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柠檬水掉了》 1. 窄桥乌龙 沈璃头上缠着白纱,藕粉色的裙边毫不在意被拖在地上,跟前堆了不少鹅卵石。她低头扒拉出一颗暖黄色的举到眼前,瞄着湖心扔了出去。 “哗啦——” 石子砸在荷叶上又弹落水中,溅起一串水花。 这是她穿过来的第五天。 沈璃是原主的名字,她原本叫沈棉棉。穿过来之前是一家小雪奶茶店的店长。 虽说一天十二个小时脚不沾地,可那是她从小的梦想,不然也不会浪费青春大好年华,大学一毕业就跑去摇奶茶。 她刚接下一个聚会大单,骑着小电驴到门店开启狂暴模式打柠檬,突然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便躺在纱幔堆叠的床铺上,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了几棍,哪哪儿都疼,让她真切地感知到这不是梦。 她费力抬起眼皮,睁开一条缝儿,看见一屋子人围在床边。 离她最近的是哆哆嗦嗦扎针的郎中,和趴在床边哭哭啼啼的侍女,再往后是一个中年女子,一手拿着帕子抹眼泪,一手薅着身旁那人的衣襟。 “小姐,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孩儿她爹,璃儿要是有个三长俩短,我也不活了。” “大夫,怎么样啊?这都俩天了,璃儿怎么还没醒。” 当沈棉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穿越这种小概率事件,就这样让她等上了?也没个什么预兆,好歹让她做做准备啊。 “小姐从楼上摔下来,身上几处擦伤虽无大碍,但磕了脑袋,”那郎中一边隔着帕子把脉一边摇头,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怕是有血块淤堵。” 刚止住声儿的中年女子一听这话,闹得更是厉害。 沈棉棉被吵得又一阵眼前发黑。她刚想开口制止,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眼前出现一道光幕,浮着一行大字。 【叮咚,恭喜宿主来到架空世界。】 系统你知道吗?她原本刚接了一个大单子! 【金钱系统绑定成功,先来个小任务开开胃,赚他一个小目标!】 沈棉棉还以为会有什么江湖奇遇,深宫内斗的剧情等着自己,结果她都穿越了还得给系统打工赚钱。 记忆画面铺天盖地涌入脑海,每一帧都像是按下了倍速,她好不容易才串起来。 沈家是京都第一水果大亨,身体的主人本是沈家大小姐沈璃。 她爹叫沈万三,十分符合富商刻板印。 她娘叫柳蓉蓉,陪着沈万三白手起家,夫妻恩爱从未有过怨言。 因是晚年得女,沈璃成了全家人捧在心尖尖儿上的宝疙瘩。 于是乎,在极度溺爱中长大的她性格跋扈张扬,没少出去挑事儿斗殴。饶是有沈家压着,她沈璃的恶名也是响彻京都。 沈璃自小与李家二公子定下了娃娃亲。前日,李二公子邀她去万华楼看戏,这沈璃也是心大,孤身一人便去应约,结果被那人推下了楼,这才磕了脑袋。 “大夫,这……开颅太过凶险,可还有其他法子?” “再拖下去,你女儿怕是性命难保。” 二人对话的声音将沈棉棉拉回来了现实。 听到这儿,她是再也躺不住了。 就算是放在现代开颅那都是大手术,更别说古代这医疗条件…… 饶这郎中是华佗转世,她也是十万分不敢恭维。 “爹……”晕了俩日,沈璃的声音十分嘶哑:“女儿没事。” “璃儿!”沈夫人一听女儿醒了,立马飞扑过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璃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要是有个三长俩短,沈家该怎么办啊。” “娘,你要是再用力点,女儿可就真有三长俩短了。” 说要开颅的大夫领了该得的银子就被沈家丢了出去,一家人缠着她问了半日是谁将她推下了高楼。 “哎呀,就是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下去,别问了,好丢人啊。”沈棉棉说着一把拉过被子包上脑袋。 “好好好,璃儿好好休息,不问了不问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李二公子要置沈璃于死地,若是解除婚约,直说便是。 沈棉棉又在床上躺了俩日。 除了没有手机玩的日子比较无聊之外,她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坏处。 沈家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沈棉棉也是过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瘾。 就在她抱着原主那一堆金银珠宝,挨个起名字的时候,一道通告不合时宜从眼前闪过。 【叮咚,生活体验已到期,请宿主七日内赚取第一桶金,否则沈家将强制破产。】 【新手礼包已发送至邮箱,请宿主查收。】 一份儿背景介绍,一份儿附着照片的人物关系梳理,还有点儿初始启动资金。 …… 就不能让她再享受俩天吗,这么快就又要开启牛马生活了? 沈棉棉转念一想:第一桶金嘛,沈家家大业大,找俩个托儿顶上,小赚一笔交差。 【检测到宿主试图糊弄系统,启动惩罚第一阶段:小惩大诫。】 系统你知道吗,这叫威胁。 不多时,她便看见院子里的小厮接二连三都匆匆忙忙去了书房。 沈棉棉心中大惊,她就是随便一想怎么还真有惩罚。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这系统动不动就要破产破产,该不会沈家要破产了吧。 “系统,惩罚是什么?” 【水果滞销。】 这不是要断沈家的财路呢。 “怎么样才能解除惩罚。” 【宿主完成初始目标后便可解除危机。】 行,她干! 但是,她该干点儿什么呢?跟着卖水果吗? 看着湖里四处逃窜的锦鲤,沈棉棉偏过头猛地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黄桃。 她托侍女小梅打听才知道,原本宫中要举办茶饮大赛,凡是京都小有名气的饮子铺皆可参加。 原本是选定沈家为供货商,上头那人都付了定金,却不知道怎么取消了合作,这才让水果滞销。 众人听说此事,都觉得是沈家水果出了问题不愿再买,若是低价处理,便是证实了水果确实有问题。 为了不让货仓里的水果都要烂掉,沈万三给全府上下的三餐都换成了——水果。 但这么吃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棉棉眼前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知道该做什么生意了。 “爹!” “乖乖,伤还未愈,怎么不在屋子里静养,跑到这儿来了?” 沈万三原本倚在书案边,手肘拖着下巴,望着外头出神。见女儿来了,立马过去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便又去吩咐下人准备沈璃最爱吃的草莓。 沈棉棉起身,一把将沈万三按在椅子上:“爹,女儿有法子了。” 连着俩天把草莓当饭吃,就算再怎么爱吃,也要吃吐了。 “女儿要开一家奶茶店。”沈棉棉拍拍胸脯,一边说一边伸出大拇指。她穿来之前可是小雪店长,想来没几天便能赚个盆满钵满。 “好!” 沈万三凑到跟前,也学着她的样子生出大拇指:“不过,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这奶茶店又是什么店?” 昂对,现在是古代,做奶茶不急先放放。可古代的果汁儿店叫什么来着……叫……对,饮子铺。 “口误,口误,不重要。”沈棉棉拍拍手,学着记忆力沈璃的样子撒娇:“爹爹,璃儿想用滞销的水果,开一家饮子铺。” 沈万三抹了抹眼角的泪光,开始鼓掌:“璃儿大了,懂得为家里分忧了。” “爹,女儿是认真的。” “这不正恰巧家里水果卖 不动,又是大夏天,女儿便想到把这些水果榨汁拿去卖。既不用降价处理,也不用看着放烂。” 她也不用天天把草莓当饭吃。 最重要的是,任务完成沈家的危机便能迎刃而解。 “况且,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鲜果,璃儿想让他们也有机会尝尝新鲜水果是什么味儿。” “好,璃儿看上哪家铺子,爹这就去给你盘回来。” “先开个小摊,等销量好了再盘铺子也不迟。” 第二日,沈棉棉便亲自带人去库里挑果子。 她原本还有点担心没有原料,可没想到她想要的居然一应俱全。 草莓,白桃,柠檬,凉白开;刨冰,砂糖,芋圆,米麻薯。 做低配版小雪果茶,还不是手拿把掐。 待沈棉棉清点完毕,直接打包装车带走。不过第一天开张,先小试牛刀,少带点儿试试水。 摊位是沈万三提前就安排好的,是京都最热闹,人流最多的地段。就算没人光顾,他也安排了人手去给女儿捧场。 近几日,京都有名的茶饮商贩都去宫中参加大赛,现在竞争对手都不在,正是她的饮子摊开张的好时候。 沈棉棉还在车里做着大赚一笔的美梦,马车转过巷口走上石桥,迎面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车夫猛地将马车往路边拽,对面马车上的家仆也是瞬间勒紧了缰绳。 俩车相对,堪堪停住。 人倒是没事,不过沈棉棉那车水果可遭了殃,一股脑从桥上滚落下去,所剩无几。 对面那家仆跳下来,待检查过车驾和车中那人情况,气势汹汹,双手叉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你可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你有几条命赔!” 不是,她真没想到,出摊第一天竟会遇上这样的事儿。明明是对面在桥上急行在先,现在还有理跳出来恶人先告状。 沈棉棉的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她一把撩开轿帘,也双手叉腰和对面那家仆嚷了起来:“做人要讲道理,今儿要不是我们躲得快,您家主子的马车可要将我们踏成肉泥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吵架的二人更是争执不下,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你可知这车驾中坐的是谁?” “谁啊?” “大小姐,这是熙王殿下的马车。” 沈棉棉在心里嘀咕一番:熙王怎么了,王爷就能颠倒黑白,恣意妄为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掀了人家的摊子连句道歉都没有,不丢人吗?再说,什么时候王爷能大得过家国律法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敢跟熙王府的车驾讲律法,这沈大小姐是前几日从楼上摔下来,撞傻了不成? 那家仆的脸色变了又变,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马车里一声轻笑打断。 车帘掀开,一个年轻男子弯腰走了出来。白玉冠束着墨发,面容冷峻,剑眉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透情绪,右眼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身上穿着玄色暗纹锦袍,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便透出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压。 谢瑾渊见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缓缓开口:“还请各位自便,莫要给巡察司徒增烦恼。” 熙王殿下一开口,众人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般,唰,瞬间都回到了自己该呆的地方。 谢瑾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棉棉脸上停了一瞬,带上一抹笑,拱手道:“沈小姐多有得罪,损毁之物,本王照价赔偿。” 沈棉棉象征性地行了个礼,没好气儿地说:“一共五十两银子,熙王殿下是现结还是赊账?” “本王外出未带现银。”谢瑾渊撩起车帘,歪头示意:“不过,想来沈小姐争辩多时,定是口干舌燥。” “不如同行,去王府上吃一盏茶,也好平了沈小姐的账。” 2. 十里甜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他俩刚刚还起了冲突,怕不是要把她骗到府上,杀人灭口! 这沈璃也太背了,不是被未婚夫谋杀就是被熙王盯上。 “沈小姐?”谢瑾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棉棉回过神来,暗暗在心中为他记下一笔。 “那麻烦熙王殿下将银钱送到沈府,今日我爹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她努力挤出笑脸:“殿下急行想来是公务繁忙,吃茶的事改日再说。小女子先告退,告退啦。” 沈棉棉刚要钻入马车逃离这个讨厌的家伙,却猝不及防被拉下了下去,一个转身扑入那人怀中。 “你!”沈棉棉下意识去瞪他,却对上了那人一双盈盈的笑眼。 “沈小姐,刚才是没站稳吧,这次可要踩稳了。” “诶,不是,我?” 沈棉棉一脸震惊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赶忙抽身出来,摆手挡在二人之间:“您还是离我远点吧,熙王殿下可别再把小女子拉下马车了。” 她特意强调了再这个字便急匆匆坐上马车,叫车夫赶快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殿下,可要……” “不。”捉弄过沈棉棉的他心情正好:“派人包好一百两银钱,再去糕点铺子买些吃食一并给沈小姐送到府上。” “是。” 驾车的家仆虽不理解,但也不方便多问什么。他家殿下可从没给谁陪礼道歉过,怎么这次单单放过沈璃? 此时的沈棉棉正坐在车里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YES,系统,这次惩罚可以取消了吧。” 【恭喜宿主开办饮子铺赚到第一桶金,惩罚解除。】 【已完成第一阶段目标,获得奖励:果茶配方升级,系统权限下放80%。】 【声誉值上升,达成隐藏成就:走街串巷。】 【进入第二阶段目标:在饮品大赛一举夺魁。宿主再接再厉,加油!】 沈棉棉刚从马车下来,就看见沈老爷和沈夫人来来回回在家门口踱步。 “爹,娘,女儿回来啦。”沈棉棉朝二人挥挥胳膊,三俩步跑过去。 “璃儿,你的饮子摊,今个儿怎么没开张啊。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是啊,是啊,听说桥上有马车撞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柳蓉蓉拿胳膊肘戳了戳,眼神示意让他闭嘴。 “没事儿,就是和熙王殿下闹了点儿乌龙,不过,他答应要给女儿赔的。” “整整五十两呢,稳赚不亏。” 说曹操曹操到,这不,熙王派来送银钱的人,已经到沈府门口了。 “沈小姐,”那侍卫提着十盒糕点,最上面摞着装银钱的匣子:“殿下说,这些糕点是他请客,给沈小姐赔不个是,还望沈小姐见谅。” 沈万三赶忙喊人去接大大小小的食盒,沈棉棉一把将他拦下,她才不要这人送的东西。 “多谢熙王殿下,心意我领了。” 沈棉棉一心只想着那五十两银子。打开一看,盒子里静静躺着一百两,足足多了俩倍。 这人又是请她吃茶,又是送糕点,还多给了五十两银子,要干嘛?他是王爷就了不起,真是人傻钱多。 “无功不受禄,我只要这该拿的五十两。这些糕点,和剩下的银钱还劳烦小哥原物奉还。” “这……”那人面上有些为难:“还请沈小姐莫要为难小人。” “你回去实话实说就行。”沈棉棉转念一想,双手环胸,语气上带了几分无奈:“这样,熙王若怪罪,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堂堂王爷为难一个跑腿的算什么好汉。 不远处马车里那人正悄悄掀开轿帘。可隔的太远听不真切,但谢瑾渊看到她拿出盒子数了数,又将剩下的全都推了回去。 侍卫回来时十盒点心纹丝未动,盒子里躺着五十两银子。 先前驾车的家仆打开盒子又关上:“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小人若有半分虚言……” “得,退下吧。”那人摆摆手,凑到谢瑾渊跟前:“这沈大小姐平日里最是贪嘴。今日怎么原封不动将这糕点全送了回来。” “莫不是前几日从戏楼摔下来,真摔坏了脑子。” 谢瑾渊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去查查沈璃摔下楼那天,发生了什么。” “是。” 沈棉棉躺在床上,将五十两白银存进系统空间兑换成了积分。 在古代摆摊有风险,她还是老老实实盘加铺子更稳妥。 “系统,帮我查询哪间铺子地段最好,适合开饮子铺?” “东街左边数第二排第三间。” 这铺子原是卖西域香料的胡商盘下的,年初那胡商匆忙回了家,铺面便一直空着。 隔壁卖果脯的孙二娘嗑着瓜子跟人嚼舌根:“也不知又是哪个冤大头,前头三个掌柜都赔了他还敢接这铺子。” 话音刚落,沈棉棉的小轿便停在了铺子门口。 “哟,这冤大头是沈大小姐啊。 “麻烦,把这锁给开开。”沈棉棉示意身后跟着的管事婆子开锁。 锁生了锈,管事的婆子费了好大劲才拧开。 挡着的木板一卸,灰尘扑面而来。沈棉棉摆了摆手,提着裙摆跨进去,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连后院那口井都亲自打了桶水尝了尝。 “井水清甜,正好。”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唤来侍女:“小梅,叫人把铺子收拾出来,按我之前画的图样打柜子,砌灶台,五日内我便要这铺子开张。” 铺子收拾了四五日,大模样已经出来了。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是新砌的,陶锅也是新买的,柜台上摆着一排白瓷罐子,里头装着各种鲜果汁和小料。 招牌也挂上了,沈棉棉想了好久才定下,她的饮子铺叫做十里甜巷。 孙二娘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沈大小姐开铺子,这不闹着玩儿嘛,我看撑不过三月。” “不劳孙二娘费心。” 沈棉棉挽了袖子站在灶前,把泡了半日的珍珠一颗颗捞进锅里煮。 孙二娘闻到了那股特别的香气,没忍住砸了砸嘴:“沈家丫头,你这是在煮什么呢?” “珍珠。” “这珍珠还能煮着做饮品?” “不是真的珍珠,是红糖和木薯粉搓成的小球,看起来就像黑珍珠一样。” 沈棉棉取了些白桃切成小块,掺了煮沸的井水,撒了些白糖,舀了一勺刚出锅的珍珠,一齐装进了竹筒中。 沈棉棉早就看出这孙二娘眼巴巴望着呢,正巧叫她试试口味。 “喏,孙二娘帮我尝尝这蜜桃珍珠饮子的味道怎么样。” 孙二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堆上笑脸赶忙接过来:“既然沈丫头开口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怎么样?” 孙二娘猛吸一口回味了一下,又接着来了第二口:“沈丫头,我从来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她一边嚼,一边感慨。 “别说喝了,见也没见过哇。”孙二娘连连称赞,还要忙里偷闲再来俩口:“能不能告诉孙二娘,这是怎么做的?” “独家配方,保密。” 沈棉棉心里十分得意:看样子,效果不错。 “小姐,快看看往哪儿放合适。” 沈棉棉真捞出锅里的珍珠,放在篮子里沥水,小梅就带着五六个壮汉,每个人都抱着一人高的花篮回来了。 “小姐这外头插这些花儿是做甚?” “开业大酬宾。” “嗯?” 沈棉棉将写着饮品名字都木牌里到门口,拿出一老早准备好的铜锣:“各位父老乡亲,叔叔婶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里甜巷饮子铺开业大酬宾,全场饮品买一送一,买一送一啦。” “不要一百文,不要五十文,价格最低四文一杯,沈璃今天话放在这儿,要把京都的鲜果汁儿的价格打下来。” 沈棉棉拽了拽身上新制的围裙,踮脚望向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了回去。 “让开让开,什么破玩意儿在这儿糊弄人?” 声音响起,人群散开一道口子。眼瞧着三人结队浩浩荡荡,不由分说就踹翻了店铺前的花篮。 她就想开个糖水铺子,怎么这么难,都上赶着寻事儿。 待三人看清铺子里的沈棉棉很是惊讶,整齐划一将她狠狠剜了一眼。 最左边穿着浅蓝色罗裙的先开了口:“我道是谁,原来是沈璃啊。” 右边鹅黄色罗裙的那人也跟着奚落:“没想到戏台那么高,都没能摔死你,还真是命大。” “傻人有傻福。”为首那人拍着手,步子轻快。面上倒是带着笑,可不过是笑里藏刀:“既然没死,不好好在家养伤,是哪根筋搭错,跑出来抛头露面开起糖水铺子。” “开便罢了,居然开到李家饮子铺对面,你想做什么,啊?” 此人是李家三小姐李婉言,和她的俩个跟屁虫。平日里就和沈璃不对付,如今他二哥敢推沈璃下楼,没想到这李婉言也敢当街和沈家撕破脸。 言毕那人抬手打翻了台面上的竹筒,又抓起一个瓷瓶重重摔碎在地上,笑得依旧是那般天真无邪。 李婉言见沈璃没有动静,又抓起一瓶刚要松手,却听到沈璃大喊一声:“够了。” 原本仗势欺人的俩人听见这声儿呵斥呆在了原地。李婉言虽心下一惊,但她相信沈璃不会真的和她动手,作势又要砸店。 沈棉棉抄起水果刀,三俩步夺门而出,一只手擒住李婉言的腕子:“我说够了,听不懂吗。” “你敢!”李婉言转动手腕想要挣脱,可沈璃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沈璃,快松手!” 虽然是古代,可高低也是法治社会。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咽回已经到嘴边的话,默默把核心价值观背了一遍。 她一把夺下瓷瓶,将水果刀插在案上,丢开李婉言的手:“不要太过分。” 李婉言转了转被捏痛的手腕,虽然吃了亏,可说话依旧不客气:“你明知我家的糖水铺子就在对面,你还要把饮子铺开在这儿?” “这不存心和李家作对呢。” “就是。” “就是。” 沈棉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这三个人像灰姑娘的后母和俩位继姐。 “再说了,沈大小姐臭名昭著,除了与李家的婚约还有谁会看上你?现在让俩家闹得不愉快,对你没有好处。” “还是赶快收拾收拾,回家养伤去吧。” 沈棉棉本来不想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可李婉言搬出婚约,那可真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哦,对面是李家的糖水铺子啊,我怎么瞧着没几个人去,完全没注意到哇。” “回家,呵,那是不可能的。我沈璃既然盘下这铺子便要做大做强。” “好,既然你要争,那我们不如比一比。”李婉言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的不轻:“就比谁家的饮品更大家受欢迎。” “沈璃,你敢吗?” “行啊。”她沈棉棉作为二十一世纪创业女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既然是比赛,那输了就要有惩罚。” “谁要是输了就关门歇业,李小姐可有权应下?” 李婉言捏紧了拳头,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是啊,这是李家的铺子,又不是这三小姐说了算。” “要是真输了,李家生意场上的面子可就折了。” 沈棉棉露出一抹笑,她要给这把火上再浇点油:“李三小姐可要三思啊。” 3. 杨枝甘露 李婉言脸色虽僵,但火都供起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我答应你。谁输了谁就关门歇业。” 不远处的二层酒楼微微开着扇窗,正对着沈棉棉的铺子,让里头坐的那人看了一出好戏。 “殿下,李家毕竟是京城糖水铺子元老,沈家从未接触过糖水生意,这沈璃的饮品真的能比过?” “不如你与本王赌上一局。”谢瑾渊将手中折扇一合,拍在桌子上:“这沈大小姐是个妙人,本王,赌她会赢。” 沈棉棉本就是新店开业,东西还不大齐全,又让李婉言砸了不少,比赛地点只能选在对面那李家铺子。 为了公平公正公开,在众人品鉴之前李家铺子的茶饮师傅和沈璃不能见面。而且,每人只有半个时辰的制作时间。 沈棉棉有些遗憾,自己辛苦准备了许久的珍珠和芋圆全都被打翻不能再用,一时拿不定主意做什么好。 她跟着李婉言的侍女来到后厨扫了一眼:锅碗瓢盆倒是齐全,角落里还有小半桶牛奶,一罐糯米粉和几颗枇杷芒。 沈璃顿时想好她要做什么了。 “小梅,去沈府多取些枇杷芒和红柚过来,还有咱们铺子里的井水,要烧开放凉的。” “对了,再问问我爹家里有没有椰子。” “好,小姐,我这就去。” 沈棉棉不慌不忙地挽起袖子,先把糯米粉拌了白糖和牛奶揉成团,接着又搓成一个一个的小球,放进陶锅里加了半碗水,小火慢煮。 她穿过了也有些日子,这里的十五分钟差不多是一炷香时间。 “糯米粉煮水?”身旁浅蓝色衣衫的姑娘瞥了她一眼,掩着嘴笑出了声儿:“果饮就该清甜爽口,放进去这黏黏糊糊的东西能好喝吗?” 沈棉棉全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专心看着火候。 一炷香过后,小梅一手抱着椰子和大红柚,一手提着枇杷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沈府的小厮,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西米。 这是小梅出发时沈棉棉特意嘱咐的。 在她问小梅有没有听过西米时,小梅说沈府恰好有一位厨娘会做一道叫西米露的甜羹,是家乡独有的手艺。 沈棉棉立刻知道那就是她要的西米。 “芒果平替,西柚,椰浆,西米,小圆子还有牛奶,材料齐了。” 她照着系统提供的材料清单清点一遍,确定东西齐全后,活动活动手腕,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棉棉将红柚剥粒,又把一部分枇杷芒切了丁,一部分的果肉捣成泥,加入椰浆,牛奶和少许白糖水,搅拌均匀后还过了一遍筛。 “她在做什么?闻起来怪怪的……” “谁知道呢,枇杷芒那没人吃的东西也敢往糖水里放,这沈大小姐怕不是又要闹笑话。” 她捞出煮好的沥干水分,铺在竹筒的底部,再放入切好的芒果肉和西柚粒,加了俩勺小圆子,倒上调制的果浆,加入凉白开加满,撒上一些西柚果粒,大功告成。 沈棉棉充耳不闻,在做好的饮品上小心翼翼地放了几块切好的方冰,这才盖上盖子。 杨枝甘露就是要加冰的才好喝! 铜锣敲响,半个时辰过去,到了品鉴的时间。 系统扫描一遍李家茶饮师傅的饮品,他做的是京中近来十分畅销的凉水荔枝浆。用乌梅,砂糖,生姜及香料浓缩熬制成浆,再放入冰桶冰镇,酸甜可口带有类似荔枝的馥郁香气。 众人尝过凉水荔枝浆后纷纷点头称赞,平日里要卖上一两银子的果饮,今日见者有份。 可当众人尝过沈棉棉的果饮,动作出其一致,纷纷睁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味道?” “里面那个一粒粒弹牙的是什么东西?” 不多久,众人纷纷选出了自己心仪的饮品,将手上的木牌挂在对应的饮品下。 “胜负已分,李家铺子五人,沈家铺子二十五人。沈璃胜。” “怎么可能?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李婉言脸色铁青,断然不敢相信,沈璃的果饮竟做的要比她家茶饮师傅还要好。 李家师傅听后断然不敢相信,取了一杯沈棉棉的果饮却没有立刻点评,而是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是第三口。 接着,他走到沈棉棉跟前,拱手行礼:“敢问姑娘,这饮品叫什么名字?” 沈棉棉扬起唇角,轻快地吐出四个字:“杨枝甘露。” 李婉言身边的俩个跟班也尝了一口,顿时歇了声儿,表情微妙。 “了然,了然。”李家师傅走上前,向李婉言行礼:“是在下输了,心服口服。” 沈棉棉拿着一杯杨枝甘露走到李婉言面前给她递过去:“怎么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三小姐可愿赌服输?” “沈璃,今天这账我记下了,日后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李婉言怒气冲冲,伸手便要扬了这杨枝甘露。 好在沈棉棉眼疾手快缩回胳膊,没让李三小姐得逞:“好啊,时刻奉陪。” 李婉言此时更是眉头拧成一团,后槽牙咬地吱吱作响,整张脸气得扭曲变形,哪里还有一开始的嚣张样儿。 气归气,可她就是拿沈璃没办法,只能一跺脚拉着俩个小跟班悻悻离去:“我们走。” “诶,我的杨枝甘露。”浅蓝色罗裙那女子一下没拿稳,将竹筒打翻在地,十分惋惜。 “没出息的东西。” 沈璃一手叉着腰,一手拢在嘴边,在李家糖水铺的院子里目送李三小姐离开:“慢走不送,小心平地摔了。” “哈哈哈哈,瞧她那样儿。” 正当沈棉棉松了一口气时,众人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 “沈大小姐,今天这铺子还开业吗?” “我这还没喝够呢。” “就是就是,这杨枝甘露多少钱一杯啊?” 问题如洪水般涌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打了沈棉棉一个措手不及。 “开。”有钱赚她为啥不开? 还有,李婉言砸了的那些也得记在账上,直接送去李家照价赔偿。 沈棉棉回到铺子里,一边敲锣一边吆喝起来:“各位父老乡亲,方才看这一场热闹,耽误了大家不少工夫。” “这样,今日十里甜巷的所有饮品,一律八折!”人群一窝蜂挤了上来,手里拿着的铜板碰的叮当响。 沈棉棉不得不维持秩序,要是发生踩踏事件那可不行:“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沈小姐,又见面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越过人群。 “是你。”熙王殿下身边的家仆,和她在路上吵架的那一个。 看有人插队,还和沈璃聊地有一搭没一搭,众人摸不着头脑,但纷纷表示不满,嘟嚷起来。 “哎哎哎,这是谁家的人?” “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就是,我可是在这儿排 了半天了。” 那人好像听不见众人的吵嚷声,自顾自说:“我家主子想要一杯杨枝甘露。”说着掏出一锭银元宝:“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就当是花钱买时间。” “怎么着,有钱了不起啊?” “熙王怎么了,熙王来了也得排队。” 沈棉棉收下银子颠了颠,转头去安抚排队的众人:“大家莫要着急,既然熙王殿下愿意多花银子请客,那大家的果饮通通半价,如何?” “沈大小姐,还等啥呢,赶紧给熙王殿下做啊。” “就是就是,莫要让熙王殿下等急了才是。” 诶,怎么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下换她沈棉棉摸不着头脑了。 “一杯杨枝甘露,拿好了。” “多谢。” 那人取了果饮,匆匆忙忙消失在巷口,全然没听见沈棉棉的嘀咕声儿。 其实,那是一杯三分糖的暴打柠檬水。 等最后一位顾客嘬着吸管走远,街上的灯笼也陆续点了起来。 沈棉棉一屁股坐在铺子门槛上,两条胳膊又酸又沉,嗓子也喊哑了。 可当她抱起钱匣子,忽然感觉心里暖暖的。 开铺子第一天不仅没赔,还赚了。 顺带着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量她李婉言再也不敢找沈璃的麻烦。 沈棉棉把钱匣子里的铜板往柜台上一倒,一枚一枚挨个儿数起来,存进系统换成积分。 沈棉棉拿出一枚铜板一边转,一边盘算:十里甜巷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还打的贼响。 “小姐,再不回老爷和夫人该寻来了。”小梅收拾完台面,过来给她披上外袍。 “嗯,回家。” 可沈棉棉刚把一只脚放上马车,转眼便瞧见台阶旁蹲了五六个半大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四五,放在现代还是上初中的年纪,最小的可能刚十岁出头,小学还没毕业。 沈棉棉想到这儿,心里顿时一酸,登上马车的脚又退了回来,朝他们招招手。 “都进来吧。”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沈棉棉将他们一把扯进铺子里。 她让孩子们站成一排,一人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别愣着了,快喝吧。” 杯子见了底儿,沈棉棉才问起他们的身世。 不出所料,都是些出来逃荒的可怜孩子。 “姐姐,我们不白吃。” 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跳出来,想要给她证明什么:“我们跑地可快了,姐姐以后要是要送信,送东西随便找我们哪一个都成。”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就当是报今日这牛奶的恩情。” “什么恩情不恩情,这是姐姐送给你们的。” 沈棉棉话音刚落,又忽然转念一想:这古代还没普及外卖,况且用童工也不算不犯事儿,不如明日将他们招进铺子,试着做个跑腿儿。 诶,这不,孩子们有钱糊口,外卖也发展起来了,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赚钱固然重要,可哪儿大得过上学。虽然是古代,多可识一个字总归是有用的。 她得将孩子们送去学堂念书。 学费嘛,就从铺子的收成里出好了。 沈棉棉唤出系统,在光幕上记下一个小目标: 1.让京都所有人,躺在家里就能喝上珍珠奶茶! 2.让自己的奶茶店,造福更多底层老百姓! 4. 公主驾到 “璃儿。” 沈璃把孩子们安置在后院,搭好最后一块门板,转头便看见沈家的车驾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她快步跑过去,拉起沈母的手:“娘,你怎么来啦。” “听说璃儿的铺子出了事,母亲便想着快些过来。可家里你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来迟了些。”柳蓉蓉抬手为她整了整发丝,眼里满是担忧:“怎么样,璃儿没受委屈吧。” 沈棉棉原本还垂着头,担心自己办坏了事儿。 毕竟沈家和李家在生意场上一贯是互相扶持伙伴,她与李家二公子又早早定了亲。如今赌约的事在京都传开,免不了遭人非议,对俩家的关系怕是会有影响。 听到柳蓉蓉这么说,先前编好解释的托词全被抛之脑后。 “你女儿是谁,怎么会让自己受委屈。”沈棉棉抱来钱匣子,在俩人耳边晃了晃:“瞧,赚了这么多呢。” “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在生意上就是有天赋。”柳蓉蓉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脸上带了笑容。 她的胳膊被沈母挽着,俩个人一齐坐上了马车:“先回家,你爹一个人在府中等着,怕是着急的不行了。” 二人还没进大门,果不其然,便有一丫鬟匆匆来报:“小姐,夫人。老爷在饭厅等候多时。” “知道了。” 沈母偏过头,望向她的眼睛,挎上她的胳膊:“忙了一天晚膳还没用吧,你爹今儿亲自下厨,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沈万三曾经是清梨镇上有名的大厨,后来饭馆出了事儿,他为养家糊口,才跟着好兄弟去了南方做起水果生意。没想到越做越大,让沈家成了有名的水果商定居京都。 在沈璃的记忆里,她爹虽然再没开过饭馆,可每次过年不论生意上的事再忙都会亲自下厨,为一大家子人做上一桌热乎的年夜饭。 今儿个怎么突然破了这例。 她一进饭厅的门,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了一大跳。 沈万三身上泛着油光的围裙还没摘,手里端着一碟大肘子,桌子上满满当当摆的也都是沈璃爱吃的菜。 “不是说让你带璃儿去外面转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瞧我,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我这都是特意上街转了三圈才去接的人。” 直到那肘子被塞进沈棉棉手里,直到被推着坐在了桌前,她还完全在状况之外:“这是......” “这不是想着璃儿铺子第一天开张,热闹热闹。”沈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又朝身边那人递过去一个眼神:“也顺带庆祝咱们家的生意又渡过一大难关。” 沈万三顺势揽上沈夫人的肩头,眼神里除了欣慰还有一些说不明的情绪在翻涌:“我把铺子的利分出去五成,给各家掌柜。今后,他们也算是铺子的东家,想来会更上心些。” 虽然沈家水果滞销有系统的手笔,可沈棉棉转念一想,好端端的,他爹怎会将铺子分出去交给掌柜。 沈棉棉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紧张:“爹,娘……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的事。”沈万三拉过娘俩的手紧紧攥着,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只是经过这事儿才惊觉,平日里忙里忙外,咱一家人也很久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这下得了闲,我也能多陪陪夫人和璃儿,家里也更热闹不是。” 沈万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亮:“不如,明儿我收拾收拾,帮着璃儿去她那铺子里做果饮。” 柳蓉蓉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故作生气模样:“我还不知道你会做果饮?去了不是净给女儿捣乱呢。” 说到这儿二人齐齐转头看向沈棉棉,沈母先来了口:“对了璃儿,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这糖水果饮?竟将那李家铺子都比了下去。” “就是啊,爹还以为乖乖又和之前一样,随口一说……”沈万三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夫人打了一掌。 “咳咳!” 他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了夫人意思:女儿想做什么,都得多多鼓励。 于是话锋一转,回到原来的问题:“爹也想知道,你是何时学的这手艺?” “嗯……” 她之前一心扑在完成系统任务上,竟然忘记还要想个托词,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她无意间看到窗边一只蝴蝶振翅掠过,顿时灵光一现。 “爹,娘,你们可听说过神明托梦?” “确实听过。璃儿这饮品的做法,难道是仙子传授?” “正是。当时璃儿从戏台跌落,昏迷不醒。外头虽然过了俩日可我在梦里过了足足三月有余。” “期间有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收我为徒,教我分辨果子,制作仙家的糖水饮子,让女儿将其带到人间。” “恰逢咱们家果子滞销,想来一定是爹娘心善,感动了上天,才让女儿学了这么一门手艺为家中解决难题。这不,沈家的难关终于过了。” 二人听着如同话本子一般的奇遇都愣了神,显然是被沈棉棉唬住了。 既然是古代,那神明托梦的说辞也不算违和,毕竟现代社会许多科学家的顿悟也都源自梦境。 “对了,女儿今日和李家打了赌,不会是这事儿影响了爹的生意吧?”沈棉棉试探地去问,没想到俩个人齐齐低下了头。 过了许久,沈万三喝了口茶,摇摇头,长叹一声:“女儿长大,懂得权衡利弊了。” “原本宫中那饮子大赛是定了沈家提供果子,可不知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沈家为了垄断果产,抢了李家的货源,这才被换了人。” “沈家做生意一贯本分,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人。爹也是今日才知道,这散布谣言的就是他李半利。” 李半利是沈万三的好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将水果生意做到了京都。可没想到,最后竟是兄弟背刺。 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当时李清风,也就是李二公子,要将她沈璃推下楼。原来这一切早就是计划好的,双箭并发,打沈家一个措手不及。 可若是她没来,没有系统的惩罚,李家还能陷害成功吗? 沈万三把手搭在沈棉棉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拍:“今日女儿赢下了李家铺子,虽然是意外,可确实也为沈家出了一口恶气。” “过几天爹就寻个由头,去找他李家退亲。” 沈棉棉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好啊。” 她心中早就盼着把这亲给退了,就李清风那渣男真不知道沈璃喜欢他什么。没想到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机会就这么从天而降,让她得个正着。 “璃儿,你之前不总说除了李二公子谁也不嫁,怎么今天……本来娘还不知道该跟你说。”柳蓉蓉在一旁高兴地直拍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开心事儿:“现在好了,也不用顾及他李家的面子,老头子听见没,明儿一早直接去他李家门上退。” “得令,夫人。” 沈万三坐在沈棉棉左手边,俩个人将宝贝女儿围在中间:“赶紧吃饭吧, 我这肚子一早便叫上了。” 一家人坐一起说说笑笑吃饭,兴致高涨,不免小酌了几杯,都染上几分醉意。 沈棉棉刚给沈母夹了菜,沈万三便撅起嘴,开始闹小脾气,嘟囔着他也要。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闹孩子脾气。 “还说我呢,最后一块排骨不还是进了你的肚子。” 你一嘴,我一句,来个人吵起来,大有今晚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棉棉也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一边拉扯把这个,再安抚一阵那个。必须得一人一筷子,水端平喽,这顿饭才吃的安心。 要是被沈家二老知道,现在这个壳子里住的根本不是原来的宝贝女儿,他们又会怎么想…… 这想法一从脑子里冒出来,不禁让她起了一层冷汗。她本想去外面走走,可身边一手一个人,死死拽着她的俩条胳膊不松开。 最先喝多的是沈万三,非得一个劲儿拉着沈棉棉讲他的创业史。 “女儿,我给你说,你今天和李家打赌,爹虽然没见到,可爹听说了啊。” “那李婉言回家哭了整整三个时辰,还是免不了要去祠堂跪上半个月。” “爹你喝多了。” “怎么可能,你爹我是谁?我可是沈万三,在清梨镇上,那可是千杯不醉的传奇人物。” 沈璃听母亲说起过,其实沈万三就是个一杯倒,千杯不醉的说法,纯是当年乡亲们为了维护他的面子瞎编的。 “娘,你快管管他。”沈棉棉朝母亲眨眨眼,期盼能把父亲给拉走。 “我可管不了他,要我说璃儿就直接把他撇地上,让他自个儿做他的千杯不醉美梦去。”说着又偏过头去找酒杯。 看俩这俩个人一个都顶不上,还得靠自己。沈棉棉讲迷糊的沈万三扶在椅子上做好,找来俩个护卫,三个丫鬟,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俩个人搬回卧房,还准备了醒酒汤。 等她收拾好一切,沐浴上床,已是深夜。 今日又是铺子第一天开张,又是和李家比拼,绕她是高精力人群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更别说做了一下午果茶。沈棉棉头一沾到枕头,还没过一秒便进入了梦乡。 直至日光顺着窗棂洒落,斑斑点点照在她的脸上。 沈棉棉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完,睡过头了。” 沈棉棉匆忙唤来小梅为自己梳妆洗漱。 原本答应好一早去找那几个孩子商讨做工的事儿,怎么一觉竟睡到这个点儿。铺子才开张第二天,老板就带头迟到。 她咬了一口从厨房顺来的冷馒头当早餐,匆忙坐上车往铺子赶。 沈棉棉啊,沈棉棉,不定闹钟还敢陪着沈家二老熬夜,真是太高估自己的意志力了。 这小梅也不早早叫她。 坐在沈棉棉身边的小梅也是不停揉着眼睛,哈欠连连:“小姐,平日大家都是直接睡到用午膳才起。” 得,原来是这沈璃的作息就有问题。 不对,是沈府的作息都有问题啊! 不过幸好躲过了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昨天收留的孩子们一早便起来烧好了水,洗了杯子,给沈棉棉省下不少工夫。 她下意识瞧了一眼,李家那糖水铺子的牌子都撤了。 动作真快。 沈棉棉耸了下肩,挂上自家“正在营业”的牌子,刚没多久,便有人拉响了门口的铜铃。 “此处便是十里甜巷?” 5. 草莓波波 沈棉棉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位带着白纱斗笠的姑娘,虽看不清样貌,但听声音便知是位甜美的姑娘。 “贵客这边坐。” 沈棉棉将人招呼进小店坐下,拿出刻着饮品名字的木牌等她点单:“不知姑娘想要来一杯什么?” “今日有……”沈棉棉在转过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柜子和瓷瓶时,抿住了嘴唇。 有啥啊,啥也没有。 芋圆是没煮的,珍珠是没做的,早上起来迷糊,就连新的果子都没往铺子里带。 她都忘记自已经穿越了,还想等人赶过来再从冷库搬呢。 不过说起冷库,倒是能在后面的院子里建一个,这样还省了一来一回搬水果的工夫。 “璃妹妹,有什么?” 等沈棉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摘了斗笠。待看清来人是谁,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还伸手揉了揉。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猛猛倒吸一口凉气。 “咳,咳……” 吸太猛,不小心给自己呛到了。 她赶忙理了理衣服,对那人行礼:“不知是昭宁长公主亲临,小店新店开业,一时招待不周,还望长公主见谅。” “怎么,你我许久未见,璃妹妹竟这般生疏。此处又没旁人,还是照旧唤我云裳姐姐便好。” 谢云裳朝沈棉棉招招手,全然没有皇亲贵族那高高在上的架子,直接将沈棉棉拉到身边坐下。 扯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我是偷跑出来找你的。” “我听皇弟说你做的杨枝甘露把李家那凉水荔枝浆都比了下去。你也知道我最爱甜食,想着特意赶来尝尝鲜。” “没想到,有些早了。” “云裳姐姐稍等一下。”沈棉棉给谢云裳倒了一杯热茶,赶忙叫来小梅,让她带着孩子们回沈府取食材。 昭宁长公主谢云裳是当朝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因出使外邦有功,便得了“昭宁”的封号,世人很是尊敬。 沈璃和她之间还有一段渊源。 那是小时候的沈璃应邀参加宫宴,席间没有同龄的玩伴,她便偷偷溜了出去,正巧遇到了在御花园喂鱼的谢云裳。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在俩个人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仿佛找到知音一般。 “我比你大,不如你叫我云裳姐姐。” “云裳姐姐,喂鱼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和我去捉迷藏。” “好啊,那我来找,你去藏。” “不许偷看。” 等宫人发现公主殿下不见踪影匆匆来报,柳蓉蓉发现自家女儿也早已不在座位上。 这下众人哪里还有赏花赴宴的心情,一齐起身翻遍了御花园都不见俩孩子的踪迹。 谢云裳那俩个贴身侍女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皇后娘娘只好叫来御林军帮着寻。 正当一众人焦头烂额时,却瞧见御林军首领一左一右抱着俩个睡熟的孩子。 原来是沈璃和谢云裳玩累了,藏在假山的缝隙里数星星。数着数着俩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睡着了。 再后来,谢云裳出使外邦,一去便是十年。当年分别时,俩个人的手死死拉在一起,怎么都不愿意分开。 如今,再次相见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璃妹妹还记着小时候的事儿。” “云裳姐姐不也是吗。” 俩人望着对方的眼睛,齐齐笑出了声儿。 小梅将大包小包分类摆开,方便让沈棉棉拿取:“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取来了。” “那姐姐便等一等,待我给你做一杯特调的。” “好。” 沈棉棉挽起袖子,将做小料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煮上,又烧了一壶热水,这才开始剥柚子,削枇杷芒。 没想到沈璃还有这样的人脉。 她突然有了一个宣传小店的好主意。 不多时,一杯常温杨枝甘露插上吸管送到了谢云裳手边:“云裳姐姐,味道和你想象中一样吗?” 谢云裳端起备好的茶杯抿一口,随后掩着帕子吐了,这才端起那竹筒。 她懂,她懂,不怪长公主讲究,这是要品尝到食物最真实的味道。 “嗯,入口先是枇杷芒的软糯,而后是西柚的酸甜,紧接着还有椰浆的味道,就是不知这弹弹的小圆球是什么了。” “不愧是璃妹妹,这真真是我喝过独一份儿特别的果饮。” 沈棉棉听到自己做的果饮被夸,打心眼里高兴:“云裳姐姐谬赞。” “不过嘛,”谢云裳招招手,示意沈棉棉的耳朵再靠她近些。她小声嘀咕:“就是和我哪皇弟说的味道不太一样,他说非常酸。” 说完,谢云裳掩着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好看。若是放在现代,高低是一线小花。 “看来我的小把戏被云裳姐姐看穿了啊。” “敢捉弄他的人,除了我你是第一个。”谢云裳伸出手指点了点脑袋,有些好奇:“不知我这凶神恶名在外的弟弟,到底哪里得罪了璃妹妹?” “主子。” 一位穿着青布衫,梳着环髻的宫女找上门来,在谢云裳跟前耳语几句。 沈棉棉还没来得及讲谢瑾渊的事儿,长公主便匆匆起身:“璃妹妹,我得回宫去,改日姐姐邀请你来长公主府一叙,可好?” “好,云裳姐姐有急事,便快去吧。” 沈棉棉将她送上马车,谢云裳还从窗口不住探出头向她挥手。 等回到铺子里瞧见静立于桌上的竹筒,她心中不免有些遗憾,默默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等下一次见面,她再和长公主商量代言人的事儿。 沈棉棉打开系统面板,在目标后面又加了一条: 3.请昭宁长公主做十里甜巷的全国代言人。 “小梅,把孩子们都叫出来吧,我要给他们做登记,这样才好算学费。” “是,小姐。” 俩个女孩,四个男孩,经过一番梳洗,模样都还不错。 沈棉棉将他们六人像小学生排座位一样,按身高高低排成一排,挨个儿盘问起来。 年纪最大的叫阿毛,今年才十五岁。其中扎俩个小辫儿的女孩是小他七岁的妹妹,叫做阿妹。 其余几个也都没正经名字,可能是家里图个贱名好养活。 “原先家住何处?” “凝香村第二个口子右拐有间茅草屋。” “家中可还有人?” 那孩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棉棉跟着叹了口气,突然想到在现代上学是要查户口的,那古代是不是也得查户籍? “可有户籍凭证?” “原先是有的,可后面……就……就丢了。” 之前孩子们的回答都是铿锵有力,怎么一问到户籍的事儿便开始支支吾吾。 有问题。 “看啊,姐姐虽然说收留你们,可也得弄明白你们的来历。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这儿,铺子要是被查住了,姐姐可得去蹲大牢。” 年纪小的一个男孩儿扑上前来,一把抱住沈棉棉的胳膊,哭了起来:“我不要姐姐蹲大牢,呜……” 沈棉棉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柔声哄着:“那你们得告诉姐姐,户籍凭证是怎么丢的。” 阿毛站出来,看着沈棉棉的眼睛犹豫再三,终于说出来实情:“我们都是从赵员外府上逃出来的。” “那年村子里发了旱灾,家里没办法将我们卖给了镇上的赵员外换粮,户籍文书全被他烧了。” “等我们逃出来,不敢回家,又没去处,才到这里做些送信跑腿儿的事,只为填饱肚子。” “这俩天没人找我们送东西,就……没饭吃了。” 沈棉棉听的红了眼眶,小梅更是在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抬手摸了摸阿毛的头,孩子们竟然直接跪在了面前。沈棉棉当即一惊:“你们这是做甚?快起来。” “姐姐是那赵员外动辄打骂,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逃了出来。” “我知道,都是苦命孩子。” 她把孩子们一个个扶起来安慰:“从今天起,姐姐便是你们的家人,不哭了啊。” 沈棉棉在穿过来之前是 家中的老大。不论是亲的还是表的,哄过不少弟弟妹妹。 “明日便让小梅姐姐带着你们去学堂报道,好不好。” “姐姐送我们去念书得花不少钱吧。”阿毛站出来,指着她贴在门口的寻找外卖员的招聘启事:“不如我们下了学回来当姐姐的跑腿儿,就当是挣些学费。” 沈棉棉托着下巴,本来她是想过让孩子们去试着送外卖,但是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 “可以先试试。” 他们迫不及待地应下。 “我还没说完呢。”她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大孩子可以做跑腿,但小孩子保证不了自己的安全得呆在铺子里,听到没有。” “好。”几人异口同声。 沈棉棉给孩子们挨个儿登记在册,想着这样一来带他们去衙门重新上户口也能方便些。 “从今往后,你们便安心留在这里上学。姐姐得了空可是要检查你们功课的。” “我们会好好念书,认真干活儿的。” 夏日的晌午格外烧人,凡事路过十里甜巷的人都会买上一杯冰镇果饮解暑。甚至熙王特意派人来,点了整整十杯“杨枝甘露”。 她的价格虽然定的便宜,但薄利多销,起码亏不了本儿。 要是瞧见拉车的老者,沈棉棉还会主动送上一杯柠檬水。 就当日行一善! 熙王府上的书房摆满了一桌子的空竹筒,字样印的全都是“十里甜巷”。 谢瑾渊身边那家仆看了又看,最后抓抓脑袋,暗自嘀咕:“沈大小姐这杨枝甘露真有这么好喝?” “味酸,提神罢了。”谢瑾渊放下手中的书卷将他唤到身边:“长公主可去了她的铺子?” “去了,但没多久,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找上门。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长公主便匆匆离开。” “那之后沈璃做了什么?” “她昨日捡回来五六个没有户籍的孩子,挨个儿给取了名,对了他们都是从赵员外手底下逃出来的。” “可是那桃花村的员外?” “是。” “再没了?” “没了。” 谢瑾渊拿起手边的一杯暴打柠檬水,咕嘟咕嘟连住喝了好几口。 “殿下是怀疑她的身份?要不我去……” “不必,继续盯着。”说完谢瑾渊用扇骨敲了敲桌面:“可别被发现了。” “是。” “仙子托梦的故事,”谢瑾渊走到窗边,收拢扇子去逗那笼中的小雀儿,目光却落在院中:“还真是,怎么听怎么假,让人难以相信。” 没人点单的间隙,沈棉棉照着系统的配方,开始研究新的小料。 她先是在铜锅中加满放凉的井水,再次烧开后倒入拌好白糖的魔芋粉搅匀。然后掐着手指头,大概数了俩分钟,看时间差不多将锅里还未成型的波波倒入方瓷盘中静置。 古代没有模具做不成球型的脆波波,只能切成小方块。 好在有系统,不然只靠自己真做不出来这些。 她要是能回去一定恶补知识,为下次穿越做好准备! “沈家丫头,今儿个又做了啥好喝的?” 孙二娘在沈棉棉这儿尝到了甜头,只要十里甜巷铺子一开张,她便准会来凑热闹。 沈棉棉把她请进铺子,拿了一只大号的竹筒,在底上铺了几片鲜橙鲜橙,捣烂,从一旁的筛子中舀了俩勺脆波波,三勺熬好的草莓酱和一些白糖,最后加满水,摇匀。 “今天做了草莓波波,还请孙二娘品尝。” 孙二娘接过竹筒,砸吧了记下嘴巴,眉头皱紧又松开,认真思考了许久:“沈丫头,你这果饮虽然料换了新的,但对婶儿来说,还是有些甜腻。” 沈棉棉赶忙打开系统面板,将孙二娘的建议都记下来。 见沈棉棉半天没说话,孙二娘还以为是惹她不开心了,开始找补:“哎呦,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啊,我知道了。” 孙二娘话音刚落,便听见她大喊一声,整条街的街坊掌柜都探出头来。 6. 凝香茶山 沈棉棉不好意思地朝街坊们招了招手:“抱歉啊,抱歉。” 是她一下太激动了。 “沈家丫头,咋了?” 沈棉棉拉住孙二娘的手,不住上下摇动:“多谢孙二娘,我知道要怎么改进果饮了。” 她取来些母亲给她准备的干茉莉,又泡了一壶绿茶。待茶香起来,用茶水去冲泡那茉莉花。 虽然简易,但最后的味道和茉莉花茶差不了多少。 她找来一个小瓷杯加满,估摸着差不多,倒进新调的那杯草莓波波里,再次递给孙二娘。 “孙二娘尝尝,这一次怎么样?” “我看看啊。”孙二娘一左一右各自吸了一大口,待品到第二杯,眼神瞬间亮起了光:“嗯,既不淡口也不甜腻,一下就清爽了不少。” 她不光加了茉莉和绿茶,还少放了半勺糖。 整治谢瑾渊的时候记得只放三分糖,怎么一开铺子完全没想起来还能定全糖,半糖,五分糖的甜度呢。 “这俩杯都给我了?”孙二娘紧紧抱着俩个竹筒,哪一个都不想松手。 “孙二娘喜欢便好。” 今天只是试饮一杯,可往后要卖果茶当然不能什么茶叶都往里放。绿茶种类繁多,要想在这里找到和现世口味一模一样的,怕是得费不少工夫。 不过,她还有系统能帮忙啊。 “系统,帮我查查,哪里的茶叶最像呢?” 【查询中……】 【经过系统分析,桃花镇凝香村的茶叶相似度达到99.99%。】 “真有你的。”沈棉棉对着空气扬扬下巴,比了个大拇指:“太给力了!” 夜里刚落过雨,早起的天空干净到没有一片云彩,空气中还留着些泥土的清香。 铜铃轻响,比日光更早唤醒山林的是车马声。 “小姐,前面便是凝香村。” “这么快。” 沈棉棉掀开车帘钻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简单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体,一个蓄力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还利落地拍了俩下手。 一路过来大片大片全是桃林,甚至没看到茶园。问了好多镇上的人才得知,如今只有凝香村这一处还在坚持种茶。 空气清爽,鸟雀高歌,日头也不算太毒,正是干一番大事业的好时机。 铺子才刚开业俩日,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可不能歇业太久。 这次出来与茶园和牧场谈合作,沈棉棉只给了自己一天的时间。 她计划在午膳前搞定茶叶的事儿,然后再去城郊的牧苑,也就是养殖场,订购牛奶。 “有人吗?” 沈棉棉叩响了一户村民家的院门,可好半天没人应答。她又换了一户,依然没有人。 她来之前便托人打听过,桃花镇过去有着大片的茶园,只靠采茶的收入便足以养活镇子。可后来,凝香茶不再受世人追捧,这茶山便改种了桃树,只有深山里的几户人家还在坚持。 若是能谈下来合作的事儿,不仅能改进她的果茶,还能让凝香茶再一次火遍京都,互相成就,岂不美哉。 只是没想到早起吃了闭门羹。 沈棉棉踮起脚,把手圈在眼前眺望不远处的茶山:“不如我们直接过去瞧瞧。”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马车上不去。沈棉棉带着小梅走在山间泥路上,茶树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没忍住摘了一小片,刚凑近鼻尖便有茶农过来厉声呵斥,戒备地扬起锄头挡在身前。 “别动,干啥的?” 那老伯简单穿着身儿白褂黑裤,上边还溅了不少泥点。 车夫一看对面来势汹汹,一个箭步冲到沈棉棉身前:“小姐小心。” “想闹事儿?” “大伯误会,”沈棉棉赶忙摆摆手,向老伯表明来意:“我们是发现山下没人,才贸然前来茶园,想和您谈合作。” 那老伯用锄头支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沈棉棉一番:“你这年轻女娃,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咋突然想起当茶商了?” “实不相瞒,我在京都开了一间饮子铺,想收些凝香茶做果饮。”沈棉棉掏出钱袋子,给他看:“这里头装的是二十两定金,不知能否找个地方,坐下细细商量。” “俺们这茶不卖,姑娘还是去京城铺子里头问吧。”沈棉棉话音刚落,那老伯直接拒绝,转身便要离开。 “为何?” 沈棉棉三俩步走到那大伯身前,张开胳膊拦住他的路:“若是合作,凝香茶也能再一次火遍京都,大伯难道不想多赚点儿?” 那老伯笑了俩声没说话,只是伸出满是老茧的食指给沈棉棉指路:“山路难走,丫头还是早些回家去,别再一个人来这里了。” “那总归是要养家糊口,不如将茶卖给我,要是谈妥了,一个时辰内我便能将银子送过来。” “啥事儿啊?”见大伯好一阵没回来,一位系着粗麻围裙的婶子询着声儿找了过来。 沈棉棉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被她亲手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悄然破土而出。 这个人,和她现世的邻居王阿姨长的一模一样。 “这丫头要买咱们的茶。” 王婶儿听后深吸一口气,盯着沈棉棉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给那大伯叮嘱几句:“你们先给草锄锄,我来和这姑娘说。” 看起来她是茶园的话事人。 “婶儿贵姓?” “免贵姓王。” 竟连姓氏都一模一样。 沈棉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禁红了眼眶,她吸吸鼻子压下情绪,上前将定金塞进她的手里:“婶儿,我是真心想收茶叶,价格还能谈。” “知道,要不然一个姑娘家也不会一大早来这偏僻的地儿。”王婶儿把钱袋子还给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不过,我们这茶真不能卖。” 沈棉棉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是有什么内情:“若是有难处,婶儿不妨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王婶儿犹豫再三,盯着沈棉棉的眼睛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给她讲讲桃花镇发生的事情。 “原先我们镇子叫凝香镇,凝香茶也是受过万人追捧。可后面镇上来了个赵员外,是县令的外甥。说是他的夫人喜欢桃花,一句话便要把茶山全改种桃树。” “凝香镇种了祖祖辈辈的茶叶,怎么能说改种桃子就改。镇民联合起来闹过,可那赵员外直接搬来县令,挑着带头闹事的抓了不少人。好好的人被抓走,回来却伤的伤,残的残。” “后来大家不敢再闹,只能顺着赵员外的意,砍了茶树改种桃树,连镇子都名字都换成了桃花镇。他让出来一小片地,抓了我们的儿女,逼我们给他种茶。收好的茶叶也不能出去卖,得全送到他赵员外的府上。”王婶儿讲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再后来发了旱灾,镇子上饿死了不少人。能逃的全都逃了出去,还留在这儿的,要么是没其他去处,要么是有家人还在他手里。还有一些是舍不得这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茶园,不想 让凝香茶就此消失。” “姑娘,真不是我们不卖给你,这桃花镇的事儿不知怎么就说给你听了,就当是听了个故事。” “姑娘快些离开吧,别最后给自己惹祸上身,连带着害了你。” 沈棉棉是真没想到,这个赵员外竟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做出勾结地方官,欺压百姓的事情。不敢想孩子们是受了多少苦,才从恶魔的爪牙中逃了出来。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没忍住插了一嘴:“难道你们就没试着向上头告官?” “县令都帮着他,还有什么办法。要是被发现有人将此事传出去,怕是会直接寻个由头灭了口。” “今儿也是凑巧,赵员外跟着夫人回了娘家探亲不在。要是换作平常,外头的人根本进不来。” 沈棉棉思索再三,此番前来原本只想着谈生意,身边就带了一个车夫和贴身侍女小梅。如今想要帮乡亲们,帮整个凝香镇申冤,只靠她们三个人自是远远不够。 她翻遍全身找到一些碎银,放进去扎好,把钱袋重新塞回王婶儿手中。 “婶儿这钱你帮我分给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帮乡亲们讨回公道,等板倒了赵员外,到时候我再来和乡亲们收茶。” 沈棉棉在现世的时候,就最看不得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随意欺负小老百姓。 既然这事儿让她等上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何况这些镇民都是孩子们曾经的邻里亲人,她更是不能袖手旁观。 “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管的了,别到时候再给你惹祸上身,那婶儿心里可真过意不去。” “婶儿放心,我爹是京都有名有姓的商户,说起话来总归还有一点分量。我会护好自己,也一定不会让这赵员外再继续逍遥法外。” 她刚说完便看着王婶儿眼里满是泪水,非得说遇到了活菩萨,要跪下给她磕头。 沈棉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这可使不得。”她攒下的功德,还没到受得起别人跪拜的地步,会折寿的。 她绝对不会让现世的遗憾,在桃花镇重演。 【叮咚,检测到支线任务开启。】 【请宿主于七日内完成,否则视为失败,扣除对应积分,并降低一定声誉值。】 扣除积分,那她不就不能兑换新品配方了? 这可不行。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漫长不少。 沈棉棉坐在马车里,眉毛皱成川字,咬着下唇,一会儿托着腮,一会儿捶捶大腿。 两只手的大拇指不断搅过来,搅过去,全然没了一早那激动的心情。不过,愤恨不平底下慢慢渗出的是难以掩盖的焦虑。 合作没谈成不说,还揽下这么一件大事要办,靠她一个姑娘家真能行吗?况且,她还是穿过来的。 系统帮着改进个配方,分析原材料还行,这次是要去告官,一点忙也帮不上啊。 可沈棉棉一点儿也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的本事还不够大,不能直接办了朱县令和赵员外,去解救桃花镇的镇民。 小梅看得出她在为什么事儿烦心,拍着沈棉棉的背帮她缓解情绪:“小姐,你真要帮桃花镇那些人?” “你也听到那赵员外是怎么仗势欺人的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困在镇上出不来,现在只有我们能帮这个忙。” 沈棉棉翻出系统发放在邮箱的人物关系图,划拉过来,划拉过去,终于定下了一个人选:“有了。” 能助她一臂之力的,怕是只有那个人。 7. 侠肝义胆 沈棉棉撩开车帘,朝着外头唤了一声儿:“去长公主府。” 此时去寻谢云裳虽有不妥,可放眼整个京都,也只有她才能帮上这个忙。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个护卫。 沈棉棉身上的现银全给了镇民,只能从头上拔下一支发钗递到右侧那人手边:“劳烦大哥通报一声,沈璃有要事相商。” 还是这人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些。 “不必。”那人五指并拢,挡在二人身前:“还请沈小姐稍等片刻。” “多谢。” 沈棉棉握紧发钗,在原地愣了几秒,直到那人转身进了大门,她才反应过来要道声感谢。 不多时,那护卫从里头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侍女。 “沈小姐,随我来吧。” 侍女领着她穿过前厅的雨廊,还未到院中,便听见利箭破空的声音,依稀有人在说话。 “又歪了。” “皇姐已经很厉害了,再把弓握紧些。” 谢云裳穿着墨蓝色劲装,袖口紧束。暗红色的发带将长发牢牢扎成马尾,束在头顶。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一只眼睛瞄着四五米外草靶的靶心。 她身后还立着一人,正把着谢云裳的手,为她调整方向。 这人沈棉棉认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熙王殿下,谢瑾渊。 他怎么在长公主府? “殿下,沈小姐到了。” 沈棉棉依次对二人行礼:“长公主殿下,熙王殿下。” 在侍女通报前,谢瑾渊便已经先一步转头看了过来,还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去拿些荷花酥来。”谢云裳吩咐完,收起弓扔给谢瑾渊,小跑过来挽住沈棉棉的胳膊:“璃妹妹今日怎得了闲,来我这儿了?” “可是铺子上出了事儿?只要能帮上忙,璃妹妹尽管开口。” 手被谢云裳握着,沈棉棉顿时心安不少。 谢瑾渊抱臂静立在一旁,后背靠在院中的银杏树旁,默默擦拭着弓身。 “贸然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但不是为了铺子。” 沈棉棉将凝香镇发生的事情在二人面前讲了一遍。 等讲到村民是怎样受赵员外虐待,列举他的恶行时,沈棉棉瞥见谢瑾渊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 他果然在听。 “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敢这般欺压百姓!”谢云裳听完镇民的遭遇,直接拍案而起,捂着胸口:“明日我便去同皇兄讲。什么赵员外,朱县令,等去了大理寺,看他们还敢不敢耍这官威。” “原本是想求云裳姐姐帮忙的。” 谢云裳着实被气得不轻,沈棉棉隐隐感觉那一掌差点将这石桌拍碎。 她扶着长公主坐回石凳,那人愤愤咬了一口手上的荷花酥。 沈棉棉也伸手在盘中取了一块,走到谢瑾渊跟前,双手奉上:“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熙王殿下。” “听闻熙王殿下心系百姓,常去白塔寺施粥拜佛。沈璃斗胆求熙王殿下相助。” 虽然二人闹过不愉快的经历,但谢瑾渊应该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儿的人。况且当时真是他疾驰在先,自己也没说错什么。 谢云裳虽身份尊贵,但在这种事情上,到底是不如经常查案拿人的谢瑾渊得心应手。 所以,在沈棉棉看见他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在脑海中偷偷翻人物手册。 不翻不知道,这谢瑾渊虽然面上看着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可私底下却是个愿意为老人修补屋顶的人。 “沈小姐不光果饮做得好,依我看,这查案的天赋也不比大理寺逊色。”谢瑾渊接过递过来的点心,抬起头,笑着对上她的眼睛:“可凡事都得讲实证。” “当年凝香镇呈报改名文书后,顺天府早便派人去探过,镇民们都是统一口径,说天旱少雨,茶叶收成不好才改种的桃树。” “如今要去拿人,就算是我,也得先拿到证据。”谢瑾渊朝她展出手,招招手指。 沈棉棉低头想了想,虽然没有物证可她不还有人证呢:“我铺子里的孩子们,是从赵员外手底下逃出来的,都可以作证。” “还有小梅和车夫,他们也都听到了。” “可听你描述,这些孩子并不知情,最多只能证明那赵员外苛待下人。若是叫他们来作证,怕是又会被抓回去。” “小梅和车夫都是沈小姐的人,叫他们来作人证,怕是难以服众。别到时候给沈小姐惹上诬告的罪名。” 沈棉棉垂眸,握紧双拳:难道没办法了吗? 这古代要监控没监控,若是现在回镇上接王婶儿出来,怕是只会打草惊蛇,叫赵员外早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赵员外还有三日便会回来,去寻当初从镇子上逃出去知情的人,怕也是来不及。 可机会只有一次,她不知道错过这一次,镇民们又要等上多久。 沈棉棉在现世没少看恶霸欺压百姓的剧本儿,更别说被权势欺压的滋味儿她亲身体验过。 如今,凝香镇的事情发生在她眼前,她哪儿能做得到袖手旁观,放任不管? “璃妹妹别担心了,越急越乱了自己的阵脚。”谢云裳拍了拍她的背,帮她冷静下来:“阿渊说了这么多,想来他应该是已经想到了对策。” 谢云裳伸出食指戳了戳谢瑾渊的胳膊:“别让我们干着急,快点儿说吧,什么计划?” 谢瑾渊把弓挂到架子上,将手里那块荷花酥放回沈棉棉手中:“办法是有,只不过得看沈小姐愿不愿意配合。” “怎么配合?” “沈小姐去桃花镇,无非是想谈凝香茶的生意。” “三日后,等那赵员外回来,由我陪着沈小姐再去一趟。到时候安排镇民当面指认,便可于大理寺直接立案。” 沈棉棉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谢瑾渊的话。 等听到这儿,自然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一旦立案,那便是官家欺压百姓,等大理寺收押了朱县令和赵员外,镇民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出来做人证。” “沈小姐聪明。” “好办法啊。” 谢云裳将沈棉棉眼前的碎发掖到耳后,捏了捏她哭丧的脸:“三日后就坐我公主府的车去,还有皇弟陪着,谅他赵员外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府上还有些好茶,等一会儿派人给你送到铺子里去,先顶上。” “多谢云裳姐姐。”沈棉棉又朝着谢瑾渊行礼:“多谢熙王殿下,沈璃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上一次没能请沈小姐喝上茶,待事成之后,那我便在熙王府中静候沈小姐光临,一并补上。” 沈棉棉想到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只是默默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赶快转移话题:“天色不早,我得回家去,要不然母亲又该担心了。” 谢云裳拉着沈棉棉的手晃了晃:“不如让阿渊送送你?” “不麻烦熙王殿下,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路上小心。” 桃花镇的事儿有了着落,长公主送来俩车上好的龙井茶,沈棉棉也不敢歇着,去李家一商量完退亲的 事儿,便马不停蹄去了城郊的牧苑。 多亏沈家在京都做生意多年积攒下的声名,与牧苑的牛奶合作,谈的意外顺利。 系统里的奶茶配方堆积了不少红点儿,她还没来得及看。 等事情解决,她就能好好研究新品。 孩子们争气,不光学业上不叫她操心,连送外卖的事儿也都没耽搁,大的走街串巷,小的便留在铺子里帮忙收拾。 生意刚起步,便有几家知名的酒楼订了宴会大单,指名要她十里甜巷的暴打柠檬水和杨枝甘露。 这俩日,沈棉棉总在长公主府和酒楼俩点一线跑,她不在,可铺子总得有人看着。 只要一有空闲,她便会叫来小梅一步一步带着学做果茶。小梅手巧,才不到两天,寻常客人已经分不出二人做的有什么区别。 小梅和孩子们识的字儿少,沈棉棉怕他们记不住日常安排和果茶的制作步骤,还特意画了示意图贴在柜子前,一抬头便能瞧见。 明天便是和谢瑾渊演戏的日子。 “小姐,溢出来了。”小梅扶住沈棉棉倒茶的手,将水壶放在案台上。 虽然有了熙王和长公主的帮助,可沈棉棉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铜铃轻响,她下意识拿起点单木牌转头去看,发现是孙二娘。 因为白喝了不少沈棉棉的果饮,俩人也日渐熟络起来,孙二娘更是直接将沈璃当做好姐妹看待。只要一听说什么新消息,总是第一个跑来铺子讲给她听。 这不,沈棉棉也跟着吃了不少京都的惊天大瓜。 “沈家丫头,听说了吗?” 孙二娘给沈璃抓了把瓜子儿,可她最近是真没这八卦吃瓜的心情。 “怎么了,婶儿?” “好像是桃花镇那边,雨天路滑,山上落了石头,压死几个茶农,朱县令都亲自出动去查案子了。” 沈棉棉一听到是桃花镇的消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听到后面更是当即双腿一软,要不是有小梅和孙二娘扶着,怕是直接坐在地上了。 “沈家丫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头有点晕。” “那你先休息,婶儿去看看锅里的炒货,别糊了。”孙二娘看沈棉棉情绪不对,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寻了个由头离开。 “小姐,喝口茶。” 沈棉棉接过小梅递来的乌龙茶,一饮而尽,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哪里是雨天路滑落了石,这分明是刻意做戏,放出消息,想要引蛇出洞。 朱县令这一招虽然恶心,但确实有效。 此事既然因她而起,那她就必须去确保镇民们的安全。 沈棉棉安顿完铺子的事情,叫车夫套好马车,回头叮嘱小梅:“若是我在太阳落山前没有回来,你就去衙门报官。” “小姐,为何不等上熙王殿下一起?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就算那赵员外和朱县令再嚣张,高低也不敢动沈家的大小姐。”沈棉棉掰住小梅的肩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那些镇民就不一样了,他们既然敢放出消息,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没去,二人定然会有所戒备。失去这一次机会,凝香镇的镇民还得被那俩个恶贼欺压多久?” 怕是王婶儿他们都得被赵员外抓去,受尽折磨。 “小姐……” 沈棉棉刚想钻上马车,却被人擒着腕子一把拉了出来。 “小梅,你放手,我一定要去。” “沈老板这糖水铺子,今日是不开了?” 8. 偷换剧本 听到声音,沈棉棉停下动作猛地回过头,平日里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压抑着怒火。 是谢瑾渊。 他正黑着一张脸,死死钳住沈棉棉的腕子不放。 真是天道好轮回。 几天前的这里,还是她擒别人的腕子,现在自个儿成了被擒的那个。 沈棉棉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垂眸躲开那人的视线。 不对,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老板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桃花镇。” “就凭你一个人,和那赵员外拼命?” “可是……” “可是什么?” “你来找本王帮忙,本王也答应了。”谢瑾渊将沈棉棉拉近:“可你呢,只不过是听到些真假难辨的风声,便急着往火坑里跳。” “沈璃,这就是你答应的配合?” 沈棉棉被谢瑾渊一嗓子吼地怔在原地,一开始的焦躁和冲动被浇灭大半,还多生出几分心虚。 “不提前告知,便擅自作主改变计划,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者该做出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谢瑾渊再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扯着她的胳膊,大步朝停在街对面那熙王府的车驾过去。 孙二娘听到动静,从铺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拦。 “快松手,熙王殿下。” 可不论沈棉棉怎样挣扎,那人好似根本没听见一般,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扒谢瑾渊的手指:“大庭广众,男女授受不亲。” “谢瑾渊。” “谢瑾渊!” 众人呆立在原地,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都为沈棉棉捏了一把汗。 就这么把熙王殿下的大名喊出来了? “疼。” 手腕上的力道一下轻了不少。 下一秒,那人不由分说,直接一把将她塞进马车里。 “谢瑾渊,你这是强掳民女知道吗!” “是要蹲大牢的。” 沈棉棉的叫喊声穿透整条巷子,前来围观的人多了一层又一层。 但大家都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真的上前,只能目送那马车渐行渐远。 “这沈大小姐又怎么得罪熙王殿下了?” “敢当街直呼熙王殿下的大名,还是太勇了。” 还有些刚来不明所以的人,在后边挠头:“这饮子铺今日还开吗?” 众人齐齐扭过头去看门口呆立的小梅。 她原本还拿不定主意,可突然之间耳边回响起沈棉棉之前说过的话:有钱为什么不赚? 当即决定:“开。” 小梅一边往竹筒里加水,一边抬起头望着沈棉棉离开的方向,用只够自己听见的声音嘀咕:“小姐,你就放心和熙王殿下去救人,店里的事儿有我呢。” 马车里,沈棉棉揉着被谢瑾渊捏红的手腕,偏过头偷瞄。 那人既不看天,又不看地,也不看她。 简直和昨日判若两人。 不过今天这事儿确实是她冲动了,得赶紧找个话题找补找补。 “熙王殿下,今日是我冲动,没考虑到合作是俩个人的事儿。” 沈棉棉主动往他身边挪了半寸,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不过,熙王殿下来得这么快,难不成是一直在派人监视我?” 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不知怎的突然颠了一下。 “只是去买杨枝甘露,凑巧遇上罢了。” 搭话了,搭话了,那就还不是特别生气。 “刚才不还直呼大名,现在怎么又叫起熙王殿下了。” 还能为啥,还不是怕得罪了你,不帮她的忙呗。 沈棉棉撩起车帘,向外头瞥了一眼:“熙王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熙王府?长公主府?” “桃花镇。” 她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愣住,转过头盯着谢瑾渊,满是错愕。 “怎么,若是害怕,本王现在便叫人给你送回去。” “本来就是我求熙王殿下来的,又怎么会怕。” 谢瑾渊自腰间抽出折扇,展开:“还知道,是你求本王帮的忙。” 这人还在生自己擅自行动的气呢。 “不会有下次了,熙王殿下。”沈棉棉抿住嘴,咬着下唇,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认错,我认错,事成之后,十里甜巷的新品王爷敞开了喝。” “不拿柠檬水糊弄了?” “咳,殿下都知道了啊。”沈棉棉有些心虚,默默挪远了一个人的位子,抬手撩了下头发,轻咳一声。 “石桥相遇那次,本王看沈小姐对律法很有研究。”谢瑾渊收起折扇,用扇尖儿去挑沈棉棉的下巴:“那你可知,欺瞒皇族该当何罪?” 沈棉棉笑着小心翼翼拨开扇子,看了他一眼,将头摇成拨浪鼓。 她一个穿来的怎么会知道。 “收押入狱,鞭二十。若遇严重者,拔其舌,断其指,投于地牢,永不释出。若是欺君罔上……”谢瑾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扇柄伸向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了,当街直呼王爷名讳,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少说也得挨十板子。” 沈棉棉又是摸摸脖子,又是用两只手捂紧自己的嘴巴。等听到这儿,她感觉整个后背都凉凉的。 别说了,别说了,知道惹不起你了。 古代这些人怎么编的律法,动不动就要断手断脚断脖子,还拔人舌头,也太凶残了吧。 “熙王殿下大人有大量,民女只是开个玩笑,再也不敢了。” 因为捂着嘴,说话不是很清楚,听起来有些好笑。 “那不如,沈小姐赔本王十盒糕点?” 这人也忒小心眼儿了,多久之前的事情还记着。 “赔,当然得赔。” 别说十盒了,只要熙王殿下高兴,一百盒沈家也不是买不起。 “站住,做什么的?” 眼看着前头不远处便是桃花镇,可突然半路蹿出来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重重一晃,沈棉棉惊呼一声,毫无防备一头栽进了谢瑾渊怀里。 她赶忙举起两只手:“我不是故意的。” 熙王殿下脸红了。 谢瑾渊没和她计较,笑着和拦路那些人说明来意:“我姓谢,南方来的茶商,受赵员外相邀谈生意。” “谈生意?”沈棉棉扒着窗缝儿往外瞧,站着三五个提刀大汉,几个人扎堆说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人冲马车走过来:“今儿天怎么样?” 谢瑾渊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乌云遮月亮。” 沈棉棉不禁有些后怕。 进镇子的大门,还得对暗号呢,幸好她不是一个人来。 在二人视线相对的瞬间,沈棉棉朝谢瑾渊伸出一个大拇指。 领头那人朝其他壮汉挥挥手,让开一条路。 “等等。” 在马车驶过的瞬间,沈棉棉头上的珠钗晃了领头那人的眼,他们又被拦了下来。 沈棉棉一把拔了簪子握在手心,心提到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里还有其他人?” “啊,她是……”谢瑾渊故意顿了顿才又接着说:“我的夫人。” ?! 这对吗,算了现在不 是计较的时候。 “行,进去吧。” 马车终于开始缓缓前行,沈棉棉这才舒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沈棉棉抬起头,发现谢瑾渊正盯着她手里攥着的簪子看。 “要是我没拦住你,就准备拿这簪子和那些人拼命?” “这不是有熙王殿下在,哪儿还用得着我去拼命。”她将发簪插回头上:“再说了,这些人出的暗号,熙王殿下都对答如流,怕是早就察觉桃花镇有问题,没有我,殿下照样会来查。” “不错。”谢瑾渊整了整身上的衣褶,继续说下去:“我一直追捕的外邦探子前几日在桃花镇附近断了踪迹,真巧没借口搜人,沈小姐便出现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沈棉棉跟前凑:“过去我竟不知,沈小姐竟如此关心百姓疾苦。” “也是仙子派给你的任务?” 这哪儿是聊天啊,这分明句句都在套她的话! 还说没监视她,这话她只给沈家二老讲过,连小梅都不知情。 “公子,到赵员外府上了。” 谢瑾渊先一步出了轿,还贴心给沈棉棉搭了把手。 光是在门外看着便能看出,这赵员外平日里不知剥削了多少百姓,才住上比她沈家宅子还大的府邸。 “哎呀哎呀,谢老板光临寒舍,快请进,快请进。” 没多久,赵员外带着三五个下人来门口迎接,那人明摆着一脸谄媚的笑,让沈棉棉有些摸不着头脑。 计划是这样的吗? 她不才是来谈生意的老板吗?怎么现在成了谢瑾渊的夫人。 不带临时换剧本的吧。 赵员外给他俩恭恭敬敬沏上茶,在一边问需不需要这个,缺不缺那个,搞得好像他们才是这两人顶头上司似的。 “谢老板,这位是……” “我的夫人。” “咳……咳,咳。” 沈棉棉一听见“夫人”两个字,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儿从鼻子里喷出来。 当她满脸疑惑转头去看,谢瑾渊正心安理得喝着赵员外双手奉上的茶。 这个人是一点儿也不心虚啊。 要不是谢瑾渊拿到了系统发的好人卡,她真怀疑这三人是不是早就勾结上了,合起来等她往这坑里跳。 谢瑾渊递给她一个眼神,沈棉棉当即心领神会。 “你们先聊,我想去镇子上转转,买些点心带在路上吃。” “可要叫人陪着夫人同去?” “不必了。” 沈棉棉出了赵员外府邸,待确保没人跟上来,赶忙去寻谢瑾渊的车驾。 “沈小姐,这儿。” 她顺着声音转头去瞧,正是那日气势汹汹和她吵架的家仆。 她都没发现今日驾车的依旧是这人,谢瑾渊的家仆兼书童兼护卫,林正。 “等过了那个路口再右转,走个十来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便是凝香村了。” 沈棉棉不敢耽搁,到了地方立马去叩王婶儿家的门。 谢瑾渊之前告诉她,落石砸死人的消息是假的,就是想诈沈棉棉出来,看她是否知情,要是她真去了,那才是害了镇民们。 “婶儿,我们得要你帮忙做人证。” 她兴冲冲一推开门,哪里是王婶儿,分明是一个肥头大耳,脸上还长着痦子的糙汉。 “沈小姐小心。” 林正看情况不对,冲上前将沈棉棉护在身后,拔出袖中的短剑,指向对面。 那人全然不把他俩放在眼里,还在一步一步不断靠近。 “看来,我那外甥说的丫头就是你吧。” “在这儿,可等你多时了。” 9. 系统升级 熙王殿下居然会说对不起啊 听他这么说,沈棉棉断定眼前这人便是那仗官威欺人的朱县令。 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把这两个也给我绑了。” 朱县令一声令下,之前在镇子外面围堵他们的那些人,从后院破窗而入,个个提着大刀,甩着麻绳。 四手难敌众拳,一看他俩就打不过啊。 “大哥们,我们之间是不是有啥误会。”沈棉棉立马软下态度,露出亲切的笑试图迷惑对面,悄悄从门口溜出去:“我在京都还有家饮子铺,大哥们要是缺钱,我这就给你们取来。” 可那些人压根儿不配合,几个人对视一笑,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林正直接抡起短刀朝那些人冲上去,沈棉棉见机夺门而出。 她从没骑过马,也不会驾车,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拿出曾经跑八百米的架势一路狂奔。 沈棉棉在前面边跑边喊,后边那些人穷追不舍。 “救命啊——” “沈小姐,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朱县令换上了官服官帽,带着手下坐在床榻边喝茶。沈棉棉和林正一左一右被五花大绑,背靠背捆在王婶儿家的柱子上。 “下次记得叫谢瑾渊派个能打的人来。” “这次只是失误。” “说啥呢,说啥呢?”朱县令重重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摔,一个手下便朝他们走过来,踹了一脚柱子恶狠狠地说:“要不是还想着再敲一笔,你俩早就没命了。”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再敲一笔?” “明明是沈小姐无视律法私闯民宅,本官接到报案,这才收押了她。” “若想接人出大牢,那可不得交点这个。”说着那人搓了搓手指,笑得十分奸诈。 阴险小人。 “王婶儿他们呢,被你们给关哪儿了?” 林正突然小声儿在沈棉棉耳边嘟囔:“咱俩现在可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得见机行事,沈小姐切莫冲动。” “他们不听话,放着好好的茶不种,非得去大牢受苦。”朱县令故作伤心,摇了摇头:“啧,现在应该,快死了吧。” “啊,对了,不知道我外甥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 林正一听这话,直接笑出了声儿:“你可知我们是谁的人?” 嗯? 沈棉棉当即给林正甩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说好的砧板上的鱼肉,见机行事呢? 这可比她冲动多了。 “谁的人?” “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来,你说。”朱县令一只脚踩在床边,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本官可不是吓大的。” “怕是现在,熙王殿下已经将那赵员外送去大理寺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朱县令一行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上头刚派了信儿,谢瑾渊就送上门来了。” “抄家伙,随本官拿人。” 坏菜了,这些人不但欺压百姓,还与外邦探子勾结,想抓谢瑾渊! 几人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大人,这两个怎么办?” “本官改主意了,这县令怕是做不下去,一把火连带着茶山都烧了吧。” 朱县令挥挥手,他的手下便燃起一根火把,往干草一丢,几人扬长而去。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透过门缝直往进来灌。 要不了多久,就算不被烧死也得窒息。 沈棉棉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观察了一圈,脚边不远处躺着的正是林正的短刀。 沈棉棉动了动,把脚往前伸去够,可距离有限根本碰不到。 “喂,别白费力气。” 自那些人锁了门之后,林正便一直试图将麻绳挣断。 “快和我一起蹲下,看看能不能够得着你的刀。” 两人背对背顺着柱子往下滑,沈棉棉屈起腿,将小刀踢到林正手边。 “好了吗?” “这麻绳太粗了。” 沈棉棉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房子嘎吱作响,随时都会倾塌。 好在赶房梁砸下的最后一秒,二人割破绳子从后窗跳了出来。 房子没了支撑,轰然倒塌。 “让沈小姐受惊了。” “没事儿。” 林正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控制火势,沈棉棉全身抖个不停,用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来平复涌上来的后怕。 要是放在以前,她去玩密室逃脱都不敢点这么刺激的本儿。 更别说亲身经历一遍。 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爆开,沈棉棉支起上半身哑着嗓子:“你家殿下那边不会出事儿了吧。” “沈小姐放心,殿下一早便调来了禁军在镇外待命。怕是现在,人已经被殿下抓到了。” 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棉棉听到有人喊她费力转过头去看。 “沈璃。” 是谢瑾渊,正带着一队官兵朝他们这边赶。 那人过来解下外衣披在她的肩头,一个公主抱带着她回到马车里,递过来一壶水。 沈棉棉顾不上说话,咕嘟咕嘟连住猛灌了十几口,直到被水呛得开始咳嗽才被谢瑾渊打断。 “慢些。”那人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烟灰:“怎么样,没伤到吧。” 沈棉棉摇了摇头,攀上谢瑾渊的胳膊坐起来,原本还想强撑镇定,可一开口声音都在发着抖。 “赵员外和朱县令呢?” “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审了。” “镇民们,还都被关在大牢里。” “本王知道,已经派人去了。”谢瑾渊靠过去扶着她,却又不敢离得太近:“这就送你回家。” 沈棉棉突然有些委屈,眼泪一下没忍住“唰啦”流了下来:“熙王殿下说好……只是让我去找人证的。” 她没想哭,就算是差点死在火场也没落一滴泪。可等看到他,不知怎么,却再也忍不住了。 谢瑾渊扶着她肩膀的手顿了一下:“是我没算到,他们二人竟与那外邦探子有染。” “早知如此,便不会拉沈小姐入局。” 沈棉棉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做了个深呼吸:“你们主仆俩还真像,一个说是失误,一个说是错算。” 谢瑾渊看着沈棉棉被烧伤的小臂,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诶? 等她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甚至连胳膊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这一向自持矜贵,在朝中杀伐果断的熙王殿下居然肯放下身段给她道歉! 沈棉棉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角还带着些泪痕:“熙王殿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瑾渊喉结滚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撕下一片衣角,为沈棉棉包扎伤口。 她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极轻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个别扭的人,道歉的话都不愿意再多说一遍。 【系统已升级更新完毕,即将开放更多功能。】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已解锁任务评级系统,本次完成度:三颗星。】 【获得奖励:凝香镇民的支持。】 【备注:该奖励终生有效,无特殊情况,凝香镇民将会是宿主最坚实的后盾!】 【完成度已成功转化为积分奖励。】 【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加油!】 等二人回到城中已是傍晚。 霞光漫天,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红色。 谢瑾渊将她送回沈府后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叫来了宫中的徐太医,非得看着当面给沈棉棉诊治。 “徐太医。” “在。” “用最好的药,不许留疤。” “是,熙王殿下。” 徐太医得令后,手脚麻利地开始给沈棉棉清创上药。 过程虽然有些疼,可她忍着一声都没喊出来。 沈家二老和熙王殿下都还在跟前站着,她可不好意思哭得喊得像个孩子。 倒是柳蓉蓉,得知她受了伤,便一直用帕子掩着面哭个不停。 “你说,这最近是怎么回事, 璃儿不是从戏台跌落,就是差点被马车撞上,现在又被烧伤。”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抽泣。 沈万三抱着夫人的肩膀安慰:“等明日我便亲自去白塔寺,给璃儿求一个平安符回来。” “今日去桃花镇万般凶险,还好有熙王殿下在。不然还不知道,璃儿又得遭什么罪。” “多谢熙王殿下送小女回来,还给她请了太医,真是有劳了。” “不如用个便饭再走?” “不必,那沈小姐便好好养伤,等过几天本王再来看你。” 沈万三亲自去送谢瑾渊和徐太医的工夫,柳蓉蓉坐在她身旁,一脸严肃地开始盘问女儿。 “璃儿,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惹上桃花镇那赵员外和朱县令?和熙王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沈棉棉眼珠滴溜一转,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真假参半编了一套说辞。 “娘,你不知道,璃儿原本是想去谈凝香茶的生意。可那朱县令知道了非得扣着女儿不放,还说要来沈家狠狠敲上一笔。” “我不过是说他目无律法圣威,他便要放火烧山,杀人灭口。” “要不是熙王殿下刚好在附近查案,女儿可就见不到爹娘了,呜……呜……” 沈母一点儿也见不得宝贝女儿掉眼泪,当即便装不下去,放软了态度:“好了好了,璃儿不哭。这几日便留在家中好好养伤,要是再有人敢欺负你,沈家定然不会放过他。” “对,要是再遇上这些破事儿,就报爹的名字,哪怕是熙王,爹也得去拼上一拼。” 谢瑾渊坐在车中,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几人刚张罗着出去带女儿吃顿好的,压压惊,却见一个侍女匆匆过来报信:“长公主殿下已经到门口了。” 这谢瑾渊刚走,谢云裳便得了信儿过来,沈棉棉真是受宠若惊。 大大小小的补品堆满了前厅,还有不少糕点吃食,甚至那些侍女仍在陆陆续续往里搬东西。 “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家二老赶忙带着沈棉棉行礼,谢云裳快速上前扶起他们:“不必多礼。” 沈棉棉哪儿见过这样的架势,仿佛自己在做梦一般:“云裳姐姐,你这是给整个公主府的补品都搬来了吧。” “璃妹妹。” 见沈棉棉过来,谢云裳立刻过去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还拉着转了个圈,得知只是烧伤了小臂并无大碍才舍得放开她坐下。 谢云裳鼻子里“哼”了一声儿,微微蹙眉窝着沈棉棉的手:“还不是都怪我那个皇弟,连个人都看不好。” 她伸手刮了一下沈棉棉的鼻尖:“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沈棉棉摇摇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就是被烫到一点点,熙王殿下已经请徐太医来看过了。” 柳蓉蓉推了沈万三一把,他立刻上前:“长公主殿下,若是方便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那便有劳沈伯父。” 沈家二老忙着张罗晚饭,沈棉棉便带着谢云裳在院子里散步。 两个人手挽着手,就像普通的一对好闺蜜一样,说着二人之间的悄悄话。 “凝香镇的案子已经移交大理寺。” “我知道,熙王殿下给我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还帮你递了茶引文书,想来明日便能送到沈府来。” “真的吗?” “我还能诓骗你不成?” 沈棉棉心中大喜。 这古代不比现代方便,等与茶农商量妥当,便得上报文书。凡是有关盐、铁、茶方面的生意都得由户部盖印,再等官府发放。等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五六日,还得走不少关系…… 那赵员外和朱县令是做私茶生意,单这一条便能牢底坐穿,更别说还滥用职权,意图谋害当朝王爷。 这件事上谢瑾渊真是帮了她大忙。 “这有关系就是爽啊。” 谢云裳奇怪地盯着沈棉棉上扬的嘴角,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走吧,我是不是听着有人喊开饭了。” “有吗?” “真有,快走吧。” 10. 冤家路窄 正值盛夏,星星很亮高挂在无云的夜空。晚风轻抚过院中的翠竹,沙沙作响。 熙王府书房的烛火未熄,自谢瑾渊送沈棉棉回府,他便一直冷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前。 林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在他身边伺候笔墨。 “林正。” “在。” 冷不丁被喊了名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这才单膝跪在谢瑾渊面前。 “你说,外邦探子的事儿,可有沈家的手笔?” “依着沈小姐今日的所作所为来看,应当是没有的。” 谢瑾渊提起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随后将那信纸对折三次递在林正手里。 “老地方。” “等信送到,记得回来将柴房的柴劈了。” “啊?”林正满脸不情愿,小声嘟囔:“他又做错什么了。” “沈璃受了伤,算你看护不利,还不该罚?” 林正欲言又止。 明明是殿下自己说要试探那沈璃的底细,叫他看情况再出手。 如今沈小姐受了伤,倒是把这责任推在他头上来了,还说什么看护不利。 “还有,”他前脚刚迈出门,谢瑾渊又下了一道命令:“将沈府周边的人手都撤了吧。” “是。” “全都换成王府的暗卫,明日你去给她送那茶引。” 这次林正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到了门外。 “是。” 从小便陪着谢瑾渊,林正已经习惯了。 次日,沈棉棉顾不上胳膊上的伤起了个大早。 自从得知桃花镇的事儿,她便一直想带着铺子里收留的孩子们去认亲。 当年孩子们还小,知道的情况都是听赵员外说的。虽说有的是真的被卖了换粮,可有的是被赵员外故意扣下,逼着他们的父母种茶。 孩子们留在这里既能上学还能赚点外快,可毕竟镇民们才是他们的亲人。 后来又得知茶引的事,沈棉棉更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前来作证的镇民都被安排在官厅的厢房,王婶儿作为知道一切缘由的人,自然是第一个被接过来待命。 沈棉棉刚一进衙门的大门儿,便正好碰上林正来取茶引。 他将文书双手递过,交给她:“熙王殿下去了大理寺,与大理寺卿商讨案情细节,证据充足,想来用不了几日便是三司会审。” “我知道了,”沈棉棉点点头应下,得着机会旁敲侧击想摸摸谢瑾渊的喜好:“那你可知他平日喜欢吃哪家的糕点?” 林正先是一愣,后来又换了衣服深思熟虑的模样,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们家殿下不喜欢糕点。” ? 沈棉棉有些诧异。 不喜欢还叫她买十盒? 纯是想使唤她吧。 “不过我们家殿下很喜欢喝沈小姐做的杨枝甘露。” 听见“杨枝甘露”沈棉棉就想起那日在马车中谢瑾渊笑里藏刀的模样,她的呼吸都顿了半拍,手指不自觉开始摩挲袖角,尴尬地笑了俩声。 “那熙王殿下什么时候有空,我多做俩杯给他送到府上。” “待我回去帮沈小姐问问。” “好。” 沈棉棉将文书递给小梅收好,跟着官差的指引来到了厢房。 “王婶儿,你看我带谁来了。”沈棉棉往旁边一挪,孩子们出现在了门口。 王婶儿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盯着看了许久,一下也没眨。直到泪水滑落,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抹了一把。 声音里有些难以置信:“阿毛?阿妹?” “王姨。” 阿毛带着他们朝王婶儿扑了过去。 她挨个摸了一遍他们的头,又捧着他们脸仔细瞧,看见胳膊上的疤痕,眼泪更是止不住。 “都没事儿,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待看见孩子们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她转过来看着沈棉棉的时候,嘴唇还在不住发着抖。 “沈小姐,你的大恩,我们真是无以为报了。” “孩子们逃出来,正巧让我遇上了,顺手的事儿。”沈棉棉拉住王婶儿长满茧子的手:“婶儿愿意和我做凝香茶的生意,便是给我最好的回报。” “等案子结了,我一定带着乡亲们给沈小姐采最好的凝香茶。” “好,你们先聊着,我回去看看铺子,晚些来接孩子们。” 沈棉棉回到铺子里,重新贴上了招聘外卖员的招子,写了简洁明了的四条要求。 招聘“外卖员”若干: 1.说话好听,脾气不暴躁。 2.熟悉京都路段,各家各户住处。 3.跑得快,能走街串巷。 4.一月内没找到工作的优先考虑。 她拍了拍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看着这进步越来越大的毛笔字,很有成就感嘛。 只是铺子里少了孩子们的笑声,难免有些冷清。 自从小梅学会了做果饮,沈棉棉呆在铺子里清闲不少,便张罗着在后院支起了个小炉灶,研究起攒下的奶茶配方。 凝香镇的事情虽然还没解决,好在她手里还有谢云裳送来的茶叶。 沈棉棉先是取了些红茶用温水泡开,再把白糖小火炒到全融,加一勺茶水,继续煮至焦糖色。 再加入剩下的红茶水,牛奶,搅拌均匀。 沈棉棉舀了一勺尝了尝,觉得可以再多加点儿白糖。 “小姐,外头有人要聘外卖员。” 招子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拉响了铜铃。 “掌柜的,你看我们可行?” 沈棉棉出去一瞧,店门口站着五六个衣衫破烂,穿着破草鞋的精瘦大叔,看着都得有个四五十左右。 “先进来坐吧。” “您贵姓?” “免贵,姓戴。” “大叔从哪儿来啊?” “隔壁望城。” 沈棉棉记录的手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对方:“可我在门口写了,要对京都路段熟悉的,大叔既然是从望城而来,要怎么挨家挨户送饮品呢?” “望城遭了饥荒,我们都是逃难来的。只有姑娘心善,没因为穿成这样,就将我们赶走。” 她抬起头看了看大叔身后几人:“你们都是望城来逃难的?” 看他们重重点着头,沈棉棉心中有些泛酸。 她一穿过来便是沈家大小姐,全然不知这世道竟是这般不太平。 刚送走了被拐骗的小孩儿,又来了一批逃荒的难民。 见她许久没说话,戴大叔有些着急:“掌柜的,虽然不知道这‘外卖员’到底是个什么活儿,可我们都识字儿,以前是书铺伙计,记性也好,用不了三日便能将这京都的地图挨家挨户给背下来。” “掌柜的要是不放心我们 的身份,”他说着又从腰间的破布包中掏出路引,户籍文书摆在沈棉棉眼前:“这些文书,我们都是有的。” 他们虽然穿的破烂,可文书都保存的十分细心,几乎没一点揉损。 沈棉棉看众人诚心实意想留在这儿找份生计,权衡之下,便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戴大叔,试用期三天,每单五文钱,你们先商量一下干不干?” “成。” 那几人一点儿也没考虑,异口同声便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行,我先记一下。” 沈棉棉将他们带到后院,一人舀了一碗刚出锅的奶茶。 等奶茶喝完,她又将准备好的工作服摆在桌子上。 看着桌子上摆的新衣,几人都有些疑惑。 “掌柜的,这干活儿还有新衣裳,新鞋穿呢?” “这是工作服。” 沈棉棉拿起一件,甩开,提着肩膀给他们瞧:“做外卖生意不光要走街串巷,有时候还得和酒楼大老板们接触,自然得穿的正式些。” “而且上头印着我们铺子的名字,出去一看便知是十里甜巷,还能顺便做个推广宣传。” “大家以前在书铺当过伙计,想来客套话多多少少是会说的。” “那我便简单讲讲跑外卖的规矩。” 沈棉棉将凳子摆成三排,拉过来一块贴着图画的木板,这是之前给孩子们将流程用的,先凑活顶上。 她折了一枝树枝做讲棍,将京都每一条街都挑出来细细讲了一遍。 “这家,这家,还有这家。”她在地图上指了三处:“这三家酒楼都是和我们铺子有合作的,都是些大单子,得先紧着送。” 几位大叔一人手上碰着一个小本本儿,沈棉棉在前面讲,他们便在地下飞快地记下来。 “明日万德酒楼有一场宴会,我需要一个人全程跟着送餐。” “谁做事儿比较细?” “我去吧。” 戴大叔第一个噌地举起手,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沈棉棉告诉他们,要是有哪里听不懂,或者有什么想说的便直接举手。 “行,那明日戴大叔和我去万德酒楼。其他人一人一份儿地图,先熟悉着。” 她在最后又加了一句:“凡事安全第一,就算迟了些也没关系,知道了吗?” 几个大叔在沈棉棉面前像是听话的孩子,全都异口同声:“知道了。” “好,除了戴大叔,其他人收拾收拾,让我的车夫带着你们熟悉一下路线。” 她把树枝扔进一旁的草丛,突然看见房梁上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大概是她看错了吧? 这几天连轴转,忙的晕头转向,这不,都出现幻觉了。 看来真得好好休息几天。 不对。 她看到墙根儿好像有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瞧,是绑着纸卷的石块。 “今日傍晚,过时不候。” 得,这人传信儿也和其他人不一样,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沈棉棉跑了五六家铺子,各式各样的糕点全都买了些,各种口味儿的奶茶也都做了一遍,塞了满满一马车。 本想去常吃的馆子里带点小吃,可刚要结账就听见陌生的声音在议论她。 “就她?真以为自己能嫁进我李家的大门?” “下辈子吧” 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11. 是心动吖 李家出了名的爱面子,之前因为赌约的事儿让他们被迫关了生意最好的铺子,又让李婉言在祠堂跪了三天,还被沈家退了婚。 想来他一肚子火气没地儿撒,喝多了几杯,便在这儿胡言乱语起来。 沈棉棉本不想招惹这群人,奈何他们一撩开门帘看见她便凑过来阴阳怪气。 还不都是些和李清风关系要好的花花公子,哪一个不是看着他们李家有钱才跟着他混。 沈璃当时为了讨好李清风,也没少让他们白吃白喝,如今竟然都吃里爬外起来。 “喲,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怎么,这是听说李兄在这儿,来吃回头草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沈大小姐明明是攀上了熙王殿下的高枝儿。” “昂,对啊,说不定这里边有什么隐情呢。” 几个人凑在一处挤眉弄眼,又心照不宣地怪笑起来。 为首那人是白家钱庄的长孙,白临风。也许是取自玉树临风之意,可她怎么看这人都沾不上半点玉树临风的边儿。 自从他父亲病了,由他接手钱庄后,家底儿几乎全都输进赌场。 京都各商户里,除了李家看在姻亲关系的份儿上,没有别人还愿意和白家钱庄合作。 李清风一手还捏着酒杯,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到沈棉棉面前,那人没说话,只是阴恻恻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抬起手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朝她扬了扬酒杯:“沈大小姐,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面。” 沈棉棉咬紧了后槽牙,没接话。 推沈璃下楼的账还没算清,在这儿装什么装。 看见这个人她就胃里犯恶心。 小梅听不过去,冲上来便和他们理论:“明明是沈家退了你们李家的婚。” “主子家说话,哪儿有你个丫鬟插嘴的份儿。”说着那白临风便要挽起袖子打人:“不如叫我来给沈小姐的丫鬟教教规矩。” 谢瑾渊还在等她,不值得浪费时间在这群人身上。 “不劳白公子费心。”沈棉棉一把将脸色煞白的小梅护在身后:“小梅,我们走。” 谁知他们不依不饶,非得把二人圈在中间看热闹。 “哎,别走啊沈大小姐。这来都来了,怎么不请我们吃盏茶?”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喝我的茶?” 沈棉棉冷着眼将那些人扫了一遍,原本吵闹的酒楼因她这一嗓子都安静下来。 几人从未见过沈璃这副模样,一下被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真不知沈璃跋扈的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明明随便来一个人都敢欺负在她头上,看起来名不副实啊。 “你们以为,方才在雅间说的我没听见?” 沈棉棉两三步走到李清风面前,凑到他的耳边。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推我下的戏台?” “那栏杆可不是凭空断的,可要官府去查?” “我心里都清楚,只是看在俩面子上没有说出来。” “没想到你们李家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惹是生非。” “是想让我在这儿向众人说明真相吗?” 沈棉棉说完一把将他推的后退几步,李清风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朝她干瞪着眼睛,气得直喘气。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愧是一家人,都是些只敢藏在背后捅刀子的。 沈棉棉转过身不再去理会地上那人,而是指着那一圈闹事儿的公子哥儿,挨个儿点了一遍:“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是他们李家撕破脸在先,沈家才去退亲。” “我与熙王殿下的事儿,还用不着你们来操心。” “要是再乱嚼舌根被我听见,多说无益,官府见。” 果然,只要话说出来,心里就轻松多了。 沈棉棉朝他们挥了挥手,干脆利落推开前面拦路的人,拉着小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璃。” 听到有人喊她,沈棉棉下意识回头。 眼前突然出现一把熟悉的折扇,展开,为她挡下了飞来的酒盏。 她还未反应过来,腰却被那人环住,轻轻一拉,鼻尖撞上了他微硬的胸膛。 “咣当”一声,酒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谢瑾渊收回折扇,侧过头去看怀里那人:“这一次,可护好你了。” “你跟踪我?” 沈棉棉抬起头,正好撞上那人扫过来的视线,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笑。 二人凑得及近,温热的鼻息扫过额头,沈棉棉在他怀里浑身都不自在,没忍住先低下了头。 原先还嚣张的几人,瞬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有所动作。 李清风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这次是闯了大祸。 “呀,熙王殿下莅临,真是让我这小小酒楼蓬荜生辉啊。” 酒楼老板闻声而来,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还是决定先给谢瑾渊行礼。 “只是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瑾渊垂眸,看了一眼沈棉棉裙角边露出的绣鞋,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脏了。” 林正一听出他家主子的意思,一个箭步上前,指着沈棉棉的鞋对那些人说:“看不到吗?沈小姐的鞋被他们弄脏了。” 一面是李家的二公子,一面是熙王殿下,动动脚趾都知道该站在哪边。 “李公子,你看不如给沈小姐赔一双鞋吧。” “这鞋,是我生辰时母亲送的生辰礼。” 一有人给她撑腰,沈棉棉当即装作委屈模样,可让李清风吃了个大亏,她心里比谁还高兴。 现在,她可是有靠山的人。 “听到了吗?” 李清风的兄弟们纷纷挪到他身边小声给他分析利弊。 “李兄,这一次就认栽吧。” “是啊,对面可是熙王,一贯阴晴不定。” “要不,你就过去给她擦一下?” 谢瑾渊转过头,只一个眼神便让李清风整个人身子一颤,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当即起身过来,走到二人面前,弯腰赔不是。虽然低着头,可从声音中便能听出他的咬牙切齿。 “对不起,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望沈小姐大人大量。” 沈棉棉才懒得理他,直接伸出右脚摆在他的面前。 李清风自知理亏,若是今日不擦这个鞋,怕是难以走出这酒楼。 他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捧起沈棉棉的脚放在自己膝头,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上面的水痕。 