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我的密教好像哪里不对》 1. 第 1 章 作为骨灰级游戏爱好者,玩家在蒸汽平台上最喜欢的游戏活动就是——买游戏。所以当《密教模拟器》同系列作品《密教模拟器:灰雾》发来邮件,声称此游戏夏促期间特惠售卖时,玩家毫不犹豫购入了。 拜托,这可是夏促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蒸汽夏促!遇见一次少一次,简直就和人的生日一样珍贵欸! 《密教模拟器:灰雾》是这样介绍它自己的:“《密教模拟器:灰雾》是一款有关命运与抗争的游戏,玩家将来到一个文明与混乱相杂的时代,在这里揭示历史、见证历史、记录历史,甚至亲身改变历史——更高自由度!更多身份体验!走过路过,不容错过!” 早已达成《密教模拟器》全成就的玩家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登入。 哈哈,神秘世界,你们的W·M·氏来啦! 开局还是熟悉的[有志青年]身份,玩家新奇地查看陌生又熟悉的游戏面板。 简介没说错,这款游戏自由度确实高了不少,墨绿桌面上的卡牌除了熟悉的健康、激情、理性各一张,还多了人物卡。 玩家点击,发现这张人物卡代表他自己。 文本框看上去是一张用回形针夹着照片的便签,最左处是头像照片,应该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人物形象,一个黑发黑眼的俊秀青年面容温和,随着玩家的鼠标点击眨了眨眼——亲切的面容,玩家觉得此头像很像自己。 都一样帅,嘿嘿。 头像后面是文字描述:“有志青年[点击此处命名]:我满腹才华、生来不凡,我如今贫穷,将来富有,如今卑贱,将来高贵。” 点击总介绍下面的[性相],还有更多词条描述: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凡人(?)]:我生命短暂,尚无作为,目前如此。 玩家没有急着给自己命名,他现在更想探索一下这个熟悉又新奇的游戏。除了代表玩家角色的人物卡牌,还有两张陌生卡牌。 一张是[创业]:“贝克兰德如今满地机遇,我尚有一些资本,我会成功的。” 另一张是[为他人工作]:“我年轻力壮,在贝克兰德不愁找不到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只要稍微降低标准……”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好么。玩家吐槽着,选择了[创业],随着他将[创业]投入【作业】栏中开始创业,另一张[为他人工作]卡牌像被风吹散一般,“嗤”的一声从桌面上消失。 【作业-创业:建立一家小型粮食公司】 创业赚得很多,每次投入【作业】都能稳定给玩家带来十金币的收入,玩家美滋滋地享受,偶尔分心决定一下大方向或者招聘人才。很快创业规模扩大了。 【作业-创业:拥有一家大型粮食公司】,收入资金高达二十金币。 资金充裕的玩家很快放下这一茬,开始买书。在《密教模拟器》中,玩家必须通过看书解锁各种神秘学知识,从而进一步进行招揽信众、仪式、飞升等神秘学操作。 只是…… “《傲慢与偏见与吸血鬼》、《绿与白》、《简·爱的奇妙冒险》……这都什么玩意儿?”玩家吐槽他从书店里淘来的几本书。好不容易有一本名字比较正经的《暴风山庄》,翻开一看竟是本爱情转灵异转悬疑转爱情的旷世奇作,更绝的是这些均出自同一个畅销书作家之手。 “神了。”玩家做出评价。 正当玩家口嫌体正直地看时,游戏背景音乐变得紧张沉郁,这代表有将导致游戏BE的事件出现了。 玩家疑惑看去,却发现是他早就不怎么管的【作业】。 【作业-创业:国家废除了《谷物法案》,粮食价格骤降,我完蛋了】 短短一句话给了玩家深深的震撼。 啥玩意? 虽然《密教模拟器》中确实也会给玩家设置一些工作上的坎,比如当社畜上班遇到难搞上司,当舞女跳舞结果金主有一定概率失去兴趣,画画会产生“曝光过度”提示民众对玩家的画不再追捧……但哪有工作不顺就直接badend的?!咱们是来搞神秘学的又不是来上班的!上司不给力刀上司,下属不给力刀下属不就好了,振作一点啊喂! 