑙担心他会不会是晕倒在了屋内什么的。在一番纠结之后她们还是决定稍微往里面看一眼。 “我进来咯……”虽然大概率没人应答但玛瑙还是说了。 木门被缓缓推开,屋内的景象也逐渐展露。忽地小西瓜被地上的小石子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木门被直接撞开来。 “西瓜!”玛瑙惊呼一声,手疾眼快捞起还差一秒就要脸着地的西瓜,紧张地蹲下查看她的情况,“没有受伤吧?” 西瓜摇摇头,幸好玛瑙及时拉住了她才没有受伤。确认没事后两人转头看向大开的房门。 屋里没有人,也没有出现玛瑙脑补的那种情况。玛瑙放下心来,准备退出去关上门时却突然被床尾上搭着的一条裙子吸引住了视线。 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布料看起来轻薄又柔软,款式简单优雅。 但很明显那是一条女生穿的裙子,且据她所知千空应该没有穿女装的癖好,那它为什么…… 玛瑙不愿细想,强行掐断了自己深究的念头,啪得一下关上门。 “玛 瑙!西瓜!” 远处有人在呼唤她们。一个小点从路的尽头慢慢放大,黄蓝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是琥珀,她大气都没喘一口,一溜烟跑到她们面前,抓住她俩的手一把带飞,“走咯走咯,千空做了个好东西出来!就等你们了!” 欸、什么?! 玛瑙和西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 原来千空就待在离居住区有一小段距离的河边这里。平时除了洗衣服大家也不会特意来这边,所以玛瑙她们才会找半天都找不着人。 幻、大树和杠等人也都在。 “哟,来的正好,刚好做出来了!” 玛瑙好奇地对上千空的视线,满眼期待,“什么什么?” 但千空的表情却有些怪异,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微塌肩膀,转身拿过什么东西。 嗯?玛瑙对他微妙的反应感到不解,而后下一秒又被千空端出来的东西狠狠惊艳住了。 少年端出的是一碗玛瑙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白花花亮晶晶有点像剥了壳染上白色的麦粒一样的白色小山,上面盖了各种不一样的水果切块,橙黄的芒果,赤红的西瓜和青绿葡萄,看上去五彩缤纷的。 哇!她瞪圆了眼,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他把勺子塞给她,“尝尝味道。” 少女挖了一口带着西瓜的,塞入口中。霎时间,她猛地挑起了眉毛。 好冰!好凉!好甜! 那个白白的东西带着一股奶味,舌尖一碰便簌簌化开,冰冰凉凉的,配上脆甜脆甜的西瓜,玛瑙现在只觉得自己嘴里很美妙! 原本燥热的身体顿时像是跳入了小河里一样凉爽,爽快极了。 看她用发现宝藏般的眼神炽热地看着那碗冰,千空哑然失笑。 “这个是冰沙,加入牛奶做成的牛奶冰沙,只要再加入一些水果就会变得很好吃。”千空解释道。 他身后摆了一台大大的机器,就是用它把流水变成了冰块又变成了冰沙。 “这个好冰!吃完感觉浑身凉快,一点都不热了!”西瓜也是赞不绝口。 “啊~吃着这个就会想要吹空调呢~”幻叹偎道。尤其是现在,实在太热了啦~ “哈哈!说的也是,空调吗?我想要!”七海龙水又打了个响指。 杠赞同,“空调简直就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虽然有点夸张了,但试问有又哪个现代人能忍受没有空调的日子呢。 “空调一下子没法做那么多啦……”千空无力吐槽。 每家一个空调的话就需要更多材料更精细的装置,这些又得要更辛勤的劳作,但大家都热的累的不行了,完全就是恶性循环。 所以,他决定做这个。 “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可以有风扇。” 千空拍了拍手,先前一直都没看见人影的克罗姆和卡瑟吉抬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闪亮登场。 一个大大的圆形东西配上一个细长的支撑杆,这是要做什么用? 千空一声令下,克罗姆按下了开关,瞬间一阵凉风袭来,把蹲在风扇面前围观的琥珀、玛瑙、西瓜等一众原始人的刘海一键吹飞。 “哇哦!”玛瑙感受着凉风扑面,铂金的长发随风飘扬。 神奇!这个圆东西竟然能凭空吹出风来,这样就不用担心大家会太热不好受了。 琥珀张大了嘴让风灌进来,脸颊吹得鼓鼓的,手上还不忘点赞,“噢噢这个好啊!” 31.第31章 “夏天……可以玩什么呢?”银狼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上的锰干电池,脑子里幻想着。 “银狼,别发呆了认真做!”金狼恨铁不成钢。 银狼嘟起小嘴,“欸……可是很无聊嘛金狼,夏天就应该去玩点夏天该玩的啊,比如游泳比赛,划船比赛什么的。” 闷热的盛夏,人们总是对于劳作兴致缺缺,反而向往着自由玩耍。 “确实呢,总是待在这里干活也很无聊的嘛。”幻也忍不住赞同。 “可是,可以玩什么呢?”玛瑙想着。 花繁叶茂的暑期是采药的绝佳时期,也是人们各种擦伤生病的高峰期,往年的夏天她总是十分忙碌。 要说玩什么好……要不大家一起来玩分辨草药的小游戏? “夏天果然还是应该玩水吧,凉快!”大树哈哈笑着说。 “玩水吗……” 围坐在一起干活的大家都默默陷入了沉思。 去海边吗?太远了,而且去到还得扎营,一去最少也得好几天,现在可不比以前出行方便。 嗯……有没有别的方法呢? “漂流的话大概可以。” 一直默不作声的千空终于开口。 哦?! 大家不约而同瞬间扭头看向某颗葱头,两眼放光。 “正好也要做逃生用的气胀式求生皮艇,这些都算是船上的必备品,可以先做几个出来试用,也可以用来玩漂流。” 此话一出,大家立马炸开了锅。 “噢噢噢噢!漂流啊!!”这是兴奋大吼的大树。 “漂流?那是什么?”这是以玛瑙琥珀为首不懂何为漂流的原始人们。 “也不错呢,正好周围就有一条合适玩漂流的溪流,又近又方便。”浅雾幻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哈哈!要比漂流我可不会输!来举办一场漂流大赛吧!优胜者可以获得一万龙元奖金!” 七海龙水又打了个响亮的响指,召唤管家,“弗朗索瓦!” “是,龙水少爷。”全能管家弗朗索瓦一秒拉出一个看板,上面生动形象画着小人坐着皮艇从瀑布上漂流而下的画面。 旁边大大的红字写着,科学王国首届漂流比赛!胜者可获奖金龙元一万!你还在等什么?快快参加吧!! “喂喂……真是有够夸张的啊。”千空掏耳朵看戏。 就这样,科学王国首届漂流大赛正式启幕! 要比赛的消息越传越广,大家都纷纷赶来给他们加油打气凑热闹。 “玛瑙。” 玛瑙刚换好弄湿衣服也不怕的短装,听到有人叫她回过身看。 千空也换上了一套轻便的服装,一手摩挲着后颈,红瞳眨了几下,似乎有点紧张。 他顿了顿,开口,“等下的比赛,可以跟我一组吗?” 玛瑙湖绿的眼眸划过一丝惊诧,启唇回答时也不禁磕巴了一下,“可、可以。但是……为什么找我?我的技术不算很好哦。” 要想参加比赛取得优胜明显找龙水或者琥珀更好,再不济也是大树……哦大树跟杠一组,那或者跟羽京组队也行,怎么会来找她? 她捏着衣角想。 “我想和你一起。”千空这么回答,末了还微微歪了下头,轻声道,“不行吗?”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被暴击的玛瑙急忙摆手以表自己的欢迎,话都要说不清了,“可可可可以的!” “那、那我先去拿个皮艇!等下见!”她僵硬地转回身,同手同脚向河边走去。 红瞳少年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窈窕背影,嘴角不知何时翘起了一个高高的角度。 “诶~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嘛,千空酱~”黏糊得像蜜糖般的语调从身后响起,一只手臂颇为自来熟地搭在了他的左肩。 难得衣着清凉的心灵魔术师斜斜地站着,把重量不要脸地压在少年左肩上,“不过等下比赛时我们可不会让着你们的哦,加油咯~” 说完他收回手臂,迈着轻快的步伐远去。 紧接着又是一道不重的力度拍了拍他的右肩,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谁。 “千空!我们也不会放水的!一起加油吧!” 另一道柔柔的女声望着河边的盛况惊叹,“哇哦,大家都很期待呢。” “噢噢噢噢!我也兴奋起来了!千空!我们先过去了!” 棕发大块头大步向前走去,他身边那道娇小的棕色身影也紧随着他的脚步离开,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千空挥挥手,“加油,千空!” 等千空慢慢悠悠晃到溪流边时大家基本都已经准备好了。 本次参加比赛的总共八组,两人一组,溪流一次性只能挤下四组同时出发,大家决定猜拳决定两次先后出发的名单,最后先抵达终点的获胜。 可以说这次的比赛既考验技术,也考验运气,毕竟先出发可是有着巨大的优势。 要决定猜拳的人选了,玛瑙和千空对视一眼,想起千空那糟糕的运气,她主动提出让她去。 千空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一轮激烈的猜拳比拼后玛瑙千空组成功跻身先出发组的名单。 一同出发的还有同为欧皇的西瓜琥珀组,不知道有没有在猜拳时耍花招的心灵魔术师浅雾幻和他超兴奋的搭档卡瑟吉。 还有最有希望夺得桂冠的强力对手七海龙水以及他的全能管家弗朗索瓦。 剩下的大树和杠、金狼银狼等一众人就只能后出发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 岸边是充当裁判的琉璃,和被委托了咔嚓按下快门留作纪念的前村长黑耀。 “1,2,3……”金发巫女的右手臂高举着,随着她手臂快速挥下,同时一声令下,“开始!” 比赛正式开始了! 拥有着丰富的航行经验,哪怕是漂流玩的小皮艇也依旧能操控得很好的七海家少爷七海龙水一马当先。仅在刚起步就和大部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领先在前。 “哈哈!弗朗索瓦,我们走!” 紧随其后的是用科学计算出最佳角度的千空以及负责划桨的玛瑙。 没错,他们的漂流是需要用到浆的。 因为整个航道并不完全是顺流而下,有时遇到稍平缓的路段需要靠选手们自己划桨以增加航行速度。 千空坐在前边负责分析航道情况及时调整方向,玛瑙在后边负责划桨之类的力气活,毕竟千空的体力条有多短大家都是知道的。 千空虽然不像龙水一样精通开船,但要应对像漂流划船这种难度较低的挑战还是游刃有余的。 通过观察溪流地势、流速,礁石的分布等综合环境,他快速给出精准正确的指令,玛瑙再配合他立刻做出反应。 很快他们和前方龙水的距离就渐渐缩小了,最终维持在不远不近的几米距离。 突然水面剧烈波动起来,千空回头往后一看,是琥珀和西瓜赶了上来! 其实原本西瓜和卡瑟吉是不被允许参赛的,毕竟他们一个年龄太小,一个又太大,都不适合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 但无奈当事人实在对此非常感兴趣,嚷嚷着要玩要玩,千空也拿他俩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他们参赛。 不过他们的队友就需要精挑细选一下了。卡瑟吉还好说,少说当了几十年的工匠,体力耐力都不错,可是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我们西瓜还是个小孩子,力气不大体力也不够,琥珀自发请愿和她组队。反正琥珀自己一个人就能顶别的两个人。 “哈!西瓜你尽管坐着就好,我们一定能获胜的!”临出发前琥珀如此气势轩 昂地说。 现在看来琥珀确实也不算是在说大话。 艳红艳红的皮划艇此刻像个进击的炮弹一样猛然发射过来,从高处落下如鱼雷般狠狠砸在水面,破开层层巨浪,碎沫漫天纷飞。 西瓜趴在船头,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兴奋招手,“大家!我们赶上来了哦!” 琥珀勇猛如战神般屹立在船上,手上的划水浆几乎要抡出残影,硬是靠着她大猩猩的体质将两队拉开的距离给硬生生缩短了一大截,三队间不分你我,竞争激烈。 先出发组的最后一名·被拉开一大段距离·此刻还在和卡瑟吉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在一路划一路漂下来的某位心灵魔术师: 欸——认真的吗?他其实是在跟一群怪物在比赛吧……????? “哟!幻,好巧啊!” 后头远远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是后出发的几组追赶了上来。 “哈哈……不是好巧啦,大家都在一条赛道上,碰不上才奇怪吧。” 与他同组的杠笑着吐槽。 后出发的几组里同样有着体力怪物大树和妮琪,作为弓箭手力量绝对不弱的羽京,还有守卫金狼,几艘小艇差距不大,几乎算是齐头并进。 浅雾幻更凌乱了。 so?他们是最弱的一组咯? “哦呼呼,大家真起劲呢,我们也要更加努力才行!是吧,幻?” 卡瑟吉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的衣服霎时激情爆裂开,结实的毽子肉一览无余。 在幻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卡瑟吉握紧了划水浆,充满了干劲,“准备好了吗?要加油了!” 话音未落,小艇已经如火箭般弹射起步,一下领先了其他组一大段路。 大树见此更兴奋了,“噢噢噢!等等我!” 累的气都喘不匀的银狼半死不活地划拉着水面,“要死了……” . 与此同时,遥遥领先的三组此刻已经进度过半,划过了较为平缓的路段,进入了整条赛道最陡峭最颠簸流速最快的险滩路段。 此时三组的排名是七海组、千空玛瑙组,再到琥珀西瓜组。 “把浆收起来吧,后面抓紧把手就好。”千空叮嘱玛瑙。 这种急速颠簸的路段最重要的是要抓紧把手别把自己给甩飞出去了,虽然他们都会游泳,但这么摔一下可不好受,而且还很容易受伤。 狭窄的河床高低起伏,水面波澜迭起,浪头翻滚,小艇也一下一下颠簸,弹跳着。 玛瑙只觉得失重感一时一时地袭击自己,屁股也一起一落,不时就整个人被颠起。 经过一处小断崖时,小艇直接俯冲坠落下去,千空一时没抓稳,整根葱被高高颠起,甚至遮挡住了坐在后方玛瑙的视线。 垂直下落的断崖后竟还连着一个急弯,刚落回船上还来不急稳住身形的千空被剧烈摇晃着,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却没料到刚好倒进了玛瑙的怀里。 !!! 他瞳孔震颤着,温热柔软的触感从紧贴着的背部源源不断地传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炙热的鼻息打在他微凉的耳廓上。 要命……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被水打湿的皮划艇表面滑的不行,路途又颠簸,千空好几次想要坐直身体往前够前面的把手都失败了。 不是打滑没抓住就是又被颠飞起来,他有次还差点撞到玛瑙的下巴。 千空努力伸长手,腰间却突然被一只手给紧紧环住,他似乎感受到她的脸颊紧贴在了他的后背。 哗哗的流水声中那道温润的女声是如此清晰,“抱歉!但是前面又是断崖!” 又是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腾飞的视野里清晰又模糊,耳边原本喧闹的水声都被一道声音死死掩盖住了, ——此刻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32.第32章 腰间的手臂缠的死紧,力度也大得勒的他有些难受,像是生怕他有个万一,所以才用尽全力地抓紧。 那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已经过去了,可腰间盘绕着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 千空不得不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那只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背,让她放开他,“那段路已经过去了,可以松开了。” 再抱下去他真要被勒吐了。 那只手僵了僵,最后缓缓放松了力度。腰间一松,千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人家怀里,颇为狼狈地爬回了前面,摸着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道谢。 玛瑙摇头表示小事小事,没什么的。 重新抓住把手,冰凉的触感竟让她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沮丧。 少女脑中完全不受控地回味起刚才抱住少年的手感,心底暗暗感叹。 千空怎么好像还是这么瘦这么轻,她都投喂了这么久,怎么看起来好像根本没重多少……看来食谱还需要改进。 就在两人沉默着各怀心事,刚刚才重又拿起划水浆时,一片阴影从上至下笼罩住了他们。 紧接着响彻在耳边的是一声重物砸在水面的巨响,四处飞溅的水花兜头浇了他们一脸。 “哈!被我们赶上了吧!你们要加油咯,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琥珀仰天长笑,将划水浆舞得虎虎生威,领着小西瓜一刻不停歇地飞驰而过,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只能远远瞧见她们的屁股影了。 “……” 瞬间,什么别的旖旎的不舍的心思全都被一键清空了。 玛瑙和千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千空,我也要认真起来了。” “啊……尽管去做吧。” . 早早就带着照相机等在终点的北东西南无聊地撑着下巴嘟囔,“怎么还没来……” 她举着千空牌望远镜眺望远方,啥也没看见。 作为专业的记者,她自然是严阵以待,在这一站就是一上午,生怕错过一丝采集素材的机会。 漂流的过程她没办法跟拍,那最后这一段路她总能拍吧!以及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夺冠瞬间,她一定要拍到!赌上她记者的尊严! “来了!” 眼尖的她一下子就发现了远处水面上的一个小点,连忙举起相机对准。 同样等在终点为选手们加油鼓气的人们踮着脚眯起眼,伸长脖子望了半天都没看清楚是谁,“谁啊那是?金色的……龙水?琥珀玛瑙?这几人不都是金发嘛。” “是龙水啦,这么短的头发,是龙水和弗朗索瓦。”北东西南举着相机头也不回道。 七海队一直遥遥领先其他选手,而且还是专业的,甩他们这些业余的几条街那么远,基本上冠军没跑了。 正当北东西南这么想时,水面上忽然又多出两个小点。 她定睛一看,惊呼出声,“是千空和琥珀追上来了!” 两条小艇速度不相上下,都在死命追赶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七海龙水。 这两组里不仅有着身娇体弱的科学家、纯当游玩的小孩子,还有两个除了数值高点啥技术都不懂的原始人,可以说是业余中的业余,却没想到居然硬是靠着实力、毅力和运气追上了七海龙水的脚步。 “龙水!不要输啊!” “玛瑙加油超过他!千空快想想办法啊!” “琥珀!琥珀!大猩猩号加油!噢噢噢噢噢!!” 大家都鼓足了劲在为他们加油,面红耳赤,嘶声力竭。 此时距离终点处仅剩最后一个急弯,也就是说这将是唯一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 离转弯处越来越近,岸边观赛的观众也愈发紧张,手心不停冒汗,喊得更加卖力了。 记者小姐北东西南早就架好了相机拍了好几张了。 3米,2米,1米…… 领先的七海队配合默契,七海龙水右膝向上顶,把艇向弯外倾斜到一定角度,上半身依旧竖直。船体弧线切入水里,船体本身自动向左侧拐弯。 接着将桨叶前伸,桨面朝外。