以前看电视剧怎么没觉得,整治恶毒男配竟然这么爽。 酒楼老板赶忙笑着过来打圆场:“熙王殿下,你看着鞋也擦干净了,我这生意还得做不是?” “一间上好的雅间,将你们这儿的好菜都上一遍。” “好嘞,熙王殿下这边请。” 老板将腰弯作九十度,恨不得贴在地上。 可谢瑾渊只是收起折扇,示意沈棉棉先走。 林正戳了戳在一旁看呆的小梅,领着他跨过几人也跟了上去。 等一行人进了雅间,楼下的公子哥儿们才缓过神来,赶紧忙着 去搀扶还跪在地上的李清风。 他一把将旁边几人推开,自己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恶狠狠诅咒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沈璃,谢瑾渊,今日之辱,我李清风记下了。” 不多时,沈棉棉原本准备带去熙王的糕点奶茶全被店小二一股脑儿送了进来。 “等一下,能不能重新点菜?”沈棉棉叫住店小二:“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这……”店小二为难地看向谢瑾渊 “听沈姑娘的就行,今天她请客。” 得了应允,店小二局促地站到沈棉棉身边:“不知,沈小姐想吃些什么?” 看样子是等她请客呢。 请呗,不就是一顿饭嘛,这有啥? 沈棉棉接过点菜的木牌,也没客气,点了几个听起来还不错,而且沈璃吃过的菜名:“那就先来一个雪浮春,再来一个贵妃红,还有这个橙子蟹,最后要一个炸响铃,嗯,就这些,不够我们再加。” 四个人四菜还有奶茶和糕点,总够吃了吧。 可店小二一脸为难,看了看谢瑾渊又转头去看沈棉棉,最后还是去了后厨报菜名儿。 沈棉棉将十盒糕点一字排开,打开盖子任由谢瑾渊挑选:“怎么样,有没有对胃口的。” 见他没说话,她将谢瑾渊心心念念的杨枝甘露插上管子,直接递到那人嘴边:“喏,杨枝甘露,这次是真的。” 谢瑾渊还是没说话。 不对劲,这人是怎么了,明明受欺负的是她才对,还已经出了口恶气。 她将竹筒放在桌子上,试探着去问谢瑾渊:“熙王殿下,不会也觉得我跋扈嚣张,仗势欺人吧?” “没有。” “真没有?” 那人沉默地转过头,半天憋出来一句:“沈小姐可知,现在已是戌时。” 沈棉棉盯着他的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天都没黑,现在也还是傍晚。” 害,她还以为出啥事了,这不遇上些爱惹是生非的人,她迟到了能有什么办法。 “今日多亏熙王殿下又救小女子一命,您的七分糖杨枝甘露,加冰。” “不过,冰好像有些化了。” 谢瑾渊接过喝了一口,皱着眉头:“不如那三分糖的柠檬水。” “有品。”沈棉棉一脸赞同,朝他伸出大拇指:“暴打柠檬水虽然只要四文,可依然不影响那是小店最爆的爆款。” “今天没能说到做到登门道谢,还不是怪那李清风,带着一帮人找事儿。” “和他爹一样黑心眼,就知道背后使绊子。” 沈棉棉吐槽完才发现不该在谢瑾渊面前说这些急忙捂上了嘴。 “这是我新做的红豆珍珠奶茶,就是可能有些凉了,熙王殿下尝尝?” 谢瑾渊接过竹筒,紧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听说你今日收留了些望城来的难民。” 气氛总算是缓和些了。 “熙王殿下消息好灵通。” 林正急忙帮着谢瑾渊找补:“城里遍布熙王府的眼线,想知道这些不难。” “也是,今天十里甜巷后院屋顶上是殿下的人吧。” 沈棉棉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小纸条给他看。 “怕你再冲动行事,便派了几个暗卫暗中护你周全。” 监视就监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棉棉从食盒里取了块桂花糕递到他手边:“熙王殿下尝尝?” 谢瑾渊当即看穿沈棉棉的心思:“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本王?” “还是熙王殿下懂我。” 12. 粥棚风波 沈棉棉堆上笑脸,把小板凳拉到那人身旁:“熙王殿下,这三司会审在什么时候啊?” 谢瑾渊瞥了她一眼:“沈小姐想去?” “嗯嗯。”她咬住下唇,亮着眼睛盯他看,用力点了点头。 前前后后算起来忙活快一礼拜,这赵员外和朱县令伏诛的戏码,她可舍不得错过。 她要带着凝香镇的镇民亲眼看二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谢瑾渊没有立刻做出回答,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逐渐染上失望和遗憾,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罢,五日后辰时,大理寺外过时不候。” 沈棉棉从凳子上跳起来握住他的手,露出两颗小虎牙,难掩心中激动:“多谢熙王殿下。” “菜来喽,熙王殿下,沈小姐慢用。” 一桌四个菜,色香味儿俱全。 沈棉棉不是忙着带新来的外卖员跑路线,便是张罗着买糕点,还得给谢瑾渊做奶茶。 饿了一下午,光是看着这些美味便口水直流。 她搬着小板凳快步回到自己位置,一边夹菜一边还不忘招呼小梅和林正:“快坐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梅看了看谢瑾渊,凑在沈棉棉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不合规矩,我们怎能和主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沈棉棉的眼睛蓦然睁大,眨了两下,咬着筷子呆坐在原地。 自上次凝香村的事情之后,谢瑾渊对她似乎太过纵容,以至于她总是忘记那人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她虽说是富商之女,可身份地位在那儿明摆着,要是惹急了他,说不定自己也会像今日的李清风那般。 沈棉棉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不住偷瞄谢瑾渊的脸色。 “无妨,今日本就是沈小姐请客。” 她重新抄起筷子,试探着问:“那,我们坐一起吃了?” “嗯。” 正值盛夏,连清早的风都染着热气。 不论商贩行人,只要路过,便都会来十里甜巷买上一杯暴打柠檬水去去暑。 铺子依旧由小梅看着,外卖生意更是越做越火,不少饮子铺都学了起来。 可近三日,城里忽然多了不少因饥荒逃从望城逃难而来的灾民。 先开始只有戴大叔一行,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可没过几天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围坐在街边,直接拽着过路人求施舍。 甚至是官府出面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将那些难民都安置在外城的白塔寺周边。 寺门口搭起不少施粥送馍的棚子,除了官府大多是京都商会自愿救济,其中自然少不了沈家。 沈棉棉不光准备了米粥,还贴心配了些果子,以至于她的粥棚前总是排着长队。 那些人那里果子端上碗,根本顾不得烫,也不上好吃不好吃,一股脑儿全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沈棉棉的额头上全是汗,发丝黏在一起也顾不上整理。 “拿好啊,不够这儿还有。” 当她去拿桶中的果子,却发现筐子又见了底。 “小兰。”沈棉棉回头去喊熬粥的侍女,小梅要照看铺子,沈万三便派了小兰跟着沈棉棉施粥。 她接过小兰手中的铜勺:“粥我先看着,你回家新取两桶果子来。” “可是小姐,今日这已经是第三桶了。” 沈棉棉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不能断了难民们唯一的水果:“听我的,去取吧。” 难民们本就营养不良,要是再不能补充些维生素,怕是扛不住这炎炎烈日。 “这沈璃,居然舍得拿鲜果子救济难民。” “沈家还真是家大业大。” 同样前来施粥的还有李婉言和她的两跟班。 与其说是施粥,可她只是坐在棚中摇着团扇,还有丫鬟在一旁伺候喝茶。 若是看见有人上来,她便直接叫人将他们拖走。 渐渐地,便没人去李家粥棚,全都围在了沈棉棉这边。 要不是为了讨一个心善的好名声,她才不会来这里受罪。 李婉言本就与沈璃不对付,经过赌约的事儿更是看她不顺眼,更别说当日她哥给沈璃擦鞋的事儿如今已在京都传了个遍。 “显摆什么?不就是些收买人心的把戏,好像谁家给不起一样。” “放着好好的饮子铺不开,非来凑这施粥的热闹。” “怕是等着攀熙王这根高枝儿,想努力挽回自己那臭名声吧。” 那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叫一个起劲。 李婉言白了沈棉棉一眼:“装模作样。” 突然一个大娘栽倒在李家铺子跟前,嘴边还挂着白沫,浑身抽搐。” “啊!” 李婉言当即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胳膊:“快把她拉走。” 旁边还坐了一个小女孩,哭喊着去推地上那人的胳膊:“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不知是谁突然跳出来坐在地上开始跟着哭喊:“吃死人了,吃死人了。” “你……你胡说。” 李婉言当即手足无措,想要坐上马车回家,可一群人围着她,非得要个说法。 沈棉棉闻声而来,厉声制止躁动的人群:“都别往前挤了,救人要紧。” 她蹲下身去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之前大学里教过急救知识,看样子这人是中暑了。 “快,来搭把手,把她抬到阴凉的地方去。” 李婉言不可置信看着沈棉棉的脸,用团扇指了指自己:“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碰这些人。” 沈棉棉又转过头去看人群,个个儿都不想担责,往后退了好几步。 行,这人她自己救。 “这种力气活怎能劳烦沈小姐,我来。” 林正的声音从群外传来,沈棉棉一抬头便对上了谢瑾渊的眼睛。 今日怎罕见地穿了一身儿竹青色。 谢瑾渊走到跟前扶她起来:“有把握吗?要不要叫郎中来?” “只是中暑,把热度降下来就行。” “你还懂医术?” “跟着仙子学了些皮毛罢了。” 谢瑾渊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可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正扶着大娘的背,朝李婉言招招手:“李小姐,快来搭把手。” “我?” 李婉言虽有怨言,可当着谢瑾渊的面,她根本不能发作,只好帮着林正将那晕倒的大娘移去李家的粥棚。 “再去打盆冷水来。” “沈璃,真拿我当你下人使唤呢!” 沈棉棉也毫不客气:“在李小姐的铺子上出了事儿,不该尽份儿力吗?” 李婉言怕出了事又怪到她的头上,只好不情不愿带着侍女去寺里打来盆井水。 沈棉棉浸湿帕子敷在那人额头,又去掐她的人中。 林正给谢瑾渊搬来椅子,他拍着小女孩儿的肩膀,在一旁安慰:“没事的,你看这个姐姐,一定会救你娘亲。” 沈棉棉听着他的声音,有些诧异。 没想到,凶神王爷对小孩子还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没 过多久,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小女孩见状扑了上去,将脸埋在她的怀中:“娘,你终于醒了。” “是这个姐姐和大哥哥救了你。” “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没事没事,大娘你先在这好好休息。” 沈棉棉扶着她喝了一碗温水,又去自家棚子找来两颗果子交到小女孩儿手中。 “沈璃。” “嗯?” 她刚转过头,发现谢瑾渊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 忽然,视线被衣袖遮挡。 那人拨开她额前黏着的碎发,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突然将帕子塞进沈棉棉手里:“愣着做什么,你去歇会儿,本王替你。” “不用。” 熙王殿下金尊玉体,她可不敢用。 沈棉棉回到粥棚,重新拿起铜勺给排队的难民盛粥。 “本王陪你。” 谢瑾渊眼神示意,林正拿了李家的勺子给他。 “熙王殿下怎么来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又挨得很近,沈棉棉觉着气氛怪怪的,便随便找了个话题。 “特意来看看沈小姐。” 沈棉棉自是不信。 谢瑾渊压低声音,用只够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耳语:“昨日撬开了那外邦探子的嘴,望城饥荒一事有蹊跷。” “沈小姐可有发现难民中有什么不对劲的人?” 不对劲的人? 沈棉棉抬头望了一圈,看着刚刚中暑的大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要数不对劲只有那个突然跳出来坐在地上带节奏的那人。 不说第一时间冲上来救人,反而是撺掇其他难民一齐讨说法,太不合常理了。 她借着盛粥的间隙,指给谢瑾渊看:“就是他,莫名其妙哭着喊着说李家的粥喝死了人。” “林正。” 谢瑾渊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人明显察觉到了不对,正在人群中悄悄往后挤。 林正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将那人制服,带到谢瑾渊面前,一把拉开那人衣领。 “主子,有刺青。” 沈棉棉踮起脚尖去瞧,果然在他后颈处看见一只摆尾黑蝎的刺青。 林正得令将那人捆了,绑在木桩上,又从车里搬下来一桶又一桶小米,一股脑全放进粥棚。 沈棉棉还看见里面混着她家的水果筐子。 “分完本王记你一功。” 谢瑾渊笑着去给排队的难民盛粥,把沈棉棉推到大锅前:“还不快煮,见底了。” 沈棉棉不情不愿,鼓着腮帮子往锅里舀水,小声嘟囔:“分不完怎么办?” “那就,分完再回城。” “对了,本王打过招呼,想来沈家不会再派马车前来。” “若是分不完,恐怕沈小姐要宿在这白塔寺中了。” 好你个谢瑾渊,根本不是救济难民,纯纯来给她找事儿的! 直至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从那探子脖颈穿喉而过,没留下一句遗言。 箭尾绑着一张信纸。 不论是现实还是这里,这还是沈棉棉头一次目击案发现场。 铜勺跌落,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将她吓得愣在原地。 血,从那人伤口处喷溅到她手上。 一时之间沈棉棉手脚冰凉,恐惧直冲天灵盖可她完全动不了。 谢瑾渊一把将手里的铜勺往案上一丢,赶忙捂住沈棉棉的眼睛将她揽入怀中。 “别看。” 13. 逢场作戏 “啊——出人命了!” 一声尖叫过后,粥棚里的众人和难民蚂蚁般纷纷开始抱头逃窜,乱成一团。 钟声响起,白塔寺大门打开,从里头出来一队手持长刀的官兵,将众人围在中间。 “有刺客,保护熙王殿下。” 谢瑾渊挥手拦着领队那人,待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后,上前取下箭尾的信纸。 看过信上内容后,瞬间将其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可沈棉棉瞥见上面只有寥寥十个字:“以狱中人之命换望城粮。” 这是什么意思? 古代人说话怎么总是打哑谜,谁是那狱中人? 只见谢瑾渊握住箭杆,拔出拿在手中端详片刻,转头交给一个小兵:“快马送去顺天府。” “是,殿下。” 谢瑾渊给林正递过去一个眼神,随即便拔高声音朝众人喊话:“稍后顺天府会前来核实,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在白塔寺中等候。” 寺内大殿中挤了百十号人,既有难民也有香客还有前来施粥的众人,如今个个惊惶失措地围成一团。 住持带着弟子们搬来草席,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可不少前来施粥的公子小姐面上带着几分嫌恶,摆摆手选了个清静的地儿站着。 沈棉棉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扯了块草席盘腿坐下,手肘支在膝头,托着下巴。 怎么连她也要在这儿等着。 这谢瑾渊也不说个清楚,就将她丢在寺中。 沈棉棉无事可做,便沿着屋顶的壁画望了一圈,视线下移,对上一道悲悯慈爱的目光。 是一尊观音像。 此刻正微微垂头,半阖着眼眸,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俯瞰众人。 沈棉棉盯着供桌上的鲜果看了一会儿,突然觉着这事儿越想越不简单。 照常理来说,望城闹饥荒,周边定会调粮支援,朝廷也会拨款赈灾。可近几日外出逃荒的难民只增不减,想来是这赈灾粮压根儿没到望城就出了事。 再说,前脚刚抓住一个混进难民堆的外邦探子,后脚就被一箭封喉,看起来倒像是杀人灭口。 恐怕望城闹饥荒一事,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怕不是外邦探子搞出来的? 众人原本以为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离开,直到日上中天,寺门依旧紧闭。 不知为何,这顺天府就是迟迟不派人前来。 几个公子哥儿不耐烦了,上去和他们叫嚣:“这都什么时辰,刺客也该抓住了,放我回家。” 见有人跳起来喊,底下众人都开始附和。 “我要出去,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儿。” “就是,我们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就成你们的人犯了?” “要查便快些来查,从一早到现在干等着算什么?” 沈棉棉屈着腿,坐在香案旁的蒲团上看着这些人待不下去,闹着要回家。 她倒是还好,现世要办什么事儿不也得等上个两三小时?就是隐隐觉着铺子里只留小梅一个人在,有些不放心。 有谢瑾渊的暗卫,应该没问题吧。 “沈璃。” 李婉言身边一个跟班穿过层层的人群,挤到沈棉棉身边,用扇尖儿点了点她的肩膀:“你和熙王殿下走这么近,总该知道点内情,这是怎么了。” 沈棉棉摇摇头,刚想说她也不清楚就看到李婉言侧身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不是,冤枉啊,这回她是真不知道。 谢瑾渊在外头查案子,她又没千里眼。再说了,她和谢瑾渊还没熟到这个份儿上。 “往后退!” 持刀的校尉抬手拦住众人,死守着门槛不让任何人迈出,只要有人往前冲,便拔刀威胁。 “难民中混入了外邦探子,在没排查清之前,所有人一概不得出白塔寺。” 这句话来来回回说了不下十遍,众人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难民里混了外邦探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排查的人呢?一整天了没见着一个影子。” “官爷,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本想来此施粥行善,怎么就成了外邦探子了。” 殿内吵成一片,正当官兵无计可施之时,寺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是谢瑾渊回来了。 林正代谢瑾渊传话:“难民留在寺中等待排查,其余人确定身份后即可回城。” 话音刚落,一行人连自家粥棚的锅碗瓢盆都顾不上收拾,直冲着往寺外走。 外头等了不少车马,全是来白塔寺接人的。 沈棉棉踮起脚尖,将手圈在眼前望了许久都没看见沈府的马车,直到听见小兰的声音。 “小姐!” 小兰一看见沈棉棉便火急火燎跑过来:“小姐,听说城外出了命案,封锁了城门,老爷和夫人在家中急坏了。” “我没事。” 沈棉棉握住小兰的手,反倒是安慰起她。 “原本府上一早就套好了马车要来接人,可熙王殿下说,他一道儿送小姐回来,叫老爷别担心。” 她就知道,不然找沈万三的性子,早就亲自带人来白塔寺门口堵着了。 小兰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沈棉棉刚想问个明白,却听见谢瑾渊在叫她。 “路上出了些事。”谢瑾渊用折扇为她撩起车帘:“沈小姐,上车说话。” 城外的路段不平,碎石子儿多,马车摇摇晃晃,日头正毒,让她觉着有些头晕。 不光是小兰,这谢瑾渊脸色也不太对。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还不等沈棉棉开口,谢瑾渊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递在她手中:“从今日起,十里甜巷歇业三日,沈小姐好好在家中休息。” 沈棉棉原本靠着车窗,一听这话“噌”一下坐起来,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窝藏山匪,隐瞒不报。” 她死死盯着纸上用朱砂圈起的八个大字。 “怎么会。” 她近几日不是忙着铺子里的事儿便是来白塔寺外施粥,是怎么和山匪扯上关系的。 压根儿不知道啊。 “熙王殿下是不是弄错了?” “沈小姐可记得几日前收留的那几个难民。” 沈棉棉心里虽然“咯噔”一下,可她并不觉得戴大叔会是混进城的匪寇。 而且在三日也没出什么岔子,他们都本本分分外出派送订单,更何况还有谢瑾渊的暗卫看着。 “是有这回事,可他们都有身份路引,又是望城逃难来的,我便叫他们留在铺子里做了跑腿儿。” “你可知,府尹今日来报,那几人本是望城山匪,劫了京都的粮车,如今却在你铺子里抓到了一人。” “正是望城山匪的二当家戴光。 ” 沈棉棉听得晕头转向,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她铺子里的跑腿其实是那劫粮的山匪。 她不禁一阵后怕。 “小梅呢?” “暂时收押在顺天府大牢。” 沈棉棉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不过,本王已经与府尹打过招呼,允沈小姐暂居家中待审。” “只是出入上会受限。” 谢瑾渊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已经想好要这么做:“明日,本王会安排朱县令和赵员外离开。” “什么?” 沈棉棉一脸不可置信,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人证物证皆在,人也是她和谢瑾渊亲手抓回来的。原本明日便要三司会审,可现在告诉她,要放二人离开。 若是他们出狱,定然会去找凝香镇的镇民报复。 她想不通。 沈棉棉当即和谢瑾渊理论起来:“熙王殿下是不是搞错了,大理寺就是这样查案的?” “沈小姐如今自己也是嫌犯。”谢瑾渊收起折扇,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改平日里温和的模样盯住她的眼睛:“还请慎言。” “为什么?” “大理寺做事向来只讲证据,自然是有人拿出了翻案的证据。” 沈棉棉瞳孔骤然一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她突然想到了那张字条。 狱中之人她原先以为是指戴光,可现在看起来怕是指朱县令和赵员外。 若是用两个死囚的命摸清望城山上匪巢的位置,便可直接斩草除根,还能拿回粮食,怎么看都是赚的。 虽然说得过去,可山匪为何想保这二人的性命? 不对,谢瑾渊为何要特意和她说这么多? 山匪,望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棉棉试探着去问:“熙王殿下,你该不会是演给背后做局之人看的吧?” “沈小姐聪明。” 谢瑾渊眉梢微挑,见她看破也不再隐瞒。 谢瑾渊,这可太吓人了你知道吗? 她是真出了一身冷汗。 封了她的铺子不说,还抓了她的侍女下狱,什么戏要演这么逼真。 “沈小姐在朱县令面前露了脸,又与那帮山匪有渊源,难免会对你下手。” “况且,本王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沈小姐做。” “就当是将功补过。” 沈府外头围了一圈官兵,待小兰牵着沈棉棉跨入府门,便立即将大门落了锁。 她在门缝儿中瞧见,谢瑾渊隔着一条街冲她挥手。 沈棉棉回来后就将自己反锁在屋内,看着铜镜中的倒影,头一次想给自己来上几拳。 当时怎么就心软收留了外乡来的难民做外卖员。 要是小梅有个三长两短,她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璃儿,出来用些甜粥吧,你这都一下午没吃点儿东西了。” 柳蓉蓉拍着她的房门,声音中满是急切与心疼:“铺子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一定是有人陷害,待事情查清就好了。” “娘,我没事儿,就是没什么胃口。”沈棉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快去歇着吧,女儿想自己待一会儿。” “那璃儿若是想吃点什么,自己吩咐厨房去做。” “好。” 现在就等着谢瑾渊给她传信来。 14. 误闯虎穴 直至入夜,沈棉棉也没敢睡下,只是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翻了个身,原本想着谢瑾渊今日应该是不会派人前来,却突然听到院中有些响动,赶忙起身。 她刚到桌案边准备点灯,却被门口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沈小姐。”那人单膝下跪行礼,给她传话:“我家殿下命我前来接沈小姐去大理寺一趟。” “现在?” 沈棉棉有些诧异,她不明白谢瑾渊大半夜叫她去大理寺干什么? 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但看那人手中拿的确实是熙王府的腰牌,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棉棉头都没来得及梳便蹑手蹑脚跟着这人从后门溜出沈府。 回头那一瞬间她看见两个穿着官兵衣服的人躺在草丛里,只露出半截帽子。 这么逼真,那确实是谢瑾渊的作风。 就算官兵也是说打晕就打晕。 接着那人又带着她弯弯绕绕走了许多岔口,待确定没人跟上,才到一处巷口揭开掩着马车的青布。 只有一个戴着兜帽的车夫坐在前头,看着是在这儿等了许久。 “沈小姐,快上车吧,殿下要等急了。” “好。” 车里没有点灯,又是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那人也跟了进来,就坐在她的旁边。 “走吧。” 虽然沈棉棉心中仍有疑虑,可除了他和林正知道今夜有行动之外,当时马车里再没其他人。 不对,还有小兰。 可小兰是沈万三亲自给她挑的人,总不会出错。 而且就算有诈,若是小兰发现她不在房中,也肯定会第一时间给谢瑾渊报信。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很慢,似乎在有意避免发出太大响动。 沈棉棉的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晃得她昏昏欲睡,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话可又听不真切。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车轮撞到了石块,一阵颠簸,将她惊醒。 她睡了多久,为何还没到大理寺? 沈棉棉本想掀开车帘瞧瞧,但那人伸手制止:“沈小姐还请耐心等等,很快便到了。” “行吧。” 沈棉棉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应该就是自己吓自己,没事儿的。 可就在这时,沈棉棉的背突然撞到车壁。 她确定城中没有这么颠簸的上坡路。 完,上了趟贼车。 沈棉棉下意识去摸脑袋,可走得匆忙未来得及梳妆,头上也没个发簪啥的让她防身。 “怎么了,沈小姐。” 沈棉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没事儿,头皮有些痒,挠挠。” 要不跳车吧。 沈棉棉刚想找个机会,马车却停了下来,那车夫掀开车帘朝沈棉棉伸出手:“到了。” 当她硬着头皮弯腰走到车帘前,磨蹭半天也没去搭那车夫的手。 车里那人依旧坐着没动,沈棉棉趁二人不注意一步跳下马车。 头顶上漆黑的夜空,月亮被飘散的云层遮住,只有些零散的星子在树梢闪烁。 果然,这眼前那是什么大理寺,这分明已经出了城。 沈棉棉顾不上回头,一抓住机会便朝着不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狂奔。 “抓住她。” 脚下是混着硬石子儿的泥地,绣鞋很薄,像踩在指压板上一样,硌得生疼。 不是,这样的大逃亡来一次还不够,还来第二次! 不过这次她很幸运,冲到了一户人家中,没被追上来。 沈棉棉双手撑着膝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还在不住发着抖。她抓起袖子擦了两把汗,一抬头对上十几双迷惑的眼睛。 那些糙脸汉子面前燃着火堆,上面架了一口铜锅,正在煮什么汤。 看见有人闯入齐齐扭过头上下打量着她。 沈棉棉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不好意思啊大哥们,天黑路滑,不小心走错了,我这就离开。” 她刚转身想开溜,谁承想追着他的车夫和黑衣人就在门口。 突然,人堆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不就是那画像上的女的?” 完,进贼窝了。 前有狼后有虎,沈棉棉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呢。 “等一下。” 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沈棉棉一嗓子还真给这些人怔在原地。 她伸出手挡在身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有话好好说,我家是在京城开铺子的,要多少钱都是小事。” “叫你们来抓我那人给了多少,我出双倍行不行。” 沈棉棉原本伸着两个指头,见那些人不说话又加了一根:“三倍。” “这样,大哥们,你们开个价,只要能给得起,我沈璃说到做到。” 她当然知道,这种还是情况保命最要紧。 “沈璃,好久不见。” 沈棉棉听到声音,一转头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顿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瞳孔骤缩。 是李清风。 “李二公子?” 沈棉棉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真是好巧啊。” 那人收起了笑容,眼睛一睁一闭,平日里掩盖在假笑之下的阴毒暴露无遗,上前恶狠狠地掐住沈棉棉的脖子。 “你……你放开我。” 沈棉棉用尽全身力气去扒他的手,可纹丝不动。 “沈璃,你命可真大,戏台那么高,怎么就没摔死呢?还傍上了谢瑾渊,让我在京都丢尽脸面。” “你不是最喜欢出风头了吗?” 李清风松开手,把沈棉棉重重丢在地上。 “正好,那就让我来帮你坐实这个勾结山匪的罪名。” 门上落了锁,沈棉棉被捆着手脚扔进了柴房,嘴里也被塞了一团破布,让她有些恶心。 “给她看好了。” “李公子放心。” 沈棉棉咕蛹到墙角,待确定门口没了声音,开始想办法自救。 在这荒山野岭,又是半夜,谁能来救她? 还是得靠自己。 要是明日顺天府来寻她却没找到人,岂不是会说她是畏罪潜逃。 到时候不光沈家,说不定谢瑾渊都会受她牵连。 李清风好算计。 等等,那又是谁告诉他,今夜谢瑾渊会来找她,那块熙王府的令牌,怎么到了李清风手上? 有内鬼啊! 她先是看准一根尖利的树枝,对准手上的绳子试图磨断,可树枝还是太脆了,一用力就断。 沈棉棉又将麻绳对准墙楞一下一下用力擦过去。 等外头渐渐亮堂起来,捆着双手的麻绳终于从手腕上滑落。 就在这时,门口却再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车轱辘的声音。 不过听着倒不是冲她来的。 沈棉棉压低呼吸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几人说话。 “头儿,我们用这掺了火药的米做炸弹,真能行吗?” “上头交代了,要是出了事儿就把李公子抓来那人推出去 顶罪。” 这些人居然就是劫粮报信,等着接应赵员外和朱县令的山匪。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两个人,是谢瑾渊。 她三下五除二扯出嘴里的破布,没忍住呕了两声。 绑架能不能有点素质,别啥东西都给人嘴里塞行吗? 沈棉棉稍稍活动了下手腕,抹了两把眼泪,便又去解脚上的绳子。 好你个李清风,不仅勾结山匪,还要栽赃陷害她,看样子还与外邦探子有勾结。 拿的纯恶人剧本啊。 沈棉棉撬开身后那扇木窗,翻身出去。一夜未眠,让她有些眼前发黑。 可谢瑾渊不知道粮食早被他们换成了炸药,她得去救人。 虽然被绑架,也算因祸得福了。 待沈棉棉跑到半山腰,前面正是李清风带着一队人正在此处等着。 见那人回头,沈棉棉眼疾手快一个转身躲在树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怎么看着后面跟了人?” 李清风偏过头去问身边那人:“柴房还有人看着吗?” “想来捆那么严实,一个弱女子也跑不出来,就没留人……” “蠢东西。” 李清风一个巴掌拍在那人脸上,当即转身朝沈棉棉跟前靠近。 那人的影子打在沈棉棉脚边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道喊声。 “喂,人带来了,粮呢?” 是林正! 李清风逼近的脚步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离开。 沈棉棉这才重新做起了深呼吸,她头一次觉得那道略带沙哑的少年音是这么动听。 救星啊。 “千算万算,没想到与外邦探子勾结的奸细竟会是李家。” “放着水果生意不做,竟做些掉脑袋的事儿。” “在京都开饮子铺不好吗?” 沈棉棉听出他是故意想要激怒李清风,便偷偷露出半张脸去瞄,却对上林正瞬间睁大的双眼。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棉棉赶忙摆摆手,指了指马车,又做了个“放烟花”的手势,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小人在胳膊上走。 “嗯?” 李清风见这人一直盯着他却又不说话,便想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见那人动了,吓得沈棉棉赶忙缩回脑袋。 可他还没转头,林正忽然拍了拍马车,轻咳一声:“那是自然。” “我们要的人呢?” “带上来。” 只见林正在把那俩人提溜出来时,俯下身朝马车里那人说了句什么,谢瑾渊一把掀开车帘,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一下。” 一看谢瑾渊走下马车,李清风身后的山匪纷纷拔刀对准他。 谢瑾渊一把扯掉那人的头套,不急不忙自腰间掏出折扇,不知是按了哪处机关,从扇骨中弹出一截短刃抵在朱县令的脖子上。 朱县令先是眯了下眼睛,待看清对面是谁,立马开始喊人:“快点救我,我要是死了,上头怪罪下来,哪儿是你们担待得起的。” “办事砸了桃花镇的事,真不知道为什么主上居然舍得用粮来换你的命。” 李清风挥挥手,示意将粮车推向谢瑾渊。 “熙王殿下,现在能放人了?” 谢瑾渊收回扇骨刀,在手中把玩:“既然本王信守承诺带二人前来,那是不是也得看看李公子的粮呢?” “五百石粮食,如今就只有这几车。” “将本王当傻子糊弄呢?” 15. 重新开张 “别着急啊,熙王殿下。”李清风挥挥手示意身后众人收起长刀:“粮就在这后山的屋子里。” “只是怕熙王殿下见不到了。” 谢瑾渊看着对面的动作,不紧不慢摇了两下折扇,语气却依旧温和平静:“皇城司的人已经将整座山围了,你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上头给的命令,是杀了狱中二人灭口,顺便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听到这儿,朱县令瘫坐在地,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我不信主子会放弃我,是你,是你在胡说八道。” 李清风根本不去理会他声嘶力竭在喊些什么,只是从腰间掏出一柄短刃,瞄着那人的脖子,一击毙命。 一众山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李公子,你杀了他,若是上头怪罪下来……” 李清风将手背在身后,在他们面前踱步:“你们怕什么,人明明是熙王殿下杀的,到时候死无对证,他怎么查。” 谢瑾渊也毫不含糊,抽出林正腰间的长剑,将赵员外也一刀抹了脖子:“好歹下去了也有个伴。” “李二公子,本王过去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 李清风站定,冷笑一声:“多亏熙王殿下点醒了我。” “杀了他。” 随着她一声令下,山匪们蜂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 就在战况激烈之时,沈棉棉看准时机冲上去拾起一把断刀,抵在李清风脖子上:“都别动。” “再动我就杀了他!” 别看话说得这么硬,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 “沈小姐,危险!” 林正本要上前,谢瑾渊却伸手拦下了他。 众人停手,全都转过头,目光汇聚在沈棉棉身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清风笑了一声:“沈璃,还真是小瞧你了。” “谢谢夸奖啊。” 沈棉棉抽空噎了他一句,抬起头对着谢瑾渊喊:“谢瑾渊,送去城中的粮食里掺了火药。” 那人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原来如此,沈小姐可真是帮了大忙。” 李清风将脖子贴过去一寸,吓得沈棉棉赶忙推开刀刃,谁知被他一个反身制住,刀抵上了她的脖颈。 “谢瑾渊,现在你要乖乖束手就擒吗?” “本王已经知道了想要的情报,她的命,你随意。”谢瑾渊毫不在意地摊开手,转身便要钻入轿中。 “熙王殿下还真是心硬。”李清风又转过头盯着沈棉棉,凑近她的耳边:“沈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李清风虽然心中疑惑,可依旧给了她说出来的机会:“讲。” “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李二公子一定要杀我呢?” “可否叫我死个明白?” “戏楼那日发生的事儿,你不记得了?” 她该记得什么? 沈棉棉把沈璃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戏楼那日无非就是李清风将她喊过去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便坠了楼。 利箭破空,擦着她的脸射中了身旁那人。 沈棉棉回头去看,李清风捂着中箭的右肩跪立在地。 箭是谢瑾渊射的。 又一箭,他抬手瞄准了那人的眉心。 沈棉棉瞬间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断刀再一次躲在树后。 果然,谢瑾渊才不会弃她而去。 烟花破空,那是皇城司的信号弹。 甲胄碰撞的声音过后,皇城司的人制服一众山匪,擒住李清风,向谢瑾渊复命。 “粮车到哪儿了?” “现在还被扣在城门口。” “回去通知,粮车里掺了火药。” 那人先是一惊,而后匆匆行礼:“是,熙王殿下。” 谢瑾渊走下马车,路过李清风时站定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李家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他走到沈棉棉身边,手腕被那人紧紧握着,拉着她上了马车。 “我们走。” 回城时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未言。 沈棉棉心虚得不行,挪过去找谢瑾渊搭话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熙王殿下昨日说,叫我配合。” “嗯……是配合什么?” 那人抬手扳过她的下巴:“沈小姐又一个人行动了?” 她拍拍那人的手背:“害,我哪儿敢啊。” “就上次一个小啰啰朱县令我都搞不定,哪儿敢招惹山匪这种级别的。” “嗯?” 谢瑾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挑了挑眉等沈棉棉解释。 “嗯……就是,我是被骗来的你信吗?” “当时他们拿着你的令牌,你又说有事儿找我帮忙,那我不得信了跟他们走?” “谁知道又是有诈。” 沈棉棉越说越气,这么拙劣的戏码,她当时怎么能上当呢? 还不是一晚上没睡,通宵熬的。 脑子都不清醒了。 “这么说,是本王的原因?” “怎么会。”沈棉棉赶忙摆摆手,一脸真诚地对着他眨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熙王殿下今日那一箭,又救小女子一命,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呢。” 谢瑾渊凑在她眼前,审人犯一般冷着一张脸:“不怕本王真一转头就走了?” 怕啊,但她当时还真就坚信谢瑾渊不是这样的人。 好歹出生入死,去凝香村查过证不是。 “哪儿能啊,熙王殿下才不会是见死不救的人。” “可这场戏就是本王一手操办的。” 沈棉棉原本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干笑了几声:“熙王殿下和我开玩笑呢。” “本王何时同你开过玩笑。” 谢瑾渊展开折扇,沿着边缘摩挲一圈:“本王要你帮的忙,便是去套李清风的话,不然你那侍女怎会这般轻易盗取熙王府的腰牌。” 沈棉棉咬着牙强颜欢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在袖子底下死死攥紧自己的拳头。 好你个谢瑾渊啊,什么帮忙,想要她的小命直说。 她真想给他眼睛上来一拳打成熊猫。 可那人权势在那儿摆着,她可不想这一遭回来反倒是挨了几板子。 “能帮上殿下,是民女的荣幸。” 谢瑾渊,她沈棉棉要是再信你的鬼话就去和沈璃姓! 不对,侍女? 原来小兰是李清风的人。 真没想到,这李家的手都伸进沈府里来了。 不过这下好了,多 亏李清风脑子不够还非常自信,也是直接斩草除根,再也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了。 “怎么了?” 谢瑾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家会判什么罪?” “勾结山匪劫粮,还和外邦有染,刺杀王爷,还强抢民女,蓄意谋杀。”谢瑾渊板板手指头:“随便哪一条可都是重罪。” “沈小姐善心大发,担心起恶人来了?” “没有。” 她看见那一大家子就脑仁疼。 “给你,打开看看。” 谢瑾渊又从袖管中掏出一封文书。 沈棉棉忐忑不安地接过,迟迟没翻开。 上一次是封她铺子,这次又是啥。 “怎么,要本王给你读?” 谢瑾渊作势要拿回拿文书,沈棉棉一扭腰藏在背后:“不了不了,我自己看。” 沈棉棉斜着眼睛偷瞄,刚看到第一行字便大为惊喜。 她的铺子解封了。 说是查证她与小梅并不知道戴光一行山匪的真实身份,人犯及时逮捕归案,便不追究十里甜巷包庇山匪的责任了。 真好,铺子又能开张了。 她咬着下唇不想笑得太明显,谁料谢瑾渊看着她滑稽的模样,第一次笑出了声儿。 沈棉棉一脸严肃质问:“怎么了熙王殿下?” “本王有些想喝柠檬水。” “今日恐怕是喝不上,铺子里还得好好打扫一番。” “还得再招一批新的外卖员。” “沈小姐又看上哪个山头的二当家了?” 沈棉棉撇了撇嘴,不想理他。 “不如,用本王的暗卫如何?” 暗卫? 跑得快,还能飞檐走壁,就算堵车了也不怕。 虽然优点很多,可沈棉棉还是想给找不到工作的贫苦百姓一个就业岗位。 “谢过熙王殿下好意,小女子这次会擦亮眼睛的。” 临别之时,谢瑾渊又在她手里塞了一份帖子。 “皇后娘娘请我去给宫宴做糖水?” “沈璃,好好准备。” 林正在与沈棉棉擦肩而过的瞬间,耳语几句:“原本定的是之前饮子大赛的冠军,殿下特意举荐了你好久,这才有了这次机会。” “沈小姐好好准备,一举成名!” 沈棉棉回到家中,她原本是想去接小梅回家,可谢瑾渊却说他已经将小梅送回了沈府。 况且沈棉棉一日没有休息,去了恐怕也是漏洞百出,会做出一堆荒唐事儿。 林正还告诉她,原本谢瑾渊是打算派皇城司的侍卫在搜取粮食时顺便接她回府,可没想到沈棉棉自己半路逃了出来,还偷听到了粮车中混入了火药这一消息,这才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知道了李家和外邦探子的谋划,才能赶在粮车进城之前截住。 否则,若是叫他们里应外合成功将火药送进京都,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诶,不管了。 如今洗清了包庇山匪的罪名,小梅也平安回家,铺子明日便可以重新开张,还顺带扳倒了李家这一大绊脚石。 现在,她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后,重整旗鼓,再来一次歇业后的大酬宾! 16. 荔枝冰奶 沈棉棉推开窗,看见外头歇着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昨日傍晚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些泥土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听到熟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小姐。” 她睁开眼睛去瞧,是小梅。 如今山匪一事落定,她也算将功补过,顺天府查明沈棉棉也是不知情才收留了匪寇,所以小梅无罪释放。 见那人俩三步从院中跑进房里,沈棉棉上去紧紧环抱住她:“怎么样,狱中可有人为难你?” 小梅眼里蓄满了泪水,摇摇头:“没有,多亏有熙王殿下。” “那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铺子上看看。” 沈棉棉拍着她的背安抚,原本想着说自己去铺子里收拾收拾。 俩人无人照看,想来坏了不少东西。 可小梅翻到抓住她的胳膊,眼神坚定望着她的眼睛:“不,小姐,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乘车来到铺子前,门板上的封条还留在原地。 沈棉棉看着十里甜巷的招牌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这间小小的铺子,自开业来便大小祸事不断,不是有人闹事儿便是自己惹祸上身。 沈棉棉开了锁,小梅去后院打了一盆井水,细细擦拭柜台,清洗瓶瓶罐罐。 她也帮着给铜锅洗的锃亮,杯子摆放整齐,写好今日要做的饮子名称,将木牌立在门外。 一切还都和之前一样。 孙二娘一看见沈棉棉的车架停在巷中,便带着大把瓜子儿来找她闲聊。 “沈家丫头回来了。”孙二娘的眼神中既有关心也有几分八卦的心切:“这铺子开的好好的,怎么就叫封了俩日?” 见十里甜巷重新开张,不少老顾客都围了过来。听孙二娘这么说,大家也都想知道其中缘由。 沈棉棉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底下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听说之前那几个跑腿是外头来的山匪。” “哎呦,别乱说,那日还见熙王殿下亲自送沈小姐回府。” “你们不知道?前几日不光是这铺子,就连沈府都被官差围了。” “真的假的?” “还有那李家,好像一大家子全被关大牢了。” 见众人越说越偏,沈棉棉站在门口,赶忙一敲手中的铜锣。 “各位父老乡亲,叔叔婶子兄弟姐妹们,大家听我说。” “首先,多谢各位关心小店也关心我,沈璃在这里谢过大家。” 沈棉棉放亮了嗓子,说完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小店被封确实是我用人不善,着了山匪的道儿,这才闹了误会,沈璃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虽然大多数街坊邻里对小辈们很是关爱,可少不了见不得别人好的。 街偷开糖水铺子的大婶冲到前头:“可那日官府直接进铺子拿人,你家丫鬟当下就被抓走了。” “恐怕,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吧。” 那人这么一说,人群中不少人应和起来。 “对啊,当时我也看见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能是喝出什么事儿了吧。” 前几日城外不是死了个外邦探子吗?这沈家怕不是与外邦人勾结。” 孙二娘看不过去,抓起围裙兜儿里的一把瓜子儿便朝那人脸上扔:“你亲眼看见,我还就在跟前呢。” “要是沈家丫头的饮子有问题,那不知道喝死多少人了,还轮得着你在这儿找茬?” “想来官府也不会叫铺子重新开吧。” “多大人了,为了抢生意居然在这儿为难一个小辈。” “丢不丢人。” 孙二娘边说还边对着那俩人拍拍自己的脸,给他们翻了个白眼儿。 那人当即便指着孙二娘:“谁知道你收了沈家多少好处。” 沈棉棉看着几人剑拔弩张,她这个当事人再不说几句,这事儿怕是没完了。 “是这样,前几日铺子里不是招了几个跑腿儿吗。”沈棉棉耐着性子朝大家伙儿解释:“都怪我没分辨出那路引是假的,这才着了山匪的道儿。” “不过大家别担心,如今熙王殿下已将他们捉拿归案。”沈棉棉边说边掏出盖着顺天府大印的文书:“大家也都看看,我这铺子确实洗清了嫌疑,要是谁还有异议,不如找府尹大人问个清楚?” 她特意将文书举在第一个跳出来的大婶眼前,看着鲜红的官印,那人也没再说什么,灰溜溜退回了人群里头。 沈棉棉自然是知道她为何跳出来。 这条街一共有四家糖水饮子铺,除了对面歇业关门的李家和十里甜巷,还有街头街尾各一家小店。 这位婶子是街头糖水铺子的掌柜,帮着她说话的大叔是街尾那家的掌柜。若是她的铺子倒闭,整条街的客人们别无选择,若是不愿跑远路,只能去这俩家买糖水,对他们自然是万分有利。 沈棉棉收起文书交给小梅,又敲了俩下铜锣镇住场子。 “这样,我这铺子开张不久,因为我的问题导致歇业,不光辜负了大家的好意,还差点闯下大祸。” “今日重开,沈璃自掏腰包半价请大家放开了喝。若是买我们新上的奶茶,每人每单直接送一杯柠檬水。” 正巧,昨日沈万三刚新进了一批荔枝,今日用这新学的荔枝冰奶打头阵。 沈棉棉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声嘶鸣。她跟着众人抬头去看,望见一辆雕花的轿撵停在人群不远处。 车驾周围立着七八个丫鬟,其中一个小跑着给轿门前放好矮凳。 “昭宁长公主到。” 众人闻声立刻跪拜行礼:“长公主千岁。” 一只纤纤玉手从帘内探出,搭上侍女的手心。 谢云裳今日穿了身石榴红裙,戴着淡粉色的长纱斗笠。 “平身。” 她出了马车,众人让出一条小道。她走的很快,一路直奔沈棉棉而来,几个侍女小跑着匆匆跟在后头追也追不上。 “璃妹妹,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谢云裳一把撩开斗笠,拉着她的手还不够,非得凑到跟前搓搓沈棉棉的脸。 “我那皇弟又没看好你,我昨日已经说过他了。”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云裳姐姐,要不是熙王殿下赶来及时,我现在已经成为山匪的刀下亡魂了。” “不说这些了,一听说你今日要重整铺子,我便想着说怕有人再为难你,来给你撑腰。” 谢云裳转过身,递给她的贴身侍女一个眼神。那人欠身行礼后 ,走到人群前面:“殿下有谕,今日在场各位的花销,由长公主府承担,诸位尽兴便是。” 众人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 “多谢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人真好。”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人美心善。” 沈棉棉先是一惊,随后摆摆手想要拒绝:“那怎么能行。” “云裳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花销怎么能让长公主府担呢。” 谢云裳不再与她争辩,一把将她拉进铺子里推到锅灶前:“这么多人等着,璃妹妹还是先操心能不能做的出吧。” “云裳姐姐,那给你安排坐在院中,比较清净。” “好。” 沈棉棉看着屋里坐满了人,外头还排着长队,只有她和小梅俩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前脚刚煮上珍珠,后脚柠檬又不够用。 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各自干各自的会儿才好。 “嗯,就是这个味儿。”一个客人猛吸一口,发出一声长叹:“杨枝甘露,两天不喝甚是想念啊。” “要我说,这新品荔枝冰奶才是一绝。”一个穿着白袍的书生拍桌而起:“入口先是荔枝的清甜,而后是有着淡淡茶香,十分丝滑的牛乳。” 那人砸吧着嘴,继续说道:“甜而不腻,冰凉爽口,在这炎炎夏日来上一杯,妙哉!” 经过这么一番吹捧,原本点了杨枝甘露的不少人又都抢着要去买荔枝冰奶。 小梅在柜台里头都能感觉到外面众人的躁动,只好不断加快手上的速度,赶着出餐。 “掌柜的,给我打包俩杯荔枝冰奶带走。” “我也要,我也要。” “明日,我便叫上一家老小都来喝。” 其中一个人冲上前来,突然大喊一声:“我自掏腰包买十杯,能不能求长公主赏脸,也去我家铺子看看。” “你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长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就是。” 沈棉棉摇摇头,在心里默想:“啧啧啧,这便是长公主的影响力吗? “小梅,你先看一下订单,我去找云裳姐姐说点事儿。” “好,小姐。”小梅满头大汗,头一次生意火爆到让她哭丧着脸。 沈棉棉端了一碗特制的荔枝冰奶过来,坐到谢云裳右手边。 “云裳姐姐,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谢云裳佯装生气地捏了捏沈棉棉的脸:“你我直接还客气什么,快说吧。” “我想请云裳姐姐做十里甜巷的代言人。” “代言人?”谢云裳扶着脑袋朝沈棉棉抛出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是代言人?那需要我做些什么?要我来你铺子帮忙吗?” 说着谢云裳眼神一亮,当即便要挽起袖子去帮忙。 沈棉棉赶快将她摁回位子上。 打住打住,她何德何能敢叫长公主殿下在她铺子里帮忙。 “云裳姐姐,快别开我的玩笑了。” “等明日云裳姐姐若是有空,我带上画师来公主府画下云裳姐姐喝十里甜巷饮品时最美的样子。” 沈棉棉还没说完,却有人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想来不出三日,全京都的贵女就要踏平这十里甜巷的门槛了。” 17. 挽回合作 沈棉棉瞧见是谢瑾渊,歪了歪嘴扬起下巴看他:“公主同款,当然得买爆了。” 谢瑾渊轻笑一声,走到她身前,递过去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看样子像是什么契书。 “打开看看。” 沈棉棉翻开一瞧,顿时睁大了眼睛,又伸手去揉了揉,半天激动地说不出话。 这是她之前谈下来的那家牧场。 沈棉棉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他:“你将这儿买下来了?” “不然呢。”谢瑾渊顿了顿,又补上了后半句:“粮车的事多亏沈小姐的情报,就当是谢礼。” 沈棉棉咬着下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升,眼睛都笑弯了。 买下这牧场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算她的小店赚得再多,两年内肯定是做不到。 不愧是谢瑾渊,财大气粗说送给她就送给她了。 “那多谢熙王殿下。” 沈棉棉将契书塞进腰间的荷包,拉着谢瑾渊坐下来,给他也来了一杯荔枝冰奶。 “熙王殿下稍等,我给你也做一杯,特调的。” “若是没有这契书,便不给尝了?” “怎么会。” 不多时,新做的荔枝冰奶便端了上来。 “快尝尝吧,璃妹妹的新品。”谢云裳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看沈棉棉又看看谢瑾渊:“味道怎么样?” “不错,但本王还是更喜欢柠檬水。” 谢瑾渊转过头,一只手敲着桌面盯着沈棉棉看。 她不明所以挠挠头,又把手摊开:“怎么了?” “不如今日便请画师来为皇姐作画,如何?” 谢云裳思考片刻,点点头:“也行,反正今日忙的是璃妹妹。” 谢瑾渊回头唤来林正:“把陈画师叫过来。” “是。” 沈棉棉从沈璃的记忆中得知,这人姓陈,单名一个生字,不知道是他的艺名还是真就叫这个。 总之,这位陈先生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不论画人画物都只画一次,而且得看他的意愿,要是他不愿,就算是黄金万两也一作难求。 听闻当初李婉言及笄礼时,李家原本打算请他为李婉言画一幅肖像,甚至出了一座宅子的价,却也只换来一句: “俗。”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思,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里,害得李婉言在家哭了足足三日。 据说曾经宫里的贵妃娘娘请他作画,赏黄金百两只为求一幅墨竹图,可他还是推脱。 没想到谢瑾渊倒是有这般能耐,能把这陈生喊来。 没多久,以为年纪轻轻看起来书生打扮的一人走了进来。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他一只手护着腰间挂着的画箱,一手挡在身前,避免和往来的客人撞上。 明明十来步的距离,硬让他走了好半天。 那人没正眼瞧沈棉棉,也没看谢瑾渊,眼神直接跨过二人落在了谢云裳的身上。 他弯腰行礼:“在下何德何能能为长公主作画,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不知公主殿下想要什么样的?” 陈生将画箱往桌上一摊,从里头扯出几张仕女图,挨个儿举到谢云裳面前。 “这一款,雅典大气,不知公主殿下喜不喜欢?” 画中那仕女高髻华服,裙摆垂坠于长阶之上,就连耳畔的金色流苏穗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尽显端庄贵气姿态。 可谢云裳看了直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的,太正式。” 陈生立刻放下手中的画,拿起另一张:“这一款怎么样,清雅闺秀。” 谢云裳依旧摇摇头。 那人直接将所有画纸一张一张摆出来,供她挑选。 就在沈棉棉看愣神的时候,谢云裳突然把她推到那人面前:“不如你俩聊。” “璃妹妹想要怎么样的,快去给他说,这人吵得我头都要晕了。”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揉着太阳穴。 “啊,好。” 沈棉棉走到陈生面前,谁知他当即换上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作势去收拾画纸。 知道这人脾气怪,可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谢瑾渊在一旁轻咳一声儿,那人抱着手臂终于肯正眼瞧她,但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沈小姐是请长公主做你饮子铺的……” “代言人。” 沈棉棉见他想不起来,便拿着一杯荔枝冰奶递上去,顺便接了话。 “啊对,代言人。” 那人接过吸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可他还是故作高傲模样,仰着头和沈棉棉说话。 她真想问一句:不累吗? “在下虽不知代言人是什么,可听起来无非就是为长公主作画,挂在铺子前头成为打出名气的喧头。” “沈小姐。”他将竹筒放在一旁桌上,拿起画纸突然一脸严肃:“你可知我的画千金难求,多少人开出了天价,不知沈小姐要用什么筹码来换?” 沈棉棉一听这话,先是一惊,随后又去看谢瑾渊。但转念一想,既然是自己有求于人,那必须得拿出最大的诚意。 可他做画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千金报酬,什么样的筹码才能让他心服口服作画呢? 沈棉棉抿着嘴思考了许久,她知道用什么筹码了。 “饮子铺不同于其他店,上新快,自然要做好宣传。” “这不是多亏有云裳姐姐,人美心善,愿意帮我的忙,做这十里甜巷的代言人。” “不然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若是陈先生愿意,只要十里甜巷出了新品,沈璃一定亲自送去府上,想喝多少喝多少,管够。” 沈棉棉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几句。 “我与云裳姐姐是闺中密友,可以帮你打听她的喜好。” “或者约在一起吃个饭,也未尝不可。” 说完后她拉开距离,等待着那人的答复:“陈先生觉得,这筹码怎么样?” 陈生若有所思,嘴角挂上不明所以的笑,当即便答应下来:“成交。” 沈棉棉伸手和他去要画纸:“那不知现在我可否瞧瞧陈先生的风格?” “当然。” 陈生又凑到沈棉棉耳朵跟前,突然来了一句:“真的很明显吗?” 沈棉棉拿着递来的画纸,上面的人一看就是依着谢云裳的模子画出来的。 看陈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儿。 “对啊。” “你们说什么呢?” 谢云裳听的云里雾里,刚开口询问,沈棉棉却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她挑了一幅淡彩工笔的放到桌面:“云裳姐姐,你看这张怎么样。” 到时候再叫他为铺子设计一个logo。 “璃妹妹觉得可以就行。” 待商议确定好动作和饮品,二人便去了内室作画,院中只剩下她和谢瑾渊。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自定目标,声誉值大幅提升。】 【达成隐藏成就:声名远扬。】 播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沈棉棉下意识攥了一把谢瑾渊的衣袖。 “嗯?” 沈棉棉赶快松开手,帮他捋平衣袖拍了拍,随即捂着耳朵:“没事,就是突然耳鸣了一下。” 系统,下次弹出来能不能先吱一声儿,吓她 一大跳。 沈棉棉看到光幕上之前写下的三条目标只剩前两条。 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造福百姓”,沈棉棉突然想起来凝香镇的案子还没结。 “熙王殿下,朱县令和赵员外已死,那凝香镇的案子?” “本王知会过大理寺,不会影响结案。” “新县令吏部已经有了人选,凝香镇也会将名字改回来。” 沈棉棉长叹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那便好。” “希望新的县令是个好官。” 谢瑾渊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宫宴的事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 一说起宫宴沈棉棉就趴在了桌子上。 虽然说这确实是宣传铺子和证明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可一旦搞砸了那就彻底不用再考虑干这行了。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沈家的水果生意,就和之前一样。 “多好的机会,沈小姐倒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可我根本不知道各位娘娘的忌口,总不能直接挨个儿去问吧。” “熙王殿下,我是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沈棉棉突然坐起,神秘兮兮凑到谢瑾渊跟前:“不如你来推荐推荐,应该准备什么口味的?” “原本以为你会去问皇姐。” 谢瑾渊不着急给她解答疑惑,反倒是沿着竹筒摩挲了一圈,不紧慢开口:“沈小姐,求人是不是也得有筹码?” 这谢瑾渊怎么一下就和陈生学坏了呢? 不对啊。 这差事本来就是他谢瑾渊安在她头上的,帮着给她出出主意,这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怎么还能要筹码呢? 沈棉棉刚要开口理论,却听见谢瑾渊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谁叫是本王替你应下的这份儿差事儿呢。” “要是不帮忙,沈小姐又该摆那套长篇大论了。” 沈棉棉挠挠头,微微挑眉。 她有这么招人烦吗? “待本王写好,差人直接送到沈小姐府上。” 沈棉棉听他这么说,立刻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却看见小梅匆匆跑过来。 “小姐,万德酒楼的掌柜想见你。” “合约已经解了,见我做甚?” “说是,来给小姐赔不是。” 赔不是? 之前铺子出了事儿,原本有合作的三家酒楼宁愿给她赔偿违约金都要取消合约,生怕耽误了酒楼的生意。 尤其是这万德酒楼,当日下午便将契书和银子送到了沈府,甚至不愿和她见上一面,听听她的解释。 今日又上赶着来寻她,唱的是哪一出? 沈棉棉回过头,给谢瑾渊行礼:“熙王殿下,那我先去处理铺子上的事儿了。” “好。”谢瑾渊起身整了整衣衫,顺手指了指门外的马车:“不如顺便送送本王?” 沈棉棉跟着谢瑾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的门。 万德酒楼那掌柜一见着谢瑾渊,立刻低下头:“熙王殿下。” 他压根儿没理那人,而是看着沈棉棉:“那本王不打扰沈小姐谈生意了。” 沈棉棉虽然有些疑惑,可还是朝他挥了挥手作为回应:“熙王殿下下次再来啊。” 见两人这般熟络,那掌柜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 当日听说十里甜巷出了事,万德酒楼着急撇清关系,可哪能想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这要是得罪了长公主和熙王,万德酒楼怕是不用在京都开下去了。 “掌柜的?”沈棉棉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不如我们进里头说话。” “好,好。” 18. 望城仙草 沈棉棉将人领进院中,端上来一杯白水:“掌柜的,咱们的合约不是已经解了,银子全都送去沈府,早已两清。” “哎呀,这不是有些误会。”那人脸上堆上笑,喝了口水,搓着手:“我们东家说了,上次是我们不懂事儿,听信了谗言,这次来是想和沈小姐,不,沈老板谈谈长期合作的事儿。” “可是前几日,掌柜的还说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犯了不该犯的事儿。” 沈棉棉双手环在胸前,歪了歪头。 那掌柜的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掌柜的很紧张吗?” 沈棉棉直接点破,她倒要看看,这万德酒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巧此时陈生的画也画好了,从屋内出来。 谢云裳抬了一个眼神,身边的贴身侍女便走上前:“沈小姐,我家殿下说有些想喝你做的杨枝甘露了。” “明日府上办赏花宴,还请沈小姐帮忙准备些解暑的糖水。” “一定。” 谢云裳过去轻拍了一下沈棉棉的肩膀,回头和陈生要来画作:“璃妹妹你瞧,这画儿怎么样?” 沈棉棉接过之后一瞧,朝陈生竖起了大拇指。 冰奶配美人,还是谢云裳,简直绝了好吧。 “那便不打搅璃妹妹做生意了。”谢云裳分了个眼神给那掌柜,他顿时打了个哆嗦。 “长公主殿下万安。” “掌柜的免礼。” 沈棉棉拉着谢云裳的手:“我送云裳姐姐。” “不用了,你先忙你的,我改日再来。” 陈生见谢云裳出了院子,立刻三两步跑过去:“长公主殿下,我送你。” 他这次连画箱也不护着了,一味帮谢云裳挡着挤来的人群。 小小插曲过后,二人接着坐下来聊合作的事儿,可明显掌柜的更加急切。 “沈老板,您大人有大量,上次的事儿不如翻篇?” “价钱什么的,都好说不是。” 沈棉棉收起笑脸,语气却依旧平静:“这不是价钱的事儿。” “做生意口碑有多么重要,掌柜的在酒楼做工,自然是知道的。” “你们这一出宁愿赔银子也要解除合作的事儿,叫多少人误会了十里甜巷,除了这些给我带来多少损失。” 掌柜的见她这么说急忙开始找补:“沈老板,你的损失,我们可以……” 沈棉棉当即打断了他:“抱歉啊,十里甜巷不与毁约的客再做生意。” “掌柜的请回吧。” 沈棉棉看着那人脸上的表情从小心翼翼变成懊悔不已,垂着头转身出了铺子,被客人挤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这才踉踉跄跄拐进巷口。 “小姐,我忙不过来了,这人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对,对,对。沈棉棉抓起凳子旁的围裙系好:“我来啦。” 她怎么能让小梅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儿。 日头一寸一寸落了下去,晚风吹散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终于带来几分凉意。 沈棉棉擦着满头的汗,觉着昨日才刚洗过澡,今日又得洗一遍。 不行,这天儿也太热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可以给铺子里按个空调。 可空调太不现实,安个简易的风扇刚刚好。 这样一来,客人们想乘个凉什么的也方便,说不准还能再点几杯饮品。 经过今日这一出,她觉得铺子里的位子也少了些,等明日收拾收拾,将院子改出来,搭上些大伞避暑。 院中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可以改一些雅间。 如今有长公主做代言人,想来会和谢瑾渊说的一样。 京都贵女们总不能和路人坐一桌喝奶茶吧。 沈棉棉点开光幕,简单记录下自己的想法。 正巧孙二娘端着一碟卤菜过来:“沈家丫头还没吃饭吧,来尝尝。” “多谢孙二娘。” 沈棉棉叫小梅放下手中的活儿,赶紧过来垫垫肚子。 “婶儿,怎么突然做起卤菜生意了,您家铺子不是卖的炒货吗?” “这不,天气炎热,炒货难卖。倒是傍晚出来歇凉的人多,便想着卖些卤菜。” 她环顾一圈沈棉棉的铺子,思索了片刻:“沈丫头,你这铺子晚上空着多可惜,不想做点儿宵夜生意?” “或者稍微晚些关门,毕竟姑娘家,太晚了不安全不是。” 沈棉棉刚夹起一片土豆放进嘴里,一听这话两三下咽了下去,拍了下桌子:“有道理啊。” “明晚我便试试。” “沈丫头也别太心急,这夏天还长着呢。”说完孙二娘起身:“你先吃,我去看看客人们。” “好,等明日我洗好了给婶儿送过来。” “成。” 等沈棉棉回到沈府沐浴过后也没歇着,谢瑾渊如约送来了宫宴名单,贴心地在每一个名字旁用朱红批注上喜恶。 她在桌案边坐下,撑着下巴思考。 虽然知道了众人的口味,可到底哪一款小料才能让人眼前一新记住她沈棉棉,记住十里甜巷的奶茶呢? 芋圆?麻薯? 她得准备一种古代从来没有见过的,而且不那么腻口。 一个名字在眼前闪烁,呼之欲出。 她想到了。 烧仙草。 可在现代做烧仙草直接用仙草粉就行,但是在这儿哪儿有什么仙草粉。 “系统,你会做烧仙草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系统真的弹出了做法和配方。 【仙草干,淀粉,砂糖,鲜奶,水。】 “可是这仙草在哪儿有呢?” 【望城西山。】 “望城西山?” 哇塞,这么巧的吗? 今天谢瑾渊刚说圣上要派他去望城处理饥荒一事,那是不是说明她能搭熙王殿下的顺车啦。 次日一早,沈棉棉便到了熙王府门口。 “沈小姐?”林正一开门瞧见是她和小梅,立刻将二人请进门:“是来寻熙王殿下的?” “不请自来,不知熙王殿下方不方便见客。” “方便,殿下在书房,我这就带沈小姐过去。” 这么久以来,还是她头一次真正去谢瑾渊府上。她一大早就去买了谢瑾渊经常买的那家糕点,突然发现自己有求于他的时候,这糕点全都在场。 而且那家糕点铺子的名字还叫蓉颐轩。 真是莫名的缘分啊。 沈棉棉将糕点盒子推到他跟前:“熙王殿下,这可是今日头一份,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买的。” 谢瑾渊拿起一块荷花酥:“沈小姐不知道,这有时候,头一份反而口感不佳吗?” “那熙王殿下喜欢吃第几份儿,下次我蹲点儿买。” “罢了,说吧又有什么事儿求本王?” 谢瑾渊倚在书房的椅背上,待沈棉棉说明来意,微微挑眉:“你要去望城?” 她点点头:“对啊。” “可本王去是有公务在身,况且望城形式复杂,可不是个好玩儿的去处。” “谁说我是去玩的,我也是有正事儿。” “这不是昨日研究了殿下送来的名单,想了好久终于确定了要做什么饮品,可就差一个小小的配料。” “我问了好些人,终于有一家糖水铺子的老板告诉我,我想要的原料,只有在望城西山才能找到。” “再说了,说不准熙王殿下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儿,我还能帮忙。”她还补了一句:“就和之前粮车一样。” 沈棉棉说完这一大串,偷偷喘了口气。 谢瑾渊点了点桌面开口问她:“你想要做的究竟是何物?” “先保密,等到宫宴再揭晓。” 谢瑾渊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她:“明日卯时,过时不候。” 从熙王府出来的时候,沈棉棉整个人都是跳着走路。 就连坐上马车都在哼着小曲儿。 等来到铺子,孙二娘闻着味儿便凑到沈棉棉跟前八卦:“沈丫头,今日遇上什么高兴事儿了?” “给婶儿也讲讲,高兴一下?” “没什么。”沈棉棉摆摆手:“就是突然想到,宫宴上要做什么饮子才能成为最亮眼的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什么宫宴?”孙二娘摸不着头脑,等想明白这才大为震惊:“是说,宫宴请你去做糖水?” “丫头,你可真是太厉害。” “这多少手艺师傅都求不来的荣誉,你这铺子才开了不到一月便让你等上了。” 这不正巧谢瑾渊欠她人情了嘛。 不过确实也是运气好,要不是第一次出摊撞上了这人的马车,恐怕这辈子都和他没有任何来往吧。 “等宫宴结束,能不能给孙二娘也做一杯,尝个鲜。” “当然。”沈棉棉突然一拍手:“昨日洗好的碗碟忘记给婶子送回去了。” “没事儿,那婶儿便等着了啊。” “好嘞。” 沈棉棉将裱起来的画像支在店门口,刚挂上营业牌子,客人便零零散散在门前排起队。 堂食的人不多,都是些外带的。 其中一个上前取饮子时还顺带问了一嘴:“沈老板这儿以后还有没有上门送饮子的服务?” 沈棉棉将打包好的三杯柠檬水送到他手中:“有的,不过得等个几天。” “那就好,之前都不用排队,想喝什么往信栏中一投,便有人送到家门口,真是太舒服了。” “放心,过几日啊,还是会让大家在家便能喝上十里甜巷的饮子。” “那便静候佳音。” “慢走。” 午膳过后没多久,十里甜巷铺门口多了十几辆马车。 沈棉棉赶忙从院中出来迎接。 这京都的贵女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新装铺子呢。 19. 以身试茶 先走进来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年轻姑娘,身上那藕色短衫,是金线料子。 跟在她后面的众人也都梳着华美的发髻,打扮得十分精致讲究。 沈棉棉飞快在脑海中搜寻几人的信息。 领头这人是裴阮阮,相府的千金二小姐,裴家的掌上明珠。 裴家可是跟了两朝皇帝的元老级忠臣,就连府上的牌匾都是皇帝亲笔御赐。 有了这层缘故,京都贵女的圈子里最数裴阮阮有面儿。 其他人虽然没有裴阮阮这般出名,大多也都是官家的小姐。 “裴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沈棉棉笑着迎众人进门:“外头怕是有些热,不如坐里间来。” “想喝点儿什么,我去准备。” 裴阮阮微微一笑:“不必麻烦,原本我们是想着去莲池作诗听曲儿赏荷,出门匆忙未带酒水,便想着尝尝这十里甜巷的糖水。” “听说连长公主都赞不绝口,早就想来了。” “对啊,沈璃,自从你开了这家铺子,大街小巷都在夸你的饮子做得好呢。” 身后几人七嘴八舌夸赞了一番,搞得她耳朵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 “那还请各位小坐点单,我这就准备食盒外带。” “就要新上的公主同款荔枝冰奶。” “我也要一杯。” “我想喝杨枝甘露。” 十来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棉棉手上飞快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的奶茶生意,区区十来单,她还是能记住的。 一共是三杯荔枝冰奶,三杯杨枝甘露,还有五杯草莓波波和两杯柠檬水。 “沈璃,你这儿定价这么低,真有得赚吗?” 其中一人环顾了她的铺子一圈,突然开口询问。 “薄利多销,虽然可能赚得少点儿,但最重要的还是想把这茶饮糖水的价格打下来,让底层百姓都能喝上鲜果茶。” 沈棉棉抬起头朝那人笑了笑,手上洗荔枝的活儿一点儿也没停。 “好。” 那人一拍桌子,沈棉棉手里的荔枝滚落到脚边,给众人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人左手叉腰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子:“就冲你这句‘让底层百姓也能喝上鲜果茶’,我顾青青今日再买十杯。” “就当是支持沈老板铺子的生意。” 沈棉棉给她回了个大拇指:“顾小姐豪气。” 她忍不住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收录到人物图鉴中。 这顾小姐可真性情。 “若不是怕耽搁沈老板的生意,我们倒是想请你一同前去。” 谁?她吗? 虽然说沈璃脾气暴是真,可她也算是弹得一手好琴,名动京都。 可如今壳子里的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沈棉棉。 一不会作诗,二不会题字,去了这不纯纯暴露身份呢。 叫她弹钢琴还行,毕竟学了十年兴趣班。 “裴小姐心意我领了,可最近这铺子忙,还正缺人手。” “你瞧只有我和小梅两个人,真走不开。” 沈棉棉露出两颗小虎牙,赶忙摆摆手拒绝了裴阮阮的好意。 “那便不打扰沈老板做生意了,改日重新挑个时间。” “行。” 不到两刻钟工夫,沈棉棉便将食盒交于她们,朝众人挥挥手告别。 “贵客慢走,下次再来啊。” 顾青青没忍住,刚上车便猛吸一大口,撩开车窗的帘子给她喊话:“不愧是你,沈璃,这杨枝甘露就是好喝!” “顾小姐喜欢就好。” 车马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沈棉棉将手圈在嘴巴两边,想着声音能传得更远些。 沈棉棉回到铺子里才发现,还没到晌午便已经热得汗流浃背。 这还只是简单做了几杯,要是来了更大的单子,那不得给铺子里的冰块都热化了? 再说了,连她自己都受不了,客人更受不了。 沈棉棉靠在门框边的阴凉处扇风,就连扇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得赶紧订两把遮阳伞,再请巧匠做上个风扇。” 她转头看向宣传海报旁边的招子,又看向院中,碎碎念了几句:“不过当务之急,是再给店里找几个帮手。” “和改造铺子。” 沈棉棉正坐在铺子里,抱着钱匣子一文一文往系统里存。 孙二娘转角从隔壁过来:“沈家丫头,愁什么呢?” “太热了,怎么才能让店里凉快起来?” 孙二娘一听,指着她的招子:“害,这还不简单,请几个打扇儿的来。” 可人力太贵了,她还得跑外卖,根本雇不起啊。 “不行啊婶儿,预算不够。” 她晃了晃手中的木匣,传来铜板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儿。 “也是,你这本来就卖得便宜。”孙二娘又一拍大腿,有了主意:“不如我去给你问问我家老头子。” “开铺子前他是个木匠,给人做过水车啥的,说不准会做你这风扇呢?” 沈棉棉当即来了兴趣:“真的?” “那还有假,婶儿什么时候骗过你。到时候你把那图纸带着,看看能不能做。” “图纸?” 沈棉棉哪儿能找来风扇的图纸。 “对啊,做木工都得有图纸的。”孙二娘顿了顿,随即又说:“这个东西是不会是你凭空想出来的吧?” “也不算。”她抿了抿嘴唇,毕竟自己是真见过。 可也仅限于见过会用。 她又不是搞设计研发,工厂制作的,她哪儿会画风扇的图纸。 更别说没电让它动起来。 “那婶儿我有了图纸还得拜托你给叔叔瞧瞧,看看能不能做。” “包在婶儿身上,你啥时候画好了直接给我。” “对了,我还想做两把遮阴伞,得大,顺便再改改铺子。” “成,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婶儿先去做些卤菜,等着晚上卖。” 不多时孙二娘又探出脑袋:“对了,沈丫头,昨儿婶儿给你说的迟些关门,考虑得怎么样?” “我走之前给家里打过招呼,说会晚些回去。” “好嘞,那婶儿给你留些菜当宵夜。”说着还晃了晃手里刚称的肉:“还有这大肘子。” “好。” 沈棉棉不免在心中嘀咕:晚上吃大肘子真的不会消化不良吗? 她正掩着嘴偷笑,门外突然传来 几声叫嚷。 “你们铺子的老板娘呢?快叫她出来。” 眼见着小梅招架不住,沈棉棉赶忙出来好声好气安抚情绪激动的那人。 沈棉棉看着他手里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带上笑容细细询问:“客官可是铺子上的奶茶有什么问题?” “沈老板,我这昨日在你这儿喝了奶茶,回去大半夜还睡不着,怎么个事儿?” “其他什么东西也没乱吃,今早头晕脑胀,只好到铺子上讨个说法了。”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先领着他在店里坐下,给倒了杯温水。 之前在现世喝奶茶睡不着还从没在她店里发生过,倒是隔壁几家,那效果,堪比干了一瓶浓缩咖啡,半夜三点睡不着也是常有的事儿。 她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看来晚上只能卖点儿鲜果茶,奶茶还是算了吧。 “敢问这位客官,平日里喝茶多吗?” “平日里忙里忙外,哪儿有闲工夫喝茶。”那人摆摆手:“还是昨日图个热闹买了一杯,没想到晚膳时喝的,三更还醒着。” 这下沈棉棉倒是知道了问题所在。 这人平日里不怎么喝茶,她用的又是凝香茶,茶气足,味道浓,一杯顶平日里的七八盏茶。更何况他是在晚膳后喝的,消化慢,这劲儿自然也会更大些。 她耐心用古代能听懂的话术给这位客官解释:“其实这都是正常的,喝茶本就提神,体质也因人而异,这样,我赔您些鲜果饮子怎么样?” 那人摆摆手当即拒绝:“一杯奶茶都这样了,再喝多些怕是更睡不着。” “您放心,果茶大多数都是茉莉花茶和乌龙茶,不会让您再睡不着觉。” 她转身从钱匣子中找出一块碎银,放到那人手中,鞠躬道歉:“这些银子留着买些安神汤药,是我没说清楚,沈璃在这儿赔个不是。” “罢了罢了,这件事儿就到这儿吧。掌柜的记得给铺子外头贴上告示,不然还会有和我一样的人。” “好嘞,我这就去写一张。” 沈棉棉送走那人,转头拿来纸笔,白纸黑字写下:奶茶提神,尽量在晚膳前饮用。 她叫小梅贴到招子旁边,自己转头研究起奶茶店配方。 系统给的配比喝起来确实和现世别无二致,可古代的茶效果更甚,得微调一下配比。 她将每一款果茶、奶茶都亲自试了一遍,想着怎么样才能在不改变口感口味儿的情况下,降低喝奶茶睡不着事件发生的概率。 全然忘记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赴谢瑾渊的约。 自己白日里试喝太多,又撑又清醒,索性就研究晚了些才睡。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睁眼,早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睡过头! 她喊了几声儿小梅,没人应答。 沈棉棉顾不上晕乎乎的脑袋,赶忙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匆匆踏了两只鞋便想着赶快去叫车夫套车。 不到半个时辰,谢瑾渊应该没走吧。 不过照他的性子说不准到点儿真就走了。 当她急急忙忙冲到前厅时,却突然看见谢瑾渊正坐在里头和沈万三喝着茶。 那人见她过来,递过去一个眼神,带着笑:“早啊,沈小姐。” 20. 生死一线 沈万三闻声去看,连忙招招手:“璃儿,快来,熙王殿下等你多时了。” “熙王殿下早。” 沈棉棉进屋,有些心虚刻意不去看那人,匆匆挥了挥手,才想起自己应该给他行礼。 “不早了,说好的辰时,现在已经巳时三刻。”那人故意去找她的视线:“沈小姐昨晚没睡好吗?眼下都青了。” 沈棉棉挠挠头,干笑一声儿:“新改了下配方,忘记时间了。” 得到回应后,沈棉棉坐在一旁,看着谢瑾渊把视线从她身上转回到手中,不紧不慢品了一口茶水。 “这茶不错。” 沈棉棉明显听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偷偷拍了拍心口,放松下来。 得亏谢瑾渊今天心情好。 沈万三笑着帮女儿打圆场:“对啊,自从开了这铺子,我们做爹娘的一天到晚,都见不上这孩子几面。” “本王知道,沈小姐的铺子生意火爆,伙计少,凡事都得亲力亲为,是该好好休息。” 沈棉棉一听这话里有话,分明是说她别去望城了呆在家休息吧。 她赶忙一拍桌子起身:“熙王殿下,不用休息,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谢瑾渊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可沈万三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小姐去望城的事儿,没给家里人说吗?” 沈万三一听沈棉棉要去望城,当即也一拍桌子:“怎么回事?” “去望城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家里商量商量。” 沈棉棉刚想解释,可那人万全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快去将小梅叫来,路上多带些银子。” 欸? 怎么和她预想的剧情不太一样啊。 你都不问问女儿去望城是做什么的吗? “爹,你忘记了,小梅一早便去了铺子里。” 她想起来了,昨日说自己要跟着谢瑾渊去望城,便叫小梅起了自己先过铺子里去。 “那这样,爹再给你带个丫头,上次那小兰,沈家也没亏待她,居然投靠了李家做内应。”沈万三边说边摊开手:“熙王殿下,多亏了有你在,否则璃儿还不一定回不回得来。” 沈棉棉真的很想告诉沈万三实情。 爹,明明就是他谢瑾渊做局将女儿拉下水的哇,再说了,就算谢瑾渊没来,靠着她的聪明才智也能化险为夷。 自出了小兰这房子档子事儿,沈府的下人也被遣散不少,除了留着心腹的,大多数人都拿了不找抚恤金回家了。 原本府上下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得一个人干过去俩个人的活儿。 更别说小梅还得帮她打理铺子。 也难怪今儿没人喊她起床。 沈棉棉跟着谢瑾渊出门时,四处张望却只见熙王府的车队。 浩浩荡荡,足足二三十辆。 看来是他是去望城送救济粮的。 “爹,你没给女儿套车哇?” 她也是慢慢发现,沈万三在生意上精明能干,可在家务事儿上总是忘这忘那,有那么一丢丢不靠谱。 “坐我的车。” 谢瑾渊言简意赅,不等她反应便将手递过来要拉她上去。 “行李盘缠全放后车便好。” 二人已经同乘多次,沈棉棉每次都是找话题的一个。 “熙王殿下,今日心情很好?”沈棉棉挪到他跟前,手肘支在膝头,拖着下巴凑过去看他。 正巧碰上风将车帘撩起一角,晨光打在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光影恰到好处,让沈棉棉有些移不开眼。 不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瑾渊居然这么帅。 这建模,赶得上她之前玩的乙游男主了都。 “是不错。”谢瑾渊依旧扇不离手,将后脑枕在车壁上:“筹够了粮,望城的饥荒算是解了。” 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熙王殿下忧是一个百姓之忧,乐百姓之乐的好王爷,圣上身边的一把手。 也许这次出来,还能算是公费放松一下,换作是她也心情大好。 “这次出来没带下人,先将林正给你,凑活着用。”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一个颠簸。 沈棉棉一下没绷住,掩着嘴笑出了声儿:“怎么能这么说,好歹是殿下的贴身护卫。” 兼书童兼车夫。 她仿佛看见林正叉着腰在面前给她纠正。 谢瑾渊一挑眉,奇怪地盯着她的眼睛:“什么时候,他竟然把沈小姐收买了,帮着说话?” 沈棉棉打开家里准备的食盒儿,挑了块糕点递到谢瑾渊嘴边:“哪儿有,我就说随口一说罢了。” 出了京都,沈棉棉撩开车帘,一路上看着窗外晃晃悠悠退去的风景。 她偷偷去瞄那人,见着谢瑾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本小册子,聚精会神看的十分认真。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二人视线相接。 糟糕,偷看被抓包。 沈棉棉慌忙转过头,本想假装被风沙眯了眼,可谁知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车壁上,声音很响。 眼泪瞬间涌上来,她抱着头,耳朵很烫。 这也太丢人了。 没想到谢瑾渊伸手摸了摸她被撞痛的头,先一步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沈璃。” “嗯?” 这人怎么突然叫她的全名? 很吓人啊。 “你这个人……”那人顿了顿,抬手撩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就和那日在粥棚前一样,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有时候很奇怪。” 话音刚落,沈棉棉心下一惊。 不能吧,她不是原装的沈璃被这人看穿了? 沈棉棉坚信古代人哪儿懂什么穿越,话本子都没这样写的。 她强装镇定,吸了吸鼻子,扬起头,全然没发现自己还顶着一副委屈脸:“熙王殿下何出此言?” “也罢,当本王没说。” 沈棉棉有点儿跟不上谢瑾渊的脑回路,默默在心中犯嘀咕。 这人今天真怪。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将近三两个时辰,到望城时已是艳阳高照,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距离望城衙门还有一段距离,沈棉棉撩开车帘往外看。 街边商铺的门都紧锁着,也不见小贩叫喊,告示上的纸张发黄剥落,字迹也看不真切。街上零零散散有着不少蓬头垢面的孩子。 车队刚进来便有人当街拦路。 “给口吃的吧。” “我们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行行好。” 沈棉棉刚拿起食盒,想往外递,却被谢瑾渊拦下。 “你现在给了他们,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也对,像这样的人不知城中还有多少,给了这一个不 知还得给多少,不如等着官府统一发放。 沈棉棉之前从山匪嘴里得知,望城饥荒一事有外邦探子的手笔。 她真是搞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居然要拿一城百姓的性命…… 想到这儿沈棉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之前那些人说要杀谢瑾渊,可如今来望城送粮的居然是他。 想到这儿她总觉着心中不安。 “林正。”谢瑾渊撩开车帘朝外头喊话,你先送沈小姐去西山寻她要的东西。” 林正停了马车,转头扫过沈棉棉看着谢瑾渊:“可是殿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随即林正跳下马车,原本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吐出一个“是”字。 谢瑾渊在下车前罕见地叮嘱:“路上小心。” “好。” 她看着那人转头进了第二辆马车中,车里还有一个人。 是山匪的二当家,戴光。 毕竟在铺子里做过工,沈棉棉不会认错。 “沈小姐坐稳,我们现在出发去西山。” 马车缓缓启程,沈棉棉心中既有疑惑也有担忧。 可她转念一想谢瑾渊是什么人,哪儿轮得到她去担心。 于是她闭上眼睛,询问系统。 “系统,这仙草长什么样子?” 她熟悉烧仙草,也熟悉仙草粉,可这仙草长什么样子,她确实没见过。 不一会儿,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植株不高不矮,茎是四方形,叶子对称生长,看似像薄荷可仔细瞧却又不太一样。 沈棉棉有些犯难:“这么一株小草,在这偌大的山林里怕是难寻。” 【系统将为宿主提供识图功能。】 欸,这个人性化,她喜欢。 “能不能导航一下?” 【现在为宿主规划最近路线。】 沈棉棉按照系统给的地图,告诉林正自己要去的地方。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平稳的轿子突然猛地倾斜,沈棉棉猝不及防狠狠被甩在车壁上。 马匹尖锐地嘶鸣,外头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车厢停了一瞬,沈棉棉一只手死死扣住轿窗,却没想到失重感骤然袭来。 风声呜咽从车窗灌入,夹杂着林正急切的喊声自耳边传来。 “沈小姐!” 可那喊声越来越远,沈棉棉分神瞧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整个车厢早被落石砸断,早已与马匹分离,正快速往山崖下滚落。 每一次颠簸,沈棉棉都被重重甩在车壁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自从来到这儿,她总是这么倒霉。 怎么进山寻个仙草还能遇上马车滚落山崖的事儿。 车厢又滚了好几圈,沈棉棉眼看着车壁变得残破不堪,一块凸起的木条划伤了她的小腿。 这一次她是真害怕了。 背后还在不断冒出冷汗,眼前的画面开始播放慢动作。 耳边的风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长的嗡鸣。 她甚至忘了喊救命。 直到她晕过去的前一秒,谢瑾渊的脸毫无征兆在她眼前闪过。 林正应该回去找谢瑾渊了吧,他们会救她的吧。 失去意识前,沈棉棉用尽力气却只发出及其微小的呢喃:“谢瑾渊,快来啊。” 她还不想死,还不能死。 21. 烧仙草冻 沈棉棉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身边充斥着药草的气息。 她费力张开眼皮,入目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土墙上挂着几捆干草和一把木弓。 这感觉,她真差点以为自己回到穿来沈府那一天了。 她真以为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不死也得残。 幸好上天眷顾。 屋门“吱呀”一声儿被推开,走进一个半大的少年,看到她睁开眼睛探出脑袋朝屋外喊话:“阿娘,她醒了。” 沈棉棉试着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整个身体和快要散架一样,哪儿哪儿都疼。 腿上被划伤那处被细细包扎过,服了药草有些凉,但还是盖不住火辣辣地疼。 一个妇人端着水碗走进来,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一看便是经常劳作之人。 “姑娘可算醒了,昨日我去山上捡柴,却发现你挂在一棵歪脖老松上,要是再往下些,可就真掉沟里去了。” “多谢,救命之恩日后定会相报。” “先别说这些,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沈棉棉咳了两声,声音沙哑不成样子,接过递来的水碗,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姑娘贵姓。” “我姓沈,单名一个璃字。” 那人又递过来一碗药汤:“我家夫君略懂一些医术,这药能帮你恢复伤势。” 沈棉棉接过药碗,犹豫半天才贴上嘴边,闭起眼睛,捏着鼻子一口干了下去。 天,真苦。 比看起来还要苦一百倍。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做了个深呼吸才缓缓开口:“这里离望城有多远?” “大概两三个时辰的路。” “姑娘是从望城来的,还是到望城去?” “我朋友在城中等我,不料马车滚下了山崖,若是他寻不到我,定会着急。” “姑娘身上伤得不重,就是这腿得好好修养几日。”那妇人拍了拍沈棉棉的手背安抚她:“待我夫君回来我转告他,明日去望城时向你朋友说明情况。” “对了,你朋友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沈棉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犹豫片刻:“我朋友在县衙做事,他姓谢。” “竟是位官老爷,难怪,当时看姑娘衣着便像富贵人家的小姐。” 接下来的几日沈棉棉行动不便,就留在此地养伤。 杨姐的夫君是个猎户,平日里都住在山间的小屋里,此处只有她和她的儿子小宝。 沈棉棉每天躺在床上闲来无事便会教小宝下五子棋,玩些算数游戏。 她发现这孩子脑子聪明,什么都是一教就会。 又过了两日,沈棉棉的腿伤好了大半,但是还只能拄着木拐下地走路。 虽然没骨折,但那道口子划得着实挺深,脚踝也扭伤了。 “沈姑娘,怎么出来了。” 沈棉棉走到院中,杨姐正在井边打水浣衣。 杨小宝儿三两步跑到她身边给她拿来一条长凳扶她坐下。 “屋里待了许多天,出来透口气。” 沈棉棉搭了把手,帮着去叠叠洗出的床单。 “对了姐,望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人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仰起脸:“消息肯定是传到了,只是这几日夫君没回家,也不见有人来寻,怕是还在路上。”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杨小宝儿的头:“去给姐姐拿些刚做的凉粉来,去去暑气。” “好嘞。” 沈棉棉原本还以为是家中常吃的凉粉,可端在手中才发现,杨姐说的竟然就是烧仙草,只不过没有加淀粉,还是青绿色。 沈棉棉用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似乎还淋了些红糖水。 “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每到夏天家里都会做下不少,再不吃便要放坏了。” 她将碗放到桌上,支着拐走到那人身边:“姐,这做凉粉的干草还有吗?” “有,就在厨房,沈姑娘对做凉粉感兴趣?”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西山就是为了找这草。” 沈棉棉跟着她来到厨房,一眼望去,墙上挂着不少仙草捆。 干的,半干的,还有些一看便是刚摘不久。 “姑娘若是想要尽管拿去便是,这草后山要多少有多少。” 沈棉棉急忙摆摆手:“那怎么能行,救命之恩还没报答又怎么能白拿您家的东西。” 她转念一想,试着开口询问:“姐,能不能借厨房用用,我拿这草做些不一样的吃食。” “尽管用。” 杨姐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将灶子里的火生上:“还要啥我去给你找。” “不用,我自己来。” “那哪儿成,沈姑娘这腿还伤着呢。” 沈棉棉抓了半盆干仙草,洗干净后放了几勺碱面,在锅里煮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用蒸笼布做了个简单的过滤器,将草汁儿里的杂质剔除后又加了一碗淀粉混匀。 等到烧开后倒在篦子上摊开凝固,再切成小块。 沈棉棉洗了一遍锅,热了些牛奶放温后倒入碗中,一齐端上桌。 沈棉棉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这做烧仙草还是个大工程。等回去不光得做还得晒仙草干儿,她得和杨姐取取经。 “尝尝味道怎么样?” 杨姐看着碗里黑色的小块满是好奇:“这做法看着倒是和做凉粉差不多,没想到出来的颜色差这么远。” 三人一人端了一碗,杨小宝儿没见过这黑乎乎的吃食,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 杨姐吃过一口之后赞不绝口:“吃了沈姑娘做的,感觉我之前那凉粉都没什么味儿了。” 杨小宝一勺接一勺往嘴里放,三两下碗里就见了底儿。 “姐姐,这是什么有名字吗?” “这叫烧仙草。” “烧仙草?” “对,要是小宝儿喜欢我教姐做。”沈棉棉又给二人将碗加满:“不过还想和姐学学,这仙草干怎么晒。” “没问题,姐现在就给你演示一遍。” 杨姐当即放下碗,撸起袖子便端来一筐新采来的仙草。 “你看啊,得先将这些洗干净,就像这样,和洗青菜差不多。”她一手掐去草根儿,放在刚打的井水盆里摆弄几下,捋了捋,不一会儿便将一筐仙草全都洗干净备用。 “剁成小块儿,再将这些都摊开,别堆在一起了。” 沈棉棉拄着拐杖学着她将仙草洗干净一字排开。 “若是不着急便等着太阳晒干,过四五个时辰翻一次。” “若是着急用,便可以挂在绳子上穿起来,风一吹便也干得快些。” 沈棉棉点点头记下,在山里耽搁了这么久,回去便是宫宴,她得用特殊办法。 正当沈棉棉正在厨房教杨姐做烧仙草,杨小宝儿却急急忙忙跑过来。 “爹爹带着一个好看哥哥回来了。” 好看哥哥? “沈璃。” 沈棉棉正在心里纳闷,顺着声音抬头去看,门口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杨姐的夫君,另一个是谢瑾渊。 看清那人的瞬间,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儿掉在锅台上,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谢瑾渊的眼中全是红血丝,一看便是好几夜没合眼。 “谢……” 沈棉棉还没喊出来他的名字,那人便快步从门口跨过桌边,撩开短帘,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沈棉棉的耳朵紧紧贴在那人胸膛,听着他的心脏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 杨姐熄了灶火,带着杨小宝儿去找她夫君,一起进了里屋,留二人在小厨房。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 “等一下。” 谢瑾渊越抱越紧,沈棉棉没忍住推了他一把:“我身上伤还没好。” 沈棉棉忽然觉得,那人瞬间僵了一下,视线扫过她脸上的伤口,落在手边的拐杖。 谢瑾渊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揽上膝弯,随即一个天旋地转,被那人横抱在怀中。 沈棉棉顿时脑子里“嗡”一声,下意识搂上他的脖颈。 这一次换她僵住了。 “熙王殿下,我……我能走。” “别动,你住哪间房?” 这下沈棉棉再没说一句话,伸出手指了指做右边的那间屋子。 屋门被推开,沈棉棉靠着床边坐下。 等谢瑾渊蹲下身将她的左脚放在膝头时,沈棉棉当即拦住他的手:“停停停,熙王殿下要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沈棉棉收回手,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默默瞪大眼睛,吞了口空气。 谢瑾渊抱着她的脚轻轻将鞋取下来,轻轻顺着力转了转她的脚踝:“怎么样?” “有点儿疼。” 不是吧,谢瑾渊居然在给她按脚! 这是在做梦吧。 那人撩开一小块裙摆,揭开她腿上缠着的绷带去看伤处。 伤口结痂没几天,还是暗红色,周围已经在慢慢愈合。 他又抬起沈棉棉的胳膊,撩开袖子大大小小的淤青至今没散。 沈棉棉看着谢瑾渊越来越黑的脸,目光也渐渐沉下去。 嘘寒问暖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默默盯着他的眼睛,抿着嘴没说话。 不是,她在紧张什么。 谢瑾渊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忍着点儿,可能稍微有些疼。” 说完便将药粉全都撒了上去。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疼得沈棉棉握紧了拳头,直抽凉气:“熙王殿下,我还没准备好呢。” 眼泪滴在那人手背,沈棉棉刚想用袖子去擦,正巧谢瑾渊抬起头。 “沈璃,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22. 更进一步 天色渐晚,竹影倾斜打在墙上的画纸旁,整个房间都被染成金黄色。 林正匆匆忙忙赶回来时,谢瑾渊翻着望城名册,正在和知府商讨分粮事宜。 他回头瞥见只有林正一人,却不见沈棉棉踪影,当即心中一紧。 林正一将门推开便单膝跪地:“殿下马车意外滚落山崖,已经派人去寻了。” 谢瑾渊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 “刚到西山,属下带人寻到山脚,只有残破的车厢,不见沈小姐的身影。” 待得知车驾摔落了山崖,沈璃失踪,谢瑾渊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为何不早早来报?” 他扶着额头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缓和情绪。 等平静下来才又一次抬起头面向望城知府:“能否再借些人手?” “熙王殿下想要多少人,下官立刻去调。” “有劳。” 谢瑾渊将名册交到知府手中,细细叮嘱:“明日先开东仓,按人头区分,老弱妇孺再多加一斗。” “册子你我同做批注,按照方才说的定然不会出错。” 语毕,谢瑾渊匆匆披上外袍,顾不上一整天未用膳,拉过林正骑回的快马利落翻身而上。 一百来号人,从傍晚寻到入夜也没看见沈棉棉的影子。 “殿下。” 突然有一个衙役带回一片衣角,指了一个方向:“溪边的石头旁落了些碎木片,上头留着些布条。” 谢瑾渊没说话,只是垂眸揉搓着那一小块布片,握在手心:“沿着河岸去寻。” “是。” 一夜没有结果,第二日谢瑾渊扩大了搜寻的范围,问遍了沿河的村落,可依旧没有任何她的踪迹。 “殿下,你也一夜没有合眼,不如回去休息半日,属下带人去寻。” “拖得越久,沈璃的情况便越危险。”谢瑾渊摊开手心那块布片,上头明显染了些血渍:“她受了伤,若是遇上豺狼虎豹,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 更何况他从一家农户那里听说,有一行山匪去了西山。 他原本打算以戴光一行做饵,灭了望城城郊的山匪,铲除后患。可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沈璃出了这档子事。 “殿下,已经是第二日了……”林正话到嘴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至第三日傍晚,知府派人来报说是城中出现了山匪的踪迹,谢瑾渊这才回了望城。 当他与知府谈起时,那人无意之间提起,说是有一个山野猎户打扮的人来县衙寻姓谢的官差。 “可咱们县衙除了熙王殿下您,哪儿还有姓谢之人。” 知府这句话点醒了谢瑾渊,恐怕那猎户是沈璃派来向他求助的。 “那猎户在哪儿?” “半个时辰前刚走,想来这会儿刚到城门口。” 谢瑾渊一路向西门而去,等他赶到时正好在半途截住知府口中的那位猎户。 谢瑾渊顾不上其他,拉住那人的手臂:“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女子?” “那日上山打猎时见过,如今在我家中。”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瑾渊:“你便是沈姑娘在知府的朋友?” “对,不知她的情况怎么样?” “扭了脚,暂时走不了路,腿上被划了个大口子,其他地方倒都是些皮外伤。” 见着那人伸出手比画了半天,知道沈璃没有性命之忧后谢瑾渊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当他推开院门,在小厨房里看到那熟悉的人时,突然头脑一热,便将她拥入怀中。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他刚想说给那人听,谁知耳边却传来一句:“等一下。” 不愧是沈璃,这种时候心还能这么大。 实话说,他看到沈璃腿上的伤口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换作旁的小姐早便哭天喊地,没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能下床。可她沈璃倒好,这才刚不到三日,便能拄着拐活蹦乱跳去小厨房干活儿。 他一时觉着,自己这几日真是白担心了。 直到什么湿滑的东西跌落在他手背。 是沈棉棉的眼泪。 伤药刺激到快要愈合的伤口,她没有哭喊,只是默默想擦去滴落在他手背的一滴眼泪。 谢瑾渊原本想好安慰的话全被堵在喉间,只是抬头去看她。 不论是在沈璃的记忆里,还是系统的人物图谱中,沈棉棉从来没见过谢瑾渊这个样子。 每次见到他,永远都是穿戴着整齐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笑却总是感觉十分疏离。 不论遇到大小事情,总能镇定自若指挥全局。 虽然接触得多了发现他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吓人,也帮了很多忙,可沈棉棉就是感觉二人之间离得很远。 不是空间距离,是身份,是想法,是心。 可此刻,那人头发有些乱,衣袍一不似之前平整整洁,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冷漠,也不是雷打不动的职业假笑,而是实打实的关切。 高高在上的熙王殿下却愿意屈尊为她上药。 还说:“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沈棉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是疼也不是委屈,就是突然很想哭。 她费了好大力气忍下,望着那人的眼睛:“我没事了。” “对不起,总是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沈棉棉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是安慰起谢瑾渊:“没事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知道,我想寻的东西,在这里随处可见。”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那要是寻不到,等会去京都就没办法做我的新品奶茶,要是做不出新品奶茶那就没办法在宫宴上哄皇后娘娘开心,要是皇后娘娘不开心,万一一声令下要了我的小命……” 沈棉棉倒吸一口凉气,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默默拍着胸口。 想到这儿她倒是觉着从山崖上摔下来也算轻的了。 谢瑾渊微微眯着眼睛,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心:“沈璃,你这一天都在想什么?” “想怎么将生意做好,怎么赚更多的钱啊。” 说不定等完成系统的任务,她就能回到现代,继续做她的奶茶店长,过朝九晚九的牛马生活。 “熙王殿下。”沈棉棉眨巴两下眼睛,笑眯眯望着他:“求你个事儿呗。” 谢瑾渊对她这副表情早已见怪不怪:“说吧,做什么?” “我想去后山摘仙草,就是刚才你一进门儿看见的那种。” “伤成这样还想着去后山?” “这不才来求殿下帮忙吗。” 谢瑾渊没说答不答应,只是小心将她腿上的伤口包扎好,刚放平却听见敲门声。 杨小宝儿端着汤药:“姐姐,今天的药还没喝。” 沈棉棉面露难色,叫他把药碗放到桌上:“好,我一会儿就喝,你先放桌上吧。” 谢瑾渊早已看穿,前脚小宝儿刚走,后脚他便端来药拒载沈棉棉跟前。 沈棉棉闻着那儿味儿又想哭,捏住鼻子不情不愿接过药碗。 古代这中药真的太难喝了。 “只要沈小姐乖乖喝药,本王便替你去后山寻那野草,如何?” “真的?” 沈棉棉当即眼睛一亮。 这药又不是第一次喝了,喝个药能使唤谢瑾渊给她去采仙草,这也太值了。 “行,我喝。” 沈棉棉抿着嘴看了一眼,紧紧闭上眼睛,咕嘟咕嘟三两口干完,用手背擦了擦嘴。 “熙王殿下,那可不是什么野菜,是仙草。” 谢瑾渊将空碗放回桌边:“能治好你的腿伤?” “那不能。” 此仙草非彼仙草,只是叫这名儿又不是真的有神力。 “本王还以为,又是仙子托梦,告诉沈小姐望城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稀奇仙草。” 沈棉棉听他这么说,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诶不是,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吧。 原本谢瑾渊只打算一个人跟着杨姐去采仙草,可沈棉棉非得说在床上躺了两天,太过无聊,要跟着一起。 沈棉棉趴在他背上,觉着空气有些凝固便开始没话找话:“熙王殿下,分粮的事儿怎么样了?” “知府在办。” “那你马车里的山匪呢,为何不继续关在顺天府大牢?” 那人脚下步子一顿:“此次前来不只是分粮,还有剿匪。” 沈棉棉点点头。 看来这人是准备将望城城郊那波山匪一窝端了,以绝后患。 后山的景色很美,放眼望去不少紫色的小花在草丛中盛放。 虽然是不知名的小野花,可一簇一簇迎着风晃晃荡荡,也很是可爱。 谢瑾渊将她慢慢从背上放下来,待确定沈棉棉站稳,又将她的拐递在她手中:“慢点儿。” “好。” 谢瑾渊跟在杨姐身后学着那人的样子,一棵一棵将仙草放入背后的竹筐中。 “你看啊,这个草不能这么拔,得用小刀,这样一点一点割下来。” “这么割下来的比较齐整,用起来也方便,还没那么多泥。” 谢瑾渊细细观察她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速度便要比杨姐还快。 沈棉棉抱着半牙儿西瓜,靠在树边偷笑。 不知道被其他人看见熙王殿下在这里割草是什么感觉。 恐怕是会惊掉下巴吧。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瓜,耸耸肩膀。 嗯,真甜。 23.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沈棉棉闲不住,拄着拐还采了大把野花,回去后插到院中的瓶里。 门口停了辆马车,林正坐在前头。 沈棉棉知道,她该离开了。 临别之时,她郑重朝杨姐他们行了个大礼:“救命之恩,日后必定重谢。” “山路崎岖,沈姑娘一路小心。”杨姐又拿了些她做好的凉粉递过来:“没啥好东西,这些带着路上吃。”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杨小宝儿拉着她的小拇指,眼巴巴望着她。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过几天便舍不得让你离开。 沈棉棉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儿:“会的,姐姐还会来找小宝儿玩。” “一言为定。” 沈棉棉看着他伸出小指,十分自然勾了上去:“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拇指相对,为这小小的约定盖上了章。 马车缓缓驶离,沈棉棉撩开车帘朝几人挥手告别。 直到那小小的院落逐渐模糊,直到翠绿的山体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点儿。 沈棉棉这才放下车帘,将身子坐正。 谢瑾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手指不断摩挲着扇骨。 几次朝她的后背伸出手,却又缩回,似是害怕不合礼数,最后只是出声儿安慰她一句:“没事儿了。” “你之前说要去剿匪?”沈棉棉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公务了。” “没有,林正回来便证明事情已经办妥。” “那就好,要是因为我耽搁了熙王殿下的正事儿,那我心里可过不去。” 沈棉棉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那我们现在是启程回京都去,还是?” “本王已经差人将行李先送了回去,直接回京都。” “哦。” 沈棉棉点点头,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偷摸着观察谢瑾渊。 她总感觉这人,自坐上回城的车之后便有些不对劲。 谢瑾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冷冰冰不说话,可与她同乘时也都会带着礼貌微笑,可今天却一味望着车窗外边。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事儿耽误了他的公务,既然不是,那他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棉棉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人。 “熙王殿下在担心什么?” 随即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昂,我知道了。” “殿下该不会担心,我受了伤回去怎么和我爹交代吧。” “毕竟是你带我出来的。” 谢瑾渊眼中竟然真的闪过一丝紧张,待沈棉棉想要细细瞧时却又转瞬即逝。 “没有。” 他语速很快,往日里那种“一切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消失不见。 她居然真猜对了。 可堂堂熙王殿下,怎么会担心得罪一个小小的商人。 就算沈家是京都最大的商户,可哪里能大得过官差,更别说皇亲贵族了。 谢瑾渊抬眼和她的视线对上,微微张嘴:“此次你摔落山崖是我照顾不周。” 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你跟着我总是大小伤不断。” “一次两次的小事倒是没什么,可这次人命关天……” 这次换了谢瑾渊心虚,沈棉棉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堂堂熙王,竟然也会为了这种小事儿烦心。 