玩家打开【作业】界面,文字提示两个补救方法:【作业-创业:国家废除了《谷物法案》,粮食价格骤降,我完蛋了。除非我投入一大笔钱转型,或者疏通人脉,不然一切结束只是时间问题(投入“资金”或“当局欠下的人情”,否则一切都完了】 “才开局没多久我上哪儿给你找人情去。”玩家吐槽着,把资金拖过来,结果系统竟然提示不够,至少要五百金币。 玩家叹了口气,眼看着读条结束,一周目BADEND:【穷困潦倒:我的金钱流逝了,连同我的抱负与野心,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身在浪潮之中】 不信邪的玩家忽略眼前重新出现的身份选项,重开这一局,这一次他选择给别人打工。 …… 两个小时后。 玩家双手离开键盘,沉思状看着电脑屏幕。 二周目他选择了[为他人工作],文员,薪水一般但胜在稳定。 但这一次问题就不出在工作上了。 由于薪水较低,玩家二周目住在一个普通的居民区,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迫无偿加班的玩家下班回家路过某条巷子,被不知名黑影袭击,快速打出了gg. 猜测是被其他神秘学存在袭击了,玩家再开一周目,绕开小巷,这次玩家遇见了一个小姑娘在路边哭,触发事件的玩家充分发挥玩家群体乐于助NPC的高尚品质,上前慰问,这小姑娘年轻人不讲武德,一个黑虎掏心给玩家带走。 玩家不信邪,以打工人身份尝试了一次又一次,解锁了各种BADEND,包括但不限于:被下水道里的野兽偷袭(这里又不是生O危机哪里来的下水道雷霆巨兽啊喂!)、遭遇裁员然后被饿死(可恶的资本家)、撞破美貌夫人的约会然后被灭口(我都不知道魔女是什么东西你杀我干什么)、走在路上被搞神秘学的失控疯子攮死(何意味)…… 玩家彻底怒了。 按道理来说这些事件都是概率发生的,怎么每周目我都变着法儿地倒霉,这里是贝克兰德又不是哥谭,都是些什么神人住在这儿啊! 被游戏恶意深深针对的玩家再次重开,这一次两张工作卡牌他都没有选择,而是选择用[健康]卡牌投入【作业】,搬砖! 【作业-做粗重活计:靠累断腰的苦工换来一点微薄的薪水,我只有这点能耐了吗?】 “搬砖乃我密教教主的祖宗之法。”无视系统若有似无的嘲讽,玩家邪魅一笑:呵,这次 我两个都不选,看你怎么套路我。 结果,由于不停歇地搬砖,[健康]卡牌全灰,[多病的季节]来临了,没有[健康],也没有资金治病的玩家被一场大雾霾带走,成功解锁[我身已死]结局。 玩家沉默了。 “小商人没有经商保障,打工人遭资本家剥削严重,底层劳工失去健康,夜间安全岌岌可危,小神遍地走、大神多如狗,结果连环境保护都做得这么烂,你们贝克兰德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玩家肃然起敬。 他正准备继续不信邪地开启“下一次降临”,新的身份选择代替[有志青年]出现了。 [司书]:我曾挣扎不已,如今却安逸,时间在我身体留下伤疤,恰如磨难对我精神所做的事。我不曾苦修,我只是经历,每一转脱轨,每一转滚滚向前,如此而已。我不再为世俗之事烦恼,在其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经历十三次[有志青年]开局并达成身死结局的一轮必选) “这是……开出大保底了?”玩家喃喃,“屡败屡战原来真的能感动游戏?”只要游戏有好活,你就算给玩家们一个雷霆巨兽然后逼玩家们给巨兽修脚才能走剧情,玩家们也会夸你设计得好。 玩家点击。 开局,新的文字介绍出现了。 [十三个短暂的梦]:我总在梦中体验人生,现在,梦醒了。 随着开局介绍消失,桌面上出现了变化。 [健康]、[理性]和[激情]消失不见,行动框只剩【作业】,还有富裕到吓人的一千[资金]。人物卡依旧在桌面上。点击人物卡,还是熟悉的黑发黑眼青年,但文字介绍却改变了。 【司书[点击此处命名]】:游历漫长,有时我在时间的河畔小憩,等我醒来时,河水打湿我的书页,我将纸张摊开,曾来过的已离去,历史却留下水迹。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凡人(?)]:我生命漫长,无所事事。 [性相:神性]:使一位存在可被称为“祂”的凭证……神性过高对我没有好处。 [性相:人性]:我的锚点、我的伤痕、我的年轮,那些梦所给予我的。 [性相:秘史]:历史是时间在世界身上留下的伤疤②。我记录不为人知的过往。 玩家有了新的工作:贝克兰德一家小书店的店长。 工作真的稳定又清闲,在他给书店命名为“莫兰书店”并开张后,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时刻提防游戏又忽然上强度的玩家每天认真作业。桌面上除了他本人的人物卡、[资金]、【作业】和[莫兰书店]外没有任何东西,书店没什么人,赚不到什么钱,但也没有花钱的地方。更何况开局自带巨款,玩家这一局竟然没有生存压力了。 玩家居安思危,认真思索:虽然这局应该是我重开十三次的奖励局,但总得有通关条件吧?到底哪里被我忽略了?这张身份卡明明一看就不简单啊。 玩家不死心,坐在屏幕前边各种尝试边等时光流逝,直到事件出现—— 随着【入梦】行动解锁刷出,一张新卡牌出现了。 [前往灰雾之上:一个尝试……值得记录的事情发生了,某处正在呼唤我。] 玩家将卡牌投入【入梦】,下一瞬,深红爆发。 2. 第 2 章 灰雾之上。 被深红光芒拉进神秘之地,初次经历这种事件的奥黛丽和阿尔杰警惕而敬畏地打量四周。 他们很快发现同样状况外的另一个男子,此男子左右看了看,迷茫开口:“我是在做梦吧……” 恐怕不是梦,先生。奥黛丽忍不住在心里回应道。 不过顾及不远处的神秘人,她没敢出声。 短暂沉默后,神秘人轻笑着回答:“一个尝试。” 富贵险中求,神秘人,应该说,穿越而来的周明瑞,现在的克莱恩·莫雷蒂,几乎是立刻就把握住了机会! 克莱恩望过在场另外三个人,最先开口说话的一女一男,一个高挑、金发,另一个身材中等,有着海草一般凌乱的深蓝色头发。 最后说话的男子则身材高瘦,透过朦胧灰雾能隐约看见他及肩的黑发。 克莱恩很快占据了主动权。 石柱高耸、青铜长桌乍然出现,奥黛丽与阿尔杰在神秘存在的默许下开始交流,一个聚会的雏形渐渐出现。 不知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在偷偷观察情况,那位疑似梦游的先生始终沉默不语,却也默认了奥黛丽和阿尔杰关于组建聚会的提议。 直到奥黛丽积极询问他想要一个什么代号,黑发男人才仿佛如梦初醒。 ——事实上,不是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是的,玩家终于给自己取了个名)反应慢,而是屏幕外的玩家一直忙着看文本,没来得及有其他操作。 你们走流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有这种行动力你们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来自看事件发展文本看得眼花缭乱的玩家。 “命运之轮。”希科里特紧跟队形,也选了一张塔罗主牌。 “你好,‘命运之轮’先生。”奥黛丽捧场地打招呼。 “你好,‘正义’小姐。”希科里特点点头,礼尚往来。他转头问“倒吊人”阿尔杰:“如果我要同时从你这里获得‘水手’和‘观众’的配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同时?” 希科里特低沉道:“我喜欢收集知识,越多越好。” 鬼鲨的血已经有了着落。阿尔杰沉思片刻,道:“我每份收取250磅,一共500磅费用,怎么样?” 只要500磅就能拥有两份,好划算……奥黛丽有些心动,但她不需要“水手”的配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500磅,班森要工作500周,差不多九年半,这还不算日常花销,而这仅仅是序列9的配方,还不算原料花费……克莱恩忍不住心想,搞神秘学真的很费钱! “可以。”一直保持淡定的希科里特没什么波澜地答应了,《密教模拟器》教导我们,获取知识时应该慷慨,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对上首之人微微躬身:“请愚者先生见证这桩交易。” 看来“命运之轮”先生家境挺富裕,这一点跟“正义”小姐差不多。克莱恩心想。“倒吊人”先生收入应该也很不错……没想到吧,在场最穷的是坐在最上面的这个。 