转腰躯干发力,利落地外侧前向扫桨,直直从船头一直扫到船尾,划出一道干脆的大C半圆弧线。 弗朗索瓦在内侧做短促的反向扫桨,抑制住船头往外飘,收紧转弯半径。 不过一个呼吸间两人就一气呵成,迅疾凌厉转过了急弯,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速度一分未减。 千空和玛瑙紧随其后,动作生涩地按照最标准省力,最不流失掉速度的方式完成了过弯。虽落后了一小段,但依旧紧紧咬在七海队的小艇后。 而另一对的琥珀和西瓜就没那么好运了。她们一路追赶到这里几乎全靠琥珀力大砖飞、一力降十会,力量和敏捷双双拉满的划法,其实是没有太多技巧的。 再加之接近终点,琥珀也不免有些急躁起来,方向险些失控,过急弯时更是磕磕碰碰地撞击了好几下岩壁,速度大大减慢,直接被两队给甩开了。 “抱歉西瓜!”望着远去的两队,琥珀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急忙调整状态,重整旗鼓。 西瓜也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们重新出发!” 后头一阵喧闹,是先前落后的几组陆陆续续终于赶过来了。 不过此时冠军已定。由一路飞驰,几乎零失误的七海队率先冲线,夺下首金。 紧随其后的是千空玛瑙队,尽管已经十分努力地追赶了,但距离依旧难以缩进。 果然在航行方面,不管是开什么船都不及龙水那般在行呢。两人算是败得心服口服了。 北东西南快门按的飞起,闪光灯连绵不绝地闪烁,势必要以多角度全方位记录下这场漂流比赛。 后面的几组也陆续抵达终点,第三名是后起奋发又把进度给追了回来的琥珀和西瓜,然后是超绝体力条的大树和杠等等…… 最后一个到达的是累抽了的金狼和他早就累瘫在船上的冤种兄弟银狼。 尽管疲惫,他们还是坚持着完成了整场赛事(虽然基本是靠金狼),观众们由衷为他们鼓掌庆贺。 “哎呀,就算是先出发,实力不够还是会被后来的大家给追上来呢。恭喜你龙水,果然是当之无愧的船长大人。”幻鼓着掌慢悠悠走近。 “哈哈!那是当然!”龙水也是丝毫不谦虚,对于大家的夸赞统统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最终,科学王国首届漂流比赛,以悬挂在展览室里那一张冠军七海龙水手捧奖杯,肆意大笑的照片正式落幕。 你问最后那一万龙元的奖金去哪了? 本来这奖金就是由七海家投资的,既然最终胜者也是七海家的人,那不就相当于左手倒右手,根本没差嘛。 不过最后龙水还是豪气十足地用这笔钱宴请大家好好地享用了一顿大餐,这也算是个惊喜吧。 . 玩乐过后,科学王国的人们又重新投入到了辛勤的工作之中。独属于他们的科学船,珀耳修斯号即将建成,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深夜,玛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浑身疲惫地往回走。 路过千空的屋子时无意中发现他的房间居然还亮着灯。明亮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黑夜的一角,看起来很是温馨。 玛瑙却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晚了还亮着灯没有睡觉,千空不会又在熬夜工作吧? 真是的,她明明说过他很多次了,但这个可恶的葱头一旦工作上了头又会不管不顾,什么时间什么睡觉全都通通抛在脑后了。 想到这玛瑙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敲门,“千空?可以进来吗?” 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回应后玛瑙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就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千空正窝在书桌上熬夜处理工作。 知道进来的是她,头也不抬地随意招呼了一下她,继续埋头苦干,“想喝茶自己倒,累了直接自己拿个椅子坐,有资料放桌上就行。” 她不是来喝茶的。玛瑙不满地撇撇嘴,放轻脚步径直走到书桌旁,探头一看。 千空正在拟定未来出航的名单和需要准备的物资设备等等。 玛瑙眼神一软,本来都快到嘴边的话又给她咽了回去。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头,尚还稚嫩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千空,有什么我能做的?” 她来帮忙把千空的工作减少一点,那千空就能尽快结束任务,就能尽早休息了。不然他这样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最近这段他又忙碌起来了……虽然在玛瑙的监督和帮忙下有在尽力保证休息时间,但眼下的青黑却依旧浓郁,看得玛瑙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要是她能多做点什么就好了…… “没……”有。千空本来想这么说的,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想了想,改口成了别的,“有的,你帮我把这些整理核算一下吧。” 他递给玛瑙一叠纸质资料。玛瑙简单翻看了一下,是和科学王国采集的物资统计相关的资料。 “是。”玛瑙毫无怨言,乐呵呵地接下了 活就开始干。 千空给她分配的工作一点也不麻烦,数量也不多。一小段时间后玛瑙就完成了任务,把结果交给千空最后检查时她就无聊地站在屋子中央,望向窗外。 湖绿的眼眸在转动时无意间捕捉到了一抹鲜明的色彩,顿时浑身注意力都被牵引到了那抹颜色上。 那是什么? 玛瑙好奇地用视线去探寻,脚下也忍不住往旁边悄悄挪了两步,歪着身子去看。 那抹颜色一点点扩大,直至在少女眼前完整地展露出原貌,她才惊奇地发现—— “这、这不是我之前送的花吗?” 她不由震惊地轻声喃喃出口。 玫紫红野牡丹、蓝花丹、粉红、奶白或是紫红的紫茉莉、小白花和蒲公英黄花。 她一个个细数,竟然全都和她之前送的给对上了。 “嗯?” 原本在工作中苦苦挣扎的千空好似觉察到了她怪异的举动,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了头,望向铂金色长发的少女,鼻腔里哼出一声疑惑的“嗯”。 少女的视线像被烫到了一般狼狈地从那一小块地方移开,眼神飘忽,表情迷茫。 她,她应该没有看错吧? 玛瑙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 那个……是她之前送出去的花吧?可是千空当时不是说拿去作染料了吗?怎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不是她送的那束?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距离她送花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而寻常鲜花根本不可能盛开这么久。如果是她送的那束,那早该凋谢腐烂了才对。 难道是……千空之前说过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存在的那个喜欢的人送的花? 时间上看,似乎确实对得上。 她的思维一路发散,短短几秒钟就在脑海中构思出了无数个设想,眼神逐渐空白,神情逐渐恍惚。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千空疑惑地看着她,见她还是痴痴的没有反应,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一同望去,然后发现是他藏在书柜后边的一盆花。 哦豁,被发现了。 虽说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但石神千空却一点慌乱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显得还挺游刃有余。 反正这件事她迟早会发现的,现在……虽然可能有点惊吓到了,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那个是……” 犹豫了好久,玛瑙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问了出来。 “是你之前送给我的花。” 千空下一秒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啊?真,真的是…… 不对,这不可能,鲜花这么可能保存这么长时间,这怎么可能是…… 像是看出了玛瑙心中的困惑,千空缓缓启唇,“确实鲜花是无法长时间保持绽放的模样的。可是,这不是鲜花。” 不是鲜花?这又是什么意思? 千空领着她上前两步,靠近那一小盆花细看。 “你送出的鲜花先放养两天,欣赏完鲜活的状态后再择去枯枝,找个盒子底部铺2-3cm硅胶干燥剂,花朵朝上放进去。” “将粉末轻轻灌入每一片花瓣缝隙,把花完全埋住,密封盖子,放置3、4天后取出,再用用展示柜子装着保存。” 千空把手放在花束上方,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的手是被一层透明的东西给隔开的。 这是他拜托卡瑟吉做的玻璃展示柜。因为平时时常擦拭,再加上玛瑙刚刚看到这盆花时仅仅只是惊鸿一瞥,脑袋又被震惊住了,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一束花是被一个玻璃罩子给罩住保存起来的。 “这样就做成了干花,只要保存得当可以一直维持住盛开的模样,不会枯烂发臭。” “……” 铂金发色的少女嘴唇呆呆地一张一合,久久不能回神。 一方面实在震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方法,可以将鲜花长久地定格在这最鲜艳最灿烂最美丽的一瞬。 