原本还没什么,可沈棉棉这一笑倒是让谢瑾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放心,这件事本来就是天灾,怎么能赖在殿下头上。” “回去我给我爹解释清楚就好了。” “害,大不了到时候熙王殿下躲在我身后。”沈棉棉一边收一边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我罩你。” 谢瑾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气音。 待马车停在沈府门前,沈万三一早便抡了一柄大锤,也不知是从哪家铁匠铺子借的,等在门口。 见熙王府的马车停下,二话不说便要冲上前来。 要不是身后一众人扯着他,恐怕真要闹出大事儿了。 “爹。” 沈棉棉一看情况不妙赶忙探出头。 看见宝贝女儿没事儿,沈万三才丢下巨锤三两步过来。 “璃儿,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不是,摔落山崖的是她,除了谢瑾渊上药太疼,她自己都没掉多少眼泪,这一回来竟看见沈万三脸上老泪纵横,着实被吓得不轻。 “爹,我没事儿了。” 沈万三见谢瑾渊从车驾里出来,当即挡在沈棉棉身前质问:“熙王殿下,我家璃儿的腿,这是怎么了?” “爹,我都说了我没事儿。”沈棉棉原本想着自己撒个娇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是落石砸断了马车,熙王殿下为了找我,不眠不休好几夜,快叫他回府歇息吧。” “你在他身边出了事儿,就算他是熙王自然要他担这个责任。” “这一次两次能说是意外,可滚落山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沈万三回过头,眼神中罕见带着几分责备:“怎么还帮他说话呢,大不了沈家不在这京都做生意就是了。” 沈棉棉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儿在沈万三耳边嘀咕:“不光是生意上的事儿啊,要是得罪了王爷,怕是得蹲大牢,这多得不偿失。” 他转了转眼珠一想:“有道理。” 谢瑾渊走到沈万三面前,恭恭敬敬拱手弯腰:“此事是本王之过。” 此话一出,不光沈棉棉,周围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此番携沈小姐去望城寻物,是本王思虑不周护卫失职,才致使她负伤坠落山崖。” “确实罪责难卸。” 沈棉棉一瘸一拐,不顾沈万三的阻拦匆匆过去扒拉谢瑾渊的袖子:“熙王殿下,不必如此。” 可任凭她怎么推拉,谢瑾渊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路过的行人商贩全都驻足围观,个个开始倒吸凉气。 可沈万三依旧不松口:“王爷这大礼,我一小小平民百姓怎可担得起。” 沈棉棉见劝不动谢瑾渊又去扯沈万三的衣袖:“爹!” 他恨铁不成钢盯了沈棉棉一眼,摇摇头,转身迈上台阶:“也罢,熙王殿下身份尊贵,竟愿意向我一小小商户行此大礼,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往后还请不要再与小女有任何瓜葛牵连。” 他一把拉起沈棉棉的手,又转过头对着她说 :“你那果饮铺子不如便就此歇业,成天忙里忙外,爹爹都没时间好好陪你。” 不是,这和她的铺子有什么瓜葛。 “不行,皇后娘娘的宫宴请我前去准备饮品。” “你此去望城也都是为了这宫宴?” “正是。”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可如今你重伤未愈,怎么能再去操劳宫宴的事儿。”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要沈府怎么办?” “今日我便同你娘一起找皇后娘娘陈情,说明原因,璃儿好好在家修养便是。” 沈棉棉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她家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攀上的关系? 这沈璃原先记忆里为何并不知实情。 就连系统手册中也没写哇。 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为的不就是让自己这铺子在宫宴上一战成名,打响迈向皇室贡饮第一枪。 如今仅一步之遥,她是不会放弃的。 “爹,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沈万三似是没有听到沈棉棉在说什么,转头去和谢瑾渊说话。 他微微欠身,作揖行礼:“熙王殿下舟车劳顿,家中还有事儿处理,便不留殿下用膳了。” “沈伯父,不如听沈小姐说完,本王再走也不迟。” “沈家的家事便不劳熙王殿下费心了。” “宫宴这差事,是本王推荐的沈小姐,自然也与本王有关。” 沈万三一听这话,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沈棉棉,似乎在说:“这么大的事儿,也不与家中商量。” 沈棉棉抿着嘴没说话,闪躲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做贼心虚。 她挽上沈万三的胳膊,放软了语气开始卖惨:“爹,你看我为了这次宫宴,准备了这么久,你就忍心看女儿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再说了,您不是常说,璃儿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见了,这一次就让女儿自己决定好不好。” 沈万三垂眸思考良久,闭上眼睛指着空气:“好,既然是璃儿的选择,那家里自然尽全力支持。” “璃儿就知道,爹爹一定会答应的。”她轻轻拉着沈万三的手晃了晃:“我新采的仙草还在熙王殿下车上,那我先送铺子里去,晚些回来用晚膳。” “行。”沈万三有些不服气,看着女儿选了外人没选自己,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沈伯父告辞。” 沈万三不耐烦挥挥手,眼看着沈棉棉跟着谢瑾渊上了马车,还在车窗处朝他挥手。 他眯着眼睛给女儿挤出一个笑脸回应,实则后槽牙早已经咬得嘎吱作响。 谢瑾渊帮着将车中的仙草一筐一筐全都搬进院中 “多谢熙王殿下。” “举手之劳。”谢瑾渊从腰间掏出一枚竹哨:“沈璃,吹响竹哨本王的人会来护你。” 沈棉棉接过那枚小东西,翻来覆去瞧了瞧,伸出手指着屋檐:“就这些人?” “你发现了?” 沈棉棉挠挠头:“嗯……上次传信,叫我看见了。” 在他临走之前看着沈棉棉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抱着胳膊在心里想:这人可真是拧巴。 24. 青梅竹马 待送走谢瑾渊,沈棉棉将门口的木牌翻了个面儿,露出“打烊”的字样。 过路人瞧见了上前询问缘由:“沈老板,今日这是……铺子怎么这么早便关门了?” “仓库里出了些事儿,等处理好再开。” 等回到屋里,小梅顶着一副委屈脸拉住沈棉棉的胳膊:“小姐,你可担心死我了。”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 沈棉棉看着眼眶泛红的她,拉起小梅的手,表情郑重:“还有两日便是宫宴,快来搭把手,将这些,仙草洗干净,挂起来晾干打粉。” “小姐,这便是你说的秘密武器?” “对啊。” 沈棉棉按照先前杨姐示范的步骤,带着小梅将五六筐仙草洗净,穿起来挂在院里去晒。 除了小料,其余都在宫宴那天都会备好,她只要保证烧仙草不出问题,小小宫宴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惜,老天就喜欢和人开玩笑。 原本好好的艳阳天,突然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滴落下,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乱作一团。 一路上的行人都在抱头逃窜,可依旧被淋成了落汤鸡。 “小姐,雨这么大,院子里晒出的仙草怕是早被淋湿了。” 马车走得快,连带着车厢摇晃个不停。 沈棉棉一会儿攥着袖子,一会儿揉搓着裙摆,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没关系,能收多少算多少。” 大雨伴着大风,小贩摊上的果子来不及收,骨碌碌滚了一地。 沈棉棉听见叫喊声儿撩开车帘一瞧,一名老妇顾不上拿伞,当即冲进雨里去捡掉落的果子。 “停车,先帮忙。” “可是小姐……” “院里的草已经湿了,就算快马加鞭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沈棉棉一边说一边弯腰想从马车中出来。 小梅拦下她,先一步钻出轿帘:“小姐,你腿上还有伤,我去吧。” “没事儿,已经快好了。” 沈棉棉拍拍她的手背,朝小梅露出一抹微笑,拉过手中的伞便也冲进雨中。 “阿婆,先来避雨吧。” 沈棉棉带着老妇站到小摊后边的屋子里,小梅和车夫帮着将摊子移到屋檐下。 每一次蹲起,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可待捡回地上的果子,送回老妇摊上,沈棉棉觉得这便是值得的。 “阿婆,果子都在这儿了。” “姑娘……多谢啊,你看为了捡我这果子,你的衣服都淋湿了。” 那老人颤颤巍巍朝她伸出手,想替沈棉棉擦去脸上的雨水,可举在半空却没落到她脸上。 她握住她的手,很凉。 沈棉棉回头看了看,半边身子没注意全被打湿了。 “不打紧的。” 沈棉棉给了屋主人一些碎银,又将手中的伞递到那老妇手中:“这雨看着很快便会停了,阿婆便安心在这里休息。” 出门时,她与小梅挤在同一把油纸伞下,朝屋内挥了挥手。 待马车行至铺子门口,沈棉棉开了锁推开木门,却发现,院中的麻绳儿上空空如也。 她晾出去的仙草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沈棉棉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被人偷了,可转念一想有谁会对一堆草图谋不轨? 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她连伞也顾不上打,两三步冲进院中。 凑近却发现屋檐下,她晒出去的仙草都整整齐齐摆在筐里。 她蹲下来,伸手取出一根,没有水渍,也没有发黑,摸起来还是干干爽爽。 只有最后一筐,稍微有些犯潮。 不过不打紧,比她预想的好上太多了。 沈棉棉站起身环顾四周,院子里除了刚来的三人再无其他人的踪迹。 小梅赶忙拿了毛巾帮她擦脸上的水渍:“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沈棉棉伸手隔着荷包摸了摸里头的竹哨。 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不过,虽然仙草从雨中抢救回来了,可晒得日头不够,还达不到做干草的要求。 “小梅,快去生火,再找些篦帘架起来。”沈棉棉接过将头上的发钗取下,接过毛巾,将湿发包起来。 “好。” 车夫帮着将仙草抬进屋内,沈棉棉将篦子架在火盆上,不断调整位置,直到将手放上去感觉温热却不发烫,她才慢慢将半干的仙草摆上去。 沈棉棉搬来椅子坐在跟前,每隔一小会儿便伸手翻动,尽量让火盆能烤到每一片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捡出一片,轻轻揉搓便成了干屑。 终于,也算是补救回来了。 外头雨不知是何时停的,沈棉棉推开窗,阳光照进屋内,晒在仙草干上,透出一股清新的草香。 “小姐,你真厉害。” 小梅摸了摸篦子上的干草:“火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沈棉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还好,没掉链子。” 其实她在系统面板里看到这个办法的时候根本没实操过,压根儿不知最后能成怎么样。 她严格按照步骤指示和时间去做,结果也是出人意料的好。 系统,又上大分了哈。 经过这一次小插曲,沈棉棉可再不放心她的干草粉放在铺子里,直接装车带回了沈府,恨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抱在怀里。 终于,今日便是宫宴开始的日子。 天蒙蒙亮沈棉棉屋里的烛火便点上了。 她仰着脸等小梅为她描眉,又对着镜子细细涂上口脂。 虽然只是后厨,可毕竟要在各位贵人前露脸,她自然得打扮打扮,不能给沈家丢人。 “璃儿,不如穿这套?” 柳蓉蓉也睡不住,从昨日便一直给沈棉棉搭衣服。 “听说璃儿要去宫宴,娘特意为你裁了一套新衣。” “娘。”沈棉棉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在床上坐下:“我这是去后厨做饮子,又不是去吃席。” “还是穿简单些的好。” “也是,那便穿这一套。”柳蓉蓉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素雅的。 颜色清清淡淡,是亮青色的,料子摸着舒适透气,对襟直领,袖口处缀着几朵刺绣小花。 不论是设计还是款式,她都觉得简直是为这次宫宴量身定做的。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棉棉踩在青石路上,看着高耸威严的宫墙,心中感慨万千。 “乖乖,这可比电视剧里的还要气派多了。” “沈姑娘,待老奴查验过后自会有人来接。” “劳烦公公。” 沈棉棉一早 便问过谢瑾渊流程,出发前便一直将帖子握在手里。 那人接过去细细看了几眼,又带人一一查验了竹筐里的布袋,这才招招手唤来一个年轻公公领着她和小梅到御膳房去。 “站住。” 沈棉棉行至半路,在穿过第二道回廊时迎面撞上几位结伴说笑的姑娘,个个穿着华丽。 小太监先一步上前行礼:“奴才给兰阳郡主请安。” 兰阳郡主? 沈棉棉翻了翻人物手册。 此人名叫谢青阳,是已故恭亲王嫡女,自小在皇宫长大。 恭亲王原本是陪着先帝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再他战死后,他的女儿自幼养在太后膝下,赐予国姓,特封兰阳郡主,仪仗比肩长公主。 “民女给兰阳郡主请安。” 沈棉棉上前行礼,那人却迟迟没有叫她起来,而是转头去问那小太监:“此人是谁,瞧着眼生得很。” “回郡主,此人是皇后娘娘请来为宫宴做饮子的。” 她这才分给沈棉棉一个眼神:“你便是那沈璃?” “是。” “可既然是做饮子,穿成这样一看就不够轻便。”谢青阳招招手,唤来她的贴身宫女:“想来沈姑娘入宫少,没什么经验,你带着她们去换一身儿御膳房宫女的衣服。” 随后她撩了撩头发,又补充一句:“这宫中可不比寻常那街巷。” “可是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小太监话还没说完,那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本郡主问你了吗?” 沈棉棉心中大惊:好大的郡主威风。 谢青阳走到沈棉棉面前扶她起来,换上一副笑脸:“沈姑娘,时间还早呢。” “一切都听郡主安排。” 宫宴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在这里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她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棉棉换上宫女的粗布衣裳,跟着那人在院中绕了好几圈,仍没见着御膳房的影子。 她为了保证烧仙草口感最佳,特意早来了几个时辰,想着现场现做,可谁承想这宫女故意带着她兜圈子。 “这位姐姐,还有多远才能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再晚些怕是来不及了。” “急什么,前头就快到了。” 小梅看不惯这些人欺负她家小姐,刚想上前说什么,却被沈棉棉拦下。 她摇了摇头,示意小梅忍一忍。 沈棉棉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兰阳郡主,可此时若是再不顺着他们的意,怕是情况会更加糟糕。 那宫女看沈棉棉乖乖吃下这哑巴亏,嘴角挑起一抹笑。 “奴婢奉劝沈小姐最好离熙王殿下远些,宫里谁人不知,我们家郡主与熙王殿下才是青梅竹马。” ? 沈棉棉听得莫名其妙。 可说呢,原来是把她当谢瑾渊的情敌,给她下马威呢。 “不知姐姐何处听了传言?我与熙王殿下不过几面之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倒是这兰阳郡主确实看着便与熙王殿下十分相配。” “倒是个识相的。”那人听得开心,步子快了几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熙王殿下,岂是你一个平头百姓能高攀的起的。” 是,是,是,她沈棉棉怎么能高攀得上谢瑾渊。 退十万步说,他俩只能算是共患难的至交好友。 25. 清和县主 待将二人送到御膳房门外,那宫女才迈着大步扬长而去。 小梅咽不下这口气,在沈棉棉耳边小声儿嘀咕:“长公主殿下平日里都是平易近人,她一个郡主竟敢这般耀武扬威。” “再说了,我看熙王殿下才不会喜欢她这样跋扈的女子。” “嘘,小声儿点,要是被人听去可不好了。”沈棉棉四处张望片刻,待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拍了拍胸脯:“长公主亲和不代表其他皇亲国戚都是如此。” “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宫中确实不必外头,凡事都得万般小心。” “是,小梅知道了。” 沈棉棉在御膳房门口站定,隔着窗看里头众人都在忙手里的活儿,便轻手轻脚找了个空位子。 “你便是沈姑娘吧。” 一位看着四十来岁的嬷嬷过来,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旋即面上带着笑,给她递过来一杯水:“沈姑娘时辰还早,不如坐下歇会儿。” 还什么都没干就叫她歇会儿,这人好生奇怪。 “嬷嬷,休息就不用了,我这边还得准备小料,不知有没有空闲的灶台。” 那嬷嬷没再劝她,伸手指了个最角落里的位置:“沈姑娘,这边请。” 沈棉棉虽然心中浮起些落差感,可她毕竟是宫外来的,又只待这一日,给她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也情有可原。 灶台太小,旁边还堆了不少其他厨子的食材,压根儿放不下她带来的篦子。 “嬷嬷,有没有大一些的地儿?” “沈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宫宴人手多,想来做饮子也用不了多大的地儿,只能委屈姑娘用这小灶台。” “无妨,多谢嬷嬷。” 沈棉棉在锅里烧上水,去对面的柜子里找了不少方瓷盘。 既然一次性做好放不下,那便少量多次。 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句话还是她高中时学到的道理,直到现在她一直深信不疑。 沈棉棉解开筐里的布袋,取出磨好的仙草粉过筛了一遍,才开始后续步骤。 旁边的几位御厨没见过,得了空子便围过来看。 “沈姑娘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烧仙草。” 沈棉棉头也没抬,切好这盘还有好多盘在等着她做,她是片刻也不敢耽搁。 小梅在一旁也没闲着,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在打果酱。 烧仙草不论是搭配牛奶还是椰浆,味道都差不在哪儿。 她之前研究过参加宫宴各人的口味,这些水果也都是沈棉棉根据他们的喜好准备的。 忙活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沈棉棉终于备齐了所有的小料。 她依着前厅报来的人数,一份一份摆进食盒里,等着管事的来寻。 “陛下与皇后娘娘已入席,吩咐先上沈姑娘这糖水。” “好,公公请。” 那管事都顶着一张笑脸,走到她身边将食盒里的烧仙草一一验过后,端上了宫宴餐桌。 待烧仙草送上去后,沈棉棉在后厨不断掐着自己的虎口。 她有些害怕中途会不会被人动手脚,自己的食材准备得合不合各宫娘娘口味。 还有圣上。 原本只是皇后娘娘与后宫妃嫔赏花小聚,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到了。 这下真的是一碗糖水定生死。 她只希望没出什么岔子,不然名声臭了不说,还定会连累到谢瑾渊。 宫宴上的丝竹声拨开湖畔的垂柳,顺着夜风飘来。 可宴席上的鼓点却盖不住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跳声。 “沈姑娘?” “沈姑娘?” 沈棉棉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被吓得一个激灵:“怎么了,周公公?” “哎哟,沈姑娘,陛下口谕,有请沈姑娘移步前厅。” 沈棉棉一听这话,耳边“嗡”一下,刺得她发懵。 什么?陛下请她……请她干啥啊? “沈姑娘,还请随咱家来吧。” “有劳周公公。” 沈棉棉将脖子上挂着的围裙一摘,转过身做了两个深呼吸,出门的时候脚上不听使唤,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沈姑娘当心些。” “好。” 沈棉棉抬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又赶忙拨了两下额前的碎发。 没事的,沈棉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陛下,沈姑娘到了。” 耳畔的丝竹管乐在她踏入殿中的那一刻纷纷停了下来。 沈棉棉偷偷抬眼扫了一圈,谢瑾渊和谢云裳都在,谢青阳也在,就坐在谢瑾渊的右手边。 她把手从袖中伸出来一截,悄咪咪朝谢云裳挥了挥,当即把那人逗得笑出了声儿。 谢瑾渊就算了,免得这位兰阳郡主误会,再找她的茬。 “民女沈璃,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幸亏柳蓉蓉给沈璃教过宫中规矩。 沈棉棉低着头,只听到上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平身,抬起头来。”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沈棉棉直起身,终于看清了坐上那两人。 此刻皇后娘娘手中还捧着她那碗烧仙草,用一根精致的小金勺轻轻挖下一块送入口中。 “你便是沈璃,沈万三的女儿?” “是。” “陛下怕不是忘了,这沈璃小时候与云儿关系十分要好呢。” 听皇后这么说,皇帝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点点头:“朕想起来了,那你为何穿着宫女的衣服?” 听到陛下开口询问,谢青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很快便消失不见。 沈棉棉看得一清二楚,可她还是编了份儿说辞:“民女路过御花园时不慎将衣袖划破了一道口子,这才换了宫女的衣服。” “竟是如此。” 皇后娘娘放下手中的碗勺,取出一方帕子在嘴角沾了沾:“你这饮子可有名字?” “有的,叫烧仙草。” “不久前便听云儿说你的杨枝甘露是为果饮一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又闻,沈姑娘的果饮技艺乃仙子亲授,受命将神饮带下凡间品鉴。” “这烧仙草的名字取得倒是胆大。” 谢瑾渊,怎么把这事儿捅到皇后娘娘面前了,这叫她怎么收场。 【叮咚,遇到困难莫着急,系统来帮你。】 沈棉棉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巧系统跳出来,在光幕上为她贴心备好了烧仙草所有的资料。 虽然不是现成儿的说辞,可有参考总比没有强。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种饮子虽然名为烧仙草,可却不是真的仙草。” “在民女自幼长大的镇子中闹过旱灾,又正值盛夏,便有人无意间试尝了这无名野草,却发现它可解暑气。” “后来为了保存,便将这草打粉煮沸,却发现这草竟然可以由少变多,于是便叫它仙草。” “民女在原有工艺上稍作改进,这才有了今日这饮子。” “而烧仙草的制作工序中,第一步便是熬煮,故而得此名。” “至于仙子托梦,带神饮下凡,那都是民女为了冲奶茶销量,编出来的故事罢了。” 说完沈棉棉抿着嘴,等待上头二人开口。 “这小小饮 子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皇帝一边听一边挖了勺烧仙草细细品鉴:“朕吃了这么多糖水甜饮,还真从没品尝过如此新奇的东西。” “入口顺滑却带着些弹,一旁的红豆细细嚼过透着一股清香,也是点缀得恰到好处。” “依朕所见,之前那饮子大会的榜首真是名不副实,应该颁给沈姑娘才是。” “陛下谬赞。” 沈棉棉上前行礼,无意之间瞥见座中有一人的脸越听越黑。 那人是萧贵妃,前些日子夺得饮子大会榜首的正是她的表弟。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第二阶段目标:在饮品大赛一举夺魁。】 打住,她可没参加饮子大赛啊,怎么回事? 系统怕不是搞错了吧,怎么你也是头一次见着活的皇帝,紧张了? 【检测到宿主饮品得到官方认可,目标破格完成。】 【声誉值上升,达成中级成就:声名大噪。】 【进入第三阶段目标:开一家十里甜巷的分店。希望宿主早日完成任务,加油!】 原来是这样。 “来人,给沈姑娘赐座。” 皇帝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宫宴上给没有品阶,没有身份的一介民女赐座,多少年来前所未有。 “谢陛下。” 沈棉棉此时还不知道众人各有所思,心底都揣着一份儿自己的考量,她只觉得许多的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有些不自在。 “璃妹妹。”谢云裳上前来挽起她的胳膊:“不如坐在我身边来,陪我说说话。” “好啊。” 沈棉棉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宫宴时间。 “皇兄,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多亏了沈小姐帮忙。” 沈棉棉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凳子,便见着谢瑾渊走上前来。 皇帝在上头大手一挥:“哦?沈璃竟然还帮过熙王的忙,快快说来听听。” “大理寺受审的凝香镇案,之所以如此顺利,多亏沈小姐为凝香镇百姓仗义执言,这才揭开了那朱县令丑恶的嘴脸,得以清肃官场。” “还有前几日的望城劫粮一案,也多亏沈小姐有勇有谋,将山匪一行困在她的铺子中,甚至孤身前往匪营,探得火药情报,这才及时阻止了一场浩劫。” 待谢瑾渊说完,满堂哗然。 沈棉棉又一次被推上了众人讨论的焦点。 事儿虽然都是真的,当时明明是她沈棉棉找谢瑾渊帮忙,怎么现在她倒成了帮助他查案的功臣了。 “竟是如此。” “对啊。”谢云裳这时也站起来:“璃妹妹当时开她的饮子铺,为的便是让京都百姓都能喝上鲜果茶。” “况且当时城外救济难民,璃妹妹可出了不少力呢。” 她一把拉起沈棉棉,朝她眨了眨眼:“是不是?” “对!当时民女开饮子店的口号,便是将京都鲜果茶的价格打下来。” “哈哈哈,好,没想到沈姑娘不光手艺好,还这般忧国忧民。” 上座那人被沈棉棉这番话逗得大笑起来,当即一拍桌子:“沈璃听封。” ? 沈棉棉还处在状况之外,却被谢云裳拉着跪到大殿中央。 “沈氏长女沈璃,蕙质兰心,解救凝香镇民于水火,又在望城饥荒一事有功,特封为清和县主,赐金百两,锦缎五十匹。” 清和县主。 她被封为县主了。 沈棉棉一下高兴得连谢恩都忘记了,还是谢瑾渊咳嗽两声儿她才反应过来。 “民女沈璃叩谢圣恩。” “起来吧。” 26. 风动心弦 沈棉棉回到位置上时,步子都是跳着走的。 可当她无意间瞥见兰阳郡主,她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好像要吃人一样。 看来还是得低调。 沈棉棉抿着嘴唇,回到自己位子上。 丝竹再起,宫人们不断端上来各式各样的菜品,光是看着便让人口水直流。 先前在御膳房只能看大厨们做,现在也是能坐下来亲口尝尝了。 沈棉棉拿起筷子一瞧,当即感慨万分:“真不愧是皇宫。” 筷尾镶这俩颗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石榴石。 “璃妹妹,来尝尝自西域而来的美酒。” 沈棉棉看着谢云裳倒进她酒杯中的那抹暗紫色十分熟悉:“葡萄酒?” 还有红酒,古代这么浪漫的吗。 “璃妹妹以前见过?” 她害怕暴露身份赶忙否认:“没,只是看着颜色像罢了。” 沈棉棉盯着酒杯,想来这古代的酒度数应该都不高,更何况是葡萄酒,索性一饮而尽。 “嗯,好喝。” “璃妹妹喜欢那便多喝些。” 直至月上梢头,宫宴结束,沈棉棉干完了一大桶葡萄酒。 喝的时候没感觉,可现在劲儿全涌了上来。 她与众人道别后边急匆匆离开了大殿,被外头的夜风一吹倒是清醒不少。 “这是哪儿?” 沈棉棉晃了晃脑袋,揉揉眼睛。 周身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湖心微弱的水声儿。 沈棉棉扶着宫墙,一路摸着朝湖中心的亭子过去。 “这倒是个好地方。” 沈棉棉半眯着眼睛,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直接过去用额头抵着柱子:“爸妈,你们不知道,女儿在这儿已经成县主了。” “如果能回去,能带上我在这儿赚的金银财宝,我一定要买高新区那套早早看好的房子。” “两百平,真好。” 沈棉棉傻笑两声儿,抱着柱子又哭了起来:“可我现在是沈璃,不是沈棉棉了。” 谢瑾渊在岸边远远看着,隔着婆娑的树影虽看不真切,但沈棉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便知道这人醉的不轻。 “几杯葡萄酒就成这样了?”林正伸出手遮在眉前,踮着脚向湖心亭去望。 他说完转过头去瞧,跟前哪儿还有他家殿下的影子。 原来是沈棉棉突然猛地站起身,脚下一滑,跌跌撞撞,眼看着便要摔进池子里。 她刚甩着胳膊原地划了俩个圈,手腕却被人用力一拽,拉了回来。 “你弄疼我了。” 沈棉棉鼓着腮帮子甩开那人的手,默默揉着自己被攥红的腕子。 “这湖往日跟没没什么人来,清和县主要是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沈棉棉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可又看不清是谁,只觉得声音很耳熟。 也很好听。 她张开双臂,一把捧起谢瑾渊的脸,又是朝左边拽拽,又是往右边扯扯。 “做什么?” 沈棉棉又将他的脸拉到自己跟前,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 谢瑾渊那张冷峻的脸庞在她瞳孔中骤然放大,沈棉棉借着月色,用目光细细描过他的眉骨,双眸,鼻梁然后到嘴唇,再到喉结。 这人可真好看。 沈棉棉情不自禁伸出手撩开了被风吹气一缕发丝。 真是,打扰她看帅哥儿了。 二人靠的太近,沈棉棉的鼻息一直扫过他的锁骨,让谢瑾渊不禁耳根发红。 不料沈棉棉却一把推开他,丢下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可认得我是谁?” “大魔头谢瑾渊。” 说完沈棉棉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转而改口:“你是熙王殿下。” 谢瑾渊轻笑一声儿,闭住眼睛摇摇头,早已见怪不怪。 随后他伸出手过去拉住沈棉棉的衣袖:“走吧,送你回家,不然该宵禁了。” “回家?” 沈棉棉呢喃一句,垂下头:“可我家很远啊。” 忽然,她拉起那人的手,仰起泛红的脸颊,眨了眨眼睛,就这样一直盯着他:“谢瑾渊,你能送我回去吗?” “若是你求本王,未尝不可……” “我求你。” 谢瑾渊话还没说完,沈棉棉顶着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眉毛撇成八字样,又重复了一遍:“我求你。” 沈棉棉说完这句话便直挺挺倒在了谢瑾渊怀中,不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竟然就这样趴在那人怀中睡着了。 不远处,谢青阳看着亭中二人,咬着牙狠狠锤了宫墙一拳。 侍女见状赶忙上前查看:“郡主小心伤了手。” “要你多嘴!” 谢青阳抽出手,剜了沈棉棉一眼,重重一跺右脚:“油嘴滑舌的骗子。” “我们走。” 直到马车停在沈府门口,沈棉棉被说话声儿吵醒片刻,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儿便看见那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回王府。” 沈棉棉思考了片刻,不知道他在叽里呱啦将些什么,天色不早,她猜应该是要回家去吧? “好吧,我也要回家了,拜拜,明天见。” 沈棉棉闭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举手臂挥了好几下,确保就算天黑那人也能看见。 谢瑾渊站在原地,抬起手也朝沈棉棉挥了挥,用只能被自己听见的声音,小声儿回了她一句:“明天见。” 看到那人回应她后,沈棉棉心满意足跟着小梅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沈棉棉的脑袋又晕又痛,做起来盯着床幔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是在她的卧房。 昨天她好像和葡萄酒喝醉了。 烧仙草,宫宴,封赏,喝酒……然后呢? 她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小姐醒了?” 沈棉棉看见小梅,鞋也顾不上穿,赶忙拉住去问:“小梅,我昨天在宫宴上喝多了,没闹什么笑话儿吧。” “当然没有,小姐还被封为清和县主了。” “这我倒是记着,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熙王殿下送你回来的啊。”这次换小梅疑惑都看着她:“怎么了小姐?” 不对,不对。 沈棉棉一把松开小梅的袖子。 她什么时候和谢瑾渊这么熟了? 让自家贴身侍女对这种事儿都见怪不怪了。 她赶忙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水,一口闷了下去。 沈棉棉有些担心,她喝醉之后没干什么出格儿的事儿吧。 照没穿来之前,她酒品还是很好的啊。 “那熙王殿下有说什么吗?” 小梅摇了摇头:“他将你送到门口便也回府了。” “昂对,熙王殿下一早差人送了这个过来。”她突然一拍脑袋,将桌上的木盒拿给沈棉棉看。 木盒里头躺着一支发钗。 “这不是小姐前两日在雨中丢失的那一只吗?” 没想到竟是被他捡到了。 沈棉棉合刚合上木盒准备去铺子里看看,院中忽然嘈杂起来。 “沈璃可在?” 沈棉棉听到声音三两步小跑到院中:“我在这儿。” “沈璃接旨。” 周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今封沈家嫡女沈璃为清和县主,特授金印一枚。” 待那人话音落下,院中众人齐齐叩首谢恩。 “清和县主可要将这圣旨与金印收好了。” 沈棉棉小心翼翼接过圣旨:“一定。” “那咱家便回宫复命了。” “有劳周公公。” 沈万三做了“请”的动作,柳蓉蓉将备好的点心塞到那人手中。 “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是自家做的些小点心,也算是一点儿心意。” “那咱家便收下了。” “公公慢走。” 待周公公离开后,沈万三和柳蓉蓉一左一右围着沈棉棉,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叫她有些头皮发麻。 “哎呦,这是怎么了?”沈棉棉一边说一边拉着他们进了前厅,一人倒了一杯茶。 沈万三端起茶放到嘴边却没喝,突然开口来了一句:“你真是咱们家璃儿?” 沈棉棉一听这话,当即打了一个寒颤,笑容僵在脸上:“我若不是沈璃,还能是谁啊?” 柳蓉蓉重重拍了下沈万三的肩膀:“说的什么话,高兴得连自家女儿都认不得了?” “真不愧是我们璃儿,进宫参加宫宴居然还当上了县主。” 沈万三品了口茶:“我就是觉着,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有啥不真实的,圣旨上明写着呢:‘沈家嫡女沈璃’,你快瞧。” 沈棉棉上前拉起他们的手,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开口:“爹,娘,放心吧,女儿这县主的名头合适正儿八经得来的。” “前几次璃儿跟着熙王殿下查案,你们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璃儿跟着他又是被烧上胳膊,又是滚落山崖摔伤了腿……” “就是这两次女儿帮上了熙王殿下的忙,准确来说是帮了他大忙,他在宫宴上向圣上禀明实情,记我一功,这才封了县主。” “原来是这样。” 沈棉棉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那我先去铺子上啦。” “行,路上小心。” “好嘞。” 沈棉棉前脚刚走,后脚沈万三便起身走到窗边,微微叹了口气。 “熙王殿下……” 柳蓉蓉也面带愁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沈家虽是京都富商,可熙王殿下身份尊贵,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 “璃儿如今又被封为县主,我们离京的打算什么时候给她说呢?” “先缓缓吧。” 27. 揽玉公子 沈棉棉原本便已经想好等宫宴结束就整改她的铺子,可一收拾不又得歇业好几日。 沈棉棉掐着指头一算,本来就不赚钱,可再歇业整改几天不得把本儿都赔进去。 这哪儿行。 于是乎,她眼珠骨碌一转,一个好主意从脑海中闪过。 等到铺子上,沈棉棉将原先落了灰的小摊重新搬出来,又换上一张新的宣传海报。 那是她今儿早匆匆写好的,细细看去上头墨迹还未干彻底。 沈棉棉来到外头一手叉着腰,一手遮在眼前抬头望了望。 晴空万里是个干大事儿的好天气。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因十里甜巷店铺大整改,特推出烧仙草DIY手工自助小料活动,欢迎乡亲父老前来体验品尝。” 沈棉棉拿起铜锣一边敲一边在外头吆喝。 “这烧仙草在宫宴上,可是连圣上都赞不绝口,大家不想尝尝吗?” 路上众人全都被沈棉棉的声音吸引着围过来,想看看这小小饮子铺在搞什么名堂。 “烧仙草?这是什么?” “十里甜巷上新品了?怎么支了个摊子,以后这店还开吗?” “这‘迪爱歪’是啥意思?” “自助小料,是让我们自己做吗?” “那是不是花一杯的钱能尝到不一样的口味儿?” 她的宣传语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个个儿跃跃欲试。 “店当然还开,只是最近客人多,店面太小,这不想着将后院收拾出来做些雅间,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说完,沈棉棉拿起一只装好烧仙草的木碗,细细讲解规则:“本店会为大家准备好可供选择的小料台,每人每次小料种类不限,勺数不限,但最多只可调制两小碗。” 她一边讲解一边拿小勺分别舀了一勺珍珠,一勺芋圆一勺红豆。 “比如说像这样。” 她走到众人面前给大家展示看了一圈:“用烧仙草打底,加入你喜欢的小料和水果酱或者水果丁儿,再到这边选择鲜奶或者椰浆。” “酱酱酱酱,这样一碗自助烧仙草便做好啦。” 沈棉棉选了个幸运观众,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大娘,她将手中调制的烧仙草递过去:“尝尝看。” “我只是过路看看,这么精致的东西,怕是很贵吧。” “这一份儿算小店送的,放心尝尝看吧。” 那人先是推脱了几句,见沈棉棉盛情难却便放下手中的菜篮,拿起小勺挖了一块送入口中。 那人先是眼睛一亮,抬头看了看沈棉棉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这一碗能不能让我带回去,给孩子们也尝尝鲜。” 沈棉棉当即喊小梅打包了三份新做的烧仙草装进食盒,递到那妇人手中。 “这怎么好意思呢,出来摆摊做生意,这不是赔本儿了。” 那人连连摆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接过食盒。 沈棉棉没办法,只好回头敲了下摊边架着的铜锣:“恭喜你,成为本店第五千位顾客,特别赠予免单特权。” “真的?” “当然了,铺子里每一位客人可都是登记在册的,不会错。”沈棉棉露出小虎牙:“放心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吧。” “没想到今儿运气这么好,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 那人没再推脱,连着弯了好几次腰才带上食盒挤出人群。 “说了这么多,沈老板还没讲这一碗多少钱呢,是不是?” “对啊,这上过宫宴的东西,怕不是得花不少银子。” “可刚刚那人打包了三碗带走。” “她那是命好,正巧碰上了。” “各位叔叔婶婶,父老乡亲,大家不要慌不要乱。” 听着众人在底下窃窃私语,沈棉棉站在摊前,张开胳膊维持秩序:“今日这宫宴同款烧仙草,不要八十文,不要六十文,只要十五文。” “十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平日里只能喝一杯草莓啵啵,一杯杨枝甘露,可今日,只要十五文便能品尝到宫宴同款烧仙草,而且不限小料。” 沈棉棉的声音越喊越大,说到最后,更是直接踩在了小梅搬来的矮凳上,以一个拥抱太阳的姿势,结束这场激情宣传。 人群中稀稀碎碎响起掌声,不知谁喊了声儿好,一群人便蜂拥而上,争抢着要尝尝这烧仙草是个什么滋味。 “都别急,人人有份儿,人人有份儿啊。” 沈棉棉没想到,她一拍脑门儿想出来的办法,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小梅,你过来看下摊子,我去找孙二娘商量商量整改铺子的事儿。” “好嘞小姐。” 沈棉棉三两步跳回铺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在纸堆儿中翻找几下,抽出一张画得还算可以的图纸。 “婶子,我画好图纸了。” 待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到隔壁不远处孙二娘的炒货店,才发现不知何时店铺竟关了门。 沈棉棉有些疑惑,将手中的图纸叠好放进腰间的荷包,拉了一个过路人询问:“你好,我想问问这家炒货店今儿个怎么没开张啊?” “你不知道?这都歇业好几天了。” 沈棉棉一听这话眉头瞬间锁紧,呼吸加重几分。 “那你可知为何歇业?” “听说是孙二娘的小儿子在赌坊惹了事儿,砸了人家不少东西,老两口儿急匆匆便去了县衙。” 那过路人挠挠头,又补了一句:“可这确实是不赖任赌坊的事儿,该赔还是得赔,好像张罗着打算将这铺子当了。”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你再去问问别人吧。” 见那人想走,沈棉棉赶忙伸手去拦:“我还想问问,这孙二娘家住何处?” “嗯……朝西走……哎也给你说不清,我还有事儿,不如你去问其他人吧。” 沈棉棉低头从荷包里取了一块儿碎银递给他:“劳驾,能否带我去孙二娘家中看看。”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收了银子,勉为其难答应下来:“行吧,也不是很远,我带你过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二人来到一个小院前。 篱笆栅栏旁是一圈半人高的砖墙,墙缝儿里满是青苔。 一棵歪脖老槐从院中斜倚出来,叶子稀疏,光秃秃的枝干下是一口小小的石井,旁边小棚子里还放着些做木工活儿用的工具。 “就是这儿,那我走了。” “多谢。” 沈棉棉上前叩响了院门:“婶儿,是我沈璃。”< /p>她在门口等了片刻,门帘儿窸窸窣窣推开,从里头走出一个微微驼背的大伯。 想来这便是孙二娘的丈夫。 “丫头,你找谁?” “大伯,我是沈璃,在您家炒货铺子附近饮子铺的老板。” “哦,我知道,我家老婆子之前总念叨你的饮子有便宜又好喝。” 孙二娘听见外头的声儿,三两步走过来:“是沈家丫头来了,快,快进来喝口水。” 几日未见,孙二娘头上的白发愈发明显。 看来她没少为了小儿子的事儿忧心。 孙二娘招呼她坐下,取出杯子给她倒了杯水:“沈家丫头咋来了?” 突然,她好似想起什么般:“可是之前说的那风扇有了眉目?” “快老头子你过来,替这丫头看看。” 那老伯一听这话,将木杖在地上戳了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帮外人。” 那人说完便背过身往炕上一坐,不再理会她们。 “怎么能这么说呢。”孙二娘叹了口气,转过身安慰起沈棉棉“你叔就是心直口快,丫头可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婶儿。” 沈棉棉赶忙扶着孙二娘坐下:“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风扇,一听说你家里出了事儿,我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有什么用钱的难处不妨直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哎哟,没想到沈家丫头还记挂着婶儿。” 孙二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话的声音染上几分哽咽:“实不相瞒,我家那小儿子不争气,虽说整日里不务正业可到底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前几日不知哪儿认识了个什么……揽玉公子,非得说给他介绍个正经营生,他便跟着去了。” “当时虽然觉着有些不妥,可也想着说不定是孩子开了窍儿,懂得心疼家里了。” “谁知道……” 孙二娘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抿着嘴几次都没说下去。 “来婶儿,喝口水。” 沈棉棉赶忙将水杯递过去,孙二娘低头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谁知道,那人就是一个骗子,在赌坊里输了钱,全记在我那小儿子名下。” “也是前几日赌坊的找上门来,这才知道,那孩子没回家竟是因为害怕准备逃出城,被那些人劫住了?” “赌场找不见那揽玉公子,非得揪着我们不放,狮子大开口,一要便是五十两银子。” “我们那儿能掏得起,可要是在他们定的日子还不上钱,就要拿我那小儿子的命去抵债。” “官府也说,确实白纸黑字写的是他的名儿,除非真出了人命,要不然,他们也管不了。” “我那小儿子还在他们手上扣着,没办法,我们只能打算将铺子宅子都抵出去,看看能凑多少。” 孙二娘越说情绪越激动,炕上那人也在不断摇头叹气。 沈棉棉拍着背帮她顺了顺气,眼神坚定一口应了下来:“婶儿,这件事就交给我。” “丫头,你有什么办法?” “赌坊不是说找不到人证吗,那自然是把那揽玉公子揪出来。” “若是时间来不及,大不了这钱我替你们出了,把人要回来才是最当紧的不是。” 28. 密探赌坊 孙二娘一听这话,先是愣了片刻,看着沈棉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沈家丫头,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好意思给你惹上这么大个麻烦。” “哪里的话。” “婶儿,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萍水相逢,我是真心将您当我的长辈,帮我支招,陪我试新品奶茶。” 沈棉棉一拍桌子,气势坚定:“这忙,我沈璃帮定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什么……揽玉公子。” 沈棉棉挠挠头,不论是系统手册还是沈璃记忆中,她都没找到揽玉公子到底是谁,看来是那人临时给自己起的个称号。 “婶儿,你可见过那揽玉公子真容长什么样?” 孙二娘垂眸思索良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那人从未露过面,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每次回来,也只是提他一两嘴。” “那婶儿可知道,令郎与这揽玉公子是何时结识的?” “不过三五天。” “行,我知道了。” 沈棉棉若有所思,坐在桌前支着下巴。 看来这孙二娘也是真不了解事情原委,想要寻得这揽玉公子先得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才行啊。 不然就算是大理寺卿来了也找不到这个人。 而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被赌坊扣押的刘宝月,孙二娘这位小儿子了。 他是沈棉棉能找到的唯一与这揽玉公子接触过,见过他真容的人。 可要根据描述找人也并非易事。 她得好好想个对策。 “婶儿放心,我一定会救令郎回家的。”临走之前,沈棉棉握住孙二娘的手再三叮嘱:“地契与铺子婶儿放心留好了,这难关会过去的。” 孙二娘顿时泪眼婆娑,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沈家丫头,婶儿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婶儿安心在家等消息便是。” 沈棉棉刚出院门没几步,便又听见孙二娘在后头追着喊:“路上小心。” 她抬起胳膊,回过头朝那人用力挥挥手:“知道啦,快回去吧。” 沈棉棉垂着头,满面愁容地走在街巷上。 这古代又没有刑侦画像师,能听别人描述画出来画像。 诶,不对,有一个人可以。 这人她还真认识。 沈棉棉当即一拍手,转身朝那石桥对岸走去。 要说谁的画技登峰造极到只听描述便能画出画像,想来只有京都极富盛名的画师。 当她敲响铺子大门时,陈生正对着前几日给谢云裳画的画像发呆。 “陈先生的铺子,怎么今日没生意?” 沈棉棉拿起桌案上的茶壶,刚想给他倒上一杯,那人却急急忙忙过来拦住她:“别动。” “那里头装的可不是茶水。” “那是什么?” 听他这么说,沈棉棉当即吓得不敢再乱碰,生怕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今天有求于人,得表现得稍微好些不是。 “这可是长公主殿下亲赐的美酒,好几天了我都没舍得喝。” “哦。”沈棉棉鼓了鼓腮帮子,抬起衣袖掩着嘴偷偷笑了两声儿。 “倒是沈小姐,今日怎得了闲来我这里?”他话音刚落,快速转过身凑到她跟前:“可是公主殿下请我去为她作画?” “我这就收拾准备。” “等一下!”沈棉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不是公主殿下,是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人当即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你?不好意思,在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办。” “放眼整个京都,除了你再没人能帮我了。” 沈棉棉举着刚买的点心到他面前,谁知那人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于是她又开始想其他办法:“我出钱,出钱行不行?” “沈小姐,这是钱的事儿吗?” 沈棉棉抿着嘴没说话,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牙一咬心一横,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秒大喊一句:“你要是帮我,我想办法将长公主约出来,同你一起用膳可好?”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什么忙沈小姐直说便是,不论是上刀山下火海,陈某一定在所不辞。” 沈棉棉眼看着这人闪现到她面前,说完这一大串台词之后,抬手摆了个亮相的姿势,立在原地。 看得她嘴角直抽抽。 沈棉棉扶着头在心里不断给谢云裳道歉:长公主殿下,真是对不起你,等事情办完,她一定负荆请罪。 “倒也不必如此。”沈棉棉将他摆在搬空的胳膊扳正:“我只是想请你为我画一幅画像。” “画像?谁的画像。” 忽然陈生话音一转,一手叉腰一手对空气指指点点:“昂,怪不得不去找谢瑾渊来找我,也是,他哪儿懂什么画像。” “行了,给谁画像,我现在收拾收拾。” 沈棉棉再一次伸出手,扯住那人的袖子,支支吾吾:“额……这个人如今被扣在长乐坊。” “走呗,不就是长乐坊……长乐坊?赌场啊,那我可不去。” 陈生原本还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直到又重复了一遍,才掰开沈棉棉拽这他袖子的手指:“在下可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去去那种地方,沈小姐另请高明吧。” “一天,我约长公主殿下出来,与你逛一天东市可好?” 陈生半晌背对着她没说话,沈棉棉刚想开口,那人却一拍桌子:“行,这一趟,就当我舍命陪君子了。” 沈棉棉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是有什么中二病吗? 果然,天才还真有异于常人,性格都挺古怪的。 不过答应陪她去就行。 “在去之前,你还得帮我一件事。” 谢瑾渊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熙王府院中喝着柠檬水。 可当他听到沈棉棉和陈生一起去了长乐坊时,一把将柠檬水立在桌案上,好心情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去了长乐坊?” 谢瑾渊眉头拧成一团,在心中暗暗数落陈生两句。 自己一天没个正形儿便罢,如今将沈璃也带到沟里去了。 “被车,本王亲自去接人。” 谢瑾渊在前头疾走如飞,林正低着头默默跟在他家殿下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在长街尽头停下,如眼是一栋八角大楼。 飞檐上点着琉璃花灯,门口站了两排穿着青布衣裳的小厮,正热情招呼客人进屋。 “哇塞。” 待二人 来到这长乐坊门口,沈棉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陈生整了整衣摆,在前头打头阵:“跟着我。” “来了。” 那小厮笑容满面朝二人过来:“二位公子瞧着眼生,头一次来吧。” “里头可热闹着呢,什么牌九,骰子,押宝,应有尽有,二位若是拿不准玩个什么,不如先进去瞧瞧?” 沈棉棉来之前特意将头发高束在头顶,叫陈生给她描了两道粗眉,贴了两条假的八字胡,换上了男装。 她学着谢瑾渊平日里的样子,一手背后一手展开准备好的折扇在身前摇晃:“那便进去瞧瞧。” “好嘞。” 里头很大,弯弯绕绕放了不少赌桌。 和之前沈棉棉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路过一张赌桌,围了一圈人正在玩骰子。 中间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大汉,肌肉发达,看着不像荷官倒像是打手。 那人展开手心,里头静静躺了三枚骰子,向众人展示过后一股脑放进盅里。 只见那人手腕翻转,绕了几圈,又闭上眼睛上下晃动,甚至到后头转了个圈才将那盅重重拍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落注无悔!” 那人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开始叫嚷。 “大,这次一定是大!” “我猜是小。” 沈棉棉看着这些人一边将手里的银子放在桌面,一边死死盯着那只拍在骰盅上的手。 沈棉棉正看的愣神,那人却突然开口。 “这位公子可想好要押大还是押小?” 沈棉棉看看右边又瞧瞧左边,发现众人都盯着她看,犹豫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买不买,不买就开盅了。” “快些,快些,磨磨蹭蹭的什么样。” 沈棉棉咳嗦一声儿,赶忙摆摆手:“我这头一次来,再看看,再看看,你们玩啊。” “切,没钱来什么赌坊。” “就是,看他那一身儿穷酸样。” “别管他了,快开盅。” 周围那些人的注意力再一次落回赌桌之上,沈棉棉从人群中退出来,转过头却发现陈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四处张望依旧不见那人身影。 慌乱之中,沈棉棉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硬挺的胸膛,还不小心将他踩了一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毕竟她是来此处找人的,如今又和陈生走散,她可没闲工夫和其他人理论上半天。 沈棉棉不想惹是生非,当即抱拳向那人赔礼道歉。 “沈小姐也来这长乐坊消遣?” 听见是熟悉的声音,沈棉棉立马抬起头,弯了弯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熙……嗯……” 她还没喊出声儿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谢瑾渊凑到她眼前,将食指摆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一嗓子喊出来,赌坊今日便不用开了。” 沈棉棉眨眨眼睛,待谢瑾渊松开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熙王殿下在外地名声还是这么得劲啊。 “好啊,我说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找到新靠山了?” 29. 似曾相识 陈生将一双桃花眼眼睛微微眯起,歪着嘴角,伸出食指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 “哪儿有,还不是你走太快了,我一转头人都跑没影儿了。” 谢瑾渊打断二人的争辩,拉着陈生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说吧,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冤枉啊。” 只见那人伸出右手,做了个秋水誓的手势:“是你家这位姑奶奶带我来的,说是要找人画像。” “不知是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 陈生一边说一边将沈棉棉推到谢瑾渊跟前,自己躲到了花瓶后头。 谢瑾渊侧头看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画像?” “画什么像要打扮成这副模样,跑来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盯着她的眼睛想听沈棉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害,这不是孙二娘家的小儿子惹上了赌坊的人,但后来我问过,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所以我想帮帮他们。” 沈棉棉将手背在身后,低头伸出右腿踢了踢,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儿。 她换上笑容看着谢瑾渊,接着补充道:“熙王殿下,不知你与这赌坊的老板可认识?” “沈小姐觉着本王像好赌之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棉棉连忙摆摆手:“我这不是想着,熙王殿下办过的案子比我喝过的柠檬水还多,说不准有这里的人脉嘛。” 沈棉棉抬手将眼前的碎发掖到耳后,亮着眼睛抬头看他。 谢瑾渊微微摇了摇头,终于松了口:“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那我们快走吧。” 沈棉棉立马转身朝前台走去,刚迈出第一步却又被他拉了回来:“沈小姐很着急?” “倒也没那么着急。” 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脸颊,传来一阵痒意。 沈棉棉瞳孔骤然放大,僵着脖子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该不该动,却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假胡子歪了。” “哦……哦。” “走吧。” 谢瑾渊带着二人来到楼上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厮。 其中一个见三人过来,刚想上前,只见谢瑾渊自腰间掏出一枚翡翠扳指。 那两人一见到扳指便恭恭敬敬为他们让开路。 “吱呀”轻响过后,入眼是一处雅间,不同于其他房间,这里头摆着不少上锁的木柜。 沈棉棉好奇地四处张望,却被案上摆着的一盏琉璃青灯吸引了注意。 “做什么?” 她刚想凑近看看,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一激灵。 原来这柜台后头坐了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在翻看膝头的账册,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 那人缓缓抬起头,沈棉棉在看清他的脸时,又被吓了一跳。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长疤,自眉骨贯穿至唇角。 谢瑾渊闻声而来,将那翡翠扳指套在拇指根部:“我这位朋友想找一个人。” “找人便去官府,来我这儿做甚。” 那人抬头瞥了一眼,便又去翻看手中的账册。 沈棉棉不禁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见了谢瑾渊还能稳坐在这里看他的账册。 “那人,被你的手下扣在了长乐坊。” 那人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后将账册搁在桌案上,抬起头,视线扫过三人:“我的人可不会平白无故抓人,想来又是一个赖账的。” “都是误会,他也是被人栽赃的。” 沈棉棉谨慎地躲在谢瑾渊身后,探出半边身子搭那人的话。 “口说无凭,若是这次放任你们将人带走,事情传出去,那我这赌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们就和他打听个事儿。” 那人眼神自上而下扫过沈棉棉,谢瑾渊上前一步挡住那人的视线。 “来人。” 那人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恭恭敬敬向他行礼。 “是谁抓的人,带他们去见。” “是。” “三位请随我来。” 那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院一间柴房,见着熟悉的布局,不免勾起沈棉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三位相见的人就在里面。”那人将门上的锁打开,便退立到一旁。 谢瑾渊上前推开门,沈棉棉紧随其后,果然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缩在墙角。 “你们要做什么?” 见有陌生的人进来,他立马站起身戒备地向后挪了两步,直至后背贴上墙面。 “刘宝月?” 沈棉棉上前试探地喊了他的名字。 见那人一愣,沈棉棉又拿出孙二娘给她的荷包递过去。 “这是孙二娘托我交给你的。” 刘宝月接过,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望着沈棉棉,声音染上几分喜悦:“可是我娘凑够了银子?” 沈棉棉一听这话,嘴角一点点垮下来,皱起了眉头:“没有。”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你可还记得那揽玉公子长什么样?” 刘宝月一听到那个名号,很明显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若是还想出去那便实话实说。” 谢瑾渊的声音很冷,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刘宝月似是被他镇住,半晌张着嘴没再说话。 “你放心,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只是现在没人见过这揽玉公子,赌坊账册上写的又是你的名字,只要找到这人,那问题便迎刃而解。” 刘宝月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那人,时常戴着面具,真容我也只见过一次。” 沈棉棉示意陈生赶快按他的描述画下来,毕竟第一次说的往往是最接近真实的。 “那人身形如何?” “那人比我要高出半个头,身材……和这位公子差不多。” 刘宝月指了指正坐在桌案旁作画的陈生。 “那五官呢?” “鼻梁很高,嘴唇不厚不薄,眼睛记不太清了,但是他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每次说话虽然带着笑,可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和他一样。” 刘宝月又指了指门口的谢瑾渊。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五日前,我去西街的铺子里帮我娘买莲藕,路上碰到他说是我多年未见的发小,来京都做生意,问我想不想一起。” “那你认识他吗?” 刘宝月摇了摇头:“我先开始也当他是认错了人,可后来想了想,有钱赚为什么不去,便应了下来。”

“后来那人确实给了我一笔钱,除去原本应好的抽成,还多了十两银子,叫我去当铺帮他赎了一枚玉佩。” “那人搬来好几筐杏子,说是城外有商贩找他预订好了,叫我出城送过去。之后便有赌坊的人在城门口堵我的马车,说我输了钱,准备逃出城把我抓了回来。”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平日里虽然游手好闲,可从未来过长乐坊,但那上头写的确实是我的名字,官府也没办法。” 沈棉棉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人不务正业便罢,居然为了钱轻信来历不明的人。 最后自作聪明被人摆了一道。 也算他活该。 “行,我们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再待上几日。” 那人见他们要走,立马扑上来想扯沈棉棉的衣袖却被谢瑾渊拦下。 “你们一定要救我出去。”他讪讪缩回手,朝沈棉棉喊话:“他们说要是还不上钱,就要杀了我。” “天子脚下,他们不敢无凭无据就乱杀人的。” 沈棉棉回头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这处院子。 要不是这人是孙二娘的儿子,她才不想管。 “怎么样,可画出来那人的画像?” “当然。” 陈生将画像拿给沈棉棉看,一幅是戴着面具的,另一幅是听着他的描述带着五官的。 她越看这人越眼熟。 “总觉着很像那个谁……” 名字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 突然,沈棉棉激动地张着嘴,手指上下挥动,原地跳起来:“哎哟,我知道了,是李清风。” 谢瑾渊蹙眉认真盯着看了半天,却抛出一句:“画得一点儿也不像。” “你在质疑我的技术?” 陈生一把夺过画,双手叉腰仰着下巴拦在谢瑾渊面前。 沈棉棉托着下巴:“也是,李清风如今在大牢里关着,怎么可能是他?” 谢瑾渊却目光一沉:“去顺天府大牢。” “快走啊。” 沈棉棉见陈生还愣在原地,不由分说一把拉上他就去追前面步履如飞的谢瑾渊。 “哎,我也得去啊?” “画像可是你画的。” 待三人来到顺天府,府尹面上带着笑迎了上来:“熙王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谢瑾渊径直路过那人,朝着大牢而去。 “熙王殿下,熙王殿下,您这是何意?” 府尹在后头一边喊一边追。 等到了关李清风的狱中,里头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 沈棉棉松了口气,果然还是画像不太像啊。 可谢瑾渊却叫府尹将锁打开。 那囚犯见有人进来,慌忙往角落去缩。 这下连沈棉棉都看出来这人定是有古怪。 李清风可不会这般。 果不其然,狱中哪儿还有李清风的影子,这分明是一个替身。 “人犯何时被掉了包都不知道,你们顺天府在做什么?” 府尹当即满头爆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低着头不敢去看谢瑾渊。 “是下官办事不力,我……我这就派人去寻。” 府尹结结巴巴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大牢,在上台阶时还被绊倒得一个踉跄。 30. 狱中再见 当晨光洒满整个房间,沈棉棉正坐在窗边梳妆,拿着两枚发钗在手中把玩,心思却不在搭配上。 自得知李清风出逃已有两日,城中缉拿他的画像贴出去也不见有人来报官。 可眼见着与赌坊约定的时间便要到了,不免叫人心烦。 刘宝月欠下的银子虽然不是一笔大数目,可要是找不到这揽玉公子,那便会被认定这一切确实皆是他一人所为。 会给他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更加成为孙二娘他们的拖累。 自从得知孙二娘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沈棉棉不愿再叨扰刘伯,便寻了别家为她整改铺子。 她画好了图纸,又请陈生帮他修改过后才交到工匠手中,虽然多费了些工夫,不过效果倒是不错。 等再过个七八天,铺子修整好她便能张罗着招些人手。 不过她最近也没闲着。 铺子开不了便在家中重做起了外卖生意。 虽然沈棉棉依旧招了些寻不着活计的贫苦人,可这一次她招选时,特意请了谢瑾渊帮她把关,想来再不会出之前那样的岔子。 沈棉棉抬起头,正好从铜镜中瞥见小梅急匆匆进来,她转过身:“这大清早的,出什么事儿了?” “陈先生在府门外想见小姐。” 沈棉棉先是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大清早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可待她看到那人手中拎着打包紧致的礼物,她便想明白了缘由。 “沈小姐说话可还算数,这都已经过了两日,若是我不来,沈小姐还想拖到何时?” 果然,这人是来找她兑现承诺的,可她还没差人去长公主府通报一声儿。 沈棉棉一个“可”字刚从嘴里蹦出来,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便打断了她。 “诶,打住,别给我找什么借口,这都拖延了两日了。” “我这儿都火烧眉毛了,你与长公主的事儿又不着急。” “怎么不急,急得很。” 陈生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我已经差人探过了,长公主殿下今日打算去白塔寺祈福。” 沈棉棉一听便明白,这人想趁着谢云裳回城路上将人邀去吃饭。 她也顺势坐下来,左右手交叠托着下巴:“你看,你都计划好了那便实施呗,还来寻我做甚?” “这可不行,你们同为女子,又是闺中密友,约一顿饭比我一个大男人容易多了吧。” “免得叫旁人知道了又说闲话。” “何人敢说长公主的闲话?” 见沈棉棉追问不休,陈生摆摆手,一拍桌子:“哪儿那么多问题,一句话,沈小姐要是还认账那便随我同去。” “否则,我这画铺忙起来,怕是再接不了沈小姐的生意了。” “行,行,行,答应你就是了。” 怎么还带威胁人的。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只是撇撇嘴,在心里想了想。 “小梅,今日的单子可送来了?” 古代点外卖还是不比现代方便,直接随下随做,而是前一日将各个街巷写好的订单纸条收起来,再看着上头的时间按顺序一一送出。 “刚送来,今日的小料我一起来便去厨房做上了。” 自从她开了这铺子,沈府的作息都健康了不少,再也不是日上三竿才吃早饭了。 “我今日要出去一趟,外卖的单子……” 沈棉棉眨了眨眼睛,鼓着腮帮子盯着小梅看。 小梅瞬间心领神会,挺起胸脯拍了拍:“小姐放心去吧,外卖包在我身上。” “小梅,要是没有你我这铺子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棉棉双手环着小梅的腰抱了上去,还晃了晃她的胳膊。 可没想到在沈棉棉看来不过平常的动作叫陈生大为震惊。 也是,在古代主仆情谊就算再好,也注定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可沈棉棉早就将小梅当作了自己的家人,好姐妹之间哪儿还讲究这些? 沈棉棉刚要吩咐备车,可陈生这个急性子连一刻钟都等不了,直接将沈棉棉甩上他的马车,自己坐在前头驾车带着她一路狂奔。 “哎哎哎,慢些,慢些,小心别撞上人了。” 沈棉棉一只手死死攥着窗框,撩开车帘对着前头那人喊话。 “再不快点儿可就来不及了。” “沈小姐扶稳了。” 原本要大半个时辰的路,硬生生让这人压缩了一半时间。 沈棉棉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晕头转向,腿都是软的。 “呕……” 她扶着一棵垂柳干呕几声儿。 自从来到这儿,这还是头一次有了晕车的感觉。 她是再也不会坐陈生驾的车了。 要是那日是撞上他的马车,恐怕被掀河里的不止是她那一车果子。 沈棉棉有些不解,长公主去白塔寺祈福,怎么说也得到中午才会回来,可这人一早急急忙忙拉着她过来是几个意思? 甚至二人到了白塔寺大门前,长公主的车驾才缓缓自远处地平线驶来。 谢云裳见到门口的二人,十分意外:“璃妹妹,陈先生,你们也来上香祈福?” “对啊,长公主殿下,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陈生直接无视还没开口的沈棉棉,抢先一步与谢云裳搭上了话。 谢云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抬脚便想快步进去,可还是被陈生拦住了去路。 沈棉棉在一旁环抱着双臂,眉毛一高一低,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哪儿需要她帮忙,照她看,这人鬼主意多得很。 “长公主殿下,我来帮你。” “多谢。” 谢云裳没溜成功,只能任由那人夺过身旁侍女手中提着的篮子,跟在她身后一齐进了寺门。 “哎,不是,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沈棉棉朝着两人喊了一声儿,可他们头也没回。 倒是身后有人用折扇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小姐也来白塔寺祈福?” “谢瑾渊。” 沈棉棉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他,声音明显染上了些意料之外的高兴:“你怎么也在这儿。” “明日是皇姐生辰,本王便陪着她一同前来。” “对了,突然想起来这个忘记给你送过去。” 谢瑾渊自背后掏出一本请帖:“皇姐最近正为筹备生辰宴心烦,昨日托本王来送,处理了些公务走不开。” 什么?! 长公主生辰? 完蛋了,她压根儿不知道啊。 沈棉棉在心里狠狠将自己数落一番,谢云裳前前后后帮了她这么多次,自己竟然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 谢瑾渊看她捶胸顿足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沈小姐该不会还没备礼吧?” “怎么会。” 沈棉棉强装镇定接过请帖:“我就说云裳姐姐怎么没给我帖子,原来是熙王殿下送迟了啊。” “沈小姐在怪我?” “哪儿敢。” 二人结伴跟在谢云裳和陈生后头进了寺门。 沈棉棉有些心虚,一路上话都变少了些。 “沈小姐可要本王帮你参谋参谋?” “啊?” 沈棉棉有些震惊,平日里两人走在一起,为了不那么尴尬都是她在找话题。 今日这谢瑾渊怎么回事? “不用那便算了。” 沈棉棉快走两步到他身前拦住:“要啊,当然要了。” “可沈小姐不是说已经备好礼物了?” “害,那不得以实际情况为准嘛。” “竟是这样。” 谢瑾渊点点头,拿着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上下打量着沈棉棉:“刚才没注意,沈小姐空着手来祈福?” “还不是陈生急匆匆拉着我,什么都没准备。”沈棉棉笑着 转移了话题:“对了,找到李清风下落了吗?” 谢瑾渊摇摇头:“看起来背后还有人在帮他。” “也是,若是只他一人,怕是连府衙大牢的门儿都出不来。” 诶,若是李家背后还有人,那李婉言会不会知道? 沈棉棉当即一拍手,停下脚步:“熙王殿下,我想见见李婉言,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线索。” “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熙王殿下差人问过?” 沈棉棉看着谢瑾渊没说话便大概知道了答案。 “不如再叫我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谢瑾渊背过身朝着大门而去,独留沈棉棉在槐树地下摸不着头脑。 直到那人侧过头:“还不快跟上。” 诶? 沈棉棉追了上去:“熙王殿下不陪着云裳姐姐祈福了?” “废话。” 她低头去看那人空空如也的双手,轻笑出声儿。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正经来祈福的。 要不然怎么什么也不带呢? 二人踩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 谢瑾渊偏过头握住沈棉棉的衣袖:“沈小姐可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是大牢,可一回生二回熟。 沈棉棉前不久才来过一次,心里又没鬼自然不怕。 李家出事之后,因为还有些关键证据没集齐,只是抄没了李家的家产,府里众人便一直被关在顺天府狱中。 牢里只点着半截蜡烛,李婉言穿着囚服,蜷缩在草席一角。 一只老鼠叫着从她脚边跑过去吃地上掉落的米粒,李婉言惊呼一声,抱着头不去看它。 昔日的千金小姐如今成了阶下囚,这落差换谁都难以接受吧。 沈棉棉看到她不免叹了口气。 若她是共犯便罢,要是真不知情被家里连累,也算是可怜姑娘。 谢瑾渊瞧她情绪有些低落,弹用扇骨敲了敲她的头顶:“心软了?” 沈棉棉瞪了那人一眼,旋即又垂着头。 “熙王殿下在这里等我。” “嗯。” 铜锁打开,听到脚步声,李婉言抬起头,待看清沈棉棉的脸当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稻草,偏过头不去看她。 “沈璃,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沈棉棉没有回答,只是将路上买的饭食从食盒中一盘一盘端出来,摆在桌上:“菜是路过酒楼随便买的,不过总比这里的和你胃口。” “真是假惺惺。”李婉言白了一眼,转过身去:“不论是谁来问,问多少次,我还是只有一句话。 “他的下落我不知道。” “我相信你。” 沈棉棉直起身,看到她在听见这个回答之后肩膀轻颤了一下。 “我相信你对此事不知情。” 李婉言虽然没说话,可她转了过来。 沈棉棉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帕子:“擦一擦脸吧。”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还是接过帕子胡乱用力将脸上的灰擦干净。 “为什么……我之前……” 李婉言眉头紧皱盯着沈棉棉,虽然不解可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平日里虽然说话是难听了些,有些行为过火了些,可到底与李家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沈棉棉拉着她坐在桌边:“你可知,你哥哥勾结山匪,劫了望城的救命粮。” “李家背后勾结的可是外邦探子。” “呵。” 李婉言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闻言全都消散不见,化为一声冷笑:“沈璃,你难道忘了当初为何会从戏台跌落?” 沈棉棉有些疑惑:不是,怎么扯到这儿来了? 好像之前李清风就说过,她忘了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才是后来发生一系列事情的源头? 31. 上房揭瓦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真摔坏了脑子,记不得了。” “要是被熙王殿下知道,不光是你,沈家其实也参与了此事,会不会亲自抓你下狱。” 什么? 意思是,刺杀谢瑾渊,勾结外邦的事有沈家的手笔。 怪不得小梅告诉她,看见沈万三在清点家中的资产,铺子也将大头利润转给了掌柜们。 原来是早已计划举家离京。 可若李婉言说的是真的,法网恢恢,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 沈棉棉想到这儿,手中的木筷“当啷”一声摔落在地,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模糊的画面。 她猛地蹲下身,顾不得脏乱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袖。 可那画面仅仅是一闪而过的碎片,根本抓不住关键。 沈棉棉在恍惚间听到一个男声:“你看到了?” 头好痛。 画面一转,是一处竹林。 沈棉棉闭上眼睛,她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肩膀上忽然一重,等她再次睁开时却发现谢瑾渊将她扶坐在长凳上,目光如淬了毒的冷箭,死死盯住李婉言。 “我什么也没……做。”那人被盯得发怵,谢瑾渊一句话没说,可她的身体却不自觉发颤。 谢瑾渊见沈棉棉缓过神儿来,谢瑾渊蹲下身,手背抚上她的额头:“怎么样?” 沈棉棉摇了摇头,巨大的冲击感让她有些说不出话,这个人满头大汗,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谢瑾渊此时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那人眼底藏不住的关切。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她也参与了李清风的计划,李家的下场就是沈家的写照。 可李婉言空口无凭,这一切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说不定,事情根本不是想象中那般。 沈棉棉正心中想得出神,谢瑾渊的手臂揽过她的膝弯,将沈棉棉横打抱起。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她的双臂十分自然攀上了谢瑾渊的脖颈。 “本王先带你回去。” 沈棉棉张了张嘴又抿住双唇,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蓄满。 而那个人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沈棉棉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谢瑾渊,你是在什么时候闯进了她的生活呢? 二人自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在沈棉棉脑海中放大,拉慢。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叉着腰和他当街理论,也想起了假扮他的夫人办凝香山的案子,还有自己生死一线,最先想到的居然也是他。 沈家对她宠爱有加,因为她是沈璃。 谢云裳处处护着她,因为她是璃妹妹。 就连李婉言看她不顺眼,都是因为沈璃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这么说来,二人相识虽然不长,可谢瑾渊确确实实是沈棉棉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不是靠着原主的情分,而是沈棉棉自己。 可若是沈家真的参与了勾结外邦探子的案子,那她与谢瑾渊便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什么县主的头衔荣耀,开铺子的愿望,想要完成系统任务回到现世的希望,都将会成为泡影。 “沈璃,她给你说什么了?” 等回过神来,沈棉棉已经坐上了熙王府的马车。车轮滚滚向前,离开了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大牢。 沈棉棉觉着,她与这顺天府的地盘,大概八字不合吧。 “没……” 沈棉棉字节刚吐出一半便被那人打断:“本王要听真话。” “真的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表现得十分坦荡:“我沈璃什么时候骗过人了?” “干我们这行,可是最忌讳欺瞒客人。” “商人要是没了诚信谁还买你家的东西。” 咳咳,扯远了。 反正一切又没尘埃落定,她是不相信沈万三会是勾结外邦的人。 等回去问清楚一切,便能真相大白了。 沈棉棉平复心情,随便找了几个借口将谢瑾渊那一连串问题搪塞过去。 当然,她拙劣的演技当然骗不过熙王殿下,只是看沈棉棉不愿多说什么,便也没再追问。 “熙王不知,我还真从李婉言嘴里套出了她哥的下落。” “哦?”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沈棉棉看着他的眼睛,伸出食指和拇指靠近,给他比画。 “李清风大概藏身于一片竹林,不似院中赏玩的翠竹,而是生长山间几层楼高那种。” “不知熙王殿下可知道京都附近哪儿有这样的地方?” 谢瑾渊狐疑地盯着沈棉棉的眼睛,从她说套出下落的第一个字起。 “不知沈小姐是如何叫她开口的?” “害,我这不是略懂一些卜卦读心之术,看着她的眼神,我就能大致判断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沈棉棉眯起双眼,故弄玄虚抡圆双手在身前,摇头晃脑比划一番。 “我便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大片竹林。” 谢瑾渊听她绘声绘色讲述,脖子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个不明意味的浅笑:“沈小姐何时学的读心之术?” 沈棉棉在下车之前回了他一个微笑,眨眨眼:“梦里学的。” “明日,本王来熙王府接你。” “接我做甚?” “去寻你看到的那片竹林。” 当沈棉棉目送谢瑾渊的马车自街巷尽头消失,抬眼才惊觉,日头已经落了山,只留下鎏金的云霞还挂在远处的天边。 “系统。” 沈棉棉盯着那片火烧云,对着天空,看起来好似自言自语一般。 “为什么有关这件事的记忆会有缺失?沈璃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抱歉,因链接异常导致部分记忆错乱缺失无法找回】 “这是什么意思?” 【哔——权限不足】 “璃儿?” 沈棉棉听到喊声儿,停下脚步,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再往前走一步便会撞上院中的廊柱。 柳蓉蓉三两步走到她身前,抱着沈棉棉的肩膀左边看看右边瞧瞧:“璃儿今日魂不守舍,是发生了什么?” 沈棉棉对上沈母温柔的目光,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被咽回了肚子里:“没事儿,就是在想我那铺子该怎么整改才能避免热气儿。” 柳蓉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这铺子上的事儿为娘也不是很清楚,等你爹回来,我去替你问问。” “我爹不在家里?” “对啊,他一早便出去了。”柳蓉蓉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挽过沈棉棉的胳膊:“还没用晚膳吧,瞧瞧,自从忙活 上铺子的事儿都瘦了不少。” “我去看着小厨房再给你们爷俩做些爱吃的菜来。” “好。” 沈棉棉朝她挥了挥手,垂下眼睛,心中的想法更是被印证了大半。 家里一定有事儿瞒着她。 沈棉棉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而的小石块,突然眼睛提溜一转,灵光一闪。 直接去问沈万三得到的答案未必是真话。 虽然二人对沈璃向来都是百依百顺,可这件事干系重大,若是真的二人定然不想让她参与进来。 既然今日柳蓉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肯定会等沈万三回来之后商讨。 不如,先下手为强。 得赶在他们编好说辞之前知道真相。 沈棉棉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趁二人不注意在后院架起了长梯,又取出柜子压箱底儿的夜行衣悄悄换上。 等卧房里亮了灯,沈棉棉刚手脚并用爬上屋顶,却和谢瑾渊的暗卫撞了个正着。 天,早忘记还有这么些人了。 那要是被他们知道,又要去向谢瑾渊汇报。 “沈小姐,你这是。” 那人虽有疑惑,可还是搭把手给她拉上了房顶。 “嘘,”沈棉棉伸出一根手指:“屋里太热睡不着,上来凉快凉快。” 她翻遍全身摸出不少碎银塞到那人手中:“今夜给你们放假,便不用值夜了,去喝点儿小酒放松放松。” “这……” 见那人面露难色,沈棉棉故意撇了撇嘴:“怎么,忘记你家主子怎么安排的了?” “在沈府,一切都得听我指挥,知道没。” “而我,现在命令你带着府上的其他人出去喝酒。” 他犹豫再三,还是点点头勉强应下。 “对了。”那人刚做了起跳的动作,却被沈棉棉强制打断,差点儿一头栽下屋顶:“别将今夜之事告诉谢瑾渊。” “是。” 还好还好。 沈棉棉拍拍胸脯,暗卫确实都是一根儿筋,说什么时是什么。 “璃儿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看她今日魂不守舍,还问了我铺子的事儿。” 听到屋里的交谈声儿,沈棉棉手脚并用爬过去,攀稳开始听墙角。 虽然她知道,此次行事多有不妥,可特殊时期就得用些特殊手段。 “璃儿确实对她那铺子上心,我们也是看在眼里,又何出此言呢?” 柳蓉蓉半晌没说话,许久才又开口:“离京的事儿,我觉着得提前给璃儿说好,问问她的意思。” 沈万三难得反驳了一句:“其他事情都能顺着璃儿,可维度这次,她不走也得走。” “原本那人找上门来我还能搪塞过去,可璃儿这一次在圣上面前出了风头,怕是早有人盯上沈家了。” 沈棉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心越慌。 每一句仿佛都是印证她想法的铁证。 “可是……” 柳蓉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万三一口打断:“如今局势动荡,这风口浪尖上难免不被人查出当年的事儿来。” “看看李家的下场便知道了。” “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等三日后便动身启程,先回清梨镇避一避吧。” 沈棉棉一激动,早已忘记自己还在房顶上,脚下一滑,踹了一块瓦片下去。 32. 暗河初吻 沈棉棉用力扒紧屋檐,将自己藏身于阴影处。待沈万三出来查看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柳蓉蓉跟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许是夜里出来捉老鼠猫,外头凉快回屋里吧。” 待关门的声音传来,沈棉棉探出头,确定二人进屋后才三两步赶忙从椅子下来。 她走得匆忙,没有听到二人交谈的最后一句:“委屈你了,来京都这么些年,依旧没将那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沈棉棉回到房中,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热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心里藏了事儿。 六月的夜又闷又热,加之许久未下雨更是没有一丝凉风。院中蝉鸣不断,她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推开,月光顺着缝隙流入屋中,照亮了一小块地板。 “三日后,沈家就要搬离京都了吧。” 今日那一番话,显然每一句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沈棉棉垂下头,良久露出一抹带着释然的笑:“也好。”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怎么面对那个人。 第二日清晨小梅来为她梳妆时,沈棉棉早已坐在铜镜前。 她特意选了套便于行动的劲装,将发髻梳成利落的马尾。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看样子不久便会下雨。 “小姐,熙王殿下来了。” “我知道了。” 时间还早,往日喧嚣的街巷此刻行人却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些趁早赶着摆摊的小商贩。 待行至城门口,外头下起了毛毛小雨。 沈棉棉端坐于马车靠近车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后背绷得很紧。 “县主为何这般拘谨?”谢瑾渊张开折扇,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可是本王这马车坐得不舒服?” 听到“县主”两个字,沈棉棉不禁打了个颤。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人一双盈盈的笑眼。 沈棉棉飞快地移开视线,佯装去看外头的雨幕:“昨晚太热,没睡好,有些晕车罢了。” 谢瑾渊点了点头,手上扇风的动作没停又接着问她:“沈小姐猜,本王昨夜在茶楼遇到了谁?” “我不知道。” “本王的暗卫统领。” 沈棉棉瞳孔骤然放大,指尖紧紧攥着袖口。她想要强装镇定,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是我见他们值夜辛苦,便想着叫他们放松放松。” “竟是这样,本王还以为是他们玩忽职守。” 谢瑾渊一边说一边凑近她,正当沈棉棉不知该接什么话时,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殿下,沈小姐,到地方了。” 沈棉棉起身便要往外冲,腕子上一紧被人拉了回来。 “外头还下着雨,本王为你撑伞。” 谢瑾渊拿起脚边的油纸伞先她一步下车,掀开一角车帘为沈棉棉撑伞。 “多谢熙王殿下。” 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抬眼望去,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长得又密又高,完全望不到尽头。 沈棉棉踩到一块陷在泥地里的碎石,脚下一滑摔进了谢瑾渊的胸膛。 “小心,雨天路滑,这人迹罕至的山林中更是泥泞。” 沈棉棉没答话,偏过头撩了撩眼前的碎发,发现谢瑾渊只带了林正一人前来。 “熙王殿下不再多带些人手吗?” 那李清风早就对谢瑾渊起了杀心,此次前来拿人,更是到了对方的地盘,单枪匹马,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抓个顺天府没看牢的囚犯,本王一人足矣。” “倒是沈小姐到时候可要躲好,免得还得叫本王分心保护。” 沈棉棉伸出三根手指立在耳畔:“我一定躲远远的,保证不给熙王殿下添乱。” 竹林深处的小径越走越窄,林正在最前头为二人开路,到后头沈棉棉干脆叫扔了伞,任凭雨水打湿全身。 李清风藏身的小院十分隐蔽,竹叶混着稀泥踩上去湿滑无比。 今日不是个行动的好天气。 竹林里的路弯弯绕绕,林正和他们走散了。 “沈璃,你有事瞒我。”谢瑾渊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可牵着她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 沈棉棉闻声抬头,盯着他的后背却没有回答。 “这算是默认了吗?” “谢瑾渊,我要离开京都了,在抓住李清风之后。”沈棉棉顿了顿,补充道:“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像是早已猜到一般:“何时启程。” “三日后。” “本王知道了。” 虽然谢瑾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可手上握着的力道却增加了不少。 过了许久,终于,一处简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二人顾不上去寻林正,先是躲在竹林中稍作观察,待确定屋里有人后谢瑾渊转过头对沈棉棉叮嘱:“本王去拿人,你在这儿呆着别动。” 沈棉棉一把拉住他,拽回来:“等林正一起。” 谢瑾渊先是盯着她没说话,沈棉棉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松手:“沈小姐担心本王?” “废话,既然李清风敢躲在这里,那必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沈小姐严重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一根细绳:“只要不碰到这根绳子,便不会触发陷阱。” “我也去。” 谢瑾渊先是一怔,旋即反手拉住沈棉棉,朝那小屋靠近:“既然要去,那沈小姐便跟紧了。” 雨还在下,二人来到院门前,谢瑾渊先一步翻过围栏,从里头将院门打开。 沈棉棉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生怕碰到连着陷阱的细绳打草惊蛇。 二人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却不见李清风的踪迹。 “被他逃了,不过应该还没走远。” “你怎么知道的?” 沈棉棉顺着谢瑾渊的眼神看去,后窗处有些被雨水冲淡的脚印。 “看样子,他应该是逃进了深山。” “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沈棉棉想到之前山匪一事:“难不成,我们身边还有他的人?” 沈棉棉往前刚迈一步,却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之后便有齿轮转动的声响传来。 谢瑾渊动了动耳朵,一把将她推开:“小心。” “谢瑾渊!” 沈棉棉看着他们刚站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一张深渊巨口,要将二人吞噬殆尽。 谢瑾渊在掉下去之前将扇尖处的利刃插进墙壁,这才勉强逃过一劫,四壁光滑完全没有借力的地方。 “沈小姐,说好的有危险第一时间躲起来呢?”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嘴贫,快,把手给我。” 沈棉棉紧皱着眉头,趴在坑边,朝谢瑾渊伸出手,可那人却摇了摇头。 “不,去找林正。” “我怎么可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过谢瑾渊说得对,她一个的力量确实没办法将他拉上来,保不齐连自己也会一同掉下去。 沈棉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墙边的柴刀上。 “坚持住。” 沈棉棉过去抓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地上砸下去,直到刀刃被死死卡住。 她又找来墙上挂着的一捆麻绳,绕过柴刀,在她的腰上绕了几圈。 “抓牢,我拉你上来。” 绳子垂落到谢瑾渊手边,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将麻绳在手臂上缠了几圈。 沈棉棉蹲下身,压低重心,一步一步朝后倒腾。 这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她之前参加过拔河比赛,只要把谢瑾渊当成是拔河的红线就好了。 绳子一点一点在往上升,尽管沈棉棉已经满头大汗,可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但是她已经没力气了。 “沈小姐,好久不见,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呢?” 李清风走到她身侧,抬起衣袖擦了擦她脸颊滑落的汗珠:“瞧瞧,累得满头大汗。” 接着他又走到坑边,朝下望了一眼:“哟,这不是熙王殿下吗?” “怎么这般狼狈啊,不如我来帮帮你们,怎么样?” 李清风一步一步举着匕首走向柴刀,沈棉棉当即有些慌了神:“你要做什么,别动!” “沈小姐叫我别动,可我偏要动。” “你说你都忘记了,还要来掺和,那便只能陪着谢瑾渊一起去死,在黄泉路上继续做伴吧。” 那人面上带着笑,将柴刀上缠着的绳子一刀斩断:“再见了。” “啊!” 失重感骤然袭来,沈棉棉被谢瑾渊拉着一齐坠入那看不见底的深坑之中。 在落地之前,她突然想到了坠崖那次,也是这般,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当她睁开眼睛,除了飞速退去的墙壁,还有谢瑾渊的脸。 那人紧紧环抱着她,沈棉棉甚至能听见她胸腔中跳动的心跳声。 “放心,会没事的。” 这种时候了,还在安慰她。 “又不是没摔过,别骗人了,这么高下去不是残就是死。” 沈棉棉趴在他的胸口,没有哭,没有尖叫,和上一次一样。 “会游泳吗?” “什么?” 河水将相拥的二人冲散,当沈棉棉还未反应过来时,摔落的剧痛之后是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 “唔……” 她是旱鸭子,不会游泳啊! 沈棉棉闭上眼睛,不停挥手挣扎着,在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的最后一瞬间,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冷静下来抬起头。 随即,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她的唇。 空气进来的时候,她眼前一片漆黑,已经不能思考,只是下意识不住地想往那人身上去靠。 待沈棉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瞪大了双眼,双手抵着那人的胸膛,想要推开却在水中使不上力气。 见着沈棉棉有力气瞪他,谢瑾渊才揽着她的腰,往水面上去。 33. 困于山林 谢瑾渊先一步迈上石滩,随后架着沈棉棉的胳膊将她也拖了上来。 沈棉棉先是咳嗽几声,接着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前不断滴落的水珠,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湿滑的头发在脸上糊成一块,很是难受。 “你……” 谢瑾渊刚伸手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棉棉甩了一脸水渍。 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呆在原地:“我不是故意的。” “能站起来吗?” 沈棉棉双手尝试将身体撑起,她能感觉到两条腿都是软的。 “等一下,我可以。” 谢瑾渊刚想伸手去扶她一把,沈棉棉当即将手横在二人之间,拒绝了那人的好意。 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些异样的感觉,叫她有些抵触谢瑾渊的触碰。 一想到水下的拥吻,沈棉棉不禁红了耳朵。 从小到大她还没处过对象呢,没想到来了这儿,倒是圆了她的幻想。 话说回来,谢瑾渊这人虽然有点装还有点儿惹人烦,但那张脸是真真实实长得十分好看,她也不亏不是。 二人一前一后寻到了一处山洞,谢瑾渊找了些干柴生了堆火,沈棉棉拿着火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 她可不想被什么老虎猛兽给吃了。 待确定安全之后,她才屈起腿坐到谢瑾渊旁边。 可谁料这人罔若无人,自顾自脱起了衣物,放到火堆上方的架上烘干。 先是外袍,然后是里衣。 沈棉棉原本想捂住眼睛不去看他,可又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机会和福利,不看白不看。 于是乎,沈棉棉假意捂着眼睛,实则透过指头缝儿悄悄打量起谢瑾渊。 “身材不错啊,宽肩窄腰,脸也好看,要是放现代高低是个流量明星。” 不过,这人从右肩自肋骨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着是陈年旧伤。 谢瑾渊可不是有着花拳绣腿的闲散王爷,他还是真真儿上过战场带兵打仗的少年将军,创造了不少封神战役。 要数最出名的,那必然是用五千铁骑攻破夜朗国的岚城,守住了边疆安宁。 后来是先皇离世,新帝继位才将谢瑾渊自边疆召回,做了镇守京都的熙王殿下。 自回来他也是一点儿没闲着,清肃朝纲,追查旧账,半月之内,熙王殿下惯用铁血手段的威名便已响彻京都各大贵族世家之中。 行事雷厉风行,又经常冷着一张脸,百姓们对他也是又爱又惧,沈棉棉刚接触他也是打心里有些敬畏,更何况,第一印象不太好。 可后来接触久了,沈棉棉发现这人也不似传言中那般铁面无私,冷血无情。 “换上吧。” 沈棉棉没有去看他的眼睛,手里衣服上还残留着火焰烘烤过的暖意,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依旧有些发烫。 谢瑾渊给她递去里衣和外袍之后便背过身去,用枯枝扒拉着火焰:“换好叫我。” 沈棉棉起身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只是穿他的衣服而已,再说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你一个现代人,思想什么时候这么封建了,再不换到时候感冒了,这深山老林,还能出得去吗? 想到这儿,沈棉棉劝服了自己,将身上湿透的衣物一一换下。 衣服虽然被水泡过,可上头依旧残留着些谢瑾渊惯用熏香的气味,直往沈棉棉鼻子里钻。 “好了。” 听到沈棉棉的声音,谢瑾渊这才回过头将她的湿衣服取来,一件一件挂在横杆上细细烘干。 “那你呢?” 总不能等着穿她的衣服吧? 沈棉棉想到这儿,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谢瑾渊穿上女装的画面,直接笑出了声儿。 “被困深山,沈小姐倒是一点儿不慌。” 沈棉棉挨着谢瑾渊坐下,屈起腿:“这不还有熙王殿下陪着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来你的人很快便能寻到这儿来了吧。” 可事实远不如想象中美好,直到太阳落山,月光自林叶间隙洒落也没人来寻他们。 “看来要在这儿过夜了。” 沈棉棉扯了扯身上裹着的外袍,虽然是夏天,可山里的夜还是有些冷。 谢瑾渊出去逛了一圈,在河里捉了几条鱼,放在火架上烤。 没有佐料的鱼,就算处理干净,也还是处处透着腥味儿。 沈棉棉正一脸为难盯着烤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谢瑾渊却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小盒盐。 她将手中的烤鱼伸过去:“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话说,熙王殿下怎么还随身带着盐?竟然没被水给冲走。” 谢瑾渊专注于做他的烤鱼,完全没听见沈棉棉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疑惑。 果然,不管是吃什么都不能少了盐。 沈棉棉饿了一天,一口烤鱼吃进去,感动地快要落下泪来。 “居然被李清风阴了一手,真是太可恶了,哎哟……”沈棉棉刚吐槽一句,却被鱼刺扎到了舌头。 “小心些,像个小孩似的,别再叫鱼刺卡喉咙了。” “才不会,吃了二十来年鱼,我就没被刺卡过。” “二十来年?” 沈棉棉心里慌了一瞬,她一下顺嘴,忘记沈璃的实际年龄要比她小两岁。 “害,夸张懂不懂,就像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一样’。” 她挥挥手,试图打散这将要凝固的气氛。 你说这谢瑾渊怎么就这么谨慎呢,这点儿小细节都能被他听出来不对。 沈棉棉总觉着,沈璃壳子里的芯早就换了的事儿迟早得叫谢瑾渊发现。 不过古代可没穿越一说。 最多是觉着她中了邪吧。 二人在山洞中将就了一晚,一大早沈棉棉便自告奋勇出去找野菜,而谢瑾渊则是勘察周围出去的路。 他们被困在一处低洼山坳之中,除了来时的那条河,目前还没发现其他路。 也不知林正何时才能找到这儿来。 沈棉棉手肘支在膝头,撑着下巴在石锅里熬煮她寻来的野菜汤。 也多亏了有系统的识别功能,否则她还真分辨不出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她端了一碗给谢瑾渊,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刚到嘴边还没喝几口却看见谢瑾渊直接将碗掀翻在地。 不是,有这么难喝吗? 她觉着还不错啊。 荠菜豆腐汤在现世的时候她也没少喝,虽然面前这锅里根本没豆腐。 紧接着她却看见谢瑾渊的脸上开始起红疹子,一直到脖颈,嘴巴更是肿了一圈。 “谢瑾渊,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这汤我也喝了。” “汤里可是放了荠菜?” “对啊。” 沈棉棉这才恍然大悟,谢瑾渊这是对荠菜过敏。 完,这深山老林,哪儿给他寻 特效药。 自己这是又闯祸了。 眼看着沈棉棉自责到眼泪快要掉下来,谢瑾渊握住她的手宽慰她:“不打紧,好在喝得不多,过会儿也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沈棉棉倒是稍稍放下心来。 可谁知这人话音刚落便晕了过去。 “谢瑾渊?” 沈棉棉试着去推他的胳膊,无意间碰到那人的额头,却发现烫得吓人。 原来他一直在发烧。 “系统,帮我搜寻附近可有什么能退热的药。” 沈棉棉拿着煮野菜的锅洗刷干净,去河边打了一锅水,自裙角撕下一块布条,打湿,敷在谢瑾渊额头。 【金银花泡水服用可退热,一般生长于向阳山坡的灌木丛中。】 【正在搜寻中……】 【距离宿主现在位置不到十米。】 沈棉棉心中大喜:“真走运,就在这荒山野岭还能找到金银花。” 而且就在洞口外边。 可是她之前挖野菜的时候怎么没瞧见。 等她寻到山洞口的一大簇金银花,沈棉棉总觉着哪儿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金银花,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故意插在这石缝中的。 “算了,这荒郊野岭哪儿来的闲人在这儿插这么多金银花。” 沈棉棉摇了摇头,试图用自己野外生存经验不足来说服自己。 沈棉棉小心地将谢瑾渊扶起来,倚靠在石壁旁,找了片干净的树叶,一点儿一点给那人喂金银花水。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二碗见底的时候,谢瑾渊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 沈棉棉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体温确实降下来些,脸上的疹子也消退了不少,嘴唇也不似之前那般肿成香肠。 谢瑾渊侧头瞥了一眼锅里煮着的草叶:“金银花?没想到沈小姐还懂医术。” “略懂些,医食不分家嘛,跟着我爹学了些皮毛。” 虽然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谬论,总不能再给仙子姐姐搬出来不是。 还好有系统。 沈棉棉在心里默默给它比了个赞。 “谢瑾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嗯……肚子有些饿了。” “那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寻些果子来。”沈棉棉刚走到洞口,停下脚步特意回头问了一句:“可有不能吃的野果?” 别再给整过敏了。 “放心,果子倒还没发现。” “那就行。”沈棉棉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去了。” “小心点儿。” “知道了。” 谢瑾渊什么时候变啰嗦了? 沈棉棉摊摊手,闭上眼睛等着系统的搜寻结果。 待见沈棉棉走远了,林正才探头探脑从树后出来,三两步跳进山洞中来。 “殿下,还要在这深山老林待多久?依属下看,沈小姐聪慧过人,已经发现了端倪。” “不着急,可有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李清风已经送去了大理寺候审关押,林中确实发现了外邦人的踪迹,只是属下跟丢了。” “沈家的旧案,可有查到些什么?” “暂时没有,沈家自清梨镇搬来京都已有十余年,其间并无相关牵扯的案子。” 谢瑾渊若有所思垂眸,顿了片刻:“再去查。” “是。” 34. 旧事重提 “这是要去哪儿?”沈棉棉怀中抱着不少刚摘的野果立于洞口,上下审视着给她做局的主仆二人:“好啊,殿下居然同林正一起算计我。” “沈小姐,殿下他只是……” “林正。”谢瑾渊先他一步打断已经到嘴边的话:“备车,回城。” 林正张了张嘴,可看见谢瑾渊紧皱的眉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是字。 待他走到洞口,还意味深长瞥了沈棉棉一眼。 嗯? 被骗的是她好吧,这挑衅的眼神是什么情况。 沈棉棉当即气不打一出来:“殿下还是自己回城吧,我觉着这深山里住着也不错,还有新鲜果子吃。” 她一边说一边抓起一颗野果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你……在生气?” “废话!放着家不回在这山洞里吃野菜,搁谁身上能不生气。” 谢瑾渊抬眼看向她,神情中带着些许诧异:“沈小姐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沈棉棉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骤然放大,嘴里加快速度咀嚼,将果子咽了下去:“唉唉唉,我知道了。” 她伸出手贴着嘴唇:“殿下该不是担心回去之后……” “是。” 谢瑾渊没等沈棉棉说完便一口应下。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啥情况?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就迫不及待应下。 看谢瑾渊这反应,难不成他也真心喜欢那什么兰阳郡主? 她就随心一想,结果还真猜对了。 就说当时宫宴两个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谢青阳还特意跑来警告她。 合着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故事不是编造是真的啊。 可从来没人给她说过,除了谢青阳。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刚才一饱眼福,转眼却得知她这位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已名花有主。 沈棉棉叹了口气,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拍了拍谢瑾渊的肩膀:“罢了罢了,我的嘴可是出了名的严实,这件事我会替殿下保密的。” “不过,能不能给点儿封口费意思意思?”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谢瑾渊,手指还缩在一起不断搓动。 谢云裳听得云里雾里,好心帮她查案是不想让她那刚有起色的铺子半途而废,怎么就扯到替他保密来了? 况且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沈璃,你没事吧?” 他真怀疑这人吃了什么有毒的果子,不然说话怎么毫无逻辑。 “我……该有事儿吗?” “罢了,同你说不清。” 怎么这人还气上了,该气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直到二人齐齐坐上回京的马车,依旧没发现他俩的对话完全是发生在两个频道。 谢瑾渊侧目偷偷打量沈棉棉,可发现她还是没舍得将怀里的果子留在那儿:“怎么还抱着这堆破果子?” “这可不是什么破果子,喏,要不要尝尝,可甜了,我可是爬了半天树才摘到这么点儿。” “本王不要。” 谢瑾渊别过头拒绝了她共享野果的邀请。 “行吧行吧。” 沈棉棉讪讪收回拿着果子的手,对着它语重心长:“你瞧,熙王殿下看不上吃你,没关系,他不吃我吃。” 话音刚落便听着一声脆响,沈棉棉咬了一大口摇头晃脑地自顾自大快朵颐,独留谢瑾渊一个人在旁边疑惑。 “沈璃。” “嗯?怎么啦。” 他突然发现,这人似乎特别容易便能满足。 先前李清风推她下戏楼是,宫宴上的封赏是,如今吃着果子也是。 仿佛稍微给她一点儿甜头便会忘记来时路上的一切伤痛。 “你……心情不错?” “当然了,大难不死还抓到了李清风完成任务,不值得高兴吗?” “什么任务?” 沈棉棉往嘴里送果子的手当即僵在半空。 “哈,没什么,就是我揽下帮刘宝月寻那揽玉公子的任务。” “本王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 “熙王殿下谬赞了。” 她也有图谋的好不好,还指望刘叔帮她整修铺子,做出来大风扇呢。 谢瑾渊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别吃了,本王有话同你讲。” “诶,现在已经到了京都地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别让兰阳郡主看见了。” “关她谢青阳什么事。” “总之误会了不好,说不定人家要来找我算账的。” 沈棉棉将谢瑾渊握着的手推开,扯着裙摆往远挪了一步。 谢瑾渊半眯着眼睛,盯着她半晌没有动作,可毫无征兆突然猛地发力,将沈棉棉一把拉回身侧,害得她怀里的野果在车厢中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两颗跑了出去。 “我的果子,谢瑾渊你要做什么!” 沈棉棉胸廓不断起伏,盯着那人沉下去的眼眸,心中的异样感却再一起泛起。 “看来沈小姐还是喜欢本王这副模样,好声好气说话便不看本王一眼。” 他将沈棉棉的手死死扣住,朝窗外喊了一句:“回熙王府。” 