上首,掩藏在灰雾后的神秘存在含笑道:“小事。” “那么,你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钱交给酒吧老板。”一次遇上两个大款,阿尔杰很满意。 在最后的交流结束后,上首的愚者先生低沉宣布:“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模仿着“倒吊人”。 “遵从您的意志。”希科里特认认真真地模仿。 …… 【入梦】行动结束,五百张[资金]被自动吸取走,[前往灰雾之上]卡牌变灰,倒计时结束后才会重新亮起,桌面上多了一张[博闻](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仿佛影子吸收光线。也许我离提升不远了②),一叠[秘氛](离奇之感残留不去③)。 玩家明白了,想要[司书]卡达成胜利结局,重点就是多做梦。 《密教模拟器》中,秘史性相是无法飞升的,但偏偏[司书]是一张有着秘史性相的人物卡,似乎隐晦说明了某一点:揭示与记录历史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这次他从[前往灰雾之上]里达成了买两份“配方”的交易,在玩家看来,这应该就是这个游戏获取密传知识的途径了,下一次灰雾聚会后,他就可以解锁密传了吧? “但是,难道就这么等着[前往灰雾之上]倒计时结束吗……”玩家无所事事,“好无聊。” 话音刚落,桌面上,一直失踪的【谈话】框出现了。 【谈话】快速转完一圈进度条,吐出一张卡牌[阿曼妮西斯]。 [阿曼妮西斯]:一位黑暗与寂静的所有者,她向你提出了委托。 [性相:赞助人]:我参与的社交圈子中的显要之人④。(我无法指派此人办事,但我们互相为对方提供帮助。) 将[阿曼妮西斯]投入谈话,得到[委托:冬]:阿曼妮西斯很忙碌,她需要一个熟知冬之奥秘的帮手。 “不是文稿委托吗?”玩家挠挠头。 《密教模拟器》中同样存在委托,但这些委托都是文稿类委托,需要玩家用相应的密传进行研究以得到文稿,将文稿交给赞助人后就可以得到神秘世界的货币作为报酬,这就是玩家们俗称的“写论文”。 玩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委托。 如果他理解没问题的话,这是找他要人吧? 但目前为止,桌面上的人物卡除了[阿曼妮西斯],就只有代表玩家自己的[司书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 玩家尝试着把[司书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拖进与阿曼妮西斯的谈话,却无法开始谈话,反而弹出了提示。 【谈话-阿曼妮西斯的委托:作为司书时,我不具备冬之性相,难以胜任。】 “我上哪给你找冬相人啊。”玩家继续挠头。 在《密教模拟器》中,只能将密传投入【谈话】,通过在公开场合宣传无形之术来吸引潜在信徒或赞助人,而密传需要通过看书获得,但玩家直到现在都没从书里开出哪怕一张密传来。 言情转灵异转悬疑转言情倒是看了一堆…… 玩家又开始了密教模拟器的玩家们最常干的事:瞎点、乱点、闭着眼点。 只要我点的地方够多,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得到正确解法! 深谙此道的玩家到处戳戳戳、点点点,终于,在他双击[司书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后,这张卡牌主动飞入了【入梦】中。 【入梦】进度条结束吐出两张卡,人物卡[司书]边多了第二张卡牌,头像是一个白发蓝眼的青年,青年俏皮地眨眨眼睛,旁边的文字描述如下:“【收尸人[点击此处命名]】:双目冰封,双唇挂霜,双耳凝结,我由此可视纯白,言缄默,闻寂 静。”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非凡者]:一些区别于常人的力量,我了解寒冷与死亡,但要小心使用,这可能招来恐惧,或使我入迷。 [性相:冬]:……(冬是静默、终结和不尽然逝去之物的准则)⑤。 哦哦,新身份卡! 玩家兴奋了。 