另一方面…… 少女卷翘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眼帘因着染上耳根的羞赧而微微低垂。 一开始是为自己送出的礼物被如此珍视而感到热泪盈眶,就像在冬日喝下一口热汤,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然后后知后觉开始感到些许羞涩,更为他为什么要收藏她送的花而不解、好奇,甚至是……期待。 她的心底隐隐约约有着一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可正因为这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她才不敢去奢望。 她怕,她害怕,她的答案是错误答案。 33.第33章 最后她还是落荒而逃了。 夜晚躺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心中的澎湃依旧难以平息。她睁着大大的眼,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眠。 千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望着一片漆黑的屋顶,哪怕眼睛瞪得又干又涩也不肯闭上眼。 “玛瑙……玛瑙?” 枕边似乎有谁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少女猛然回过神,惊诧地寻着声源扭过头。 她睡在正中,琥珀和杠分别睡在她的左右。左边的床位平静如初,只有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而睡在右边的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吵醒了,此刻正半撑着身体微皱着眉凝望着她。 糟糕!自己的动静闹太大竟然还一不小心把杠吵醒了。 玛瑙瞬间从床上弹起,双手合十用小小声的气音道歉,“抱歉杠,吵醒你了!我会小声点的。” 杠似乎也被她这模样给吓了一跳,撑在床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她愣了愣,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解释道,“没有啦,我本来也还没睡着。” 窗外撒下的月光为她翘起的棕色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杠坐直了身体,轻声询问,“玛瑙也睡不着吗?” 见铂金长发的少女静默着点头,杠笑了笑,白皙的指尖勾上玛瑙的手,歪着头问,“那……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反正也睡不着。” 微凉的指尖触到另一双温热的手,玛瑙默默收紧了指尖,交握住她的手,“嗯。” 杠抿出一抹甜甜的笑,牵着玛瑙的手慢慢踱步到屋外。 走出门口是玛瑙还折返了一趟,回屋里翻出了两件薄外套。 她给杠披上外套,解释说,“虽然是夏天,但是夜深露重容易感冒,还是多穿件衣服比较好。” 杠乖巧穿好,挽起少女的手臂,就像现世里一对最普通的好闺蜜一样挨得紧紧的,步履轻松地走出了家门。 玛瑙摁开手电筒,照亮眼前的一段路,和杠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夜深人静,乌黑一片,此时大家都已睡下,偌大的世界里仿佛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好安静啊。” 杠环顾四周,突然感慨。 也许寂静的深夜就是特别容易勾起人的愁思。望着寂静无声的树林,脑中莫名就想念起了回忆里灯火通明的夜景,心尖也情不自禁泛起酸涩。 真是的……明明自己是看玛瑙心情不好想陪她走走散散心的,结果现在自己先难过起来了,这叫个什么事。 杠带着些自嘲意味地轻笑一声,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啊。 被挽起的臂弯忽然传来拉扯感,腰间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捅了一下,杠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身侧,玛瑙也正在望着她,湖绿色的眼眸泛起涟漪,她小声说,“别担心,千空一定可以做到的。” 千空一定会重新构建起这个世界的文明,所以别难过。 杠鼻尖又是一酸,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她紧抿着唇,眼角似有泪花在闪烁,缓缓点头。 她们一路走,顺着溪流一路来到了海滩。 夜深潮起,翻滚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扑打礁石,浪花卷卷,水声潺潺。 夜晚的海黑沉沉的,比白天看着要吓人不少,玛瑙和杠不敢靠太近,最后选在离海浪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沙滩上坐下。 两人就静静坐着,听着层层叠叠的海浪声,久久不言。 其实杠大概是猜到了玛瑙失眠的原因的。 因为非常巧的,玛瑙去敲千空门时她正好打算出来找她,看看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结果一推开门就瞧见玛瑙走进千空的屋内,杠当即又是一个紧急撤回。 不过现在看来千空那个理科大直男似乎又干了什么让人误解的事情。欸,她也是十分能共情某位心灵魔术师了。 “杠,如果以后文明复兴了,你想做什么呢?” 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发少女突然开口。 杠一愣,随即认真想了想,回答,“大概……会是跟服装相关的事情吧,我喜欢设计和制作衣服,每次做完都很有成就感。 说到这些时她的圆眼睛亮闪闪的,填满了喜爱,就连眉梢都是雀跃的。 “真好呢。”玛瑙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很幸福。” “玛瑙以后想做什么呢?” 杠环住自己的双膝,侧着脸躺在膝上,她将视线投到铂金色长发少女的身上。 “我……”玛瑙吐出一个字,然后欲言又止,没了下文。 “嗯?”杠耐心地等。 “……我不知道。” 玛瑙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没能说出什么,自暴自弃地往后一仰,躺倒在沙滩上。 身下的沙子一粒粒松松散散的,稍微有一点点咯人的感觉,但又可以忽略不计。 莫名有点像她,玛瑙想。 她就像一颗小小的沙子,平凡又微小,一旦投入到沙堆里就找不到了。 等世界文明复兴后她又该怎么办呢?她可以做些什么呢? 她虽然会一些中医草药学,但那些都只是自己对着书瞎琢磨的。对于所谓的现代科技,她既会感到好奇也会觉得不安。 身为原始人,她深深自知自己与千空他们实在的是存在着不小差距的,这或多或少地让她觉得有些气馁。 等到时千空将全人类复活后肯定会有许许多多更加优秀的医生,虽然这确实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玛瑙又不免为自己感到有一些些难过与不舍。 因为这也意味着她将无法派上用场,也做不了什么了。 她把这些想法絮絮叨叨地一点点讲给了杠听,讲到后面她忍不住抱紧了弱小可怜的自己。诶,她该怎么办啊…… 玛瑙正伤心着呢,结果一直认真 听着的棕发少女忽然噗得一下笑出了声。 咋这样?! 玛瑙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笑得停不下来的少女,愤慨地控诉,“为什么笑?” 她可是很认真的! 杠一手捂住嘴一手朝她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想玛瑙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杠好不容易终于止住了笑,嗓音都染上了几分沙哑,“玛瑙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没用,别再这么说自己了。” “而且如果你想继续精进医术的话可以跟着复活的医生们一起学习,解除石化后的世界秩序和科技文明也需要一点点重建,医生是绝对稀缺的人才。” “我也可以学吗?”玛瑙睁大了眼,指着自己问。 “当然!现代还有着专门的医学院,老师会给学生们讲课,就像羽京开的识字班一样,大家都有去里面学习的机会,玛瑙一定没问题的。”杠一点点给她科普。 可怜的孩子居然一直以为除了那本书她就没有办法从其他地方学到医学了。 而且,玛瑙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不自信得多。 杠托着下巴,望着手舞足蹈兴奋地念叨起自己以后的学习生活的玛瑙。 也许作为现代人的他们确实比玛瑙他们更适应现代生活,脑中存储的知识或是常识也更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比原始人聪明,比原始人高贵。 恰恰相反的,杠发自内心地敬佩生活在这个石之世界的原始人们。他们的生存条件十分贫瘠,但他们的智慧闪闪发光。 “玛瑙,其实我一直认为你很厉害。” 她突然说。 “医学是非常深奥、蕴含了数千年人类智慧的结晶的一门学科,而你能够坚持学习十余年,自己翻书自己实践自己摸索,从一个懵懂的初学者到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一样看病救治,采药制药,独当一面。” “真的非常非常的了不起。” 凝望着视野里呆呆怔在原地的玛瑙,她忍不住倾身揽过女孩,用臂弯将她紧紧环住,下巴轻抵在肩头。 “所以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派上用场什么的,人的价值不是这么轻易被定义的。” 铂金长发的少女终是没忍住决堤的眼泪,呜的一声哭得稀里哗啦,将脑袋窝进杠的颈窝不肯抬头。 杠挥舞着拳头,故意大声说,“谁敢说你没用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我打不过就叫琥珀来揍他!” 她环在玛瑙身上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背,无声地安慰。 一直以来玛瑙都把千空当做目标,努力去追赶努力去靠近,又因为他耀眼的光芒险些忽略了自身的光。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不敢靠近。 这般少女心事无处诉说,无处疏解,堆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杠用脸颊蹭蹭泣不成声的玛瑙,“你很好哦玛瑙,我们都最喜欢你了。” 34.第34章 石神千空最近想要告白。 其实这个念头早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实践罢了。 别看他看起来很冷淡很理性一副恋爱绝缘体的样子,其实是个纯情boy来的。而且就算是他也知道告白得挑个好时机,总不能大清早一见面就莫名其妙来一句我喜欢你吧。 “千空,绝对不能这么做,答应我。”他的某个手工精通的发小这么按着他的双肩说。 对此千空表示,这么基础的问题他还是知道的啦。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坏运气作祟,接连几次的告白均以各种缘由被无情打断,以失败告终。 比如说…… 正值夏末,大家一致决定要趁今天捉住夏天的尾巴去海边好好玩个过瘾,不留一点遗憾!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海边,纷纷换上了千空牌百货商店出品的各式泳装(虽然其实真正供货商是杠),带上泳圈滑板等等各种装备,扑通扑通像下饺子般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海。 “芜湖!好爽!” 琥珀又是一头扎进了海里,游泳速度快得惊人。岸上试图举着相机拍照的北东西南抓拍了半天也只能拍到一道诡异十足的残影。 海滩上玩沙排的、打西瓜的(此西瓜非彼西瓜)、晒日光浴的,娱乐项目可谓十分丰富。 “玛瑙,要来尝试一下潜水吗?” 见玛瑙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千空并肩站到她身旁问。 “潜水?”玛瑙不太懂。 “等会你就知道了。” 少年朝她挥手,招呼她帮忙一起搬个东西。 两人把这个神神秘秘的东西给抬到海滩上,掀开上面盖着的布一看,这不是之前千空他们去收集硫酸时用的装备吗?! 好像叫什么……防毒面具来着。潜水要用到这个吗?居然这么危险吗?千空真的没问题吗? 霎时间玛瑙的小脑瓜里冒出了超多个问题,充满了疑惑,就连原本瘫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的几人也被吸引着围了过来。 “潜水?那是啥?”银狼表示很好奇。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潜到水里去,听说很有意思,我也还没有尝试过呢。”杠解释。 “咿——潜到水里去?那样不就没法呼吸了吗?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潜水好恐怖!” 银狼瞬间躲到了旁边的幻老师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好奇又害怕地探出头偷窥。 “所以才需要这个啊。”千空拍拍反着金属冷光的瓶身,“这不是防毒面具,而是潜水气瓶,虽然看着确实很像。” 也得确是由之前他们用的那几套装备改装来的,美名其曰物尽其用,小葱比着耶想。 潜水气瓶只有两套,本来东西就多,像这种重重的装备自然带不了太多。 幻和杠两人一对视,一人一边搭着银狼的双肩,微笑着把人给押走了,“既然银狼你害怕的话我们就去玩别的吧,正好大树他们想玩沙排还缺一个人,你去正好。” “嗯嗯,好像还有不少女生观赛呢,超级热闹!” “欸?欸不是我还没……”银狼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几步。 听到他们说超多女孩子在观赛后瞬间语调一个大上扬,反客为主变成他拖着两人快步走,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兴奋得舌头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嘿嘿笑得猥琐极了,“嘿嘿嘿那我们快点走吧!” 于是短短几分钟内这一小片海滩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千空一挑眉,晃晃手里的潜水面镜,“怎么样,要玩吗?” 玛瑙接过装备,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要!” 千空肯定不会让她去做什么太过危险的运动的啦,在安全性这一方面玛瑙完全不担心。 穿戴完整套的装备,做好一切安全准备,玛瑙被千空牵引着迈入了微凉咸腥的海水里。 他们先是往深处游了小段距离,然后开始下潜。 全身被海水紧密地包裹住,视线渐渐由亮变暗,玛瑙忍不住抬头看。 浓密的铂金长发在水波中荡漾开来,把光斑切成细碎的一片片,璀璨的阳光穿透海面从发丝间穿梭而过。 忽地,手腕传来被拉扯的紧绷感,玛瑙重又垂下头,一睁眼,便被眼前的世界给惊住了。 蓝,一望无际的海蓝,各色各式的鱼成群地遨游,黄褐色、橄榄绿的珊瑚礁攀在海底。澄澈透亮的海底世界在她眼前如画卷般缓缓陈铺开来。 一大群粉橙、玫红色小鱼从她眼前游过。玛瑙伸手意图去抓,被灵活地躲开,随后它们又聚在岩壁洞口,摆着鱼尾,水流来时随浪轻晃。 海波的蓝透过潜水眼镜倒映在少女点点碎芒的眼眸中,波光在湖水绿的虹膜上潋滟。 “唔!” 此番景象玛瑙属实是头一回见到,不由惊叹出声,又因口鼻都罩在面罩里无法说出话而发出含糊的一声。 她拉拉扯扯手腕上一直没有松开的少年的手,对着鱼群指指点点想要分享给他看。 少女回过头,却不小心撞进了深蓝海域中最瑰艳的一抹红。 明明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面镜,但玛瑙却依旧能够毫不费力地看清那双锐利的、流光的、如红宝石般灼亮煌熠的红眸,此刻正含着一汪笑意浅浅,一瞬不眨望着她,好似看到了什么分外有趣的东西一般。 分明是置身于冰凉的海底,可少女的后颈却不觉发起热来,热意顺着纤细的脖颈一点点攀升到脸上。 怎、怎么突然这么看着她?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忍不住抬手抚上脸上罩得严严实实的面镜和面罩,暗自庆幸自己此刻的神情无人可以窥见。 少年回应似的勾了勾她的掌心,牵着她的手往深处又游了段距离。看珊瑚,看海鱼,或 是抬头看碎光流曳的银蓝海面。 他们潜了不到半小时的水就上了岸。 因为考虑到海底的水温要比岸上的温度要低个将近10度,长时间潜下去她实在怕千空身体受不了,于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立马提出累了想上岸。 果然不出她所料,千空豆芽菜的身体确实受不了长时间的潜水,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装备条件远不如现代的原始世界。 上了岸后单薄的千空就开始忍不住地身体轻颤,脸色都透着白。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玛瑙赶紧翻出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厚毛毯给他裹上,把细细的一根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葱头。 她皱着眉,自责道,“早知道就早点上来了。” 千空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被玛瑙刮了两个眼刀后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他裹紧了毛毯,望着少女气鼓鼓的背影无声笑了。 而在他的心底没有说出口的是…… 在海底她写满雀跃的双眼望过来时,他突然就舍不得那么快上岸了。 . 又跟西瓜他们一起玩了一下午沙排,最后千空真是累得瘫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葱饼,扣都扣不下来了。 粉红的云霞似在燃烧,梦幻的粉橙色天空自带休憩闲适的氛围感,石神千空仰躺在沙滩上,望着天发起了呆。 脚踩在细沙上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边距离他大概两米的位置,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来者原地坐了下来。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女声轻轻响起,“……其实我以前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夏天。又热,又累,人们一旦受伤伤口很容易就会发炎,也很容易中暑。夏天一点也不好。” “但是自从千空你们来了之后,好像整个夏天都变得缤纷多彩了。有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凉快的风扇,好吃的食物,好多好多……” 她一件件细数。 “能够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千空早在她说第一句话时就挣扎着撑着了身体,与她并肩同坐着。 