沈棉棉将头转向车帘外,又转回来盯着谢瑾渊满脸疑问。 她也要跟着去吗? 怕不是得被这人给生吃了吧。 “不行,我还得回家报平安。” “本王派人去。” “我爹还等我吃饭呢?” “王府里也有厨子。” 沈棉棉一边挣扎一边找了一堆借口:“我东西还没收拾,铺子上的事也还乱着,还有赌坊的事儿……” “还有吗?” “若是还有,继续讲,本王一并替你办了。” 沈棉棉猝不及防被谢瑾渊盯了一眼,将后头的话全都咽回肚里,默默摇了摇头:“没……没了。” 谢瑾渊放松了手上的力气,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换本王来问你。” “沈家为何要举家搬迁?” “可能是在京都住腻了吧。”沈棉棉低着头,小声儿编了个借口。 总不能叫她当着谢瑾渊的面儿说,是,沈家与李家有染,沈家勾结外邦,要杀你谢瑾渊吧。 不好意思,她还想多活几年。 “那你的铺子呢?” “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开呗。” “沈小姐可还记得十里甜巷第一日开张时说过的话。” “你说要把京都的鲜果汁儿的价格打下来,要让全京都的底层百姓全都喝上你沈璃做的果饮。” 沈棉棉有些震惊。 这人,怎么将她的话记得如此清楚 。 “是,我是说过,可家里要带着我离开,我能怎么办。” “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将沈家牵扯的旧案查清。” 谢瑾渊知道了? 可看他的反应只是知道沈家与案子有牵连。 查清? 怎么查,若是将事情闹大,就算沈家什么都没做也得被牵连。 查到最后不但铺子没保住,再拖累沈家满门抄斩? 这不是她要的结局。 她沈棉棉既然穿到沈璃身上,便要替她护好沈家。 “不,熙王殿下,既是旧案便叫它翻篇吧。” 谢瑾渊盯着沈棉棉良久没有开口,直到林正打断二人僵持的局面:“殿下,到府上了。” “放开我。” 沈棉棉被谢瑾渊拽下马车,拉进府门。 叫喊声惹来了不少爱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远远站着观望。 “这沈小姐又犯事儿了?” “怎么瞧着是熙王殿下惹人不高兴了?” “没看见吗?两个人都黑着一张脸,明显是吵架了啊。” “我看熙王府与沈家的好事将近了。” “哪儿能啊,虽然沈家丫头被封了县主,可熙王殿下身份在那儿摆着呢,门不当户不对,饶他沈家是京都第一富商,攀这根儿高枝,怕是也玄乎。” 谢瑾渊一路扯着沈棉棉来到后院一处空屋,这才唤来仆役吩咐:“沈小姐将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收拾间屋子出来。” “是。” “看好她。” 沈棉棉见着谢瑾渊要走,当即冲上去大喊:“谢瑾渊,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犯法了知道吗?” “犯法?等沈小姐何时改了直呼王爷名讳这习惯再来与本王谈法。” “谢瑾渊!” 不论沈棉棉如何叫唤,那人再没回头。 “沈小姐,王爷吩咐准备了吃食。” “不吃不吃,就让我在这王府自生自灭饿死算了。” 沈棉棉将门一甩从里头插上,全然不管院中大眼瞪小眼的一众侍女仆从,自顾自将头闷在被子里。 她就想不通了,这人是小孩吗?情绪说变就变。 现在还玩软禁这一套。 沈棉棉突然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不好,他该不会直接去沈府拿人了吧! 朱红色的大门推开,谢瑾渊被刺目的日光晃了眼睛,他抬手用折扇去挡,手指不断收紧。 “咳……咳,咳。”谢瑾渊抬手掩着嘴轻咳几声。 “殿下,没事吧,不如请太医看看。” “不必,去沈府。” “谢瑾渊,谢瑾渊,你回来,放我出去!” “沈小姐,你快下来吧,殿下他听不到的。” 沈棉棉两脚踏在树干中间,将手圈在嘴边,正铆足了力气朝着府门外大喊。 底下围了不少人,为首的是一位老伯,熙王的管家。 还有不少暗卫在树下虎视眈眈,生怕沈棉棉一个不小心栽下来,那可就不好给熙王殿下交代了。 “沈小姐,树也爬了,这吃食……” “我不饿。” “这不是叫我等为难呢。” 沈棉棉瞧着满脸焦急的老伯,虽然明知谢瑾渊根本不会为难他们,最终却还是妥协:“端过来吧。” “哎,来嘞。” 35. 旧案真相 沈万三坐于前厅主位,谢瑾渊手中捧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吹了吹才递到唇边。 “殿下当真愿意助沈家查清旧案?” 沈万三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身体前倾朝谢瑾渊的方向凑过去。 “自然。”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还请沈伯父将事情原委告诉本王。” “也罢,既然殿下已经知晓,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沈万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原本是想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的。” “三十年前……” “让我来说吧。” 柳蓉蓉在沈万三开口的前一刻打断了他。 “我本家原来不姓柳,而是姓虞。这个姓氏虽然罕见,但想来熙王殿下一定识得一人。” 谢瑾渊抬眼,眉头微皱:“你是说,先皇后。” “不错,先皇后正是我的亲姐姐。” “当年,家父还是当朝宰相,姐姐被送入宫中,名义上是中宫皇后,可她不过是先帝用来牵制虞家的一枚棋子。” “二人起先只是相敬如宾,可后来,我的姐姐对先帝动了心。” 谢瑾渊表情立马凝重起来。 他看过先皇后投毒案的卷宗,当初先帝暴毙而亡,是先虞相勾结外邦,暗中将原本送往边塞的粮草送去了敌方军营,而先皇后在宫中给先皇的药羹里下了毒。 先皇得知此事后大怒,下令废除虞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虞家满门流放,此后若是有人再提起先皇后之名,按叛国通敌之罪处置。 可那毒自外邦而来,药性又猛,先皇最终不治身亡,而虞家上下皆被满门抄斩。 “我所言句句属实。” 谢瑾渊见沈母言辞恳切,断然不似随意编造。 沈家牵扯的旧案竟然会关系到先帝之死。 难怪在沈璃得封县主后沈家便计划举家搬迁,若是被人知晓虞家有人逃过一劫,怕是整个沈家都将会被牵连。 三十年前。 相府后花园中的芍药开得正艳,虽是春日也吸引来不少蝴蝶在园中起舞。 柳蓉蓉名唤虞清阮,相府的二小姐。她的姐姐虞清沄入主中宫已有三年。 “爹,阿姐给我寄了帖子,说是宫中要办赏花宴,想请我去呢。” “早去早回,到了宫中可得收敛着你那急躁的性子。” “知道了。” 得了应允,虞清阮回到房间,挑了一套水红色的襦裙,钗了自己最心爱的那对珊瑚簪子。 “你呀,打扮得不像是来赴宴,倒是像和园中的芍药来比美的。” “皇后娘娘,那臣女与那朵芍药比如何?” “自然是妹妹最美。” 虞清沄伸手在她额头轻轻戳了一下,力道不重:“叫你来赏花宴是想给你解解闷,没想到反倒是给我自己找了个麻烦。” “姐姐嫌我。” 虞清阮笑着挽住姐姐的胳膊,还没到跟前便闻着一股清甜的茶香。 “家里怎么样?爹娘身子可还好?”虞清沄端起茶杯,捧到嘴边却又放回桌上。 一旁的虞清阮捧着一盘水晶糕吃得正香:“都好,都好,今日爹还在念叨,说姐姐你许久未写家书回来了。” “能过些日子我便去寻陛下,准我回家省亲。” “真的?那我可得提前将姐姐那院子收拾出来。”她低头咬了口糕点,望着远处盛放的芍药:“宫里这花开得都要比府里艳丽些,姐姐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养的?” “回头我帮你问问。” “好。”虞清阮拍拍手,张望了下四周:“不是赏花宴吗?怎么就我们两个人?” “小阮。”虞清沄忽然开口。 “怎么了?” 虞清沄抬手扶着了她的肩膀,侧头望向天空中飘动的浮云弯了弯嘴角:“我有了身孕。” 她当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上下打量起虞清沄。 “姐……” 虞清沄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放在自己小腹:“已经快三个月了。” 虞清阮低下头,指尖轻轻隔着衣料轻轻触碰她那还未降世的小外甥,也可能是外甥女。 难怪姐姐一直没回相府,竟然是有了身孕。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写信告诉爹娘?” “原本我想着,等再过几日,胎相稳了再说,免得叫他们担心。” “那……陛下知道吗?”虞清阮拉着她的手,顺势坐在她身边。 “他可是孩子的爹,能不知道吗?”虞清沄在她额头前弹了个脑瓜嘣:“等孩子出生,你可是他的姨母。” “那我要当他最好看的小姨,像那朵芍药花一样。” “行。” “我还要给她买许多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什么长命锁,虎头帽,拨浪鼓,我都要亲手做。” “好。” 虞清阮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连忙摆摆手:“算了吧,就我这秀工,别到时候给孩子吓着了。” 虞清沄掩着嘴偷偷笑:“对了,你不是要开布庄,怎么样了?” “铺子倒是盘了一间,可没人看好我,那些说好话的大多数只是看在我是相府二小姐的面子上,还有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官家小姐就该有小姐的样子,抛头露面成什么。” “可那又怎么样,国家律法这么多,没见有哪一条不许官家小姐抛头露面做生意了?” “照我看,就是我那铺子生意太火爆,让他们占不到便宜了。” “待边境稳定,战火平息,我还要将生意做到外邦去。” “小阮可真厉害。” “那可不是,我背靠相府,还有一个做皇后的姐姐。”说着虞清阮起身自后背将虞清沄环住:“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有一个可爱的皇子侄子。” “谁说一定是小皇子了?” “我就随口一说。” 虞清沄取来一个食盒,里头装着些花哨的点心:“小阮,我暂时不能回家,这些带回家给爹娘尝尝。” “务必亲手交到爹娘手中,可记住了?” “嗯。” 虞清阮一直在宫中呆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坐上归家的马车。 一路上她怀里抱着那食盒,生怕马车不稳给摔了。 可没想到,比她先一步到虞府的是圣上传来流放全族的旨意。 沈万三寻到她,说是虞相拼死相托,叫他带虞清阮离开。 “我不走,白日姐姐才带我逛了御花园,托我给家里带糕点,怎么会……姐姐怎么会毒害陛下,我爹怎么会勾结外邦人。” “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定是有人冤枉。” “我要回家。” 沈万三没办法,只能将她打晕,趁着朝廷并未发现带着虞清阮一路隐姓埋名,扮作流民躲过搜查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清梨镇。 虞清阮一开始总是嚷着一切都是假的,她要回家。 可等来的却只有姐姐被赐死,虞家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的噩耗。 虞清阮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整日缠绵病榻,以泪洗面。 “不对,事情不对。” “我姐姐,白日正为自己有了身孕高兴,怎么会做出毒害先皇一事。” 虞清阮忽然想起来姐姐叫她带回家的那盘糕点,她找到食盒,暗格里头是一人与外邦探子勾结的信件。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原本他说要带我去京都申冤,可那时我发现,我怀了璃儿。” “原本我们想的是安安稳稳在京都过日子,将这些陈年旧事全都压下去藏在心底,可谁承想,就在沈璃被封县主不久后,有人找上门来。” “他说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便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哪怕我们手中握着实证。” “若是旧事重提,怕会将整个沈家也都牵扯进去。” 沈母讲完这一切,声音不自觉哽咽起来:“熙王殿下,我们不要求重申冤案,就让我们带着璃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过一辈子安稳日子,行不行?” 谢瑾渊良久没有说话,他沉着眸子盯着地面。 他探查外邦探子一事许久,刚摸到一些蛛丝马迹,线索便断了。 没想到竟然是从先皇起,这皇城中就已经生出了蛀虫。 “伯父伯母稍安勿躁,此事确实关系重大,又涉及皇室秘辛与先皇旧案,就算是本王也难以决断。”谢瑾渊先是安抚他们的情绪:“可事关皇室安危,这案子怕是不得不重翻审查。” “若二人所说才为真实,恐怕朝中那蛀虫早已坐大。” “难道伯母当着不想为虞府翻案?愿意看着那些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虞清阮有些动容,可已经过了许多年,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查不清寻不到了。 “本王会去大理寺调阅卷宗核实,只是需要伯母手中那信件为证。” 虞清阮用帕子掩着嘴,强忍着哭腔:“还望殿下护我女儿周全,莫要牵连了她。” “自是一定。” 永宁宫的正殿里香气正浓。 谢青阳坐在桌案前摆弄宫人刚点上的熏香。 “郡主,不好了。” “何事?” 那宫女慌慌张张跑来,附在谢青阳耳边:“听说熙王殿下将那沈璃接回府上小住。” 谢青阳当即一挥衣袖,将香炉打翻在地。 “当然她可不是这般同本郡主说的,你也听到了。” 谢青阳盯着地上那四仰八叉的香炉,咬着牙:“去熙王府。” “郡主……” “没听见吗?备车,本郡主要去寻熙王哥哥。” “是。” 谢青阳三两步踏过香灰来到殿外,看着渐渐落下的日头,不自觉想起了湖心亭那晚。 “一个小小县主而已,就算是死了,怕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36. 一波又起 谢青阳还未走到宫门一人却拦下了她的去路。那人穿着一袭黑衣,看不清容貌。 “你怎么在这儿?” 谢青阳屏退了众人,跟着那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廊亭。 那人俯身在她耳边轻言几句,谢青阳瞳孔一震,转而换上了一副笑脸。 “沈璃你看,就连老天都要惩罚你。” 待那黑衣人离去,谢青阳唤来贴身宫女:“本郡主改主意了,陛下现在何处?” “回郡主,在御书房。” 盛夏的夜很是闷热,窗外偶尔吹过一阵凉风可那作用并不是很大。 沈棉棉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一把小扇来回在院中踱步。 “这谢瑾渊怎么去了那么久,这天都黑了。” 越是没消息传来,沈棉棉心中越是急躁难安。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已解锁任务评级系统,本次完成度:四颗星。】 【获得奖励:刘大爷的手艺。】 【备注:该奖励终生有效,无特殊情况,孙二娘与刘大爷将会是宿主强有力的帮手!】 【完成度已成功转化为积分奖励。】 系统,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你是改不了了是吧? 沈棉棉在心中白了一眼。 是谢瑾渊处理好了赌坊和刘宝月的事。 可眼下这情况,哪儿还有心思管这些。 她现在小命都难保好不好。 “殿下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外头喊了一声儿,沈棉棉当即将手中的扇子往桌上一拍,三两步赶去前厅。 “谢瑾渊。”沈棉棉瞧着那人脸色不太对,心中咯噔一下。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你……问到什么了?” 沈棉棉面上看着冷静,实则心跳声都快将她说话的声音盖过,她掐紧自己的手心这才勉强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形。 她就是害怕。 害怕到,她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坦白一切。 可这里的律法也有坦白从宽这一说吗? 她不敢用全府上下的姓名做赌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璃。” “嗯?” 谢瑾渊开口打破沈棉棉心中的一切设想。 见他接下来没说话,沈棉棉连呼吸都快了不少,紧张更是直接写在脸上。 “随我来。” 沈棉棉低着头一路跟着谢瑾渊来到书房,大气儿都不敢喘。 “沈伯母都同我讲了。” “你都知道了?” “嗯。” “那沈家……会不会也同李家一样。” “沈璃,我会帮你,你可愿信我。” “那是自然。” 沈棉棉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时候不相信也得相信了吧。 可若是真的帮了,那谢瑾渊会不会也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她可不想连累他。 “虞家的冤屈,郡主的身份,本王定会帮沈家讨回来。” “好……诶?”沈棉棉忙忙乱乱点了点头,可突然却发现哪里不对劲,她连忙摆摆手叫停:“等一下,什么虞家,什么郡主?” “你不是……早已知晓?” 沈棉棉看着谢瑾渊露出满脸的疑惑,她心里更加摸不着头脑,她挠了挠脑袋试探着开口询问:“我应该知晓吗?” 谢瑾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露出一丝苦笑:“你那日将暗卫支开,不是听到了沈家旧案的真相?” “沈家……不是勾结外邦想杀你吗?”沈棉棉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这是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爹娘那儿啊,他们不是说什么大案,实情,况且李婉言说……”沈棉棉突然脑仁一痛,抱头蹲在了地上。 “怎么了?” 谢瑾渊连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沈棉棉紧紧闭着眼睛,脑海中闪过不少奇怪的画面,还有许多人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嘈杂却听不清。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你就必须死。” “沈璃,你以为京都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烈狱。” “我选的这处宅院怎么样,是不是你心中所想那般?” “今日便是交易的日子,把沈璃看好,别叫她坏了事儿。” 是李清风? 这些,是她忘掉的那段记忆。 “虞氏早已灭门,你的这番说辞只能证明,她是尚未伏诛的罪人。” “有些事,既然已经是秘密,那便让它永远烂在心底。” “皇家不能失了体面!” 这又是谁? 画面里这些事儿,她从未经历过。 沈棉棉努力想要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残片,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记忆如流水般滑落,消失不见。 【警告,宿主权限未到100%,无法揭示真相。】 【若强行使用权限将被系统抹杀。】 【请宿主即刻关闭记忆面板。】 【警告,请宿主即刻关闭记忆面板。】 系统的提示的红字在沈棉棉眼前不断跳跃,头越来越痛,她没有办法,只好放弃去翻开一步之遥的真相。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她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沈璃,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今日吹了风,有些头痛。” “我去找太医。” “别。”沈棉棉拉住谢瑾渊的手:“给我讲讲,你今日在沈府查到些什么。” 谢瑾渊翘着沈棉棉脸色慢慢恢复过来,便站在桌边将今日虞清阮所说的内容做了精简讲给她听。 “所以说,我娘原本是虞相的女儿,而当时虞家是被人栽赃陷害,用大火掩盖了真相。” 沈棉棉没想到,她寻了许久的真相根本不是自以为的那般,而是一场跨越了两朝的阴谋。 “怎么会是这样。” 她的母亲,原本幸福美满的相府小姐,却因为这些人的权力斗争而家破人亡。 她的姨母,就算已经坐上了皇后的位子也难逃被人陷害利用的命运。 沈棉棉拳头收紧,直到指骨嘎吱作响,眼泪早已蓄满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母亲改名换姓躲藏了这么久,到头来,只是因为先帝,你的父皇判了冤案。” “沈璃,你先冷静一下。” 谢瑾渊尝试将沈棉棉从情绪中拉出来,可她现在一点儿劝也听不进去。 “他们说得果然没错,京都,就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原本妄想可以改变,像我母亲年轻时那样,开一间喜欢的铺子,做自以为造福百姓的事情。” “可没想到,到头来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我一人不知情。” 谢瑾渊想去拍她的后背,可却被沈棉棉一把推开。 她红着眼睛盯着谢瑾渊,眼神里满是悲伤。 一想到刚才闪过的记忆画面,她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感:“律法在皇室面前,是不是一文不值。” “为何这么说?我会为虞家翻案,我会查明真相,抓住背后勾结外邦操控一切之人……” “可若是真的为虞家翻案,有错之人,便是你的父皇,是先帝。” “可皇帝怎么会错!” “就算是冤案,可为了皇家体面,你们只会将真相一再压下去。” 沈棉棉不知道她怎么了,明明只是听谢瑾渊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明明只是看到一些不知名的记忆碎片,可为什么,好像自己早已亲身经历过一遍,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谢瑾渊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右手不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凭沈棉棉埋在自己胸膛放声大哭。 “不会的,沈璃,你要相信我。” “熙王殿下,你让我怎么信?” 谢瑾渊捧着她的脸颊,将眼泪用衣袖擦干,让沈棉棉看着自己的眼睛:“只要是人便会有做错的时候,哪怕他是天子。” “而且,父皇说过一句话。” 沈棉棉用力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被谢瑾渊安抚下来,开始重新理智思考:“什么?” “位置坐得高了,难免会被蒙蔽双眼,难免会身不由己。” “我是皇兄亲封的熙王,为的就是做他的眼睛,做他的手脚,替他去看他看不到的人间疾苦,帮他去做他没法亲力亲为的事。” “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 “证据我已经拿到了一部分,明日我便上书陈情,请求皇兄彻查此案。” 谢瑾渊语气更加凝重了几分,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沈璃,这一次可愿信我?” 沈棉棉低下头,她将闪过的碎片化信息一点一点整理拼凑起来,其中并未发现谢瑾渊的身影。 这是不是说明,她真的,可以相信眼前这个人。 他会帮她查明真相,而不是用皇权威压用虞家三十年来的痛苦将真相埋葬。 让已经死去的小姨,继续担上弑杀君主的罪名。 “沈璃?” “我……” 就在沈棉棉依旧犹豫之时,林正突然闯进门来,顾不上通报。 “殿下,宫里传出消息,说……” “说什么?” “说陛下中了毒,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什么!”谢瑾渊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听说是有人在送去御膳房的糕点里动了手脚。” “可查清是何人?” “只有兰阳郡主一人去过御书房。” 谢青阳,怎么会是她。 沈棉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虞府的案子一被扒出来,皇帝在宫中便中了毒。 她总感觉,事情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37. 夜朗王族 沈棉棉来不及思考,跟着谢瑾渊一齐上了马车。 二人快马加鞭赶到养心殿时,门外站着一排太医,个个愁眉苦脸。 “陛下情况怎么样?” “熙王殿下。”为首的徐太医躬身行礼,随即伸出一只手引向侧室:“借一步说话。” 沈棉棉也想跟过去,却被谢瑾渊拦了下来:“沈璃,等我片刻。” “好。” 她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正巧周公公从里头出来,沈棉棉便快步上去问询:“发生了何事?” 周公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点了两个太医进去,这才又分了个眼神给她:“县主可是随熙王殿下一同来的?” “正是。” 周公公欲言又止,旋即摇了摇头:“哎,有些事县主还是不知道为好。” 沈棉棉上前一步:“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当然,她是解不了毒,可说不定系统能分析出来。 自第二个支线任务完成后,系统升级出了分辨功能模块。只要将一碗煮好的糖水放到它面前,片刻便能分析出配料。 说不准,这毒药也能分析呢。 “可是……” “可是璃妹妹来了,叫她进来吧。” 是谢云裳的声音。 “也罢,那便随老奴来。” “多谢周公公。”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儿,沈棉棉穿过屏风,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人嘴唇发紫,面色发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皇后娘娘此时正在床侧为圣上擦拭额头的冷汗,谢云裳招招手将她唤至窗边偷偷询问:“璃妹妹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陛下现在怎么样?” 谢云裳摇了摇头:“情况很不好,自从御书房回来便一直昏睡不醒。” “陛下!” 听到皇后娘娘惊呼的声音,二人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边,却见着床上那人呕了一口血出来。 沈棉棉闭上眼睛:“系统,你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毒药,该怎么解吗?” 【抱歉,距离太远,无法启动分辨模块。】 沈棉棉只好凑得更近,可却被皇后娘娘拦了下来:“大胆,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养心殿来了。” “周公公,你怎么办事的。” 眼见着周公公左右为难,谢云裳抢先一步上前:“皇嫂,璃妹妹是跟着皇弟来的。” “皇后娘娘。”沈棉棉先是上前行礼:“臣女略懂医术,望皇后娘娘准许臣女想试一试。” “陛下的身体是你能拿来随便试的吗?”皇后娘娘偏过头不再看她:“多少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沈棉棉见谢云裳想上前来打圆场,便抢先她一步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太医们自是经验丰富,可臣女虽长于乡野,正是因为如此说不定知晓解毒的偏方。” “还请皇后娘娘给臣女一个机会。” 沈棉棉低着头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良久才听到谢云裳跟着跪在她身后:“皇嫂,不如让璃妹妹试一试吧。” “罢了。” 皇后娘娘叹气一声,给沈棉棉让开了位置。 “谢皇后娘娘。” 沈棉棉提起裙摆移步至床畔,表面上看着是在给皇帝诊脉,实则闭上眼睛叫系统开启了分辨功能。 “怎么样,这是什么毒?” 【此毒为夜朗国毒蝎所炼,唯有王室嫡系之血才可解毒。】 夜朗国王室之血?这叫她哪儿去找? “怎么样,可看出些什么?” 沈棉棉将圣上的手腕放回软被之中,朝皇后娘娘答话:“回娘娘,此毒确实十分罕见。” “也罢,若是这么好解也不会叫一众太医为难。”皇后娘娘摆摆手,想叫周公公送她和谢云裳先去偏殿休息。 沈棉棉赶忙开口:“可是正巧,臣女曾经在医书中见过此毒,中毒之人症状与陛下极为相似。” “乃是夜朗国稀有毒蝎身上的剧毒。” “夜朗国?”皇后娘娘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后将沈棉棉扶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事关陛下性命臣女断然不会胡讲。” “县主可知解药为何物?” “唯有王室嫡亲血脉之血可解。” 沈棉棉话音刚落便见着皇后娘娘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 “娘娘小心。” “皇嫂!” 几人扶着皇后娘娘在床边坐下,她缓缓开口:“徐太医之前说,陛下所中之毒性猛,若无解药,十日便会毒发。” “如今虽然知道了解法,可十日根本不够往返夜朗王都一趟,更别说陛下昏迷不醒,无人撰写国书。” “皇嫂,本王这儿有一人乃夜朗国嫡亲血脉,此人现在就在京都。” 沈棉棉闻声去看,是谢瑾渊。 “太好了,快去请他来,若是能救陛下,什么条件本宫都能答应。” “是。” 沈棉棉刚想和他一起去,可对上谢瑾渊的目光,却停住了脚步。 她读懂了那人的眼神。 这里需要你。 也是,只有她知道解毒之法,得在谢瑾渊把人带来前将所需的其他药材准备好。 “徐太医。” “县主有何吩咐?” 沈棉棉抓起桌上的纸笔,按着系统给她提供的药方写下来,递过去:“能否按上头所写帮我找这些药材来。” “好。” “多谢。” 沈棉棉虽然有了药方,可她短时间内根本认不全药材,没办法把名字和样子对应上,抓药的事交给徐太医才是最靠谱的。 半个时辰后徐太医端来熬好的药汤,谢瑾渊正巧也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而他身后跟着进殿的那个人,她们都认识。 是陈生。 “在下赫连若风,见过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清和县主。” 什么? 陈生是夜朗国的人? 沈棉棉霎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去翻系统给她的那本人物手册,却亲眼看着在陈生介绍页那栏多了一行小字: 夜朗国长公主赫连印月与京都画师陈逸之子赫连若风。 她确信之前从未见过这行字,原来人物手册是实时更新的吗? 可为什么系统一开始不知道陈生就是赫连若风? 沈棉棉偏过头去看谢云裳的表情,她眼中也满是不可思议。 谢云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陈生明显看到了,可迫于形势也不好开口解释。 沈棉棉在衣袖底下紧紧攥着谢云裳的手安慰她,那人也拍了拍她的手 背作为回应。 “免礼。” “在来的路上熙王殿下已将情况说明。”他转过头看向沈棉棉:“清和县主,不知我的血在何时能派上用场?” “现在。” 沈棉棉刚想将徐太医手中的水碗端起却被周公公拦下:“待老奴再验一次。” 说着将一根银针浸入碗中,待确定无任何发黑迹象后沈棉棉才端着盘子里的银匕首与水碗来到陈生面前:“只要一滴便可。” 他低头只看了一眼便利落地拿起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握紧。 血液顺着掌纹滴入水碗中,沈棉棉拿来银筷将其搅匀。 “皇后娘娘,还请将陛下扶起来。” “好。” 沈棉棉半跪在床前,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将药引喂进那人嘴中,又赶忙将熬好的药草也一并喂进去。 不过半炷香,皇帝那原本发紫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棉棉更是将提在嗓子眼的心脏咽回肚子里。 要是失败了,她可得嘎巴一下死在这儿。 谢瑾渊也救不了她。 不过万幸她有系统这个靠谱的外挂。 躺在床上的圣上手指微微颤动,眼睫也开始扑闪,烧也已经褪去。 原本事情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这时圣上刚醒便又吐了一口血来。 众人赶忙围上去瞧。 沈棉棉也是被吓个半死。 徐太医赶忙上前诊脉,终是露出了笑容:“是陛下淤堵在心口的毒血吐出来了,再细细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太好了。” 好在是正常的,把最后一口毒血吐出来,这毒便算是解干净了。 “陛下,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后娘娘一贯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轻颤。 “朕无碍。”皇帝抬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叫阿颜担心了。” 皇后娘娘本名陆昭颜,先帝亲选的太子妃。二人自小便是娃娃亲,她一路陪着皇帝一路从太子府到如今稳坐中宫,二人的爱意从未因身份转变而减淡过。 皇后娘娘做了个深呼吸缓和情绪,扶着他坐起来:“今日多亏了清和与瑾渊,多亏了清和见多识广,才有了解毒之法。” “清和?沈家姑娘。” “正是。”皇后娘娘朝沈棉棉招招手:“上前来。” “清和。” “臣女在。” “抬起头来。” 沈棉棉闻言对上那人的视线。 “朕的命是你救的。” “臣女不敢居功,若是没有熙王殿下,没有徐太医,臣女就算有法子也是办不到的。” “行了,这时候就被说这些客套话,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会满足。” “真的?” “君无戏言。” 沈棉棉后退一步,俯下身重重叩头:“臣女恳请陛下重查先皇后下毒一案。” 此话一出,整个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谢云裳在桌边为陈生包扎伤口的动作一顿,二二齐齐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沈棉棉。 谢瑾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她的手,将沈棉棉扯到自己身后:“县主今日有些累了,说了胡话,还望皇兄恕罪。” 38. 双管齐下 “瑾渊,那便快带清和去偏殿休息吧。” 皇后娘娘一边拍着皇帝的后背,一边挥挥手示意谢瑾渊赶快带沈棉棉离开。 谢瑾渊拉着她往殿外而去:“今日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先走。” “不。” 沈棉棉用力挣开他的手,上前来扑通跪倒在地:“求陛下彻查此案。” “先皇后一案牵扯甚广,早已尘埃落定。” 她本还想再进一步争取,却听见那人开口:“既如此,那便说来听听。” 沈棉棉抬起头,眼眶中蓄满的泪水自脸颊滑落,将她知道的都说给众人听。 “我等刚接到消息宫里便出了这样的人乱子,很难不叫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对了,现在那封信件应该在熙王殿下手中。”沈棉棉侧头偷偷去看谢瑾渊,目光相接的瞬间却又低下头。 “没想到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段故事。”圣上重重一拍手:“朕这几日身体不便,此事全权交于熙王彻查,务必找出背后那人。” “瑾渊。” “是。” 沈棉棉有些意外,下意识脱口而出:“陛下不担心,翻案之后众人会在背后非议吗?”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都为沈棉棉捏了一把冷汗。 她说完才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连忙捂上嘴巴:“对不起,臣女失言了。” “无碍,朕也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更不愿看着江山落入叛贼之手。” “朕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竟敢这般胆大包天,竟敢同样的招数下毒。” “况且,先皇后对朕与云裳也是极好的。”那人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摆摆手:“那便叫瑾渊带着你去查,朕今日乏了。” “多谢陛下!” “先别急着谢,先帝下令任何人不得提及先皇后相关事宜,若是五日内查不清,那便唯你二人是问。” 看着沈棉棉为难的表情,皇帝说话的语气微微有所缓和:“行了,一夜未眠,先去休息吧。” 众人刚要起身离开,皇后娘娘却叫住谢云裳与陈生:“陛下,还有一事。” 她俯身在那人耳边低语:“此人乃夜朗国人,不知陛下……” 皇帝低头思索片刻,对上谢云裳担心的眼神后扯出一抹笑:“此人便交于长公主殿下,人既然是他们带来的,那朕便相信云裳与瑾渊会处理好。” 四人从养心殿一出来,谢云裳便拉过沈棉棉的手:“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提前同我们商量。” “我也是临时做的决定啦。”沈棉棉挠挠头,朝她吐了吐舌头:“这不是陛下已经答应了嘛。” 陈生也一改平日那不正经模样,上前一步:“沈璃,这一次你确实太冒险了。” “不会有下次了。” 沈棉棉说完向右跨了一大步来到谢瑾渊身边,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熙王殿下……” 她欲言又止,可那人一眼便看穿她想要问什么。 “今日虽然冒进,可也确实是绝佳的机会。”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居然敢在皇宫内下毒,谁又有这个机会下毒。” 谢瑾渊一边说一边在门前踱步:“既然此事与虞家的案子有牵连,那便从这封信纸作为突破口。” “不如叫我看看,平日里我与纸张画笔接触最多,说不定能认出来。” 陈生接过那张信纸,撵了撵,又去嗅上头的笔墨味儿。 “这纸不论是从薄厚还是细腻程度来看不像是出自民间,倒像是皇室御用的规制。” “而且纸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过了这么久墨迹肯定已经干透,那便是纸张上带的气味儿。” 谢瑾渊接过信纸对着光细细去瞧,沉下眸子开口:“李清风出逃一事我便有所推测,朝中定有重臣在暗中相助。” “否则他不会悄无声息自顺天府大牢出逃。” “细细想来,这几件事之间定然是有所关联。” 沈棉棉抬起头,视线望向那初升的红日。经过一夜的折腾,倒是叫她想明白一件事。 她如今所知的真相,所见到的记忆不一定就是真实。 包括系统给她的那份人物手册。 【叮咚,检测到支线任务开启。】 【本次任务难度评级:SSS,完成后会有稀有奖励掉落。】 【请宿主于五日内完成,否则视为失败,将扣除对应积分,并终止本世界线任务进度,宿主将被抹杀。】 沈棉棉如今听到系统一惊一乍的声音已经习以为常。可当她看到闪着红光的抹杀二字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当日是谁一言不合将她拉过来的,现在任务失败便要将她抹杀,真是不讲道理。 “总之,当务之急便是查清两次偷投毒的幕后真凶。” 说完沈棉棉闭上眼睛,却感觉肩头一重,是谢瑾渊的手。 她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语气中满是坚定:“别怕,有我陪你定会抓住那幕后真凶。” 谢云裳带着陈生回了他心心念念的长公主府,沈棉棉自然跟着谢瑾渊一同回到熙王府。 待马车在门前停下,沈棉棉随口问了一句:“你那日带着林正骗我,回来之后又将我关在府中,可是预料到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不是。” 她原本以为是谢瑾渊料事如神才将她接到了熙王府,可事实与她所想又不一样。 “那是为什么?” 过了很久谢瑾渊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久到沈棉棉都放弃追问答案时那人却开了口。 “若我将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你便肯留在京都了?” “那是自然,当时我爹卖了铺子也要离开就是怕我娘的身世被人传出去吧。” “所以,这和你一言不合就把我关在熙王府有什么关系吗?” 这次谢瑾渊是真的没再说话,自顾自拂袖而去。 “喂,谢瑾渊。”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该生气的事情上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不理人了。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在沈棉棉心底暗暗吐槽谢瑾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侍卫前来。 “县主,有人找您。” “何人?” “那人自称是孙二娘。” 沈棉棉眼神瞬 间一亮,立马提起裙摆:“快带我去见她。” 那人带着沈棉棉来到偏厅,孙二娘与刘大叔正一人捧着一只茶杯细细端详。 “不愧是王府里的东西,连这喝茶的杯子都这般精巧。” “王爷用的东西自然是得讲究些。” “婶儿,叔,你们怎么来了。” “沈家丫头。”孙二娘一见着沈棉棉像是见到亲人似的,立马过来牵住她的手:“多亏有你帮忙,那赌坊才肯将我那小儿子还回来,这不,婶儿和叔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 沈棉棉一听赶忙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那铺子刚开张的时候,婶儿可帮了我不少忙,沈璃断不敢收谢礼的。” “若是他愿意,不如到我的铺子里来当个伙计?我不在小梅那边比较缺人手。” “成,我这就回去帮你问问他。” “对了。”孙二娘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掏出卷成圆筒的纸卷:“沈家丫头,这是你落下的吧。” 沈棉棉瞧着眼熟,接过纸张打开一瞧,竟是自己画的风扇设计图。 什么时候丢的她都不知道。 “是,这是我的设计图。” “你那日走后婶儿在桌子下面看见的,我便拿去叫你叔瞧了瞧,看看能不能做。” 沈棉棉转头去看刘叔,那人过来将图纸在桌上铺展,用指尖指给沈棉棉看:“想法精妙,可做出自己动起来的扇叶确实是一个难题。” “除非将活水引入,借助水力来叫扇叶转起来。县主铺子后院虽有水井,可若是想将这风扇安置在里屋,那便得将铺面做大改动了。” 沈棉棉安静地坐着,眼神盯着纸面没有说话。直到孙二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叫沈棉棉回过神儿来。 “沈家丫头?” “我那铺子原本也是要改的,只是这几日一直在忙别的事情,耽搁了。既然这么风扇能做,那这修整铺子活儿便一齐拜托刘叔了。” 沈棉棉当即从荷包中取出铺面的钥匙交给孙二娘。 孙二娘连忙将手中的钥匙往沈棉棉那边去推。 “婶儿,这事儿我交给你与刘叔自然是信得过的,我还怕你们将房子扛着跑了不成。” “若是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去找小梅,钱都记在十里甜巷账上,工钱也是。” “丫头,你这么信得过婶儿,倒是叫我有些……”还未说完孙二娘不禁红了眼眶。 沈棉棉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婶子难道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啦,哪儿有人信不过自家长辈的。” “我最近有点儿事得忙活几日,顾不上铺子那边,还得请婶子帮我照看小梅,别叫她被人欺负了。” “好嘞。” 沈棉棉站在熙王府门口,一手朝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挥手,另一只手圈在嘴巴边儿喊话。 “路上小心。” 直到马车远去,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谢瑾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沈棉棉惊呼过后拍了拍胸口:“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随本王来。” “去哪儿?” “过来你就知道了。” 39. 清和郡主 沈棉棉挑了挑眉,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可她还是跟着谢瑾渊坐上马车。 “去大理寺?” “不,去凝香镇。” ? 沈棉棉以为自己听错了,往那人跟前挪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谢瑾渊,你认真的?” “本王何时说过假话。” “京都太过燥热,不如去凝香镇避避暑。” 沈棉棉一听这话,直直朝他伸出五根手指:“熙王殿下,我们只有五日时间,现在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谢瑾渊展开折扇在沈棉棉面前轻轻摇动:“明日才是第一天,急什么。” 沈棉棉看着谢瑾渊胸有成竹的样子眯了眯眼睛。 这人怕不是已经有怀疑的目标了。 而且驾车的人居然不是林正。 也罢,反正她一个人着急也没用,既然他这么说了,倒不如看看谢瑾渊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新官上任,将凝香镇治理得井井有条,原先空无一人的街道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沈棉棉撩开车帘朝外头瞧去,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包括已经成了茶馆掌柜的王婶儿。 看着镇民们幸福的笑脸,沈棉棉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嘴角不自觉上扬。 “到了。” “就我们两个人,住这儿?” 沈棉棉本以为他会带着自己住客栈,可没想到这人直接买了一处宅子。 嗯,这才符合熙王殿下的做派。 可偌大的宅邸只有他们两个人,怎么说也有些冷清。 第一日,谢瑾渊陪着沈棉棉坐在竹林里编花篮。 那人从竹篮中掏出一颗野果,用溪水洗干净递到她手中:“沈小姐尝尝。” 沈棉棉一边吃着手里的果子,一边问他:“谢瑾渊,你一点儿也不着急吗?” “事情光靠急便能成?”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谢瑾渊便将沈棉棉从房里蹿起来,非得带着她上山看日出。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两只手死死拽着披在身上的外袍:“谢瑾渊,熙王殿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日出啊,沈小姐不喜欢吗?” 她放着案子不查,铺子不管居然跟着谢瑾渊在这儿看日出? 真是越想越难以理解。 可又能怎么样呢,这来都来了。 到了第三日,谢瑾渊送了她一支白玉簪子,二话不说给她插在头上。 “嗯,不错。” 他拉过沈棉棉的肩膀,将她按在铜镜前端详了半天。 到了第四日,沈棉棉终于忍不住了。 “谢瑾渊!” “怎么了?” “今日已经是第四日,我们连幕后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沈棉棉沉着脸盯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生气:“熙王殿下是诚心想看我下大狱吧。” “怎么会。” 谢瑾渊故作高深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出今日,那人便会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沈棉棉便瞧见林正匆匆推开院门进来:“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今日有人去了大理寺。” “是谁?” “礼部尚书,赵庆。” “居然是他。” “等一下。”沈棉棉见两个人聊得起劲,当即坐不住起身拦在他们中间:“所以……那幕后之人已经抓住了?” “人虽然没抓住,可熙王府的暗卫早已围了整个尚书府,现在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所以我们现在?” “回京都,抓人。” 沈棉棉迷迷糊糊便跟着谢瑾渊破了大案,总感觉很不真实。 “谢瑾渊,你是怎么断定这两起案子的主谋是那礼部尚书的?” “这还得多亏了清和县主。” 沈棉棉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可我这几日陪你待在凝香镇,什么也没做啊。” “沈小姐陪本王来此地避暑便是最大的功臣。” 谢瑾渊突然将脸凑到她眼前,害得沈棉棉心跳漏了一拍。 搞什么,突然这样,还以为谢瑾渊喜欢她呢。 她往远挪了一个人的身位:“殿下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要是没有沈小姐发现凝香镇的冤情,今日怕是查不到他赵庆头上。” “从凝香镇案开始,我便在暗中调查那朱县令背后之人,奈何对方做事十分干净利落,直到李清风自顺天府大牢中逃脱没想办法帮其他人脱身而是找上刘宝月。” 沈棉棉将一系列事情在脑海中理了一遍,顺着谢瑾渊的话继续说:“所以,是他背后那人叫他化名揽玉公子,故意吸引我们的视线,好在背后操作下毒案一事。” “可他为什么要下毒呢?” “因为他收到了信。” “信?” “一封来自外邦的信,澜岛国君的亲笔信。” “赵庆是澜岛人?” 要说有什么理由叫他已经坐到尚书位置的人去刺杀皇帝,那必然是因为此人本来就是外邦来的奸细。 “不错。” “可你怎么确定就是他?” “你我离京之时,我特意叫林正放出消息,说是要去大理寺查阅卷宗,待他接到消息却没动静心中便会急躁,此时谁最先按耐不住,谁便是幕后之人。” “而且,之前赵员外与那朱县令盘踞在凝香镇这么多年,定然会留下把柄。” 谢瑾渊自衣袖中掏出一叠信纸递给她。 沈棉棉接过仔细查看:“不论是字迹还是纸张,甚至是上头残留的香气都与我娘手中那份一模一样。” 这便是实证! “不光这些无证,还有人证。他派去威胁沈伯母的那人如今怕也是已经招供。” 沈棉棉下意识朝他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不愧是熙王殿下,可真有你的。” “所以,这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棉棉撩了撩碎发,含糊其词:“总之,是说你厉害的意思。” 她撩开车帘转移话题:“这儿离尚书府还有多远啊。” “谁说我们要去尚书府了?” 马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谢瑾渊带着沈棉棉来到一处小院门口,林正带人直接破门而入,不过一炷香便将赵庆一众悉数抓住。 “你连他们要逃,逃去哪儿你都料到了?” “熙王府都暗卫、探子可是遍布整个京都,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我家殿下的法眼。” 谢瑾渊还没说话,林正倒是替主子宣扬起来。 “对,你家殿下最厉害了。” 沈棉棉嘴上符合着林正,心里却在悄悄嘀咕:也不 知道是谁,差点儿家都被偷了。 谢瑾渊带着沈棉棉回到沈府修整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头上那支白玉发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进宫面圣的路上,沈万三拉着虞清阮的手不断轻轻拍打安抚。 事情过了这么久,虞府的案子也终是真相大白。 “瑾渊,案子可查清了?” 谢瑾渊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将物证呈上:“回陛下,此乃亲笔信,字迹与沈夫人手中这封一模一样。” “至于尚书府相关涉案之人,已移交大理寺处置,尚书府的管家对赵庆所行之事供认不讳。” 茶盏轻响,沈棉棉随沈家二老跪立于殿内,低着头看不见那人的表情。 过了良久,圣上的声音才自头顶传来:“没想到,下毒之人居然是他,他在朝中任职有四十五年之久,居然是澜岛派来的细作。” “真是辜负了父皇与朕的一番信任。” “也罢,沈璃。” “臣女在。” 沈璃抬起头,却看到圣上的视线牢牢锁在她的发间。 他抬抬手,示意周公公上前宣读已经拟好的三封圣旨。 “先皇后虞清沄温良恭俭却遭人构陷,今查明真相恢复一切尊荣,追封贞顺皇后,永受香火。” “虞氏一族,满门忠良却丧命于大火,今归还虞氏家宅,复往日荣耀,以告先皇后在天之灵。虞府二小姐虞清阮忍辱负重含冤出逃,今协助勘旧破案,特复其贵女身份,封嘉义夫人,更念其夫君沈万三护妻有功,赐承忠郎一衔,特许沈家行商不再受地方关卡限制。” “朕此番遭奸人暗算,命悬一线,幸有清和县主寻到解毒之法,又随熙王勘破下毒案抓住元凶,更为先皇后一案沉冤,朕心甚慰,特封清和郡主,赐郡主府邸一座,享食邑八百户,金丝头面三套,南海珍珠一斛,羊脂玉如意一柄,锦缎百匹,金百两,银千两,御笔亲题匾额一块,以光门楣,钦此。” 沈棉棉带着他们齐齐叩首:“谢主隆恩,陛下万岁。” “瑾渊,你的封赏朕便不在这大殿宣读了。将这封圣旨带去大理寺吧。” 皇帝挥挥手,周公公捧着圣旨来到谢瑾渊面前。 “臣,遵命。” “沈璃。” “臣女在。” “何时再到宫中为朕做一次饮品,自上回宫宴过后,皇后可是天天在朕耳边念叨。” 沈棉棉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便一口应下:“现在,现在就有空。” 说完她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默默挠了挠头。 皇帝也没和她计较,伸出手指点了点空气,低低笑了一声:“行,朕等着。” 谢瑾渊见他皇兄起身离去,俯身在沈棉棉耳边低语:“青阳郡主,本王也许久没有尝到你亲手做的柠檬水了。” 沈棉棉撇撇嘴,当即挺起胸脯,双手叉腰:“怎么能少得了熙王殿下的份儿,我现在就出发去御膳房。” “本王陪你。” 谢瑾渊追着沈棉棉离开大殿,独留沈万三与虞清阮在背后偷笑。 “虞氏那莫须有的罪名,终于洗清了。” “是啊,还是多亏了熙王殿下与璃儿。” “那我们还离京吗?” “离什么京,还不快先替璃儿将郡主府收拾出来。” “是,夫人。” 40. 葡萄冰奶 御膳房中热气弥漫,甜甜的果香混着糯米味儿扑面袭来。 沈棉棉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之前被烧伤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谢瑾渊半倚在灶台边,摇着折扇,一会儿动一动煮好的珍珠,一会儿尝一口刚出锅的果酱。 沈棉棉依旧低着头,手上动作却没停:“熙王殿下,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御花园赏花?” 两个人挤在一块,也不嫌热得慌。 她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却看见谢瑾渊又拿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我的柠檬片!” “也不嫌酸。”沈棉棉上手夺回那一小碗柠檬片,点着指头数了数:“再吃可就不够做柠檬水了。” “知道了。” 沈棉棉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谢瑾渊嘴角上挑,半眯着的眼里满是笑意。 真是活像一只狐狸。 狡黠又迷人。 见沈棉棉盯着他瞧,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棉棉偏过头故意不去看他,将捞出的珍珠沥干水分放在一边,又去剥一旁那一小筐葡萄。 “我来帮你。” “不用,我来就好。” 两人争执之际,一盆刚洗好的葡萄骨碌碌全都滚翻在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瑾渊的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攥着半边竹筐。脸上虽然看不出半分慌乱的模样,可动作早已出卖了他。 难得见到了谢瑾渊抿着嘴杵在原地的模样。 倒是有些可爱。 “本王……”谢瑾渊顿了顿,弯腰去捡滚落的葡萄:“手滑了。” 许是觉着这个借口太过俗套,谢瑾渊抱着葡萄筐自顾自到一旁冲洗。 沈棉棉垂着头,故意往他跟前靠近了一步,但没说话,只是默默在一旁剥他洗好的葡萄。 “沈璃?” 任凭谢瑾渊怎么唤她,沈棉棉都装作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直到那人伸手过来,她迅速转过身,对着谢瑾渊的脸轻轻一弹指尖。 水珠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他的脸上,沿着谢瑾渊高挺的鼻梁一点点自脸颊滑落。 见他整个人懵住了,沈棉棉才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怎么样,中招了吧熙王殿下。” 在她笑得正起劲的时候,谢瑾渊冷不丁也给她来了一下,沈棉棉当即停下笑,侧过头甩落脸上的水珠:“喂!都甩进我嘴里了!” 沈棉棉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那人指指点点,却忽然发现谢瑾渊在笑。 不是平日那种眯着眼,散漫玩味,一切尽在掌握的笑,而是自心底而来的,整张脸都泛着笑意的爽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那句?”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沈璃。” “嗯?” 谢瑾渊歪了歪头,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牛奶,一边问她:“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嘴里怎么老是蹦出来一些奇怪但有趣的话?” 笑话,放在现世,她可是5G冲浪选手。 可总不能这么给谢瑾渊说,是吧。 “说来惭愧,我们沈家每个人生来便带着逗乐子的本事。” “确实,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什么?”沈棉棉没听清,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侧头看他。 “无事,说你锅里的牛奶要溢出来了。” “哎,我的牛奶!” “还好,抢救及时。”沈棉棉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她将牛奶舀出放在一边备用,又拿来一只小桶,将去了核的葡萄一股脑倒进去,又找了个小木锤递给谢瑾渊。 “这是做甚?” “帮忙啊,把这些全捣成果泥。” 身边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她怎么会不用? 谢瑾渊接过木锤,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卖力地挥动着双臂。 沈棉棉时不时往里边加了些冰块和白糖,直到她感觉木桶都要裂开了才赶紧叫谢瑾渊住手。 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再捣下去,这灶台得重新砌了。” 沈棉棉将木桶中的葡萄冰沙分别装进不同的小竹筒里,大概不到三分之二的样子开始往里头倒茉莉花茶,最后再用牛奶补满,盖上盖子上下摇晃起来。 “搞定。”她找了根竹管插上,品了一口之后,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把吸管往谢瑾渊嘴边递:“快尝尝,真的超级好喝。” 她在现世都没喝过如此美味的葡萄冰奶。 系统的配方真有说法。 谢瑾渊低头看了一眼,竹管边上还残留着一丝沈璃唇脂的印痕,他视线在那道痕迹上短暂地停留片刻,又去看沈棉棉的眼睛。 可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中期待的光渐渐变成疑惑:“我没听说熙王殿下对葡萄过敏啊。” 谢瑾渊摇了摇头,低下头,凑过去,覆过竹管上的那道印痕,品了一口她亲手做的第一杯葡萄冰奶。 “好喝,很甜。” “很甜吗?可恶觉得刚刚好啊。” 好像是谢瑾渊一直爱喝三分糖吧,这甜度对她来说,刚刚好啊。 沈棉棉一边点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同,一边又顺手塞进嘴里猛吸一口,砸吧几下:“嗯,下次再少放一点点糖。” 她将做好的葡萄冰奶放入冰桶,转头将沥干水的珍珠和芋圆拿过来放在葡萄桶边,拍了拍手:“还有这么多葡萄冰沙,别浪费了。” “沈璃。” “嗯?” 谢瑾渊瞅着一小碗柠檬见了底,可全然没见柠檬水的影子,用扇子戳了戳沈棉棉的胳膊:“葡萄冰奶,芋圆葡萄,葡萄珍珠,本王的柠檬水你什么时候做呢?” “害,不就是一杯柠檬水吗,三分糖少冰是吧。” 用不了一分钟就给你搞定。 沈棉棉将碗里的柠檬取出去籽放入杯中,撒了一小点儿白糖,又舀了一小勺蜂蜜,简单锤了几下,加入冰块盖上盖子摇匀后补满清水,插了根竹管递到谢瑾渊手里。 “喏,熙王殿下的三分糖少冰柠檬水。” 谢瑾渊看了一眼手里的柠檬水,又看了看桌上的葡萄冰奶,总觉着自己被敷衍了。 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咬着牙说了一句:“多谢。” “不客气。” 沈棉棉原本想着将果饮送去之后便离开,可奈何皇后娘娘太过热情,非得拉着他们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 嗯,倒也不能拒绝人家的美意。 以至于她回到沈府时天都黑了,根本没时间去铺子里看看。 “小姐。” 小梅拉着她的衣角,诉说着心中的不满:“你都 多久没到铺子里看看了。” “哎呀,我这不是忙正事呢。” “铺子里的事儿就不是正事儿了吗?” “自然也是。”沈棉棉的长发肆意披在肩头,穿着一袭浅粉色的寝衣拉着小梅在桌前坐下:“快给我说说,有了风扇是不是凉快不少?” “那确实。”小梅一想到店里呼噜噜转个不停还能吹风的东西,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小姐你不知道,铺子里自从安上那大风扇,不少过路的客人都要来咱们店里坐上一坐,临走的时候再买一杯饮品带着路上喝,生意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街头巷尾全都在讨论,不管是饭馆儿老板还是糖水铺子掌柜全都找借口来十里甜巷参观,可他们没有图纸又不如小姐聪明,哪儿能造出来那大风扇。” “还有那刘宝月,孙二娘将他领过来之后我便叫他去负责送外卖的营生,毕竟之前整日没事儿就在街巷溜达,想来对什么近道啊,小路啊比较熟悉吧。” 沈棉棉刮了刮小梅的鼻尖,没忍住笑出了声儿:“你呀,刘宝月遇上小梅也算是千里马遇上伯乐了。” “对了,我有件事要给你说。”沈棉棉话音一转,来到枕头下边取出一个小木盒。 小梅知道里头装的都是沈棉棉极为宝贝的东西,包括十里甜巷的地契。 她翻找了半天,从最下面扯出一叠纸,又在里头挑挑拣拣,终于抽了一张出来。 “来小梅,明日便是你的生日了吧,这是小姐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怎么样,喜欢吗?” 小梅在沈棉棉的辛勤教导下也是认识了不少字,她攥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抬起头盯着沈棉棉:“小姐,这……这我不能收。”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帮我看了那么久的铺子,我都没付工钱给你,这铺子是我特意盘下留给你开分店的。” 小梅将那份儿地契塞回沈棉棉手中,换上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小姐是不是……不要小梅了。” 嗯? 这人什么脑回路,沈棉棉是想叫去做分店的店长,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怎么就叫不要她了! 没办法,沈棉棉只好再一次拉着小梅坐在桌前,语重心长地像个长辈一样开导她。 “小梅啊,你说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吧。” “为什么不能。” “难道你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 “小梅只想陪着小姐。” 她有些怀疑沈璃以前是什么传销组织头头?要不然这小梅这么久死心塌地认准她了。 “小梅,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分开,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妹妹一般。” “可正因为我把你当作妹妹,才不能自私地将你绑在我的身边一辈子不是。” “你手这么巧,脑袋也灵光,在我这儿斟茶备衣真是委屈你了。况且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你总该出去看看。” 沈棉棉握着小梅的手,看她渐渐低下了头,她知道小梅理解的话里的意思。 “难道你不想做我生意上的帮手,做一个在外能独挡一面的店长,把十里甜巷做大做强,让世人都记住我们的名字。” 正在沈棉棉正说的激动的时候,一滴温热掉在她的手背上。 她急忙站起来帮小梅擦脸上的泪痕:“这怎么还哭上了呢。” 41. 分店开张 “可是……小姐,我怕我做不好。” “怎么会呢?我不在的时候十里甜巷的营业额可是又翻了一番。”沈棉棉掏出帕子,抬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好啦,再哭可就变成小花猫了。” 沈棉棉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直到小梅情绪稳定下来,又将那张地契放到她的手中:“这一次可要收好了。” YES,等新铺子开起来,系统给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明日歇一天,和我一起去新铺子看看吧。” 小梅将那份地契捂在心口处,重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嗯。” 为了保证不互相影响,新铺子选在离总店十万八千里远的西街第二家,隔壁是一家包子铺。 铺子不大,连带着后头的小院大概只有总店的三分之一,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几日整改十里甜巷的时候已经捎带给这间铺子也整修过,总店用什么东西,这儿通通一样,就连牌匾也只是多了两个小字“分店”。 原材料嘛,自然是从沈家库里拿了。 回头得再给小梅也安排一个送货员。 沈棉棉帮着擦拭柜子时突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没打扰二位吧,来吃点儿包子。” 那老板很是热情,见有新铺子开张,便送了一屉小笼包。 沈棉棉原本想请他进来坐坐,可那人说店里忙不过来,匆匆聊了几句,说了些客套话便也回去了。 等她擦完最后一处柜台,将瓶瓶罐罐全都摆放整齐,挂上营业的牌子之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三阶段目标:开一家十里甜巷的分店。】 【声誉值上升,达成高级成就:闻名遐迩。】 【现进入第四阶段目标:请其他城池的朋友们也都能品尝到鲜果茶的美味!】 【恭喜宿主又离最终大奖近了一步,再接再厉!】 “其他城池的朋友?”沈棉棉歪了歪头,沿着屋后的小院来回踱步:“意思是扩展到别的城也开铺子呗。” “可现在这个情景,她暂时还真没这个能力。” “不过……”沈棉棉打了个响指:“若只是除了京都外的一座城,她还是有人脉的。” 总之这是之后的事儿,得先把京都的分店搞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八月,日头虽然依旧晃眼,可下过雨后明显比之前凉快了不少。 沈棉棉一边扶着木梯,一边将手抬在眉前,仰着脸在底下指挥小梅给门匾挂红绸。 “小姐,怎么样,这回可行了?” “嗯……不行不行,将十字遮住了,不如你再往右边拉一点儿?” “好。” “小心些。” 终于,红绸挂起迎着风一下一下飘动,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了不少街坊邻里,全都探头探脑。 “不过,还少点儿东西。” 沈棉棉话音刚落,沈家的小厮便拎着四个半人高的花篮匆匆过来。 “现在可以正式开张啦!” “万事俱备,只欠吆喝。”沈棉棉看准时机将棒槌和铜锣塞到小梅手中:“既然你是老板我是打杂的,那吆喝的事儿便交给你了。” “小姐……我……从来没干过这个。” “你可以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就一敲锣,然后自由发挥就行了。” “十里甜巷?清和郡主那铺子不是开在东街吗?” “不会是故意的吧,叫一样的名字混淆视听,专骗那些不明所以的人。” “那我下次去东街可得好好给郡主说道说道,说不定还能送我一杯杨枝甘露。” “不对啊,你瞧,这丫头不是清和郡主跟前的侍女吗?经常替她看铺子那个?” “好像是啊,而且这里头站的好像就是郡主本人吧?这匾额上也写的是分店。” 眼见着外头的人群躁动起来,沈棉棉一把将小梅推出殿外,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梅深吸一口气,走到人群中开始学着沈棉棉做过的那样,怯生生吆喝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邻里,十里甜巷分店开张,开业大酬宾,今日饮品全都买二赠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不好喝不要钱,保证和十里甜巷总店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外头的众人全都往铺子里冲。 买二送一的活动可不是天天都有。 小梅将手拢在嘴边大喊:“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来点单,外带堂食都可以,后院也有位置,别着急!” 沈棉棉在柱子后头听着她的吆喝不住连连点头,很是欣慰。 真是学到了她的精髓,知道搞活动吸引人。而且还是买二赠一,既能激起顾客购买的欲望,又保证不会赔本。 谁说小梅开不好分店,这速度,这力度,这宣传那可太棒了! 完全学到了她沈棉棉的精髓! 众人见了在后厨帮忙的沈棉棉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郡主,一人一个问题,喊得她脑袋发晕,但沈棉棉还是耐着性子,尽可能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 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娘奋力挤进人群,朝着她招手:“郡主,东街的铺子何时开业啊?不会以后都要来这西街买了吧?” “不会,此处是梅老板的分店,明日总店便会开张,还会推出心得饮品哦。” “郡主郡主,这天气有些凉了,能不能,多出些热乎的糖水啊。” 那人话音刚落,身边另一个客人就不高兴了:“这不才八月吗,中秋还没过怎么就喊上凉了?郡主别听他的,我就喜欢喝冰的。” “一人一个口味不是,之后凉的热的都会有,大家放心。” 新店开业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小梅捧着账本儿给沈棉棉看。 “哇塞,比总店开业那天还多赚了三倍!”沈棉棉接过账本翻过来翻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根本顾不上胳膊处传来的阵阵酸痛。 “小梅,你太有当店长的天赋了。” 小梅被夸得不好意思,抬手撩了撩碎发:“小姐过誉了,还不都是您教得好。” “那我先去库里看看水果还剩多少。” “好。”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又陌生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外。 硬要说的话只能算是眼熟,在哪儿见过,可是谁家府上的车驾她还真认不出来,总之肯定是位大人物。 那人撩开车帘儿,是兰阳郡主谢青阳。 见着那人朝店门口走过来,沈棉棉看见她那阴沉的脸色便觉着恶战一触即发,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容上去迎接:“什么风居然把兰阳郡主吹来了?” “瑾渊哥哥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在这儿?” 废话,分店开业,她作为创始人不在这儿在哪儿? 沈棉棉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突然一紧,双脚离地被人抱了起来。 嚯,这是演哪出? 别说,这谢青阳劲儿真大,直接把她抱着转了个圈。 不愧是将门之女哈。 “沈璃,我真是爱死你了。” ? 沈棉棉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谢青阳,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壳子里换人了? 谢青阳喜欢的不应该是她的瑾渊哥哥吗?之前还带着宫女给她下马威不允许她靠近谢瑾渊的? 不好意思,她可是直女。 “青阳,还不把人松开。” 诶,是谢瑾渊的声音。 沈棉棉眨眨眼睛,看了看门口的谢瑾渊,又看了看正揽着她腰的谢青阳,半天伸出指指点点说不出话。 “你……你……你们一起来的?” 这两人是个什么组合? “对啊。”谢青阳一个箭步迈进来,一手拉着沈棉棉一手拉着谢瑾渊坐下:“沈璃,你不知道,我差点儿就要死了。” “多亏了你和瑾渊哥哥查清投毒案本郡主才能从牢里出来。” 她一边后怕般拍着胸脯,一边往沈棉棉跟前凑。 沈棉棉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对诶,之前传话的人说皇帝用膳时,御书房中只有他和谢青阳两个人,因此她就成了嫌疑最大的,被关进了大理寺狱。 可这也不至于叫谢青阳直接判若两人吧? 下狱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但她话里话外又三句不离谢瑾渊,哎,真是搞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一出来便听说你被封为青阳郡主,原本想去十里甜巷找你道谢,可我听说你在西街新开了家铺子,正巧路上碰见瑾渊哥哥便拉着他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沈棉棉有些尴尬,四处张望,一不留神对上了谢瑾渊的目光。 沈棉棉撇撇嘴,在心里犯嘀咕:这人把她带到店里来,然后又不说话…… 谢瑾渊摇摇扇子朝着她弯了弯眼睛,沈棉棉瞬间抿住嘴,低下头。 可能是谢青阳在跟前,她总感觉哪儿哪儿不自在,找了个借口想去透口气:“你们想喝什么我去做。” “那我便不客气啦,早就想尝尝璃姐姐做的荔枝冰奶。” “柠檬水,和以前一样。” 沈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真是不巧,荔枝卖完了。” 谢青阳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那我喝同瑾渊哥哥一样的便好。” “嗯,行。” 沈棉棉嘴上答应下来,可心里摇了摇头:还是给她做七分糖的吧。 她刚走到吧台,却看到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就是不进来。 “林正?” “清和郡主,我……我是来找小梅的。” 沈棉棉立马换上一副秒懂的表情。 害,早说嘛。 正巧小梅从院里出来,沈棉棉便朝她招了招手:“小梅,外头有人找你。” “来了。” 待小梅走到面前,林正连忙将一盒糕点塞进她手中:“听说今日是你的生辰,路上匆忙,只买了这个。”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的生辰。” 小梅结果糕点之后,脸上瞬间染上绯色一直红到耳根。 沈棉棉一边忙活手里的,一边还不忘分心吃瓜。 哦哟,他俩,不对劲诶。 粉红泡泡都要冒在她脸上了。 42. 夜半密谋 “白糖用完了?” 沈棉棉将空瓶放到台面上,后退一步去拿柜顶放着的另外一瓶。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耳边穿过,先一步将瓷罐取了下来。 “这个?” 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沈棉棉的脖颈。 二人贴得极近,以至于她一回头直接撞上了谢瑾渊的下巴。 “没事吧。” 沈棉棉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揉了揉额头,那人将手上的小罐放在一边,捧着她的脸仔细查看。 “我没事儿。” 她随意摆摆手,不过是撞了一下,疼一会儿便好了。 沈棉棉舀了一小勺白糖,透过杯架的缝隙看到谢青阳正托着下巴无聊地摆弄桌上的茶杯。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是她非得缠着本王问东问西……” 谢瑾渊晃着折扇,声音带上几分委屈,可眼神闪躲始终不去看她。 “嗯?”沈棉棉将脑袋凑过去:“好啊,熙王殿下又在骗人了。”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家骗人的演技真的很差诶。” 谢瑾渊不以为然摊摊手:“有吗?” “罢了,罢了。”他收起折扇敲了敲沈棉棉的肩头,示意她靠近些。 谢瑾渊的扇尖顺着缝隙指到谢青阳身上:“今晚,她和你住。” “别逗我玩了谢瑾渊。” 沈棉棉当即将他的折扇推开,可看着那人一副认真的模样,又伸出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尖:“我,今晚和她住?” “去哪儿住啊?她平时都住在皇宫里,叫我跟着一起?” 沈棉棉一点儿也不想去。 宫里规矩多,到了晚上又得按时睡觉,早上按时起床用膳,更何况是跟着太后娘娘一起住。 大抵是受了清宫剧的影响吧,虽然沈璃小时候见过她老人家一面,为人十分和善可亲,可沈棉棉还是有些抗拒。 再说了,很多礼节她也只懂个大概,要是做错什么,小命可就交代了。 想到这儿,不免让她打了个寒战。 沈棉棉摆摆手直接拒绝:“我可不去。” 谢瑾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扇骨敲了敲她的头:“不用去宫中。” 不去宫中跟着她回沈府吗? 沈棉棉故意装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想要逃过一劫:“可郡主府新装修的有甲醛,住不得,住不得,还是将她接去熙王府吧。” “沈璃。” 听到谢瑾渊语气严肃喊她的大名,沈棉棉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是想叫你盯着她,我的人打探到消息说今日宫中经常有一神秘人出现,在皇兄中毒之前,那人和谢青阳见过面。” “今日她非得出宫缠着我打听你的消息,也许,那人今日还会现身。” “放心,来之前我已经叫暗卫通知了沈伯父,还在沈府加派了人手,不会有危险。” 这人还是这样,先斩后奏。压根儿不是询问,是通知她。 若是那神秘人真是谢瑾渊寻了许久的外邦探子,机会可就只有这一次了。 赵庆本是澜岛人,却用着夜朗国的毒药,还不断派外邦探子潜入京都,甚至拉拢山匪流民制造骚乱,只能说明他们暗通款曲,想要趁乱攻打大景。 要是战乱一起,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好,那熙王殿下可得确保沈府的安全。” “一定。”谢瑾渊刚才露出笑容却语气一转,摇了摇头:“每一次都是叫你做危险的事儿。” “可每一次,因为你在都能化险为夷啊。”沈棉棉踮起脚尖去拍谢瑾渊的肩膀,旋即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说了,这种保家卫国的事儿上怎么能少了我沈璃。”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这可是刻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信念。 她心里倒是希望,谢青阳相见的人不是外邦细作。 “不说了,再待下去谢青阳该起疑了。” 不出所料,谢青阳提出要去沈府小住一晚,美其名曰说是想和沈棉棉谈心,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将沈府上下都哄成了翘嘴,沈棉棉也不例外。 可她当然没忘记谢瑾渊交代的任务。 原本她想让二人住自己的卧房,可谢青阳非得说自己睡相不好,要单独去住客房。 沈棉棉便借着好相互照应的借口将谢青阳安排在隔壁。 果然,在三更天夜深人静之际,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棉棉压根儿没睡,耳朵一直贴在墙根,等的就是这一刻。 谢青阳,出宫用什么借口不好,非得来沈家住。 这下要被抓包了吧,大概又得回大理寺狱里小住了。 门轴轻轻转动,沈棉棉听到谢瑾渊的暗卫已经跟了上去,便鬼使神差留在了屋中。 谁承想过了不到一炷香时刻,隔壁又开始有所动作。 沈棉棉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声如同鼓点般在耳旁响个不停。她摸着黑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试图说服自己。 “也许是她的侍女起来上厕所呢。” 不对,调虎离山! 得亏了她没跟上去啊,不然还真叫这谢青阳得逞了。 熙王殿下,等着明日感谢我吧。 沈棉棉搓了搓手,在隔壁门关上后暗自数了五十个数这才跟了上去。 前头那人穿着一袭黑袍,看不清面容,沈棉棉又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她发现。 直到那人自她家后院的府墙一跃而上,沈棉棉打心底里感慨: 不愧是将门之后,这身体素质,硬得能砍树了。 她费力地搬来一架木梯,待落地后觉着脚底踩了什么软趴趴的东西。 沈棉棉弯腰捡起来,借着月光才发现是个娃娃,上头扎着银针,写着沈璃的生辰八字。 这下她确定自己跟踪的就是谢青阳本人没跑了。 谢青阳真是谨慎,居然还用替身引开暗卫这一招。 只是没想到,都是当郡主的人了,还信这个。 难怪非得来沈家,不光是为了接头,还得给她放娃娃呗。 沈棉棉将那娃娃塞进一处草丛盖好,又跟了上去,直到一个拐角传来对话声。 她赶忙选了个大木箱挡住自己,沈棉棉不敢探出头看,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二人的对话。 “郡主。” 是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与谢青阳一般大。 “说了不要叫我郡主,被人听去了怎么办。”谢青阳小声儿打断那人,语气里满是不满,可沈棉棉觉着这才是她认识的谢青阳。 “还 有,上一次还是太过冒进,这一次可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是。” “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拿来了。” 旋即是一阵翻箱倒柜,噼里啪啦的响动,然后是谢青阳的呵斥声:“说了安静些。” “是,郡主。” “说了别叫我郡主!” 听得出谢青阳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是,郡……” 那人话说一半来了个急刹车。 沈棉棉没忍住笑出了声儿,虽然立马捂上了嘴巴,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你来的时候还带了尾巴?” “不可能,没人知道郡主将碰头的地点定在了这儿。”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抓包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棉棉张望半天也没法先能其他够藏身的地方。 “郡主,没人。” 那人将木箱猛地推开,沈棉棉原本蹲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还要本郡主说多少次,不要叫我郡主,不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 在那人搜过来的前一秒,沈棉棉被谢瑾渊拎着衣领藏到了一间空屋内。 沈棉棉扒着门缝卖力去瞧,这次她看清了另一个人的长相,是当时谢青阳身边那个贴身侍女。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谢瑾渊故意用扇子挡住门口的缝隙却被沈棉棉一把推开。 “别动,我看不清了。” “别看了,那一大箱都是她拿来整你的东西。” 说着谢瑾渊从背后掏出来一个东西,沈棉棉定睛一瞧,是她之前见到的那个娃娃。 “怎么在你手里?” “跟着你发现的。” “你一直都跟着?” “嗯。” 可恶,她竟然没发现。 得亏跟着她的人是谢瑾渊,要不然又得被抓去深山老林了。 “所以,那个黑衣人是她的侍女?” “并不是,那个黑衣人本王已经抓到了。而谢青阳非得去沈府找你,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这么些不靠谱的东西,想叫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赚不到钱。” 打住,吃不下饭就当减肥了,睡不好觉对她也没什么大影响,可赚不到钱这也太恶毒了吧。 “谢瑾渊,这个有什么办法能破解不?” 谢瑾渊闻言微微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娃娃:“怎么连你也信这些。” 沈棉棉当即攥着心口的衣服,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宁可信其有也不能与那些本该属于我的金银财宝通通说拜拜。” “好说,满足它主人的目的就行了。” 沈棉棉抿住嘴认真思考起来。 谢青阳想害她无非是因为喜欢谢瑾渊吧。 满足她的目的……难不成得叫她做熙王妃?! 沈棉棉咬着嘴唇,一边不想谢青阳嫁到熙王府,一边又担心整真的会对她的生意有影响。 纠结一番过后,沈棉棉心一横,咬着后槽牙拉起谢瑾渊的手:“熙王殿下,你可心悦兰阳郡主?” 废话,谢瑾渊和生意,当然选生意了。 就是苦了小梅,要是真嫁给林正,还不得整日被谢青阳呼来喝去使唤? “沈璃,你在说什么?” 43. 以命相护 “是你说的呀,得满足她的愿望,才能打破诅咒。” “谁说本王喜欢她了?谢瑾渊黑着脸,暗暗发力将手中的娃娃捏成一团破棉花丢在地上:“这下肯定不会起效了,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真的?”沈棉棉随手捡了根小树枝,蹲在戳了戳地上的破布娃娃,抬头眨巴着眼睛望向那人:“这样就不会被诅咒了?” “本王何时骗过你。” “啊,那可有很多次了。” 沈棉棉扳着手指头,作势要一件一件掰扯清楚。却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啊!” 是谢青阳。 短暂的惊呼过后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谢瑾渊自木箱上跳下来,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 “郡主,是我。” 又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谢青阳拍了拍胸脯缓了口气:“是你,大晚上追出来找我什么事?” “之前我帮了郡主的忙,所以还请郡主也帮我一次。” “帮忙?没害惨我就算不错了。”谢青阳双手环胸,歪着头盯着那人:“是你特意将沈家那破事告知于我,害得本郡主困在大理寺狱整整三日。还想和本郡主讲条件?” “往后不必再跟着我了,消息只打听一半,想来之后也指望不上你什么,你走吧,别再来找本郡主了。” 谢青阳甩甩手,转身想要离开,突然之间寒光乍现,一柄长剑直直朝沈棉棉的眼睛刺了过来。 “谢瑾渊,救命!” 沈棉棉来不及躲闪,下意识蹲下闭上了眼睛。 “叮——” 金属碰撞声过后是谢瑾渊的声音:“躲好,别出来。” 沈棉棉快步跑到墙角蹲下,双手紧攥着衣裙,整个人不住发着抖。她顾不上身后石壁透过来的凉意,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钻进墙缝儿里。 整个人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可怕。 可怕至极。 她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前一秒还在和谢青阳说话,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下一秒直接闪现到她面前来了。 那人浑身透着杀意,和她之前遇到的其他人全都不同。遇上李清风那样的她还没这么害怕,可刚才那个人,不论是从气息,动作,还是身上掩盖不住的杀意,与李清风都不是一个级别。 完全就是一个新手村小怪,一个反派手底下的小boss啊。 谢瑾渊啊,这次可真是帮不上你了。 很快,二人便缠斗在一起,对方的剑势越来越凌厉,招招想要取人性命。谢瑾渊的武器依旧是那柄玄铁扇,只是见招拆招,并无进攻的意思。 “我来帮你。” 一道身影忽然闯入二人的攻击范围,是谢青阳。 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 谢青阳一把扯掉外袍,手中只握了一柄小匕首,却瞅准时机一刀刺入对方的肩膀。 “留活口。” “好。” 二人一左一右封死了那黑衣人的退路,再加之肩膀受了伤,挥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那人脸上还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而现在,正死死地锁住了她。 只见那人大喝一声,提起剑直冲谢瑾渊面门而去。 “沈璃!” 谢瑾渊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那人手中的长剑击落,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根本没想避开谢瑾渊的攻击,反而借着他的力一个闪身过来,死死扣住沈棉棉的咽喉。 “放开她。” 谢瑾渊虽然故作镇定,可带上颤意的声音出卖了他。 “熙王殿下,若是想让清和郡主安然无恙,便叫她带着你那玄铁扇出去。” “还有,叫你上头这些人别轻举妄动。” 那人指了指谢青阳,又指着谢瑾渊:“怎么样,熙王殿下可愿意用你的命来换清和郡主的命。” 谢青阳刚想上前一步,那人扣着沈棉棉喉咙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掐得她喘不过来气。 “再动一下,她的脖子可要断了。” 谢瑾渊伸手拦住谢青阳僵在原地,握着扇柄的指节捏得发白,眉头拧在一起,好似一支已在弦上却不能发出的利箭。 “熙王殿下考虑得怎么样?” “瑾渊哥哥,你不能答应他。”谢青阳见他已经有了上前迈步的趋势,赶忙扯住他的衣袖:“此人的目标是你,别中了他的计。” “本王答应你,放了她。” 沈棉棉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谢青阳也在一旁瞪大了双眼,尖声叫喊着:“你疯了?” 可谢瑾渊的眼神依旧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那人,全然不顾谢青阳的劝阻。 “好,好极了。”那人自顾自笑了几声,捏着沈棉棉的脖子强迫她看过来:“郡主自己也没想到吧,人人畏惧的凶神王爷会为了你,甘愿束手就擒。” “现在,叫谢青阳带着你的玄铁扇走,半个时辰内不许叫人过来。” “你先放开她。” “我可不敢轻易放人,如今郡主的命和我的命已经系在一起了。” 脖子上的力度消减了几分,沈棉棉大口大口喘气,趁着那人不注意,朝谢瑾渊喊话:“快走,别管我。” 此话一出,不光是谢青阳,就连沈棉棉她自己都怔住了。 原来,偶像剧里那些狗血的剧情真的会在现实中上演。 可事到如今,大不了就是一死,说不准她可以直接回到现世了。 谢瑾渊没有搭话,只是将手中的折扇抛给谢青阳示意她赶快离开。 “还愣着干什么?想要一起死吗?” “快走,总得有一个人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话音刚落,谢瑾渊便将她一把推出门外,谢青阳握着扇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融进夜色,他才一步一步朝着沈棉棉的方向走过来。 月光洒落打在他脸上,谢瑾渊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其中除了愤怒还闪过一丝其他的波澜。 然后,他在距离她五步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沈棉棉无声地吞咽着,她在等。 “侧头!” 就是现在。 沈棉棉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将头低下。 “啊!” 刺耳的尖叫声自她耳边响起,控制着沈棉棉的力道彻底消失,她想也没想便扑进了谢瑾渊怀里。 接着传来的是箭矢破空 的声音。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沈棉棉没有睁开眼,单听刺进血肉的闷响,便得知箭无虚发,全都落在了那神秘人身上。 接着是倒地的声音。 “殿下,抓住了,人怎么处理?” “没看到殿下在忙吗,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先把他带下去。” “是,林统领。” 是林正带着熙王府的暗卫来救他们了。 “沈璃,没事了。”谢瑾渊将她糊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抚。 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地自脸颊滑落。 沈棉棉不想叫人看见她哭花脸的模样,索性直接抓着谢瑾渊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胸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吧,眼泪哭出来,恐惧也就不在了。” 沈棉棉一听这话,哭得更加卖力。待沈棉棉哭累了,也顾不上脸哭花没有,直直坐起来,狠狠照着他的胸口捶了下去:“你……你当时……当时为什么答应他。” 沈棉棉本来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又埋在一衣服里,谢瑾渊有些听不清,便低头将耳朵凑在她嘴边:“你说什么?” “为什么答应他……答应他要换人。” “这种人最是说话不算数了,他是不可能放我走的,都说了叫你走,你怎么还要上赶着寻死……” 说到这儿沈棉棉没忍住,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谢瑾渊勾起嘴角,抬手帮她擦干泪痕:“我可没想上赶着寻死。” “我还有保命的宝贝,袖中箭。”他取来放到沈棉棉手中:“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才更知道留你做人质的危险。” “那你不早说。” “早说不就被他听到了。” 看着他还有心情笑,沈棉棉便气不打一处来,浅浅踹了他一脚:“谢瑾渊,你说话不算话。” “明明说会保护我的。” 谢瑾渊一听这话,笑容僵在他脸上,旋即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脑。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话你从凝香山说到现在了。” “这次一定是真的。” “我不信。” 沈棉棉将他的手拍开,却听到谢瑾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受伤了?” 她赶忙抓住那人的胳膊,只见一道一拃长的剑伤。 是一开始,替她挡下刺过来的那一剑时被划伤的。 怪不得那人的剑招总是盯着谢瑾渊的右臂。 “疼吗?” “不疼。” 沈棉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那人的胸膛,却听见谢瑾渊叫唤起来:“唉唉,轻点儿,不疼是假的。” “骗子。” 夜已深,八月的风已经带上些许凉意。 沈棉棉顶着哭得肿成核桃的双眼倚在谢瑾渊肩头,身上披着他的外袍,沉沉睡了过去。 谢瑾渊将她横抱上马车,沈棉棉不自觉缩了缩身体。 “瑾渊哥哥。” 谢青阳垂着头,站在他身侧,欲言又止。 “对不起,是我错了。” “方才那黑衣人不是你的人吧?” 谢青阳先是摆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抿着嘴低下了头。 44. 系统故障 晨光透过纱帘打在床边,刺耳的嘀嗒声传来,沈棉棉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天花板。 她直直坐在床上,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手边的闹钟铃声一直催促不停,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的家。 现世的家。 可昨日她不是还和谢瑾渊一起跟踪谢青阳,被黑衣人挟持,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 沈棉棉摸索着将手机握在手中查看时间,耳边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都在诉说着她这是真实的世界。 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一条未读的消息。 “不可能。” 沈棉棉有些慌乱,一遍又一遍去翻每一个聊天软件,却发现里面只有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想给闺蜜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里根本没存联系人,而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的手机号码。 无奈之下沈棉棉只好随便乱按了一个号码。 只要接通便能说明,她是真的回来了。 沈棉棉将手机放到耳边,对面不住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可就是无人接听。 当她等了许久,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接听,传来了声音。 沈棉棉激动地抓起手机:“喂,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可对方的回答却给她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手机滑落在床边传来系统的声音,自顾自播报。 【宿主抱歉,检测到系统出了一点故障,场景现已更新完毕。】 “系统,我现在在哪里?” 【系统修检中,暂时将宿主意识存放于系统空间。】 【倒计时结束后将启动传送模块,宿主将强制进入休眠,清除本次维修记忆。】 沈棉棉皱着眉跌坐在床边,冷意一瞬间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5……】 不,不,不! 她跌跌撞撞跑到窗边,一拉开窗帘却发现外头根本不是高楼大厦,而是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 【4……】 【3……】 居然是假的。 沈棉棉不相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明明是会疼的。 【2……】 突然之间,嘈杂的叫喊声自耳边传来,沈棉棉抱着头蹲在窗边,昏昏沉沉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沈店长今日营业额又涨了不少啊。” “今天学校里有活动,先定四十杯柠檬水。” “沈棉棉,今天晚上去吃火锅啊?” “沈棉棉?你怎么不理我啊。” 现世的记忆飞快地自脑海中闪过,和之前在地牢那次很像。 【1……】 【叮咚,传送成功。】 沈棉棉猛地睁开眼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不住从背后冒出来。 谢瑾渊听见动静立马起身坐在床边将手搭在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谢瑾渊?” 沈棉棉慌乱地去抓谢瑾渊的手,声音还染着哭腔,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在。”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可是我记不清了。” “许是昨晚被吓到,现在没事了。” 谢瑾渊一下一下拍着沈棉棉的后背,她的脸贴着那人的胸膛,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发觉谢瑾渊眼下一片乌青,明显是守了她一夜未睡。 “怎么没去休息。” “昨日将你带回熙王府之后便发了高烧,我便留在这里……照顾你。” “府里那么多下人,怎么还劳烦殿下亲力亲为。” “他们,我不放心。” 谢瑾渊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端来茶杯。正巧她口干舌燥,很快便见了底。 “多谢。”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凑到那人跟前放低声音:“我昨晚真的只是发烧了?” “不然呢?” “好吧。” 谢瑾渊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头:“郡主似乎有些失望?” “哪儿有。” 她总感觉自己忘记点儿什么,像是喝断片了一样。 “真没说什么胡话?”她总感觉自己嗓子哑哑的。 “放心,真的没有。”谢瑾渊半眯着眼睛欲言又止,见她状态不是很好便寻了个由头出去:“此人与投毒案有关联,我得去大理寺一趟,你先好好休息。” “好吧。” 他透过窗户缝隙瞧去,沈棉棉正鼓着腮帮子坐在床边思索人生。 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刚到沈府门口时沈棉棉却开始发高烧。他本想将人抱下马车,却被死死抱着脖子,难以动弹。 沈棉棉一边喊着她冷,一边喊着不可能,这些不可能都是假的,还有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谢瑾渊便当即决定将她带回了熙王府中,派林正去请了太医,却说不出她到底怎么了,只是说可能是受了惊吓,开了几副降温安神的方子,喝了之后他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一直闹腾到天光大亮,沈棉棉的烧才慢慢退了下去。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行我知道了,多安排些人手在郡主院中,顺便请太医再过来瞧瞧。” “是。” “再把长公主请过来,陪陪她。” “是,殿下。” 谢瑾渊一步三回头地跨上马车:“沈棉棉,你到底瞒了什么。” 在谢瑾渊离开之后,沈棉棉坐在床边捶着发闷的脑袋。 她怎么记得,自己好像看见手机了。 还给什么人打电话没打通。 诶,但又好像是系统接了电话。 不是吧,难道说是她太想回家,都做梦梦见了吗? 沈棉棉皱眉指着自己的鼻尖,透过窗棂望着外边的蓝天。 “系统,昨晚我……” 她刚闭上眼睛想拉起光幕问问,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对了,之前案子完结之后,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按理说不应该第一时间播报吗?五天期限早过了啊。 难道是系统又出故障了! 可之前完成了三阶段任务有播报啊,还发布了新的任务。 “系统,我那个SSS级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怎么没有播报啊。” 【检测到宿主虽已完成任务,可案件还未审理完毕,请耐心等候哦~】 好吧,之前可没有这样的说法,大概是因为这是SSS支线任务吧。 也许等谢瑾渊回来就会播报了。 “璃妹妹!”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熙王府,沈棉棉的思绪一下就被牵了回来。 是长公主殿 下来了。 她赶忙起身推开门,还没看到人影又猛地一下关上。 “不行,她还没洗漱。” 谢云裳刚想上前,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下:“殿下,郡主她……还在梳妆。” “我好了,我好了。” 沈棉棉推开门的一瞬间,谢云裳没绷住笑出了声儿:“璃妹妹,这是……你自己梳的?” “有什么不对吗?” 别看她来的次数多,可这熙王府上又没啥熟人,她也不太好使唤谢瑾渊的人,再说,见长公主总不能散乱着头发不是,她便自己动手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来了这么多天,却也只能有样学样学个大致。 平日身边有小梅帮她解决这些,如今只能靠她自己喽。 “是不好看吗,云裳姐姐。” “也不是,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谢云裳在梳妆镜前拉着她左看右看,最后决定叫自己的贴身侍女重新给她梳了个发髻:“嗯,这下好多了。” 沈棉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起她自己捣鼓的盘发确实精致了不少。 “怎么,皇弟连个梳妆的侍女都没指派?” “没有,没有。”沈棉棉见她要叫门口那人进来,连忙摆摆手:“是我自己想试试的。” “对了云裳姐姐,你来熙王府是找谢瑾渊?” 谢云裳歪了歪头,撇撇嘴,用食指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当然是来找你的啊,昨天情况那么危险,听说璃妹妹被吓得发了高烧,我便想着过来寻你。” “府上吵闹得不行,也算是逃出来躲个清净。” 沈棉棉掩着嘴笑了笑。 不用说她也知道,除了陈生谁还敢在长公主府上闹腾。 “你不知道,”一说起陈生谢云裳直接拉着她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外头都说陈先生的画一画难求,可这人自从被接到长公主府,整日整日缠着我要画像,哪里难求?” “因为你是长公主殿下啊。” “还有,前日,他非得拉着我去东街,说是要陪他过生辰,可你猜怎么着?” “我哪儿能猜到。” “等到了地方他才告诉我自己记错了日子,是明天!” “不是这个人怎么连生辰都能记错。” 沈棉棉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在暗暗抱怨:好你个陈生,过生辰都只缠着谢云裳,完全不通知她和谢瑾渊,还是不是朋友了?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数落他一番。 谢云裳说着耸了耸肩:“是啊,得亏我还为他挑了好久的生辰礼。” “云裳姐姐。” “怎么了?” “你难道没发现,只要提起陈生你简直和换了个人一样吗?” “有吗?” “有。” “可能是被他烦怕了吧。”谢云裳摆摆手切换了话题:“诶不说了,今日我来其实也是接了皇弟的委托,跟我来。” “哎,做什么啊?” 沈棉棉被她拉着来到院中,看见满满当当放着的各式武器,当即便要回屋休息:“云裳姐姐,我这病才刚好。” “没关系啊,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不是,这是一回事吗? “你说你,待在皇弟身边总遇到这些危险的事情,可不是能靠一杯奶茶解决的。所以还是得教你一些防身的招数!” “现在就开始吗?” “当然了!” 45. 初生嫌隙 狱卒打开牢门,里面那人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散乱身上布满了伤口,衣服洇满了血迹。伤口虽然不致命看着却十分吓人。 那人双眼血肉模糊,只是做了个抬头的动作,朝向一边,露出讥讽的冷笑:“谢瑾渊,早晚一天,你和她都会死在我们手里。” “嘴硬。” 狱卒搬来一把椅子,谢瑾渊撩起衣摆端坐在他面前,接过刑讯册,一页一页翻看。 “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谁?昂,你是说郡主。”那人故意停顿片刻才又补充:“兰阳郡主想要什么,想必没人比殿下这个青梅竹马更清楚了吧。” “谁指使你下毒的,昨夜有何预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熙王殿下审讯的手段连狱卒都比不上。” 谢瑾渊没说话,直到全部翻完才冷冷地抬眼,朝一人伸出手:“拿刀来。” 狱卒递上一把匕首,刀刃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 谢瑾渊起身,拍了拍衣角染上的灰尘,直直走向那人。 冰冷的触感袭来,他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熙王殿下,你这……要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不是?” 谢瑾渊弯下腰,将刀刃贴在那人的手背上:“昨晚,你就是用这只手掐了她的脖子。” 刀尖刺入,鲜血顺着铁链滴落,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那人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儿都没吭,反而还在挑衅,抬起另外一只手仰起头:“谢瑾渊,你这是公报私仇。” 谢瑾渊冷哼一声,刀锋一转在另一只手背上划出一道更大的口子:“那便给这只也来一刀,正好凑一对。” 他将匕首抛给狱卒,拿起帕子擦拭手指上沾染的鲜血。 “有一句,你说错了本王是来查案的,不是什么公报私仇。” “还真是小看她了,中了我的毒居然能活到今天。” 谢瑾渊一听这话,三两步冲上去揪起他的衣领:“把话说清楚,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她中了毒,快要死了。” 谢瑾渊一拳打在他的脸颊,那人咳嗽几声,歪头吐了口血:“刚才那架势,殿下并不想取我性命,看来我的毒还没起效。” “不过,再怎么命大她也活不过今天了。” 看着谢瑾渊脸色越来越黑,他越说越起劲。 “怎么,皇帝的膳食里我都能神不知鬼不觉下毒,更何况是和我有肢体接触的她。” “但这一次可不是什么夜朗蝎毒那么简单,那是我用澜岛和蝎毒特意调制而成的,为的本来是毒杀你。” “没想到,只能叫清和郡主当我这试验品了。九泉之下若是能相见,我一定要问问她药效如何,够不够痛苦,哈哈哈哈。” 谢瑾渊指骨捏紧,用尽全身力气才拦住自己没有一拳终结这人的性命。 他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临走之前她明明已经退烧,太医也说没什么,况且谢云裳被他叫过去这么久也没来传信,沈璃那边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谢瑾渊压低声音,掐着那人的脖子:“解药交出来。” “没想到熙王殿下如今也有了自己的软肋,可惜了,此毒,无解。” 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若不是其中一个狱卒壮着胆子上前,那人怕是就要被谢瑾渊火火气死了。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会叫你知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那我便在这里等殿下的好消息。” 一踏出大理寺狱门,谢瑾渊直接卸了车前的马匹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奔熙王府而去。 那人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攥着缰绳的手指越收越紧。 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万一回去之后她已经…… 等到熙王府门口,小厮快步上来牵马:“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沈璃在哪儿,太医怎么说,药可有按时喝?” 小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抬头才发现他家殿下表情十分凝重,低头赶忙回答:“郡主和长公主都在院中,太医说已经没事了,一早的药已经吃了,剩下的还在煎。” 谢瑾渊微微点头,大步穿过前厅,回廊,在距离院子还有十来步时突然听得一声尖叫。 是沈璃的声音。 可等他冲进去一瞧,却发现沈璃手里拿着一根玄铁流星锤。 在二人对视的瞬间流星锤从她手中滑落,直直朝谢瑾渊面门飞去。 “谢瑾渊,小心!” 他侧身闪躲,借着流星锤的力将铁链一拉,稳稳攥到自己掌心。 沈棉棉赶忙冲上去扯着他的衣袖,翻过来翻过去:“没事吧,差点儿被误伤了。” “就你这点儿力气,还伤不到我。” 谢瑾渊皱着眉,原来刚才的尖叫声只是沈棉棉用力抡流星锤喊出来的。 他将手中的流星锤往地上一扔,去查看沈棉棉的状况:“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诶。”她伸出手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双臂:“殿下的魔鬼训练真是太可怕了,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浑身酸痛。” “对了,你怎么回来这么快,难道说,那人这么轻易就招了?可不像啊……” 沈棉棉正自顾自挠头,谢瑾渊却突然收紧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这是……怎么了吗?” “没事,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沈棉棉还以为他说的是昨晚被吓到发烧的事情:“哎呦,我是谁,我可是沈璃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然很快就好了啊,况且还有云裳姐姐来陪我。” 他将沈棉棉按到石凳子上坐下休息,谢云裳正蹑手蹑脚想要从二人旁边的树后溜走。 “皇姐。” “诶,在呢。” 听到谢瑾渊的声音,谢云裳停住脚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沈璃她肯定没事了,不要再担心了。” “她的烧才刚退没多久,不好好休息却在这儿摆弄这么危险的东西。” “嗷呦,皇弟这都敢生皇姐的气了?”谢瑾渊这么说她也没恼,只是伸出手指对着他指指点点:“我要是你,这么关心沈璃的话,就不会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也对,是我的错。” “不对不对。”沈棉棉见两人越说越奇怪,直接跳起来打断:“都没有错。” 她将谢瑾渊拉过来按到石凳上坐下来,又牵着谢云裳的手坐到他对面:“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翻篇好不好,跟着云裳姐姐练这些也是我答应下来的,要不然再遇上那种情况,我也 不会再像昨日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帮倒忙了。” 沈棉棉亮着眼睛,眼神里满是诚恳,却见谢瑾渊转过头来,表情很是复杂。 “不用了。” “什么?什么不用了。”沈棉棉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瑾渊抬起头,一字一句很是郑重:“之前种种多谢清和郡主帮忙,以后的事本王自己会处理好的。” 沈棉棉一听这话,眼里的星星瞬间失去了光泽。 “什么叫你会自己处理好。意思是,你觉得我只会拖你后腿,帮倒忙是吗?” 突如其来的委屈感让她的尾音发着颤。 “我没有……” “不,你说了。”沈棉棉打断他的解释:“是,若是我没有去,只有你和谢青阳二人早已将他活捉,哪儿还会害殿下受伤,还要耗费时间来照顾我。” 沈棉棉越说声音越抖,到最后带上了几分哽咽,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等一下,这是怎么了?”谢云裳见情况不太妙,赶忙拉着沈棉棉坐下来:“皇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璃妹妹好心帮你的忙,虽然有疏漏可你不该这么说,叫人伤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谢瑾渊话到嘴边却卡到了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许久,沈棉棉才转身丢下一句:“那我以后不添乱就是了,你们聊,我回房了。” 沈棉棉起身那一刻谢云裳原本是要追进去的,却被她拦在了门外。 “云裳姐姐,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若是不想住了就来公主府找我。” “嗯。” 院子里只剩下谢瑾渊和谢云裳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谢云裳临走之前与谢瑾渊擦肩而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璃妹妹生气喽,可得好好哄。” “有什么话讲出来就行啊,憋在心里多难受,还搞得两个人直接产生了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摇摇头,领着身后的人带着那一筐筐武器离开了熙王府。 谢瑾渊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天空中刺目的太阳,等到眼睛干涩才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到屋门边。 沈棉棉正缩在床脚,抱着腿。 