此刻微风拂面,细碎的浪花反复摩挲着海岸,黄昏落日,晚霞满天。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有什么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萌动着想要破土而出,就在他即将启唇的那一刻—— 远处风风火火跑来一个金毛脑袋。被金狼强制抓来当传话人的银狼挥舞着双手,咋咋呼呼对着他两一通喊,“什么嘛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喂——千空!玛瑙!快过来!大家要准备烧烤和篝火晚会了!” 玛瑙也站起身回应他,“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还瘫坐在地的千空伸出手,“千空,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千空露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在等了几秒后才慢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手搭在玛瑙掌心上借力起身。 . …… 靠。 35.第35章 这样的情况还出现了不止一次,再比如…… “秋天~秋天~秋天真好呢!” “栗子~红薯~通通带回家!” 西瓜哼着歌,小步蹦哒蹦哒走在前头,背后的小竹背篓装得满满当当,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地跳着。 早安大家!今天是秋游的好日子! 千空和幻他们说,入秋之后天气凉爽,物资也丰富,刚好可以做一些点心带去秋游边吃边玩。 杠姐姐说秋游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西瓜超级期待的!特意拉着玛瑙一起去捡了好多好多板栗回来,还挖了红薯! 不过后来千空他们到底用那些板栗做了什么她们都不知道,幻说因为是惊喜所以要保密,好吧好吧。 第二天清晨,西瓜迫不及待地早早起了床,精力满满地拉着小狗乔克和小猪猪相良一起做了两遍羽京老师教的热身运动大人们才终于逐渐清醒。 第一个起来的是玛瑙。因为秋游要远行一段路,为了防止出现突发情况急需用药,她要提前准备一些应急药品。 天色还未亮,刚睡醒脑子还带点懵的玛瑙一推开门发现门口堆着一个圆西瓜,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发现这圆西瓜怎么这么眼熟呢? 好家伙这不是西瓜嘛。 “西瓜?!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西瓜嘿嘿笑,“我太兴奋了睡不着了嘛!” 小女孩像变妖术一样噗一下变出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带着两只小动物跑到少女身前,自告奋勇,“玛瑙要去做什么?西瓜可以帮忙!” 于是玛瑙就领着西瓜去了医疗室。 等千空摸过来这边时两人已经忙完了一切正坐着无聊翻着玛瑙的草药图解看。 “你们两个都不睡觉的吗……”千空扒着门框吐槽一句,“走了,准备出发了。” “好耶!” . 远山之巅,初染秋色,秋已至。 枫叶虽未红,却已经染上了橙黄,随风而动,哗哗作响。 科学王国一群人挑了个临近河边的平地充作营地,铺上了大大的野餐垫摆上各种好吃的好喝的。 大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起采集的板栗被弗朗索瓦做成了一个个栗子大福和棕黄棕黄的烤栗馒头。 咬开软软糯糯的外皮,舌尖品尝到的是绵软清甜的绵密栗子泥,入口是甜,进喉却不腻。烤馒头酥脆,加入了糖渍栗子,外表圆鼓鼓,内里温热香甜。 “好吃!太好吃了!呜——” 原始人们哪里吃过品质如此精良、味道绝佳的甜点,一个个那是吃的一个泪流满面,痛哭流涕。 就连不少感性的现代人,比如有着纤细少女心的妮琪,咬下第一口栗子大福时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真是奇了怪了,她也不是爱吃甜食的人,以前也没觉得这栗子大福有多好吃,怎么现在就是停不下来了呢? 她含着泪认认真真一口一口咽下了雪白的大福,没忍住又拿了两个塞入嘴中。 弗朗索瓦做的甜点大受欢迎,原本已经想着人多刻意多做了些,没想到大家都超级捧场,带来的点心被一扫而空,甚至有些甜食控还觉得完全不够。 七海龙水更是趁机赶紧做了一波推销,还没正式开卖弗朗索瓦牌甜点就已经被预定了一百多个。 玛瑙对此人的经商能力啧啧称奇,不愧是能支撑起如此庞大一个财阀集团的少爷,赚钱能力真不是盖的。 吃饱了喝足了,大家都纷纷各自活动开,或是单独或是组团到四周游玩起来。 铺开的野餐垫上只余两道身影。 一个是刚给有需要的大人小孩喷完驱蚊液还在收拾自己的随身医疗包的玛瑙,另一个则是不知为何还留在原地淡然坐着的千空。 玛瑙放好小包,转身一看,发现他竟然没有走动,不由好奇问,“千空不去走走吗?” 千空只是靠在树上说,“想先坐着休息一下。” 这样啊,玛瑙闻言点点头。 但千空一个人坐在这里会不会有些孤独呢?她这么想着,也跟着坐了下来,靠在千空身旁。 倚坐在巨树下的少年嘴角微不可见地悄然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放松了身体,被风扬起的衣角偶尔擦过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臂。 身旁的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着,食指不安分地绕着自己铂金色的柔顺长发。 忽然身旁的少年动了一下,他似乎要从身旁的盒子里掏出什么,玛瑙不由也好奇地探出了头。 他捧着盒子回过身,被不知什么时候凑近,距离缩减到几乎是紧贴着他的少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盒子给掀了。 玛瑙见千空被自己吓到了,连忙后撤坐回原地,挠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 好在千空也不甚在意这个,恢复淡定的他把盒子摆到她面前,掀起眼皮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打开看看。” 嗯?玛瑙满是疑惑地接过小盒子,是什么东西竟然要单独给她? 一个两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外盒透着丝丝凉意,像是冰镇过的一般。 这让玛瑙更加好奇了。 她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鼻尖先嗅到了从盒子缝隙里飘出的混杂着栗子气息的甜甜奶香。 盖子完整打开后,里面完好无损的一小块蛋糕就露了出来。 混合了栗子的暖金黄色鲜奶油小蛋糕顶上点缀着裱成小花的栗子泥,内里是松软柔和的海绵蛋糕,甜味混着奶香,勾得玛瑙瞬间口水就要流下来。 “这、这是给我的吗?” 千空原本紧绷着的唇角被她一脸紧张的模样逗的一下破功,自带锐气的深邃眉眼一下柔和,嘴上却还强撑着说,“嗯,算是试验品吧,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其实是他特意请教了弗朗索瓦后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做出来的,硬要说的话也算是试验品,只有唯一一位质检试验员的实验。 考虑到她平时的吃东西的喜好,觉得应该她会更喜欢顺滑甜腻的奶油蛋糕,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栗子奶油蛋糕。 玛瑙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塞入嘴中,脸颊撑起一个圆圆 的弧度,幸福地眯起眼睛,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软糯了起来,“超好吃!” 千空单手撑膝,笑着看她一点点将整块蛋糕吃干抹尽。 玛瑙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叼着勺子一抬头,看见千空又用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眼神凝望着她,心跳猛然吓得起跳,起搏的节奏也连带着纷乱起来。 她的两腮瞬间红透,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了?她好像没干什么吧? 少年的红眸闪动,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正当她不自觉绷紧身体,全神贯注着想听他要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颤动。 千空原本就要吐出的话又被迫咽了回去。 震动的振幅愈发加大,还伴随着两声由远及近的尖锐爆鸣声。 ??? 一黄一绿两个脑袋同时扭过头向上一看。 惊鸿一瞥。 高高的山坡上一团又蓝又黄的色块踩着棕综的一长片疾驰而下,扬起一大片落叶尘土。 仔细一瞧,是银狼和阳两个人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疯,两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扒在一路飞驰速度根本减不下来的长木板上,吓得滋哇乱叫,“救命啊!!——” 从山坡上一路滑溜下来的速度不断叠加着,哪是那么容易就慢下来的,就算快如玛瑙也不可能拦得住。 两人就这么干嗷着,玛瑙预料到他们会冲下来撞到他们这,提前拉着千空起身,几秒收起野餐垫子为两人的下山路扫清最后一份阻碍。 前方一片敞亮的两人就这么华丽丽地顺着玛瑙规划好的路线一头扎进了河里,终于停了下来。 