她没有哭,只是在思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谢瑾渊那么说,便会不自主想起来谢瑾渊与谢青阳并肩作战的画面。 而她不会武功,只能在一旁躲着。 躲也没躲好,还被抓去当人质。 之前是,这次是,那之后会不会还是这样呢?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说得也没错啊,自己就是帮不上忙。 沈棉棉越想越难过,她把头埋进膝盖。 “沈棉棉,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她猛地抬起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跳下床在屋内来回踱步。 可是,他凭什么说不要帮忙就不要了,之前一次两次都是他,谢瑾渊自己主动找上门来,除了前两次。 帮忙还不给工资,找她帮忙就来,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说得好像是她上赶着要帮忙一样。 转了四五圈之后,沈棉棉越想越气,抱着胳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却突然听见敲门声。 “沈璃,我有话想对你说。” 46. 撤职罚俸 沈棉棉起身,推开门。 谢瑾渊抬手立在原地,眼底罕见地多了几分懊悔和急躁,她若是没看错,还有那么一丝手足无措。 堂堂熙王殿下,朝堂上舌战群儒面不改色,军营里号令三军斩杀敌首,就连平日里逗闷子也是油嘴滑舌。 现在倒是站在门外一句话不说了。 沈棉棉撇撇嘴,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我身体不舒服,要睡了。” 谢瑾渊没接她的话,直接大步跨进屋门,拉着她的手把沈棉棉按到椅子上。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来。” 说着便起身要去寻太医。 沈棉棉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赶忙将他拉回来。 许是用力有些大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心失控眼看要栽倒地上。 谢瑾渊本能去拉她,可屋里空间太小,不好发力,一声闷响之后,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谢瑾渊眼疾手快,自愿做了沈棉棉的垫背。 沈棉棉袖角不小心扫过桌面,碰倒了茶壶,打湿他的半边衣袍。 还好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不会烫伤。 谢瑾渊的鼻息扫在沈棉棉侧颈,她的手撑在那人的胸膛,那张脸距离她不到三寸的地方。 屋里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殿下,郡主。”林正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门外询问:“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沈棉棉一把捂上谢瑾渊的嘴巴,替他做了回答。 这般糟糕的姿势,怎么能让林正看见。 待她发现那人湿了半边衣袍,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料子看着很是金贵,不会叫她赔吧? “郡主在做什么?” 沈棉棉歪头打量着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谢瑾渊弯了弯嘴角,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为何攥着我不放?” 沈棉棉的眼睛猛地睁大,她低下头,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将他打湿的衣袖攥得很紧。 “我可没有……”沈棉棉快速松开手,自他身上弹射起来,站在一边,双手背到身后。 她只是,想摸摸这是什么料子。 茶渍难洗,这么好的一身儿锦缎衣袍,可惜了。 谢瑾渊依旧躺在地上没动,看着她慌了神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嘴角。 “郡主不来拉我一把吗?”他故意露出胳膊上的伤口,微微渗出些血迹。 看起来是刚刚被撞到了。 沈棉棉当然能看出来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可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被伤到的。 可当她好心好意伸出手时却猝不及防被那人又拉回地上。 “谢瑾渊!” “在。”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儿动静,倒是叫她心中郁结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你是三岁小儿吗?自己躺着就算了,还要拉着我一起。” “躺着不舒服吗?”谢瑾渊面不改色,与方才在院中皱眉的模样判若两人:“就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一起。” 沈棉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这是……在为刚才那事儿…… 不愧是谢瑾渊,道歉都这么特立独行。谁家说事儿要躺在地上的。 沈棉棉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照着那人的肩膀不轻不重来了两拳。 “别,别,伤口裂了,胳膊疼,真起不来。” “方才是谁说,以后都不需要我跟着了,不需要我帮忙了?” 沈棉棉从谢瑾渊身上下来,把腿一盘顺势坐在了地上,双手环胸,特意把“我”字重读。 谢瑾渊也跟着坐起来,郑重地将她的头摆正,视线对上他的目光:“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诶,打住,别跟我提以后。” 沈棉棉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唇。 不说还好,要是说了没有做到,就算他是熙王沈棉棉也会照打不误。 谢瑾渊错愕地抬头,良久才垂下眼,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对不起。” “没事儿。” 初犯而已,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我是说,方才在院中说的话……对不起。” 谢瑾渊深吸一口气,略带为难地开口:“其实,我是在害怕。” “害怕?你可是熙王殿下诶,只有叫我们害怕的份儿吧。” “沈璃,你知道的,我是大景的熙王,是外邦人的眼中钉,我的身边很危险。” “我知道啊,最近遇见的这几个外邦探子哪一个不是吵着要杀你。” 沈棉棉在地上坐够了,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朝谢瑾渊伸出手:“还是先起来说吧。” “昨晚的事你也亲眼看到了,他们抓不到我,杀不死我便会朝我身边的人下手。不论是皇姐,皇兄,陈生,青阳,还是你,我都不想叫你们任何一个陷入危险之中。” “尤其是你,沈璃。” “每一次跟着我,总会让你受伤。说了那样的话,也只是……只是想让你远离我,远离危险。” “你不是只会拖后腿,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待在我的身边太累,太危险。不过,如果你后悔了,你想走,我也随时可以送你离开,送整个沈府离开。” 他不得不承认今早在大理寺狱中听到沈璃中毒的消息之后,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杀了那人。 只要一想到沈璃出事,胸口便会骤然紧缩,喘不上气来。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不论是生死攸关的战场还是外邦人的刺杀,他都能冷静面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哪怕是一开始他也能面不改色将沈璃亲手送到朱县令手中,只为探查她的底细,送给她暗卫也只是为了监视。 可现在,他做不到叫沈璃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害,怎么突然这么说,还是我认识熙王殿下吗,都有些不适应了。” 沈棉棉搓着自己的双臂慢慢挪动到床边,坐下,用被子包上了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谁说我要走,我会后悔的?” 好像她是纸糊的一样,受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 她可是一路摸爬滚打把业绩做到全市名列前茅的店长诶。 “我承认你身边确实有点危险,可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保护你啊。我相信不只是我,云裳姐姐,陛下,陈生还有兰阳郡主都不想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说到这儿,沈棉棉有些落寞:“陛下是大景的主人,云裳姐姐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兰阳也是将 门出身武艺高强,就连陈生都有隐藏身份……” 她一个富商家的大小姐,只会做奶茶,和这些人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她还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昨晚要不是谢瑾渊在,恐怕自己真得交代在哪儿了。 可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厉害啊,又不是不能努力变强。而且,她从来没后悔过认识谢瑾渊,帮他破案。 沈棉棉一把抛下被子,走到他跟前,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 “所以,谢瑾渊,熙王殿下,以后可别再提你那套‘为我好,赶我走’的说辞了,不然我可真就走了,去一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做奶茶,再也不会回来。” 直到谢瑾渊的后背贴到了门板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戳得有点儿过火了。 “总之,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的,哪怕要付出生命,你懂吗。” 谢瑾渊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伸手将她拽入怀中,比在地上时抱得更紧。 “我知道你很激动,先放手,要喘不上气了!” 沈棉棉轻轻拍了拍谢瑾渊的后背,喃喃自语:她懂,她都懂,都是过命交情的兄弟。 “殿下!” 门板被人暴力推开,谢瑾渊连带着沈棉棉都被撞飞到桌旁。 她一反应过来便抱着头躲进了被子里。 而谢瑾渊倒吸一口冷气,扭头去看,林正早已捂着眼睛退到了屋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压低声音:“何事如此惊慌?” 林正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走到那人跟前,刚要附耳轻言却只听得:“直接讲便好。” “赵大人死在狱中了。” “什么?” “还有最晚抓到的外邦探子,也死了。二人死状完全不同,赵庆死于中毒,而另一个是……” 沈棉棉露出两只眼睛,虽然没靠近可还是竖起耳朵认真在听。 “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是什么说下去。” “是死于失血过多,所有的线索又断了” 林正说完便低下头。 谢瑾渊皱着眉,双手死死捏紧桌边。 怎么会这样,就算他动了私刑,可也不至于会叫那人失血过多而死。 况且赵庆也死了,这下死无对证。 看来,大理寺中还有他们的人。 “殿下,周公公来了,带着圣上口谕来的。” 沈棉棉跟着谢瑾渊来到前厅,周公公宣读口谕。 “皇上口谕,熙王谢瑾渊查案期间动用私刑致使人犯身亡。今撤除查案之职,罚俸一月,于熙王府静思其过。此案交于刑部尚书全权办理。” 谢瑾渊起身,刚要上前却被周公公拦下:“殿下慎言。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还是暂时抽身为好。” “是,臣领命。” “清和郡主。” “我在,周公公有什么事情吗?还是陛下也有口谕给我。” “非也。” 周公公神神秘秘示意沈棉棉过来,小声儿嘱咐。 “我知道了,周公公放心,交给我没问题的。” “好,既如此,那咱家就先回宫了。” “我来送您。” 47. 体验生活 接到圣旨后的一个时辰,谢瑾渊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 “吱——”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沈棉棉歪着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去瞧。 “进来。” 得了谢瑾渊的许可,沈棉棉这才轻手轻脚关好屋门,来到书桌前。 砚台里的墨水已经干了很久。 看起来被撤职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沈棉棉挽起袖子磨墨,动作虽然不是很娴熟,可也勉强凑合:“谢瑾渊,你……饿不饿啊。” 见那人缓缓回过神,她又凑近几分,眨眨眼睛:“陛下也没说,思过要饿着肚子吧。” 一听这话,谢瑾渊才想起来,都这个点儿了还没用午膳。更何况,沈棉棉的身体还得休养。 “是我疏忽。” “没关系啊,既然没安排的话,不如和我出去下馆子怎么样?” “下……馆子?” “哎呀,就是去酒楼吃饭。”沈棉棉没等那人说话便一把丢下手中的墨条,拉起他朝着门外走:“就当散散心了。” “诶,不对,得先换身儿衣服。”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并肩而行,没有坐马车,像普通街坊一样走在街上说说笑笑。 还没进酒楼的大门,沈棉棉手里的东西已经多到拿不下了。 “谢瑾渊你看,是冰糖葫芦诶,想吃。” “还有这个手偶,想玩。” “这个,这个,这个发簪真好看,好想要。” 沈棉棉嘴上谁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手里也没闲着,二话不说掏出荷包便全款拿下。 当然,有她一份儿就会有谢瑾渊一份儿。 糖葫芦要一人一串,手偶要一人一个。她自己拿了粉色的,给谢瑾渊选了蓝色的。 虽然说是两个人一起逛街,可谢瑾渊一直抱着胳膊没说话。 直到她要买下发簪时他突然上前拦住沈棉棉。 “怎么了吗?” 沈棉棉见谢瑾渊一直盯着她头上看,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我头上有虫子?” “怎么没戴我送给你的那一支,是不喜欢吗?” “昂,你说那根白玉簪啊。”沈棉棉一拍手,顺势双手合十抵着下巴:“我当然是收起来了。这还是你头一次送我礼物,当然要好好保存起来。” 她又拿起选好的那一支桃花簪比对在头上,笑着问他:“那支一看就很贵重,这一支怎么样?” “好看。” 谢瑾渊当即将一锭银子拍在小摊上,顺手从沈棉棉那儿拿过发簪为她簪好。 那人十分小心,像是生怕动作不娴熟弄疼了她一样。 沈棉棉抬起手摸了摸发间,却无意之间碰到了谢瑾渊的手指。她刚想要缩回手,却被那人抓着放到了发簪上。 “珠钗就是要戴出来才能发挥出它的价值。” 说话还是那味儿,这人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棉棉感觉耳尖在发热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知……知道了,下次我把它戴出来。” 沈棉棉低着头快步朝着目的地走去,全然没发觉谢瑾渊在她背后悄无声息弯了弯唇角,笑意止不住地攀上眉梢。 “到啦。” “这家酒楼……” “对,就是之前熙王殿下出手相救的那一家啊。” 沈棉棉见他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二话不说便先把人拉进店里:“小二,楼上雅间可有空闲。” “有,两位客官随我来。” 待二人落座,沈棉棉将菜牌推到他面前:“熙王殿下想吃什么,今天依旧我请客。” “怎么选了此处?” “因为……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啊。”沈棉棉一想到那些美味佳肴,不自觉眯起眼睛,旋即又耸了耸肩膀:“总不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美食吧。” 谢瑾渊选好菜品之后沈棉棉又拉住小二加了两个橙子蟹。 “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戏楼上发生了什么?” 沈棉棉正一手抓着鸭腿,一手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冷不丁听到谢瑾渊翻起旧事,下意识觉得是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啦,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大夫说是脑袋被撞到之后的正常现象。” “而且之前你也见过啊,他那个人就是爱背后捅刀子,说不定什么意见不合,他就想要杀人灭口啊。” “可当时,沈家与李家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而已啊,我又不喜欢他,自然已经叫我爹去退掉了。”沈棉棉将鸡腿放在米饭上,对着谢瑾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以前我爹和他爹是至交,这才定下了娃娃亲,可后来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哎呦,总之呢,现在我们沈家与李家已经是毫无瓜葛了。” “而且事情已经翻篇了啊……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 沈棉棉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便僵住不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可她看不真切。但似乎真的有关李清风为什么非得将她推下楼。 只记得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说话声。 在讨论,什么什么商道……什么什么赵叔。 所以,是赵庆吗? 她好像,确实是因为偷听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所以,李清风才要杀人灭口。 沈棉棉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拉住谢瑾渊的衣袖:“李清风现在在哪里?” “顺天府地牢中,李家满门秋后问斩。” 她得在李清风死之前,找个时间去问个明白。 “是想到什么了吗?” “对啊,突然想到之前沈家水果滞销也是李家害的。”沈棉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可并没有告诉他偷听败露的事情。 “你都知道。” “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总感觉这件事和他推我下楼肯定脱不开关系。” 沈棉棉将筷子拍到桌上,正要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时,被谢瑾渊紧急拉回:“不想了,吃饭要紧。” “也对,不说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沈棉棉偷瞄了他几下,见他没听出来不对劲,这才放心继续享用美食。 可谢瑾渊那么聪明,京都还全是他的眼线,迟早会被发现自己对他说了谎。 可她是沈棉棉不是沈璃啊,当时的细节什么的确实都记不清了。而且系统还总说什么:暂无权限。 也许等她任务完成得足够多,就有权限了吧。 吃饱喝足,沈棉棉心情大好,步子轻 快,手里还掂着几块捡来的鹅卵石。 “我们现在去哪儿?” “等到了不就知道了。” 二人到十里甜巷门口的时候,也才不过是正午时分。 说早不早,说迟不迟,沈棉棉当即一拍手挂上了营业的招牌,不一会儿便零零碎碎聚集了不少人。 昨日在分店应下,说好的开门那边必须说到做到。 虽然店里只有她一个,可正好谢瑾渊无事可做呀。 之前她怕小梅忙不过来,便将刘宝月和之前的外卖员全都派到分店去帮忙。 没想到一连串出了许多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再招一批新人。 不过还好打过招呼,已经叫人运了一批新果子到库里,还有仙草粉和其他材料。 “所以……”谢瑾渊抱着胳膊,不明所以地看她翻翻找找。 “所以。”沈棉棉帮他系上店里的工作围裙,拍了拍他的肩膀:“仓促开张,只好委屈熙王殿下帮我打下手喽。” “我先去库里看看,鲜果都送过来没有,可别乱碰东西,等我回来。” 她在背过身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熙王殿下系围裙的样子,好违和哦。 谢瑾渊也不是头一次来店里,也不是头一次见沈棉棉做奶茶。 可当他看到那一排贴满了写着名字和日期小纸条的瓶瓶罐罐,还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工具还是不免有些好奇。 一声巨响过后,屋里明显凉快了不少。谢瑾渊的手僵在半空,扭头去看:“沈璃?” “在呢。”沈棉棉背着双手自后院跳出来:“怎么样,风扇,没见过吧。” “嗯。”谢瑾渊扫了一眼正在转动的扇叶,听着水流声顿时明白了原理:“郡主请来的人确实厉害,居然可以在铺子里藏一整个水车驱动扇风。” 沈棉棉一脸赞赏地拍了拍手:“哇塞,不愧是你,瞄一眼就知道原理了。” “要是能造出来真正的风扇就好了。” “真正的?” “对啊,真正的风扇比这还方便还好用,可惜这里没有电。” “电?那是什么?” “哎呦,就是……嗯……闪电一样的东西。” 等一下,闪电。那古代不是就有避雷针了吗?是不是真的可以通电啊。不过她物理可是全班倒数诶,高考完那么久,公式什么的早就忘光光了。 算了算了,还是得顺应发展规律,不能强求。 “有人吗?”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有客人来。劳烦熙王殿下帮我从库里把水果搬出来喽,我都已经清点好了。” 谢瑾渊动作十分麻利,几大筐水果没用一刻钟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哇塞,我可以雇殿下做工吗?工钱好说。” “可以啊,一个时辰三万钱。” 沈棉棉噘着嘴嘟囔一句:“这我哪儿给得起。” “郡主这店终于开门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要两杯珍珠奶茶,一杯热的一杯温热的,打包带走。” 来人是街头馄饨店老板的女儿,十里甜巷的常客。 “好嘞,稍坐片刻。” 沈棉棉招呼她坐下,却见着那人又站了起来,指着她身后,半天说不出话:“熙……熙王殿下!” 48. 初心不忘 谢瑾渊听到声音微微抬头,随意看了一眼,想起沈棉棉叮嘱他要表现得和蔼可亲一点,便抬手学着她的模样挥了挥。 可谁知那人直接僵在原地,脸颊肉眼可见得急速变红,开始结结巴巴。 “我,我,我……”她的视线在地板和谢瑾渊之间来回扫视:“民女见过熙王殿下。” 沈棉棉上前将她扶起按在椅子上坐下来:“哎呦,不用这样,他今天不是熙王殿下。” 那人听沈棉棉这么说,愣愣抬起头盯着她看,重复了一遍:“不是熙王殿下。” “对啊,他呢只是十里甜巷的店小二,所以放轻松一点。” “好,好的。” 谢瑾渊耸耸肩,将奶茶打包好递到那人手中:“两杯珍珠奶茶。” “多谢。” 那姑娘付过铜板之后,一步三回头地不断看向屋里,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沈棉棉挑了挑眉,疑惑地挠头,嘴上嘀咕不忘两句:“这人今日怎么这般奇怪啊。” 看来熙王殿下的威慑力依旧十足。 不一会儿,十里甜巷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起初沈棉棉还很高兴,大家都没有忘记她的奶茶店,可越到后面她越发现不对劲。 今日来铺子里堂食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是女生。 “您的一杯葡萄冰奶拿好喽。” 沈棉棉刚一松手奶茶“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四溅开来。 “不好意思,我重新做一杯。” 沈棉棉没有听到回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好?有在听我讲话吗?” “听到了,熙王殿下在看我欸。” 沈棉棉看看谢瑾渊,又看看地上的奶茶: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谢瑾渊听到动静过来,那人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叫他有些不适应。 额……这下她知道了。 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特意来买奶茶喝的,都是跑来看谢瑾渊的。 早知道他的宣传效果要比谢云裳还好,就叫陈生多画几幅谢瑾渊的画像当宣传海报了。 沈棉棉一把将他拉到柜台后头,郑重地拍了拍谢瑾渊的肩膀:“熙王殿下,人气很高嘛,不如也来做我这十里甜巷的代言人?” “或者我们来发展一下副业,把你包装成明星怎么样,我们就可以买你的签名……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谢瑾渊打断沈棉棉那不切实际的经纪人幻梦,将她拉到桌案前:“订单还在增加,再聊下去就做不完了。” “考虑考虑嘛,一点儿也不亏啊。”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我堂堂一个正经王爷,整日坐在这闹市街头……当个卖字的先生?” “那陈生不也混成了人人追捧的绘画大师吗?他的画可是大家都抢着想要诶。” “本王可不是他,一天闲得没事儿做。”谢瑾渊切着柠檬片的手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近来有皇姐管着他,我的耳边倒是清静了不少。” 说起他们,沈棉棉打了个手势示意谢瑾渊靠近些。 “你不感觉,他们两个……好事将近吗?” 她将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盖章,意味深长地看着谢瑾渊。 “长公主的婚事哪儿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更何况陈生还是半个夜朗国的王子。” 她读的童话故事里,公主都会嫁给心仪的王子,然后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王子和公主就很般配啊。” 沈棉棉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失落的表情出卖了她。 可惜,这里并不是童话。长公主的婚事在古代一贯是国家大事,自然不能这么随意。 不过她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一对,瞬间来了精神。 “那,林正和小梅怎么样?” 手势还是那个手势,谢瑾渊先是一怔,旋即摇头低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沈棉棉的脑门儿:“怎么一天天净想这些。” “嗑cp啊。” “这是什么?” “嗯……就是,感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合适,期待他们会真的在一起,一想到甜甜蜜蜜的爱情,就会感觉自己也被粉红泡泡包围着。” “很甜啊。” “这样吗。”谢瑾渊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问她:“那你觉得,我们好不好……嗑?” “我们!?” 沈棉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噌”一下脸颊涨得通红,慌忙摆摆手,眼神也不自觉瞥向别处:“哎呦,这不一样。” 谢瑾渊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嘴角上挑:“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年纪相仿的……一男一女,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总之,就是不一样。” cp当然是嗑别人的才好嗑啊。 “不说了,不说了,你快回去切柠檬,我得将外带的这几杯打包起来送过去。” “我来帮你。” “不用!” 沈棉棉当即伸直手臂挡在二人面前,换上坚定的笑容:“我自己来就好。” “等等。” “怎么了吗?” 沈棉棉忙着找借口离开,全然没有发觉一片落叶停在她的发丝间。 谢瑾渊抬手,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耳畔,沈棉棉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将那片落叶拿到沈棉棉晃了晃:“许是从院子里吹来的。” 沈棉棉抬起头,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边扫过,打在谢瑾渊的侧脸,勾勒着他的下颌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为他多添了几分温润的感觉。 众人透过柜台看到这一幕,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哇塞,清和郡主与熙王殿下很是般配呢。” “对啊,殿下居然愿意帮郡主打下手。” “而且,我从来不知道熙王殿下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几人将奶茶杯抱在怀中,一脸姨母笑地将视线投过来。 可还是有不少人见着这一幕连奶茶都没带,便气冲冲离开了铺子。 谢瑾渊上前一步,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话:“所以……到底哪里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只是嗑自己的cp多尴尬啊。”沈棉棉匆匆推开那人抓起两杯奶茶便要逃。 “那两杯,还没有做好。” “我留着自己喝。” 街巷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黄昏时刻的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沈棉棉锁好屋门,将木板盖上,视线无意之间扫过隔壁孙二娘未开张的店铺,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沈棉棉抬手去摸,是谢瑾渊的外袍。 待她看到谢瑾渊身上的围裙,没忍住轻笑出声:“ 殿下怎么还戴着。” “忘记了。” 两人就和来时一样,肩并肩走在街巷上。白日里那些铺子都已经收了摊,今日来的人多,她可算是加班了。 沈棉棉看着系统里不断上涨的积分,忽然觉得,再苦再累也都是值得的。 二人走上石桥,沈棉棉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 “殿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就是在这石桥上,你的马车撞到了我的。” “胡说,明明是你在闹市急性,一个漂移直直撞上了我的车。” “郡主倒是记得清楚。” “那是自然。”沈棉棉撇撇嘴放低声音:“要是没你这五十两,我还开不了这铺子呢。” “沈璃。” “嗯?” “话说,你为何想开一间糖水铺子?” “我吗?” 沈棉棉一手撑着下巴趴在石栏上,一手捡了块小石子儿抛进河里。 太阳落了山,石子儿太小,扔出去便看不清了。 她一开始自然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啊,然后帮助沈家渡过难关,让全京都的人都能喝到平价的鲜果茶,顺便帮助那些没有工作的底层百姓,让他们在店里多少赚点儿,养家糊口。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我嘛,目标很俗气啊,就是搞钱。” “谁不想搞钱。” “就是。” “我还没说完啊,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才不是和你一样惦记着买包,我想让小区楼下捡破烂的老婆婆老爷爷,冬天能有一口热汤喝,夏天能有瓜果汤解暑。” “哇塞,沈棉棉这就是你开奶茶店的原因吗?好温暖哦。” “没有啦,只是一些很日常的小事啊。” 对啊,只是一件小事,可她后来越来越忙,忙到根本没有时间真的去照顾那些过路的老婆婆和老爷爷。 “我呢,想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她顿了顿,很认真地盯着谢瑾渊的眼睛:“然后,全都捐出去,这样就可以去帮助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啦。” 沈棉棉突然发现,谢瑾渊嘴角上挑的弧度慢慢消失,归平,甚至带上了几分严肃。 “怎么了吗?” 他没有接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扔出去的石子儿好像砸到人了。” “怎么会!” 谢瑾渊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教学的太傅问他们:“你们将来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彼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是第一个回答的。 “承先祖基业,保四海太平。” 太傅摸着胡须,点点头:“嗯,不错。” “你呢,小瑾渊。” “让天下百姓都不再受战乱之苦,都能吃饱饭。” “心系天下黎民,很好。” 而他也确实成为了这样的人。 沈棉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谢瑾渊!你骗人,河里都没船,哪儿来的人?” “许是你那小石子儿被风一吹,到了岸上,方才是有人叫了一声儿。” “谢瑾渊!” “开个玩笑而已,郡主不必当真。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回府。” 49. 招聘员工 窗外,月光洒落在院中,夜已深。 沈棉棉趴在桌案上,身旁摊着不少纸张,大多是歪歪扭扭刚写了三行便被涂掉一半。 台上的拉住烧得只剩小半截,她咬着笔杆儿末端,眉头拧在一块。 新抽出的纸张上只写了三个大字:招工帖。 可内容她怎么写怎么不满意。 沈棉棉在桌下晃着腿,椅子一前一后磕在地上发出声响。 直到声响越来越大,她才发觉是有人在敲门。 “还没睡吗?”谢瑾渊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地上乱糟糟的纸团:“你……在做什么?” 沈棉棉叹了口气,领着人进屋随便翻找了一张给他看:“招工贴啊,铺子里忙不过来,总不能真一直叫殿下帮忙吧。” “自用过晚膳我就一直在想,但是怎么写怎么别扭。” 谢瑾渊又随手抽了几张,看完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开口:“嗯,确实写得很不好。” “谢瑾渊!”沈棉棉叉着腰站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废纸,抬头死死盯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特意跑来她这里说风凉话。 “要勤快,老实,能认字儿会算账更好。而且还得是找不到工作的贫苦百姓。” “这招工帖写得太泛了。”谢瑾渊的指尖点着那一行字:“这些条件可没办法帮你筛选人。” 沈棉棉一拍手,将那招工帖举起来:“对哦,我就说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所以,你心里真正想招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沈棉棉在屋内缓缓踱步思考,片刻后打了个响指:“我想招一个掌柜,能算账那种,然后招一个伙计,帮忙记录点单和送饮品,还有一个外卖员总管,就和之前的刘宝月一样。然还有外卖员,先前的人手都去帮小梅了,我得重新招。” “而且,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会优先考虑那些家里揭不开锅,没办法保证温饱的人。” 沈棉棉说到这儿挠了挠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声儿:“上一次有你帮忙,我原本想说自己来,可万一又遇上什么身份有问题的人怎么办。” “那为何不来寻我?” 沈棉棉低着头小声嘟囔:“如果我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的话,那还怎么把铺子做大做强,开遍全国。” “你倒是志向远大。” “那当然啊,我爹是京都首富,我也要努力向他靠拢!” 沈棉棉偷偷打量,谢瑾渊虽然在笑,可不是那种嘲笑、冷笑,而是认真听完她的话之后,认同且欣赏的笑意。 倒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不如,我来教你写招工帖?” 话音刚落,沈棉棉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凑到谢瑾渊跟前,扑闪着看他:“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谢瑾渊话锋一转,故意卖关子不继续讲下去。 “不过什么?” “郡主是不是得先表现表现,展示一下诚意,比如说,拜师礼。” “拜师礼?” 沈棉棉转转眼珠,随手取了一张纸,三下五除二折了一只千纸鹤放在他的手中。 “喏,拜师礼,现在能教我了吧。” “就一张纸?” “殿下不想要吗?”沈棉棉作势吸了吸鼻子,下一秒用袖子遮上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千纸鹤,殿下居然看不上。” “不过也是正常的,毕竟你可是熙王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小小一只千纸鹤,怎么内衬入得了殿下的眼。” “呜呜呜……” “沈璃。” 沈棉棉依旧背过身,权当没听见他在叫她。 谢瑾渊叹了口气,摇摇头,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好好,千纸鹤我收下了,给你教便是。” “真的?!”沈棉棉拉着他在桌前坐下,又给自己搬来一个小凳,靠在他身边:“那我们快开始吧。” 见谢瑾渊盯着她没动静,沈棉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眨眨眼:“熙王殿下?” “你来磨墨。” “Yes,sir!”沈棉棉朝他敬了个礼,便斗志满满开始磨墨。 谢瑾渊轻笑一声,早已对她的胡言乱语习以为常。他小心翼翼将千纸鹤放在桌角,拿起笔发现,笔杆上不深不浅印着两枚虎牙印儿。 真是可爱。 烛光映在纸上轻轻闪动,谢瑾渊一边说一边写,倒是叫她想起高中问同桌数学题的时候。 “不同的工作不能写在一起,月薪也得写明,还有是否提供饭食,休息几日,性别要求……” 沈棉棉看着他的侧脸,暖黄色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二人距离很近,沈棉棉甚至能看清睫毛打下来的阴影。 “还有,要求不能直接写勤快,得把具体做工的时辰写出来,还有具体几时下工,会不会有延时的情况。” “沈璃,你在听吗?” 冷不丁被点名的沈棉棉打了一个寒颤,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招工帖上:“当然在听了。” “那你说,这里应该怎么写?” “我看看啊。”沈棉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嗯……应该写难以保证温饱的百姓优先。” “再加一句。”谢瑾渊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工位各招一人,难以保证温饱者优先留用。 “还有,来的是孤身一人,那你给的工钱还够他温饱,可要是拖家带口呢?” “所以,管住的话不光得考虑他自己,还得考虑他的家人。”沈棉棉拉着谢瑾渊的袖子:“我知道了,可以在附近买几间小院,做员工宿舍。” “但是,我怎么知道,谁是真的需要这份儿工作,并且能胜任这份儿工作呢?” “那便在上工前,带他吃一顿饭。” “一顿饭?” “对,你可以见机观察他,一顿饭便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分寸。” 沈棉棉点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熙王殿下,你好厉害啊,连这些都会。” “我只是跟着见过几次,纸上谈兵而已。” 沈棉棉托着下巴认真看着招工帖。 可看着看着,支着脑袋的手不住下移,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谢瑾渊望向窗外,看着洒落的月光,想起小时候他的母妃也是出身商贾之家,便会经常给他讲生意上的事情。可那时只觉得这些枯燥又毫无用处,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经常惹母妃生气。 没想到如今,却真的派上了用场。倒是有些遗憾,没能认认真真从头学起。 他感觉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偏过头轻轻喊了一声:“沈璃。” “嗯?” 沈棉棉迷糊之间,听到有人喊她下意识坐直:“我没睡,这道题选C。”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靠在谢瑾渊肩膀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口微微随着气息起伏,沉沉睡了过去。 谢瑾渊没有叫她,而是托着她的脸颊,避开她垂落的发丝小心翼翼起身,将沈棉棉横打抱起放在床上。 “马上,马上我就写出来了。” 沈棉棉睡梦中还在写招工帖,只差最后几个字便能完工。 第二日一早,沈棉棉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儿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 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什么时候睡着的?” 沈棉棉伸了个懒腰,发现桌上镇纸下面压着一张写好的招工帖。 “嗯?我昨晚就写好了吗?” 沈棉棉虽然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写好的,可也没多想,梳洗完毕后便将招工帖揣进怀里。 “殿下呢?” 她手里抓着从厨房找来的白面馒头,逛遍了整个熙王府却没看见谢瑾渊的影子,就连林正也不在。她只好随便拉了一个人去问。 “殿下一早便进宫了,不知郡主寻殿下何事?” “没事儿,随便问问。” 进宫了?可昨天那人什么也没给她说啊。 不管了,既然他不在,那招工的事儿只能靠自己了。 等到了铺子上,沈棉棉端着浆糊在外头的公告栏上将那招工帖贴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好几个人过来找她登记姓名。 “姑娘,这上头写的是什么,老朽只能认得这是二两银子。” 一个驼背的老者过来拉响了门口的铜铃。 “是招工帖子,不过老伯,你年纪有些大了,而且不认字,怕是没办法胜任。” “二两银子啊,做什么能给这么多?” “掌柜,伙计都是这个工钱,管吃管住。” “那姑娘,我看你这铺子也不小,总该需要个打扫的人,用不了二两银子,只要管吃住,不给工钱也行。” “这……” 见沈棉棉有些为难,那老者主动摆摆手:“没事儿,姑娘你也是做生意的,老朽再去问问别家。” 沈棉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家楼下经常遇见的那位环卫叔叔。天不亮就开始拿着他的扫帚“唰唰”地清扫马路,小区以及不远处的小公园。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回到他那狭窄的小车库里吃上一顿不那么热乎的饭菜。 要不是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也不会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还出来做辛苦的环卫工人。 也许,面前这人也和他一样呢? “请等一下。” 沈棉棉三两步冲上去,拉住那老人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老人家,我这里确实缺打扫的。” “真的吗?” “不过,该给您的工钱您可得拿好了。” “那吃住?” “照管不误,每月再给您发二两银子。” “真的吗?”那老者浑浊的眼睛中闪起泪花:“姑娘,你心可真善。” 沈棉棉掏出记录的小本子:“老人家,您姓什么?” “姓张。” 姓张。 沈棉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她在现世认识的那位清洁工伯伯也姓张。 这么巧吗? “张伯伯,已经登记好了。您先回家,明日这个时候再过来就行。” “今日,今日行不行,我现在就能干。” 沈棉棉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可以是可以,但是住人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只能委屈伯伯暂时在雅间住一晚。” 张伯伯突然拉着她的手弯下腰,沈棉棉当即起身去扶:“不必这样。” “我先给您煮点儿热奶茶喝。” “姑娘,你不嫌我老,还给我发工钱,给我地方住。”张伯伯越说越哽咽:“往后这铺子里的脏活累活,老朽都包了。” “不用,张伯伯,您就扫扫院子,顺便晚上帮我看着铺子别遭了贼就行。” 沈棉棉话音刚落就听着门口传来质疑声音:“昨晚花了那么多心思写招工帖,怎么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派上用场。” 50. 宫宴献艺 “啊,熙王殿下,你终于忙完了。”沈棉棉将张伯伯安顿好,便立刻跑上去,把登记册子交给谢瑾渊:“好多人都来面试,这是我根据他们的自我介绍写的简介。” 谢瑾渊接过小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昨晚并没有说铺子里要招打扫的人。” “我知道啊。” “那你还……” “可是张伯伯真的很可怜,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务工,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谢瑾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也罢,若是真按部就班,倒不像是你的风格。” “那他的身份文书你可查了?” “还没有,我本来是准备明天叫他一起带过来的,可是张伯伯坚持今天便要留下来。” “沈璃,你忘记之前的事了?”谢瑾渊掏出折扇轻点她的肩膀。 “当然没有啊,我这不是刚准备去问你就来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等一下。” 谢瑾渊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棉棉打断:“我忘记了,约定好的时间就是待会儿。” “什么时间?” 沈棉棉伸出食指举在二人之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吃饭啊,你昨晚不是说,只要一顿饭,便能试出来人品和真心。” “那理所当然,吃饭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熙王殿下。” “快收拾收拾,我已经派人去备车了。”沈棉棉话锋一转:“但是,你可不能就这样去,得先和我去见一个人。” 熟悉的青石路,熟悉的小饭馆。沈璃将地点选在这里他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怎么又是这儿?” “酒楼饭馆虽然多,可选我最熟悉的一家才能保证一定错不了啊。” 众人已经在大厅就位,沈棉棉掐着手指对照小册子数了一圈,除了怕张伯伯行动不便留在了铺子里,其他人都到齐了。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齐齐朝她行礼:“见过郡主。” “不用这样,大家快坐吧。” 沈棉棉拉着谢瑾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发现众人的座位果然和谢瑾渊在车上说的一模一样。 应聘掌柜的是个中年婶子,苏巧,现在坐在沈棉棉的左手边。 沈棉棉上下打量她一番,虽然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可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清醒与精明。 谢瑾渊说过,其他职位可以用新人,但是掌柜一定要保证经验老到。 而且糖水果饮这一类还是女性会更喜欢一些,所以优先考虑女掌柜,拉近顾客距离。 而第一个起身为大家倒茶的小伙子名叫阿九,虽然年纪不大可手脚利索,当个店小二能大大提高供应效率。 而且在走到苏巧婶子跟前时会很有礼貌地问好。 李卯大叔倒是坐在自己位子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上菜。 不知道是不是李清风和李婉言的缘故,沈棉棉现在见到姓李的人总感觉他是反派。 还有最后一位是个年轻姑娘,叫作楚微。虽然看着有些胆小,但听说她早年丧父,母亲又病重在床,家中还有一个年龄尚小的妹妹需要读书,却找不到工作。 这一圈听下来,沈棉棉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啊。 而且沈棉棉有听谢瑾渊说的,没有招收必须一起结伴来务工的人。因为他说这些人大多都干不长久,结伴来一起走,铺子一下找不到新人手,很容易会忙不过来。 原本她还想招外卖员的,但是谢瑾渊说他这边已经有看好的人手里,便没有写在招工帖上。 苏巧婶子打量了谢瑾渊半天:“郡主,不知这位是?” “他是……陪我一起来吃饭的……小厮。”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郡马。”阿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说没听说郡主已经有夫婿了。” “那是自然,既然菜都上齐了,我们不如先吃饭吧。” 沈棉棉头瞟了一眼谢瑾渊,抿着嘴缩了缩脖子。 因为不能被人发现他是熙王,沈棉棉特地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叫陈生帮他乔装打扮一番。 “非得扮成这样?” “都是为了测验公平公正公开,熙王殿下就忍一下下。” 虽然一开始谢瑾渊还是十分里有十二分不情愿,可现在不还是跟着她坐到这里来了。 沈棉棉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如何?” “继续。”谢瑾渊也在她的掌心回话。 沈棉棉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去吩咐小二顺便递过去一个眼神:“噗呲噗呲,拿几壶好酒来。” “好嘞。” “郡主,民女还得回家照顾母亲,故而不能多饮。” “这样啊。” “救命啊!” 酒还没上却听得隔壁桌传来尖利的呼救,还带着几声儿桌椅的碰撞。紧接着有两个人开始吵架,看样子似乎是催债的。 三个壮汉围着一个文弱书生,一人上前直接提起他的领子,恶语相向。 “不是没钱吗还跑来这里喝酒。” “饶命啊,我只是替人跑腿的赚点儿小钱。” “钱呢?” “还没到我手里啊,爷。” 沈棉棉视线不小心和那书生对上,那人更卖力地哭喊起来。 李卯大叔手里的筷子最先拍到了桌子上,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冲上去:“三个欺负一个算什么好汉。” “我们是来催债的,你是谁?” 阿九反应也不慢,一把拉住李卯的握紧的拳头,摇了摇头。 楚微不动声色默默往沈棉棉跟前凑了半分:“郡主,我们要不要先报官?万一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沈棉棉当即摆摆手拦住她:“不用,小事儿而已。” 她顺势瞥向苏巧,那人虽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可只是默默观察,一声儿没吭。 “又来一个,你这毛头小子闪一边儿……” 去自还在嘴边没有说出来,为首那人已经直直睡在了地上,抱着手臂哀嚎。 动作快到沈棉棉根本没看清楚。 她往谢瑾渊跟前偏了偏头,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不愧是武馆出来的孩子,这身法,快比得上你那些暗卫了都。” 李卯一脸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没看出来手脚很麻利啊。” 阿九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家里以前是开武馆的。” “那怎么想来糖水铺子做小二的?” “和官府发生些误会,没人敢用我。” 谢瑾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抬了个眼神给沈棉棉。 她立马心领神会:“我那册子上不写了吗?他因为替人出头,得罪了官府的人,正巧武馆失火便被按到了他头上。本来就是孤儿,无家可归,多可怜啊。” “可以了。” “什么?” 谢瑾渊说话的声音太小,沈棉棉有些没听清。 “我说可以了。” “苏巧婶子还没动,不再看看吗?” “不用。” “嗷嗷,好的。”沈棉棉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 为首那人前一秒还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阿九赔钱,可另一个不知道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人当即起身,给那书生撂下一句:“三天后还不上钱,便闹到官府去。” 那书生也紧随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一样。 “这就走了?” 阿九还在原地张望,李卯带着他回到位子:“抱歉郡主。” “没关系,没关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这些人都是郡主安排的吧。” 苏巧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沈棉棉脸上。 “郡主?你为什么要找人演这出戏?” “因为她想试探,我们是不是她心 中的人选。” 哇塞,苏巧婶子,原来你早已看穿一切。 沈棉棉刚想起身解释,却见谢瑾渊先她一步开口:“不错,这顿饭以及这出戏,便是郡主最后的考察。” “李大哥第一个冲出去仗义执言却没有冲动动手,楚微姑娘虽然有些害怕,可还是记得报官这一最稳妥的处理办法,阿九虽然冲动行事,可并没有下死手只是点到为止。至于苏巧婶子……” 说到这儿谢瑾渊顿了顿:“更是看破不说破,沉得住气。” “不愧是郡主府上的小厮,倒是观察得真切。”苏巧放下手中的茶盏:“可说白了也是郡主不相信我们,一再试探罢了。” “不是这样的。”沈棉棉见她有些生气便急忙摆摆手,打着圆场:“是我……” “不管怎么说,还没开始做工便没了基本的信任,恕草民冒犯,这工我不做了。” 早知道不叫林正来演戏了。 “苏巧婶子。”沈棉棉见她要走,刚想出手挽留却又被谢瑾渊先了一步。 “这个主意,是本王出的。” “熙王殿下。”桌上众人除了沈棉棉和苏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里甜巷的名气虽然说不上名贯京都可也算是红极一时。更何况,这一次选的不仅是务工的伙计,更是能交付后背的伙伴。能力可以慢慢练,可人品这东西凭一面之缘可看不出来。” “这出戏也是殿下安排的?” 沈棉棉拉了拉他的衣袖,咬着牙用只有他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谢瑾渊,好人做到底。” “是。” 苏巧婶子叹了口气起身。 沈棉棉以为她执意要走,可又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掌柜,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纠结之际却听得她说:“熙王殿下所言极是,在郡主铺子上做工,确实应该小心些。” 诶?苏巧婶子不走了。 还得是谢瑾渊的面儿大。 “所以……”阿九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沈棉棉:“郡主殿下,那我们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当然啦,你们统统录用了,明日便能上工。” “太好了。” 阿九拉着李卯大哥,楚微捏紧衣袖,苏巧婶子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沈棉棉也扬起脸,对着谢瑾渊露出两颗小虎牙。 “抱歉啊,抱歉啊,方才惊扰到各位了。” 林正走过来打断暗自欢呼的众人,又转身抱拳给酒楼里的宾客赔不是。 “小二,为每桌客人都添上一壶酒,酒钱算在熙王府账上。” “得嘞。” 沈棉棉跷着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点开系统面板,在招工那条最后画了一个对勾。 吃过饭,便要实行第二步计划:叫谢瑾渊帮她参谋参谋员工宿舍。 “沈璃。” “在呢。” 沈棉棉瞧着谢瑾渊递过来的小本,照着上边的字一排排看下去,猛地大叫一声儿。 “哎,不是,不是,不是。” “皇后娘娘,叫沈家,去参加中秋宫宴?” 谢瑾渊见她动作这么大有些不解:“郡主之前不是参加过宫宴吗?” “这不一样。” 沈棉棉将脑袋埋进膝盖。 上一次只是叫她做奶茶,这一次是叫她去表演节目啊! 弹琴,弹琴诶。 她虽然学过几天古筝,可那都是小时候了,现在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下来。 更别说在宫宴上表演,还在古琴。 到时候沈家二老也会来,那不就彻底露馅了。 总不能再拿摔伤了脑子,不会弹琴了做借口吧。 “今日几号了。”沈棉棉抬起头,望向谢瑾渊欲哭无泪。 “八月初五。” “熙王殿下,你怎么不早说。” “郡主可没给本王这个机会。” 51. 谎言将破 车厢微微一晃,眼看沈棉棉的后脑便要撞到撞上后壁,谢瑾渊眼疾手快用胳膊垫上,袖子直接糊在了沈棉棉脸上。 “抱歉。” “多谢。” 两道声音在车厢里同时想起,氛围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沈棉棉咳嗽了一声儿率先打破僵局:“那个,今日进宫可是案子的事情有了进展?” “是,也不是。” 看看,这人又开始故弄玄虚,她都习惯了。 “只能说是有了其他的线索,过几天得去望城一趟。” 沈棉棉耸耸肩,刚想调侃他两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谢瑾渊继续接手案子,那她就不能悄咪咪去找李清风了。更何况,李家上下秋后问斩,现在已经八月了,算算日子也快了。 计划得赶快提上日程! “在想什么?” 沈棉棉眼珠一转,赶快想了个托词顶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在想楚微得花几天才能学会所有饮品的做法。” 谢瑾渊一听她这么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异样:“铺子交给他们,那你……要去哪里?” “我当然是……去……去练琴啊,八月十五便是中秋节,现在都初五了,我太久没练琴,可以开始了。” “若是你不想去,不如找皇姐叫她去给皇后娘娘说。” 沈棉棉当睫毛扑闪,亮着眼睛,将手握在胸前一脸得救的模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谢瑾渊瞧她已经在暗暗庆幸,话锋一转:“不可能。” 沈棉棉顿时感觉头上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心里不间断连续给他翻了十来个白眼,可面上依旧挂着一丝苦笑:“下次这样的话就别说了。” 说了也是叫人白高兴一场,毫无意义。 等一下,望城,他是不是说要去望城一趟? “谢瑾渊,你要去望城?” “对,林正告诉我他在望城城郊发现了外邦探子的踪迹。” 好机会啊。 “何时启程,要去多久?” 谢瑾渊挑了挑眉,歪着头对沈棉棉上下打量一番:“郡主好像很期待我离开?” “害,哪儿有啊,我只是想去送送你啊,再说,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才能第一时间去城门口接你。” “这样吗?”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沈棉棉故意别开脸,撩开车帘假装透气,却发现眼前闪过了几格马赛克。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情况? 沈棉棉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声清晰地响在耳畔,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死死扒着车窗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古色古香的街道变成了林立的高楼。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睁开却发现街道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小贩依旧在高声叫卖,方才看到的一切仿佛是她花了眼。 “谢瑾渊……”沈棉棉摸索着他的胳膊,指尖轻微有些发颤,不轻不重掐了他一把:“怎么样,痛不痛?” “不痛。” “不痛,怎么会不痛呢?”沈棉棉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当即失声叫了出来。 会痛,是真的,不是做梦。 “你在做什么?”谢瑾渊不明所以,沈棉棉却像着了魔一般,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谢瑾渊,你真的感觉不到痛吗?”她执拗地拉过那人的手,掐的时候又加了一些力。 “嘶,痛。” 沈棉棉撩开车帘,将他拉过来一点儿指着窗外:“那外面呢?你看到了什么?” “街道,行人,商贩。” “那就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刚才只是我眼花了。” “发生什么事了?” 谢瑾渊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额头,却被沈棉棉拦下:“没事啊,我就是,被风沙眯了眼睛,很痛,很难受。” 她急忙闭上眼睛,抬手轻轻按压眼睑,不断重复排出沙粒的动作。 一阵耳鸣突然袭来,沈棉棉只觉得脑子发涨,转而去捶她的头。 绵长的嗡鸣过后,她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段怪异的记忆。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是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教程,解锁存档功能模块。” “记忆清除中……” 【叮咚,已为宿主修复故障内容。】 沈棉棉唤醒系统质问:“故障,为什么会故障?” 【前几日宿主中毒,毒素虽已清除可还是影响到了系统运转。】 “那刚刚,刚刚我明明看到,外面的街道变成了高楼,还有红绿灯和斑马线。” 【抱歉,宿主暂无查询权限。】 之前她脑海中闪过奇怪画面和声音的时候也是说暂无权限。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样升级宿主权限?” 【宿主升级权限方式有两种,1.是拿到管理员钥匙,2.是通关全部任务,达成完美结局。】 管理员钥匙是什么她都不知道,看来想揭开谜底,只能做完任务。 “查询任务进度。” 【宿主主线任务目前正处于第四阶段目标:请其他城池的朋友们也都能品尝到鲜果茶的美味!】 【支线任务暂待评定中。】 “查询全部任务。” 【抱歉,宿主暂无查询权限。】 又是暂无权限。 她可是宿主,连一共要完成多少任务都不能知道吗? 什么宫宴,什么查案,统统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弄清楚系统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璃,沈璃?” 谢瑾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沈棉棉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费力地撑开眼皮,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檐与床幔。谢瑾渊正揽着她的肩头坐在床边。 “这里是……熙王府,我怎么了?” “你在路上一直喊头好疼。” “现在不疼了,只是有些晕,看样子宿舍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 她现在浑身都没力气,只想睡好好一觉。 沈棉棉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躺下,不料那人却抱得更紧。 “太医诊过脉,特意嘱咐说接下来的五个时辰内,都得叫你保持清醒。” “嗯?” 她头疼难道不是因为系统中毒的缘故? 不对,不对,之前在顺天府狱中,也是这个情况。 沈棉棉实在没力气去想,便靠在谢瑾渊的胸膛闭上眼睛:“所以,很严重吗?太医怎 么说?” “只是推测是那次从戏台跌落的旧伤复发了。” “旧伤复发……”沈棉棉小声重复了一遍:“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被李清风推下那一天的有关。” 可偏偏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药好了。” 谢瑾渊扶着沈棉棉靠坐在床边,顺势接过林正递来的药碗:“太医说可能会有些苦。” “害,良药苦口利于病。”她懂。 沈棉棉刚喝了一口,双眼控制不住地睁大当即没了困意。 不是,这直冲天灵盖的苦味儿,是正经中药该有的吗? 里头是加了莲心还是黄连啊! 林正早有准备,端着小碗:“郡主,要不要来一个蜜饯。” 废话。 沈棉棉直接抓起三个就往自己嘴里塞。 她真的宁愿头疼也不像喝这什么破药。 “谢瑾渊,你看我现在完全没有感觉了,所以这药……” “必须喝完。” “啊?” 沈棉棉端着药碗,欲哭无泪。 喝完之后,更是恍若原地飞升。 谢瑾渊满意地接过空碗放到桌上:“宿舍的事情我已经吩咐林正去办了。” “那就好。”沈棉棉将自己蜷成一团:“看起来,今日铺子是没办法开张了。” “还在想铺子,太医说你需要静养。” 静养,那怎么行。 她得赶快完成任务。 对了,谢瑾渊不是正好要去望城吗? “殿下,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太医说是旧伤复发,那吃点儿药也就好了吧。” 谢瑾渊叹了口气,早已看穿她的心思:“还在担心铺子?” “不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去望城。” “去望城?” “对啊,我好久都没见杨姐了,还有小宝儿,说好的有时间再去,这都过了快一月了。” “不行。” 谢瑾渊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 沈棉棉抿着,思索一番又找了一个借口:“谢瑾渊,其实……我已经不会弹琴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其实,自戏楼摔下来之后,好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也包括怎么弹琴。” 虽然沈璃一曲《霄间逐月吟》名动京都的记忆还在,曲谱也铭记于心,可她早已经试过,自己根本弹不出来完整的曲子。 而她,唯一记得且会弹的歌大概只有《沧海一声笑》了。 沈棉棉拉起他的手,一脸委屈的样子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曾经我的琴艺说不上名贯京都也算是小有名气,所以,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沈璃已经不会弹琴了。” “可不可以拜托熙王殿下重新教教我,就带我一起去望城吧。” 谢瑾渊眼神复杂,盯着她半晌没有说一个字。 就在沈棉棉心虚到以为他看破了自己的谎言时,那人却开口道:“你的琴声,我曾经也是听过的。” 此话一出,沈棉棉的心当即“咯噔”一下。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赶快讲沈璃所有的记忆全都搜寻了一遍,可完全没有谢瑾渊的半点儿影子。 他是什么时候听过沈璃弹琴的呢? 52. 井井有条 “当真不记得了?” 沈棉棉重重点了点头,抬手约莫着比划了一厘米大小的长度:“只能说,模模糊糊还记得那么一星半点儿。” “也罢,既如此,那便随我同去,也方便盯着你按时吃药。” 他这是,答应了? 沈棉棉全然像是没听见“吃药”两个字一般,只顾着高兴能与谢瑾渊同去望城。 太好了,这下开分店的任务很快便能完成了。 希望接下来就是通关成功的播报。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床铺上被子收拾的整整齐齐却空无一人。 沈棉棉早早便起床,想着趁谢瑾渊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去铺子找楚微。 “郡主这是要去哪儿?”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棉棉抿了抿唇,转头换上一副笑脸:“啊哈哈,哎呦,哪儿也不去,锻炼身体而已,这不是想着早上空气清新……出来晨跑,对,晨跑。” “可太医说……” “我当然知道啊,太医说要静养。” 沈棉棉咬着后槽牙绷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心里却不住犯嘀咕。 这谢瑾渊哪儿冒出来的? 她百分百确定,自己过来的时候这边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个门她是一定要出! 谢瑾渊昨日告诉她,去望城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店里刚招了一批新人,虽然宿舍的事儿算是解决了,可她都没正式地给他们培训。钥匙也没有交给苏巧婶子。 更何况,接下来还有宫宴要准备。 总不能一直叫铺子歇业,就这么亏本耗着。 对十里甜巷的名声也不是很好。 小梅如今有了分店要照料,整日也是分身乏术。可短短三天,她真的能教会楚微做好所有品类的奶茶吗? 可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总得试上一试。 “熙王殿下。” “谢瑾渊。” 沈棉棉凑过去拉他的衣袖,将声音尽最大可能放软央求:“拜托拜托,就通融这一次好不好,你也不想看着我的铺子臭了名声吧。” “要是传出去,我这郡主的脸面往哪儿搁呢。更何况,长公主殿下还是十里甜巷的代言人,大家都知道熙王殿下经常去铺子里喝柠檬水。” 见谢瑾渊没动静,沈棉棉直接大着胆子挽上谢瑾渊的胳膊,捂着头眼看就要晕倒:“哎呦,怎么回事,我的头,突然好疼。” 卖惨总行了吧! 沈棉棉原本低着头偷笑,却听得谢瑾渊语气更凝重了几分:“都说了需要静养。” 怎么还起了反作用! 眼看谢瑾渊要带她回房间,沈棉棉更是扯着他的衣袖赖在原地:“不行不行,屋子里更闷,待久了我都头更痛。” 随即还补了一句:“虽然要遵医嘱,可我的身体,我自然是知道的。” 谢瑾渊摇了摇头,旋即握着沈棉棉的手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那略懂医术的沈璃郡主,我该怎么做才能缓解你的头痛呢?” “自然是放我去铺子里看看。” “从昨日到现在,我的叮嘱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沈棉棉见谢瑾渊垂下眼,反过来拉起他的手:“殿下说需要静养,要按时喝药,要保持清醒,这些我都记得,可特殊情况有特殊办法啊,出去一时半刻也不影响吧。” “我只是给大家安顿好,这样才能放心留在你身边学琴、修养不是。” 沈棉棉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谢瑾渊的表情从写满了“坚决不允许”变成了“真拿你没办法”。 一炷香过后,沈棉棉心满意足坐上了前往十里甜巷的马车。当然,谢瑾渊放心不下,非得跟着同去。 能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他要跟,那便得找点儿事给他做。 “殿下。”沈棉棉往谢瑾渊跟前靠了靠,伸出小指拉了拉他的:“你对生意上的事情这么熟,那可不可以再帮我一点儿小忙。” “帮你教习伙计?” “哇塞,不愧是熙王殿下,一猜就对。” 谢瑾渊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哪儿能叫人猜不透。” “那我以后尽量藏起来。” 沈棉棉抬手在耳边刚做了一个保证的手势就被谢瑾渊压下去。 “还是写在脸上比较好。” 喜怒哀乐丝毫不加掩饰,一个表情他便能读懂她的心事,一个动作他便能支持她的需要。 沈棉棉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微微上扬:“哦~我知道了。” 二人刚下马车便看到十里甜巷已经早早开门,进进出出已经有了不少客人。 沈棉棉心中很是疑惑,一到门口便看见张伯伯细心擦拭着桌椅,阿九踩着木凳,去擦张伯伯够不到的柜顶。 “张伯伯,早上好啊。” “郡主殿下。” “小心点儿,阿九。” 李卯大叔抬着几筐水果往柜台那边搬。苏巧婶子面前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手指飞快,都要冒出残影。 “郡主。” “李叔慢些。” 沈棉棉刚想再往进走却冷不丁被苏掌柜叫住:“郡主,咱们这十里甜巷的账册以前都是谁在写?” “是我啦。” “鲜果,鲜奶,茶叶,其他配料一共一百两,收入银钱二百八十两,月末结余却写了差不多?差不多是差多少?盈利还是亏损?” “不好意思苏掌柜,我这都是写的自己能看懂就行。” 苏巧婶子一本正经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比谢瑾渊差,好吓人啊。 “这可不行,做生意又不是什么随便的事儿。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要是官府来查,这账本可应付不过去” “知道了婶……苏掌柜,那我晚些写具体点儿。” 沈棉棉拍拍胸脯:还好,进账记录系统那边儿也有一份。 “不用了,以前的明细我都问了小梅,全都改好了,后面的也渐渐看懂了郡主记账的法子,全都更正了。” “哇塞,苏掌柜,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沈棉棉仿佛得到了救星一般,当即拦着苏掌柜的肩膀抱了上去。 “还有一件点儿。”苏掌柜再一次翻开账本儿,指着一处画圈的地方:“虽然说铺子收入可观,但是这个月有亏空。” 沈棉棉凑过去瞧,亏了三十两银子。她做了什么? 看起来像是刚开业那会儿的旧账。 “啊,我想起来 了,之前收留了几个孩子,给他交了点儿学费。”沈棉棉挠挠头:“以后我一定记清楚,不会有这种不清不楚的账了。” “这就对了。”苏掌柜拍了拍沈棉棉的肩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楚微忙前忙后切着水果,看见沈棉棉赶忙去拍身边那人的肩膀,顺带喊了一声:“郡主殿下来了。” “小姐。” 熟悉的声音叫沈棉棉当即愣在原地。 “小梅,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林正告诉我小姐,哦不,郡主这几日身体不适,还要忙着练习宫宴上演奏的琴曲,我便关了分店来这边帮忙了。” 沈棉棉一听这话,回头看着谢瑾渊,却见那人只是淡淡对着她笑。 林正才不是这般心细的人。 原来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小梅紧紧攥着沈棉棉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滑落:“小姐,小梅好想你。” 沈棉棉帮她拭去眼泪,自己的鼻子却也跟着酸了起来。 她忘记沈璃也是泪失禁体质了。 “怪我不好,这几日忙忙乱乱,都没时间去看你。”沈棉棉轻轻摸了摸小梅的头:“我就说,怎么一进来就看见有客人提着奶茶出去,还好有你。” 小梅把眼泪擦干,换上衣服斗志满满的模样拉着沈棉棉坐下:“小姐,熙王殿下,你们先坐,我去做两杯珍珠奶茶。” 沈棉棉趴在桌上,拨弄着手边的吸管,看了谢瑾渊好几眼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没什么。” “郡主该不会怨我没告诉你就叫了小梅来帮忙吧?” “怎么会,感谢还来不及的。”沈棉棉放下吸管,双手支着下巴环视了一圈:“只不过,大家都干的井井有条,好像铺子里少了我也没关系。” “怎么这么说?” 沈棉棉抬手指着教楚微做奶茶的小梅:“这以前是我的工位。” 旋即又指了指打算盘的苏巧婶子:“我算账从来没这么快过。” 接着托着下巴又看向点单上奶茶一气呵成的阿九:“动作也太麻利了吧。” “感觉我以后只能在后院当个人形摆设活招牌了。” 谢瑾渊只是笑着指给她看手忙脚乱放错小料重新做了一杯奶茶的楚微:“可是没有沈老板的话,这些好喝的奶茶、果饮从哪儿来呢?”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风扇的声音,你告诉我的,它叫风扇。”谢瑾渊又去指那些看似奇形怪状却非常实用的摆台柜子:“有了你画的图纸工匠才能做出来这些。” “还有门口的画像。”谢瑾渊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除了你,谁能想到用皇姐的画像做宣传?” “沈璃,你掌握着十里甜巷的生机,换一个人来做,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谢瑾渊将手伸到她面前,握着的拳头张开,手心里静静躺着一片仙草叶。 沈棉棉愣在原地,一种直击灵魂的感觉自后背升起。 她握着谢瑾渊递来的仙草叶,贴在心口处扫视了铺子一圈。 大家依旧各司其职,可她总感觉心里突然暖暖的,那股奇怪的,不舒服的失落感彻底消失不见。 53. 执手拨弦 山路崎岖,原本安睡的沈棉棉愣是被马车晃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睡意朦胧下意识往身边那人跟前缩了缩。 谢瑾渊手中拿着一卷公文,沈棉棉枕着他的肩膀,顺势向上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醒了?” “没有,还是好困。” “夜半三更房里的烛火还点着,若是郡主此时依旧精神百倍,那才真是稀奇事。” “还不是得赶工,在离开之前把果饮配方全都写出来。”沈棉棉话说一半,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多亏了你啊,让我茅塞顿开,想到了将配料表在纸上记下。” “这样一来,就算没人带着做,只要配比正确,味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只要统一了制作配方和调配比例,再加上有她和谢云裳的名声作为天然宣传,那就不愁分店开不起来了啊。 微风卷起车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翠色山峦,阳光照着不远处的麦田,让沈棉棉有些怀念曾经在现世时每年秋收都会去外婆家帮忙。 那也是她为什么非常喜欢秋天的原因。 瓜果蔬菜全都成熟,晚饭过后,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喝酒谈心搓麻将,真的很幸福。 马车实在午时三刻入的望城。 一进城门沈棉棉便迫不及待跳下车。虽然沈万三不放心派了两个侍女跟着,但沈棉棉总是感觉不太习惯。 望城的景象和她上一次来时截然不同。街巷两边铺子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小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幸福的市井烟火气诉说着这座城池的欣欣向荣。 沈棉棉走在前头一蹦一跳,依旧不忘回过头张开双臂,朝着车上那人招手:“谢瑾渊,快来陪我一起逛一逛。” “好。” 看着活力满满的她,谢瑾渊嘴角不住上扬,下车时拍了拍林正的肩膀小声嘱咐:“你先去知府县衙报备一声,记得把东西看好,尤其是那把琴。” “是,殿下。” 望城知府天不亮便换上了干净的官服,在府衙门口左等右等,一直到现在都没等来半个人影。 知府右手握拳不断击打着左手,来来回回在门口踱步。 “上一次郡主前来,便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岔子,若是这一次再发生点儿什么,这官位怕是保不住了。” 他回过头询问身后站着的那小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午时三刻。” “不应该啊,早该到了的。” “报,大人。” “可是熙王殿下和郡主殿下有消息了?” “马车刚刚入城,想来用不了一炷香时间便会到府衙。” “好好好,可算平安入城了。” 知府大人长舒了一口气,这次总算没出什么岔子,官位暂时是保住了。 就这么又等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街巷口终于传来了马车声儿。 “知府大人。” 那人三两步上前,双手交叠,对着车架恭敬行礼:“下官贺函,恭迎熙王殿下、清和郡主……” 林正将马车停好,翻身跳下,连忙握住贺知府的小臂:“知府大人,我家殿下和郡主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得迟来一会儿。大人先带我去收拾住的地方,准备饭菜。” “嗯?” 贺函客套话刚说了个开头却被林正打断,行礼的手僵在原地。 “那他们人现在何处方便给下官透露一下吗?” “知府大人放心,人就在望城之中。那行李……” “那便好。”贺函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将林正迎进府衙:“林护卫请随本官来。” 而此时,沈棉棉正拉着谢瑾渊站在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兴致勃勃跟摊主比划:“老板老板,你这糖人能不能做其他样子的?” “姑娘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想问问,能不能做人像。” “当然可以,不知姑娘是要……” 谢瑾渊原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沈棉棉一把将他拉到小摊前,挽上他的胳膊:“那做我们两个的可以吗?” “没问题。” “好耶!” 才逛了不到半个时辰,谢瑾渊手里便满满当当提了不少东西。沈棉棉一左一右拿着两个糖人,走前前面自言自语:“别说,这做的还挺像。” 她停下脚步转身将糖人举在谢瑾渊跟前:“你瞧,时不时很像。” “一点儿都不像好吗?” “哪里不像了,这表情,这发髻,这冷着脸的模样,真的是抓到了你的精髓好吗。” 沈棉棉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一家馄饨摊吸引住了目光。 “谢瑾渊,你饿不饿。” “还好。” “哎呦,还好就是饿了,饿了就是想吃,走走走,就算要查案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就连沈棉棉也没想到,这一逛直接逛到了日落西山。 等二人回到知府大人准备的宅院,沈棉棉这才觉得好像有点儿玩过了头。 她扯了扯那人的衣袖,悄悄压低声音:“谢瑾渊,你说知府大人等了我们一整天,他会不会生气啊。” “我想不会吧,毕竟是因为他治理有方,望城百姓安居乐业,才能让郡主一逛便是三个时辰。”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得到了谢瑾渊的肯定,沈棉棉心中那股不安感顿时烟消云散。 贺函一见到二人,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快步迎上来:“下官贺函,恭迎熙王殿下,清和郡主。二位的到来真是叫我这小小府衙蓬荜生辉啊。” “贺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行李都已经安顿,要是没事的话,下官便去忙了。” “嗯。” 得了谢瑾渊的应允,贺函拱手告辞,在路过沈棉棉身边时,她特意给了贺大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可那人也只是匆匆拱手行礼便离开了。 “不知道他看懂没有。”沈棉棉望着贺函的背影碎碎念了一句,便跟着林正参观接下来要住一礼拜的小院。 院子算不上很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正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甚至后院中还种着两颗桂花树,零零星星结了不少花苞。 看样子,在他们离开之前一定能赶得上花开。 谢瑾渊将沈棉棉送到卧房门口停下脚步:“沈璃,天色不早,好好休息。” “熙王殿下,明天见。” 沈棉棉俏皮地朝那人眨眨眼,抬手快速挥动告别。 “明天见。” 沈棉棉刚想关上屋门,却发现谢瑾渊的折扇卡在门缝中间。 “熙王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明日记得按时喝药。”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放一百八是颗心,我一定按时喝。” 待谢瑾渊离开,沈棉棉后背贴着门板缩了缩脖子。 还好是隔日喝两顿,要是天天喝,那可真是太遭罪了。 沐浴过后,沈棉棉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突然猛地坐起打了个响指: “不能再这样玩物丧志了。” 她得给自己的行程做一个规划安排。 沈棉棉闭上眼睛,唤醒光幕,把自己来望城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记录上去。 “1.每日坚持练琴。” 沈棉棉当即斗志满满,势必要在十日内练出来一首听起来很高级实则一点儿也不难的曲子。 “2.力所能及去帮谢瑾渊揪出可恶的外邦探子。” “3.去找杨姐商量开分店的事情,时间暂定。” “4……按时喝药。” 沈棉棉一想到那难以下咽的中药,缩着手指不情不愿还是写了上去。 沈棉棉掀起枕头,底下赫然压着她熬了两个大夜抄录的超级全面的独家奶茶制作秘方。 “要用古代人能看懂的话写可真不容易。” 一份儿她交给了楚微学习,而剩下随身携带的这一份儿是自有她的妙用。 沈棉棉将手中的秘方重新压回枕头底下,细心拍了拍:“不过现在,她得好好睡一觉。” 露珠垂在桂花叶尖摇摇晃晃,晨光为小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色。 沈棉棉推开窗,深吸一口早晨新鲜的空气,睁开眼却看到谢瑾渊正在书桌前摆弄着一架古琴。 青绿色的衣袍上绣着苍山纹样,银色的发冠反射着光线很是耀眼。 沈棉棉凑过去看他调弦,刚想上手拨弄却被谢瑾渊拦下:“还没调好,再等一下。” “好吧。” 沈棉棉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天。 “殿下一早便要教我弹琴,那公务怎么办呢?” “自然是在你练习的时候出去办。” “啊。”沈棉棉语气里满是失落:“原来殿下压根儿没准备带我一起去。” “外邦探子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你也见识过。” “可我想帮你的忙。” “那便静心练琴。” 谢瑾渊指尖扫过琴弦,琴声悠扬,宫商角徵羽的乐声自他指尖缓缓流出,虽不是完整的曲调,却也听得很是舒服。 “好了。”谢瑾渊将琴转向她:“要不要试试看。” “我吗?”沈棉棉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看着谢瑾渊点了点头,她十分心虚地照着记忆里沈璃弹琴的模样拨动琴弦。 果不其然,收获了谢瑾渊的嘲笑! 沈棉棉撇撇嘴,佯作生气的模样鼓着腮帮子:“殿下,你还没教呢就笑,哪儿有这样做老师的。” 不料下一秒谢瑾渊便走到她身后,压着沈棉棉的肩膀:“弹琴之前先要调息。” “心静才能正音。” 沈棉棉跟着他的节奏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把手放上去。” 沈棉棉将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二人靠的极近,沈棉棉闻这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不自觉又跑了神儿。 “最简单的指法可还记得?” “这样?”沈棉棉抬起食指故意随便拨弄一下,仰着脸看他。 谢瑾渊摇了摇头,弯腰,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手背,指尖拢住她的指尖,带着沈棉棉拨弦。 “是这样,你自己来一下。” 自谢瑾渊握住她的手,沈棉棉的心跳便漏了一拍,哪儿还记得这人带着她按了那根弦。 她随意伸手一拨,却没想到音准恰好在线。 谢瑾渊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挑眉:“那郡主方才是在……” “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是吗?” 54. 朝暮随君 谢瑾渊教琴的方式与沈棉棉想象中完全不同。不讲指法,不讲曲谱,只是带着沈绵绵的手指一根一根拨过琴弦。 “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琴声。” 琴弦轻响,起初清脆跳跃,而后徐徐流转,迂回盘绕,到最后奔涌回荡连带着琴身都发出几分震颤。 “你觉得像什么?” “像什么?”沈棉棉睁开眼睛,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音乐欣赏课,结果还有提问环节。 糟糕,这时候问系统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系统不一定通乐理啊。 “我想想怎么说。” 见谢瑾渊一脸认真,沈棉棉紧攥着衣袖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闭上眼睛回想,根据记忆中的旋律回答:“一开始叮叮咚咚,好似山泉自石涧滴落,接着弯弯绕绕,就像顺着山石蜿蜒而出的小溪,到最后磅礴有力,潮起潮落如同奔向大海的河流。” “怎么样,熙王殿下,我听得对不对?” “很好。” 见谢瑾渊露出了笑容,沈棉棉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胸口:看来多多少少,她还是有点儿弹琴的天赋嘛。 沈棉棉顺势拍了拍谢瑾渊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得意:“看来功底多少还是在点儿哈。” “光听可远远不够。” “我当然知道啊,宫宴又不是表演口才。” 谢瑾渊修长的手指自琴身下取出一样东西递在她手中。 是一叠琴谱,上头墨迹还是新的。 “这是你写的?” “试试这首,看看能不能弹下来。” 沈棉棉僵着嘴角点点头,强撑着翻开第一页,便觉得眼前一黑。 字儿虽然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更别说除了大字,旁边还零零散散跟了不少小字。 不如给她上五线谱哈。 虽然可以对着沈璃的记忆一点儿一点儿学,但是叫她现在就弹下来,那真是天方夜谭。 而且她确定,沈璃学了那么多曲子,这一首从未见过。 不知道谢瑾渊哪儿搞来的。 想到这儿,她眼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殿下。”沈棉棉抬起头,尽量叫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无法拒绝:“虽然我弹过许多曲子,可是这一首怎么从未见过?” “你可不可以……带着我弹一遍?” 谢瑾渊的目光扫过琴谱,又落回沈棉棉脸上,虽没有开口,可还是满足了她的请求,和之前一样,把着她的双手在琴弦上游走。 只不过这一次她一点儿也不敢跑神儿,恨不能录下来反复循环播放学习。 等等,录下来?! “系统,你有没有录音录像功能模块啊?” 【录像功能模块开启成功,储存空间剩余:70%】 “爱死你了系统。” 太好了!她再也不会说系统这儿也不好哪儿也不好了,真是帮了大忙。 “那,有没有替弹功能模块?” 【抱歉,系统暂时无法提供此项服务。】 先前谢瑾渊弹琴的时候,虽然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可沈棉棉依旧能感觉到几分克制与疏离。 他总是这样,平日里虽然不说,但其实熙王的职责叫谢瑾渊不得不时时刻刻思绪紧绷,收起真实的情绪。更何况外邦探子的事没有解决,她都整日提心吊胆,别说当事人了。 但这首曲子第一个音刚出来,沈棉棉很清晰地发现,谢瑾渊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下巴不经意间蹭过她头顶的发丝,动作轻柔,连带着琴音都染上一丝暖意。 很快,一曲终了。 谢瑾渊松开沈棉棉的手背,顺势将她散落的发丝掖在耳后。 指尖扫过她的脖颈处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痒意,叫沈棉棉打了个颤。 “这首曲子叫作《朝暮》……” 不是吧,依旧有问答环节。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可又很认真地在听。 沈棉棉刚做足准备,想好说辞,清了清嗓子准备大展身手,可那人压根儿就没提问。 有一说一,她居然感觉略微有些失望。 谢瑾渊的声音很轻,还染着几分笑意:“这是小时候,母妃教我的第一首曲子。” 沈棉棉在听清他说了什么之后,立马抬起头。 “那一年我七岁,也是秋天。母妃花了三个月谱曲,根本没有时间关心我的功课。我还因此与她大吵了一架。” “后来母妃告诉我,这首曲子是她为了父皇寿宴准备的,若是我想学她可以教我。” 看谢瑾渊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棉棉心中好像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后来呢?” “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 “后来没人带着我学,自己也就不想再弹了。” 怪不得,到后半段,琴声中那股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淡。 “这首曲子我从未弹与旁人听过,你是第一个。” 谢瑾渊话音刚落,沈棉棉便大脑空白愣在原地。 这首曲子是他母妃教给他的第一首曲子,没有给任何人听过,更不要说给别人教,而现在却教给了她? 甚至琴谱都是他熬夜手抄的吧! 沈棉棉当即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熙王殿下,为了帮她渡过中秋宫宴上才艺展示的难关,真是连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沈棉棉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湿润,拉起他的双手,眼神十分坚定盯着他:“殿下,我都懂。”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瑾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转而扯出一抹笑容:“嗯。” “若是有哪里还不清楚,等晚上回来我再细细教你。” “好。” 谢瑾渊起身便要离开,临出门前还不忘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记得按时喝药,别乱跑。” “一定。” 沈棉棉刚答应完便觉得有些心虚。 诶,不对,她也得出门啊。 谢瑾渊前脚刚走沈棉棉便叮嘱说任何人都不能打搅她研习琴谱。 随后锁了门,换上身儿侍女的衣服,将自己的衣裳披在被子上,放到桌前,从窗户偷偷溜出了小院儿。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谢瑾渊寄托在她身上的期望, 可只有赶快完成任务才能知道系统到底在瞒她什么。 熙王府的车当然不能坐,她昨日逛街时便找好了一处出租马车的商贩,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可恶造化弄人,沈棉棉偏偏忘记自己换了衣裳,全身上下刚凑齐五十文铜板,更别说去深山一个来回居然要花两百文。 掌柜的见沈棉棉掏不出这么多钱,便用笔杆敲了敲台面:“姑娘,你是去还不去啊?” “去当然去。” “这样吧。”那人话音一转:“我这儿正好知道有一趟驴车会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一刻钟之后启程,傍晚回城,来回一趟正好只要五十文,怎么样?” 沈棉棉抿着唇低下头考虑片刻,最终还是将全身上下仅有的铜板悉数拍在案台上:“就它了。” 驴车便驴车吧,能到地儿就行。 等车来了她才发现,这驴车的主人正是杨姐的夫君。 居然这么巧! 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掌柜的,听说有人要搭我这车?” 沈棉棉不等那人开口,三两步冲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可还记得我?” 杨猎户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才大手一拍,一副恍然模样:“你是……沈小姐。” “原来要乘车的人是你。” “对,我想去看看杨姐和小宝儿。” “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脯保证,回头又和掌柜的交谈:“这人我认识,这三十文钱就不必收了。” “等一下,三十文?”沈棉棉伸直胳膊拦在他们之间:“那你为何向我收了五十文?” “中介费懂不懂?” 沈棉棉看着手中的三十文铜板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还是抓紧时间谈正事儿要紧。 驴车摇摇晃晃走在山路上,更是颠簸。 沈棉棉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约莫着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院儿。 “杨姐,小宝儿!” 杨姐听见喊声,放下手里拿着的柴刀抬起头,看清来人当即露出了笑脸:“沈姑娘。” “腿上的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多亏有杨姐帮忙,这才没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那就行。” 杨姐松了口气,抬手撩了下头发反倒有些局促起来:“这……沈姑娘也不说提前写封信来,仓促之间,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你。” “哎呦,姐,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和我就别客气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杨姐一听这话,当即叫杨小宝儿去找他爹爹,将沈棉棉带进屋里:“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沈姑娘尽管开口。” 沈棉棉将那一早便写好的秘方递到杨姐手中:“姐,实不相瞒,我在京都开了一间糖水铺子,当时皇后娘娘邀我入宫做糖水,那凉粉草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杨姐刚看完沈棉棉递过来的第一页纸,便当即将其拍在桌子上:“沈小姐,这可是你做糖水的配方,怎么能拿给我看呢?” “这便是我想请姐姐帮的忙了。” “我想请你做我望城分店的店长。” 55. 闲庭茶舍 沈棉棉抽出其中一张指着给杨姐介绍:“这些是我暂时研究出来的糖水,上头做法都有详细的解释。” 杨姐家中世代行医,想来这些常用简单的文字她还是能认识的。 “我不能久居在望城,到时候开了分店你便是店长,里面的用料都由我来提供,六成利归你。” “这样一来便能在京中常住,也好让小宝儿早早去学堂念书,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山中吧。” 说起小宝儿的学业,杨姐愣了愣神儿,开始有些犹豫。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沈……郡主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哪儿有那个本事,要是砸了郡主的招牌那可真是大罪过。” 沈棉棉自然知道杨姐的顾虑:“不会的,只要配比正确,做出来的味道保证一模一样。” 听沈棉棉这么说,杨姐的表情明显已经被她说动。 还差最后一把火。 “姐,我想请你做这店长也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答应我吧。”沈棉棉搬着凳子坐到她身侧,拉着她的衣袖,放软了声音央求。 杨姐哪儿能扛得住沈棉棉这般撒娇央求,当即拍了拍她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既然郡主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先让我试着做上几杯,看看能不能行,可好?” “当然可以。”沈棉棉当即高兴地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 “那杨姐慢慢研究,等我回去就去看看适合的铺子。” “今天晚上我就回去再画一份儿图纸,等铺子盘下来,我便叫工匠打好柜子和要用的东西。” “若是加急些,不出五日便能开张啦。” 太好了,这样算下来,在宫宴之前她便能完成任务。 沈棉棉望了一眼窗外,约莫着差不多到了喝药的时间,便起身告别:“姐,我还有些事儿得回去了,等有消息我再来寻你。” “这配方表先放在你这儿,就当是我合作的诚意。” 杨姐拗不过她,只好将那一沓配方表小心收起来放好。 “郡主,山路难走,叫我夫君送你回城吧。” “那真是太好了。” 她正发愁该怎么回去呢。 沈棉棉轻车熟路在驴车上找好一个舒适的位置。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和杨姐要了一块小毯子垫在背后。 虽说已经入了秋,尽管她戴了帽子,可日头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棉棉抬手擦了擦汗,将帽檐抬高了些露出大半张脸。 仅仅是一瞬,便被不远处搜寻的都林正给抓个正着。 “殿下,你瞧那姑娘和沈璃郡主可真像。要不是知道郡主现在还在小院儿练琴,真的会认错。” 谢瑾渊顺着林正的手指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何止是像,明明这就是沈璃本人。 “派人跟上。” “是。” 林正虽然嘴上答应,可心中仍有些不解:“殿下居然连长得相像之人都不放过。” 过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啊!该不会,那是郡主本人吧!” 驴车还是太慢,到了沈棉棉喝药的时间,她依旧在返程的路上。 谢瑾渊临出门前叮嘱过她那两个侍女,叫她们务必盯好沈棉棉喝药。 可时间到了,郡主还在里头研习琴谱,两个侍女在门外端着药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现在该怎么办?” “可郡主吩咐了,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许进来打扰。” “可若是郡主没有按时喝药被熙王殿下知道了,怕是也逃不过责罚。” 二人一合计,当即决定,无论如何都得将药送到沈棉棉手中。 “郡主,郡主?” 其中一人拍了拍门,里头却一直无人应答。 这下二人彻底慌了神,不免害怕郡主是不是在里头出事儿了。 可门早被沈棉棉反锁起来。 林正跟着殿下出去办事儿,无奈之下,二人只好去寻知府大人帮忙。 贺函一听是沈棉棉那边出了事儿,哪儿还顾得上手里的公文,当即把官帽往头上一扣便跟着她们去了小院。 “郡主,郡主在里头吗?是下官呐。” 贺函提高嗓门喊了几声儿却见里头毫无动静,但从窗户的轮廓来看,确实有人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们。 于是乎,他也顾不上礼数不礼数,当即决定找锁匠来开门。 要是沈棉棉在他的地盘上出个三长两短,这回是真解释不清楚了。 过了一刻钟,沈棉棉刚与杨姐的夫君道了别,伸着懒腰走到小院儿附近,却瞧见贺函领着一群人围在院门口。 “糟了,错过喝药的时辰,被发现了。” 贺函将找来的锁匠带到沈棉棉房前,三番五次叮嘱:“开了门就行,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都别看,别听,在知道了吗?” “大人,您这都说了一路,我这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这可关系到他的官帽,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锁匠低头在包里翻找一顿,拿出开锁的工具刚靠近门口,却见门闩自个儿从里头打开。 “怎么了吗,贺大人?” 沈棉棉疑惑地瞧着门外围着一群人,其中不光有她的两个侍女,还有三四位郎中。 幸好,赶上了! 那锁匠见里头有人,奇怪地挠了挠头:“知府大人,这屋里不是有人呢?怎么还要开锁。” “现在不用了,工钱照付,去公廨领。”贺函赶忙示意下属将他们带走,又转头换上亲切的笑容,细心询问:“郡主殿下,方才我们喊了您好几声儿都没人答应,下官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才会出此下策。” 沈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一转,当即一拍手找了个由头:“啊,我方才看得有些累,一不小心睡着了,这才没听见。” “给贺大人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郡主殿下没事儿真是太好了。”贺函松了一大口气,头上的乌纱帽总算没丢。 “既然是误会,那下官便回公廨去忙了。” “贺大人慢走。” 等送走贺函,沈棉棉背过身也长舒了一口气。却见她的两个侍女依旧堵在门口。 “还有什么事儿吗?” “郡主,该喝药了。”其中一人端起手中的托盘给沈棉棉瞧:“我帮郡主送进去。” “等一下!” 沈棉棉当即拔高声音拦住那人。 屋里那些东西还都没收拾,被发现了又得解释半天。 “郡主?” “屋子里头有些乱。” “我帮您收拾收拾。” “不必了,我就站在这儿喝就行。来,给我吧。” “好。” 两人满脸震惊,看着沈棉棉紧紧捏住鼻子,咕嘟咕嘟将药汤喝了个精光,将碗往托盘里一放便关上门继续研习琴谱,连蜜饯都没吃一颗。 “你有没有觉得,郡主今天有些奇怪。” “是有点儿,不过,也许是熙王殿下的琴谱真的很难。” “有道理。” 沈棉棉在屋里一边听二人碎碎念,一边整理床铺和衣服,耸了耸肩。 实则她们家郡主是偷跑出去办 大事儿了。 “系统,帮我查询,望城最适合开奶茶店的铺子是哪里呢?近期出售的那种。” 【灵秀巷与东市的丁字口,坐东朝西第三间铺面。】 灵秀巷,东市口?! 沈棉棉托着下巴,盯着光幕上红点标注的地方:“别说,离这小院还挺远的,就这儿了。” 沈棉棉故技重施从小院偷溜出去,这次她可记得顺手拿上了荷包。 等到了地方,沈棉棉发现上头还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上头刻着:闲庭茶舍的字样。 “没想到以前这儿就是个茶舍,还真是巧了。” 沈棉棉推开房门进去,发现茶肆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算盘。 那人六十来岁的模样,很瘦。 “老板,我想盘您这铺子。” 那人见有人进来,打着算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打量了沈棉棉半天,只丢下两个字:“不卖。” 嗯? 沈棉棉被拒绝得猝不及防,这还没详谈呢怎么就不卖了? “老板,我看见您在门口的帖子了,总不能是我看错了吧。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昂,我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那人默默重复了一遍:“既然是京都来的富商,那为何会来我们望城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开铺子?” 要是望城还算小地方的话,那京都也只能说是一个小县城了。 这老板怕不是对穷乡僻壤有什么误解。 沈棉棉诚意满满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放到他手边:“实不相瞒,我是想替朋友来问一问。” “我这铺子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要不是真有急事,才不会卖出去。” 沈棉棉在里头环视一圈,顺着那人的话回答:“看得出来,单是瞧外头这匾额就很有年头了。” “所以,就算要盘也得盘给知根知底的人吧。” 沈棉棉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却也没恼:“老板,我是真心想做生意,价钱方面好说。” “这不是价钱的事儿,你说你一个外乡人,盘下来这铺子无非是看中了临街热闹,想开个饭馆儿,卖点儿布匹。” “可我在这儿待了没五十年也有四十年,街坊邻居哪个不认识。要是你坐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了,被别人听了去,笑话的人还不得是我这个小老头?” “姑娘,请回吧,我这铺子不盘给外乡人。”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去拨弄手里的算盘,珠子在他指尖噼啪作响,明摆着是在送客。 沈棉棉站在柜台前,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叹了口气,三步一回头离开了茶肆。 “瞧,又是想盘老钱铺子的外乡人吧。”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沈棉棉一出来便看见跟前的小贩们盯着她窃窃私语。等她凑近些那些人又和没事儿一样,自顾自叫卖起来。 还是一位好心的阿婆拍了拍她的胳膊:“姑娘,你也别怪老钱多心。这铺子上个月刚盘给了一户外乡来做胭脂生意的,结果没半个月就开不下去了。” “外乡人不懂望城的规矩,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的。老钱看他们可怜便退了一半银钱,这才又挂上了之前茶馆儿的招牌。” “他不愿意把铺子盘给你,也是怕你做不下去,最后赔了钱。” 沈棉棉听完,默默点了点头,小声儿嘀咕:“竟是这样。” 就说为什么这钱老板一口咬死不会卖给外乡人。 但是,这铺子,她沈棉棉可盘定了! 56. 横生枝节 沈棉棉垂着头推开院门时,看到小棠和春水二人正在院中收拾晾晒的衣物,便顺手打了个招呼。 “郡主!?” “郡主……你,你不是应该……” 沈棉棉全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郡主不是一直在屋里研习琴谱吗,何时出的门?” 此话一出,不免叫沈棉棉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她怎么是从正门进来的? “哎呦,你们看错了,我确实是在研习琴谱啊,只是刚刚出来透口气而已。” 沈棉棉的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袖,面上故作镇定,转过身刚想迈开腿,却发现不知几时谢瑾渊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这下更是坏了。 “熙王殿下。”二人齐齐上前行礼。 “下去吧。” 谢瑾渊抬手示意,沈棉棉原本也想跟着她们开溜却被谢瑾渊单手提着衣领拽了回来。 他转头递给林正一个眼神,那人也是瞬间心领神会,寻了个由头念念有词地离开。 小院中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谢瑾渊没说话,扶着她站定之后,只是双手环胸静静盯着她瞧。 没办法,沈棉棉只能挤出一个十二分不自然的笑容,朝那人挥了挥手:“瞧呢,是熙王殿下回来啦,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 “那真是巧了,我也没,不如我们先叫小厨房做点儿一起吃?” “好啊。” 看着谢瑾渊勾起的唇角,沈棉棉当即觉得大事不妙。 “郡主这么用功研习琴谱,那晚些时候本王亲自验收怎么样?” 果不其然! 眼见着没能瞒过他,沈棉棉只能露出一副期待的笑容,硬着头皮咬住后槽牙挤出七个字:“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完蛋,她根本没练多少好吗? 沈棉棉啊沈棉棉,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来圆的道理,你都忘记了?更何况,这次还是被抓个正着。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饿了一天的沈棉棉暂时把什么铺子,琴谱的事儿全都抛之脑后,二话不说拿起筷子这道也要尝,那道也想吃,给自己碗里满满当当夹了好些菜。 做什么都比不上填饱肚子要紧。 “嗯,这个好好吃啊,之前在京都都没见过。” 沈棉棉将菜盘往谢瑾渊跟前推了推:“殿下也快尝尝。” “食不言,寝不语,出门在外,郡主可得注意点儿形象。” “这儿就你我二人,都这么熟了,哪儿还用得着顾忌这么多。” 要是换作先前,沈棉棉可能还会为了凹人设收敛些,可与谢瑾渊慢慢接触下来,她心中一开始那点儿顾虑早就如同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对了,你要抓的那外邦探子……如何了?” “给他放了。” “什么,你是说明明已经抓到人,却把他给放了?” 沈棉棉一激动,一掌拍在桌子上连带着菜盘都跟着一同颤动。 “抓人是我的任务,怎么郡主比我还着急?” 皇帝既然派他来,那肯定想找机会免了之前的罚,没想到谢瑾渊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怕不是又得被停职。 更何况,这外邦探子的事儿一日不结,她支线任务的完成度就一日不发放。 系统的事儿不能暴露,只能用别的转移注意。 “我当然着急啊,你一日抓不到人便一日不能好好教我弹琴,今天可都已经初八了,初八。” 为了掩饰她是临时想到的托词,沈棉棉还刻意强调了日子。 谢瑾渊放下手中的碗筷,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开口:“郡主很着急吗?” “那是自然。” “那为何,今日不好好留在院中练琴,反而去了望城西山?” 见他学着她平日里的样子,托着下巴,眨巴眼睛的模样,沈棉棉当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我那是……透气,寻找一下……弹琴的感觉。” “嗯,寻找弹琴的感觉。”谢瑾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我那首琴曲根本不需要外出采风啊。” “谁说的,弹琴都需要感觉啊……” “好了。” 沈棉棉正憋着气准备想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谢瑾渊先一步开口拆穿了她:“郡主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多追问什么。” 沈棉棉反应过来,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逗她玩。 这人怕不是来处理公务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闲呢? 沈棉棉坐回位子,两手交叉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眯起眼睛,活像一只惹急了抱着爪子哈气的小猫。 “谢瑾渊,你是故意的是吧!” “没有,是郡主今日出门的时候被我撞见了。” “什么时辰?在哪里?” “不到正午,望城西山。” 诶,还真叫他给说对了。 回答一出,沈棉棉突然坐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好啊,你又派人跟踪我。” “没有。” “那你去哪儿干什么,抓外邦探子?哪儿会这么巧?” 谢瑾渊摊了摊手:“可事实就是这么巧。” “下次出门记得说一声,这样一声不响跑出去,会叫人担心。” 沈棉棉抬起头,撞上那人投来的视线,愣了片刻又默默低下头扒拉碗中的米饭。 “郡主今日是去看望那家猎户了吧。可为何不叫本王陪你同去?” “你又要查案子,又得教我弹琴,都这么忙了,我再叫你分出时间陪我去看望杨姐一家?” “我可不想给你添乱。” 原本是关心的话却被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顺手抄起筷子,挑了一块萝卜丁儿放进嘴里,连带着视线飘向别处。 “你的事,不算添乱。”谢瑾渊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中:“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诶,不对。”沈棉棉下一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身边这人:“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唯利是图,没好处不帮忙的熙王殿下吗?该不会是叫外邦探子调包了吧。” “如假包换。” 沈棉棉被他张开双臂一副“不信来查”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儿,一不小心,饭粒儿呛到了气管,硬是咳了半天。 谢瑾渊端起茶杯递到她手中,不轻不重帮她拍了拍背:“怎么样,可缓过劲来了?” “方才还提醒过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沈棉棉咕嘟咕嘟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知道,知道,下次不会了。” “那殿下晚上还要忙公事吗?” “暂时没有。” “那我想,叫殿下带着一起练琴。”