后面追着两人跑了一路姗姗来迟的琥珀叉着腰喘了口气,望着两人炸起的巨大水花惊叹,“哇哦——” 据琥珀所说,是这两人互相教唆着对方从山坡上溜坡下来,结果坡度太大速度加到后面两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于是就变成了他们看到的那样。 只能说这两人纯属自作自受。 伸长脖子确认了两人都半死不活地被琥珀从水里捞起来后玛瑙才放心地重新续上之前的话题。 她转向沉默的千空,“你刚刚是想说什么吗?” “……” 他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这他还能说啥了。 . 最让人心累最让人无语最让人力竭的是——这样的事情**的发生了不止一次!! 海边告白被打断,赏秋告白又被打断,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每次千空抓住两人独处的机会想要表明心意时就总有那么个突发情况跳出来打断他。 就那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石神千空硬是说了好久都说不出来。 在又一次被打断之后,千空告别一脸懵逼的玛瑙,满脸空白地撑着树干,额前的葱毛刘海无力地垂下。 ……其实他是被诅咒了吧? 某个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心灵魔术师拍拍这位科学少年的肩,沉重地叹了口气。 千空的幸运E人设为了不ooc真是拼尽了全力啊…… 36.第36章 最近的千空很奇怪。 玛瑙将手中细细白白的棉线搓紧。 他总是对着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可每次玛瑙问他想要说什么,他却又避而不谈了。 奇怪,真奇怪,这不像是千空的风格。 少女心里想着事情,可手上的动作却也一点没落。利索地手起手落,用棉线穿过柿蒂,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柿子串成了长长的一大串。 她踩在梯子上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把柿子串挂在了屋檐下。橙红的圆果子一个挨着一个,挤挤攘攘地排在檐下,还怪可爱的。 天气愈凉,渐入深秋,已经是需要穿上厚外套的季节了。 为了迎接接下来的严冬,科学王国的大家如每年这个时节般忙碌着囤积食物,准备衣物以及尽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造船的工作。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玛瑙紧了紧自己的领口,埋头向她的医疗室走去。 最近天凉了下来,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忘记保暖或者因没有保暖好而感冒,她得提前准备好感冒药和驱寒的姜汤,毕竟生病总归是不好受的。 深秋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她一个人在医疗室里忙碌着,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等她整理好最后一个药包时才猛然发现天色早已暗沉。 她啪得一下打开灯,昏暗的室内终于被暖洋洋的灯光填满,视线一下就亮堂开阔了。 “咕~”空荡的肠胃不甘地收缩蠕动着,试图引起身体主人的注意以获取到它梦寐以求的一些食物。 玛瑙抬手抚上了空瘪的肚子,才想起来好像已经过了饭点,而她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今天工作量大,她早有预料会忙很久,所以特意嘱咐了琥珀他们不用给她留饭,她到时会自己做夜宵吃。 她站起身,迈动坐了一下午而发软的腿打算去找点吃的。推开门,一眼就注意到了对面科学研究室同样亮起的灯光。 原本走向隔壁小仓库的脚步一下调转了方向。她走到窗边,小心探头看,千空和以往一样,埋头在书桌上记录着什么。 但他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倦,认真起来的眉宇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就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僵硬感。 玛瑙站在窗边静静地盯了几秒,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同样安静地走开。 . 静谧的室内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身形纤瘦的少年不时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按压上酸胀的眼眶,浅淡的薄唇抿出笔直的线条。 “砰砰。” 门外传来两下不重的撞击声。 千空的笔尖一顿,他抬头看向门口。 板正的木门除了那两下撞击声后就再无动静,千空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是谁? 他走过去,推开门。 然后对上了一双闪亮亮的湖绿色眼睛。 那双澄澈的眼一亮,笑得眯成一个弯弯的弧度,“晚上好,我想你应该也没吃饭所以多煮了点面,要一起吃吗?” 门外是双手端着重重的托盘以至于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敲门只能用脚尖踢门的玛瑙。 托盘上摆着两碗拉面,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煮好没多久就被端来的。 玛瑙一直都有在刻意锻炼自己的厨艺,在经过艰苦卓绝的、惨绝人寰的训练后她已经能够做出一碗称得上味道不错的拉面了! 这是多么大的进步啊!她的试吃团们感动得都要哭出声了,终于……终于啊! 玛瑙眨巴眨巴眼睛,千空就乖乖地将她迎进了门。 扒拉开满桌的纸张,整理出吃饭的地方,玛瑙把托盘小心放在桌上,摆上筷子勺子。 因为桌子是靠墙摆着的,再加之桌上的资料占了一半空间,他们只能并排坐,玛瑙坐在千空搬来的椅子上,几乎是和他肩并肩坐着。 她注意到了两人间似乎有点过于近的距离,悄悄地抬了抬屁股,往远离千空的边上挪了一丢丢。 千空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他从托盘上端下来一碗面,摆在了一个比较靠近中间的位置。玛瑙端起烫烫的碗沿,把它往旁边端。 千空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语气自然地提醒,“那边的设备有点突出来,你坐过来点,小心别碰到头了。” “哦哦。”玛瑙又把碗端了回去。 研究室内一下就静了下来,只剩下小声的嗦面声和碗筷磕碰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千空先是尝了一柱面,又勺起一口面汤,乳白的浓汤入口顺滑绵密,温热的汤滑进空乏的胃里,一下就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这个味道……出乎意料的很不错呢。 他停下了筷子,脸侧微微转动,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少女身上。 她正埋头吃得欢快,饿了一天之后吃什么都觉得香的不行,一碗面很快就被吸溜干净了,脸颊塞得圆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飞快嗦完面拿起手帕擦擦嘴,两腮还在忙碌地嚼嚼嚼。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灼灼视线,她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千空直勾勾望着她的眼。 有着一头蓬松又柔软的铂金长发的少女歪了歪头,原本别在耳后的发丝不听话地扫过白皙粉嫩的鼓鼓脸颊,又大又圆的小鹿眼被热气熏的湿漉漉的,满眼懵懂地看着他。 她嘴巴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地问,“怎么了?” 千空被逗得有点想笑,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他最近这一段时间来每次想说却都没有找到机会说出口的那几个字。 “我喜欢你。” 也许是之前在心底翻来覆去地 咀嚼了太多遍,想要说出口却又总是堪堪在舌尖急刹车。从脑海中抵达嘴边的这段路它们走了太多次,所以这次才一不小心就超速行驶,一下冲出了高速护栏,啪得一下从天而降。 这句话出现得太过突然,脱口得太过丝滑,以至于听清楚这几字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一个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一个在回味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等……” “我是认真的。” 两人同时开口,玛瑙嘴里还在下意识嚼着,满脸懵逼,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看着眼前正色的少年。 “……欸?” 虽然现在这个场景略显潦草,但既然话都已经说出了口那自然是没有收回的道理。 千空抬眼与对面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少女对视,“很早之前就喜欢,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重复,“虽然这种现象可以用多巴胺交感神经什么的解释,但我喜欢你这个事实不可否认。” 