昨晚虽然跟着谢瑾渊练琴一直至夜深,可第二日,天边刚泛起微光,沈棉棉便早早出了门,再一次来到闲庭茶舍门口。 “沈姑娘,这一早就来问铺子的事儿了?” 沈棉棉自身后掏出小本儿,和她自制的炭笔:“这一次来不为盘铺子的事儿,而且来向阿婆讨教。既然大家街坊邻里都这么熟了,那这钱老板平日都喜欢些什么呀?” “或者说,出了这个闲庭茶舍,我在哪儿还能堵……寻到钱老板?” “那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 就这样,自第三日起,钱老头儿走到哪儿身边都会有沈棉棉的影子。 “第一站,早起遛弯儿打太极。” 他要是出门打太极,沈棉棉便跟在他后头卖力比划。动作虽然学得七七八八,可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倒是逗笑了不少街坊邻居。 等钱老头儿回头瞪了她一眼,沈棉棉立刻跑上去,递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豆浆:“钱伯伯,我亲手做的,还是趁热才好喝。” 可那人却只是哼了一声儿,甩甩袖子大步离开,压根儿没接。 沈棉棉撇了撇嘴,插上竹管,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再一次快步跟上去。 “第二站,闲庭茶舍敲算盘。” 等钱老头儿到了闲庭茶舍时,却发现沈棉棉早已先他一步,手里正拿着小锤,敲打着门框。 “钱伯伯,我看这钉子有些松了,帮您修修。” 沈棉棉举起锤子给他瞧了一眼,不等那人搭话,又埋头敲起钉子来。 “第三站,午饭要吃胡辣汤。” 等到了中午,沈棉棉挎着食盒,端出两碗胡辣汤摆在柜台上:“钱伯伯,是您爱吃的胡辣汤。” “哼,老朽可不吃外乡人的东西,怕拉肚子。” “您放心,我特意去东市那家百里香酒楼买的,不知道会不会把我这外乡人骗了。” 沈棉棉小本儿上可清清楚楚记着阿婆说过的话。 “百里香酒楼,钱老头儿最喜爱吃他们家的胡辣汤,三天不喝一碗就浑身难受。可路途远,钱老头后来腿脚不便,就很少去喝了。” 这酒楼的名字也是起得别致,之前在现世的时候,她家小区左转不到二百米便有一家百里香大饭店。 胡辣汤的香味儿萦绕在钱老头儿周围,有沈棉棉递来的台阶,他也没再推脱:“那老朽,勉为其难替姑娘尝尝。” 沈棉棉坚持了三日,白天跟着钱老头儿,下午抓紧时间练琴,晚上还得熬夜画设计图。 三日过后,连外头街边摆摊的婶子大叔,和开着铺面邻里街坊全都开始向着沈棉棉说话。 “老钱,你看人姑娘一连三天又是陪着你打太极,做五禽戏,还大老远买那百里香酒楼的胡辣汤来,不如就把铺子卖给人家吧。” “就是啊,老钱头儿你就别端着了,沈姑娘虽然是外乡人,可这几天的作为,街坊们都看在眼里,人家是真心的。” “要是没沈姑娘,儿女不在身边,这胡辣汤你还能喝上几回?” 钱老头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发现,众人说的也都是事实。 “这样,要是她今日还带胡辣汤来,我便把铺子卖给她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发出一致的赞叹,隔壁摆摊卖豆腐的婶子也朝钱老头儿甩了甩手上的围裙:“这才对嘛。” 可偏偏今日,他一直在店里等到午时三刻,却仍旧没见到沈棉棉的身影。 57. 举棋不定 第四天一早,沈棉棉刚亲手做了一杯少糖的红豆奶茶,正准备出门再去寻钱老头儿软磨硬泡。可刚一出门,便看到林正早早候在小厨房外头。 “来找我的?” 林正抬手行礼,点点头:“郡主,我家殿下说有事相商。是关于外邦探子的。” 沈棉棉握紧手中的食盒,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瑾渊派了林正来寻她肯定是有要事急需帮忙,但是钱老板那边,她也答应要一连五天不间断去送胡辣汤。 言而有信是做人行商的底牌,要是连答应好的事情都做不到,那铺子的事儿百分之二百没戏。 可外邦探子事关江山社稷,要是让他们急需逍遥法外,不知道还会做出多少危害大景的事儿来。 沈棉棉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沈棉棉,谢瑾渊拿人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没你他照样行,还是去钱老头儿那边盘铺子要紧,今日可已经是八月十三了。” “这怎么行呢,既然熙王殿下开口那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常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懂不懂,这忙得帮。” 沈棉棉摇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声音。 “系统……”她刚想求助系统,可转念一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决定要自己做才不会后悔,怎么能问系统呢? 林正见沈棉棉站在原地发愣,又歪着头去唤她:“郡主,若是不方便,那就……” “我去。”沈棉棉顿了顿,低头盯着食盒,咬咬牙交给林正:“拜托帮我将这食盒送去闲庭茶舍,灵秀巷与东市的丁字口,坐东朝西第三间铺面。若是可以,劳烦再去百里香酒楼买一份胡辣汤。” “告诉钱老板,我今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办法亲自帮他去买胡辣汤了。他若是愿意等我,明日我自会前去说清,可若是不愿等……” “我也会继续完成我许下的承诺。” “郡主……”林正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沈棉棉早已如同英勇就义一般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 但没走几步她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朝林正喊了一声儿:“等一下,你们家殿下现在在哪儿等我呢?” “知府县衙。” 沈棉棉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等她坐上马车心中那股失落感猛然袭来,在胸口堵成一团。 虽然分店的事儿谈不成了,可她并不后悔。 铺子以后还能再开,可这抓外邦探子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沈棉棉在进去之前听到谢瑾渊在与贺函商讨事情,敲了敲门才缓缓推开一条缝儿挤了进去。 “殿下,你找我?” 沈棉棉强忍着扯出一抹笑容,想叫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可她那点儿小心思,怎么能逃得过谢瑾渊的法眼。 “沈璃,你……哭过?” “没有啊,想来是路上风大,被吹的吧。”沈棉棉见谢瑾渊皱起眉头,赶忙拉住他的手,一把按在桌上那制定好的抓捕计划书上:“说吧,叫我来,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 “沈璃……” “殿下莫要再问,我既然到了这里,那便会尽全力配合。” 贺函根本没看出来屋里气氛的凝重与古怪,自顾自站到沈棉棉身侧,开始讲述二人的计划。 “是这样的,郡主。下官追查到那外邦探子频繁出入一间胡商香铺,可香铺规定,只接待女客。”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假扮客人,进那香铺中一探究竟?” 她没想到,追查了这么久的外邦探子头目,居然是个姑娘。 贺函连忙点点头。 沈棉棉抬眼看向谢瑾渊:“那我的安全,殿下可能保证?” “自然,本王会派暗卫暗中监视,必要时直接出手救你离开。” “不,既然是做诱饵,那便要演得逼真些。”沈棉棉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坚定:“殿下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便能查清夜朗与澜岛联手计划的一切阴谋,守护大景,守护大景百姓。我是圣上亲封的清和郡主,自然要为大景的海晏河清出一份力。” 良久,谢瑾渊都未开口,只是皱着眉死死盯着沈棉棉的眼睛,贺函却先一拍桌子:“郡主心怀大爱,真是叫下官自叹不如。” “贺大人。” “下官在。” 谢瑾渊收起手中的折扇背在身后,转过身避开沈棉棉的视线:“这个计划变数太多,我们从长计议。” “可是……” “贺大人,送郡主回去,莫要叫本王说第二遍。” 贺函随心中不解熙王殿下为何临时变卦,可却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带沈棉棉离开。 “谢瑾渊,你答应过我什么,忘记了吗?” 沈棉棉这一嗓子喊出来,当即将贺函吓了一个激灵。 往日郡主也是直呼熙王殿下大名吗? 他这才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怪异。 “贺大人,你先去忙其他公务,待我与熙王殿下商量好派人通知你。” 虽然是与贺函在说话,可沈棉棉视线依旧死死盯着谢瑾渊,没离开半分 “是,下官先行告退。” 贺函抬手向二人行礼告辞,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还想让头上的乌纱帽再多戴些日子,那二位之间的矛盾,还是叫正主解决为妙。 “沈璃,这件事很危险。”谢瑾渊大步走到沈棉棉跟前,握着她的肩膀,想要为她分析形势与现状。 沈棉棉抢先他一步开口:“可我若不是最佳人选,殿下今日一早便不会叫林正来寻我。” 谢瑾渊喉结上下微动,眯起眼,却未开口辩驳。 她说得倒也没错,望城之中他能信任之人本就不多,更何况还得是为姑娘。 良久,他松开沈棉棉,偏过头:“本王现在有了更好的人选。” 沈棉棉上前一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谁?” “兰阳郡主,谢青阳。” “可她从京都赶来,最少也得花上半日。这半日之中的变数,可是熙王殿下能预料,能控制的?” 这一次,换作沈棉棉将谢瑾渊的脸扳了回来。 “我说了,我能行,我会保护好自己,殿下只管按照计划行事。”沈棉棉本不想翻旧账,可她实在是没忍住:“之前在熙王府中,殿下答应我,有什么困难一起解决,不再替我擅自做主,这话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 “那便让我去吧。” 谢瑾渊一边不愿叫沈棉棉涉险,可一边确实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人选。 他心中也知道,若是再拖下去那些人的计划便会再推进几分,会害更多的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甚至,牵涉到整个大景的安危。 谢瑾渊胸膛剧烈起伏着,可看到沈棉棉眼底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儿,他还是松了口。 “去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今日,我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沈棉棉没有隐瞒,大大方方承认:“是。可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等解决完外邦探子的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去弥补今日未完成之事。” “我选择了我认为更重要,更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所以,也请熙王殿下尊重我的选择。” 谢瑾渊终于点了头,拉着沈棉棉坐到桌前:“好,那你坐过来,我将计划讲给你听。” “嗯。” 沈棉棉换上谢瑾渊准备的衣物,戴了一顶白纱斗笠。 她来到香铺门前,敲响屋门,将手中的引荐玉牌递了上去。 门口的护卫抬手拦住她:“引荐人是谁?” “齐小姐,齐妍希。” “外乡来的?” “对,我是她的堂妹,此前一直住在镇子上。” 沈棉棉说话的时候特意带了些口音掩饰。 “随我进来吧。” 谢瑾渊坐在二楼茶馆儿,窗户正对着那家香铺。自沈棉棉敲响屋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没离开她半寸。 “殿下,阿九已经埋伏好了。” “好,务必确保沈璃的安危。” 沈棉棉跟着那人走到一处雅间,却没看到谢瑾渊事先提到过的那胡人老板。 屋里明明关着窗子,可沈棉棉的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冷意。 这香气……怎么时而浓时而淡? 不对,这是陷阱!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拔出谢瑾渊事先藏在她衣袖中的匕首时,却忽然发现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沈棉棉视线逐渐模糊,她用手肘撑着地面,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沈小姐,好久不见。哦不,现在该改口叫清和郡主了。” 是谁?好耳熟的声音。 待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脑中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终于想起来李清风为何要推她下戏楼。 因为,她看到了背后谋划之人的脸,因为有了被暴露的风险,这才被推下戏楼灭口。 而此刻,那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将谢瑾渊给的匕首抵在她脖颈上。 恒亲王谢远潇,也是谢瑾渊的小皇叔。 “郡主,李二公子可是向本王担保过,说你从戏楼摔下来摔坏了脑子,全都忘了。” “既然忘了,为何不好好做你那饮子铺的生意,非得跟着谢瑾渊搅和我这浑水,嗯?” 沈棉棉本想强撑着站起身,可奈何迷香太过厉害,根本抵抗不住。 “你可是谢氏皇族,怎么能勾结外敌!” “呀,看来郡主是全都想起来。”那人将匕首收回在指尖随意摆弄:“那本王,还该不该留你一命呢?” “昂,对了,本王好像记得,与我处处作对那小侄子很喜欢你啊。” “那便不着急了,有你做人质,就算杀不了他,本王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分。” “他也真是傻,居然亲手将自己的软肋往火坑里推。” 58. 小小插曲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SSS级支线任务。本次完成度:五颗星。】 【本次任务评级完成,进度已成功转化为管理员权限体验卡,仅可单次使用。】 【备注:该奖励终生有效,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系统不建议您使用哦~】 【目标即将完成,宿主再接再厉,加油!】 随着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沈棉棉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下毒凶手。 “原来,一切都是你做的。”沈棉棉的声音有些发抖,紧攥着拳头强撑着起身。 迷香的药效在开始消失。 她只恨不是现世,不能叫谢瑾渊给自己身上放监视监听器,同步将实时对话与画面传递出去发在网上,叫所有人都来看看真相。 “对,是本王。”谢远潇直接认下他的所作所为,不急不慌抬手:“可那又如何?” 身后那戴着幕篱的姑娘贴心搬来椅子,等谢远潇坐下后又给沈棉棉也搬了一把。 那人掀开幕篱,一双冰蓝色的眼里满是笑意,学着京都女子向沈棉棉欠身行礼:“奴家莎卡芙,见过清和郡主。” 原来,她就是谢瑾渊追查的那外邦探子。 做完这些,她又取了杯茶,恭恭敬敬捧到谢远潇面前,待谢远潇接过茶盏后自行退至一边。 “郡主请坐。” 沈棉棉在心中告诫自己,越是危机关头越是需要冷静。谢瑾渊此时一定已经在想办法救她,况且她手上还有系统。 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为谢瑾渊争取抓捕和营救的时间。 沈棉棉做了个深呼吸,一步一步扶着墙面,缓缓走向那人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与谢远潇仅仅隔着一张方桌。 “恒亲王这是何意?” 谢远潇捧着茶盏并不着急喝,而是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语气懒洋洋地,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药而是一瓶白砂糖。 “郡主可知,此乃何物?” 没等沈棉棉开口,谢远潇自顾自将小瓶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此物名为‘浮生半日醉’,乃是澜岛特有的忘忧花粉,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忘忧花开半日便谢,且只在月中盛开,极为稀有。本王手上这一瓶,可值足足百两黄金。” “多少人一滴难求,只为忘记万般忧愁,从此心安欢愉。” 沈棉棉看着他拔开瓶塞,鼻尖凑近轻嗅,好似闻得不是毒药,而是陈年佳酿。谢远潇嘴角微微上挑,眼神注视倾斜的瓷瓶口。 一滴暗红色液体落入茶盏中,谢远潇将杯口对着沈棉棉,除了水面还有一圈波纹,其余看不出任何变化:“瞧,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他端起那杯茶递给身侧的莎卡芙:“这一杯,本王请郡主品尝。” 沈棉棉看着莎卡芙端着茶盏一步步走来,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办,若是喝了这杯茶她便会失忆。若是药效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到时候别说是谢远潇下毒一事,怕是连自己是穿越过来的都会忘记。 对了,系统。 她记得系统说过,可以自行化解宿主体内的毒药,确保宿主的生命安全。 “郡主请。” 见沈棉棉迟迟不肯接下茶盏,谢远潇不耐烦地用手指轻叩桌面:“郡主应该庆幸,讨得我那小侄子的欢心,否则现在喝的可就不只是这‘浮生半日醉’了。” 沈棉棉硬着头皮抬手接过茶盏,在茶水碰到嘴唇之际唤醒系统。 “这一杯下去,我不会真失忆吧?” 【经检测,茶水中含有大量忘忧花精华成分,宿主食用后失忆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 废话,说点儿她不知道的行吗? 【系统将会自行为宿主封锁记忆模块,抵消药力,待一日后自行解锁,请宿主放心饮用。】 虽然说的不是什么人话,可既然有系统担保,那沈棉棉便没什么好怕的。 她端起茶杯,直接一饮而尽,还不忘将杯口朝下给谢远潇检查。 沈棉棉刚将空了的茶杯放回莎卡芙手中,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儿巨响。 紧接着,瓦片和木梁的碎片倾泻而下,带起一地灰尘。 刀刃出鞘的声音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天花板降落,单膝跪地挡在沈棉棉身前。 英雄救美的戏份儿是不是来的晚了些,非得等毒药下肚之后才来是吧。 看清那人的面容,沈棉棉当即瞪大了眼睛。 是阿九。 “你怎么会在这儿?” “暗卫阿九,特奉熙王殿下之令营救郡主。” 谢远潇眯起双眼质问:“莎卡芙,此人是你招进香铺做伙计的吧。” “是属下失职。”莎卡芙抽出腰间盘着的软鞭,护在谢远潇身前:“属下这便带着王爷离开。” 打住,阿九不应该是十里甜巷的伙计吗?何时到的望城?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了谢瑾渊的暗卫,香铺的卧底? 好啊,谢瑾渊又偷偷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说曹操曹操到,林正带着一行人破门而入,刀尖碰撞的声音响起,看来是已经与香铺中伪装成伙计的探子交上手了。 谢瑾渊略过椅子上的谢远潇,径直朝沈棉棉走了过来,为她披上外衣:“沈璃,你没事吧。” “我……” 沈棉棉刚想开口,好巧不巧,药劲儿上头,直接眼前一黑,直直朝着谢瑾渊胸膛倒下。 “好侄儿,如今见到皇叔连礼数都不顾了吗?” “殿下,阿九来晚了,叫他给郡主下了毒。” 谢瑾渊收紧指骨,将沈棉棉交给阿九:“先带郡主离开。” “是。” “皇叔。”谢瑾渊转过身,声音压的极低,眼神更是像能杀人:“解药在哪儿。” “此药,无解。”旋即谢远潇换上一副笑脸:“但侄儿放心,此药不会伤及郡主性命,只会叫她忘记一切。” 林正三两步来到谢瑾渊身边,附耳低语:“殿下,外头那些人,全都服毒自尽,没一个活口。” 谢远潇靠着椅背,一副能耐我何的表情:“哎呀,既然侄儿手中没有实际证据,那本王依旧是你与陛下的皇叔。” “本王久居边境,这一家人也许久未团聚了,中秋宫宴本王亦会参加。” “那本王便不陪侄儿上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谢远潇拍了拍身侧的莎卡芙,随着一股浓烟升起,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殿下,可要追。” “不,他既然敢选择露面便是想好了脱身的对策,先回小院救治郡主。” 【记忆模块重启成功。】 “殿下,郡主醒了。” 沈棉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她一睁眼便发现谢瑾渊坐在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身后还聚集着不少大夫。 “谢瑾渊。” 谢瑾渊扶着她靠在床头坐起,递了杯水过来:“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除了有些头晕,再也没什么其他难受的感觉。” 看着熟悉的茶杯轮廓,香铺中发生的一切重新涌入沈棉棉的大脑。 她当即回握住谢瑾渊的手:“可抓住谢 远潇了?” 谢瑾渊回头示意林正,他立马会意,带着屋中众人离开。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与谢瑾渊二人,他才缓缓开口:“没有实证,他就依旧是恒亲王,就算是我也暂时奈何不了他。” “我已经传信于皇兄,叫他提前防备。” 沈棉棉叹了口气:“也对,再怎么说他可是你们的皇叔。” 旋即她轻轻拍了拍谢瑾渊的手背,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不过嘛,我已经想起来他的计划了。” “先不说这个,谢远潇给你喝了什么?” 看样子,谢瑾渊并不知道谢远潇给她喝了“浮生半日醉”,可若是他知晓此药那必然会问为何自己没有失忆。 系统的事情可不能说出来,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呢? “应该就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他说我是你的软肋,要拿我威胁你自然不会下杀手。” “你看这么多大夫不也说并没有大碍。” 沈棉棉说完,还不忘搭配一个标准的甜妹微笑,试图掩盖说谎的痕迹。 谢瑾渊的表情虽然有些古怪,可也没再多问什么:“没事就好,若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好。”她刚点点头应下,却突然想起来铺子的事儿:“林正,林正呢?我得赶紧去找他。” 沈棉棉当即便要起身去寻,谢瑾渊将她按回床铺:“你放心,铺子贺大人已经帮你谈下来了。”说着,还自袖中掏出契书拿给沈棉棉瞧。 诶?她有给谢瑾渊说过铺子的事儿吗? “你怎么知道的?”沈棉棉握着那薄薄的契书先是一愣,旋即伸出食指对着谢瑾渊指指点点:“还说没有跟踪我。还有阿九,怎么又一声儿不响在我铺子里塞你的人?” “是,我是派人去打探了你的行踪,知道你一直在为盘铺子的事儿花费心思。” “加之今日一早……我便自作主张,派贺大人帮你去和那钱老板说明情况。” “至于阿九……原本想着我与林正都不在京都,总得留个放心的人在你身边。” 沈棉棉鼓着腮帮子碎碎念叨:“贺大人怕不是用熙王殿下的威慑力谈下这铺子的吧。” 她软磨硬泡了三日都不见钱老头儿松口。 谢瑾渊见沈棉棉还有力气打趣儿,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露出了笑脸:“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铺子也算是盘下来了。 她明天一早再亲自找钱老头儿解释。 谢瑾渊抬手为她拂去脸上的碎发:“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都。” “等一下。” 沈棉棉一听要回京都,当即弹射坐起:“殿下,我这铺子盘下来不能当摆设吧。” 更何况,谢远潇计划是在中秋宫宴上动手,也不差这一天时间。 沈棉棉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谢瑾渊:“殿下再给我一日,不,半日,叫我把十里甜巷的分店在望城开起来再走,可好?” “也罢,香铺的事情还要善后,那便迟一日再走。” 沈棉棉一高兴,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熙王殿下最好了!” 谢瑾渊的肩膀骤然一僵,脊背微微绷紧,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一丝嫣红。他抬起手,刚想要顺势去拍沈棉棉的后背,谁料那人只是一瞬便立马松开,当即掐着手指开始盘算起新店开业的各项事宜。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一早便找了木匠打好了柜子,刚好明日去取。” “对了,还有杨姐他们,明天一早怕是来不及,等下她便派车去接。” 59. 启程回京 一回生二回熟,沈棉棉对开店的准备事宜可算得上是烂熟于心。 不光是柜台,招牌,小料瓶,就连花篮她都找人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林正将那半人高的花篮按照沈棉棉的指示摆在大门两边,抬手擦了把汗:“郡主,您这一天过的,怕不止十二个时辰吧。” “此话怎讲?” “盘铺子,招工,画图纸,还得跟着我家殿下学琴……我就算是不眠不休连轴转也做不到这么多事儿。” 沈棉棉在林正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下,摇着头走进铺子里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和一段故作高深的话。 “那说明,你在时间管理上还得练。” 林正双手环胸,歪着头开始思索沈棉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的一天真不止十二个时辰? “杨店长,马上就要放鞭炮了,小料准备得怎么样?” 这一次沈棉棉全权将制作工作交给了杨姐。倒也不是她不负责任,是杨姐自己坚持,一定要做出与沈棉棉口味相同的奶茶。 “郡主请品尝,杨枝甘露。” “哇塞,自从到这儿来,还是头一次喝上别人做的杨枝甘露。” 望着杨姐递来的竹筒,沈棉棉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她捏着管子轻轻搅动,凑上去喝了一大口。 粒粒饱满的西柚混着枇杷芒的香味儿萦绕在唇齿之间,就连砂糖的比例都是恰到好处。 “味道怎么样,同郡主做得可一样?” 沈棉棉朝着杨姐伸出大拇指:“标准,简直是一杯完美的杨枝甘露。” 平日里虽然她也是照着系统提供的配方制作,可难免会犯职业病,偶尔不会特别严格按照比例,当然是在不影响口感的情况下。 而杨姐做的这一杯,完完全全是对配方的一比一复刻,堪称完美。 “郡主过誉了。”杨姐有些不好意思,掖了下碎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自后院打了盆井水洗手。 沈棉棉想起来了,除了奶茶配方,她还抄了一份儿员工守则,不过还是实验阶段。其中四条便是:双手若是接触除了食材以外的东西,必须立即清洗干净方可继续制作奶茶。 没想到,杨姐连这些也都背了。 “沈丫头呢?这马上便是吉时,怎么还不见挂鞭炮出来?” 昨日沈棉棉左思右想,不去和钱老头儿解释清楚,心中总感觉压着块儿石头,便带着胡辣汤登门拜访,钱老头儿却提出明日开张他必须到场,沈棉棉也想着叫钱老头儿体验个热闹氛围,便答应下来。 “钱老板来啦。”沈棉棉三两步上前,刚想搀着他在店里坐下,那人却摆手拒绝。 “这才不到一日,郡主便将我这铺子改得面目全非。” 沈棉棉端上来一杯温吞的红豆奶茶,放到桌边:“钱老板说错了,现在这铺子已经是我的了。” 钱老头儿先是一愣,旋即佯装生气轻轻拍了下桌子:“郡主这是得了铺子便不认人了?” “才没有。”沈棉棉将点炮仗的火折子递到他手中:“钱老板,新店开业这第一声儿响,沈璃想请您来点。” “既然郡主开口,那老朽便不推辞了。” 沈棉棉来到店门前将铜锣一敲,原本围着看热闹,在底下窃窃私语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邻里好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京都最火的,长公主代言的十里甜巷奶茶店,今日起入驻望城。” 钱老头儿吹亮火折子,上前一步和沈棉棉一左一右同时点燃门前挂着的鞭炮信引。 “新店开业,全场半价,欢迎各位品尝。” 人群中冲出一个穿着青袍的人,上前喊话:“十里甜巷,那可是在京都鼎鼎有名的糖水铺子,不只是长公主殿下,就连熙王殿下也经常光顾。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终于能品尝到这正宗的奶茶了。” 见这人首当其冲走进店铺,身后众人也都紧随其后,纷纷上前。 沈棉棉坐在店里,众人在外头排起长队,杨姐在柜台前紧锣密鼓制作奶茶,似曾相识的场景很难不叫幸福感满溢心间。 唯一的小遗憾大概就是谢瑾渊得处理香铺的事情,不能亲自来见证她的分店开张。 这一次系统的通知声响起之前,难得在光幕上为她放了一朵电子烟花。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第四阶段目标:好的鲜果茶才更值得与外城朋友共享!】 【声誉值上升,达成高级成就:誉满神州。】 【恭喜宿主获得望城官道buff,来往商贩将自行宣传十里甜巷饮品。】 【第五阶段目标开启:请宿主将奶茶店开到大景之外。】 大景之外?那不就是跨国开奶茶连锁店?可当前这形势,她能开去哪儿? 澜岛与夜朗联手要搞垮大景,自家窝里还出了个恒亲王就差把谋反写在脸上。这种时候叫她出国开,确定不是逗她玩呢? 系统推进任务也得看看时事新闻吧,纯纯为难人。 可沈棉棉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不做怎么办,不做系统就无法放开权限,管理员体验卡只有一张,她还得留着在最紧要关头用。 “新店开业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谢远潇要谋反呢。” 安安分分做他的王爷不好吗,纯纯给人捣乱。 要是没有谢远潇在背后支持,就算是澜岛与夜朗结盟那也断然不敢起在大景搅浑水的念头。 诶,不对。 沈棉棉突然意识到什么,仰头去看,果不其然,是那双熟悉的笑眼。 四目相对,笑意更浓。 店铺的喧闹声在一瞬间远去,二人靠得极近,近到沈棉棉能清楚地嗅到谢瑾渊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扰乱了她的呼吸。 “香铺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一忙完便快马加鞭赶回来参加你的……开业活动。” “那你可错过了,原本想让熙王殿下点鞭炮,做十里甜巷在望城的代言人。” 谢瑾渊坐在沈棉棉身侧,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摇动折扇:“你确定叫我做你的代言人?” “也不怕把客人都吓跑。” “怎么会,你忘记之前来我铺子打杂的那日……” 沈棉棉的声音戛然而止,唇瓣传来微凉的触感。 谢瑾渊的食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声音里染上些许无 奈:“不许说。” 沈棉棉眨了眨眼,当即伸手拍开谢瑾渊的手,掏出手帕照着嘴唇擦了擦。 “呸,呸,呸,你……自回来还没洗手呢!” 谢瑾渊看着她的反应,一下没忍住摇着头笑出了声儿:“好,我现在就去洗。” “望城分店代言人还依旧是交给皇姐,做招牌的事儿可不适合我。” “也行吧。” 那她过几天找陈生再要两幅画像寄过来。 不对,古代又没快递! 没办法,那就只能等宫宴结束之后了。 阳光洒落在桌边,午后的休闲时光很是短暂。 众人围坐在桌前,数着一枚一枚铜板,铺子不到半日便赚了将近二十两银子。 沈棉棉不舍地紧紧抱着她,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望城离京都又不远,随时都能见到。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都是当郡主的人了,不能哭,忍住! “杨姐,杨店长,接下来可就得靠你了。” “郡主安心回京,分店就交给我打理,说不定下次来时,十里甜巷已经开遍望城了。” “我相信姐有这个实力。” 沈棉棉不舍地放开她的手,又蹲下身去捏杨小宝儿的脸颊:“小宝儿,姐姐不在你可得好好听爹娘的话,努力读书,快快长大,知道了吗?” 杨小宝儿抱着手里没喝完的红糖奶茶一个劲点头:“我会努力的,郡主姐姐。” “小宝儿真乖。”沈棉棉摸了摸他的脑袋,将孩子送回杨姐身边:“学堂我已经找好了,明日将小宝儿送过去就行。” 她转身走到后院,钱老板正在院中闭着眼睛晒太阳。 “钱老板。” “怎么,郡主方才还说着铺子老朽想来便能来,想待便能待,现在要反悔了?” “怎么会。” 沈棉棉走到他身侧,将腰弯成九十度抬手行礼:“多谢钱老板愿意将这铺子卖给我。” “日后我不在望城久居,杨姐一家还得拜托您多多操心,时常来铺子里看看。” 钱老头儿一眼便看穿沈棉棉打得什么主意:“怕不是叫老朽看着铺子,而是叫他们看着老朽吧。” “又叫您看穿了。” 待沈棉棉告别众人回到小院时已是酉时初。桂花的香气随着晚风轻轻送到她的鼻尖,香甜却不发腻。 沈棉棉拉着他的衣袖再一次讨价还价:“谢瑾渊,你说我们再晚半个时辰出发行不行?” “天色不早了,若是再晚些该看不清山路了。” “好吧。” 沈棉棉垂着头,刚想走回屋中,却被谢瑾渊拉住了手腕。 “我来帮你,用不了半个时辰。”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听谢瑾渊这么说,沈棉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亮着眼睛回头看他。 “无非是想做些桂花糖水,我可说对了?” “知我者,熙王殿下也。” 小厨房亮起来灯火,谢瑾渊襻着衣袖帮沈棉棉打起下手。 “等等,火开太大了,这都把桂花给炒糊了,还是我来吧,你去拿些竹筒来,到时候做好给贺大人也送一杯。” “遵命,郡主殿下。” 60. 桂花烤奶 宫女们捧着茶盏,香炉穿梭于桌案之间,在为宫宴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摆着菊花摆台的金丝楠木长桌自月台一直排到门口。 “哇塞,不愧是中秋宫宴,这么大的排场。” 来赴宴的客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王公贵族。这要是演砸了她就不用在这京都上流圈子里混了。 沈棉棉站在被一道屏风隔开的后殿,攥着琴谱做最后一遍复习。谢瑾渊倚靠在她身侧的廊柱上歪着头上下打量。 今日的她梳了一个灵蛇髻,右边装点着绒菊步摇,左侧点缀着珍珠与细碎的桂花,还有那一支白玉簪。眉心点了一朵桂花钿,身着一袭月白金丝云锦制成的宫装,裙摆边缘与衣襟处都绣着桂花纹样,腰间的玉带上用金线绣着玉兔望月图,袖口还装点着薄薄的一圈狐毛。 今晚的她格外好看。 “不行,谢瑾渊,快,你再带着我去偏殿练一遍。” 沈棉棉转身,抱起琴便要往偏殿去,走了一段发现谢瑾渊仍旧站在原地。 她抬手在那人眼前晃了两下:“谢瑾渊,熙王殿下,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快走啊,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去做什么?” 谢瑾渊回过神时,沈棉棉早已牵着他的手往偏殿去。 “我紧张,再陪我练最后一遍。” “御膳房的桂花烤奶,郡主不再去盯着些?” “哎呦,有小梅和楚微在肯定没问题,我还是抓紧时间再多练两遍琴。” 此时御膳房中七八口大锅同时烧着,小梅站在正中间那口锅前,正卖力翻炒着桂花。 “楚姑娘,劳烦帮我拿一下那筐子里的红茶。” 楚微按照小梅的指示,将红茶一点一点慢慢撒入锅中。 “多谢。” 小梅翻炒几下,倒入一早准备好的砂糖浆,楚微又往灶火里塞了几块银炭,直到熬煮至微微泛着焦糖色。 二人合力将牛奶倒入锅中,大火熬煮得差不多便能出锅了。 小梅在竹筐中翻找出两只银制的小碗,递给楚微一个,各自盛了一碗。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焦糖的香甜,回味起来还保留着一丝桂花的清甜。 楚微捧着小碗吹了吹,浅浅喝了一口,眼神瞬间一亮:“和郡主做的味道完全一样。” “呼……”小梅抬起胳膊,借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转头看向楚微:“总算是大功告成。” 楚微将刚出锅的烤奶一杯一杯分装进竹筒,再插上竹管,放到锅边保温。 “是啊,自昨日郡主将这做宫宴糖水的活儿交给你我筹办,原料有限,不能有失败的机会。说得这般严重,我这心整日悬着就没放进肚子里过。” “现在好了,总算是能稍稍放松一下。” 小梅与楚微同步伸了个懒腰相视一笑。可沈棉棉这边的联系仍在紧锣密鼓进行当中。 “不行,不行,方才跑音了,得重新来一遍。” “我来带着你弹。”谢瑾渊自琴师手中要来一把琴,率先起手:“郡主可要跟好了。” 沈棉棉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也将手指搭上琴弦,追上他的节奏去弹。 两缕琴音交织相伴,到沈棉棉最易出错的地方,竟然意外顺利流畅。 眼看马上便要弹到最后一段,偏殿的屋门突然被人敲响。 沈棉棉心中一惊,手指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嘣。” 琴弦当即崩断。 与此同时,内侍急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熙王殿下,清和郡主,陛下与皇后娘娘已至清宴殿。” “怎么样,手指没受伤吧。” 沈棉棉慌乱地抬头看向谢瑾渊,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语气里满是委屈与焦急:“怎么办,这时候琴弦断了……” 这把琴可是谢云裳特意从皇后娘娘宫中借来的,琴音温润,琴弦更是极为稀有的冰丝而制,因此弹出的曲子相比普通古琴更加悦耳动听。 完了,这下全完了。 谢瑾渊反复检查,待确定沈棉棉的手指无碍又低头去看断掉的琴弦。 “无妨,我带着琴去换弦调音,你先去前殿。”谢瑾渊将沈棉棉发髻上歪了的白玉簪扶正:“别忘了桂花烤奶和小梅还在前殿等你。” “若是急哭花了妆,变成小花猫,那才真是不好办了。”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我知道了。” “走吧,别叫皇兄与皇嫂等太久。” 沈棉棉推开门跟着内侍离开,每走两三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谢瑾渊抱着琴朝另一条相反的路走去。 沈棉棉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定了定心,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放轻松,相信谢瑾渊一定能办到,先将眼前的事儿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哎呦,郡主你可算来了。” 沈棉棉刚走到后殿与小梅汇合便听得周公公唤她上前。 沈棉棉赶紧忙叫小梅帮她瞧瞧服饰细节,恨不得连裙摆的角度都固定调整好。 她望着宫女手中的托盘,每一个上头都摆着两杯盛好的桂花烤奶。 “呈开胃甜饮,月桂凝枝。” 话音刚落,两列宫女便手捧金盘而入,将托盘上齐齐放着的桂花烤奶一一摆在众人桌前。 沈棉棉跟在两名宫女中间,一进门便瞧见沈家二老正在暗处为她打气。她往前走了一步,朝陛下与皇后娘娘行礼。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好瞥见谢远潇嘴角噙着一抹笑,注视着她。 她收回视线,全当没看见那人,专心向众人介绍饮品:“此饮品名为月桂凝枝,是臣女在望城赏桂之际,偶得灵思,方得此佳饮。”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宫女盘中的桂花烤奶依次双手奉上。 见皇帝接过竹筒,众人也都迫不及待开始品尝。 “桂花清甜,奶香浓郁,清和郡主好巧思啊。” “陛下谬赞。” 沈棉棉正要退回席中,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谢远潇正捧起竹筒站起身,自席间走上前来。 满座全都安静下来,殿中气氛瞬间凝重。 谢云裳下意识起身,却被陈生压住肩膀。他摇摇头,用眼神告诉谢云裳见机行事。 沈棉棉在宫宴之前便同谢瑾渊说过,她之前偷听到李清风与谢远潇的谈话,要在中秋宫宴上刺杀陛下。 谢瑾渊得知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便向陛下传递消息,如今整个清宴殿外早已被御林军重重把守。 “陛下,本王能否同郡主闲谈几句。” “皇叔请便。” “本王在边境之时便听说陛下为先皇后翻案,顺带封赏了一位清和郡主,不光琴艺出众还做得一手好……嘶,”他敲了敲脑袋,才接着开口:“ 对,奶茶。” 沈棉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旋即微微欠身:“恒亲王过誉,沈璃哪儿有这么厉害。” “清和郡主居然识得本王?” “出席宫宴的宾客,臣女自是见过画像的。” “郡主见到本王有些紧张。” 废话,差点儿就说漏嘴了。 谢远潇环顾一圈,指着一处空位发问:“怎么不见本王那小侄儿?” 话音刚落,谢瑾渊便抱着琴自殿门而入,一把将沈棉棉护在身后,将琴放回到她手中,冷着脸朝谢远潇行礼:“皇叔,好久不见。” 沈棉棉盯着谢瑾渊,双眼微微放大。 他居然还换了一身衣服! 也是一套月白金丝,袍角绣着桂花纹样。 “瞧瞧,侄儿还是这般不爱笑。” “生性如此。” 谢瑾渊上前一步:“陛下,清和郡主不光准备了这月桂凝枝,还为宫宴特地准备了一首琴曲,臣弟已为郡主取来了琴。” 皇后娘娘见机在陛下耳边附和:“是呀,云裳昨日一早便从我这儿讨走了凝霜琴。” “甚好。早闻郡主琴艺极佳,那朕便洗耳恭听。” 谢瑾渊示意他回座:“还请皇叔就座聆音。” 谢远潇发出一声冷哼拂袖落座,手肘支在膝头,面上虽然依旧带笑可眼神却沉了下去。 琴师上前为沈棉棉支起琴,沈棉棉缓步走到琴案后铺展裙摆坐下。 “别担心,有我陪你。” 话音刚落,沈棉棉便瞧见乐师双手呈上一只玉箫。她还未反应过来便看着谢瑾渊将玉箫举到了唇边。 这是,要与她合奏?可二人从未练习过……真的能配合好吗? 箫声响起,没有时间再让她犹豫。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同时拨出了第一声琴音。 琴声悠扬,没想到谢瑾渊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寻来冰丝。 琴声与箫声交织在一起,声声相契,浑然天成。 沈棉棉一刻也不敢分心,全然没看到谢远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待最后一抹琴音淡落,谢瑾渊缓缓放下玉箫,满座爆发出一片赞叹与掌声。 沈棉棉一抬头刚好对上谢瑾渊的目光,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谢远潇也跟着众人鼓掌:“好,好一个琴箫合鸣,若是本王没记错,这首琴曲原是淑太妃所作吧。” “正是母妃。” “小侄儿可知,这琴曲可是你母妃用那在故去的先皇后宫中寻来的残谱,重谱而成。” 此话一出,满座唏嘘。 沈棉棉深知谢瑾渊的母妃是他的一出逆鳞,见谢瑾渊情绪不对,当即起身紧紧攥住他的手,附耳轻语:“谢瑾渊,他就是要故意激怒你,别中计。” “我自有分寸。” 谢远潇见目的达成,转而又看向沈棉棉:“对了郡主,方才本王还有话同郡主没说完。” “郡主这甜饮本王在边境从未尝过,夜朗国君赫连曜素爱甜食,不日便是星祀节,特邀本王出席,不知郡主可愿随本王同去,叫夜朗众人也尝尝这月桂凝枝的美味。” 沈棉棉当即愣在原地,神色明显多了几分犹豫。 系统刚发布要跨国开奶茶店,机会就被送到了她眼前。若是放在十日前她一定会答应,可她如今知道了谢远潇的底细,自然是有阴谋在等着她。 61. 冰山一角 “此事不急,郡主可以在宫宴上慢慢考虑。”谢远潇扬起手中的竹筒,朝沈棉棉示意后便自顾自享用起佳肴。 沈棉棉坐回位子后,哪儿还有赴宴的心思。她自面前的瓷盘中取了一块枣泥月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这谢远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当日在戏楼中可没说有这出。沈棉棉眉头紧锁,在心中细细复原当时听到的内容。 谢远潇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赵庆这个眼线不断在京都安插和培养外邦探子,再利用凝香镇贩卖私茶换钱,换盐甚至是换铁,与夜朗与澜岛交易。望城是商贸关口,他一手策划难民暴乱也是为了扣下的救急粮来豢养私兵,而收买山匪是为了控制关隘。 等他做完一切,中秋宫宴时再以赴宴的名义自边境带着五万私兵回到京都藏匿于暗处,等完成刺杀那便有了借口,太子年幼,他会以保护京都安危为由顺理成章做上大景的摄政王。 之前那些人一个个都喊着要杀谢瑾渊也是因为他破坏了谢远潇谋划好的一切。 不对,不对,打乱谢远潇谋划的虽然是谢瑾渊,可推动这一切发生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若是她没有穿来,沈璃便会死在坠楼那日,就算是侥幸活下来没变成植物人,那也不会想着要开饮子铺,不开饮子铺便不会去凝香山,谢瑾渊虽然是追着外邦探子到了那凝香镇,可上头有赵庆遮掩,他不知道得晚上多久才能发现朱县令与赵员外的勾当。 为什么总感觉,这些事情好熟悉,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目标人物确认,搜寻中……】 系统播报的声音过后,一阵耳鸣毫无征兆响起,连带着脑仁都泛起阵阵抽痛。沈棉棉当即放下手中的月饼,攥住桌角起身强忍着疼痛离开了宴席。 这股疼痛她很熟悉,是之前跌落戏台时留下的老毛病又犯了。 沈棉棉离开时脚步虚浮,更是连小梅都没来得及叫。 谢瑾渊一眼看出不对劲,想也没想跟着起身,方欲离席却听得有人唤了一声儿他的名字。 “瑾渊。” 他回过头一瞧,皇后娘娘正自月台而下,端着酒杯来到他的面前。 谢瑾渊微微垂首:“皇嫂。” 皇后娘娘举起手中的酒杯,给谢瑾渊使了个眼神儿:“皇弟奉命执掌御林军连中秋宫宴都不得闲,真真儿是委屈你了,本宫敬皇弟一杯。” 此话一出,谢瑾渊当即听出了皇嫂话里的意思。 虽然明面上是体恤他执掌御林军辛苦,可背后却是在提醒他谢远潇还在殿中,他可不能轻易离席,得留下确保皇兄的安危。 一杯温酒下肚,谢瑾渊抬手回礼:“臣弟明白。” “明白便好,本宫叫云裳跟去看看。” “嗯。” 谢瑾渊冷着脸坐下,指尖摩挲着酒杯口,眼神却依旧盯着沈棉棉那空无一人的座位。 池塘倒映着清宴殿外摇曳的宫灯,夜风吹过激起一圈圈涟漪。一只秋蝶点水而过,停在池畔的一朵菊花上。 沈棉棉扶着假山走到御花园的一处廊亭坐下,许是离开了吵嚷的宫殿,她的头痛减轻了些。 她原本想要回清宴殿,可两个人的交谈声毫无预兆在她脑海响起。 “你的琴弹得真好听。” “你是谁,我在云裳姐姐的宫中为何从未见过你?” “我是七皇子谢瑾渊,长公主的弟弟。” 听声音,是她和小时候的谢瑾渊。 沈棉棉闭上眼睛,碎片化的画面不断在她眼前闪过,拼拼凑凑,完全没有逻辑。 “沈,棉,棉。”他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折扇轻轻敲着手心:“你是说,这才是你原本的名字?” “对啊,殿下可别不信,我是从天上来到这儿的。” 之后的画面中既有满溢着欢声笑语的十里甜巷,还有御花园中抚琴作曲的闲暇午后,亦有宫门外战火连天的刀光剑影。 “熙王殿下,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和我爹一样的大富商?” “若是只靠这四文一杯的柠檬水,最早也得等下辈子吧。” 但每一次的最后,都是一个身披银甲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即使身中数箭,也要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而那个人,正是谢瑾渊。 “我知道,你不是沈璃,你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知道你真正的姓名……” “谢瑾渊!” 每一次轮回的最后都是系统冰冷的播报声。 【很抱歉,宿主未能完成全部目标,记忆清除中……】 白光闪过,记忆回笼。 沈棉棉睁开眼睛,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胸口也在剧烈起伏。她抬手扶着身旁的廊柱蓄满的泪水滑落,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 沈棉棉起身本想回去,可没走多久却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她用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恰巧看到水面上映出的倒影。 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上早已沾满了污泥,绒菊发簪歪歪斜斜耷拉在一边,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率性开朗的模样。 她伸出手试着去探水面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可指尖划过水面,只留下一圈又一圈漾开的波纹和碎裂的倒影。 “已经七次了啊。”沈棉棉喃喃自语。 她并不是在沈璃摔下楼那日才穿越过来,而是那日确实摔坏了系统,才使她的记忆发生了错乱。 原来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别人,一直是她。 难怪她说话明显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听不懂却无一人觉得奇怪,因为她从一开始,从小时候一直是这样的人。 难怪从未接触过古琴的她不到十日便真的练出来了一首琴曲,起初还觉得是天赋异禀,没想到那一曲名动京城的人,从来没有别人,一直是她。 难怪她看身边的所有人,总觉得熟悉有着别人的影子。 难怪之前人物手册上她亲眼看着身份信息发生了变化。 可每一次从头再来,她都没办法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七次轮回,算下来她在这里的日子竟然要比在现世还长。虽然细节处仍有不同可结局永远都终止在她跨国贸易的这一步。 原来系统不让她查询窥探的事情,瞒着她的事情,便是这七次结局相同的轮回。 可为何今日她突然想起来了呢? 【叮咚,检测到时间胶囊开启,系统以为宿主自动读取。】 沈棉棉现在听到系统的声音,下意识有些反胃。 她脸色惨白,直起身强忍着那股恶心劲儿开口:“时间胶囊?” 【是的,在宿主第七次轮回时启动管理员权限体验卡,埋下一枚时间胶囊。】 【中秋宫宴为开启节点,目标人物恒亲王谢远潇。】 “那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也 没有?” 【因管理员权限体验卡的使用过程发生于系统空间,此空间内发生的一切秘不外传。】 “那我究竟是谁?沈棉棉,还是沈璃?” 【宿主既是沈璃也是沈棉棉。】 “系统,那你告诉我,沈棉棉在现世经历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还是说,现在这个鬼地方才是假的?” “不是说完成不了任务便要抹杀吗?一直轮回又算什么?” 【抱歉,无可奉告。】 沈棉棉坐在地上,对着空气苦笑:“这次总算不是没有权限,改成无可奉告了。” 【系统检测到时间胶囊附加条件:跟随谢远潇前往夜朗,完成第五阶段目标。】 【自动修正中……】 “沈璃!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面前忽然亮起一道暖光,是谢云裳。 “别动我。” 沈棉棉摸了把脸上的泪痕,推开谢云裳扶她的手,自己挣扎着起身朝清宴殿走去。 谢云裳三两步追上她,展开双臂挡在她面前,见沈棉棉停下脚步才上前圈住她的双臂,一点点为她擦去脸上粘的污渍,声音里满是担心与焦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喝醉了,还是因为皇叔他……” 沈棉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谢云裳,往日那双灵动的双目此刻黯淡无光。 在上一次轮回中,她与谢瑾渊没能阻止谢远潇,他的计划也没能成功。 敌军马蹄踏进宫门时,谢云裳身着素白宫装,手持长剑率仅剩的御林军于紫宸殿外迎敌。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以身殉国。 大景最终被夜朗与澜岛瓜分,谢氏皇族,无一人幸免,尽数死于非命。 夜风拂过她眼角滑落的泪痕,千言万语说出口却成了一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池边趴得太久,沈棉棉忍着自小腿传来的麻意,踉跄着从她身侧绕开。 沈璃现在的情况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她却什么也不肯说,谢云裳一时也不知该怎么。 沈棉棉来到偏殿时,谢远潇正抚着那把冰弦琴。看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只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郡主这是……” “我答应,与你同去夜朗。” 此话一出,谢远潇的唇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容:“郡主竟真的应下了?” “收手吧,你不会成功的。” 谢远潇不知沈棉棉此话何意,眉头微微上挑:“不知郡主此言何意?” 沈棉棉还未开口解释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沈璃!” 谢瑾渊二话不说,冲上前便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中,太阳穴处额角青筋凸起,死死盯着面前的谢远潇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本王能做什么?是郡主方才找我,说是答应随我同去夜朗。人来的时候已经是这副模样,小侄儿没看好自己的人,竟还怪到皇叔头上来。” “什么?” 谢瑾渊攥着沈棉棉的胳膊,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你要随他去夜朗?沈璃,可还记得在望城香铺中,他对你做了什么,又同你说了什么?” 沈棉棉费力扯起嘴角,歪歪头笑着看向谢瑾渊:“自然记得啊。” “可是放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不是我沈璃的作风。” 62. 沙冷月明 沈棉棉这次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向前迈了一步对上谢远潇的视线:“我虽然说了要去,可我要带着一样东西去。” 谢远潇饶有兴味盯着她,耐着性子询问:“什么东西?” “陛下的圣旨。” “沈璃既然是大景的郡主,那便该为大景出力,以使者的身份出使夜朗,到时候恒亲王将会是保护使团安危的……随护将军。”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 谢云裳幼时出使异国,自然知道出使其中的险恶,刚想开口去劝,可看着沈棉棉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却犹豫了。 她微微叹气转头去看谢瑾渊,却见他的双拳虽然紧紧攥着,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犹豫。 既然谢瑾渊没有制止沈璃,那必然是想到了两全之法。 谢远潇率先打破僵局:“那郡主可要本王的小侄儿跟着同去?” “有恒亲王保护我,何必再劳烦熙王殿下?” 沈棉棉的话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压在心底:他自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相信谢瑾渊一定能明白她的想法。 果然如此。 谢瑾渊只一瞬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沈璃根本不是想去夜朗做生意,而是想借机向夜朗国君表明,谢远潇再怎么不服也得服从陛下的圣旨,而他们背地里的勾当,大景早已心如明镜,趁此机会断了与谢远潇合作的念头。 而他将会与沈璃兵分两路,前往澜岛,彻底折断谢远潇联合谋反的臂膀。 主意虽好,说到底谢远潇已经起了反心,怎会猜不出她的心思。若是在出使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沈璃身边连个照应她的人都没有又该怎么办? 可沈璃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花费再多口舌相劝,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一向冷静果断的他,只要碰到关系沈璃安危的事情就会变得犹豫不决。 这还是他第二次没有办法冷静地做出决定。 谢瑾渊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沈棉棉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谢瑾渊,不要总想着以保护我的名义替我做决定,这样也会让你变得更加不像你。” 仅一瞬,他的心中便有了选择。 “沈璃。” 听到谢瑾渊唤她,沈棉棉并没有回头:“熙王殿下若是还想劝我,便不必开口。” 她不是不愿回头,而是害怕一回头,看到谢瑾渊的脸便会止不住落泪。 沈棉棉忽然有些庆幸,她在去夜朗之前恢复了轮回的记忆。 此行,是扭转结局的关键。 此行,非去不可。 这一次不为任务,不为奖励,而是为了大景免于战火,也为了相伴三月的亲人,朋友,伙伴都平安。 也为了保护他。 谢瑾渊没有开口,只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举动让沈棉棉当场僵在了原地。 “我这就陪你,去找皇兄请旨。” 谢远潇蹙起眉,半眯着眼睛在一旁咳嗽一声:“既如此,三日后,本王亲自来郡主府接人。” 中秋已过,城外的草木泛起枯黄,风中也已经带着一丝寒意。 沈棉棉端坐于马车内,怀中抱着锦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卷圣旨。 她掀起车帘探头,谢瑾渊便立刻上前。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墨色,让沈棉棉不禁回想起石桥相遇那日,他也是穿了一身儿黑。 沈棉棉已经决定好了,等解决这次的危机她便将一切都告诉谢瑾渊。 当然,除了系统的事儿。 谢瑾渊骑着白马,弯下腰凑在她的耳边:“郡主莫不是后悔了?” “才没有。” “那便是舍不得走了?” 沈棉棉将手肘支在窗框上,仰头看他:“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而且,她一走,谢瑾渊也要启程前往澜岛,就算留在京都也要整日提心吊胆。 “再说,你非得塞陈生陪我同去,有他在还怕没人陪我解闷?” 谢瑾渊虽然同意了沈棉棉的决定,可他坚持要让陈生陪她同去。熟人相伴好有个照应。更何况他也算半个夜朗王子,再怎么说做父王的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的儿子。 “倒是你。”沈棉棉不轻不重捶了谢瑾渊的胳膊一下:“可不能掉链子啊。” “还有,记得来城门口接我啊。” “一定。”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看不清谢瑾渊的面容,直到京都的城门变成一个小点儿。 肩膀被人猛地一拍,差点儿叫沈棉棉吓得跳起来。 沈棉棉“啧”了一声儿,回头狠狠瞪了陈生一眼:“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陈生张开双臂,可马车空间有限,他只能缩着肩膀摊了摊手,故意去逗她:“不知道。” 见沈棉棉没反应,陈生这才开口说出心里话:“郡主自宫宴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模样,往日那个古灵精怪的沈璃怎么不见了?” 只要是个人,得知自己在同一个世界里轮回了七遍也都会和她一样把。 再说了,她平时是有多跳脱,这才稍稍郁闷几天,所有人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先是谢云裳,再是谢瑾渊,沈家二老也一直在旁敲侧击,如今连陈生也是这样。 沈棉棉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又或者该不该让他知道。 “欲言又止,很不对劲啊。”陈生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沈棉棉,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该不会是,你弄丢了谢瑾渊送你的白玉簪吧?”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你怎么会突然答应恒亲王,去夜朗参加星祀节。” “原来是怕被问责。” “别瞎猜了,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沈棉棉坐正身子,学这他的样子双手环胸:“好端端的,怎么非得到我车上来?” 陈生开启话题的方式虽然生硬,但确实蛮有效果。 “还不是无聊的紧,来找郡主说说话解闷儿。”陈生将双手枕在脑后,学着沈棉棉的模样望向天空:“若不是谢瑾渊死活非得我跟着,我现在正应该同云裳……长公主殿下一起吟诗唱赋,焚香作画。” “哦?”沈棉棉从陈生的转折处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话说,陈先生与长公主如今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生迟疑了片刻调整坐姿,眼见着话题从沈璃和谢瑾渊的事儿扯到了自己身上,明显表现出几分局促。 “就是,这样,那样啊。” 哟,还害羞了。 陈生越是支支吾吾,沈棉棉越是来了兴趣:“所以,到底是怎样啊?” “总之可美你和谢瑾渊进展快。” ? 沈棉棉当即瞪大了眼睛:他们能有什么进展? 她赶忙换了个问题:“那总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喜欢长公主殿下吧?” “行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缘分的奇妙。”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说重点。” “这就是啊!” 十年前,谢云裳出使异国,去的也是夜朗。彼时的陈生还不是京都最出名的画师,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夜朗王族最不得宠的少主,赫连若风。 大漠的夜很冷,他走了许久都没找到回家的路,索性自暴自弃躺在荒无人烟的沙丘下。 当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处营帐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赫连若风揭开身上的软被起身,正巧碰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自掀开营帐进来。 是一个小姑娘,虽然不像是夜朗人,可那身上裹着的狐裘 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之前偷听到王上与使臣的谈话,说是大景的长公主要来夜朗。 想来眼前这小姑娘便是大景的长公主,谢云裳。 是大景的长公主救了他,可王上明明说过,大景得人对夜朗敌意很大,只要落在他们手中便会尸骨无存。 “你醒啦。” 谢云裳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他太冷,便主动解下狐裘为他披上,将手中的暖炉也递给了他。 “这下不冷了吧,来喝点儿水。” 可眼前这人,明显和王上说的完全不同。 她救了他。 “谢谢。” “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荒漠里,晚上那么冷,搞不好可是会冻死的,你的家人呢?” 赫连若风看着她灵动的双眸,心底忽然起了坏心思想吓吓她:“我是被他们扔出来的,好巧不巧,家里糟了贼,他们全都死了。” 谢云裳虽然沉默了许久,可他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没关系,既然我捡到了你,那以后便跟着我吧。” “我是大景的长公主,养活你不是问题。” 他看着眼前拍着胸脯的谢云裳当即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赫……若风,我的名字叫若风。” 不能叫她知道自己是王族之人。 “若风?”谢云裳歪了歪头,随口念叨一句:“怎么听起来弱不禁风的。” 他听清谢云裳在说什么后微微蹙眉,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位长公主。 就这样,赫连若风跟着谢云裳的车队回到了王都。他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前来迎接的大臣二话不说便揪着他的衣领把将他拽过来。 “放开他。” 谢云裳示意随行的使臣上前阻止。 “长公主见笑,这小子每次没做完活儿便躲到大漠里去,竟然叫他冲撞了大景的来使。” 谢云裳刚想开口,却被随行的侍女制止:“公主殿下已经救了他一命,这些闲事还是不要管的为好。” “好吧。” 他原本以为二人就此分别不会再见,可没想到十年后的星祀节上谢云裳一眼便看到了躲在夜色中捂着肚子的他。 “若风?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跳舞?” “我骗了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骗我说你家里人都被狼吃了的?”谢云裳将手中的果子递给他:“其实我压根儿就没信,既然没信又怎么叫骗呢?” 赫连若风接过果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他已经三日没吃饭了。 这位大景的长公主又救了他一命。 连沈棉棉都没想到,幼时救赎的故事陈生能讲上三天三夜。 “哇塞。” 他正讲到结尾处,他追随谢云裳来到京都成为画师陶醉的时候,却冷不丁被沈棉棉打断,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 沈棉棉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将坏心情全都抛之脑后:“没想到哇,你同云裳姐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 “不过怎么听起来,谢瑾渊派你来保护我是个错误决定。” 因为他自己在夜朗混的也不是很好哇。 “这一次回夜朗不只是因为谢瑾渊嘱咐我要照看好你。” “那是因为什么?” “大景长公主是何等尊贵,我要用整个夜朗,最为求取她的聘礼。” 沈棉棉刚喝了一口水,听见这句话当即呛得咳嗽起来。 “不是……你也要反啊。” “在夜朗,只要有王族血脉都可以挑战王位,胜者便为夜朗国君。” 不是吧,陈生走得是夺回一切的剧本儿啊。 非得把所有事儿全都赶在这时候吗? 63. 入乡随俗 “这怎么能叫反呢?这叫公平竞争!” 陈生撇了撇嘴,起身一把撩开车帘:“再过二十里便是夜朗王都,郡主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到了大殿要怎么谈判。” 刚说完,他便头也不回跳上自己的马车,全然没听见沈棉棉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喊他。 “陈生,喂,能不能先告诉我,星祀节到底在什么时候啊!” 正当沈棉棉扒着车框叹气时,系统冷不丁开始播报。 【叮咚,检测到支线任务开启。】 【请宿主于七日内完成,否则视为失败,降低在外域声誉值,收回部分奖励,随即抹除一种小料原料。】 “支线任务?” 沈棉棉双手环胸坐回马车中,咬着下唇默默思索:看来是非得帮陈生夺位不可了。 “但是,这明明是陈生的任务吧,怎么完不成要惩罚她啊?” “系统,我不服!” 【本任务与主线目标关联紧密,请宿主加紧完成,加油!】 行吧,反正等他当上夜朗国君,谢远潇也算是彻底失去了夜朗国的助力,她在这儿开铺子也不用提心吊胆,总之不是坏事儿。 一等马车进入王都,沈棉棉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自从恢复了系统存留的记忆,沈棉棉虽然知道了更多信息,可也在思考与行动上有了更多顾虑。 可那些痛苦的,悲伤的事情再怎么说也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怎么劝服赫连曜,帮陈生坐上国君的位子才是她现在该想的头等大事。 沈棉棉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伸手自身侧重的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铜镜,确保自己是最佳状态。 “郡主,该下马车了。”小棠轻声提醒她。 “好。” 沈棉棉缓步走下马车,秋风吹过,背后泛起一阵冷意。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回头望去,发现原本跟在她后面的车架早已没了踪迹,而谢远潇正在不远处与一胡商打扮的男子交谈,莎卡芙依旧随侍身侧。 看样子陈生已经先行一步。 沈棉棉闭上眼睛,强忍着没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动作,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是,这人怎么能这么着急呢?行动之前不应该和队友商量一下吗? “若是害怕,不如本王趁早送郡主回大景。” 不知何时谢远潇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既如此,沈璃也想劝恒亲王一句,还望王爷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谢瑾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嘴角微微上挑,眼底满是不屑。 “本王倒是很好奇,郡主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谢远潇仰着头望向眼前的王宫,并没有看她,接着说道:“还有,郡主明明已经喝下了浮生半日醉,不但没有忘却前尘,反倒是预知了未来?” “我体质特异,你那浮生半日醉对我没效果。” 沈棉棉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欠身行礼后便先他一步迈进了那流光溢彩的穹顶大殿。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西域沙漠中的国家,果然逃不过敦煌风格。 沈棉棉进入殿中,却发现王座空空如也,接引她的大臣是一个身披银甲的络腮胡壮汉。 原来谢远潇没有阻拦她,是一早便算好了赫连曜不会见她。 那人先是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才不急不慢地开口:“大景的郡主果然比不过当年的大景长公主。” 这就开始玩心理战了?旅游也得先安排住的地方吧? 沈棉棉强压着嘴角的抽动打开光幕,翻出人物手册一一比对。 “想来这位便是加仑大将军。”赫连曜最信任的亲信,也是莎卡芙的哥哥。 “将军如此念着长公主,本郡主回去一定如实相告。” “你……”加仑眉头紧锁,脸色涨红了几分,话到嘴边却又咽回肚子里。 沈棉棉虽然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心里早已全是汗。 “郡主说笑了,王上外出考察民情忙着准备星祀节事宜,今日郡主怕是见不上了。”加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郡主暂回驿馆等候消息。” “那便有劳将军。” 沈棉棉迈进房间,待确定加仑走远且周围再没其他夜朗的眼线,立刻收起郡主的架子坐在床边拍着胸脯,旋即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第一天就没见到赫连曜真是出师不利。”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棉棉刚把手放在门框上,屋门却被人从外推开。 “陈生?”沈棉棉后退一步,等那人关上屋门,她双手环胸,眯起眼盯着陈生的眼睛:“你方才跑哪儿去了?” “打探了些消息,顺便帮你把这个带回来。”陈生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鸟笼放在桌上,给她递过去两张信纸:“看郡主这副表情,想来是没见到赫连曜吧。” 沈棉棉随手拆了支发簪去逗笼子里的信鸽:“对啊,说是星祀节在即忙着考察民情去了。” 她打开一瞧,是谢瑾渊的字。 “他已经到澜岛了?” “不光到了,他那边进展可要顺利多了,最起码第一天便见到澜岛的国君。” 沈棉棉又去翻第二张,是夜朗国的近况汇总,以及一些让赫连曜头疼的麻烦事儿。 在她翻过背面的一瞬间,注意力立刻被纸上的四个大字紧紧吸引。 驼奶滞销。 这她熟啊! “话不能这么说啊。”沈棉棉撩了撩垂落的碎发,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出三日,不,一日,赫连曜便要主动来找我了。” “对了,挑战的事儿你准备得怎么样?我可是听说王权挑战一旦确定闭国三日,而且得在星祀节前结束,否则就只能等来年。” 陈生望了一眼王宫的方向,双拳收紧:“还有两日才过期限,待我准备好一切自会动身,现在只差一个挑战的理由。” “是,可得好好准备一下。”沈棉棉伸出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左手手心,嘴里念念有词:“理由……理由……诶!” 别说,她还真能帮上陈生的忙。 沈棉棉将信纸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果说有人比赫连曜先一步解决这上面的问题,这算不算一个合理的理由?” “自然。” 等送走陈生,沈棉棉入乡随俗换了身红色的纱裙,披着一块缀着细碎金铃的头巾,带着小棠来到了一处集市。 胡商往来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倒是不输望城街巷。要是和京都相比,是能说不及十分之一。

“到了。” 沈棉棉双手叉腰停下脚步,身旁的小棠看着面前的驼场满脸不解,挠了挠头:“郡主,我们来这驼场做什么?” “来驼场自然是收购驼奶啊。” “可要这么多驼奶做甚?” “自然是重操旧业。”沈棉棉拍了拍小棠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帮我去给场主说……” “近期滞销的驼奶我们家郡……主人全都要了。”小棠按着沈棉棉的话术说完还不忘将一袋银钱拍在柜台上。 原本还在整理草垛的驼场主一听这话,立刻自后院而出笑脸相迎:“不知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就在屋外。” 那人顺着小棠的手指去看,沈棉棉正坐在院中的桌前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驼场的主人塔里赶忙倒了杯热茶,推到沈棉棉面前:“贵人自大景远道而来,夜朗的茶水比不上大景醇香,可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还请尝尝。” “这茶先放一放,既然是做生意,那便劳烦场主帮我取一碗驼奶尝尝。” 塔里先是一愣,可沈棉棉的条件也确实没有不妥:“自然可以,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既然大家都是生意人,叫我沈老板就行。” “那还请沈老板稍等,我这就去热一壶驼奶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塔里便端着一碗热好的驼奶来到沈棉棉面前。 “请。” 沈棉棉端起瓷碗先是晃了晃,旋即送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味道虽然有些奇,可也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带着腥味儿。还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 “嗯,虽然有些特别,可细细品尝,奶香浓郁透着一股甜香。这一碗喝下去,背后都冒汗了。” “我们夜朗平日里出门都会带上一壶驼奶,既能暖身子,也可饱腹。” “我听说近来驼奶生意不是很好做,场主可知其中缘由?” “既然沈老板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从前驼场全城也就三五家,小户家里虽然养骆驼,可大多是为了赶路,养的自然也都是雄驼。可有一日,来了一位神秘的富商,高价收购驼奶。一听说这事儿,众人纷纷养起了母驼。” “刚开始确实都赚了不少,可就在前不久那富商不再收购驼奶,这样一来大家手中的驼奶也就卖不出去了。” 沈棉棉支着下巴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可有人见过那富商的真容?” “那人平日也只是拍掌柜的同我等商谈,从未露过面。” “那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富商不再收购驼奶?” “八日前吧。” 这不就是他们在望城遇见谢远潇的那天? 日落西山,海面染上一片绯红。白鸽自驿馆上空掠过,消失于天际。 “殿下,殿下?” 林正叫了谢瑾渊好几声儿,没办法只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殿下,自收到夜朗的来信之后便开始出神,可是郡主那边进展不顺利?” “赫连曜故意在躲她。”谢瑾渊起身,展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他不是还在夜朗吗?” “殿下是说,小侯爷?” “派人传信给萧锦阳,本王相信,他定然会去凑这个热闹。” “是。” 64. 咸乳焦香 夕阳西下,暮色漫过驿馆,将小厨房染成橘红。 沈棉棉抱来装满驼奶的木桶放在锅边,又转身去取小棠刚买回来的乌龙茶砖,一步一步对着光幕上显示的步骤自言自语。 虽然说她本职工作便是摇奶茶,可这还是她头一次尝试用驼奶来做,而且还是咸奶茶。 沈棉棉先是向灶膛里舔了块儿炭,又自桶中舀了一瓢驼奶倒入已经沸腾的锅中。等待的间隙,她也没闲着。沈棉棉在旁边又架了一口锅,小火烧热,不放油,将淘好的一碗小米倒入锅中,开始用木铲不停翻炒。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米粒便已翻炒至金黄焦香。沈棉棉将刚出锅的炒米晾在盘中,取来茶砖,撬开,用温度适宜的泉水冲泡。 做完这一切,锅中驼奶翻滚,表面聚集起一层淡黄的奶皮子。她将茶水缓缓倒入锅中,一边搅动一边往里撒盐粒。 香气越来越浓,小棠忍不住往门缝儿看去,瞧见沈棉棉正拿着木勺盛了一碗出来。 “啧。”沈棉棉将陶碗凑到嘴边品了一口,砸吧两下:“味道虽然比想象中差点儿,可比起直接喝那真是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沈棉棉又盛了一碗,走到门边敲了敲:“小棠,别躲在门口看了,进来尝尝。” “好嘞,一早便闻到香味儿了。” 沈棉棉将陶碗放到小棠手中,看着她迫不及待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品尝。 “好居然是咸的!” “光喝奶茶怎么行,来,再尝尝这炒米。”沈棉棉不光撒了些在小棠碗中,自己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炒米和咸奶茶可是绝配。” 酥脆的炒米被热奶茶一浸,香气更浓。 “怎么样,好喝吧。” 小棠连连点头,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回应她:“嗯,比单喝奶茶香多了。” “郡主可真厉害。” 沈棉棉笑着拍了拍小棠的肩膀:“喜欢就多喝点儿,这儿煮了一锅呢,管够。” 待会儿得给陈生留一碗,人生地不熟的,还得指望他帮忙租个小摊。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沈棉棉便忍着困意来到小厨房做炒米。而小棠早早便去了驼场取驼奶,二人说好辰时三刻在东市的小摊上集合。 等她带着食盒来到小摊时,却只看见陈生没看见小棠。 “你要的招牌。”陈生将木牌递给沈棉棉。 “多谢。” 她将木牌往旁边的柱子上用麻绳穿好,挂起,上头用毛笔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十里甜巷。 沈棉棉皱眉端详了半天,总觉着少了点儿什么。她从锅灶中抽出一块炭,在旁边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小字:咸奶茶分摊,五星币一碗。 夜朗不用铜钱,用的是叫星币的东西。 做好一切,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小棠呢,不是说好了辰时三刻,这驼奶没来,奶茶摊怎么开业?”沈棉棉踮起脚尖,将手指并拢遮在眉前朝着东边儿眺望。 好一会儿才看见塔里骑着骆驼,拉着车载小棠和驼奶过来。 塔里自骆驼背上翻身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惭愧,惭愧,鄙人昨晚吃坏了肚子。” “无碍,现在也不算晚。” 塔里看到小摊旁站着的陈生,当即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少主,您何时回的王都。” “昨日刚到。” 沈棉棉一看这架势,当即凑上前戳了戳陈生的小臂:“他是你的兵啊?” “算是吧,塔里之前是我母亲的护卫。” “哇哦。”沈棉棉惊叹一声儿,没想到她随便选了一家驼场,驼场主居然是他母亲以前的护卫。 陈生伸手将塔里扶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你这贪嘴的毛病倒是丝毫未变。” “怎么突然开起驼场了?” “少主不知,您离开没多久公主病逝,王上便下令将弥沙部并入王都,我们这些反对的人,自然被遣返回家了。” “弥沙部与母亲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那少主此番回来,可是要寻王上讨回弥沙部?” “不,我这次回来要挑战王权。” 塔里先是一愣,旋即垂首行礼:“塔里定会全力支持少主!” 沈棉棉抓了把炒米,趴在小摊前默默看着主仆相认的戏码,待时机差不多她才敲了敲铜锣:“有没有人先帮我搬一下驼奶?” 待塔里将驼奶自小车搬下来,沈棉棉将袖子一挽,生火,架锅,烧水一气呵成。 今日先试试水,等生意好起来她便盘个铺子,研发新品。待她回到大景,这老板自然是交给熟悉夜朗的塔里来做。 “万事俱备,只欠吆喝。”沈棉棉神秘兮兮自食盒最下面拿出一枚小铜锣。 “没想到郡主早有准备。” “那是自然。”虽然说当时是说给谢远潇听,可这么好的机会能完成任务,她沈棉棉怎会不做准备。 “卖奶茶喽,咸奶茶,热腾腾的咸奶茶,新鲜驼奶,现熬现卖,出摊第一日买一碗奶茶送一碗炒米!” 可沈棉棉一连喊了好半天竟然无一人光顾。 陈生在一旁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摊了摊手:“看来郡主这奶茶生意在夜朗并不好做。” “不能吧?”沈棉棉搅着锅里的奶茶,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开始上下打量陈生:“是不是因为你在这儿站着,所以大家都不敢来买我的奶茶了?” “怎么还赖上我了。”陈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弥沙部的少主,站在这儿给你当活招牌还不领情。” “谁知道呢。”沈棉棉鼓着腮帮子小声儿嘟囔。 “自从那神秘富商消失,众人日日将这驼奶当饭吃。郡主此时出来卖奶茶,怕是没多人愿意买。” “那可不一定。” 这就像大家明明吃腻了土豆可还是有不少人会为薯条买单。 现在的驼奶与奶茶便是这个道理。 只要沈棉棉将咸奶茶推广出去,那些喝腻了驼奶的人定然会不信邪买来品尝。 终于,在沈棉棉快要开始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时,一个拉着菜车的老伯在她摊前驻足观望。 “阿伯,可要来一碗咸奶茶?里头加了炒米的,不好喝不要钱。” “啥,奶茶,不喝不喝,我这壶里装的就是驼奶。” “阿伯,这不是驼奶,是驼奶奶茶。” 那人没听清,侧头将耳朵往她跟前凑了凑:“啊,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棉棉没多作解释,舀了一碗奶茶放在他手中:“阿伯,你尝尝就知道了。” 那老伯推辞不过捧起碗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嗯,确实不一样,里头放了盐。” “这儿还有炒米,老伯尝尝。”沈棉棉又给他舀了一碗,顺带抓了一把炒米。 “香,真香。” 听着那老伯的赞叹声,沈棉棉的小摊前终于零零散散聚起来客人。 “这咸奶茶真的能好喝?” “就是,我之前啊喝过那什么……糖水,明明是甜的才好喝。” 沈棉棉取来几个小碗递给他们品尝:“各位稍安勿躁,好不好喝,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其中一人接过陶碗,半信半疑喝了一口,眼神瞬间一亮:“嗯,是咸的,可喝起来不光味道不怪,还叫人越喝越想喝。” 那人顺势往摊边的凳子上一坐,将铜板拍在桌上:“给我来两碗。” “好嘞,这就来。”沈棉棉拍了拍小棠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先帮我吆喝吆喝,我去煮奶茶。” “是,郡主。” 沈棉棉笑着推了一把陈生,语气中满是得意:“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你看,这奶茶摊的生意不是照样做起来了。” “相信我,不出一日定让你见到赫连曜。” 陈生摆摆手纠正她:“不是我,是郡主要见赫连曜。” “哎呦,等我将奶茶生意做起来,解决了驼奶滞销这一大麻烦,你要的理由不就有了。” “你可瞧好吧。” 沈棉棉小摊前的客人越来越多,可眼见着塔里送来的驼奶马上便要见底儿,就连炒米也只剩下两份的量。 “对不住啊各位,今儿的奶茶卖完了。” 沈棉棉话音刚落,摊前的队伍里响起一片叹息声。 “今日只是小摊试营,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 “这样,我听说每家每户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喝不完也卖不出去的驼奶,明日还是在这儿,你们带来多少,我当场做多少奶茶,多退少补,可好?”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一人上前摊开手,面向大家发出疑问:“你说的可是真话?我家里可是有足足二十斤驼奶。” 沈棉棉暗暗在心中计量了一下,二十斤驼奶,其实也就不到五十杯奶茶,这工作量虽然大,但还在她可接受范围内。 “自然是真话。” “不过我一日做不了太多,在星祀节之前我日日会在此处摆摊,各位想来巳时初一直到酉时初,随时可以带着驼奶在此处找我。” “一日限十人,一人只能带十斤驼奶来。” 等她低价将滞销的驼奶收购,再做成奶茶反卖出去,虽然说赚不了多少钱,可驼奶滞销的死结起码被她给解开了。 到时候再借机宣传一波赫连若风的名声,拉拢民心,她就不信赫连曜心里不慌。 “好。”那人一拍桌子应下:“明日巳时我便将那十斤驼奶带过来。” “我家还有十斤。” “我家也有。” 一人起了头儿,众人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大家都别急。”沈棉棉早有准备,自后腰处抽出一个小本儿坐到小摊前:“大家一个一个来,可得让我记清楚,别到时候搞糊涂了。” 陈生看着这阵仗,真心发出赞叹:“不愧是郡主,真有你的。” “那是自然。”沈棉棉抽空儿朝他眨了下眼:“我可是沈璃,经商小天才。” 65. 挑战王权 晨光自屋檐洒落,沈棉棉开在东市的小摊早早便排起了长队。 沈棉棉刚从骆驼背上爬下来,便被众人团团围在中间。 “沈老板,你可算来了。” “大伙儿还以为又被骗了。” “你瞧,十斤驼奶,我可是天没亮就开始赶路。” “大家别急,我待会儿按册子上一个一个点名。” 小棠将招牌高高挂上木杆,又在招牌旁贴了一张布告。 小铺前等待的众人纷纷上前,只见那布告最前头用朱砂写着醒目的一行大字:你的选票,王的荣耀。赫连若风将向王权发起挑战! “赫连若风?就是那个公主与大景人的孩子?” “挑战王权,可这马上便是星祀节了。” “昨日小摊旁边站着的好像还真是若风少主。” “什么少主,弥沙部都被王上并入王都了。” 众人七嘴八舌争辩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其中一人直接上前询问沈棉棉。 “沈老板,你这消息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若是假消息我又怎么会贴在这儿呢?”沈棉棉挽起袖子,系好围裙,继续向众人解释:“实不相瞒,我这小摊啊就是因为若风少主才开起来的。他一得知夜朗有难,便从大景赶了回来,还教了我这做奶茶的方子,甚至收购驼奶的星币也都是他垫上的。”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稍微夸张点儿也不影响。 沈棉棉越说越起劲,甚至激动地踩上了板凳,更加声情并茂:“若风少主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大家是他让我来这儿收购驼奶粉,也不要提及他要挑战王权的事情,他只希望大家都能顺顺利利过好星祀节,负重前行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办吧!” 说完,四下无声。 她紧张地攥紧拳头从凳子上下来四处张望。 塔里人呢?说好的配合,关键时刻掉链子! 良久,先是响起一声儿掌声,随后激动的哭喊声便从人群中爆发开来。 “没想到若风少主变化这么大,我当初就不该看不起他啊,挑战王权,我投若风少主一票。” 乔装打扮后的塔里一边哭喊,一边偷偷抬起头朝沈棉棉挤眉弄眼。 终于来了。 “难不成以前我们真的错怪若风少主了?” “确实好像除了有一半大景人的血统之外也没听说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塔里抓住机会,在人群中游走:“我听说之前若风少主虽然住在王宫,可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监视,吃不饱,穿不暖。” “我自幼长在沙弥部,后来被送到王宫做侍卫。亲眼看见若风少主幼时被三王子联合众人将他扔在了城外。若不是有幸遇到大景来的长公主殿下,少主就死在荒漠之中了!” “这些事儿就不用讲了吧。” 纯纯负面事迹啊。 沈棉棉的笑容僵在脸上,原本想去伸手拉他一把,可塔里完全不给她机会。无奈沈棉棉只是抿着嘴站在一旁,看塔里开始自由发挥。 “如今王上整日只顾着修建宫殿,哪儿还顾得着我们这些平民的死活,我看若风少主才是来拯救我们于水火的圣人啊!” 她看着塔里比自己还要入戏,说到动情之处更是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她自叹不如,默默退到一边等塔里完成他的表演。 待塔里讲完赫连若风往日的故事,沈棉棉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开始抬手抹眼泪,明显是被说动了。 没想到这般夸张的演技,反响却出奇的好。 “若风少主竟然遭受了这么多。” “当时人人都在传,是若风少主抛了沙弥部,王上是来解救他们的。” “居然连若风少主逃去大景也都是王上一手相逼啊。” 其中有一性情中人,当即一拍桌子:“我支持若风少主挑战王权。” 此话一出,方才跟着哭喊的众人又沉默下来。 “怎么了,方才不是都喊得很大声吗?” 这一嗓子出来,让塔里连带着沈棉棉连带着怔在原地。 “王上做的那些破事,大家伙有目共睹。为了修建宫殿,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被拉了人去吧,可回来的能有多少?” “背石,运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到头来连家里人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还有商队,不瞒大家,我自己就是生意人,商税一年比一年高,沙盗一年比一年严重。就因王上喜爱甜食,便逼着大家都改养母驼。若非如此,我们怎会听信那富商的话,又怎会在手中囤积了这么多驼奶?”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叹气,可就是没人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沈棉棉自然明白,王权压迫之下谁也不敢说真话的道理。 她虽然知道夜朗的近况,可没想到赫连曜欺压百姓居然到了这种地步。沈棉棉这下总算明白陈生为何执着于挑战王权。不光是同他说的一样为了有一个体面地求娶谢云裳,更是为了将夜朗子民从赫连曜的手中解救出来。 那人转身指向木杆上张贴的布告,面向众人:“如今若风少主回来了,他说要挑战王权,要让我们过好每一个星祀节,这不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生活吗?” “我支持若风少主挑战王权!”那人振臂高呼。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纷纷抬起头来。沈棉棉看得出,他们的眼神与之前已经不同了。 “我也支持!” “我也是!” “还有我!” 塔里见目的达到还不忘帮沈棉棉做最后的收场工作,将一切拉回正轨:“各位,各位,王权挑战的事儿先放一放。大家可还记得,今日是来找沈老板做奶茶的?” “对哦,沈老板快点儿开始叫名字吧。” “再不做,今日轮不到我怎么办?那不是白把驼奶带来了。” 沈棉棉微微挑眉看着围上来的众人不免感慨:虽然有些偏离她的预料,可效果意外不错啊。还有一个个的,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别急,别急,我这就点名哈。”沈棉棉深吸一口气,翻开小本本儿照着念道:“拔多?” 别说,这夜朗的人名起得可真绕口。 “我在这儿!” 她抬头望去,居然就是方才带头儿支持赫连若风的那个人。 沈棉棉将炉子烧开架上锅熬煮驼奶,小棠在一旁翻炒炒米。 不到半个时辰,十斤驼奶摇身一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咸奶茶。 “拿好啦,若是家中还有,在这边做个登记明天拿来就行。” 拔多笑着将那桶咸奶茶提到身边,在沈棉棉摊开的小本子上按了个手印,又翻了一页签下新的签名。临走之前还不忘高举手臂朝沈棉棉的方向挥了挥:“沈老板,明日我再送十斤驼奶过来。” “请等一下。” 差点儿忘了正事。 沈棉棉放下手中的木勺,自夹层中抽出一沓一模一样的布告小跑着追出去,塞到他的手中:“拔多大哥,若风少主挑战王权的事儿,劳烦帮忙秘密地宣传一下。” 他接过布告,拍拍胸脯做保:“沈老板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多谢。” 待日头爬到中天,沈棉棉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勾起一抹笑容。 虽说是辛苦了些,可沈棉棉也的确是许久没体会到劳碌的充实与快意了。偶尔大汗淋漓一场,才能让她更加坚信虽然穿越可她仍旧生活在真实的世界当中,而非一场幻梦。 正当她做完最后一份咸奶茶准备收摊之际,自不远处传来长鞭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大叔,身着一袭华丽的织金锦衣,头戴日月纹样金冠。加仑则立于他的身侧,在那人衬托下身强体壮如同一头黑熊,手持长鞭为其开路。 待沈棉棉看清那人的模样后,面上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她握着锅铲的手骤然收紧,下意识做出的吞咽动作早已将她出卖。 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可紧张之余更多的是激动。这一刻,她已等候多时。 终于来了,赫连曜。 “是王上,快走。”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儿,正巧被赫连曜听个正着。 又是一声鞭响。 这一次直接打在了那人的脚边,只差一寸便抽到了小腿上。 那人当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拜……拜见王上。” 赫连曜一把夺过长鞭,指尖沿着鞭身游走,下一秒,毫无征兆挥了出去,落在那人身侧。 “方才就是你喊的快走吧。”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赫连曜歪着头,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将长鞭抛还给加仑,拍了拍手:“本王今日心情好,便放你一马。” 那人一听这话,当即爬起来准备谢恩,却听得赫连曜话锋一转:“拉去采石场吧。” “慢着。” 眼看那人就要被拉走,沈棉棉挺身而出,连卷起的袖口都没来得及放下。 赫连曜闻声转头,在看见沈棉棉身后的小摊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放肆,谁允许你在这儿摆摊的?” “不知夜朗国法哪一条写了不允许上街摆摊?” 加仑俯身在他耳边轻语:“王上,她便是随谢远潇一起来的大景郡主。” 赫连曜眯起眼睛,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沈棉棉,失望地摇了摇头:“郡主果真是比不上长公主啊。” 沈棉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真不愧是君臣,两个人连吐槽的话术都一模一样。 “郡主不好好在驿馆等本王传召,跑来东市做什么?” 赫连曜目光在她的招牌旁微微一顿,抬起手指示意加仑将那布告拿过来。 他举起布告左看右看,甚至连背面都不放过,旋即握着一角看着沈棉棉:“郡主摆摊便罢,怎么能贴这种东西呢?” 赫连曜将布告递给旁边那人,下一秒,布告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66. 混世魔王 “来人,带郡主回驿馆休息。” 沈棉棉刚想上前争辩,一道深红色的身影猛地上前将她与赫连曜隔开。 “王上且慢。” 原本她还在疑惑,可声音一出,沈棉棉不用翻人物手册就知道他是谁了。 萧锦阳,镇远侯的长子,也是京都最为让人头疼的存在。穿衣素爱艳红色,新上的胭脂他永远是第一个用上的,模样嘛虽说还不错,眉眼间却带着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实际上也是整日没个正形的,没少闹笑话人送外号:京都小魔王。 要数最最出名的糗事,便是萧锦阳在赌馆中斗蛐蛐时输掉了父亲给他打的金镶玉匕首。这可给镇远候气了个不轻。在外打拼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休回到京都,可名声都快叫这浑小子败光了。 沈棉棉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见到他。 赫连曜皱着眉,耐着性子询问:“你又是何人?” “王上怎么连我都忘记了,我是萧锦阳啊。” “哦,想起来了,是萧凛的儿子。” “正是在下。” 赫连曜点点头,眉梢轻挑目光却依旧压得很沉:“萧世子怎么不好好在驿馆待着,跑来这儿多管闲事?” “诶,王上既然说了有闲事,巧了,本世子最爱凑热闹,这不就闻着味儿来了。”萧锦阳一边笑一边用扇尖儿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此话一出,赫连曜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这些大景人,一个两个都这般爱出风头,可知现在是在夜朗国境。” “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王上有一点说错了。”萧锦阳将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念念有词:“这次可不是爱出风头,本世子是来帮王上的忙。” “本王何时要你帮忙?” 萧锦阳一步一步,不断向赫连曜靠近,指导加仑抬鞭拦下他才停住脚步。 “世子越界了。” “本世子只是想同王上讲一些不能被其他人听见的秘密,这也不行?” 赫连曜摆摆手叫加仑退下,主动向前一步走到萧锦阳面前:“世子请讲。” 二人虽然已经离得很近,可萧锦阳仍旧不满意,非得贴在他的耳边:“清和郡主背后的靠山可是谢瑾渊,今日便是他叫我来此。” 此话一出,赫连曜当即侧头看向萧锦阳。 “这回,王上还要拦着郡主吗?” 赫连曜一挥衣袖,背过身不再看他:“本王突然想到宫中还有政务尚未处置,便劳烦世子带郡主回去驿馆。” 赫连曜刚想迈步离开,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儿“且慢”。 “还有什么事吗,郡主?” 沈棉棉将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那人扶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此人罪不至死,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那便随了郡主的意思吧。”赫连曜前一秒还笑着说话,后一秒沉下脸拍了拍身边那人:“加仑将军,我们走。” 赫连曜面上平静,可等到转入无人的角落,他一把夺过加仑手中的长鞭,对着离他最近的侍从狠狠抽了下去。 可他似乎仍不解气,转头抽向另一人的后背,旋即将长鞭往地上一丢,厉声嘶吼。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个大景来的郡主,一个大景来的世子,都敢在本王面前耍威风,你们一个两个也没人给他们点儿教训。” 眼看赫连曜抬手,加仑连忙上前跪在他面前劝阻:“王上息怒。” 赫连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上一副扭曲的笑容:“不过,能让他们得意的日子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加仑,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仑大将军,你说赫连若风要挑战王权,本王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要不然你直接去把他杀了,永绝后患。” “本王说过,当时就不该留他一条生路,不过是混血的杂种。”赫连曜说着,当即便又要开始打人。 “王上,既然大景人想叫他挑战,倒不如将计就计,应下挑战。” “加仑,连你也觉得,本王不再适合做夜朗国君了吗?” “加仑不敢。”他将头低得更深:“即便赫连若风能在星祀节之前挑战王权,可王上永远都会是王上。” 赫连曜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消失不见:“这才是本王最信任的大将军。” “他们也得意不了几天,很快,大景便会不复存在。” “加仑,随本王去找谢远潇。” 暮色漫上屋檐,街头巷尾陆陆续续燃起灯火。 沈棉棉跟在萧锦阳身后,还没走一段肚子便开始叫唤。 “郡主饿了?正巧本世子知道一家胡饼做得特别好吃。”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锦阳拉起手腕:“走啦。” “哎,哎,哎,世子等等。”沈棉棉猛地一甩挣脱,往后退了半步:“世子怎么在夜朗?” “谢瑾渊没告诉你吗?是他叫本世子来帮忙的啊。”萧锦阳有些不解,抬手用扇子挠了挠头:“本世子还以为,他也写信告诉你了。” 信!鸽子! 糟了,她把陈生送来的鸟忘在驿馆的小厨房里了,这几日根本没去瞧过。 别到时候被人当成食材,最后端上她的饭桌。 沈棉棉哪儿还顾得上吃什么胡饼,赶忙摆摆手告辞:“那个,我今天还有点儿事,先行一步哈,世子请便。” “郡主,真的不吃一个胡饼再走吗?” 她提起裙摆没回头,一边跑一边抬手向后挥了挥拒绝了萧锦阳的好意。 萧锦阳站在原地,看着沈棉棉远去的背景,突然笑出了声儿:“这郡主倒是个稀奇姑娘,难怪能入谢瑾渊的眼。” 当沈棉棉跑回驿馆,扶着小厨房的门框大口喘气时,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发现锅灶旁只放着些装驼奶的木桶,根本没有鸟笼的影子。 “完了,看起来今晚得吃烤乳鸽了。” 不行,她得赶快告诉陈生。 沈棉棉心中想着事情,一下没留神迎面撞上了小棠。 “郡主怎么了?” 小棠顾不上被撞疼的额头,赶忙上前去扶沈棉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沈棉棉用掌心揉着眉间的大包,一脸奇怪地瞧着小棠:“为何我这包起得如此之快,反而呢,你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郡主不知,我自幼在家里便睡的是小米枕头。” “睡小米枕头能睡出铁头功?” “大概会吧。” 沈棉棉眯着眼睛将信将疑,在心中默默嘀咕:等她变小了她也是试试,亲测看看能不能睡出来铁头功。 “所以,郡主这般匆忙是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只是晚上不太想吃烤乳鸽罢了。” “烤乳鸽?”小棠被这一 句没来由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转念一想,郡主大概说的是陈生送来的那只白鸽,当即一拍大腿:“郡主放心,我那日瞧见鸽子被落在小厨房,就顺手把它带回我房里了,现在那鸽子还好好的,每天能吃一小碗米粒。” “真的?”沈棉棉一听这话,当即抬头,亮着眼睛拉起小棠的手立马便要去寻:“快带我去看看,有正事儿呢。” “郡主等一下。”小棠反手拉着沈棉棉,露出一个笑容:“是走这边。” 沈棉棉一推门便瞧见那白鸽正蹲在笼子里啄着碗中的小米,她快步上前取下笼子放在桌上,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最起码还是全乎的鸽子。” 甚至吃胖了些。 “小棠,这几日除了它你可还瞧见过别的信鸽?” 小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院子里的树上倒是有不少麻雀。” 既然没飞到驿馆,想来是到了陈生那边。她得找个机会问问,这萧锦阳到底是不是谢瑾渊派来的人。 虽说二人关系不错,可也只是泛泛之交,萧锦阳完全没理由大老远跑来帮她解围。 沈棉棉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下一个便又浮现在她脑海:“可萧锦阳为何会在夜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之前的轮回当中,完全没有萧锦阳的戏份儿,如今却出了这个变数,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罢了罢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郡主。”小棠虽然见她想事情出神,可还是忍住不提醒:“郡主要是再拔下去,这信鸽怕是不能送信了。” “嗯?”沈棉棉回过神来低头一瞧,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鸽子羽毛。 她心虚地将鸽羽一片一片插回白鸽身上,若无其事拍了拍手:“那这鸽子便先养在你这里,等我何时用得上它再来寻。” 现在她得去找陈生,商讨下一步计划。 正当沈棉棉迈出第一步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唤起来。 话说回来也不能怪肚子,这确实也到饭点儿了不是。 “小棠这就去为郡主准备饭食。” “好。” 吃饱喝足,沈棉棉终于在戌时末见到了陈生。 “郡主,说好的酉时初,这都戌时末了。” 沈棉棉撇了撇嘴,找了个位置坐下:“还不是赫连曜,当街就拿着鞭子开始抽人,那阵仗,真是吓人。” “因为奶茶摊?” “不是,就因为那个人说了一句‘王上来了,快走’,他便要将那人送去石矿。不过后来,他确实看到我在招牌旁边贴的布告了。” “赫连曜可有为难你?” “没有,是萧锦阳帮我解了围。”沈棉棉自盘中取了一只茶盏把玩:“对了,我刚还想问你,萧锦阳说是谢瑾渊叫他来的,可是真的?那他有没有给你写信什么的。” “嗯,他昨日的确告诉我萧锦阳在夜朗。” 陈生歪着头打量了沈棉棉片刻:“怎么和他越来越像了?” “什么?” “谢瑾渊只要一想事情,便会取一只杯子摆弄。” 此话一出,沈棉棉低头看了一眼,当即将手中的杯盏倒扣回托盘中。 “咳,那个,我们还是先来说说挑战王权的事情你准备得如何了?” “郡主放心,明日一早赫连曜定会宣布挑战的事情。” 67. 寻觅星眼 沈棉棉起身倚在门框上,手指绞着垂落的发丝:“那你可准备好了?” “自然。”陈生背过身一边向她介绍挑战内容,一边在屋里踱步:“挑战共有三项:迷宫,斗兽,沙暴。” “前两项听着尚且合理,可这沙暴是要做什么?” “到时候郡主就知道了。” 沈棉棉不免心中一紧,隐约感觉明日的挑战将会异常凶险。 “就算会有危险也会逢凶化吉,对吧。”她抬头望向树梢升起的那轮明月,她的声音极轻,像是祈祷,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棉棉望着月亮不禁回想起那日在望城与谢瑾渊一起做桂花奶茶的时候,如今二人分隔异乡,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等等,她能做奶茶为何不试着做咖啡?岛国应该会有咖啡豆吧。 “系统,你说澜岛有没有咖啡豆哇。” 【当然。】 “那可可豆呢?” 【也有。】 【虽然澜岛盛产咖啡豆与可可豆,但因为岛民并不知此物如何食用,故而无人售卖。】 “所以说……这两样东西在澜岛卖得很便宜喽?” 【是的,准确来说天上掉下来也不会有人去捡。】 别说,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追着给她往嘴里喂啊。“郡主在想谢瑾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郡主若是想告诉他什么,直接写信交给小八便好。” 沈棉棉脖颈微微前倾,眉头上挑有些疑惑:“小八……是谁啊?” “就是上次带给郡主那只白鸽。” “昂,原来是它啊。”沈棉棉若有所思点点头,旋即眼底一亮像是想到什么:“谢瑾渊有没有告诉你他何时离开?” “三日后,怎么了?” “那个,我突然有点儿急事儿,得先回去了。” 沈棉棉提起裙摆便往驿馆赶,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给陈生加油打气:“今晚放松一下,明天本郡主亲自到场给你喊加油!” 陈生住的小院与驿馆间隔不远,不到一盏茶工夫,沈棉棉便已经从小棠那儿找回小八,卷起袖子认真一笔一画给谢瑾渊写信。 沈棉棉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提笔收工,将写好的纸条举在眼前:“大功告成啦!” 她将信纸卷起,刚想放在小八脚边的信筒中,却又将手抽了回来。 “还得加一句。” 沈棉棉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在最后一行又挤了一行小字。待她放好信纸,迫不及待便将小八带到院中,抬手托起,看着小八飞过树梢,檐角,城门,直至消失于夜色之中。 “小八,你一定要赶在他回来之前送到啊。”她将手圈在嘴边,眼神一直注视着信鸽消失的方向。 风沙自后半夜而起,一直刮到了天明。 第二日一早,街边巷口都起了赫连若风回来要挑战王权的风声,赫连曜原本依旧试图压下流言,可拗不过王都半数百姓支持便要接下挑战的规矩,最终还是只能选择应下。 “有些奇怪啊,赫连曜这么轻易便答应了?” 沈棉棉看到街巷边张贴出来的告示,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她隐隐约约总感觉漏了点儿什么。 “夜朗百姓早已对他怨声载道,平日里迫于他的威压敢怒不敢言,昨日郡主打破了这一僵局,自然也都跟着你有样学样。” 沈棉棉歪头看向陈生眨了眨眼睛,旋即双手环胸小声儿嘟囔起来:“这话说得,好像我带头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走吧,该去礼台了。” 号角声响彻整个王都,一共三次。这代表着有人向国君发起了挑战。 赫连曜早早便候在礼台中心,身后跟了一众仆役为他遮阳。他抬眼扫了一圈礼台下的众人,最后停在沈棉棉的身旁。 “赫连若风,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前来?莫不是害怕了,现在认输本王便从轻处理。”赫连曜抬手点了点太阳穴,闭眼又睁开:“那就算你犯上作乱好了。” 陈生深吸了一口气缓步登上礼台,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 赫连曜扯出一抹笑容,先他一步开口:“你说当初费尽心思逃离了夜朗,本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死了,为何还要回来呢?” 陈生没有回答,上前一步反问道:“这么多年来赫连王族竟无一人向你挑战?” “因为能够挑战本王的人,全都被我杀了,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礼台上的气息骤然沉了几分。陈生双手紧攥,恨意在眼底不断翻涌。 “糟了,要是他现在出手便算是违规,赫连曜是故意在激怒他。”沈棉棉刚想上台,肩头忽然一沉,被人拦了下来。 “郡主可是外人,此时上台只会白白给赫连曜送去一个终止挑战的理由。” 沈棉棉循声望去,是萧锦阳。 “郡主莫要急躁,赫连若风若连这点儿小把戏都看不穿,本世子看他们谁当上这国君都无所谓了。” 沈棉棉觉得萧锦阳说得不无道理,只能在台下替陈生干着急。 “赫连曜。” 只见那人摆摆手,点了点头上的王冠:“本王现在还是国君,你得唤本王一声儿,王上。” “我会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亲手送你下地狱。” “你怕不是在大景待得太久,久到忘记在夜朗根本没有地狱这一说法吗?” “不过本王现在倒是希望有地狱,这样一来你便能同你的母亲团聚了。” “她可是你妹妹!” “那又如何。”赫连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哼一声:“血脉亲情在王权面前能算得了什么?” “我原本只当你是被谢远潇蒙蔽,今日才知你早已无药可救。”陈生叹了口气,松开紧握的双拳,上前一步面向大祭司行礼。 “沙弥部,赫连若风挑战王权。” 大祭司请出神杖轻轻点在赫连若风身侧,旋即走向赫连曜:“王上是否应战?” “应,当然应,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应怎么办。” 大祭司又将神杖在赫连曜身侧轻点,上前一步跳了一段奇怪的舞蹈,将神杖立于礼台最前端。 “神明认可,挑战开始。” 话音刚落,神杖转动,礼台上方的石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王城之下有一古遗迹,其中变幻莫测,危险重重。”大祭司给他们一人一盏油灯,又在二人右臂绑了一根布条:“谁先走出遗迹,即算通关。” 沈棉棉原本以为会是光明正大放在台面上的比 拼,谁料这迷宫,斗兽场居然都在地下遗迹之中。 保不齐赫连曜已经在暗中动了手脚。 沈棉棉眼看着二人一同走入洞口,却也只能在东市继续制作她的奶茶,在心中为陈生默默祈祷。 直至第二日午时,那洞口终于再次开启。