喜欢这种复杂的情感,既可以用科学解释,又无法完全用科学进行解释,情感终归是不可控的,没有人可以战胜。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胸腔中的那枚脏器正鲜活鼓动,杏仁核被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与交感神经系统通通被启动,他久违地体会到了等待实验结果时不知实验成功与否的紧张感。 他紧紧盯着那双剧烈波动着的绿眸,一瞬不眨。 玛瑙……玛瑙终于咽下那口面,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哦豁,看来她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对啊,喜欢的是你。” 千空也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的弱智问题。 “那、那……”她卡壳了,说不出反驳的话。 过往的回忆一帧帧在她脑子慢放,她好像不得不承认,千空似乎大概率可能……确实是喜欢她的。 她捂住了通红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算什么啊!—— 千空凑近头顶冒烟的少女,低声委屈,“你不喜欢我?” “喜欢!”她斩钉截铁。 下一秒却立马破功,捂着脸耍赖大哭,“我喜欢你但是——你、你早说啊!我还以为没戏了呢!呜哇——” 房间里鸣起了笛。 千空揉了揉后颈,自知理亏,手臂轻轻一揽将她拥入了怀中,玛瑙的鼻尖对着他的颈窝,呼吸间充满了少年身上独特的、清爽的、混合着些许化学试剂与笔墨的气息。 她不敢动弹,红着耳根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犹豫半天小声哼唧出几个字: “千空……面要凉了。” …… 哦哦。 37.第37章 玛瑙其实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她是怎么回到家的了。迷迷糊糊中只记得好像是千空不放心地把她送到了家门,在跟屋内的琥珀和杠交接过后就离开了。 脑子几乎宕机的她啥也不记得了,再然后就跳转到了现在,睡醒后的第二天清晨。 真的假的?她居然不是在做梦吗? 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凌乱的被窝中的玛瑙还有点回味不过来。 软软的脸蛋被两根手指捏住,不轻不重往两边拉,“喂——回神啦!” “干嘛……”玛瑙没好气地拍掉琥珀的手,委屈地鼓起脸颊。 “是看你一直在发呆啦。”琥珀控诉着,将原本凑近到几乎和玛瑙脸贴脸的上身后撤,露出了身后原被琥珀一人给挡住的杠。 两人一左一右坐到玛瑙身侧,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玛瑙……” 琥珀和杠同时缓缓贴近,夹在中间的玛瑙脸颊瞬间漏气,左右为难,无处可躲,缩着脖子满脸疑惑:“怎么了?” “你和千空……嗯?” 两人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大有一副她不说出真相她们俩就不罢休的模样。 “千空跟我……表白了。”她小小声说。 “我答应了。” 两人松下肩膀,不约而同,“果然。” 昨晚千空送玛瑙回来时她们就隐隐约约猜到了。能让玛瑙明明没有喝一滴酒却像是喝了整瓶假酒一样智商清零的事情,也没几件了。 再者说,关于他俩之间的感情,完全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谁看不出来这两个人在一起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也就这两个感情笨蛋还在那傻兮兮的试探。 “所以呢所以呢,千空是怎么表白的?” 琥珀和杠一脸磕到了的表情,随意地或坐或躺,饶有趣味地逗着脸通红的玛瑙。 玛瑙磕磕巴巴地给讲给了她们听,只觉得耳根烧得越来越滚烫了。 她说完后静默了两秒,没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的一个小小疑惑:“恋爱之后……要怎么做呢?” 原谅她,她只是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很少见到别人谈恋爱,更不懂恋爱为何物的纯情少女。虽然现在成功迈入了交往阶段,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玛瑙的心里有个金毛小人在握拳呐喊。 “恋爱……”琥珀挠挠头,她也不造啊。 两双带有几分神似的眼睛齐齐转向在场唯一一个棕毛脑袋——要是论她们三之中谁懂的最多,那也只能是杠了吧。 “欸?!”杠挠挠脸颊,有点心虚。 嗯……虽然确实是这样吧,但其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也没有谈过正正经经的恋爱啦,算是空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的说…… 但是对着这么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杠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清清嗓子,缓缓开口解释,“恋爱的话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也不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就像平时一样相处就好。” “嗯……不过有一些事情确实是交往之后才可以做的,比如说之前小南说的那样。” 琥珀嘴快接上,“抱抱亲亲XXOO?” “话说XXOO是什么来着?”她再度挠头。 这个嘛…… 杠小巧精致的脸蛋染上点点红晕。要谈论这个的话果然还是有点让人害羞啊,但是这对于玛瑙她们来说这个又是十分必要的科普,非常重要。 她暗暗给自己鼓劲,加油啊小川杠! 棕发少女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起语言给懵懂的原始人少女们科普性教育知识。 “……总之,现在这个阶段还是不推荐这么做的,一定要在双方都同意的前提下才可以这么做,不想要这样就勇敢拒绝!女孩子更要保护好自己!” 杠再三强调,玛瑙和琥珀听得很认真,也都纷纷红着脸严肃点头。 见她们有好好听进去,杠才稍稍松懈了肩膀。 性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一切文明再次从零开始、缺乏各种健康教育的原始世界更应该科普。玛瑙摩挲着下巴,想着也许应该正式开一个科普讲座给大家好好讲解明白各方面的健康知识。 . 虽然杠告诉她在两人独处时就按平时那样来就好,可是她果然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在确定了关系之后反而觉得更紧张了怎么破?之前没怎么考虑过千空也喜欢她这个可能性,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紧张的不行。 看着那双红宝 石般的眼眸,玛瑙脑中总是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小南的那句话,别说对视了,现在玛瑙甚至都不敢多看那颗葱头一秒! 北东西南你害人不浅!!(bushi) “啊……” 迎面撞上手拿着报告的葱头少年,他的问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对面的金发少女当即一个航母调头,脚步匆匆直奔医疗室而去,嘴里语速飞快念叨着,“啊差点忘记拿那个了!” 在又一次试图跟自己刚刚新鲜出炉的女朋友搭话失败后石神千空的眼中不由冒出浓浓的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比以前还要疏远他了?他昨天是告白成功了没错吧? 一阵风撩过千空额前的两根葱毛,一时有些怀疑人生。这对吗? 身后隐约传来噗噗的憋笑声,千空瞪着半月眼回头看向某个可以说是毫不掩饰的黑白奶牛猫,没好气道,“喂。” “抱歉抱歉千空酱~”笑出眼泪的心灵魔术师毫无歉意地走上前,拢着袖子笑得无辜,“嘛嘛别桑心~大概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多给她点时间适应,脱敏治疗什么的。” 浅雾幻给了他一个妖娆的wink。 千空一阵恶寒,被他这一骚操作整的简直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语气淡淡,“正常点。” ^_^ 浅雾幻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圆滚滚地走开了。 . 逮了一天终于在医疗室逮住了人,千空盯着对面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少女,心下满是无奈。 他的语气还是如往常般平淡无波,眉眼却柔和了几分,“有个东西要给你。” 哦?玛瑙勉强拉回控制不住飘忽的视线,略微诧异地小心瞥他一眼,好奇心按耐不住冒出头。千空要送东西给她,会是什么呢? 乖巧地一键跟随跟着千空回到了他的房间,盯着墙角听着千空翻找着什么的动静,心里高兴地哼起了歌。千空会送什么呢?新的医疗器械?实用的小发明? “可以了。” 话音刚落,玛瑙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看清神秘礼物的那一刻,她湖绿色的明澈双眸不自觉地瞪大,粉嫩的唇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大,温润的女声略显尖锐, “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