这一日过得异常漫长,沈棉棉做奶茶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将驼奶倒入锅中却忘了开火儿。 一听到洞口开启的消息她便赶忙收摊带着小棠随众人来礼台前等候。 可是先走出来的人,居然是赫连曜! “怎么会?” 沈棉棉只觉得是自己花了眼看错,先一步出来的怎么会是赫连曜,而且他身上满是血迹却看不出致命伤……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陈生才从洞口走出,同样满身是血,可明显受了伤。 “陈生,你没事吧。”沈棉棉哪儿还顾得着那么多,当即上前扶着他在阴凉处坐下。 “郡主放心,赫连曜没有赢。” “怎么会,明明先出来的是他啊,规则不是谁先出来就算赢吗?” 沈棉棉注视着台上起雾的大祭司,果不其然,他宣布通关的人是赫连若风。 “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郡主你瞧,他身上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沈棉棉仔仔细细将赫连曜全身扫了一遍,自见到他的那一天起从未这般认真打量过他。 “啊,布条!” “没错,他的布条被猛兽撕碎,即便是先一步出来也不算通关。” “原来如此。” 赫连曜自礼台而下,走到二人身边,看样子对赫连若风取胜并不意外,也不恼怒。 这一点儿也不像他! “这么拼命又能怎样?若是撑不过今晚的沙暴,寻不到星眼,本王仍旧是夜朗国君。” 待赫连曜离开,沈棉棉这才赶忙追问:“什么星眼?沙暴挑战就在今夜?可你现在这样子怕是连晚上极寒的天气都扛不住,更别说在沙暴中寻找星眼。” “郡主放心,我自有办法。” “可赫连曜明明输了比赛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摆明了是有阴谋在等着你。不行,我不能看你白白送命。” “可若是此时放弃,之前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更何况他的伤口并不致命,依本世子看,若风少主定然能赢下晚上的沙暴挑战。” 萧锦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正摇着折扇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沈棉棉直起腰上前:“萧锦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郡主恐怕不知,谢远潇此时正在夜朗王宫之中。” “若是若风少主此时放弃,那郡主手中那封圣旨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沈棉棉听得云里雾里:“你把话说清楚。” “本世子有办法能找到星眼,毕竟谢瑾渊传信于我便是要我帮郡主与若风少主赢下这王权挑战。” “你有办法,你都不是夜朗人,能有什么办法?” “这自然是秘密,而且只能说于瑞若风少主听。”萧锦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棉棉暂避一旁。 她当即便要叉腰上前理论,可却被陈生拦下。 “郡主,谢瑾渊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68. 久别重逢 夜朗王宫中谢远潇正在与赫连曜下棋。赫连曜的指尖悬在黑白相间的棋盘上空,思考许久却未落下,最后只得认输。 “本王输了。” “承让。” 殿内静到能听见银针落下的声音。 赫连曜才沉着眼望向谢远潇,过了许久才勉强扯出一抹笑,缓缓开口:“恒亲王不说让让本王,非得叫本王在下属面前难堪。” “王上此时还有心思说笑?若是今夜那赫连若风当真寻到了星眼,王上又当如何?” “若是王权易主,那你我之间的交易……” 赫连曜当即打断谢远潇:“他永远都不会找到星眼。” “王上如此有把握?” “那是自然。因为,这么多年来,本王早已派人将沙暴中的星眼尽数寻回。” 赫连曜拍了拍手,加仑捧着黄金宝盒上前,旁边还放着一块镶嵌着珠宝的铜镜。 当他揭开盖子,一顶新铸的金冠赫然出现。最中间镶嵌着一颗璀璨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赫连曜的眼神牢牢锁在那枚宝石上,忍不住上手轻轻拂过:“这颗便是由星眼碎片拼接而成的星石。” “它是多么完美,华丽。”赫连曜一边说一边将金冠戴在头上,转过身面向谢远潇:“只有这样的奇珍异宝,才能配得上本王。” “明日本王将带着它,亲自为赫连若风送行。” 谢远潇立于他身侧,半眯起双眼,一言不发地看着赫连曜欣赏他的金冠。 “如何?” “金冠很美,希望王上说到做到。” 谢远潇立于大殿台阶上,大半面容被金殿的投影遮盖。他抬眼望向礼台的方向,垂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手心里的纸团是今早自澜岛送来的急报。 赫连曜此人太过轻敌自负,并非一个好的合作者。 看来夜朗这一助力也算是断了。 “沈璃,谢瑾渊。”谢远潇勾起唇角:“本王还没有蠢到将底牌交在这两人手中。” 莎卡芙上前一步,贴心为他披上外衣:“风沙大,小心着凉。” “若是王权易主,交易不再,你该何去何从呢?” 那人后撤一步,垂眸欠身行礼:“莎卡芙誓死追随恒亲王。” 与此同时,驿馆之中沈棉棉满脸震惊转头去看萧锦阳,只见那人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若不是谢瑾渊半路上突然收到郡主的来信折返途中遇到了沙匪,想必现在已经到城门口了。” 当时不是说,还有三日才到吗? 沈棉棉垂下头,紧咬着下唇,面上满是自责。 如果她没有写那封信,是不是陈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谢瑾渊也不会遇到沙匪。 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郡主不必忧心,他可是谢瑾渊。”萧锦阳轻轻拍了拍沈棉棉的肩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锦盒:“罢了罢了,虽然谢瑾渊说只能给赫连若风一人看这盒子里的东西,但此刻他又不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将锦盒放在陈生手中:“这是他托我转交于你的,那便由你决定要不要同我们一起看。” 陈生接过锦盒,发现开口处挂着一把铜锁。他自腰间的锦袋中取出钥匙。 盒子打开的瞬间,陈生当即怔在原地。 沈棉棉凑过去瞧,里面赫然躺着一枚薄如蝉翼的蓝宝石残片。 “这是?” “星眼。” 此话一出,不光是沈棉棉,就连萧锦阳也齐齐愣在原地。 还是沈棉棉先一步反应过来,当即扣上盒子,左顾右盼,生怕被赫连曜的人瞧见。 “星眼是蓝宝石?”沈棉棉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谢瑾渊怎么会有星眼?这不是在沙暴中心才会出现的东西?” “准确来说不是宝石,是来自天外的神石碎片。” 天外神石?那不就是陨石吗?原来星眼就是陨石碎片。怪不得要去沙暴中心找星眼,合着是大风卷走了沙子,将埋藏在地下的陨石碎片卷了上来。 “很久之前,夜朗有一位公主远嫁澜岛,当时的国君将他寻来的那一块星眼作为她的嫁妆。” “没想到谢瑾渊居然拿到了星眼。” 此话一出,沈棉棉霎时睁大了双眼。 她本以为谢瑾渊远去澜岛也只是同她一样,只是去说服澜岛国君中断与谢远潇的合作。直到小八被送到她手中,直到萧锦阳的出现,她才知道就算谢瑾渊不在自己身边,也会预料到她的困境,为她送来助力。 可没想到,谢瑾渊甚至提前向澜岛国君讨来了星眼。他的每一次预判都精准踩在他们遇到的困难上。 这让沈棉棉不禁怀疑,这谢瑾渊是不是也有系统啊?而且要比她的高级多了,比如说有预知能力什么的? 月落日升,天还未亮,礼台前早已挤满了人。大祭司立于礼台之上,底下那些人开始七嘴八舌猜测结果。 “你们说若风少主能找到星眼吗?” “我看够呛。没瞧见昨天从洞中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伤?” “那可不一定,赫连曜这王位早该换人坐了。说不定老天眷顾,真叫若风少主找到了星眼呢?” “若是若风少主成为新王,那他会不会和赫连曜一样抓我们去石场……” 塔里听得不耐烦了,当即过去甩给他们一句:“若风少主才不会变成赫连曜那样的人。”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 “好像是东街的一个驼场主,叫……塔里。” “塔里?没听说过,不认识。” “好像是沙弥部的人吧,从王宫里被赶出来了。” 随着号角声响起,大祭司走到台前点燃篝火。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低头行礼。 神杖转动,牵动着台上的丝线,响起阵阵铜铃声。 “少主,还请将星眼交于我。” 陈生恭恭敬敬将那锦盒双手奉上。 许久,赫连曜才头戴新制的金冠,身着华服在一众仆从簇拥下来到礼台,面上是难以掩盖的得意。 “竟然真被你寻到了星眼,该不会是随手在荒漠中寻了块儿破石头糊弄人吧?” “大祭司可得验仔细点儿,别老眼昏花辨错了真假。” 沈棉棉看着赫连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十分不解。 “他怎么就笃定陈生一定找不到星眼?” “因为他头上那颗蓝宝石便是星眼碎片拼凑而成的 星石,只不过他忘了在澜岛的这一块儿。” 沈棉棉猛地回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初升的朝阳洒落,在他周身晕出一层朦胧的金边。因为是背对着日光,叫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沈璃,我来接你回京了。” “谢瑾渊!” 听到谢瑾渊喊她的名字,沈棉棉终于克制不住,三两步奔向那人,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谢瑾渊将她稳稳接住,一见面便打趣她:“郡主这力气倒是大了不少,险些将我推倒在地。” 沈棉棉鼓着腮帮子仰头望着他:“好你个谢瑾渊,这么久没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说我胖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郡主可别乱讲。” “我听说你在路上遇到了山匪,你……没事吧?” “区区山匪而已。” 沈棉棉在心中浅浅吐槽了一句:说话的样子倒是一点儿没变。 “同澜岛国君谈得如何?” “想来昨日下午谢远潇便已经收到信了,进展可要比郡主快上许多。” 沈棉棉不会同他一般见识。 “那……我要的东西呢?”她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一脸期待。 “林正已经送去驿馆。” “话说,郡主叫我寻这些没人要的东西来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要做什么新的糖水吧?” “Bingo,答对啦!”沈棉棉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真不愧是熙王殿下,一猜就中。” 谢瑾渊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还真想象不出,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饮子会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旋即他又换上了一抹笑容。 不过沈璃总有办法将看似奇怪的东西做成美味的饮品。 “殿下笑什么?莫非是不相信这些能做饮品?” “我自然相信。只是……大祭司好像要宣布结果了,你不去看吗?” “去!当然去!”沈棉棉一边说,一边拉着谢瑾渊往前排挤过去。 只见那大祭司将锦盒高高举起,面向众人宣布:“此乃星眼碎片,赫连若风为夜朗新王!” 此话一出,赫连曜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他冲上前一把夺过装着星眼的锦盒,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所有的星眼都被本王找回来做成了星石,你这块一定是假的。” 说着他便要去揪大祭司的衣领,好在陈生眼疾手快挡在二人之间。 “赫连曜,你当真要在礼台上发疯?” “你以为我不知你派人在暗中搜寻星石之事?” 陈生冷笑一声儿夺回锦盒,赫连曜一下没站稳,踉跄一步跌坐在地。金冠歪歪斜斜挂在他的头上。 “你可记得,还有一块星眼不在王都,不在夜朗,这是王族共同守护的秘密。” 赫连曜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赫连若风的眼睛:“是他给你的星眼!” “大祭司,他承认了,这块星眼不是他从沙暴中寻来的,这不作数,不作数!” “那本王依旧是夜朗国君,来人,将这欺瞒大祭司的罪人拖下去!” 赫连曜猛地起身,全然不顾头上的金冠早已落地,连带着将他梳理整齐的发丝撕扯得凌乱不堪。 69. 星祀舞会 陈生一言不发,垂眸死死盯着他慌乱的眼神。可任凭他如何叫喊,始终无一人应答。赫连曜后退半步,透过人群看见谢远潇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不,星眼碎片是假的!” 赫连曜扑过去要抢夺陈生手中的锦盒,却被加仑上前拦下。 “加仑。”赫连曜红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连你也要背叛我!” “王上,您该去赎罪了。” 赫连曜被反剪着手臂自礼台拉下,此刻锁着他手腕的便是之前在小巷中被抽打的侍从。 大祭司捡起赫连曜掉落的金冠为赫连若风加冕时却被他伸手拦下。 “大祭司,这块星眼确实……” “确实为王上自沙暴中所寻。”大祭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俯身轻言:“夜朗只需一个理由迎接新王,而非追根问底这星眼的来源。” 大祭司上前一步为他加冕,将神杖放在他手中,旋即单膝跪地,振臂高呼:“恭迎夜朗第十七代国君!” 赫连若风不再犹豫,面向礼台下的众人举起手中的神杖。 “王上,王上!” 众人紧握右拳,高举手臂,沈棉棉也挤在人群中一齐高呼,面上是难以掩盖的笑容。 终于,她改变了结局。 与此同时,沈棉棉的脑海中响起系统播报的声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本次完成度:五颗星,获得奖励星石的祝福。】 【备注:该奖励终身有效,无特殊情况,夜朗国君将会是宿主远在异国的最大人脉!】 【完成度已成功转化为积分奖励,解锁新饮品配方。】 【宿主距离完美结局更进一步,再接再厉,加油!】 夜幕将临,夕阳斜挂于天际将云朵染成绯色。沈棉棉带着谢瑾渊穿梭于王宫各个大殿,想要在临行前将夜朗王宫游玩个遍。 “谢瑾渊你看这个。”沈棉棉自国君寝殿的墙壁上摘下一张黄金面具比划在面前:“不如我们办一场假面舞会吧!正好庆祝陈生得偿所愿,成为夜朗新王。” 谢瑾渊若有所思歪头:“假面舞会?” “对啊,正好明日便是星祀节,也是我新店开张第一日,就当是热场活动了,等陈生自大牢回来我便同他商量。” 沈棉棉一边说一边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来到他身前:“熙王殿下,明日可愿同我共舞一曲?” “可我……不会跳舞。”谢瑾渊微微蹙眉,神色略显窘迫。 “无妨,我来教你。” 沈棉棉笑盈盈地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腰,旋即向后退了半步。她的一只手与谢瑾渊十指相扣,另一只轻轻搭在他的肩膀。 二人贴得极近,谢瑾渊耳尖微微泛起绯红,语气中带着些许罕见的慌乱。 “别紧张啊熙王殿下,这支舞就当是你中秋教我琴曲的还礼了。” “这舞,我从未见过。” 此话一出,沈棉棉眼珠微动,旋即露出两颗小虎牙:“殿下没见过也正常,这是我们镇子上的舞蹈,可能流传度没那么广吧。” 沈棉棉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脚步缓缓向后引着他向自己靠近。谢瑾渊脚步生涩,拿不住分寸一脚踩住了她的裙摆。 谢瑾渊心头一紧,慌忙后退一步:“抱歉。” “没事儿,没事儿,多来几遍就会啦。”沈棉棉摆摆手,将他重新拉回:“再来。” 梅开二度,沈棉棉被他一绊,当即失去重心,两个人根本来不及松开十指相扣的手,连谢瑾渊也被她带着朝地面摔去。 一声闷响过后,沈棉棉发丝散乱跌坐在地,谢瑾渊单手支撑着身体这才没压到她身上。 “我……”沈棉棉刚想解释什么,却被门口传来的响动打断。 二人齐齐扭头看过去,萧锦阳跟在陈生身后,方才那动静便是他手中的扇子滑落在地发出的响声。 萧锦阳脸上一副吃瓜的表情,陈生倒是双手环胸挑眉静静静地看着二人。 “谢瑾渊,这是本王的寝殿。” 沈棉棉一把推开谢瑾渊起身,当即朝二人摆摆手解释:“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我只是在教谢瑾渊跳舞!” 萧锦阳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笑:“嗯,我懂,跳舞嘛。” “真的只是跳舞!” 沈棉棉双手叉腰同他理论,旋即拿起桌上的面具在陈生眼前晃了晃:“之前不是说要过一个与众 不同的星祀节,我看到这张面具便想到可以办一个假面舞会,这才带着谢瑾渊跳舞的。” 她将谢瑾渊推到二人面前:“是不是?” 萧锦阳话到嘴边却被谢瑾渊警告的眼神挡了回去,讪讪地捡起折扇挡住下半张脸。 陈生若有所思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舞会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是吧是吧,正好明日我分店开业,星祀节的饮品十里甜巷包啦!”沈棉棉一边说一边习惯性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可抬起的手还未落下便被身后那人牢牢握住。 “那王上便加急筹备,本王带着郡主去准备开业事宜。”谢瑾渊替沈棉棉重重拍了一下陈生的肩膀,走到他身侧:“两日后我们便会启程回京,婚书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婚书!” 这两个字一出,当即牵动了沈棉棉吃瓜的神经:“你当真想好要求娶云裳姐姐?” “嗯,我早便在心中立誓,此生非她不娶。”陈生眼神坚定,一说起谢云裳他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你要跟着我们一同回大景吗?” 陈生摊了摊手很是无奈,他长舒一口气:“赫连曜留下的烂摊子还等着我收拾,暂且还脱不开身。不过劳烦熙王殿下与郡主先将聘书送到,半月后我再亲自去京都迎她。” 沈棉棉眯了眯眼睛,不轻不重拍了他胳膊一下:“说定了,我们在京都等你。” “好。” 今日便是期待已久的星祀节,太阳刚冒出了个头,大街小巷早已紧锣密鼓开始装扮自己的铺面,只为能在王上巡游时得到他亲赐的祝福。 陈生成为夜朗国君当天便下令封禁了石场,结清赫连曜拖欠的工钱后一一将他们护送回家。 夜朗民众都对这位新王赞不绝口。 以至于王宫到十里甜巷分店不过两里路的距离,硬生生叫赫连若风走了一个时辰。 沈棉棉左等右等,怎么也不见他的身影,索性便叫谢瑾渊看着铺子,她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赫连若风所到之处被众人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个个右手搭在左胸前,伸长了脖子只为一睹新王面容。 沈棉棉双手叉腰摇了摇头:“哎,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待她回到铺子里塔里第一个凑上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郡主,王上他还有多久能到?” 沈棉棉伸开双臂给他比画:“你是没见到那阵仗,赫连若风所到之处,方圆百里,不,千里都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这家也要王上送上祝福,那家也要王上送上祝福。” “啧,啧,啧,我看保守来说,也得再等半个时辰吧。” 谢瑾渊一手提着一桶驼奶来到台前打趣儿:“既然方圆千里水泄不通,郡主又是怎么看得这般清楚?” “夸张懂不懂?” < p>沈棉棉鼓着腮帮子不去看他,转眼却看见萧锦阳正拿着木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刚出锅的炒米。她当即三两步上前,一把夺回木勺,用勺柄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的手背:“还没开张呢,你倒是惦记上了。” 萧锦阳满脸委屈,当即转身跑去找谢瑾渊诉苦:“谢瑾渊,你看她!本世子一早上可是搬了十桶驼奶,劈了半人高的柴堆,现在不仅连一口热乎咸奶茶都喝不上,炒米也不能吃了。” “郡主说得在理,小侯爷还是忍忍。” “谢瑾渊!” 萧锦阳刚把袖子挽起,准备辩论一场却见塔里急匆匆跑回来大喊:“来了来了!” 鼓乐声越来越近,众人放下手中的活儿全都出来迎接。 塔里作为分店的店长自然是站在最前面。 赫连若风抬手,加仑便自车撵后方取出一早准备好的金匾。 “驼奶一事多亏清和郡主出手相助,帮夜朗渡过这次难关,今日新店开业又逢星祀节,本王特意送上金匾一块。” 塔里摊开双手鞠躬,又将右手搭在左胸前单膝跪地:“多谢王上!” 沈棉棉也跟着欠身行礼:“多谢王上。” “怎么,郡主光在嘴上答谢,不打算邀我进店喝杯奶茶?” “这奶茶自然是要喝的,王上请。” 待赫连若风进店后,沈棉棉依旧掏出她的小铜锣在街边吆喝:“新店开业,喜逢佳节,今日奶茶统统半价,更有最新的巧克力风味,欢迎进店免费品尝!” 众人上前围着沈棉棉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什么是巧克力?” “嗯……这是澜岛特有的……一种甜品。” “能有咸奶茶好喝?” 沈棉棉将小杯分发给众人:“尝尝不就知道了?” “那郡主日后还会来夜朗吗?” 诶?怎么她也在夜朗出名了? 虽然是一些与新铺子无关的话题,可沈棉棉依旧耐心一一为众人解答:“夜朗这么美,日后有机会当然会来。” “听说王上要求娶大景长公主殿下,是真的吗?” 不是,怎么还有八卦环节? 她这也不是有问必答节目啊!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五阶段目标:巧妙改良贴合异乡味蕾!】 【声誉值上升,达成高级成就:名扬四海。】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系统权限开放度达到百分之百,获得开启系统空间密钥。】 【自由阶段目标开启:成为大景第一富商吧。本目标无时间限制,请宿主自由探索吧!完成自由阶段目标后大礼包将发放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宿主再接再厉,系统永远会是您最有力的后盾!】 终于,她做到了!改变结局,完成任务。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自由目标,等完成之后她就能回到现世了吧。 沈棉棉望着热闹的小铺和铺子里熟悉的面庞,她突然觉得一直留在这儿也不错。 “郡主,生意火爆,根本忙不过来啊!” 塔里两只手不断翻炒着锅中的炒米,谢瑾渊与萧锦阳也在一旁帮忙分装,可即便这样依旧赶不上卖出的速度。 “我来啦!” 游街活动结束后便是沈棉棉期待已久的舞会。虽说不像童话故事里的假面舞会一样,可能与谢瑾渊一起跳舞她已经很知足了。 “郡主怎么心不在焉?” 谢瑾渊边说边用右手轻托着她的指尖,沈棉棉跟随着鼓点与琴音顺其自然地转了个圈儿。 “进步很大啊,你什么时候偷偷去练舞了?” “昨晚郡主给塔里培训的时候。” 70. 通敌叛国 星祀节的盛景持续了三日,开分店的任务完成,谢远潇的计划也已胎死腹中,是时候该与夜朗道别启程回京了。 没想到这一待便是小半月,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沈家二老又得去熙王府闹腾。 “走啦!” 沈棉棉自车窗中探出头来,向王都城门口的赫连若风挥手告别。 “保重。” 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城门口的众人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她才不舍得放下车帘。 车厢内两人并肩而坐,谢瑾渊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掖到耳后:“这才几日便舍不得离开了?” 沈棉棉闭上眼睛靠在谢瑾渊的肩头:“原本是同陈生一起来的夜朗,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夜朗国君,云裳姐姐也将远嫁,以后的京都怕是不会像从前那般热闹。” 说到这儿沈棉棉突然猛地坐直,一脸懊恼地抱着脑袋:“哎呦,早知道就让他再多给我画几幅画了!他不在,云裳姐姐不在,以后出了新品十里甜巷的宣传海报怎么办?” “若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帮你。” 沈棉棉像是完全没听到谢瑾渊的话,依旧自顾自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要不然她再跨界发展一下快递业务?可是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送快递根本不现实啊。” “沈璃。” “嗯?” 直到谢瑾渊握住她的手腕,沈棉棉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中回过神来,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看他:“怎么啦熙王殿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说,”谢瑾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他跟前一带:“郡主亦可做这代言人,本王亦可为你作画。” 沈棉棉刚抬头,车恰好轮碾过石子儿,猛地一颤。她本想伸手去撑车壁可眼下手腕被谢瑾渊攥着,只能不受控制向前栽去。 旋即,双唇微微一热,谢瑾渊身上那熟悉的香气铺天盖地袭来,牢牢将她包裹。 沈棉棉当即瞪大双眼,脑中“嗡”一下炸开。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谢瑾渊,都……都怪你……”沈棉棉一把推开他,快速缩到马车角落。脖颈到耳尖全都染上绯色,她不断扇动双手试图为自己降温。 见那人没说话,沈棉棉只好偏过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谢瑾渊微微垂着头,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另一只正在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好啊,这人还回味上了! 沈棉棉的脸烧得更甚,猛地将头转向一边,却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旋即自脖颈传来一阵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好了,这下更坏了。 谢瑾渊抬头看见她奇怪的姿势,万分不解:“郡主害羞的样子当真与众不同。” 尽管沈棉棉气得咬牙切齿,可眼下只有他能帮忙。脖子没法动弹,她只好无奈转过身体,泪眼婆娑地望着谢瑾渊:“不是,是我动作太猛,扭到脖子了……” 此话一出,谢瑾渊哪里还有打趣儿的心思,当即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扣上她的肩膀。 “别动。”谢瑾渊靠在她的耳畔低语。 她现在就是想动也动不了哇! 谢瑾渊滑动拇指,贴着她颈侧凸起的筋缓缓揉动:“感觉怎么样?” 沈棉棉吸了吸鼻子,自牙缝儿里头挤出一个字:“疼。” 声音又细又软,还带着些许鼻音。 谢瑾渊一边放轻手上的力道,一边低声哄她:“忍一忍,揉开了就不疼了。” “嗯。” 沈棉棉试着放松身体,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脖颈处的不适感才慢慢减淡。 “都怪你!”沈棉棉轻轻转动脖颈,一拳打在他的小臂。 谢瑾渊先是一愣,旋即低低笑出了声儿:“是我不好,没及时发现郡主脖子扭到了。” “不是这个!”沈棉棉再一次想转头,却被她生生忍住:“还不是因为你拉着我才……而且你还……” 沈棉棉实在不想把刚才看到的事情重复一遍,便鼓起腮帮子默默缩回角落闭起眼睛不去看他。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谢瑾渊拿过一旁放着的小毛毯盖在她身上:“现在可不比盛夏,当心着凉。” 沈棉棉裹紧身上的小毯,下意识往谢瑾渊身边靠了靠。 车内一下安静下来,静到谢瑾渊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怀中那人睡得正熟,就算在睡梦中她仍旧僵着脖子不敢乱动。 直到第三日正午,京都城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刚入城门沈棉棉迫不及待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终于……回家啦!” 谁承想她才刚向前迈了一步,街头忽然出现一队身披金甲的御林军,二话不说便将她团团围住。 最前面站着的是周公公。 “周公公,这是什么特殊的迎接仪式吗?”沈棉棉一头雾水看着眼前的御林军。 “郡主,还是随咱家走一趟大理寺吧。” 谢瑾渊闻声自马车而下将沈棉棉护在身后:“且慢。” “清和郡主远赴异国为大景解围,这才刚入城门不知是犯了何事?” 周公公上前一步向他行礼:“殿下,咱家也是奉命行事,莫要为难。” “就算周公公奉命拿人,那也得有圣旨才是,本王要带郡主先去见皇兄。” “圣旨在此。” “大景清和郡主沈璃,暗通外敌,泄露军机,证据确凿。此等行径实为通敌重罪,即废除郡主封号,交押大理寺听候发落。沈府上下一概不得擅自离府,外人亦不许擅入。” 暗通外敌,泄露军机?还把沈府给围了! 沈棉棉越往下听,心中的困惑越深。这通敌叛国的事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她哪儿敢做啊!再说了,放着好端端的郡主不做暗通外敌,她图啥呢? “周公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暗通外敌呢,这几日我都在夜朗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动机哇。” 谢瑾渊起身握住沈棉棉的手便要拉着她冲过去。 “熙王殿下。” “让开。”谢瑾渊抽出身侧御林军身上的佩刀横在周公公眼前:“本王要带郡主先去见皇兄。” “谢瑾渊,你冷静些。”沈棉棉当即压下他拿刀的手轻声安抚:“你知道的,通敌叛国的事情我一万分不会去做。”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就算是大理寺也不能错判。”沈棉棉趁机夺下他手中的刀扔在一边,走上前:“周公公,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我跟你 们走便是。” “沈璃。” 谢瑾渊紧紧攥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放心不就是在大理寺小住几日嘛,查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得早些接我回家。” “带走。” 一人上前刚想给沈棉棉戴上镣铐,却被谢瑾渊厉声制止。 “放肆。” “规矩如此,还望熙王殿下莫要为难。” 沈棉棉见情况不对,主动将手伸过去还不忘回头安慰此刻脸比锅底还黑的谢瑾渊:“没事的,我还从来没戴过这东西,就当是体验了。” 御林军押着沈棉棉走上马车前她还不忘叮嘱谢瑾渊为她照看好小梅和十里甜巷。 待周公公离开后,林正急忙上前询问:“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 “入宫面圣,本王要去找皇兄问个明白。” “是,殿下。” 御书房屋门紧闭,院中宫人跪倒一片,却依旧拦不住往里闯的谢瑾渊。 他就说为何没有接到谢云裳的消息,原来是被皇后娘娘借着切磋棋艺的名义被扣在了宫中。 “殿下留步,陛下正在与恒亲王议事,吩咐过谁来都不能进。” 谢瑾渊压根儿当作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上御书房门口的台阶。 与此同时,屋门轻响,谢远潇自门内而出,唇角上扬,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好侄儿,你又忘记给王叔问安了。” “是你做的。” “本王只是先一步回京与陛下商议边境商贸的事宜,其他的本王什么也没做。” 说着谢远潇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郡主的事情,本王也听说了些,此事证据确凿,怕是侄儿出面也已无力回天。” 谢瑾渊推开他落在肩头的手,跨入御书房内。 “臣弟参见皇兄。”谢瑾渊单膝跪地行礼,旋即起身走到桌案前:“皇兄明知此事为谢远潇的阴谋,为何还要下旨废了沈璃郡主的身份,押她进大理寺?” 皇帝不急不慢端起桌案上放着的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瑾渊,你看你为了一个沈璃便要闯宫,闯朕的御书房。若是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又该如何是好?” 谢瑾渊闭上眼睛,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璃没有,也不可能通敌。” “可确实在郡主府中搜到了通敌的信件。”那人指了指桌上的木盒:“你自己看吧。” 他随手取了一封信,读完又取了一封。 字迹确实是沈璃的,而且看着墨痕起码有小半月之久,不是新造的。 “这些都不是沈璃写的。” “口说无凭,如何证明?” 谢瑾渊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衣袖中翻找出一个小信筒。 里面是沈棉棉在夜朗写给他的信。 “皇兄你看,沈璃在写信时都会标注句读。”他又将木盒中的信件取出对比:“而这些信中都没有。” 可就算谢瑾渊拿出实证,可皇帝依旧不松口:“区区句读并不足以为沈璃脱罪,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没有标明呢?” “皇兄……” “也罢。”皇帝看谢瑾渊这次是真的救人心切,便摆摆手为他说明了缘由:“瑾渊,你二人此次远赴异国虽折断了谢远潇的臂膀却也将你的软肋暴露无遗。” 71. 御赐良缘 “你可知这些证物是何人送来的?”皇帝没等他回答,先一步开口:“是谢远潇。他先你二人一步回京,一进城便向朕请旨彻查郡主府。” “其中缘由想来你也能猜到几分。他失去了夜朗与澜岛两大助力不能轻举妄动便想着对沈璃下手。这是在试你会不会为了她自乱阵脚。” “不论是之前的中秋宫宴的琴曲还是那支白玉簪,你的心思朕看得明明白白。朕会找机会送沈家众人离京暂避,待彻底铲除谢远潇余当再将他们接回来便是。” 虽说是为了沈璃的安危才出此下策,可若是被她知道此种缘由怕是违背了她的本心。 “皇兄。”谢瑾渊上前一步,攥住衣摆一甩跪在那人面前:“沈璃她不会愿意就这样离开京都的。” “臣弟斗胆求求皇兄一道赐婚的圣旨。若她做了熙王妃,此案便会交由宗人府彻查,想来谢远潇的手还伸不了这么远。” 皇帝转身面向谢瑾渊,眉头紧锁:“你又怎么能确定她一定会答应嫁给你。若是她不愿,那朕的这道圣旨岂不是成了她的枷锁?” 谢瑾渊仰头对上他的视线:“若她不愿,还望皇兄就当没写过这封圣旨。” “熙王,圣旨岂非儿戏。” “此事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那人沉默了良久,起身坐回桌案边,微微叹了口气:“罢了,随你。过来研墨。” “好。” 谢瑾渊将圣旨揣入袖中,匆匆行礼,当即便要赶去大理寺狱中,刚走到门口却被侍卫拦下。 “皇兄这是何意?” “做戏也得做个全套,刚抓的人就被你从狱中救出,岂不是显得很假?听朕的话,明日一早再去。”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安排好走个过场,可只要一想到沈棉棉蜷缩在牢狱中那无助的模样,他便没办法静下心来对付谢远潇。 “瑾渊,你可知谢远潇的私兵仍在向京都靠近。恐怕无法避免,不久后必有一战啊。” 可没了夜朗与澜岛的助力,光凭谢远潇那十万私兵还不足以打到京都来。况且他与沈璃早早便切断了望城与凝香镇的补给,边关上报的账册也没有问题,那他养兵的银钱与粮草又是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沈棉棉正双手抱膝坐在草垫上,她抬头环顾四周,大理寺狱中除了石壁便是铁链。 “早知道带两本话本子来消遣消遣。” 正当她叹了口气时,却听得隔壁传来打牌的声音。 是叶子牌。 “没意思没意思,来来去去就这么些玩法,早就腻了。” “要不是头儿被请去吃酒,咱们也用不着十二个时辰连着轮班。” “本想拿来消遣消遣,可玩久了着实没啥意思。” 沈棉棉眼珠一转,当即询问系统:“这里的叶子牌有多少张?” 【五十四张。】 “分花色吗?” 【四色外加两张花牌。】 “所以说,和现世的扑克牌大差不差?” 【是的。】 沈棉棉当即拍了拍牢门,朝着那三个狱卒大喊:“狱卒大哥,救命啊。” “吵什么,吵什么,没看见我们正烦呢。”一人走上前来发现是沈棉棉当即赔上笑脸:“是郡主啊。” 可他上下打量了半天也没瞧出沈棉棉到底哪儿不舒服。 “狱卒大哥,我方才听你们说叶子牌太过无聊,我这儿有好几种新玩法,不知可否加我一个?”沈棉棉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万分真诚:“我也只是太过无聊,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跑的。” 那人搓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大抵觉着沈棉棉在外的名声也不是太差,便试着询问:“郡主真的会稀奇玩法?” “自然啊,正宗夜朗玩法,捉麻子!” “郡主保证不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吧,暂且放郡主出来也不是不行。” 那人将叶子牌递给沈棉棉,只见她将叶子牌分作两沓,一手捏着一边靠近后慢慢松开,牌面交错重新交叠,当即给那三人唬住了。 “怎么样,这洗牌技术,你们不练个三五年有不了。” 接着她从牌堆里挑出六张牌放在一边,将其他牌合拢又洗了一遍。 “看好了,我现在叫你们一个新玩法,名字叫做捉麻子。” 可四人刚玩没多久,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沈棉棉前一秒把牌往桌上一丢跑回狱中,后一秒萧锦阳便出现在台阶尽头。 幸亏她动作快啊!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谢瑾渊便来到大理寺,跟着狱卒顺着地牢的石阶拾级而下,一步一步向关押沈棉棉的牢狱靠近。 狱卒见他在牢门前站定微微皱眉,本想上前可又想到熙王殿下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便退至一旁。 只见沈棉棉穿着单薄的囚衣,缩在角落背对着牢门。肩膀抽动,隐隐还带着啜泣声。 看来当时在城门口那副大义凛然的决绝模样是她在咬牙强撑罢了。 “沈璃,我来接你回家。” “终于能放我出去了?就说当时是抓错了人,我怎么可能是……”那人一回头,哪里是沈棉棉分明是他之前抓来的女山匪。待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慌乱地闭上嘴,重新面壁思过。 “……”谢瑾渊沉默了良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一直这么不好。 他闭上眼睛,右手扶额走到狱卒面前:“带我去见沈璃。” “殿下请随我来。” 这一次,谢瑾渊总算见到了真正的沈棉棉。虽说仍旧背对着他,可谢瑾渊绝不会认错。她身上那身儿衣裳仍旧是入城那日穿的绯红色罗裙。只是下摆沾上了牢中的湿气与灰尘,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郡主……”同时响起的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谢瑾渊摆摆手制止,叫那狱卒先下去。 “不去,不去。放我离开半个时辰都不愿意,打牌少人倒是又想起我了?” 沈棉棉手里拿着一把小勺正一下一下扣着墙上的青砖,嘴里还念念有词:“说好的有暗道呢,挖了半天也没见着啊。” “沈璃……你在做什么?” 诶,是谢瑾渊,不是狱卒! 昨日萧锦阳来了一趟,说是送饭食其实是传小纸条,说是买通了狱卒,关她的那间牢房里有 他提早准备好的暗道。 当时她还纳闷怎么关进来不到一日便要换房。原本她并不打算私自逃跑,可信上还说,谢远潇去了沈府,这下她哪儿还坐得住。 沈棉棉当即扒拉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跑到他面前:“谢瑾渊,可是有线索了?” 谢瑾渊目光在她手上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郡主这是打算挖到猴年马月?” 她将小勺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谢瑾渊的袖子:“这不是还有你吗,熙王殿下来总不能真是来为我送行的吧。” 看到沈棉棉在狱中既有心思打牌还有力气挖墙脚,谢瑾渊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他带着沈棉棉坐到桌前,不急不慢倒了杯水缓缓开口:“我确实是来救你出去的。” “那我们快走吧!”保不齐谢远潇不会做点儿什么,她可得赶快回沈府看看,确保他们安全。 可还没等她起身,谢瑾渊又将她拉回桌边。 “我这儿确实有一个办法能救你出去。” 见谢瑾渊表情一脸沉重还欲言又止,沈棉棉便猜出救她出去肯定是有条件的。 “说吧,要你还是要我答应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她都能接受。 “一杯去冰三分糖的柠檬水,我馋了。” “就这?” 此话一出,沈棉棉为自己做的心理建设算是白做了。 “这条件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儿。”一点儿不像是谢瑾渊的风格啊。 “我还没说完呢,是每天一杯,从今往后。” 沈棉棉撇撇嘴,双手环胸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殿下想把我绑在你身边直说,拿柠檬水做借口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可下一秒,谢瑾渊起身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圣旨。 不是吧,真有圣旨啊,难不成她真得给谢瑾渊做一辈子柠檬水? “沈璃接旨。” “沈氏嫡女沈璃涉嫌私通外敌一案,经熙王谢瑾渊核实,无证存疑,尚有多处疑点未能查清,故准许其暂住郡主府,交由熙王看管,待后重审。” 听到这儿,沈棉棉原本已经做好了谢恩的打算,可她抬头望去,那人压根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停了片刻后继续读下去。 “熙王再三陈情,称沈氏素来性情温和,心系百姓,断无通敌之由。朕念于其救命之恩,且出使夜朗有功……” 谢瑾渊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棉棉奇怪地抬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可只是一瞬他便继续宣读。 “特准熙王所请,恢复沈氏嫡女沈璃清和郡主封号,赐婚熙王谢瑾渊为正妃,择日完婚。婚后由宗人府彻查此案,若坐实罪证再行论处。” “清和郡主,接旨吧。” 诶? 沈棉棉小半天没动,直到谢瑾渊将圣旨塞入她手中,她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赐婚?这就是谢瑾渊说的救她出去的办法? 坏了,坏了,这下还真得给他做一辈子柠檬水了。 谢瑾渊见她半晌愣在原地,上前一步搀起她的手,他的眼神中既有忐忑又很是期待:“沈璃,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 72. 好事成三 “我……”沈棉棉垂下头微微皱眉,紧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可不能为了救我便拿婚姻做儿戏。” “不为其他。沈璃,我是真心的。其实……”谢瑾渊揽着她的双臂,眼底是不容置疑的郑重:“自湖心亭那日我便对你动了心。” “湖心亭?我入宫做烧仙草那次?” “嗯。” 沈棉棉偏过头认真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她当时在湖心亭见过谢瑾渊。 她只记得当时喝了不少酒,总不能是喝断片了吧?难不成她当时脑子不清楚给谢瑾渊表白了? 沈棉棉心虚地抿着唇:“湖心亭啊,我那日喝多了……” “所以,郡主可愿?”话音刚落,只见谢瑾渊喉结微动,眉眼中难得闪过一丝不安。 “可我才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殿下娶了我会被人说闲话的。” “谁敢说熙王妃的闲话。” “可若是我成了王妃,怕是会把熙王府闹得鸡飞狗跳。” “无碍,整个王府到时候都是你的。” 沈棉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眉毛快要撇成八字:“可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不再是郡主,沈家又是商贾之家,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此事是谢远潇嫁祸,我已经同皇兄说了。而且,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郡主封号,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我只是喜欢你,沈璃。”谢瑾渊说完,便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良久,沈棉棉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谢瑾渊,倘若我说,我不是沈璃,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这件事,我自相识起便在瞒你。其实,我会做饮子糖水根本不是梦里仙子教的,而是我在异世之时便是奶茶店长。”沈棉棉犹豫过后,还是选择全盘托出,当然除了系统的存在。哪怕谢瑾渊会反悔,会害怕,会觉得她有所企图,可她就是想让谢瑾渊看见真实的自己。 谢瑾渊怔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复杂,久久没有开口。 过往的桩桩件件涌上脑海,难怪她行事见识都与京都其他世家小姐有异,她总是那般与众不同,轻易便能吸引他的全部注意。 原来自始至终,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那又能如何,他喜欢的从不是沈璃这个身份,他爱上的是那个异世姑娘有趣,坚强的性情,喜欢她乐观,不畏强权,心系百姓的本心。 谢瑾渊轻笑一声,心中疑云全都烟消云散。 “你……笑什么?” “笑我终于明白,为何自初见起,你总能牵动我的心。”谢瑾渊上前半步,目光更加温柔,更加坚定:“原来我喜欢的人,真的是天上来的神女。”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沈棉棉被他看得出神,这一刻她的大脑仿佛已经被那人蛊惑,双唇轻启:“棉棉,棉花的棉,我的名字是沈棉棉。” “棉棉。”谢瑾渊轻声重复:“很好听,也与你很相配。” “那在你的现世之中,男子心悦于你又该怎样求亲?” 沈棉棉歪歪头,一边抬起食指点着脸颊认真思考,一边踱步:“在我们现世,男子若是想求娶心爱之人,会提前约她出门,准备好鲜花,戒指,在她出其不意的时候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非常浪漫。” 说着她转身凑到谢瑾渊面前撇撇嘴:“总之呢,不会是在大牢里空手只拿着一封赐婚圣旨来。” 听她说完,谢瑾渊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往后你细细讲于我听,一件一件我定会补给你。” 沈棉棉托起他的脸,让谢瑾渊直视自己,而后牵起他的手:“我逗你玩呢,往日里聪明绝顶的熙王殿下去哪儿了?连我是开玩笑的都听不出?” “于我而言,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棉棉轻咬下唇,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旋即红着耳尖转过身,脚尖一下一下踢着桌边的稻草:“我答应你就是了。” “真不愧是熙王殿下,就连给心爱之人表白都选在大理寺狱中。”她小声地嘀咕。 待谢瑾渊反应过来上前自背后抱着她,还未开口沈棉棉将手指挡在他唇前,眨巴眨巴眼睛:“等一下,剩下的话不如出去再说?” “好。” 待二人刚走到大理寺门口,便听得人声嘈杂,街坊邻居们个个都在为她争辩。就连长公主府的马车也等在外头。 “我的人缘什么时候这般好了?” “他们是随我一起来的。”谢云裳一听沈棉棉出来,当即自马车而下,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璃妹妹,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云裳姐姐放心,我好得很,昨日还同狱卒一块儿打牌来着。”沈棉棉说完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千万别给其他人讲。” “你呀。”谢云裳见她还有心思打趣儿,揉了一把沈棉棉的脸:“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是郡主,郡主出来了。” 原本同大理寺少卿争辩的众人见到沈棉棉完好无损地出来,全都一哄而上,可当他们转头看见谢瑾渊都又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那是……熙王殿下!” “我听说郡主昨日刚被抓走,熙王殿下啊就去闯御书房啦。” “看吧,看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熙王殿下定然是心悦郡主。” “就是,我们来得这般早都没见有人进去,而现在熙王殿下却和郡主一同出来,可见天没亮熙王殿下就去了狱中。” 孙二娘冲在最前头,同谢瑾渊行过礼后便追着沈棉棉问东问西。各位街坊邻居也是一听到她被抓的消息便想着去府衙鸣冤。 “大伙儿可是看着郡主长大的,怎么能不清楚郡主的脾性?” “再说自十里甜巷开起来,邻里街坊哪个敢说没受过郡主的恩惠。” “就是!” “对啊,今年夏天全靠郡主的糖水饮子避暑呢!” 众人全都附和起来。 孙二娘说到这儿停下喘了口气,又开始接着滔滔不绝。 “长公主殿下得知我们要为郡主鸣冤,二话不说便带着我们到这大理寺狱外头。” “没想到竟然被熙王殿下截了胡。” 听孙二娘这么说,沈棉棉戳了戳谢瑾渊的胳膊:“怎么样,跟我待在一起久了殿下这凶神面具怕是戴不住喽,连孙二娘都敢打趣儿你了。” 沈棉棉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感动到哭出来,上前面向街坊们重重鞠了一躬:“沈璃在此谢过大家了。” “郡主没事儿就行。” “是啊 ,不过要是还能喝上半价的糖水那也不是不行。”那人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旋即被他妻子狠狠揪了下耳朵。 “郡主这才刚逢凶化吉,你便上赶着要占便宜?” 那人捂着耳朵退至一边:“错了,错了,我原价买十杯桂花烤奶,不,二十杯。” “这还差不多。” 沈棉棉被大家逗得捧腹大笑,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哪儿还用得着半价,今日沈璃请客,大伙儿都去店里敞开了喝。” “郡主今日大手一挥,楚微这小半月的糖水算是白做了。” “就是啊郡主,昨日我摇奶茶摇得我肩膀酸。” 沈棉棉当即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冲上前紧紧抱住二人:“苏巧婶子,楚微妹妹,你们也来啦。” “接郡主回家的大事怎么能缺了我们?” 沈棉棉听到声音回头一瞧,是小梅和林正,跟在二人身后的是李卯大叔和阿九。 “郡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小梅快步上前,紧紧抱着沈棉棉不撒手。 “小梅,好久不见啊,话说你和林正到哪一步了?” “郡主!” 小梅一听这话,眼神向林正的方向瞟了一眼,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苏掌柜自身后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郡主半价卖倒是不赚也不赔。” “那便听苏掌柜的,全场半价!” 沈棉棉拉着小梅的手高高举起,话音刚落便听得众人都要挣抢着要早早去十里甜巷排队。 “哎,大家慢点儿,店里没人啊!”就算沈棉棉把手圈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可大家仍旧卯足了劲儿往东街走。 虽说已经过了八月十五,可她总觉得自跨出大理寺的门后,自指尖到心底全都暖融融的。 “郡主,我们先回铺子里等你。” “好。” 苏掌柜带着伙计们拜别长公主与熙王殿下便要离开。谢云裳却上前一步叫住众人:“坐我的车去吧。” “怎敢劳烦长公主殿下。” “没关系的,上车吧,要不然可赶不上做糖水了。” “多谢长公主殿下。” 待送走苏掌柜一行,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之中的沈棉突然一拍脑袋,拉起谢瑾渊的袖子:“哎呀,我的可可豆呢,我的咖啡豆呢,可别放坏了,原本还说回来研发新品呢。” “放心,全都存在十里甜巷的地下冰库中。”谢瑾渊俯身凑在沈棉棉的耳边:“为夫这便送夫人过去。” 沈棉棉当即涨红了脸,一把推开谢瑾渊躲在谢云裳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云裳姐姐,我们快走吧。” 谢云裳一脸奇怪地看了看沈棉棉,又转头去看谢瑾渊,当即便明白了一切拉着沈棉棉八卦:“你们两个,老实告诉我发展到哪一步了?” “过几日我便去沈府提亲。”谢瑾渊抢先一步回答。 谢云裳瞬间瞪大双眼,可还没等她说话谢瑾渊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赫连若风向皇兄递了请婚国书。” 说完还不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云裳当即用衣袖遮着脸跑上熙王府的马车。 “谁说本公主要嫁给他了!” 沈棉棉对着谢瑾渊相视一笑,这一次换他们俩吃瓜啦。 73. 古法咖啡 日光扫过街巷的青石板路,自窗棂倾落在灶台边投下一片阴影。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梅与楚微正在平日里做奶茶的炉灶前忙得不可开交,她可不想再上前添乱,索性在院中寻到之前铺子整改时临时支起的小摊用来研发新品。 沈棉棉用攀膊将衣袖挽起,谢瑾渊自前台将研磨的小石磨搬过来时林正正好将一筐豆子自地下冰库抬出。 “就放这儿吧。” 沈棉棉取来铜勺将洗好的豆子倒入锅中小火翻炒,直到飘出香气便盛出锅备用。待豆子微微晾冷,沈棉棉将豆子倒入小石磨上方的小口,待豆子不再下落便说明已经填满了。 谢瑾渊先她一步上前:“我来磨。” 沈棉棉眉梢轻挑,把小石磨往他面前推了推,贴心为他搬来一张凳子:“哇塞,熙王殿下亲手磨的咖啡,那这一杯高低不得卖十金?” “郡主这价未免定得太低,想当初陈生一幅画便千金难求,我这磨半天豆子换来的一杯饮品才卖十金?” “我就是随口一说,若是真这般定价怕是不出一日十里甜巷便会从旺铺变成黑店。” 沈棉棉转身去取炭火,却正好瞧见谢云裳坐在桌前郁郁寡欢的模样。明明方才还说不愿嫁给陈生,可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开始为他担心了。 “云裳姐姐,可是在想他?放心,他在夜朗一切都好,就是成为国君之后得去收拾之前赫连曜留下的烂摊子,整日忙到见不了他几面。” “我就说云裳姐姐其实也是喜欢陈生的吧,只是还真舍不得云裳姐姐嫁去夜朗。”沈棉棉眉毛撇成八字,垂着眼,面上满是不舍。 “我又不是明日便离开。”谢云裳笑着为沈棉棉揉开脸上落寞,顺带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其实我早便知道他是沙弭部那位混血少主。原本我只是惊讶,没想到他为了报恩居然追我来到大景,还成了远近闻名的画师。”说到这儿谢云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后来在他整日死缠烂打之下,我竟也对他动了心。”谢云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你们此去夜朗可还顺利?我可是听说璃妹妹的分店都开到夜朗王都去了。” 此话一出,沈棉棉当即搬起小凳坐在她身侧滔滔不绝讲起之前在夜朗的所见所闻。什么咸奶茶配炒米啊,把赫连曜气个半死啊,还有之前差点儿把小八炖了的笑料。 “那他做了夜朗国君还与大景签了盟约,是不是不能再轻易离开王都?” “云裳姐姐果然还是更关心他。”沈棉棉佯作有些失落。 “怎么会,我当然还是更关心璃妹妹。” 沈棉棉听她这么说,这才又绽开笑容:“不会啊,他说等忙完这一阵子便会回来,对了……” 沈棉棉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到谢云裳手中。 “这是他托你带给我的?” “对呀,出发之前陈生一脸神秘将此物交予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务必要将此物送到你手中。” “云裳姐姐,快打开看看。” 谢云裳打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星眼碎片。温润的蓝色光芒同沈棉棉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这一枚更璀璨,更耀眼,比赫连曜之前在王冠上镶嵌的星石更加耀眼。 没想到陈生还是瞒着他们偷偷去那沙暴中心寻找星眼了。 “云裳姐姐,这星眼可算得上是夜朗的镇国之宝了,可见他对你的真心就如同这宝石一般纯粹无二。” 毕竟是年少时的白月光,就算是天神下凡来了也得记上一辈子。 谢云裳将锦盒捧到心口处,望向沈棉棉的神情中既有掩盖不住的喜悦亦藏着一份担心。 “好啊,我说郡主取个炭火的功夫怎么就没影了,原来是在同皇姐一起说在夜朗的事。” “璃妹妹,你先同瑾渊去忙,我突然想起些事情,先回长公主府了。” “云裳姐姐……”沈棉棉原本想挽留,可谢瑾渊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沈棉棉便也不再挽留:“那等明日我再请云裳姐姐品尝这咖啡。” “不如晚些我差人来取?” 沈棉棉一边说一边抬手撩了下碎发:“主要是咖啡提神,我怕云裳姐姐喝了晚上睡不着。” “那我明日在长公主府等你。” “好。云裳姐姐我送你。” “不必,铺子里这么忙璃妹妹还是快些同瑾渊一起去做新品。” 待谢云裳离开,谢瑾渊拉着她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走吧棉棉,我那咖啡豆可磨好半天了,它该等急了。” 猝不及防被谢瑾渊叫回本名,沈棉棉一下真没反应过来。 “殿下以后在外还是别叫我这个名字。” “那我便继续唤你夫人?”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挣开谢瑾渊的手,捧起他的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殿下依旧唤我沈璃便好。” 说完她抱起脚边的那筐炭火快步跑回炉灶前,蹲下身一边添炭一边小声嘀咕:“这还没成婚呢。” 待锅里烧上水,沈棉棉取来石臼与木杵将谢瑾渊磨好的粉末一股脑儿全倒进石臼中画圈研磨得更细更匀。 待确定没有遗漏的小碎块后,沈棉棉又照着系统提供的古法咖啡制法往里头依次加入红茶,桂花干研磨成小颗粒。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步骤,你可瞧好啦!” 沈棉棉找来一个竹筒漏斗,在里面铺了一层薄油纸放在一早准备好的瓷瓶上,旋即舀了一勺咖啡粉进去。 等她做完这些,正巧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沈棉棉将开水打着圈一点一点慢慢浇在磨好的粉末上。 待收集满一瓶她迫不及待将咖啡液倒入竹筒加,入热好的牛奶,少许白糖。待搅拌均匀一杯古法咖啡便做好啦。 “这样喝起来就不会有残渣。” 第一杯咖啡刚出炉,众人便闻着味儿围在了后院,全都跃跃欲试想要品尝。 “郡主这是又做了新品?” “我方才好像听说叫什么……咖啡。” “对,我也听见了就叫这名儿。” “二百零七号在吗?二百零七号。”阿九在门口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答应,索性跟着人群来到后院。 “二百零七号在吗?” “在,在,在。”是一个十七八岁身着罗裙的姑娘。她接过阿九递来的烤奶后拉着他的袖角追问:“郡主这新品今日会上吗?” “今日应该不会上。”看着那人失落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概会有品尝活动,若是郡主觉得味道满意最晚明日下午便会推出新品。” 那姑娘当即露出笑容:“那真是太好啦。” 沈棉棉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另一杯插上竹管递到谢瑾渊嘴边:“尝尝,味道怎么样?” 在此之前,谢瑾渊绝对不会相信这杯深棕色看着如同汤药一般的东西会好喝。可他见沈棉棉品了一口后那沉醉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好奇,将竹管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开始时带着一丝清苦,可不过片刻苦味儿散去,萦绕于唇齿之间的是一股他从未尝过的醇香。 倒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入口虽苦,但后味醇香,还有一丝桂花的清甜。味道还不错。” 不过没他的柠檬水好喝。 “我做的便是桂花红茶咖啡。” 可是真要叫这名字吗?总感觉有点不够格啊。沈棉棉眼珠一转,当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身边不还有一位才子呢! 沈棉棉凑上前,晃了晃手中的竹筒:“还请殿下为我这饮子取个名字。” 谢瑾渊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竹筒边缘,良久才缓缓开口:“桂香苦露,怎么样?” “苦露会不会不好听啊。” 看着沈棉棉歪头沉思的模样,谢瑾渊当即笑出了声儿:“我只是开个玩笑,阿璃却当了真。” “此饮先是经过研磨,后又由热水冲泡,既有牛奶的醇香亦有白糖的焦香,还有桂花的清香,那便叫‘秋桂浮暖香’,阿璃觉得如何?” “这个好听,不愧是谢瑾渊,文采斐然啊,就它了。”沈棉棉抬起手中的竹筒与谢瑾渊碰杯,旋即伸出食指指着竹筒:“听到了吗,你以后就叫‘秋桂’了。” 沈棉棉本想去柜中寻小碗来请大家品尝,却没想到一抬头,后院的小摊前早已聚满了人。 糟糕,那方才她与谢瑾渊的对话岂不是都叫众人听了去? “郡主,今日这‘秋桂’还上吗?” “是啊,是啊,单是闻这味儿便叫人忍不住想尝尝。” “而且这可是熙王殿下亲自取的名,那高低必须尝尝啊。” 沈棉棉轻咳了一声,心里想着没说出来:其实,这还是熙王殿下亲手磨的咖啡豆。 “今日没多准备咖啡豆怕是来不及上了。”顿了片刻沈棉棉又补充道:“不过只要是在现场的人,都有机会抢先品尝一小杯。” “凭借日今预定,明日可半价尝新。” 见众人欢呼起来沈棉棉还不忘附上一句食用须知:“咖啡提神,喝得太多可能晚上会睡不着,大家可得适量饮用。” “对了若是平日心脏不舒服的人,更是不宜饮用,还望大家相互转告,明日店内也会贴上相应提示。” 正当沈棉棉为众人分发咖啡时,林正在谢瑾渊耳旁轻语几句,他当即神色一变。 “发生了何事?” 沈棉棉抬头询问谢瑾渊,却无意瞥见周公公正朝着二人走来。 周公公换了便装,以至于众人并未认出他。 “郡主的铺子这般热闹,可见是生意兴隆啊。” 沈棉棉当即放下手中的铜勺上前一步:“周公公来十里甜巷可是想喝点儿什么?” “还请熙王殿下与郡主借一步说话。” 见着沈棉棉与他搭话,以为他是想套近乎,后头排队的众人当即有了怨言。 “诶,你说这人,新品尝鲜也要插队?” “就是,想喝去后边儿排队,别坏了郡主的规矩。” “就算是熙王殿下,那来了也照样得排队。” “就是!” “就是!” 沈棉棉赶忙摆摆手,安抚众人的情绪:“大家放心,他并非插队而是寻人。” 她回头唤来小梅继续为大家分发咖啡,旋即领着周公公与谢瑾渊来到后院的一处雅间。 “此地僻静,无人会来叨扰。不知周公公前来是有何事?” 74. 下聘提亲 “郡主,殿下。”周公公顿了顿,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向二人:“恒亲王离京北上未回边关,他的十万私兵也消失无踪。” 沈棉棉一听这话,当即心中“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回头去看谢瑾渊,可那人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惊讶的神色,想来是提早得到了消息。 恒亲王离京,十万私兵不知所踪。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就算她再愚钝也能想到是为了什么。 谢远潇仍然要反。 可到底这是为什么呢? 沈棉棉想不明白他的两大助力夜朗与澜岛都已经同大景签订了盟约,他手中只剩下十万私兵,根本不足以与朝廷对抗。 可他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想来是留了后手。 不,她还漏了一处。 除了西方的夜朗,南方的澜岛,还有一国会同谢远潇交易。 是朔凌。地处大景之北极寒之境,虽国土辽阔可终年风雪不断。朔凌国民天生骁勇善战,虽崇尚武力,可朔凌王爱民如子,一向不会主动参与他国争斗,更不会挑起战火。怎么这一次选择与谢远潇合作? 这一点也正是谢瑾渊想不明白的地方。 “咱家这次前来,也只是替陛下传话。陛下在御书房等着熙王殿下。” “劳烦公公转告皇兄本王稍后便到。” 得了谢瑾渊的准信儿,周公公急忙赶着回宫复命。临走之前沈棉棉还不忘在他手中塞了杯奶茶。 待送走周公公后,眼见谢瑾渊也要跟着离开,她赶忙伸手扯住那人的衣袖。 沈棉棉抬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一眨眼这人便从她的眼前消失一般。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过是入宫同皇兄商议边境与京都防备的事,阿璃这般紧张作甚。” 此话一出,沈棉棉心中忽然又气又急。皇帝早此时找到他明摆着是想叫他带兵对付谢远潇,可他此刻却装作像个没事人一样。 谢瑾渊总是试图将她蒙在鼓里。 可前几次轮回中谢瑾渊便是死在了与谢远潇的对战之中。或是沙场,或是宫变,或是遭偷袭,或是为了保护她。可这一次他们明明已经说服了夜朗与澜岛,却在半路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朔凌。 难道结局早已注定,无法改变吗? 还是说是她完成任务的进度太慢,没有按时达到圆满结局这才导致战乱无可避免地发生。 沈棉棉越想越不安,索性不再去想。她拉着他衣袖的力道加重几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虽然你我尚未成婚,可只要有那封圣旨在我便是你板上钉钉的熙王妃。所以……” “入宫我要随你同去,战场我亦要随你同去。” 谢瑾渊刚想开口却被沈棉棉伸手捂着嘴巴,抢先他一步:“我不想听你说我帮不上忙。” “我会做奶茶,懂药理,在行军路上我还能做奶砖当干粮。” “若是战争真的避无可避,那我还能为你煮咖啡提神,帮你敲战鼓助威。”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京都,好不好?” 说到最后沈棉棉的声音哽咽起来,鼻子一酸眼泪便不争气地自眼角滑落。 谢瑾渊喉结微微滑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没有想瞒你。”谢瑾渊抬手,用拇指腹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而后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掖在耳后:“我原本想着等入宫见过皇兄确定了消息再回家同你细说。” “你的去留从来都是由你自己决定,我本就没想,也没有这个权利替你做决定。” 沈棉棉愣了片刻,心中那份委屈,害怕与怒意全都烟消云散。明明是到了这般危急的时刻,可眼前这人的声音仿佛自带镇定的魔力,叫人莫名心安。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 “也是,这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你哪儿能丢得下我。” 冷静下来的沈棉棉回想起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即涨红了脸,恨不能立马找个地道钻进去。 谢瑾渊什么也没说,嘴角挑起一抹浅淡的笑,朝沈棉棉伸出手:“走吧熙王妃。” “嗯。” 沈棉棉低着头,刚踏上马车,突然想起还未给铺子里众人交代。她当即起身要回去,却被谢瑾渊拉回怀中,坐在那人腿上。 “谢瑾渊,你做什么,我得给他们说一声儿再走。” “阿璃放心,我已经叫林正同苏掌柜说过了。” 车帘闻声而起,林正坐在车驾前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 沈棉棉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着谢瑾渊:“那我总得先回沈府一趟吧,自望城回来,又是出使又是下狱,我都没有好好同爹娘说上几句话。” “阿璃可熟悉这条路?” 谢瑾渊撩开车窗旁的纱帘,沈棉棉顺着他的手指向外看,这不是去皇宫的路,是回沈府的路。 原来谢瑾渊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沈棉棉坐回他身边凑到谢瑾渊眼前,用手指托着他的下巴:“熙王殿下,你这料事如神的名号当真不是虚的,我这点儿小心思全被你看得明明白白。” 谢瑾渊眉梢轻挑,毫无半分谦虚推让的意思便欣然接受:“阿璃过誉了。” “虽说阿璃答应做我的王妃,可婚姻大事自然得征得伯父伯母同意才是。” 沈棉棉许久没有归家,院中的秋海棠开得正艳。正堂的门窗半掩着,她老远便瞧见沈万三在屋里踱步。 “爹,娘,女儿回来了。” “璃儿。”沈夫人先是愣了片刻,待确认是自家宝贝女儿回来了,这才扑上去抱着她:“出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我们商量商量。” “还有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的女儿我还不能清楚?璃儿就不可能干得出这样的事。” “沈伯父,伯母。”谢瑾渊上前半步作揖行礼。 沈棉棉寻了个借口拉着虞清阮进了西院,独留谢瑾渊与沈万三在前厅。 想来她之前坐在这亭中还是为了水果滞销一事烦心,可这一转眼,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虞清阮拉着沈棉棉的手放在膝头,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手背:“出使夜朗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同爹娘商量一下?” 沈棉棉回握住她的手,语气不自觉放软:“娘,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和爹爹担心嘛,再说,女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虞清阮微微皱眉,叹了一口气:“那通敌叛国又是怎么一回事?娘才不相信我的宝贝儿璃儿会做出这样的事。” “女儿也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此事还多亏了熙王殿下。” “那我们璃儿可是心悦熙王殿下?”虞清阮替她将碎发掖到耳后,温柔地注视着沈棉棉的眼睛。 “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棉棉低下头,可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傻孩子,从小到大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今日熙王殿下进来不到半炷香时间,你的眼睛往他身上瞟了多少次?” “娘都看到了还问女儿做甚。其实,谢瑾渊为了救女儿出来还特地去找陛下求了一道圣旨,沈家这才渡过难关。” 虞清阮轻抚她手背的动作不自觉停下来:“圣旨?” “对,多亏了熙王殿下,女儿才能这么快出来。”沈棉棉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是赐婚的圣旨。” “不过,娘也不必为此事忧心,熙王殿下他并非以女儿的婚事做筹码。当时在狱中他拿着圣旨找到我时便说过,若是我不愿嫁他,也有其他法子能救沈家。” 虞清阮放松紧皱的眉头,微微叹了口气“倒是个有心的孩子。” “那我们璃儿可答应了熙王殿下?” “嗯。” “只要璃儿是真心喜欢,他亦是真心待你便好。”虞清阮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那婚期可定下了?” “这倒是还没。” 前厅的气氛可不比西院这般温馨。沈万三一听谢瑾渊是带着赐婚的圣旨来求娶沈璃,看向他的眼神中当即带上了几分挑剔与审视。 沈万三捧起茶盏轻轻吹气,抿了一口之后将茶盏放回桌上,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殿下,你也知道,我沈万三在生意上虽然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京都首富,可膝下只有璃儿这一个宝贝女儿。加之虞府出了那档子事儿,我便不想再让璃儿与皇亲国戚再有半分牵扯。” “谁料世事弄人,殿下不光为虞家翻案洗清冤屈,就连璃儿都被封为清和郡主。可嫁入王府终究规矩太多,璃儿自由被我们捧在心尖,怕是稍有不慎便会行差踏错。” 沈万三顿了顿,还是决定一次性把话讲明白又接着说道:“我的丑话便先说在前头。若是日后熙王殿下有了新欢,亦或是璃儿受了委屈想要回家了,那这圣旨岂不是成了栓住璃儿的一道枷锁?” 说到这儿,沈万三神情激动,指骨不自觉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伯父的顾虑瑾渊都明白。”谢瑾渊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等沈万三说完这才缓缓起身上前,单膝跪地。 “那瑾渊便在此向伯父说明。第一,待沈璃嫁入王府后,熙王府大小事宜全权交于沈璃决定管理,宫宴若是她不想去,我也自会寻个由头推辞。” “第二,我会再向陛下求一道圣旨,若是沈璃反悔或者瑾渊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沈璃随时可与我和离。” “第三……”谢瑾渊垂下眼轻笑一声儿,旋即抬起头郑重地向沈万三承诺:“谢瑾渊此生只娶沈璃一人,若是有朝一日真叫她寒心,那我便所求皆空,此生不入皇陵。” 沈万三听完闭眼沉思片刻,再一次睁开时眼底的防备淡了几分:“你起来吧。” 谢瑾渊当即露出笑容:“那么沈伯父是答应了?” 沈万三上前将他扶起:“我答应了不算,得璃儿答应,璃儿她娘点头这才算。” “若是有朝一日殿下忘却了方才所说的话,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定会叫殿下再想起来。” 谢瑾渊当即作揖行礼:“瑾渊不会,亦万不敢忘。” 待他扶沈万三坐回上座后,自袖中取出一折礼单:“这是瑾渊草拟的礼单,还请伯父过目。” 75. 紧锣密鼓 “若是有疏漏的地方还望伯父指正。” “那我便先替你看看。”沈万三接过礼单,一列一列认真看下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沈万三将那礼单轻轻合上:“殿下做事周全,这礼单并无错漏之处。只是,殿下如今便将名下的水田铺子尽数归于沈璃,不怕被我们贪了去?” “沈璃与伯父的为人,瑾渊自然是信得过。况且这些本就是她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 “罢了,你这礼单我收下了。” “多谢伯父成全。” 沈棉棉挽着虞清阮的胳膊进来时,正巧看见沈万三倚靠着椅背悠然自得,而谢瑾渊正恭恭敬敬在为沈万三沏茶。 “沈万三!” 虞清阮的声音一出,沈万三当即被吓得一激灵瞬间起身。沈棉棉看准时机将谢瑾渊拉至一旁,虞清阮三两步上前抬手狠狠掐了一把沈万三的胳膊:“你倒好,女儿还没嫁过去呢,在这儿倒是摆起老丈人的谱儿来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孩子们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 “是,是,是,夫人我立马吩咐厨房。” “嗯?” 沈万三当即摆摆手:“错了,我亲自下厨,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这还差不多。” 谢瑾渊在一旁看着这阵仗不免倒吸一口凉气:“阿璃,伯母平日里也是这般威风吗?” 沈棉棉一脸骄傲叉着腰:“那是自然,我娘从小便教我对付男人要快,准,狠!” 谢瑾渊笑着打了个哆嗦,往日的从容与淡定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再:“这样啊。” 虞清阮走到二人面前,眼神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和方才同沈万三说话的神情语气完全不同。 “熙王殿下见笑了,你伯父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伯父只是问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那边好。”虞清阮点了点头,轻轻在沈棉棉肩头拍了拍:“你伯父平日里怎么都好说话,只是一牵扯到璃儿的事情便会泛起糊涂来。” “做爹娘的心疼女儿,这道理瑾渊还是懂的。” “好孩子。”虞清阮一脸欣慰望向谢瑾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方才听璃儿说你们还得入宫一趟,等用过午膳便出发吧。” “好。” 待几人用过午膳,沈棉棉又拉着爹娘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虞清阮手中多了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用蓝白相间的花布细细包着,塞到谢瑾渊手中。 虞清阮打开木盒,里头静静躺着一对儿玉佩:“这门儿婚事你伯父和我都同意了。里头装着的这对儿合璧玉佩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却也是虞家家传的物件。” “此玉成双,我二人也期盼你们能像这对儿玉佩一般,祸福与共,患难不离。” 谢瑾渊低头看着那木盒中的玉佩,又抬头看向沈家二老,旋即后退半步重重朝二人行礼:“瑾渊谨记母亲叮嘱。” “既如此那便快入宫吧。” 沈棉棉鼻尖一酸,不舍瞬间涌上心头,上前拉住虞清阮的手:“娘,女儿走了。” “璃儿这么大的闺女了,怎么还哭鼻子。再说入宫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快去吧。” 直到沈棉棉坐上马车,她自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同二人告别。 “小心点儿!” “知道啦。” 马车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午后的日光自车帘缝隙洒落,照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暖融融的。 御书房外,周公公一见二人前来赶忙快步上前:“殿下,郡主,陛下在里头等候两位多时了。” 谢瑾渊见沈棉棉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走吧。” “嗯。” 沈棉棉对上他的视线扯起嘴角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二人跨入御书房中,刚要行礼却被皇帝制止:“既然已是一家人,私下这些虚礼便免了。” “多谢陛下。” “瑾渊,恒亲王离京一事想必你二人已知晓,若他当真与朔凌勾结谋反该当如何?” 谢瑾渊像是早已想好一般,抬头迎上那人的目光:“若他当真反了,臣弟自然是请兵符,平叛乱。战乱一日不平,臣弟便一日不归。” 那人听完他的这番话沉默了良久,目光扫过沈棉棉沉声开口:“你若是带兵出征……” 沈棉棉上前先一步开口:“臣女自然是与熙王殿下同行。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战场岂非儿戏,就算郡主的身子骨能吃得消,可稍有不慎便会搭上性命。” “皇兄放心,臣弟自会护沈璃周全。” “好。”皇帝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笑意,起身走到谢瑾渊跟前,将兵符放在他的手心。” 待办完正事儿,皇帝坐回位置上浅浅一笑:“既如此,不如趁着谢远潇并无动作,早早便将你二人的婚期定下吧。” 诶?沈棉棉猝不及防抬头,一脸震惊地对上皇帝的视线。 “怎么,可是需要再多给郡主一些准备的时间?” “不用不用,全听陛下安排。”沈棉棉连忙摆摆手,咬住下唇。 他抬手示意宫人呈上礼部递来的册子:“那便将日子定在三日后,诸事皆宜,尤宜婚嫁。” “朕到时候定会去熙王府讨杯喜酒喝。” 谢瑾渊先她一步反应过来,拉着沈棉棉行礼谢恩:“臣弟多谢皇兄。” “臣女多谢陛下。” 皇帝微微蹙眉:“嗯?” 沈棉棉这次终是反应过来,当即改口:“多谢皇兄。” “行了,婚期定得匆忙,朕已经吩咐礼部着手准备嫁衣,用的可是皇后亲自挑选的云霞锦,你二人也回去准备吧。” 谢瑾渊先一步起身,又伸手扶起沈棉棉。四目相对,二人眼中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日天刚亮,熙王府上下便已忙得脚不沾地。红绸一路自府门扯到院中,风一吹,犹如漫天红霞般荡漾在熙王府院上空。 待沈棉棉揉着睡眼自卧房出来,尚衣局的女官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熙王妃,该裁吉服了。” “好。” 正院中的窗上都贴起了大红喜字,林正指挥着众人将一箱一箱的锦缎,珠宝被陆陆续续抬进来。几个侍女围着一箱鸡蛋大的夜明珠眼睛都看直了。 “熙王妃真是好福气啊。” “殿下也是,能娶到熙王妃这么好的夫人。” 几人相视一笑:“他们真是般配。” 府中上下几乎没有不认识沈棉棉的,一个个都改了口,走到哪儿总有人唤她王妃。倒是换沈棉棉还不太适应,从院子到马车上一直红着脸。 马车停在十里甜巷门口,沈棉棉刚下车一众街坊邻里便围了上来,拉着她将祝福的吉祥话说了个遍。 孙二娘更是往她手中塞了一对儿鸳鸯枕套非得叫她收下不行。 “多谢婶儿。” “客气 啥。”孙二娘握着沈棉棉的手,眼中洋溢着幸福,仿佛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将要出嫁:“郡主帮了婶儿那么多,这点儿东西安心收下便好。” “好。” 待她刚进十里甜巷的门,楚微和阿九一左一右拿着木盒迎上来。 “王妃快打开瞧瞧,阿九可是准备了好久。” “待我坐下一个一个慢慢来。”沈棉棉先拆开楚微送来的木盒,里头装着一对石榴花步摇。 “这可是我与苏掌柜一齐做的,熙王妃可喜欢?” “喜欢,就说这样式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的手可真巧。” 阿九再一次迫不及待将木盒推到沈棉棉手边:“这也是我与李卯哥一起做的。” “好,我现在就看。” 待沈棉棉打开木盒,里头躺着一对儿小木像。神态样貌与她和谢瑾渊能有七八分相似。 “阿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雕木头人呢?” 阿九扬起下巴,眉眼中满是得意:“他们的手上还特意做了机关,能拉在一起,寓意百年好合。” 沈棉棉轻轻摩挲着两只木像,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妃怎么还哭了。” “我这是太感动了。”沈棉棉抹去眼泪,将小木像放回盒子里:“你们有心了。” 李卯大叔不知从哪儿过来,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王妃可别听这小子吹牛,木像明明是我雕的,外头这个丑盒子倒是阿九亲手刻的。” 此话一出,沈棉棉当即破涕为笑:“我就知道。” 阿九心虚地挠了挠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张伯也准备了礼物。”话音刚落,阿九便赶忙跑到后院去喊张伯伯。 “王妃,老朽自知没有什么拿得出的物件,这是我自白塔寺中求来的平安符。” 沈棉棉连忙扶他坐下:“只要是您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沈璃都很喜欢。” 就说昨日怎么没见张伯伯,原来是特意为她求平安符去了。 “不对啊。”沈棉棉突然反应过来,怎么街坊邻里全都知道她要与谢瑾渊要成婚的事:“我何时同你们讲过要嫁给熙王殿下?” “是林正啊,自昨日酉时起整个京都都传遍了。” 好啊,居然是林正这个大嘴巴!可是她怎么隐隐觉得,是谢瑾渊故意叫他传出去的? 沈棉棉将大家送的礼物放到马车中,自腰间的荷包里掏出配料表交给楚微。 “这是桂花奶咖的做法,昨日尝鲜活动效果不错,往后推出新品都可以效仿着做。” “我现在便将‘秋桂’的木牌挂出去。” 婚事有谢瑾渊一手操办,沈棉棉放心的很。一直到日暮西山,她才自铺子离开。 谢瑾渊早早便在王府门口翘首以盼,沈棉棉的马车刚停稳,那人便迫不及待上前。 “婚礼大事小事都得过一遍熙王殿下的手,怎么样,累不累?”沈棉棉戳了戳谢瑾渊的胳膊,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膀。 “这算什么,我盼着这日已经很久了。”谢瑾渊握着沈棉棉的手轻轻揉搓:“倒是阿璃在铺子里忙活了一整日,累坏了吧。” “殿下也太小看我了,之前哪一日不是得摇它个两三百杯奶茶。” “阿璃可真厉害。” “那是自然。我是谁,我可是沈璃!”沈棉棉双手叉腰,仰着头满脸神气。 “那,沈老板什么时候再给夫君我摇一杯柠檬水?” “看我心情吧。” 76. 风浪再起 第三日,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打在白塔寺尖。沈棉棉立在铜镜前,小梅和小棠一左一右为她整理婚服。 “王妃,该戴头冠了。” 小梅小心翼翼将那顶鎏金点翠冠戴在她的发髻之上。金冠沉甸甸地压在沈棉棉头顶,两侧的珠链自耳鬓垂落肩头,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棉棉抬眸望向铜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幸福自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小梅,将我的玉镯拿来。” “是。” 可当小梅为她戴上玉镯时,却听得“喀”一声轻响。二人还未反应过来,玉镯当即在沈棉棉腕上断成两段。 小棠赶忙快步上前将地上的碎脸的玉镯用帕子包起来:“碎碎平安嘛,这是替咱们王妃挡灾了。” “对!说明熙王殿下与王妃往后婚姻美满顺遂,将会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小梅也顺着她的话急忙打着圆场。 “那便借你们吉言,碎碎平安。”沈棉棉随笑着应下,藏于婚服袖中的手却紧攥着。她忽然觉得头上那顶金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也惶惶不安。 不过,这小小插曲并未扰乱大婚进程,宾客们也都陆陆续续入席就座。 沈棉棉端坐轿中,唢呐锣鼓齐鸣环绕在京都上空。她瞧瞧用手中的团扇掀开轿帘一角,瞧见不少人都在往轿顶撒花生红枣,砸在还有不少孩童追着花轿兴奋地拍手。 “娘,里头坐着的便是郡主姐姐,今日的新娘子?” “对啊,新娘子要去和心上人拜堂成亲了,你瞧,前头骑马的便是新郎官。” 那孩童疑惑地看向娘亲,指了指自己:“我长大了也会有心上人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上人。” “那我以后也要像熙王殿下一样,骑马去接我的心上人回家!” “好。”那妇人笑着揉了两把他的小脸。 沈棉棉低头用扇子掩着嘴轻笑,余光瞥见轿前马背上的那人,不自觉望着出神。谢瑾渊金冠束发,穿着一身儿大红色喜服,衣摆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摆动。偶尔他也会向街巷两侧送祝福的街坊邻里微微颔首,林正则跟在他身侧朝人群挥洒喜糖。 到了熙王府门口,红毯自阶前一直铺到正堂。廊道中站满了宾客,个个儿翘首以盼。 喜娘扶着沈棉棉下轿。有盖头遮挡视线,她只能根据喜服下摆大概判断出谢瑾渊的位置。 沈棉棉刚抬脚,步子还未迈出,谢瑾渊的手便紧攥着她的手腕:“当心台阶。” 单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叫在场宾客全都喧腾起来。 帝后作为谢瑾渊的长辈并坐于正堂主位,沈万三与虞清阮坐于二人斜侧。四人有说有笑,沈万三甚至拉着皇帝的右手,久久不愿松开。 今日是二人大喜的日子,皇帝也就由着他没抽回手。 司仪立于香案旁,洪亮的嗓音甚至压过了门口的爆竹声:“一拜天地!” 谢瑾渊拉着沈棉棉的手转身,二人并肩而跪。 “二拜高堂!” 二人先是朝着帝后跪拜,旋即转向沈家二老。再起身时,谢瑾渊见沈棉棉紧绷着脊背,拉着的手下意识捏了捏沈棉棉的指尖。 “别闹,今儿可是大场面。”沈棉棉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 “好。” “夫妻对拜!” 谢瑾渊跟着沈棉棉一同转身,二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拳的距离,谁料刚低下头便撞在了一起。 “礼成!” 司仪振臂高呼,可成字刚落便见那八百里加急的信兵骑马直入。那人自马背跳下,单膝跪地上前:“边关急报,北方边境遭遇朔凌夜袭,已……连失三城。”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当即凝固。宾客之中不知是谁的茶盏自手中滑落,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皇帝脸色骤变本想起身,可皇后轻轻按住他的小臂摇了摇头:“陛下。” 沈棉棉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转头望向身侧的谢瑾渊回握住他手,十指相扣。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谢瑾渊带着沈棉棉上前一步:“边关情况危急,臣弟请旨,愿即刻带兵出征。” “沈璃愿随他同去。” 沈棉棉原本还担心沈家二老会上前阻止,可此刻他们眼中除却担心外剩下的唯有欣慰与鼓励。 整个熙王府中一时极为安静,就连檐角的风铃都不再作响。 “好,朕准了。”良久,皇帝起身一甩衣袖,目光盯着二人:“明日一早便启程。” “皇兄……” “怎么,熙王殿下要抗旨不成?” 皇帝走到他身侧,不轻不重抬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好做足准备再出发。” 旋即便带着皇后径直走出了熙王府。 “起驾回宫!” “抱歉啊,今日这宴席怕是得提前结束了。”沈棉棉满脸歉意向宾客们重重鞠了一躬。 其中一人拍着胸脯上前一步:“王妃说的哪里的话,要怪也是得怪那帮朔凌人。” “就是,大不了等熙王殿下凯旋,再补办一场宴席。” “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同殿下不醉不归!” “就是!” “你二人且放心去吧,京都的城门有我们照看呢!” 有了这几人起头儿,女眷们也都纷纷起身。为首的裴阮阮举起朝沈璃举起酒盏:“王妃,待你归来后我可不光要同你吃酒,还会邀你一同合奏一曲。” 沈棉棉自手边的桌案上提起酒壶:“一言为定。” “璃妹妹。”谢云裳起身走到沈棉棉面前拉着她的手:“平安归来,我等你为我送嫁。” “云裳姐姐,我定会亲手为你穿上最美的婚服。” 府中宾客陆陆续续离场,沈棉棉拉着小梅的手,十里甜巷众人除了阿九也都围在她身侧。 “王妃,我们在铺子里等你。” 小梅脸颊挂着泪珠,沈棉棉抬手为她拭去:“好,你便安心经营分店,待我回来可要抽查账本儿。” “郡主自己的账本儿也还写得一塌糊涂呢。” “苏掌柜……” 苏巧婶子替她掖去额前的碎发:“平平安安回来,你与熙王殿下都是。” “好。” 待同几人告别后,虞清阮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爹,娘,你们会不会觉得璃儿这一次太任性了。” “是啊,这战场又不是儿戏。” 沈万三刚说完虞清阮便掐了一把他的小臂。可下一秒,他往沈棉棉手中塞了一颗草莓味儿的糖。 “爹,女儿多大的人了……” “这不是草莓不好藏在袖子里嘛。”沈万三握着沈棉棉的肩膀,扯出一抹笑:“女儿长大啦,不光学会了为家分忧,还想着要为国分忧呢!” “你就只会这一个词儿是吧?”虞清阮拍开他的手,拉住沈棉棉,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她的眉眼:“璃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同你爹便自然是支持你的决定。只是此去凶险,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 沈棉棉吸了吸鼻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啦,娘亲。璃儿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还有谢瑾渊呢。” 说起谢瑾渊,沈万三当即朝他招招手:“你小子过来。” “爹。” 这一嗓子出来倒是叫沈万三有些不知所措,他咳嗽一声儿接着嘱咐道:“我自然是知道璃儿决定好的事,十万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要随你去打仗,守护百姓,守护大景这是好事,我自然不会 拦着。” “可你得给我记牢了,若是璃儿少了一根汗毛,沈家定拿你是问。” “放心,我定会护沈璃周全。” 沈万三顿了顿,朝谢瑾渊胸口不轻不重捶了一下,补充道:“记住,现在熙王的命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了,你也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听见没有。” 谢瑾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他挺直脊背朝二人鞠了一躬:“小婿谨记。” “嗯。”沈万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再一次转向沈棉棉:“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好。”二人的马车刚驶离熙王府门口,沈棉棉快步追上去,双手圈在嘴边朝着他们大喊:“到时候女儿回来,要吃爹爹最拿手的红烧狮子头!” “好!” 沈棉棉回屋换婚服时一路心不在焉垂着头,差一点儿便撞上了廊亭的柱子,还好谢瑾渊眼疾手快先一步用手掌托住她的额头。 “多谢。” “沈璃。” “嗯?” 沈棉棉抬头视线却撞上谢瑾渊手中的锦盒。 “打开瞧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哎呦,熙王殿下也学会陈生那一套了?”沈棉棉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中却早已迫不及待。 待她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当即怔在原地:“这是……” “婚戒,你说过的,在你们现世求婚要有婚戒有鲜花。”说着谢瑾渊单膝跪地,自身后掏出一束海棠,尽全力去模仿她口中的现代人求婚的模样:“沈棉棉,你愿意嫁给我吗?” 甚至他唤她沈棉棉而不是沈璃。 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沈棉棉右手掩在鼻尖,左手伸向谢瑾渊:“我愿意。” 谢瑾渊起身将婚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沈棉棉取出盒子中的另外一枚举在他面前:“谢瑾渊,你可愿娶沈棉棉为妻,一生爱她,护她,就像爱你自己一样。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我愿意。” “我也愿意。”她在心中默想。 沈棉棉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说实话,你学得一点儿也不像。” “哪里不像?” “你都把求婚和结婚的誓词都搞混了。” “那我重新学。”谢瑾渊当即要去抢她手上的戒指再来一次。 沈棉棉抬手躲开,死死捂着左手:“戴上就不能摘了。” “话说你哪儿搞来的这戒指?” “我亲手打的。” “难怪,熙王殿下一边筹备婚礼一边还要偷偷去打戒指,怪不得这儿都歪了。” “哪儿歪了!” 沈棉棉没有回答,迈开步子先他一步跑进院中。 夜已深,可街巷的烛火却亮得通明。熙王府的小厨房里的炉灶未熄,沈棉棉正在满头大汗熬煮着牛奶。 “夫人,天色不早了,明日便要启程去早些休息吧。” “不行,我得赶快把奶砖做出来,这样好叫大家带在路上当干粮。” “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可是上战场的主帅,睡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啊。就叫我这个后勤小队长来为你们的温饱保驾护航。” “快去睡吧,等这一锅出炉就做完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谢瑾渊自背后揽着沈棉棉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沈棉棉撇撇嘴一脸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殿下早早去休息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谢瑾渊的手指被沈棉棉一根一根扒开,这才不情不愿走到门口:“我真走了?” “去吧。”沈棉棉朝他招招手。 真的是,都成了婚的人了,反倒黏人得像个孩子。 77. 遭遇伏击 沈棉棉身着一袭绣着竹叶纹的墨绿色的劲装,干练简洁,全身上下没有其余冗杂配饰,只留了一支银簪束发。 要说前几日一想到上战场的事她便控制不住心慌,可真正到了要出发的日子,沈棉棉躁动不安的心反而愈加冷静。 她一手拿着小本本儿,一手拿着自制的炭笔记录,嘴上还念念有词:“系统,天气预报,三天之内可会下雨?” 【明日午时三刻将会有一场暴雨,一直持续到酉时一刻。】 “明日午时啊。”沈棉棉咬着下唇,当即派人去将遮雨的油布取来。 “可钦天监那边说……”那人欲言又止。 “艳阳高照,轻装上阵,拿了也是累赘?”沈棉棉抬眸望向那人,眉头微微上挑。 实话说她不是怀疑钦天监官员们的能力,可系统说会下雨,那概率必然是百分之百。 沈棉棉拍拍那人的肩膀:“听我的,去拿油布将怕被淋湿的东西全盖上。” “是,王妃。” 谢瑾渊身披金甲骑在马背上,见林正自队伍中前来,开口询问:“粮草那边整顿得如何?” “王妃亲自盯着他们检查,全部清点完毕。”林正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王妃坚持要蒙上防雨的油布。” “那便听她的。”谢瑾渊的视线穿过人群与车马,定格在沈棉棉的脸上。 她这样做定然有自己的道理。 恰在此时,沈棉棉像是感受到了谢瑾渊投来的目光。蓦然回首,视线相接。沈棉棉唇角勾起一抹笑,抬起胳膊奋力朝他招手。 “圣上驾到!” 周公公的声音传来,众人看见那明黄色的轿辇皆是一惊赶忙整理衣冠行礼。 谢瑾渊翻身下马,一路绕到沈棉棉身旁牵着她的手走到他车辇前。 二人为了避免哭哭啼啼的煽情送别,特意瞒着所有人天不亮便到了城门口,清点过后便准备启程。却没想到陛下居然亲自前来相送。 皇帝上前一步,伸手将二人扶起,周公公自后头捧着托盘上前,是一件墨色的披风。 “转身。” 待谢瑾渊转身后,皇帝将他肩上系着的披风解下,亲自将那托盘中的披风一抖为谢瑾渊系上。 皇帝绕到他身前,抬手将系带打好结。 “北境的风可不似京都这般柔和,这披风是朔凌送来的贺礼,朕一直不曾用上。今日便将他送给你,正好拿去御寒。” 旋即他转身面向沈棉棉,上下打量一番过后目光停在了她束发的银簪上。 “瑾渊送给你的白玉簪为何没戴?” “带了。”沈棉棉自怀中掏出那支白玉簪,用帕子细细包裹着:“临行前熙王殿下还反复叮嘱我务必要将这支发簪带在身上。可我这不是想着战场纷乱,便将它收起来了。” 皇帝接过那支白玉簪细细端详:“当年父皇上战场时被敌兵围困,便是多亏了淑妃的这支白玉簪才能死里逃生。” 这白玉簪竟然是谢瑾渊母妃的遗物。 沈棉棉当即愣在原地,谢瑾渊从未向她提前。没想到这支白玉簪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故事。 说完皇帝将白玉簪放回沈棉棉手中:“他从送你此簪的那日起,便是认定了熙王妃只会是你。” 闻言,沈棉棉转头看向身侧的谢瑾渊,千言万语明明到了嘴边,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城墙,军队启程的号角声吹响,回荡在整个京都上空。沈棉棉抬头望向城门上被日光染成金色的旗帜,突然觉得自己虽然阅剧无数,可没有一部能拍出眼前这般壮阔的风光。 “万事小心,平安归来。”皇帝的手搭在他们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旋即垂下眼,再次抬起时郑重地看向二人:“要记得,兄长一直会在这里等你们回家。” “嗯。”谢瑾渊神色动容,重重点了点头。 谢瑾渊托着沈棉棉的手将她送入马车后,林正为他牵来马,只见谢瑾渊一手握着缰绳一跃,利落上马。 沈棉棉掀开车帘去瞧,他的背影渐渐与大婚那日重合。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熙王府,而是北方边境。 他们将并肩作战。 从京都到北方边境一共两日的路程,自京都出发路上再没有一刻停歇。 直至第二日午时,天边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们这才得以扎营休整。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中,个个都对沈棉棉刮目相看。 “王妃还真是料事如神,说下雨还真下了。” “我当时还觉得钦天监都说无雨,王妃铺这一层油布绝对白铺,现在想来真是未卜先知。” “莫非,王妃能未卜先知?” “别胡说八道,王妃开的是糖水铺,不是你老家街边的算命摊儿。” 沈棉棉见他们一个个聊得起劲,将怀中装奶砖的罐子塞到小棠手中也凑上前问道:“你们在算卦?带我一个。” 想她还在现世之时每次刷视频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测验便走不动道。 众人一见到沈棉棉当即吓得一激灵,纷纷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是说要是没有王妃,这粮草怕是得被雨浇湿了。” “对啊,对啊,我们还说王妃真是料事如神,要找你算一卦呢。” 旁边那人赶忙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小臂:“莫要胡说。” 见自己说错了话,那人当即闭紧了嘴巴。 “无碍,无碍。”沈棉棉笑着摆摆手:“不过嘛,我确实不会卜卦。” 她家现在还放着一副一时兴起买来吃灰的塔罗牌。 因一时寻不到干柴起锅烧饭,沈棉棉便想着将自制的奶砖分发给各营帐的士兵。刚回到自己的营帐门口,正巧遇见谢瑾渊行色匆匆掀开帐帘。 “你怎么在我这儿?那这算不算主帅私自离开岗位?”沈棉棉仰着头,双臂攀上他的脖颈。 “这雨不小,一时半会儿大概是走不了了,便想着过来看看还缺什么。”谢瑾渊抬手为她披上外衣,将暖手炉塞到她手中,为她擦去脸上的雨珠。 做好这些,谢瑾渊偏过头瞧见小棠手中的罐子便猜到沈棉棉是去为大家送干粮。 “秋日可不比盛夏,雨大风急的,当心染了风寒。” “哎呦,夫君且放心吧,这点儿小雨算什么,你夫人我的抵抗力可没这么差。”沈棉棉拍拍胸脯,一脸骄傲的模样倒是逗笑了谢瑾渊。 “好。”谢瑾渊但是小心些总没错处。” “嗯。” 沈棉棉点了点头,抬眸看到谢瑾渊紧蹙的眉头,托住他的脸将指腹贴上去轻轻揉了揉:“放心,这雨酉时便会停,不会耽误太久。” “夫人怎知?” “自然是我昨日夜观天象看到的,预测个下雨什么的,在现世人人都会。” 现世人人都会看天气预报,又何尝不算是预测呢? “是吗?”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熙王殿下?”沈棉棉朝他眨巴眨巴眼睛,笑着盯着他看。谢瑾渊却忽然凑近,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等有机会我也想去夫人所说的现世看看。” “等……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好。” 谢瑾渊牵着她手走进营帐带她在桌前坐下,沈棉棉唤来小棠,自罐中取出一块儿奶砖,又递给谢瑾渊一块儿:“你也吃点儿垫垫肚子。” 她张嘴刚咬了一小口,谢瑾渊却握着她的手腕将奶砖送到自己的唇前。沈棉棉先是一怔,旋即疑惑地看着谢瑾渊接过那剩下的大半块奶砖,缓缓送入 自己口中。 小棠见这情形当即低下头缓缓退出了营帐。不去看他们 “没想到熙王殿下还有这样的特殊癖好,你瞧,把小棠都吓跑了。”沈棉棉歪了歪头,拉着小凳凑到他身边用食指戳了戳谢瑾渊的胸膛:“放着那么多新的看也不看一眼,倒是非得从我手上抢剩下的。” “夫人不肯喂我,那我便只能自己来抢了。” 刚到酉时一刻,外头的雨声便停了。 号角声响起,沈棉棉走出营帐抬头,天边乌云散尽,漫开一片绯红色的云霞,夕阳藏于云霞之下,为其镀上一圈金边。 “真美。” 谢瑾渊带着士兵们开始拆卸营帐,当他路过一匹青骢时忽然停住脚步。 “这马是谁的?” 队伍中走出一个年轻的新兵:“是属下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眉头紧锁:“身上这甲是谁给你穿的?” “回殿下,是……属下自己。” “去后面重新穿好,到了战场可没有第二次系甲的机会。” “是!” 那人刚要转身,谢瑾渊却再次将他叫住:“将马蹄上的泥处理干净。” “是!” 天色暗淡下来,沈棉棉坐在马车中也没闲着,她一直在盯着系统提供的地图。过了前头这道山谷便是云城,也是北境五城中的最后一座城池。 北境军战败后便退至云城死守,等待谢瑾渊的支援。 谢瑾渊抬手示意众人停步,众人纷纷拔刀戒备。 果不其然,山谷两侧骤然亮起密集的火光。 “有埋伏!” 不知是谁刚喊了一声,箭矢如同雨下铺天盖地袭来。 “列阵,保护熙王殿下,保护熙王妃!” 箭矢破空的响动与马匹的嘶鸣声和众人混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系统的警报声在她耳畔炸响,感叹号在光幕上红得发亮。 【警告,检测到前方遭遇伏击,后方仍有不明人马靠近,请宿主尽快离开。】 沈棉棉掀开车帘还未探出脑袋便有一支利箭直直插入她的马车侧壁。距离她的发丝仅仅相隔不到两寸。 谢瑾渊急忙调转马头,冲着后边的粮车而去。可一支带着火光的箭矢先他一步钉入了粮车之中。霎时间,火光冲天。兵卒们既要救火,还要抵挡身侧的箭矢,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又一直带着火光的箭矢袭来,直冲沈棉棉的马车。 “沈璃。” 可等谢瑾渊赶到时,车上只有瑟瑟发抖的小棠,全然不见沈棉棉的踪影。他快速将小棠拽上自己的马背:“王妃呢,她去哪儿了?” “王妃她带人去不远处的湖边打水了。” 伏击之人见粮草已烧,马车已毁便,达到目的后便悄无声息尽数撤退。 “谢瑾渊。” 耳边响起马蹄声,他猛地顺着声音回头去看,沈棉棉不知是抢了谁的马匹,带着一堆人自林中而来。每个人马身左右两侧还各挂了一只水桶。 士兵们急忙取水扑火,不一会儿便将粮车上的火焰尽数扑灭。 “沈璃,你怎么能一声不吭便私自带人离开队伍?” “殿下,那边有一个湖,王妃说带我们去打水救火。”说话之人是先前没有穿好护甲的那个新兵。 谢瑾渊死死攥着缰绳,怒火尽数压在眼底,声音压得极低,周身泛起冷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离队,你们非但没有照看好王妃,竟还同她一起胡闹!” 往日谢瑾渊声音再冷也不会将怒色显露人前。沈棉棉看得出,这一次他是真的恼极了才会如此。 “对不起,我也是太着急才出此下策。”沈棉棉垂下头,眼神闪躲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78. 营中奇遇 谢瑾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放松,看着低头认错的沈棉棉微微叹了口气。 “战场之上,唯军令是从。你们既然违反了军规,惩罚不可避免。” 一听谢瑾渊要罚,沈棉棉当即拉紧缰绳来到谢瑾渊面前:“去湖边取水是我的主意,待到了云城将士们还要同敌军作战,殿下这一顿军棍打下去怕是没个三五天下不了地。若是将士们此时身上带伤,只会对大景战局不利。”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望着谢瑾渊,目光坚定:“殿下要罚便罚我一人吧。” 此话一出,沈棉棉身后几人纷纷上前单膝跪地。 “殿下,王妃不懂军规是我们没能及时劝阻。一人做事一人当,殿下要罚我石开认了。”那个新兵第一个带头开口。 “念在王妃是初犯的份儿上,还请殿下饶恕王妃,我等甘愿军法处置。” “本王何时说过要打你们军棍?”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抬头。沈棉棉眨巴眨巴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沈棉棉说的道理谢瑾渊自然也懂。此时按军法处置,除了徒增伤员并不会起任何实质性作用。反倒是几人扑灭大火救了粮车,若是罚得太过反而会扰乱军心。 可做错事必须得有惩罚,要不然人人都拿军令当作儿戏,他这主帅还怎么做? “虽然你们违背了军令,可初衷也是为了救火。功过相抵便从轻处罚。” “擅自行动者,每人罚响三月。至于沈璃,带头违抗军令,便罚你去伙房帮厨劳作一月。待抵达驻地后,再视其行事酌情减免。可服?” “服,当然服。” 谢瑾渊抬手:“那便去帮忙清点粮草尽早入城。” “是。”几人齐声应道。 见沈棉棉仍旧待在马背上没动,只是不住低头看着地面,谢瑾渊眉头微挑:“夫人这是……” 沈棉棉尴尬一笑:“马背太高,我……我下不来了。” 因为她抬手捂着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谢瑾渊见状轻笑出声儿,原本满腔的怒火霎时泄了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骑马取水的时候上得去,现在却下不来了。” “你还笑,快来给我搭把手!” 沈棉棉见谢瑾渊过来原本以为是要扶她,可谁知那人也自马背一跃而上,与她同乘一匹。 “你做什么?” “夫人的马车方才被烧了,你一个人骑马我放心不下。” “那小棠呢?”沈棉棉当即四处张望。 “放心,我安排她跟着林正先行一步,想来如今已经到了云城。” “偷袭的人可抓住了?” “嗯,人在林正那边。” 沈棉棉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仰头看着谢瑾渊:“你不生气了?” “气。”谢瑾渊没低头,专心赶路:“可是气也没用,你啊,一贯行事胆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我知道的。”沈棉棉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你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 “有吗?” 沈棉棉重重点头:“有。” “对了。今日还有一件怪事儿。当时我带着石开他们刚到湖边发现没有趁手的取水器皿,谁承想,待我们过去时恰巧发现躺着十来只木桶。荒山野岭的,我们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便用木桶取了水。” “许是哪家猎户落下的。”说着谢瑾渊便调转方向,带着木桶准备放回原处。 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云城的城门轮廓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 “是熙王殿下和王妃,快,开城门!” 沈棉棉刚自主帐中小坐片刻,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北境主将周烨请见熙王殿下。” “进来。” 谢瑾渊立于桌案前,认真审视着北境五城的舆图。 周烨抱着半人高的书卷进来,放在桌上而后朝谢瑾渊单膝跪地行礼。 “殿下,那我先去伙房转转。” 得到应允后沈棉棉便溜出了谢瑾渊的主帐。可来到军营外她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伙房在哪个方向。 云城军营要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她弯弯绕绕走了一炷香工夫也没寻到像伙房的营帐。 没办法,她只好拦住了一队路过的小兵上前问路:“劳驾,去伙房该往哪边走?” 待她问完周身只剩下一片死寂。许久之后为首那人才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 沈棉棉后退一步,十分戒备地盯着他们。 不对劲儿,这群人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单是这盔甲制服乍一看和北境军众人无异,可细细分辨在颜色上还是大有不同。尤其是衣领,北境军衣领是清一色的靛蓝,而这一支小队衣领颜色却各不相同。 “哦,好,那我还想问一下主帅营帐怎么走啊?”沈棉棉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摩挲着谢瑾渊给她的信号筒。 那人依旧没说话,抬手为她指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下更加确定他们不是北境军。 烟花自天际炸开,可这并不是沈棉棉的本意。她原本想着等有其他人过来再放的,可奈何单手操作实在不方便。 那几人先是一怔,不知谁喊了一句:“有烟花。” “愚蠢,那是信号弹。”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全都聚在沈棉棉脸上。 她向后倒退一步,摆手拦在面前:“那个,我手滑了。” 主帐中周烨正在为谢瑾渊汇报先锋营最先带回的消息。 “殿下,照先锋营打探到的消息,朔凌军明日便会计划攻城。” 话音刚落,二人却听得尖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军营各处响起号角声与铜锣声。 “军营中混入了细作。” 沈棉棉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这儿有奸细啊!” 令她疑惑的是身后那群人不但不逃反而一个劲儿追着她跑。 “王妃,是我们啊。” “我压根儿不认识你啊。”沈棉棉头也不回,只是朝着记忆中的主帐方向跑。 “王妃,你回头看看,我是戴光!” 戴光? 沈棉棉眉头紧皱:他们不是山匪吗? “来人啊!军营混入山匪了!” 就这样,待谢瑾渊赶到时,沈棉棉冲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戴光一行,再往后是闻声赶来举着火把的追兵。 “这沈璃也太厉害了,我……我跑不动了。” “不能停,一定要追上解释清楚。” 沈棉棉看到谢瑾渊的瞬间,眼神都亮了几分,赶忙调转方向扑入他的怀中,被谢瑾渊稳稳接住。 北境军也上前将戴光一行团团包围。 “阿璃不是去了伙房吗?怎么会在练兵场跑得满头大汗?” “谢瑾渊你听我说,不是有山匪混入十里甜巷吗,他们如今不在牢里待着,反而追到云城来了,定然是京都还有内奸。”沈棉棉一边大喘气,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谢瑾渊听。 “阿璃……” “沈璃。” “嗯?” 谢瑾渊叫了她好几声儿沈棉棉这才反应过来。 “你先缓缓听我说。” 谢瑾渊还没说完,戴光一行便抢着开口。 “沈老板,郡主,王妃,我们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是啊,熙王殿下放我们回山之后,老大就说服了弟兄们以后要多做好事,当个好人,这样才能还熙王殿下的情。”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几人异口同声。 沈棉棉当即怔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转过身看向谢瑾渊,只见那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后缓缓开口:“不过本王倒是不知他们也到了云城。” “是这样,我们一接到北境军征兵的消息便报了名,谁承想他们看不起我们山匪的身份,故意晚了几日通知我们出发的消息,这才没能及时赶到。” 所以,当时系统说的后方有一队人马靠近便是戴光一行。 “而且,当时看到山谷那边火光冲天,我们就想着打几桶水过去帮忙。” “我们刚找到山里废弃的小屋将水桶放在湖边,去了趟茅厕的工夫,那水桶就不翼而飞了。” “怪不得湖边会有野生的水桶,原来是你们做的。”沈棉棉抿了抿唇,这居然是闹了一场乌龙。可她转念一想,此事依旧疑点重重:“不对啊,那方才我问路的时候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还不说话,给我故意指错路?” “因为我们也是刚到军营,还不是很熟悉这里的路。” 沈棉棉当即双手叉腰,三两步走到几人面前:“好啊,那你们就给我指错路?” “我们知错了,王妃。” 沈棉棉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个好主意。她走到谢瑾渊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夫君,能不能把他们几个分到我手底下一起去伙房做事?” “准了。” 沈棉棉摸黑在谢瑾渊脸颊啄了一口:“好耶。” “听到没有,你们几个以后就都归我管了。” “是,王妃。” 沈棉棉一脸神气地自身旁那兵卒手中要了根儿火把照明,回头朝几人挥挥手:“跟上。” “阿璃,伙房在你右手边直走左拐倒数第二个营帐。”谢瑾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啊,熙王殿下。”沈棉棉尴尬地笑了一声,调转方向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此地。 待沈棉棉离开后,周烨转头去问身侧的林正:“王妃一直都是这般……率性吗?” 林正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膀。周烨当即心领神会。 云城的夜空中星子很亮,晚风卷起主帐一角,沈棉棉端着竹筒自缝隙往里瞧,谢瑾渊正在聚精会神看着手中的军报。 “阿璃,为何不进来?” “这不是怕打扰你嘛。”沈棉棉将竹管递到他嘴边:“喏,三分糖的柠檬水,不过味道可能稍微差点儿。” 谢瑾渊揽着她的腰连人带柠檬水全都拽入自己怀中:“阿璃竟然还带了柠檬?” “是之前晒好的柠檬片儿,带着方便些。” “阿璃。”谢瑾渊自后背抱着沈棉棉,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以后要去哪儿记得都要给我说一声儿,你可知今日马车中只有小棠一人时我有多担心……” 沈棉棉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故意问道:“有多担心?能有桌上这些军务册子还高?” “嗯……比这些加起来都还高。” “昂~这么多哇。”沈棉棉故意拉长声音:“那熙王殿下打算什么时候休息啊?” 谢瑾渊将沈棉棉横抱而起,把她放在床边挡在她面前:“现在便能休息。” “谢瑾渊,我还没去洗漱呢!” “夫人先回帐中,待我看完这最后一册便去寻你。” “知道啦。” 话音刚落,沈棉棉便将那人推开,匆匆跑回了自己的营帐,用被子蒙在头上。 小棠看着双颊泛红的沈棉棉,不用猜都知道她定然是刚从熙王殿下帐中回来。 待沈棉棉缓和情绪,这下想起洗漱的事儿。 “小棠。” “来啦,热水早就为王妃备着了。” 79. 他的答语 天刚破晓,城外忽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数千铁骑列阵排开,墨蓝色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待守城兵卒看清来人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朔凌大军前骑着黑马的那红衣女将,正是连破北境四城的朔凌王女纳兰陵。 纳兰陵自背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羽箭,拉开弓瞄着城上的守军,头顶银盔上的红缨迎风甩动。 “城上之人听着,叫你们新来的凶神主帅出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位传闻中面目狰狞的熙王殿下究竟能接的住我几招!” 此话一出,纳兰陵身后中兵卒哄然大笑。手中的箭矢破空而出,直直插入云城匾额之上。 云城内谢瑾渊早已身披金甲,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林正快步上前,匆匆行礼:“殿下,朔凌王女已经带兵到了云城外叫阵,听说便是她带兵连破北境四城,殿下若是此时应战怕是会中了对方的激将法。” “不。”谢瑾渊打断他的话,目光一凌死死盯着城门:“正所谓骄兵必败,而此人连破北境四城,气焰正盛,难免恃胜而骄,此刻便是我们打败她的最佳时机。” “开城门,本王亲自迎战。” 谢瑾渊刚握紧缰绳,便听得沈棉棉在身后唤他的名字。 “谢瑾渊。” 沈棉棉一路提着裙摆追来,发带迎风飘起。她攥紧双拳举在胸前自上而下重重挥落,盯着谢瑾渊的眼睛高声呐喊:“加油,叫他们好好见识见识熙王殿下的厉害!” 谢瑾渊唇角漾起一抹笑,朝沈棉棉招了招手:“好。” 城门缓缓开启,在谢瑾渊转过身的那一刻,面容瞬间恢复原本凌冽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旋即一马当先而出,提枪迎敌。 “你便是那凶神熙王谢瑾渊?模样倒是还不赖,可比我营中这些人顺眼多了。你若是现在认输,我便带你回朔凌如何?” 谢瑾渊将手中的长枪一旋,枪尖点向地面:“呈口舌之快可算不得什么本事,难道你母亲纳兰映月就只教过你这些?” “况且本王已有妻室,这朔凌怕是只能王女一人回去了。” 闻言,纳兰陵眉头紧锁,两把长刀横于身前厉声道:“休要妄议我的母亲。既如此那便试试我母亲教给我的刀法如何,看招。” 话音刚落,纳兰陵双腿一夹马腹直朝谢瑾渊面门而来。 谢瑾渊侧身将长枪在身前竖起格开双刀,旋即振臂发力。纳兰陵后撤半步,虽一击不中可眼中明显燃起了战意:“倒是有两下子,再来!” 这一次纳兰陵直接自马背跃起,双刀并拢朝谢瑾渊头顶劈下。与此同时,谢瑾渊长枪上挑直取纳兰陵下腹。 直接她的身子在空中一转,足尖踩在谢瑾渊枪杆上,借力自他的头顶而过稳稳落于马背之上。旋即她翻转手腕,直取他的后心而去。 谢瑾渊头也没回,旋转枪身,刀锋擦出一串火光。 沈棉棉立于城门之上,死死攥着袖角,看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谢瑾渊此招甚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伤。 二人回身,纳兰陵胸膛起伏,看着谢瑾渊的眼神中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欣赏:“难得遇到棋逢对手的敌人。” “王女说错了。” 此话一出,纳兰陵当即一怔:“哪里错了?” “王女根本不是本王的对手。” 打了十来个回合后,纳兰陵的喘息明显加重。虽然手上出刀依旧很快,但刀势中的凌厉却不比刚开始那般。 谢瑾渊虽一直处于防守,可他的枪法却极为省力,仿佛算准了她的每一击,怎样都无法近他的身。 谢瑾渊专门寻问过与她对战之人,纳兰陵的强项便是迅猛近身厮杀。速度极快加之双刀兵器在战场罕见,这才叫众将士连连败于她手。破敌之法便是拉开交战距离,消耗她的体力,不用强攻对方自会露出破绽。 “怎么,王女这就要放弃了?” “谁说的。”纳兰陵咬着牙,盔甲下的发丝紧紧黏在脸上。她再一次试图近身,可心中越是急越破绽自然露出越多。 “便是现在。” 谢瑾渊看准时机,枪杆横扫。纳兰陵躲避不及,正好打在她的侧腰,自马背重重摔落,滚了两圈,仰面躺在地上。 他策马缓步上前,枪尖抵在她咽喉三寸处:“怎么样,还打吗?” 北境军见状,当即爆发出一片欢呼与呐喊声。沈棉棉悬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胜了,胜了,熙王殿下打败那女将了!” “赢了,这一仗我们赢了。” “熙王殿下威武!” 谢瑾渊下意识抬头,目光恰好与城门之上的沈棉棉相接。霎时,他眼底的杀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纳兰陵将双刀往身侧一丢,胸膛不断起伏迎着谢瑾渊的枪尖:“我败了,你杀了我吧。” “你可是朔凌王女,若是杀了纳兰映月定然不会放过大景,两国百姓也会深陷于水火之中。所以,本王不会杀你。” 林正上前,用麻绳将纳兰陵的双手捆起后押着她退回城门内。 朔凌军见自家主帅被俘,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溃散,阵型也开始变得散乱不堪。队伍之中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谢瑾渊一声令下,北境军呐喊着冲锋上前,不过片刻功夫,朔凌军纷纷调转方向,仓皇而逃。 没了纳兰陵,北境军乘胜追击不光守住了云城,短短一日之内还又收回了两城。 在收回雁城时,谢瑾渊再一次见到了谢远潇,可那人并未着急向他出手。 “侄儿,别来无恙啊,怎么每一次见到王叔,都是这般一脸深仇大恨的模样。” “谢远潇,从你勾结朔凌谋反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本王的王叔。” 谢远潇勾起唇角,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直指谢瑾渊的咽喉:“那还真是可惜了,既如此,下次见面,本王定会取你项上人头。” 谢远潇没有回头,带着朔凌军退回了烟城。 谢瑾渊率军回到云城后,刚翻身下马,将长枪递给身侧的林正。沈棉棉便快步跑到他身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谢瑾渊审查了一遍:“怎么样,没受伤吧?” “夫人放心吧,他们暂且还伤不到我。” “我听说今日一连收回苍雁两城,那你可见到谢远潇了?” “嗯,只不过他似乎有别的计划,还未对战便退回了烟城。” 沈棉棉自小棠手中接过水壶递给谢瑾渊:“回帐吧,我和戴大叔他们一起做了不少好吃的为你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好。”谢瑾渊点点头应答,牵起沈棉棉的手二人并肩而行。 纳兰陵在一旁的囚车种看了看与马背上判若两人的谢瑾渊,又扫了一眼沈棉棉,心中满是疑惑:“这就是他的夫人?看着倒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我与他更加般配。” 林正听见她在一旁碎碎念叨,便怼了一句回去:“我们王妃虽然她不会武功,但上自捉拿贪官污吏,下自清缴山匪样样都有她的份儿。” “再说了,我们家殿下与王妃那可是情比金坚,如今王女已是阶下囚,就别再惦记我们家殿下了啊。” 说完还不忘拍拍囚车,对着纳兰陵摇了摇头这才快步追上前面的二人。 纳兰陵在囚车中勾起一抹笑:“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居然也敢跑到边境来。” 夜幕降临,营地院中燃起了篝火,众人围坐在桌前纷纷就着沈棉棉准备的咸奶茶大快朵颐。 原本她是想做甜奶茶,可又转念一想,将士们行军在外补充盐分都机会稀少,便想着还是熬煮咸奶茶更好。 纳兰陵抱着腿坐在囚笼之中,她与一众朔凌军只能眼巴巴看着众人喝奶茶吃肉。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口水,伸手去碰离她最近的沈棉棉。 “哎,熙王妃,给口吃的呗。叫人在这儿看着算怎么回事,说好的善待俘虏呢?” < p>闻言,沈棉棉起身寻来一篮烤羊排分发给众人。可纳兰陵仍不满足,非得吵着要尝尝那咸奶茶的滋味。 眼见着众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纳兰陵便放软了语气哀求:“王妃,这竹筒太宽根本塞不进来啊,不如将我这囚车打开,待你把奶茶递进来再锁上也不迟。” “放心,这里可是北境军营,我还能跑了不成?”纳兰陵见她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沈棉棉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有道理啊,不过钥匙在谢瑾渊身上,你等我片刻。” 纳兰陵当即两眼放光应下:“好,你快去吧。” 待沈棉棉转身离开,纳兰陵当即朝身后众人甩过去一个眼神儿:“你们就瞧好吧。” 朔凌众人点点头,可还是有不少人在小声窃窃私语。 “王女这么拙劣的骗术,这熙王妃能上当吗?” “嘘,什么骗术,这叫计谋,计谋懂吗?” “可是王女从来都是靠蛮力解决问题……”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在纳兰陵等到快不耐烦的时候,沈棉棉终于回来了。 可她并不是去拿了钥匙,而是找了一根竹管插在桶中重新递过去:“喏,这样就能喝到了。” 纳兰陵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将竹筒拍在地上:“谁要喝这破东西!” “不喝也别浪费啊!”沈棉棉弯腰捡起竹筒,心疼地看着流了满地的奶茶,旋即倚靠在囚车旁,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怎么,王女真当我是七岁小孩儿啊?” “沈璃,我记住你了!” “呀,能被王女记住那真是荣幸至极。” 与此同时,在篝火附近许久没见到沈棉棉身影的谢瑾渊寻到此处,入眼是急到跳脚的纳兰陵和一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沈棉棉。 沈棉棉抬头刚想擦一下眼泪,正巧看见谢瑾渊往这边走,三两步上去牵起他的手:“夫君,你不是说明日还得同谢远潇对战,那我们不如早些回营帐歇息。” “你们这是……?”谢瑾渊眉头微挑,目光快速扫过二人,当即看穿了沈棉棉的那点儿小心思。 “是王女殿下想要喝奶茶,我送了一杯给她。” 待二人走远些,谢瑾渊这才开口:“阿璃可是吃醋了?” “吃醋?”原本她还不知道谢瑾渊为何突然这样问,转念一想今日对战之时依稀听得纳兰陵说要带他回朔凌。 “昂,你说纳兰陵啊,怎么会。虽然她武艺高强,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我同她吃什么醋。” 她是谁,她可是沈棉棉,怎么会这般小心眼。 旋即沈棉棉话锋一转,伸出食指戳了戳谢瑾渊的小臂:“怎么,熙王殿下动了要同她去朔凌的心思?” 谢瑾渊一听这话,当即停下脚步将沈棉棉拉到一处僻静的墙角。已是深秋,脊背贴在石壁上多少有些凉。 待沈棉棉还未反应过来,谢瑾渊将手掌托在她脑后,目光扫过她的眉骨,鼻尖,落在唇角:“阿璃,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殿下当真……唔……” 还没等她说完,谢瑾渊的手指便已没入她的发间,将沈棉棉往自己身前一带,仰起脸看他。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自唇上袭来,不像往日那般浅尝辄止,而是吻的又急又凶。她的后脑被这人牢牢禁锢,推不开也退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棉棉的双腿有些发软,他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抱在怀中。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耳尖,酥酥麻麻,带着些许痒意。 谢瑾渊的鼻尖蹭过她的脖颈,哑着嗓子缓声道:“这便是我的答案,棉棉可还有疑惑的地方,我再细细为你解答。” “不必了。”沈棉棉声如蚊蚋,红着脸钻入谢瑾渊怀中。却听得他在她耳边餍足地低笑了两声。 沈棉棉虽然心中不服气,奈何现在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叫嚣一番。 可恶的谢瑾渊,等下次她非得亲回来不可! 80. 调虎离山 天刚蒙蒙亮时沈棉棉裹了件儿斗篷提着食盒来到练兵场。一路走过,从墙根儿到地上到处结着一层薄霜。 谢瑾渊远远便瞧见了沈棉棉。他将手中的长枪插回架上快步走到她跟前,为她掖去耳鬓的碎发。 “怎么不多睡会儿?” “一想到今日你要去烟城,我便睡不踏实,索性帮大家做了些零嘴,带在路上吃。”谢瑾渊接过食盒,只看了一眼便接着问道:“那……我也只有炒米吗?” 沈棉棉歪了歪头,嘴角不自觉上扬:“我怎么发现,熙王殿下愈发会撒娇了。” “喏。”沈棉棉打开食盒最上头的一层:“我亲手做的红豆奶茶,快趁热喝吧暖暖身子。” 她抬手为谢瑾渊理了理盔甲,缓缓开口:“今日便要同谢远潇对战了,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 “自然。” “我放了伤药在你马鞍的夹层里,不过还是希望你用不上才好。” 号角声响起,队伍也该出发了。 沈棉棉立于城楼之上,将手扶在城墙上支撑着身体,她的目光顺着队伍锁在谢瑾渊背后。 “千万小心啊。”沈棉棉喃喃自语。 “王妃,城楼风大,不如我们回去等熙王殿下?”小棠为她披上避风的披风。 “好。” “王妃小心!” 不知怎么,沈棉棉踩在石砖上时突然脚下一空,身子猛地向前一顿。她心中一紧,下意识用手掌抵住墙面,幸亏小棠在一旁扶住了她这才没自台阶摔落下去。 “多谢。” “王妃可是在担心殿下?” “嗯,不知怎么,我这心里总是有些发慌。” 沈棉棉紧皱着眉头,手掌按在胸口处,曾经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再一次自脑海中闪过。 谢瑾渊勒马停于烟城城门之前,仰头望着城墙上面那人。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分辨不清,可那声音他一听便知,是谢远潇。 “好侄儿,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真有这个胆量带人前来。” “这烟城想来你也不陌生,易守难攻的地形,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兵回去和熙王妃过最后几天安稳日子吧。” 谢瑾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挥。 “攻城。” 此令一出,身后北境军齐齐拔刀而上。云梯自城墙架起刚才一炷香时间,滚木和火石便开始往上头砸。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可一批人落下便立刻又有一批补了上去。 谢瑾渊抬手握拳叫停。 而此时烟城城门拉开一道缝隙,谢远潇孤身一人手持长刀策马自城门而出。见状,谢瑾渊一手提枪,一手挥动缰绳,顾不上身侧林正的阻拦便冲上前去。 “侄儿昨日睡的可好?” “本王同反贼无话可说。” 谢远潇轻笑一声儿,谢瑾渊当即挥动右臂,长枪自下而上挑起,枪尖直逼他的咽喉。而对面那人也是讲长枪一横,刀锋擦着枪尖而过,当即带起一道火花。 谢远潇绞着他的长枪向后撤步,谢瑾渊借势翻转枪尖,直冲对面那人的心口而去。 刀刃擦着他的肋骨而过,虽勉强刺入了谢远潇的右肩,可谢瑾渊腰侧也被那人划破了一道口子。 “好侄儿,当真是一点儿不念叔侄情谊啊。”谢远潇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处的伤口,嘴角当即挑起一抹冷笑,看向谢瑾渊的眼神更加阴沉:“不过,若是只有这点儿能耐怕是不光收不回烟城,就连云、苍、雁三城你也保不住。” 谢远潇挥手示意城墙之上众人:“放箭。” 话音一落,他便撤回了城门之中。 “小心!” 箭矢如同雨下,北境军众人纷纷一手举起盾牌抵挡,一手挥刀劈砍。 可奈何数量实在太多,又十分密集,众人拼死抵御可依旧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死伤无数。 “好侄儿,若是再不收兵,你这北境军怕是要在此全军覆没了。” 林正也抵着箭雨上前,神色焦躁,急声道:“殿下,将士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眼下形式对我们极其不利,还请下令收兵回营,从长计议。” 谢瑾渊回头看见负伤倒地的众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终下了命令:“收兵,回云城!” 沈棉棉早早便守在城门口,带城门开启她满心欢喜跑上前时,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伤兵们或是被简陋的担架抬着,或是被三两战友架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北境军,此时面容之上唯余下惋惜与疲惫。 她帮着军医安顿好伤兵,却迟迟不见谢瑾渊的身影,心中暗感不妙。沈棉棉当即冲出营帐,全然不顾自己此刻满脸泪痕,拉过一个兵卒的胳膊便急急追问:“熙王殿下呢,他现在在哪里?” “王妃。”那人匆匆行礼,接着道:“殿下他受了伤,林副将此时正在营帐中为殿下包扎。” “受了伤……”沈棉棉松开那人的胳膊,喃喃自语。 今日攻城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竟会让北境军伤亡这般惨重,甚至连谢瑾渊都受了伤。 沈棉棉闯进主帐时,正好看见林正在为谢瑾渊更换腰腹的纱布。谢瑾渊闻声抬头,二人目光相接,他赶忙去扯一旁的中衣搭在腰间。 “别乱动。”沈棉棉三两步上前按住他的手,紧接着又接过林正手中的伤药与纱布,细细替他清理伤口。 有沈棉棉亲力亲为帮谢瑾渊包扎,林正也是很放心底退出来营帐去军医那边帮忙。 “虽然不深,可这伤口足足有五寸长。”沈棉棉抬头望向他的眼睛,眉毛撇成八字:“很疼吧。” 谢瑾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抬手为她掖去鬓角的碎发:“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过个两三天便能长好。” 听谢瑾渊还要强撑无事人的模样,沈棉棉换好伤药缠纱布时,可以暗暗加了几分力。见他倒吸凉气的模样,垂着眼小声喃喃道:“嘴硬。” “明明是夫人手上不饶人。”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沉默了良久之后谢瑾渊才握着她的手,将沈棉棉拉到床边坐下。 “我只是,不想叫你担心。” 沈棉棉长叹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别哭啊。”谢瑾渊先是一怔,旋即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后背,抬手为她擦去脸颊上了泪痕:“阿璃可是被今日的阵仗吓着了?” 沈棉棉没有说话,避开谢瑾渊腹上的伤口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谢瑾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谢瑾渊。”沈棉棉的声音染着哭腔。 “我在。” “你不知道,今日有一个伤兵……”说到这里,沈棉棉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缓了缓情绪,缓缓开口:“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若是放在现世他还只是刚上大学的学生。” “可那人方才被抬进伤兵营的时候,军医只看了一眼便开始摇头。” “他说箭头断了心脉,没得救了。” 而后,沈棉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士兵的呼吸越来越弱,直至胸腔的起伏彻底消失。 战争带来的死亡,头一次离她这般近。 “谢瑾 渊,我好怕。” 怕这一次也会同前几次一样,怕她会再一次忘记谢瑾渊。 在现世时,沈棉棉只在书中读到过战争的残酷与可怕,在后来是她亲手为自己埋下的记忆中。但透过文字与远去那些记忆感受到的绝望与痛苦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千万分之一。 谢瑾渊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心头又酸又软,眼神中满是心疼。 即便她是来自异世,即便她天性乐观遇事从不软弱怯懦,可这里毕竟是战场,生死只是一瞬的事。 “我定会打赢此战,让将士们平安回家与亲人团聚,叫万千大景百姓免受离别之苦。”谢瑾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处,一字一句讲与她听:“也叫阿璃不必在为战事落泪。” “况且,我已经有办法活捉谢远潇了。” 沈棉棉一听这话,当即坐起身:“什么办法,那我能不能帮得上你?” 谢瑾渊缓缓起身,沈棉棉扶着他坐到床边。 “来人,叫林正和戴光去前厅。” “是。”门外一小卒当即跑去了伤兵营叫人。 沈棉棉当即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我随你同去,说不定还能帮得上你。” 怎么说她还有个系统不是。 “好。”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谢瑾渊换上一身儿墨色劲装,沈棉棉跟着他一起来到前厅,桌上放着的是北境五城的微缩沙盘。 “今日之事,是本王太过心急。” “烟城地势易守难攻,谢远潇经验老道不像纳兰陵那般好对付。我们若想夺回烟城,那必须将谢远潇自城中引出。待叛军没了主帅,我们再派人自后方将其余残党一网打尽。” “可是殿下,我们该如何牵制住谢远潇?” 谢瑾渊缓步走到沙盘前,垂眸盯着沙盘上一处峡谷窄道看了许久,抬手指轻点指着那谷口:“此谷四面封闭入口狭窄,而且地势极低。若是将他引入山谷之中,再炸开河道便能将其困死在此谷之中。” 旋即他又抬头看向戴光:“本王自知此前李清风在粮车中掺着的火药是你们的手笔,若是想在明日午时前炸开此处,不知能否办到?” 所以,谢瑾渊叫戴光来是想做炸药。 沈棉棉当即垂下头,闭上眼睛唤醒系统:“系统,炸开河道需要多少炸药?” 【至少十车火药。】 “多少?”他们现在可拿不出还这么多,顶多只有十桶。 “那若是寻找一个薄弱的爆破点是否可行?” 【经过系统按照现有火药数量计算,此处为最佳爆破点。】 沈棉棉看着系统为她标注的红点儿,心中当即大喜,再次睁开眼,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系统,不愧是你哇,这升级之后明显聪明了不少。” 【宿主过誉了。】 “只是下次能不能别上来先吓人一大跳了。” 戴光上前一步开口道:“殿下,这炸开河道用的火药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能解决的,明日午时前怕是……” 见戴光十分为难的模样,谢瑾渊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罢,那便由本王在谷口处拖住他,林正带人去后方突袭。” “等一下。”沈棉棉当即摆手叫停了谢瑾渊的计划:“你去拦住他,带多少人才能抵得住?” “今日北境军上亡惨重,怕是难以兵分两路。” “熙王殿下,不如炸河道的事儿就交给我和戴大叔,你放心将谢远潇引入山谷,我们保证按时完成任务。”沈棉棉拍了拍胸脯,朝着谢瑾渊伸出大拇指。 81. 将计就计 “殿下,此事万般凶险,就算炸开河道可稍有不慎便会置王妃于危险之境。”林正说完后皱眉又往沈棉棉身侧挪了一步,压低声音:“王妃,此事关乎北境战局,与此前京都那些案子可不一样。” 谢瑾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棉棉身上,眼神中虽然翻涌着担忧却无半分怀疑。 沈棉棉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谢瑾渊抢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回答。 “王妃既然主动请缨,想来自然权衡过其中利害,本王相信她。” 谢瑾渊跨步走过方桌来到她身前牵起沈棉棉的手:“此事便交由阿璃全权负责,但是,一定要以你的安全为首位,知道了吗?” 沈棉棉回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嗯,我会做好的,也会确保自己与戴大叔他们的安全。” 见谢瑾渊已经做出决定,二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殿下,那我便去通知众将士了。” “我也去把弟兄们叫来,任由王妃调遣。” “等等。”谢瑾渊忽然抬头,制止二人补充道:“炸河道一事切记莫要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此话一出,沈棉棉当即明白了谢瑾渊的用意。 此前她与谢瑾渊前脚刚到北境后脚便遭遇伏击,而且纳兰陵还算准了攻城的日子点名要与谢瑾渊对阵。再加之今日烟城一战伤亡惨重,明显是有人在一直透露他们的行踪与计划。 若不是有谢远潇的奸细混入,那便是自家营帐中出了内鬼。 炸开河道一事干系重大,只怕是谢瑾渊手中最后的底牌。要是再被敌军先一步知晓计划,怕是将会陷入苦战。 “是。” 林正倒也明白了谢瑾渊话里的意思,戴光只是一脸疑惑地看向谢瑾渊却什么也没问点头应下。 待屋里只剩下沈棉棉与谢瑾渊二人,她才缓缓开口询问:“那你可知,这内鬼是何人?” “今晚便能知道答案了。” 军旗在校场之上迎风而起,自回城之后周烨便带兵在此地操练,一刻也不敢停歇。 林正来到练兵场召集众人,清了清嗓子:“明日殿下计划在黑石谷截杀谢远潇,而我们则负责接应他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士齐声高呼。 “那便好好准备。”林正朝周烨招了招手:“周将军,你随我过来一下。” “林副将可是殿下有其他吩咐?” “嗯。”他微微点头,刻意压低声音:“殿下怀疑军中出了内鬼。” 此话一出,周烨神色瞬间一变:“殿下可知道此人是谁?” 林正摇了摇头:“军营这么多人,殿下有要事在身总不能一个一个去盯着他们。” “那彻查奸细的事情便全权交予周将军负责了。” 周烨当即抱拳行礼:“定不会叫殿下失望。” 沈棉棉跟着戴光来到军营地库之中,面前的木箱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她上前掀开箱盖,抓了一把:“还好没潮了。” 旋即她转身面向几人,拍了拍身侧的十大只木桶:“随我将这些全都装进木桶里。” 沈棉棉一打响指,忽然想起来引线的事儿。正巧木箱对面的柜子上放着几捆棉线。 她到伙房取来一坛火酒,将棉线在里头浸泡了半个时辰,捞出来之后又嘱咐了一遍:“记得将那些泡过酒的棉线埋进去。” “王妃,我们要这么多火药干什么?总不能是去炸城门吧?”其中一人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另一人毫不客气地朝他肩膀重重一拍:“废什么话,既然是王妃吩咐的,照做便是,别打扰王妃。” “老三说得对,分给我们任务照做就行,其他的等明日便能见分晓了。”戴光垂着头,抱起一箱火药小心翼翼地对准木桶。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拿着火药做什么?不会是什么送命的营生吧!” “怎么,你若是怕了现在赶紧走。” “我就是问问,若是真的怕就不会跟你们到这云城来。”那人撇过头朝沈棉棉看了一眼:“再说了,王妃还在这儿,熙王殿下总舍不得叫王妃涉险。” 沈棉棉手上不断往桶里舀火药,心中想着内鬼的事儿,愣是没听见几人吵作一团。 直至夕阳垂落于天际,众人终于将明日要用的火药准备齐全。 “戴大叔,你们那边装了多少?”待沈棉棉装好手边的两大桶之后,拍了拍身上粘的草木灰凑过来询问。 “不多不少刚好满九桶。” 沈棉棉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那再加上我这儿的两桶一共十一桶,比计划的还多出一桶。” 恰巧在此时,谢瑾渊派了林正过来喊她去主帐一趟。 “来啦。”沈棉棉快步跑上台阶,做了一个深呼吸。 看来是要动身去抓内鬼了,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沈棉棉带着谢瑾渊趁着夜色躲在一处已经废弃的瞭望塔之上,本该驻守此处的兵卒正趴在桌前鼾声震天。 谢瑾渊听营中众人说,这座瞭望台荒废已久,平日很少有人来,周将军也只派了一个老兵象征性看守此处。放眼全营上下,这座瞭望台守卫松懈且正对着烟城的方向,是最有可能的接头地点。 此刻谢瑾渊正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嫌弃。他抬手将沈棉棉为他贴上的假胡须扯下。甚至临走之前,沈棉棉还特意将他的盔甲放于桌案之前,又卷起被子披上她的外衣放在了盔甲跟前。 别说,待烛火一照,单从屋外看那影子确实有七八分像是二人在促膝长谈。 “阿璃,我们为何要在自家军营打扮成这样?” 现在看起来,他们俩才倒是更像是那鬼鬼祟祟的奸细。 沈棉棉转过头,脸上是比他更加夸张的络腮胡。她拍着谢瑾渊的后背,扬了扬下巴:“做足准备总是没错的。” “有人来了。”沈棉棉当即按着谢瑾渊的脑袋躲在墙根儿的阴影中。 巡逻的队伍刚自瞭望塔前过去,一个小兵打扮的人便轻手轻脚走到眺望塔边挂的灯笼旁,四处张望过后确定没人这才将里头的烛火取下。 没多时,自城外传来一声雀鸣。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那小兵子怀中掏出一个信筒,顺着瞭望台边缘扔了下去。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那人又将灯笼点亮,若无其事转身离去。 原来,营中的消息便是这样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传了出去。 “站住!” 沈棉棉先一步冲上前大喝一声。那人显然是被惊了一大跳,趁他怔在原地的功夫,谢瑾渊快步上前,反身钳住了那人的双手。 火折子亮起,沈棉棉凑近那人的脸一瞧,满是不可置信。 “周将军!怎么是你?” 待周烨反应过来这才开始挣扎:“哪里来的小兵,既然认出了我还不快些松手。” 沈棉棉撕去伪装,将火折子凑近自己,好叫他看得清楚些。 “你看清楚,我们是谁。” 谢瑾渊的声音一出,周烨当即浑身一颤。 二人将他绑了押回主帐,这时正巧碰见林正前来报告:“殿下,周将军果然不见了。” “这不是在这儿呢?”沈棉棉侧身指给林正瞧。 “可殿下同王妃不是一直在屋里……” “昂,你一直看见那两个是我做的替身。”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忠心耿耿的周将军居然是背后出卖战友出卖大景之人。 沈棉棉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为何要向敌军透露我们的计划,你可知昨日一战,北境军死伤众多,还有北境五城的将军们,那些可都是与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周烨抬 眼扫过几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兄弟?真正的兄弟才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冒领你的军功。恒亲王手中有先帝的遗诏,他答应我,只要帮他夺得北境五城,待回京称帝之时便会封我做镇国大将军!” “什么?” 此话一出,沈棉棉当即怔在原地。 看来,这封诏书才是谢远潇说服朔凌出兵的真正原因。 “林正,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带一支小队,盯着谢远潇那边的动作。” “是,殿下。” 谢瑾渊揽着沈棉棉的肩头坐到桌边,她却转身拉住他的手:“谢瑾渊,他说的会是真的吗?” “此事尚待查明,说不定里头藏着什么隐情。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计划。” “嗯,也对。”沈棉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其他什么的便都放到他们攻下烟城再说。 第二日天不亮谢瑾渊便与沈棉棉兵分两路。他带着人马突袭烟城,她带着火药直奔河道而去。 谢瑾渊抬手,众人纷纷搭弓瞄准城墙上的守军:“王叔,今日这箭算是瑾渊还你的。” 利箭破空,烟城顿时敲响警钟。 “殿下,谢远潇带人出来了。” 谢瑾渊等的便是他。 “一切按计划行事,朝黑石谷撤退。” “是。” 传信的烟花升空,谢瑾渊当即调转马头为众人断后。不到一盏茶工夫,身后的马蹄声便紧紧追了上来。 林正一早便带人等在城郊,等着谢瑾渊的令箭。 “谢瑾渊出城了,我们绕到他们后方架云梯攻进烟城!” 待谢远潇追着谢瑾渊的队伍来到黑石谷口时,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王爷,我们明知有诈为何还要出城?” “我这好侄儿无非是想玩一招引蛇出洞,殊不知本王早已得到了消息,派人在这黑石谷中布满了陷阱。” “那本王便将计就计,这一招瓮中捉鳖定叫他有来无回。” 待山谷中飞鸟四起,谢远潇眼神示意身后二人前去探查。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二人单膝跪地,低着头复命,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王爷,谢瑾渊果真落入了我们的圈套。” “是啊,他带的那点儿人马全军覆没。” “好侄儿,你终究是斗不过王叔。”谢远潇当即抬手示意众人:“随本王进谷。” 待谢远潇一行人走远,二人这才相视一笑。 沈棉棉带人躲在谷中的一处高地,将那一车装好的火药桶全都埋入系统标注的爆破点。 “王妃,你在看什么呢?” “等信号。”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烟花自谷中升起,沈棉棉一点燃引线便急忙带着他们躲到一块儿巨石之后。 谢远潇带人走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机关被触动,倒是在一处土坑旁躺着两个人。他当即转头揪住身旁那人的衣领质问道:“方才那两个报信的人呢?” “属下……属下不知,好像一开始就没跟着进来。” “中计了,回城!” 为时已晚,等谢远潇反应过来,烟花信号早已升空。 只听得一声猛烈的巨响之后,整个山谷都开始阵阵颤动。 “水,是水,河道被炸了!” “跑啊!” “快退至高处!” 可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喊叫声与水流声瞬间灌满整个山谷。除了逃到一块高地的谢远潇得以幸免外,其余众人全都被冲散于山谷之中。 谢远潇只觉得颈侧一凉,枪尖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侄儿这一招回礼王叔觉得如何?” 与此同时,正南方向也升起了传信烟花。 看来是林正那边夺回了烟城。 82. 可可奶昔 “报。”一匹战马疾驰而来,到谢瑾渊十步远的位置翻身下马送上一份急报:“殿下,一听说烟城失手,朔凌军已从寒城退兵了,林将军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众人一听这好消息,当即欢呼起来。 “太好了。” “是啊,北境五城终于全都收回来了。” “很快便能回家了。” 谢瑾渊沉这目光没有开口。他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纳兰陵还在他们手上,朔凌退兵一事定有蹊跷。 先前炸开河道口的地方仍旧聚集着不少烟尘,久久没有散去。谢瑾渊带众人立于黑石谷高地与沈棉棉遥相对望。 沈棉棉朝他挥了挥手,喃喃自语:“真好,都结束了。” 她原本是笑着的,可忽地鼻尖一酸,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她抬手抹了两把,用力眨眨眼平复翻涌心底的情绪。 这一次,她终于亲手改写了结局。 “王妃,我们都抓到人了你怎么还在哭呢?”戴强,也就是戴光一行的老三,一见着沈棉棉红了眼眶,霎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我这是高兴。”沈棉棉做了个深呼吸,朝众人招招手:“走吧,去找熙王殿下他们汇合。” 山路本就难走,经水一冲更是泥泞,几人只好在路边折了些树枝拄着。谷中水还没有退去,想要去寻谢瑾渊他们只好绕一圈远路。 走了大概一盏茶工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不远处顺风而来。 “太好了,是熙王殿下来接我们了。”戴强当即冲上前,一边朝着他们招手,一边高声喊道:“殿下,王妃在这儿!” 谢瑾渊自马背一跃而下,快步来到沈棉棉身旁:“可有受伤?” “一点事儿也没有,倒是你,只带了八百人便能生擒了谢远潇。”沈棉棉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颈,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我的夫君可真是厉害!” “殿下,不如今晚我们摆上几桌犒劳犒劳大家?”戴强憨笑着挠了挠头。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点儿好的了吧?” “也确实好几天没吃上肉了。” 戴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办吧。”谢瑾渊环视众人一圈儿,目光最终落到烟城的方向:“这几天大家绷得太紧,也该松一松精神。” “那这办庆功宴的事儿便交于你去做,能做好吗?” “瞧好吧熙王殿下!”戴强拍拍胸脯保证。 “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路上小心。” 得到谢瑾渊的准信儿,戴光先行一步加紧回城,恨不能立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瞧瞧,一说到庆功宴的事儿,累也不喊了,苦也不叫了,净想着回去吃好的呢。”沈棉棉看着戴强在泥路上尽管走得一步一滑,可那依旧压不住他心中雀跃。 其实她也一样,这场庆功宴沈棉棉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谢瑾渊抬手指腹擦过她占了灰的脸颊,轻声开口:“阿璃,我想先去烟城一趟。” “是为了诏书的事儿?” “嗯。”谢瑾渊重重点头:“不过也不止是为了诏书。” “虽然夺回了烟城,可经过这一战想必烟城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善后的事情我不想拖得太久。” 沈棉棉若有所思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也对,就谢远潇这种只顾眼前权势的人哪儿会管烟城百姓的死活。” “我随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帮忙总比没有强。” “好。”谢瑾渊先一步翻身上马,而后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沈棉棉的方向伸手:“上来。” 沈棉棉抬手搭在他的掌心,谢瑾渊将她稳稳拉上马背。 二人直奔谢远潇的住处而去,自暗格中寻到了周烨口中的那卷诏书。 “虽然字迹仿的很像,可先皇在加盖玺印时一贯会避开诏书上的字迹。”谢瑾渊抬手指给她瞧。 而这一封诏书,玺印却加盖在最后那一列小字上。 “谢远潇大费周章做了这么一封假诏书,为得便将谋反变成名正言顺的讨伐。朔凌和周将军都是被他欺骗了。” 待沈棉棉与谢瑾渊接处理完谢远潇留在烟城的烂摊子回北境军营时,却发现大家早早便在门口挂起了两大串爆竹。 “是熙王殿下和王妃回来了。”瞭望台上那人将手圈在嘴边,急忙回头大喊。 “快点炮仗啊,愣啥呢。” “等一下,这火折子怎么就吹不亮呢?” “我来,我来,净在关键时刻添乱。” 沈棉棉虽然早有准备捂起了耳朵,可依旧隔绝不了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儿。 不远处,一道尖啸声响起,一道火线直冲云霄,停在夜空中炸响。 是烟花。 金色的流光散落于天际,众人纷纷驻足仰头望着出神。旋即接二连三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一朵一朵照亮整个北境军营。 夜幕回归平静,原本点炮仗那几个小兵回过神来,却开始面面相觑。 “咱们何时准备的烟花?” “不知道啊,不是咱们准备的吧?” “说不定是戴光他们呢?他们不是整日在捣鼓那些火药?” “有道理啊。” “不管了,快去练兵场,要是去晚了只能吃别人剩下的骨头渣了。” “等等我。” 谢瑾渊一手紧攥着缰绳,一手护在她腰侧:“阿璃,看来这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那我们也快过去吧。” 沈棉棉得后背靠在他的胸膛,奔走一天的疲累瞬间消散不见。 “谢瑾渊,其实我还带了一包可可粉,我想给大家做个巧克力奶昔!” “那我能帮上阿璃什么?” “嗯……”沈棉棉抬手点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勉强能帮我烧个水吧。” 旋即她又打了个响指凑到谢瑾渊身前:“诶,其实还有一个体力活儿很适合你。” 伙房中白茫茫的水雾四散开来。沈棉棉揭开锅盖,奶香弥漫,里头的牛奶正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沈棉棉将那一袋磨好的可可粉细细筛过一遍,而后尽数倒入锅中。 “好啦,可以开始搅和了。记得一定要朝一个方向搅。” “好。” 趁着谢瑾渊搅拌的工夫,沈棉棉也没闲着。她又取来一些干柠檬片,烧了锅热水,待微微放凉后灌入铜壶之中。 热水冲入杯中,柠檬片顺着水流打转,沉沉浮浮。 “熙王殿下辛苦,这是奖励你的。”沈棉棉递给谢瑾渊一杯柠檬水,她可没有忘记当初答应过他的事。就算是来到这北境军营,只要有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为他泡一杯柠檬水。 喝茶提神,有些人睡前不论喝了果茶还是奶茶都会失眠。她害怕会影响谢瑾渊休息,冲泡时便一直没有加入茶叶。 谢瑾渊接过竹筒,眼神却依旧停在停在她手上。 “那剩下这些,阿璃是要给谁?” 沈棉棉一边往碗中放柠檬片,一边拿铜壶冲泡:“自然是分发给将士们。今日高兴,少 不了喝酒吃肉,搭配一杯柠檬水正好可以解解腻。” 谢瑾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看向沈棉棉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可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不满:“还当这柠檬水,是夫人特意独独为我准备的,原来是人人都有份儿啊。” 此话一出,沈棉棉提着铜壶的手当即一顿,转头看着谢瑾渊微微挑眉:“夫君放心,你那可是我特意做的改良版。” 沈棉棉将铜壶放在一边,凑到谢瑾渊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其他人都我都放了白糖,只有你的这一杯原汁儿原味儿!” “哈哈哈哈哈。” 沈棉棉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谢瑾渊将竹筒往锅边一放,二话不说抬手箍着沈棉棉的腰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谢瑾渊你快松手,好痒。” “不松。既然夫人特意为我做了改良版的柠檬水,那夫君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诚意?” 谢瑾渊刚要俯身,却被沈棉棉抬手拦下。 “等等,锅里的可可要煮糊了!” 夜色已深,可营中的篝火却燃得更甚。长桌围拼在一起,大多数都喝得东倒西歪,还有人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可手中依旧紧攥着一只羊腿。 林正喝得半醉,非得拉着谢瑾渊再干一坛。 “林正,布防的事情你可安排妥当了?” “殿下,我办事儿你放心,全都安排妥当了。” “那谢远潇呢?他人在哪里?” “被我关在军营地牢里,保证飞不进去一只苍蝇。” 林正拍了拍胸脯,目光忽然停在沈棉棉手边,指着碗问她:“王妃,此乃何物?” “热可可,怎么样要尝尝吗?可比你手里的酒好喝多了。” “好,给我满上!” 地牢在北境军营的西北角处,谢远潇被林正关在了最里头的一间。而他的右手边关着的便是纳兰陵。 被分配看守得兵卒怨声载道,只遗憾不能与众人一起参加这庆功宴。 谢远潇的手脚都被铁链绑住,盘腿坐在草垛上。 廊道石壁上的烛火微微晃动,整个地牢陷入一片死寂。 一道脚步声在铁栅栏外停下。那是一个披着连帽斗篷的黑衣人,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相貌。 “你是……” “你的仇敌。” 纳兰陵一会儿趴在桌前打着哈哈欠,一会儿叉着腰在牢房中来回踱步。 她无聊得紧了便会踹几脚铁门,看守的兵卒便会闻声而来。 “喂,喂,再怎么说我也是朔凌王女,明明你们熙王殿下都说了要以礼相待,把我关进地牢算什么?” 可这一次她喊了好几遍,没有一个人理她。 “人呢?” “王女。” 那人来到纳兰陵面前,抬手扣住兜帽边缘轻轻向后一掀。 隐藏于阴影之中的面容显露,赫然是早已离京回曦城的镇远候世子萧锦阳。 “是你。” “是你来接我的话,看样子谢远潇是失手了。” 萧锦阳拿着从守军身上搜来的钥匙打开门:“此前我已经放了信烟。” 纳兰陵拍了拍身上的灰,象征性整理了一下衣摆:“你不看我被关在哪儿呢?这儿连扇窗都没有,怎么能看得到你的信烟。” 正当纳兰要跨出牢门时,萧锦阳却抬手将她拦住。 “做什么?不是我母亲派你来接我的?” “王女恐怕你还得在这儿多待几日,这次我是奉女王之命来同王女讨要兵符的。” 83. 兵临城下 “什么意思?”纳兰陵将手中藏着那块锋利的石片抵在萧锦阳颈间:“反正牢门已开,有没有你我都能出得去。” 萧锦阳不急不慌抬手轻轻拨开那石片:“这地牢里的人倒是解决干净了,那外头呢?” “我将被俘的部下救出来不就好了,他们都被关在练兵场。” “那王女可知,为何将你关在地牢,而将他们都关在练兵场?”萧锦阳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自庆功宴顺来的热可可,旋即又为她也倒了一杯。 他抬眼看着皱眉的纳兰陵缓缓开口:“那是因为王女的人都被谢瑾渊当作了练兵场的活靶子。” “而他选择留着王女的命,不过是为了将你当作同朔凌谈判的筹码。” 纳兰陵当即怔在原地,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可那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怀疑而非肯定。 “那为何母亲不叫你直接救我回朔凌,反倒是派你来讨要兵符?” 旋即纳兰陵好似想到了什么,快步上前,一脚踩在桌边抬头望向萧锦阳:“怕不是你自己想借机骗取我手中的兵符吧。” 当初朔凌同时答应与二人的合作,不论到最后谁是赢家,北境五成都将收归朔凌囊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寒暴将要席卷朔凌,到时候五谷难以成熟,怕是会有灭国之患。 所以,他们必须在国力强盛之时夺下北境五城。恰好此时谢远潇与萧锦阳同时向朔凌抛来了橄榄枝。 可纳兰映月不放心二人拿着兵符离开,纳兰陵便主动请缨跟随。这样一来,既能将兵权牢牢掌握在朔凌手中,又能监督二人不在背后耍花招。同意用城池换取兵力之人,又能是什么说话算数的君子呢? “王女说笑了,兵符这般重要的东西岂能是我空口无凭就能要走的。”萧锦阳早有准备,自袖中掏出一封密令:“这是女王的亲笔信,特意嘱咐我亲手交给王女。” “她一听说你败给了谢瑾渊便赶忙催着我过来。” 纳兰陵接过密函,打开。越往后看表情越是古怪。 “母亲叫我同你里应外合,给这群大景人演一出戏?” 往日母亲虽然在功课与兵法上极其严厉,可除却这些对她也是极好的。怎么会突然任由她孤身一人留在敌军军营之中。 可这封密信的字迹的确是她母亲所写。 纳兰陵举着信纸放到烛火上方。片刻后在信纸空白处出现了一行形状奇特的符文。 这是她与母亲特别约定的暗号。 看来这封信是真的。 可为何母亲会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这下王女可相信了?”萧锦阳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嘴角虽然勾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萧锦阳,是不是你同我母亲说了什么?”纳兰陵俯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一个出谋献策的军师罢了,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对女王指手画脚。”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萧锦阳只是掌心向上停在纳兰陵的面前。 若非萧锦阳用了什么奸计,那便是朔凌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才会叫母亲这般抉择。 莫不是寒暴提前了? 纳兰陵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解下脖颈间的蝴蝶吊坠放到他的手中。 那便是伪装后的虎符。 萧锦阳小心收起吊坠,将一枚银制钥匙放入纳兰陵手中:“这是我方才复刻地牢的钥匙,若是定下了行动的日子,我便会在戌时放出信烟通知王女。” 他离开之前还不忘拿起桌上的杯盏塞入纳兰陵另一只手中:“王女记得趁热喝,沈璃这饮子做得确实不错。” 纳兰陵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握紧,旋即将杯盏重重拍回到桌面上,朝着那人的背影厉声道:“萧锦阳,若是你敢骗我的话朔凌是不会放过你的。” “自然。”萧锦阳转身朝她点头示意后便再一次戴上兜帽,挂好牢门上的锁链便再次隐匿于阴影之中。 “萧锦阳,你说的计划最好是真的。” 纳兰陵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到桌面的杯盏上。她重新拿起那杯热可可反复审视端详,又将其凑到鼻尖前轻嗅:“这是什么味道?” 虽然她皱着眉,可还是按耐不住好奇浅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 一杯热可可下肚,困意止不住涌上来。纳兰陵坐在桌前打了个哈欠,一手托着下巴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母亲,陵儿好想回家……” 夜已深了,庆功宴上众人喝得七七八八,强忍着困意收拾完院中那些杯盘狼藉便都一个个回到了自己营帐休息。 虽说林正先前说安排了轮班值夜的哨兵,可谢瑾渊还是放心不下便想着再去巡逻一圈。 待他刚走到西北角时,忽然瞥见一道黑影快速自粮车旁闪过。 “谁?” 谢瑾渊毫不犹豫,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追了上去。 那人虽穿着宽大的黑袍可动作极其敏捷,对北境军营的地形也十分熟悉。谢瑾渊看穿他逃跑的路线后,抄了条近路绕到伙房前截住了那人。 “别动。” 谢瑾渊提剑掀开那人的兜帽,居然原本应该被关在地牢中的周烨。 眼见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谢瑾渊当即神色一凛。 糟了,他中计了! 待谢瑾渊反应过来时,北境军营东南角地牢处顿时火光冲天。 纳兰陵还在里面! 若是朔凌王女死于云城,两国才真是结下了血海深仇。 “走水了!” “来人啊,快救火!” “快,把水车推过来!” 一听到走水的消息,原本已经歇下的沈棉棉急忙顺手扯了件儿外衣披上。待她出来时,叫喊声混着脚步声在外头混作一团。她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依稀记得那边好像是地牢。 “小棠,快,我们也去救火。” 沈棉棉刚提着水桶来到地牢门前,谢瑾渊迎面赶来,接过她手中的水桶便冲向地牢朝起火的方向泼了过去。 “谢远潇和纳兰陵还都在里面,林正已经带人进去找了。” “快救人!” 待林正背着昏迷不醒的纳兰陵自火场中冲出,军医早已在一旁等候。 “她的情况怎么样?” 军医仔细检查一番,在她头顶处施了针:“除了胳膊上有一点儿烧伤,其他倒是无碍,可有人给她下了迷药,这才迟迟未醒。” 谢瑾渊抬手拉住一个兵卒的胳膊:“谢远潇呢?” “殿下,当时那边全烧塌了,根本过不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火势彻底扑灭时,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整个军营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儿,飘出来的烟尘依旧呛得沈棉棉睁不开眼。 一人上前单膝跪地:“报,看守地牢的士兵全都……” 不多时,又一人上前禀报:“殿下,找到恒亲王的尸体了。” 主帐之中,林正跪于前厅,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全都糊在脸上。 “属下督察不力,叫贼人钻了空子,还请殿下责罚。” 谢瑾渊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上前握住他的双臂叫他起身。 “错不在你,是本王大意。” “殿下……” 林正刚要开口却被谢瑾渊拦下:“与其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话,倒不如先去帮着清点伤员和营中损失将功补过。” “是。” 小棠匆匆自主帐而入,上前行礼:“殿下,纳兰陵醒了 。” “本王随后过去。” 沈棉棉端着药碗进来时,纳兰陵正翻身趴在床边一阵猛咳。 “既然醒了那便快把这药喝了。” 话音刚落,沈棉棉便看着那人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她抬手自腰间不断摸索,可什么都没有摸到。纳兰陵瞳孔当即一缩,后背贴在墙壁上戒备地看着沈棉棉。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小棠叉着腰,先一步开口:“省省力气吧,我们家王妃将你身上的利器全都扔出去了。况且迷药的后劲儿还在,可别想着要抓我和王妃当人质。” 沈棉棉将药碗递到她手边,却被纳兰陵抬手打翻在地。 “我为何会在你的营帐?” “地牢失火,你被人下了迷药晕了过去,是林正救了你。”沈棉棉早有准备,示意小棠重新端来一碗:“这是军医给你开的药,再打翻可没有第二碗。” “昨夜你可见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一听这话,纳兰陵忽然起来了,她就是喝了萧锦阳给的那杯热可可这才失去了意识。 “是你下的毒?” “下毒?”沈棉棉不解地皱着眉头,旋即举起手中的银勺给她看:“那你大可以放心,这药没毒。” “我们家王妃才不是乘人之危之人。” “不是药,是你做的那杯……热可可。” 这一次沈棉棉更是摸不着头脑,当时纳兰陵被锁在地牢,是如何得知她做了热可可的? “我做的热可可给全营上下喝了都没问题,怎么单单给你下了迷药,再说当时可没有给你送过去。”沈棉棉顿了顿,心中有了猜测,刻意拉长声音:“所以,当时周烨是想来救你?” “什么周烨,我根本不认识。” 纳兰陵一扭头,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忽然传出“咕噜”一声儿。 声音虽然不算响,可在极其安静的营帐中却听得十分真切。 “小棠,热一杯奶茶来。” “是,王妃。”小棠十分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纳兰陵看见小棠为她端上桌的奶茶,甜腻的香味儿直往她鼻腔里钻,可她依旧嘴硬:“我才不需要你可怜施舍。” 就在沈棉棉刚一转身的功夫,纳兰陵便将竹筒放到了嘴边。 热奶茶下肚,待确定沈棉棉是真的没有恶意之后,纳兰陵当即坐在桌前,恢复了前几日见面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跷着二郎腿:“沈璃,我的兵呢?” 沈棉棉也不同她一般见识,同在桌前坐下:“你的兵不是都被关在战俘营呢?” “那为何单单将我关在地牢?” “熙王殿下说地牢比较安全。” 号角声响起,沈棉棉当即起身走出营帐。 是敌袭! 可谢远潇明明已经死于地牢之中,还有谁会带兵攻来云城?沈棉棉回头看着坐在桌前的纳兰陵,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来救她的。 沈棉棉取来根麻绳,同小棠合力反剪着纳兰陵的双手,为确保万无一失,二人直接将她捆成了木乃伊,旋即将她绑在柱子上。 “沈璃,你做什么?”纳兰陵挣扎着想要解开手腕上的麻绳。 沈棉棉咬紧牙关,拉紧绳结:“只是一些保护王女的安全措施罢了。” 谢瑾渊立于城门之上,垂眸看去,领头带兵的人他们并不陌生,正是萧锦阳。 “萧锦阳,这是何意?做恣意潇洒的镇远候世子不好吗?你可知一旦坐实谋反的罪名,萧老将军也会跟着你背负骂名。” 萧锦阳一听这话手中的缰绳拉得更紧,仰头望着城墙上的谢瑾渊:“我父亲为大景征战三十多年,落了一身伤病。到头来却只得了一个镇远侯的虚衔。” “可真是不值!” 84. 暗中求援 “倒是你,生在皇家年纪轻轻便成了众人尊崇的熙王殿下。”萧锦阳垂眸,抬起右手收紧转而望向城墙之上的谢瑾渊:“若是让这大景换个主人,不知道谢瑾渊你还会不会被世人记得。” 萧锦阳抬起握着兵符的手轻轻一招,战鼓声响起,朔凌军整装待发。 “你可知,十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死在了谢远潇手里。待我醒来之后,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启示,能够改变一切的启示。为了这一日,我做了整整十年的京都第一纨绔,这才让你们全都放松了警惕。” “可半路出来个沈璃,帮着你处处破坏我的计划。要不是有她在,早在中秋宫宴的时候你就应该死了,根本用不着拖到现在。” “我身后这二十万朔凌军,加上之前谢远潇的十万私兵,足足三十万人马。”萧锦阳张开双臂,转而抬手指向谢瑾渊:“你那北境军死伤众多,能凑齐十万人都是勉强。” “众军听令,自今日起一只鸟都不准进出云城,不论人畜,凡是靠近云城五十步内,格杀勿论!” 谢瑾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紧紧叩着城墙。再次睁开时城下马背上那人扬起嘴角,仿佛结局已定。 萧锦阳自知他不会贸然出战,便想切断云城与外界的联系,将他们困死在城中。待粮草殆尽,不用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一招瓮中捉鳖真是好算计! “萧锦阳,你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瑾渊心头一怔。他转身回头,看见沈棉棉正弯着腰用力朝城下那人喊话。 他立马快步走到沈棉棉的身边,神色中满是担忧:“城墙上危险,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一听说有敌袭便赶过来。纳兰陵有小棠看着,你放心。”沈棉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趴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我把她给绑了。” “可真有你的。”谢瑾渊摇摇头,发出一声轻笑。他拉起沈棉棉的手:“放心,我一定会带大家度过这次难关。” “嗯。” 尽管他们已严格分发把控,可在被困的第十日,北境军营的粮仓还是见了底。 伙房中沈棉棉将剩余的奶砖全都化成水,往里撒了一碗米一人只能喝到一勺稀米粥。 她端了一碗粥给纳兰陵,那人却凑着瓷碗数起了粥里的米粒。 “沈璃,你确定端来的这是粥?里头就十二粒米,塞牙缝儿都不够。” 自从得知萧锦阳不仅下毒放火的真相之后,纳兰陵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最起码不是张口就给她气得半死。 “王女若是不喝,那我分给其他人。” “诶,谁说我不喝了。”纳兰陵虽然嘴上抱怨可手里却牢牢抱着碗不撒手,生怕沈棉棉真给她抢了去。 “纳兰陵,萧锦阳带的都是朔凌的兵,他围困云城,压根儿不管你们的死活,王女还要同我们较劲儿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不想早日带着将士们回家?” “回家……”纳兰陵搅动着手中没几粒米的米粥,叹了口气:“大祭司说,朔凌很快会遭遇寒暴,怕是有灭国之险。” 她顿了顿,抬头盯着沈棉棉的眼睛:“我的母亲为了让朔凌渡过这次难关,才答应给他们借兵。” “竟然是这样。”沈棉棉若有所思摩挲着桌上的杯沿,片刻之后她猛地起身。 纳兰陵被她的动静吓到,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摔了。 “你做什么?” “王女,若是大景答应帮朔凌抵御寒暴,女王陛下可愿意退兵?” “自然是愿意的,母亲也不想朔凌的子民死于战乱之中。” “太好了。”沈棉棉当即一拍手,连桌上的粥都没来得及喝便跑向谢瑾渊的营帐。 “哎,沈璃,你的粥!”见那人头也不回,纳兰陵当即将沈棉棉的白粥倒入自己碗中:“不喝别浪费啊。” 可正当沈棉棉走到半路时,却听得军营门外传来一阵躁动。嘈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沈棉棉调转脚步来到营门口,这才看清是云城的父老乡亲们。有白发的老妇,也有背着弓的猎户,甚至还有半大孩子。 他们或是挎着菜篮子,或是抱着瓦罐提着麻袋,手里都拿了不少吃食。 “就让我们进去给你们送点儿吃的吧。” “你们守护着云城,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北境军饿肚子。” “莫非是嫌弃我们做的吃得不干净?” 守门的士兵们横着枪杆,将众人拦在门外。要不是有他们挡着,那些百姓早就冲开营门闯进来了。 “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什么重地不重地,我们只知道,要是连当兵的都饿死了,那云城才真是守不住。” “就是,现在你们一个一个拦着我们,那过几天朔凌军攻城的时候,谁去挡?” “我们殿下说了,百姓的吃食是要留给你们过冬的。”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人群中有一个眼尖的小姑娘突然伸手指向沈棉棉:“娘,你看,是王妃姐姐。” 之前随谢瑾渊巡街的时候沈棉棉随手给她了一杯红豆奶茶,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把她记住了。 众人一听这话,目光全都定格在沈棉棉身上,嚷着要同她说话。 “王妃。”最前头那老妇人高举着一篮大白菜:“这些都是自家种的,先拿去给军爷们救救急。” “王妃,我这鸡蛋刚从窝里掏的,还热乎着呢。” “我新摘的豆角子。” “我拿了些辣椒和生姜。秋里凉,给将士们熬些姜汤暖暖身子。” “还有我的锅铲子。”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扭头看向那人。 “现在缺的是粮食,你带锅铲子干什么?” 那人缩着脖子挠了挠头:“这不是一着急,我媳妇儿把家里能带的都带过来了。”旋即他话锋一转,朝着沈棉棉挥动手里的锅铲:“王妃,东西虽然不多,可都是乡亲们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沈棉棉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当即鼻头一酸,当即红了眼眶。云城靠近边境,不算富饶之地,百姓们有时连果腹都难以维持。可一听说北境军缺粮,省吃俭用将家中的存粮全都拿了出来。 “都别拦着了,让他们进来吧。” 谢瑾渊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 “记得把名字和东西登记在册,到时候十倍偿还,不能白拿了百姓的。” “是。” 谢瑾渊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沈棉棉系上,抬手帮她拭去眼角挂着的泪痕:“阿璃怎么在这儿?” “我原本是要去寻你的,可听到营门口有动静便想着过来看看。”沈棉棉吸了吸鼻子:“对了,我知道朔凌借兵给他们的原因了。” “回营帐中再慢慢说。” 沈棉棉将前因后果一字不差讲给谢瑾渊听。 “所以,只要我们能帮朔凌抵御寒暴,教他们种植耐寒的作物,纳兰陵便愿意帮我们解了云城之困。我自然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没敢擅自做主答应她,就想着来找你。” 谢瑾渊听完眉头微皱,片刻之后才点点头做出了答复:“好,我答应她。不过要让纳兰陵写好文书交回朔凌才能确保他们说话算话。” “那我这就去让她写文书。” “阿璃。”谢瑾渊拉着她的胳膊将沈棉棉拽回自己腿上,指腹抚过她眼下的乌青:“这几日辛苦夫人了。” “这有什么,帮夫君和大景分忧,是我这熙王妃该做的。” 沈棉棉一路小跑着回到营帐,叫小棠准备笔墨,自己先同纳兰陵说这个好消息。 纳兰陵却面露难色,转过身支支吾吾不肯动笔。 “纳兰陵,你还有什么顾忌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啊?” “沈璃,其实我还没同你说完……那日我将兵符给了萧锦阳。朔凌军只认兵符不认人,我怕……” 沈棉棉的眉毛撇成八字,肩膀一下垮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她做了个深呼吸,上前 一步拍了拍纳兰陵的后背:“没关系,我们去城墙上一试便知,大不了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好,我随你去。” 城外的朔凌军往返巡逻,每半个时辰一换,严防死守到连一只麻雀都不放到云城进来。 “朔凌的将士们。” 沈棉棉带着纳兰陵在城门上站定,此话一出,底下众朔凌军纷纷抬头。 “快看,是王女,王女还活着!” “王女,他们没为难你吧?” “快点儿把我们王女放了!” 纳兰陵俯身,抬高声音:“诸位,眼下围困云城不但帮不上朔凌,还只能徒增伤亡。大景熙王殿下已经答应帮我们抵御寒暴。全军听我号令,放下武器收兵回撤!” 可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朔凌军向来只听兵符号令,可现在兵符在萧锦阳手中,是他下令围城,可面前是朔凌王女…… 沈棉棉见朔凌军不为所动,俯身同他们商议:“我知道你们只认兵符,可你们愿意眼睁睁看着王女跟着一起饿肚子吗?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叫人送些吃食入城如何?” 朔凌军中刚有几人动摇放下手中的兵器,可忽然箭光一闪,那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支利箭穿喉而过。 “兵符在此,违令者,斩。”萧锦阳高举右臂,手中握着金蝶兵符。 有这一出杀鸡儆猴上演,朔凌军见到兵符只能低头领命。 “萧锦阳!” 纳兰陵趴在城墙之上,若不是沈棉棉揽着她,真恨不能当即跳下城楼一刀砍了这人。 “我们先回营,再从长计议。” 沈棉棉拉着纳兰陵回到主帐之中,谢瑾渊正在与林正商议求援一事。 “怎么样?” 沈棉棉摇了摇头:“萧锦阳手里有兵符,朔凌军不敢不从。” 谢瑾渊指着桌上的城防舆图,抬头望向众人:“此处有一道暗门,只要能说服守军配合我们,便能叫林正带着求援信到夜朗借兵。” 的确,此时能帮他们的只有赫连若风。若是能向夜朗借兵,便能前后夹击,又有纳兰陵说服朔凌军,想来只靠萧锦阳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 “纳兰陵。”谢瑾渊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服朔凌军的事,还得拜托你。” “交给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朔凌的王女。” “好。”他点点头,继续补充道:“那我们便兵分两路,林正带着阿璃和纳兰陵潜出城,我带兵突袭吸引萧锦阳的注意。” “可是,只有你一个人……”沈棉棉眉头紧锁,眼底浮起一抹担忧,紧攥着他的衣袖。 “阿璃放心,我可是谢瑾渊,大景的熙王殿下。”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城。” “好。” 谢瑾渊分给他们一支烟花信号:“事成之后一炷香时间,以信烟为约定。” 众人商议已定,各自回营等待时机。 直至日落西山,一轮弯月高悬于空寂的夜空之中,谢瑾渊召集了一千精兵来到城门前。 “众将士听命,一定要坚持到信烟升起。” “是。”众人齐声振臂高呼。 “开城门。” 待沈棉棉带着纳兰陵来到事先商议好的地点,林正换了一袭黑衣,早早便等在了这里。 “王女殿下,拜托了。” 纳兰陵点点头:“我尽力。” “伊万,是你。”角门拉开一道缝隙,真是上天眷顾,那人正好是之前纳兰陵的亲兵。 “王女殿下,太好了,我这就带王女离开。” “不,伊万,你听我说,萧锦阳用母亲的亲笔信骗走了我的兵符,如今朔凌危机四伏,我们要尽早回去。” 那人对纳兰陵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点头应下:“王女,我该怎么做?” 待二人送林正离开,沈棉棉快速点燃手中的香,掐着时间往城门那边赶。 她紧紧攥着心口处的衣物,心里慌得厉害。 谢瑾渊,千万要坚持住啊。 85. 化险为夷 城门刚打开一条缝隙,朔凌军的箭雨便迎面袭来。谢瑾渊挥动长枪冲在队伍最前面。 厮杀声,刀剑声此起彼伏。北境军硬是把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王妃快走!”那人朝向城门方向奋力嘶吼,一辆马车自城门疾驰而出,萧锦阳见状,连忙带人去追。 “给我拦住前面的马车,不能让沈璃去搬救兵!” 谢瑾渊此时满脸是血,不过大部分都是敌军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挡在萧锦阳面前,长枪在他手中翻转,枪尖直直对准了他的眉心。 “萧锦阳,若是此时束手就擒我还能帮你同皇兄求情。”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萧锦阳抬手一挥,朔凌军一左一右上前,将他们包抄 萧锦阳拉紧缰绳,带着一队人马直冲马车离开的方向而去:“给我追!” 一炷香时间过得极其漫长,朔凌军人数太多,尽管他们奋力反击,可一波未退,一波又至,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朝他们袭来,根本没办法冲破包围圈。 鲜血沿着枪身不断滴落,谢瑾渊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带着众人且战且退,不断往城门口退去。 终于,一道赤红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谢瑾渊当即提枪,一记横扫逼退围上来的朔凌军调转马头:“回城!” 与此同时,萧锦阳截住出城的马车发现其中空无一人便知道是中了谢瑾渊的计。 萧锦阳看着破空而起的信烟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死死咬着牙关握紧缰绳策马:“拿好弓箭,随我来。” 正当谢瑾渊带人退至城门口时,众人收起兵器,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谢瑾渊,小心!” 沈棉棉骑着一匹快马自城门中冲出,身后跟着的是提着双刀的纳兰陵和谢瑾渊派去她们的北境军。 利箭破空,其中一支直奔谢瑾渊的后心而去。 沈棉棉看准时机冲上前与谢瑾渊的战马擦身而过。她挥动手中的长剑,虽然双臂被震得发麻,但也叫那支箭改变了方向,插入众人身后的城墙之中。 “危险,你怎么跑出城来了?” “留你一人在城外,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又一轮箭雨从天而降。这一次,萧锦阳带着朔凌军直逼云城城门之下。待他看到马背上沈棉棉的身影,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取箭来。” 就在二人说话的工夫,第二支箭悄无声息射出。周围的厮杀声掩盖着利箭袭来的响动,待沈棉棉看到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整个人重心不稳自马背上滚落而下。 “沈璃!” 她看到谢瑾渊当即抛下手中的长枪翻身下马,朝她奔来。 “掩护熙王殿下回城!”纳兰陵帮他们抵挡着箭雨和冲上前来的朔凌军。 谢瑾渊一把将她捞到怀中,低头去看怀中的沈棉棉,此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别睡,沈棉棉,我现在就带你回营找军医。这箭插得不深,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谢……谢瑾渊。”沈棉棉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一点儿气声。 沈棉棉原本不想哭的,可胸口处实在疼得厉害,她忍不住。 “我在。” 她偏过头看到夜空中残留的信烟,下意识呢喃:“很快……援军就会来了吧。”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谢瑾渊……”沈棉棉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不许忘记我。” 谢瑾渊眉头紧锁,将她护在怀中策马一路狂奔:“别说这些,你不会有事的。” 可怀里那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原本半睁着的双眸一点点合上。 “谢瑾渊……这一次换我救你了……” “别睡,沈棉棉。” 待二人回到北境军营,谢瑾渊一刻也不敢耽搁抱着人快步冲入营帐:“军医,叫军医即刻过来,快!” “将整个云城的大夫、郎中全都请过来!” “是,殿下。” 谢瑾渊将沈棉棉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床上,那支箭还插在她的胸口,鲜血不断自伤口渗出,将衣襟染成深色。 军医刚进门刚想抱拳行礼却被谢瑾渊一把拉至床前:“务必要尽全力,若是缺什么药材,我这就出城为你寻来。” 那军医将药箱放在床边,为沈棉棉做了简单的包扎暂时压制住了出血的速度。 小棠来来回回换了四五份温水,血腥味儿混着药草的气味充斥着整个营帐,过了一盏茶时间,伤口处依旧在不断往外渗血。 “殿下,箭头虽未伤及心肺,可血一直止不住,若是再不拔箭,王妃怕是会失血过多……”军医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若是拔箭划伤了心肺,亦会当场殒命。” 听完这话,谢瑾渊当即面色苍白,指骨不断收紧掐着手心。他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沈棉棉,旋即坐到床边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当真没有两全之法了吗?” 军医摇了摇头:“若是想要止血,拔箭是唯一的办法。” “谢瑾渊,你还在等什么。没听到军医说拔箭才能活,不拔箭一定会死吗?”纳兰陵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鲜血,快步走入营帐:“这箭你不拔,我来替你拔。” 谢瑾渊起身,按住那人伸上前的胳膊。 纳兰陵说得对,不拔箭沈棉棉只有死路一条。 谢瑾渊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一凛,终于下定了决心:“拔箭。” 军医快速备好烈酒、布条与止血的药草交到纳兰陵手中:“我来按住王妃,待殿下拔箭的同时,你立马将这草药按在伤口处来为王妃止血。” “知道。”纳兰陵盯着谢瑾渊握在箭柄上的手:“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箭头离开沈棉棉身体的瞬间,鲜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叫沈棉棉无意识地闷哼一声,肩膀微微抖动挣扎着,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快。”军医压着她的肩膀,转头催促纳兰陵。 纳兰陵立马用布条将止血的药草按在伤口处。 “沈璃,说好的要帮朔凌抵御寒暴,你可不能食言啊。” 待沈棉棉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她回到了现世的卧室。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并不是熟悉的高楼,也不是古色古香的街道,而是一片流动的暗紫色星海。 记忆回笼,她认出这里就是系统口中那个神秘 兮兮的系统空间。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与前几次到这儿来时不同,从心口处开始,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此时,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 【叮咚,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在快速流失,启动应急模块。】 【检测到宿主管理员密钥使用权限尚未启用,宿主是否启用?】 “启用了就能复活?” 【得看三十秒广告。】 …… 行,她看。 原本,沈棉棉为谢瑾渊挡下那一箭时,已经做好了从头再来一次的准备。她原本以为埋下时间胶囊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能直接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经处于自由探索阶段任务,权限升级,可破例获得一次“化险为夷”机会。】 说白了还是多亏自己足够努力啊,才能换来这个复活的机会。 她此刻真的是无比感激过去的自己。 如果意识也有眼泪的话,想必她现在一定已经喜极而泣。 【注意,管理员密钥开启后只可使用一次,宿主谨慎选择。】 她现在都快死了,再不用的话也没机会了吧。 “启用后会清空记忆吗?” 【只会清空宿主在系统空间中的记忆与管理员密钥,其余记忆与任务进度都会保留。】 那还说啥! “系统,确认启用管理员密钥。” 【检测到宿主将要启用管理员密钥,系统再次强调,本密钥仅有一次体验权限,宿主是否要用来兑换一次“化险为夷”机会。】 “确定。” 【管理员密钥使用后就会消失不见,且只可使用一次,宿主是否确认使用。】 “确认!” 沈棉棉双手环胸,看着光幕上弹出一条条提示,歪着嘴角半眯起双眼。 嘶,以前怎么没觉得系统这么啰嗦呢? 【宿主身份确认中……】 【请宿主确认指纹激活密钥。】 沈棉棉对着拇指哈了口气,在距离确认按钮只有一厘米时她突然停住了。 “系统,那我用了之后伤口会消失吗?” 【为了保证时间线不发生混乱,只能加快宿主的愈合速度,不能使宿主的伤口消失不见。】 行吧,倒也还蛮合理的。 不就多疼几天,她可以忍!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将拇指重重按在了确认按键之上。 【管理员密钥启用中,将在十秒倒计时后生效……】 【记忆清除中。】 沈棉棉闭上眼睛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着系统传送的提示音。 【倒计时结束,密钥开启,意识传送中……】 下一秒,沈棉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谢瑾渊与纳兰陵焦急的呼喊声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可眼皮沉重完全抬不起来。 胸口处的钝痛随着呼吸不断加重。 困意袭来,沈棉棉在睡过去之前看到光幕上原本闪烁的钥匙图标彻底消失不见。 【化险为夷功能模块启用成功,密钥权限回收,接下来还请宿主爱惜生命,系统祝您早日达成圆满结局!】 “放心,我会的。” 86. 久别重逢 日升月落,一晃便是三日。 沈棉棉睁开眼睛,意识昏昏沉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啷。” 铜盆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王妃醒了,王妃醒了!”小棠自门口小跑过来,跪在床边,想拉沈棉棉的手却又不敢乱碰:“王妃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小棠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里头包着两节断掉的白玉发簪。 正是谢瑾渊送她的那一支。 “军医说,当时箭头差一点就会伤到心肺,多亏有它帮着挡了一下。” 小棠将断掉的发簪放到沈棉棉手中。 簪神的断口并不整齐,还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沈棉棉抬手,指尖沿着发簪的断口摩挲,在心中默默思索。 到底是系统天衣无缝的安排,还是世事竟是这般巧合。 “谢瑾渊呢?” 小棠扶着沈棉棉起身,可她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萧锦阳围困云城小半月无果,今日一早便率着朔凌军攻城,殿下叮嘱我照顾好王妃便出城迎敌迟迟未归。” “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末。” “我要去寻他。” 战鼓声响彻云霄,北境军的人数不过朔凌军三分之一,经过两个时辰的拼杀,众人皆是疲惫不堪,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谢瑾渊持枪立于城门前,几番交锋下来,左臂的袖子已被血水浸透。纳兰陵身上倒是干净,毕竟是朔凌的王女,真对阵上,众人也不敢出手伤她。 “你们在做什么!”萧锦阳手持兵符,紧皱着眉头厉声呵斥:“明明占尽上风,却迟迟不肯下死手!” “萧锦阳,你带着朔凌王女在此,就算你手中拿着兵符他们也不会伤我分毫。”纳兰陵转动双刀直指萧锦阳的咽喉。 “好啊。”萧锦阳冷笑一声,自怀中掏出一枚青玉扳指抛到纳兰陵马前:“王女可看清此乃何物。” 这是她送给母亲的扳指。 纳兰陵当即神色一变,翻身下马将扳指捡起来,眼神如刀死死盯着萧锦阳:“你将她怎么了?” “这就取决于王女殿下怎么选择了。”萧锦阳摊开手:“若是王女殿下同我一起对付谢瑾渊,那我们之间的约定便依旧作数,纳兰映月依旧能做她的朔凌王,我也答应会将北境五城让给你们。” 旋即他话锋一转,垂眸看向纳兰陵手中扳指:“若是王女选择帮谢瑾渊,那恐怕这枚扳指便是纳兰映月留给王女最后的信物了。” “纳兰陵,不能信他。”谢瑾渊策马来到她的身前:“这是萧锦阳想逼我们自相残杀……” “可是我母亲还在他手上。”纳兰陵打断他的话,当即翻身上马:“谢瑾渊,若是换作他抓了沈璃威胁你,你还能这般冷静吗?” “我……” “我来替你回答,你不能。所以,我也一样。”纳兰陵将扳指收好,旋即自身后抽出双刀冲向谢瑾渊。 “对不起。” 谢瑾渊瞳孔骤然缩紧,尽管他立刻弯腰躲避,发丝还是擦着纳兰陵的刀刃被削掉一缕。 “这才对嘛。” 萧锦阳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眼底满是看盟友反目成仇的快意。他重新举起兵符,对着朔凌军发号施令。 “攻城!” 可他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直穿他的手掌而过,兵符当即摔落在地。 “熙王殿下!”谢青阳身着金铠端坐于马背之上,自五十步外朝他挥手。 纳兰陵看准时机双腿扣紧马镫,身子贴近地面飞快将兵符捞回手中。 “朔凌军听令!”纳兰陵高举兵符:“列阵,护云城!” “是!”众人当即调转方向,将武器枪尖全都对准了萧锦阳。 眼看朔凌军倒戈计划落空,萧锦阳紧咬着牙关攥紧了拳头。 “谢青阳!你怎么会来云城!” “自然是来支援熙王殿下。”谢青阳策马停于谢瑾渊的身侧,眼神中满是担忧:“自烟城大捷后熙王殿下便再没有送捷报回京,陛下放心不下我便主动请缨赶来帮你。” “对了,长公主殿下稍后便到。” “小侯爷,我们现在要撤吗?”萧锦阳手中还有十万谢远潇豢养的私兵。虽然不多,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路。 “怕什么,身后十万大军又不是摆设。” “那再加上我呢?” 众人循声看去,夜朗的沙蝎黑旗高高迎风扬起。 “殿下,我来晚了。”林正上前行礼。 赫连若风不轻不重捶了一下谢瑾渊的胸口:“这回轮到你来求援了。” “萧锦阳,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你没有胜算的。” 城门开启,沈棉棉策马停于谢瑾渊身旁,并肩而立。 “阿璃,你醒了。” “嗯。”沈棉棉转头看向谢瑾渊露出一抹笑。风扫过她额前的碎发,沈棉棉拉起他的手,眼神中满是坚定:“我说过,要同你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 眼见萧锦阳大势已去,他手下不少士兵都丢弃了手中的武器,可萧锦阳仍旧冥顽不灵厉声嘶吼:“谁要临阵脱逃,格杀勿论!”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萧锦阳:“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就是他杀了谢远潇。” “你胡说,小侯爷明明告诉我们,是谢瑾渊害死了王爷。” “这种人的一面之词说了你们也信?”纳兰陵嗤笑一声,缓缓开口:“若是你们王爷泉下有知,知道你们帮着杀他的凶手做事怕是难以瞑目啊。” 见众人开始动摇,沈棉棉将一只信烟桶丢了过去:“这便是证据。当日就是他萧锦阳混入北境军营,杀了谢瑾渊,给纳兰陵下毒之后又想一把火烧了地牢,嫁祸给北境军来个死无对证。” “什么,真的是你杀了王爷!” “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替你卖命。” “杀了他,为王爷报仇!” 萧锦阳额前不断渗出冷汗,眼神中那份狠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失措,攥着缰绳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见众人开始骚动,他只得强装镇定:“你们敢!” “我可是镇远侯世子,你们谁敢动我。”萧锦阳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胸膛不断剧烈起伏着:“你们不敢杀我的,你们不能杀我!” 谢瑾渊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镇远侯世子。” “早在你选择围困云城的时候,镇远侯老将军的名声便叫你一并毁了。” “我不杀你,我要将你押回京都,叫所有人看看我们的镇远侯世子是怎样谋反的。” 谢瑾渊一声令下,任凭萧锦阳在身后怎样嘶吼,他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云城城门。 “谢瑾渊!” 谢青阳策马来到纳兰陵身侧,两眼放光打量着她背上的双刀:“当时远远便瞧见你拿着双刀,真是好威风的女将。” 纳兰陵当即自背后拔出递到她手中:“若是喜欢,改日我教你使双刀啊。” “可以吗?” “当然。”纳兰陵拍拍胸脯应承下来。 沈棉棉微微摇头,若是谢青阳做了女将军,想来也会像纳兰陵一样成为一朵盛放在战场的野刺玫。一身傲骨,威风凛凛,丝毫不输世间 任何男儿。 正午的日头挂在中天,照得整个北境军营暖融融的。风里的硝烟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烤肉的香气。 这一次没有大摆宴席,而是在主帐之中几人围坐在桌前,三三两两说着闲话,拉着京都发生的趣事儿,以及……赫连若风何时迎娶大景长公主。 “喂赫连若风,你当时可是说过几天就会到大景来。这都过了多少天了?马上都快过年了,若是想出尔反尔,那你就直说。”谢云裳侧身,故意抱着胳膊不去看他。 “冤枉啊,我这不是着急来救谢瑾渊吗?” 谢云裳起身坐到沈棉棉身侧,故意躲着他:“全都是借口罢了。” 赫连若风将谢瑾渊推到她身前:“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信你问他。” 谢瑾渊点了点头:“嗯,皇姐,我也觉得他很过分,战局扭转了才带兵过来……” “谢瑾渊!” 众人当即哄笑成一团。 “璃妹妹,听说你受了伤?” “哎呀,不打紧,不打紧,就是不小心中了一箭,不过现在都快长好了。”沈棉棉刚拿起手边的酒盏却被谢瑾渊抢先一步夺下。 “伤口未愈可不能饮酒。”转而将一杯柠檬水塞到她的手中:“委屈阿璃,只能喝这个了。” 沈棉棉看着手里的柠檬水,当即将杯盏拍在桌子上转而去抢她手中的酒盏:“这么说熙王殿下也受了伤,自然也不能饮酒喽。” 兜兜转转,那杯柠檬水又回到了谢瑾渊手中。 “纳兰陵,你吃好了吗?若是吃好了能不能教我使双刀啊。”谢青阳向来是行事随性,想到什么便立刻去做,今日能忍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等一下,我再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教你啊。”纳兰陵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拿了一块儿盘子里的胡饼。 “好吧。”谢青阳支着脑袋,端起手边的酒盏一饮而尽。 谢云裳抬手替沈棉棉将垂落的发丝掖于耳后:“打算何时启程回京?” “暂时还不行。”沈棉棉快速吃完嘴里的胡饼:“我们答应要随纳兰陵一同去朔凌。” “去朔凌?” “对,听纳兰陵说朔凌将会遭遇百年未遇的寒暴侵袭,我和谢瑾渊答应要帮他们的。想来现在出使的诏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对啊,对啊。你们大景人可不能说话不算数。”纳兰陵点点头,手中的胡饼依旧舍不得放下。 “云裳姐姐,你可要随我们同去?” 赫连若风当即抢先一步回答:“才不要同你们去,云裳还得和我回京都商议大婚一事。” “那你可要等我们回来啊。”沈棉棉翘着谢云裳的胳膊:“我要当云裳姐姐的伴娘。” “长公主与夜朗国君的婚事想想就很盛大呢。” “那是自然。”赫连若风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谢云裳的手:“我要用整个夜朗作为求娶你的聘礼。” “哇哦!” 沈棉棉靠在谢瑾渊怀中,唇角不自觉上扬。她用手肘碰了碰谢瑾渊的胸口,压低声音:“你当时求娶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气派。” “那阿璃喜欢那一方山河,待我率兵攻下便送给你。” 看着沈棉棉当即怔在原地的模样,谢瑾渊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同你说笑呢,阿璃居然还当真了。” “谢瑾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那阿璃发现了可还会喜欢这样的我?” “不喜欢了。” “真的?”谢瑾渊低头,嘴唇在她脸颊处轻轻擦过。 “自然……是假的。” 87. 莓果冰酪 待出使的圣旨送到云城,众人即刻兵分两路。谢云裳护送谢云裳和赫连若风回京,谢瑾渊和沈棉棉则是跟着纳兰陵一同去了朔凌。 分别之时谢青阳非得缠着纳兰陵学刀法,还要他们一同去朔凌看一看传说中冰原上的雪国。也是多亏了她比较听谢瑾渊的话,这才用护送长公主回京都的任务将她安抚好。 马车穿行于官道之上,越往北边走,风里的寒气就越重。车里燃着暖炉,沈棉棉手上还捧着一个。倒是日子不巧,刚出发便正好赶上沈棉棉来了癸水。尽管穿着谢瑾渊的狐裘大氅,她依旧冷得厉害。 沈棉棉搓着手捂着肚子,无意之间抬眼,看到身旁的谢瑾渊一边为她揉着小腹,一边面不改色正在闭目养神。 她抬手戳了戳那人的胳膊。 “可是疼得厉害?” “没有,现在好多了。我只是想问怎么看起来,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莫非……”沈棉棉故意拖长声音:“熙王殿下其实是老虎成精。”说完她便掩着嘴笑了起来。 “哎呦。”沈棉棉还没笑多久,肚子突然又一阵一阵绞着疼起来。 “喝点儿红糖水。” 谢瑾渊将竹管递到她唇边,沈棉棉往他怀里缩了缩,偏过头喝了两口,小腹处的不适感当真减弱了几分。 “你还准备了这个?” “先前看见皇姐总是在府上备着,我便同她要了些一直带在身边。” 沈棉棉抬手攀住他的脖颈,照着谢瑾渊的脸颊亲了一口:“多谢夫君。” “夫人客气。”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二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到朔凌的路还长,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沈棉棉闭上眼睛,嘴角止不住上扬。原本她只是想眯一会儿可没想到真的一觉睡到了朔凌王都。 天空阴沉沉的,虽然还是九月,可朔凌早已飘起了小雪。街边的楼台檐角上挂着零零星星长短不一的冰凌。街边的百姓们也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厚实的羊皮毡帽。帽子两侧垂着一对长护耳,连带着脸颊也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朔凌的王宫别具一格,是以巨大的冰砖雕刻垒筑而成,宫殿门口摆着一座巨大的莲花冰雕,门窗口挂着厚厚的兽皮挡风御寒。沈棉棉远远望去,一眼就被廊亭中悬挂的冰晶风铃所吸引。 谢瑾渊先一步下车为她撑起伞:“来,慢些。” “这就是朔凌王宫,好美啊,简直像来到了冰雪大世界。” 要是能挂些彩灯就更像了。 谢瑾渊一早便派林正先一步探查到消息,女王与诸位大臣全都被关在王宫寝殿。铜锁落下,大门开启,屋里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过来。 “母亲!”纳兰陵快步上前扑进纳兰映月怀中:“是陵儿来迟了。” 纳兰映月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把:“回来便好。” “萧锦阳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倒是你,怎么样没伤着吧?”纳兰映月垂眸,指尖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梳理着。 “是大景的熙王妃救了女儿。”纳兰陵拽着沈棉棉的胳膊上前:“他们答应要帮朔凌抵御寒暴。” “女王陛下。”沈棉棉上前一步行礼,将圣旨双手奉上:“寒暴一事迫在眉睫,只靠分发粮食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的确是最有效的法子。” “此次前来我们一共带了百余车粮,已经存放于地库之中。工匠数千人,协助百姓加固房屋,修葺藏身的地下城。” “还有一些燕麦和寒萝卜的种子,这些都是耐寒长得快的作物。只要百姓学会栽种,及时抢收,将积攒下来的粮食存入地库之中,长此以往就算不靠外来接济,朔凌也能抵御寒暴侵袭。” “还有一些农具,锅碗瓢盆,酱醋油盐。寒暴过后,百废待兴,想来到时候也是用得上的。” 一位上了年纪的大臣来到她身旁,沈棉棉将那份儿清单放入他手中时,瞥见那人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谢过大景皇帝,谢过熙王殿下,王妃。这份恩情朔凌定会铭记于心。” 沈棉棉唇角扬起笑意,伸手将那人搀起来:“两国关系和睦,百姓们能安居乐业这便是最好的回礼。” 纳兰映月微微点头向二人示意,旋即缓缓开口:“今晚,孤会设宴为殿下与王妃接风,到时候叫陵儿去接你们。” “多谢女王陛下。”沈棉棉欠身回礼。 纳兰陵迫不及待牵起沈棉棉的手,拉着她便要去自己的寝殿看看:“沈璃,我院中有一座很漂亮的驯鹿冰雕,这就带你去看。” 一旁的纳兰映月轻咳一声儿,温柔却又不失威严地提醒:“陵儿,熙王殿下与王妃舟车劳顿,晚上还得参加宴席,还不快带他们去休息。” “是,母亲。”纳兰陵只得闷声应下。 纳兰映月见她垂着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幕降临,殿外的风雪比起之前更大了些。殿内燃着暖炉,灯火通明。桌案之上摆满了烤得金黄酥脆的雪兔与鹿肉,不断散发出勾人的香气。 酒过三巡,纳兰映月忽然话锋一转。 “此前,是孤错信二人谗言,只想着争夺北境五城,这才借兵与大景为敌。可如今大景皇帝不仅不计前嫌,还派了熙王殿下与王妃前来相助。” 纳兰映月起身高举酒杯,目光落到席间二人身上:“朔凌愿意与大景签订盟约,往后朔凌永不犯边,互通商贸,彼此相守。若遇危难之时,定会举国之力相助。” 她回头示意,纳兰陵将一早准备好的国书双手奉上,递到谢瑾渊手中。 “女王陛下有此心意乃两国万民之福。”谢瑾渊举杯,将杯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雪是在夜里停的。次日清晨,沈棉棉迫不及待起了个大早,穿了身儿冰蓝色的广袖长袍,衣襟处镶着银边,绣了一层雪花纹样。领口与袖口处缀着一圈兔绒,腰腹的系带上点缀着不少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冰钻。 待小棠为她戴好那顶冰晶冠,纳兰陵推门而入。她依旧一袭红袍,宛若一枝盛放于雪原之上的红梅。 纳兰陵拉起沈棉棉的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圈:“你穿这身儿可真好看,蓝色很衬你。” “多谢王女殿下。” 整条街市上都铺满了白雪,沈棉棉一路跟着纳兰沿街品尝各种朔凌小吃,既有烟熏炭烤的肉串也有风干腌制的菜干。 可她尝了这么多美味,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沈棉棉低头看着手中盛满了热驯鹿奶的木碗,当即反应过来。 是奶茶! 朔凌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着驯鹿,若是能将驯鹿奶搭配莓果做成奶茶,想来味道肯定不会太差。而且朔凌可是雪国,她还可以做莓果冰激凌。 若是能在朔凌也开一家分店……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机会都送到她手边了,不开白不开不是。 “王女,能不能帮我和店家说一声儿,借他们一桶驯鹿奶和一筐莓果。” “沈璃,又有做奶茶的新点子了?”纳兰陵当即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说什么借不借的,我这就派人给你买下送到小厨房去。” “纳兰陵,真是太感谢你啦!”沈棉棉拉着她的胳膊来回摇晃,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纳兰陵偏过头,轻咳一声儿小声嘟囔着:“这根本不算什么。” 沈棉棉先将驯鹿奶倒入锅中熬煮,将莓果洗干净,打成果泥备用。 很遗憾,做奶茶的主意是灵光一现,出门之前根本 没想到要带块儿茶砖出来。 看起来,她以后得随身携带了。 不过倒是不影响她做冰激凌啊。 沈棉棉在木盆中打了七八枚鸭蛋,撒了一勺白糖搅匀后又转身自锅中舀了一勺煮沸的驯鹿奶倒入碗中,少量多次,不断搅拌至绵密的糊状。 待做完这一切,沈棉棉盖了一层薄布,抱起木盆走出院子埋在了雪堆之中。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她这才将木盆取回。沈棉棉揭开盖着木盆的薄布,拿出小勺轻轻刮下一层,旋即转过身朝纳兰陵和后厨的众人展示:“大功告成,莓果冰激凌。” 因为没有现成的冰激凌筒,沈棉棉便将做好的莓果冰激凌挖到桦木碗中分给众人:“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纳兰陵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先是皱着眉头,旋即眼神一亮,半天只憋出来两个字:“好吃。” 一旁的店长咂咂嘴:“入口冰凉清甜,待在舌尖上化开之后又是莓果的香甜,根本吃不出来是用驯鹿奶做的。” 纳兰陵当即一拍手:“对,这就是我想说的。” 沈棉棉笑着看向店主开口询问:“那店主可想同我学这冰激凌的做法?” “可以吗?”那人下意识上前半步,嘴角止不住上扬:“若是能学会这冰激凌的做法,我这小店的客人最少也得翻上一番。” “这秘方多少金,我买了。” 沈棉棉摆摆手:“店主客气,这做法我现在便能教你,不收钱。”旋即她话锋一转:“不过话得先说明白,卖冰激凌得的钱币我得拿走两成,而且我这秘方可不止会教你一家。” “不止一家……”那人低声重复。 “店家倒也不必太过担忧,我选的铺子离得肯定不会间隔太近,只是想让朔凌百姓都能品尝到这新鲜滋味儿。” 那老板一听,当即爽快答应。 “若是说定了那便立个字据。” “好,好,这边请。”那店主生怕沈棉棉反悔似的,二话不说便要拉着她到柜台签下文书。 沈棉棉一连逛遍了整座王都,将冰激凌的做法大大小小交给了不下十家铺子。 朔凌的白昼短,夜来得极快。待沈棉棉回到寝殿时,虽然是酉时一刻却已经明月高悬。 沈棉棉一进门儿便扑进谢瑾渊怀中,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中。 “今日肚子还疼吗?” “好多了,其实也就第一日疼得厉害些。” 谢瑾渊一边为她揉搓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询问:“听说夫人又将驯鹿奶研究出了新花样?”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那为何这次没在朔凌王都开间铺子?” 沈棉棉抬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原本是想开店的,可又想到若是我新开一家铺子还得打理铺子和培养店长。可这次来得匆忙,东西准备得也不齐全,云裳姐姐他们还在京都等着我们早日回京。” “我便想着,倒不如将做法教给老店主们,这样一来既能帮他们招揽生意还能让大家都买到冰激凌,岂不是两全其美?” “的确是个好办法。” 谢瑾渊低下头凑到沈棉棉耳边,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的脖颈带起一丝痒意:“不过,夫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今日的柠檬水。” “啊,”沈棉棉抬手,佯装打了个哈欠:“我累了,熙王殿下休息一天行不行。” “当然可以。” “那我先去洗漱啦。”沈棉棉刚要起身,却被谢瑾渊拉回怀中。 “夫人莫要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没有柠檬水,那要用别的作为补偿。” 话音刚落,一吻便落在她的唇角。 88. 圆满结局 第二日启程之时,堆积了三五日的乌云散开,王都之上是一片澄明透亮的蓝天。 “熙王殿下,王妃。”纳兰映月侧头,示意身旁的侍女将手中银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洁白如玉的雪莲花。花瓣周围还萦绕着一圈尚未消散的寒气,散发出冷冽的清香。 “这雪莲只生在朔凌极为险峻的高山崖壁,虽不能起死回生,却也能解百余种寒毒。因生长于极寒之境,数十年也只能孕育出这一朵,说是国宝也不为过。而今女王陛下为感谢二位远道而来帮助朔凌抵御寒暴,特命人采来赠与大景。” 那人说完弯下腰,将木匣举过头顶双手奉上。 林正接过银匣安放于马车之中。谢瑾渊上前一步躬身致谢:“这般珍贵的宝物,大景定会妥善珍藏,绝不辜负女王陛下的一片心意。” “沈璃。”纳兰陵小跑上前,拉着沈棉棉的手好几次话到嘴边,可却都欲言又止。 “好啦,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等寒暴过去,你来大景找我啊。”沈棉棉脸上漾开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抬手拍了拍纳兰陵的肩膀。 “一言为定,在大景等着我啊。” “嗯。” 马车离开朔凌王都后除非遇到风雪日夜不停整整走了五日。车帘外的风声停息,冰雪褪去,火红的枫林闯入沈棉棉的视线,她知道,京都很近了。 沈棉棉正掀开一角车帘,望着不远处的京都城门发呆,背上忽然一重,谢瑾渊不知何时挪到了她的身后。 他张开双臂环在沈棉棉腰间,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回家的路比离开时长了许多。” 谢瑾渊一听这话,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处传来的震感带动着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原本想着最少半月便能回来,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沈棉棉偏过头,对上谢瑾渊的目光:“你说我们离开了这么久,也没同京都通信,我爹和我娘定然日日担惊受怕。” “还有京都的大家。” “虽然知道一切安好,可只有亲眼见到心中才能踏实下来。” 谢瑾渊闻言,回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很柔:“想必他们也一定在惦念着我们。” 马车驶入城门,放缓速度穿行于熟悉的街巷。可长街之上冷冷清清,铺子紧闭着门窗,连小贩的吆喝声都听不见。 沈棉棉眉头紧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奇怪,今日怎么这般冷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瑾渊眼中亦是堆满了诧异,他摇了摇头:“再走走看。” 待马车行于东街口时,车轮刚踏上二人初遇的石桥,原本寂静的街巷瞬间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锣鼓震天,沈棉棉被吓了一大跳。 “恭迎熙王殿下,王妃大胜归来!” “熙王殿下,王妃多亏了有你们守住了北境。” “是啊,如果不是你们远赴边境,这战事不知多久才能停歇。” “殿下与王妃出使朔凌签订盟约,边境再无战火,真是两国之幸。” 一人带头喊起来,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复述着。 “大景之幸,两国之幸!” “恭迎殿下与王妃凯旋!” 果不其然,为首的是谢云裳与谢青阳。若不是赫连若风成了夜朗国君,想来也少不了他。 二人立于酒楼之上,一只手圈在唇边,抓了一大把花瓣朝他们的马车洒来。 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子四面八方而来,沈棉棉探出半个身子朝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唇角不自觉扬起,任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王妃!” 沈棉棉闻声回头,当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小梅正高举双臂朝她挥动,身后是两个抹着眼泪的熟悉身影,她的视线当即停在三人身上。 马车缓缓停稳,沈棉棉一下车时还是快步走着,可到后来换作了小跑奔向二人,扑进他们怀中。 “爹,娘,女儿回来啦。” 旋即她抬手揉了把小梅的脸颊:“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嗯。”小梅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这还用说吗?”虞清阮拉起沈棉棉的手,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眼眶中蓄起泪水:“璃儿瘦了。” “乖宝儿,爹爹还听说你们去了朔凌,怎么样那极寒之地冷不冷?” 虞清阮一听这话,不轻不重自他后背拍了一掌:“这是什么傻话。都说了极寒之地,自然是冷的。” “瞧我。”沈万三笑着挠了挠头:“女儿回来这一激动,胡话都说出来了。” 沈棉棉一左一右回握住二人的手,轻轻拍了拍,深吸一口气:“冷自然是冷啊,但是熙王殿下将女儿照顾得很周全。” “那便好,那便好。”虞清阮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转头看向沈棉棉身后的谢瑾渊,目光中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新婚第二天便远赴战场,接过守护边境平息叛乱的重担。” 谢瑾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是我对不住阿璃,还叫二位日夜替我们担心。” “家国为重,殿下不必如此。”沈万三连忙摆了摆手,将谢瑾渊扶起:“总归是平安回来了。” “璃妹妹,瑾渊。”谢云裳自酒楼而下,带着仪仗队伍停在二人面前。 “参见长公主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 她回过头,身旁的宫女捧上一卷圣旨。 “陛下有旨,熙王殿下,熙王王妃二人不辱使命平定叛乱,出使朔凌缔结两国盟约有功,特命本宫前来迎二位即刻入宫觐见领赏。” 谢云裳将圣旨放到谢瑾渊手中,牵起沈棉棉的手眼底满是喜悦:“走吧。” “嗯。” “不过入宫之前先同我去长公主府换身儿衣裳,礼服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紫宸殿中早已立满了文武百官,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身体微微前倾,不断朝着门口张望。 周公公上前俯身耳语:“陛下,熙王殿下与王妃已经到宫门口了。”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二人自阶梯而上,立于殿中。 谢瑾渊携沈棉棉上前行礼:“臣弟不辱使命,逆贼已平,此乃朔凌国书,还请皇兄过目。” 皇帝示意二人免礼,递给周公公一个眼神,他当即心领神会接过国书后上前一步宣读一早便拟好的圣旨。 “熙王谢瑾渊,临危受命,平叛有功,后更是出使朔凌,协助其抵御寒暴,签订两国盟约,朕心甚慰。特赐‘忠武’徽号,剑履上殿。另赐黄金千两,丝绢百匹。” “熙王妃沈璃,新婚第二日便随军远赴边疆,见识卓绝,机敏过人化解不少困局,功不可没,特赐凤冠一顶,加封诰命,赐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 “三日后大摆宴席,为你二人接风洗尘。” “多谢陛下。”二人齐声谢恩,相视而笑,退至大殿东侧。 “喧昭宁长公主,夜朗国君入殿。” 待谢云裳与赫连若风一同入殿,沈棉棉会心一笑当即便猜到了皇帝接下来要宣布什么。 是两国联姻的事宜,二人的婚事。 沈棉棉趁着二人行礼之时飞快地转头朝谢云裳眨眨眼。 谢瑾渊立于她身侧,将沈棉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悄悄勾住她的小指。 “朕还有一件大喜事,正好趁着今日一并宣布。” “夜朗国君早日便向大景递了求亲国书,朕也问过长公主的意思。那朕今天便应允了你的求亲国书,与夜朗结为姻亲,世代交好。” “婚期就定在下月十六,可好。” 赫连若风单膝跪地,右手抚于胸前低头行礼,左手牵着谢云裳的手,二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待沈棉棉出宫时漫天红霞铺满整个天空,宫门的飞檐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马车停在十里甜巷门口。谢瑾渊被皇帝留下对接剩余事宜,而她想先一步来铺子里看看。 原本在排队的众人一看见熙王府的车驾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恭喜王妃。” “王妃,当日你可说好了回来要大摆宴席,请全京都的人喝酒。” “瞧你那点儿出息,整日只想着喝酒。” 沈棉棉看着熟悉又热情的京都百姓,掩着嘴轻笑一声:“大家放心,沈璃 定会说话算数。” “要不今日……” 她还没说完,便有一人打断:“王妃可不能再搞什么活动了!” 挡在她身前的是阿九。 “阿九,你不是应该在熙王府吗?” 阿九一脸愁容,眉毛撇成八字朝她摊开双手:“王妃,我这刚到东街,还没歇脚就被他们拉着来铺子里上工。” “阿九!又在偷懒了,三号桌客人的杨枝甘露等了一炷香了!” 听见楚微的喊声,阿九勾起一抹苦笑,高声应道:“来了!” 难怪当时没见到铺子里的众人,原来是生意太过火爆,根本忙不过来。 真是甜蜜的烦恼。 沈棉棉将袖子挽起,朝里屋挥挥手:“我也来帮忙!” 一年后…… 又是一个深秋。 沈棉棉坐在柜台前翻阅着账册。这处铺子是三天前新开业的分店,苏巧婶子带着楚微去了曦城,阿九和李卯大叔去了云城。现下新铺子人手还没招全,许多事情还得她亲力亲为。 昔日还是小小饮子摊的十里甜巷,如今已是分店遍布四海的奶茶老字号。 如今下自三岁小儿,上自百岁老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熙王妃沈璃便是最年轻的大景第一富商。 现在的十里甜巷不光有百种果茶饮品按季节上架,还新推出了不少果子点心,零食炸物。 【叮咚,今日是宿主成为大景第一富商六个月纪念日,系统亲手写下的祝福已发送至宿主邮箱,请注意查收~】 系统不响还好,一响她便来气。 原本还以为任务完成之后会有什么回家大礼包,结果只是解锁一个陪伴功能,依旧得完成每月固定的KPI。 诈骗,纯纯诈骗! “王妃,你这饮子铺如今可是真的名扬四海了。” 沈棉棉闻声抬头,是孙二娘又来送新做的炒货。 “婶儿,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快坐。”沈棉棉快步上前接过那白瓷坛放到桌上,拉开椅子。 “这有啥,自从我那小儿子成了家,我们老两口闲着也是无事,便想着过你这新店来看看。” “婶儿想喝点儿什么,我这就去做。” “既然王妃发话了,那就来一个杨枝甘露吧。” “好。” 前脚刘宝月刚带着媳妇儿接孙二娘回了家,后脚熙王府的车驾便停在了铺子门口。 谢瑾渊刚自马车下来,沈棉棉便快步迎上前,环住他的脖颈。 “你怎么来了?” “来接夫人回家。”谢瑾渊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封信:“是皇姐寄来的,打开看看。” “云裳姐姐的信!”沈棉棉当即眼前一亮,接过信封三两下拆开。 夜幕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 马车中二人并肩而坐,沈棉棉枕在谢瑾渊胸口,将手中的信纸翻过来翻过去。 “纳兰陵说给我寄了朔凌的特产,怎么没见着?” “莫不是叫你私吞了?” “冤枉啊,夫人。原本我是叫林正去驿馆寻了的,可他急去西街找人,许是忘记了。” 谢瑾渊低头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夫人,明日一早我再陪你去寻可好?” “不好,明日一早我得给新员工培训。” “那用完午膳?” “我得去东街的老店。” “用完晚膳总行了吧。” “不行,我得研究新品。” “夫人。” 谢瑾渊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一抹些黏糊不清的委屈。 “你可还记得已经三天没有给为夫做柠檬水了。” 沈棉棉抬手捧着他的脸,唇角不自觉上扬:“殿下是怨我说话不作数喽?” “没有。” “瞧我们熙王殿下这一脸委屈的模样。等忙完新店开业这阵子,全都给你补上。” “不好。” 话音刚落,谢瑾渊便扣住她的后脑,偏过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那我要夫人今晚便补上。” “谢瑾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