他双击这张人物卡,卡片自动飞入了【入梦】中。 【入梦-收尸人:我可以解锁新的身份,以此见证或创造历史。(入梦结束后,我可以开始[作业]了。)】 入梦结束后出现了新卡牌。 [督察(值夜者)的职位]:我是廷根市警察局的高层职员,廷根市值夜者的一员。 …… 克莱恩权衡完利弊后决定加入非凡者组织换取更多机会,但当他走入佐特兰街36号2楼时,看见的却不是想象中的警察局、或者里“龙组”那样的组织地,而是“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招牌。 敲门无人回应,他小心地推门而入,入目是非常普通的、不“职业”的前台。 一男一女正在桌子后玩罗塞尔大帝“发明”的五子棋。 “维恩特!你又偷偷挪动棋子了,对不对?”棕发女孩拍桌大喊。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和克莱恩差不多大的青年,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微长的白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在背上像毛绒绒的山雀般跳跃,令克莱恩惊讶的是此人连睫毛都是纯白的,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个雪人,仿佛被光轻轻一照就会化掉。 被叫做”维恩特“的青年夸张地一只手搭在耳朵边:“你说什么——” 棕发女孩深吸一口气:“我说,你这个,耍——赖——狂——” “咳咳。”在维恩特被揍之前,克莱恩及时发出了声音。这么热闹,难怪没人听见敲门声。 罗珊先反应过来,转过头,忍不住尴尬地红了脸:“你好,先生,有什么事吗?” 维恩特跟着转过头,克莱恩看清楚了他的眼睛,一双很特别的浅蓝色眼睛,像冬季冰封的河水。与克莱恩对上视线,维恩特微微笑了笑。 克莱恩体贴地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你们好,我是克莱恩·莫雷蒂,应邓恩·史密斯先生的邀请而来。”克莱恩取下礼帽,放于胸前,微微鞠躬。 “队长……好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下他。”女孩慌忙起身,从旁边的房门进入了里间。⑥ 我看上去很吓人吗……工作时间玩棋牌,真清闲啊……克莱恩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前台:“你好,维恩特,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克莱恩注意到,当他说话的时候,维恩特一直盯着他的嘴唇。 周明瑞啊周明瑞,你怎么能胡思乱想呢,这样不对……克莱恩微笑如初。 被来访者抓包上班摸鱼,维恩特却没有丝毫羞涩,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当然可以,你好,克莱恩。” 他伸出一只手和克莱恩握了握,克莱恩感受到掌心冰冷不似常人的温度,心里忍不住惊讶,但面容上,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个维恩特应该也是非凡者。克莱恩思忖。 此时罗珊推门回来,叫克莱恩跟着她走。 “等会儿见!”维恩特挥了挥手。 克莱恩笑着回应,走进门后。 3. 第 3 章 克莱恩正式入职黑荆棘安保公司,等他回到接待厅,就看见罗珊和维恩特还在下棋,这次是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跳棋。 维恩特低眉沉思,雪白的睫羽一下下扇动,片刻后,他慎重地捻起一颗棋子,缓缓落下。 “……维恩特。”罗珊深吸一口气,呼气,“你拿的是我的棋子。” 维恩特放下:“我就说这颗棋子的位置怎么这么好,嘿嘿。” “你真应该戴上你的眼镜了。”罗珊认真地劝告道。 “眼镜只是个辅助工具,我的心灵很敏锐,而且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维恩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罗珊嘴角抽动,刚想说些什么,看见了克莱恩,连忙语气轻快地打招呼,维恩特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向克莱恩点点头问好。 克莱恩微笑点头,站住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希望从罗珊和维恩特这里得到些关于非凡途径的常识。 “……其实你更应该问这家伙,”罗珊热情地回答完后才想起什么,手指一转,点向坐在她对面的维恩特,“他就是一名非凡者。不过,维恩特耳背又近视,和他说话你得费点心。” 克莱恩并不惊讶维恩特是一个非凡者,早在握手时,他就从那种尸体一般的温度中有所猜测。只是他没想到维恩特竟然视力和听力不好。 他还以为所有非凡者都应该耳聪目明才对,像或影视剧里那样。 克莱恩想到初见的场景,灵光一闪,看向维恩特:“你会读唇语。” 维恩特笑着点头:“你很聪明,克莱恩。不过,距离再远一点我就要戴眼镜看了。” “我也不知道不眠者序列7之上是什么,毕竟我不是这个途径的人。”维恩特接着罗珊的话讲,他摊手,“我是序列9的‘收尸人’,往上分别是‘掘墓人’和‘通灵者’,再后面我也不知道了。” 通灵者……克莱恩想起自己见“专家”的经历:“戴莉女士?” “看来你见过她了?”维恩特笑了,克莱恩发现他很爱笑,给人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是的,我与戴莉女士是同一途径。戴莉女士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通灵者了,不过,对我来说,序列9就足够了。” “你和戴莉女士完全不一样……戴莉女士完全是让人向往的通灵者。”罗珊幽幽道。 维恩特捋了捋头发:“呵呵,收尸人也很不错,晚上去墓园完全不用害怕,像回家一样。” “谁没事晚上去墓园啊喂!”罗珊吐槽,“不要什么地方都当家啊!” 克莱恩含笑看着这对损友斗嘴。 又闲聊了一会儿,确认得不到其他信息了,克莱恩摘下礼帽,礼貌道别。 “啊,对了,克莱恩。”维恩特叫住了他,“你最近会觉得冷吗?” 罗珊疑惑:“现在可是六月份。” 维恩特认真地看着克莱恩:“我总觉得你身上有冬天的气息,和墓园里的感觉很像。希望那些事件没影响到你,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们。” 克莱恩停顿一瞬,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他看出了什么?克莱恩不敢暴露自己穿越的事。 冷静,克莱恩,维恩特只有序列9,戴莉女士都没看出什么,维恩特不大可能发现异样。 就算他发现了哪里不对,我已经站在门口了,可以直接跑出去,光天化日下维恩特抓不了我……嗯,大概。 “怎么会。”克莱恩面上没有一点变化,笑着开口,“最近天气还不错。当然,谢谢关心,有需要的话我会随时麻烦你的。” 维恩特点点头,想了想,拿出一个小纸条递给他。 “这是什么?”克莱恩问。他接过来展开,这张纸条一看就是从什么劣质草稿纸上撕下来的,撕裂的边缘卷着粗糙的毛边,纸条上用蓝色墨水画着一个圆,三个星星在圆的包围中,圆内的底部已经堆积了一层,看上去仿佛闪烁落下的雪。 “护身符。”维恩特一本正经道,“我最近在尝试做这个,理论上来讲,它可以让你像墓碑一样凉快。”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未免过于凉快了吧。如果让人感到温暖你会说什么,像火葬场一样火热吗……克莱恩默默吐槽,但还是保持礼貌:“谢谢你,维恩特。” 罗珊:“咦?维恩特,这不是你刚刚画的吗?墨水还没干呢,制作护身符这么简单的吗?” “可能我是个天才,有随着心意画护身符的能力。”维恩特严肃道,然后立刻露出恶作剧一样的笑容,“呃,好吧。可能,大概,也许,事实上,没有什么神秘学作用。” “……我想,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夹在笔记本里。”克莱恩无奈接受了活宝新同事小小的恶作剧。嗯,同事们都很活泼,至少未来不用担心职场氛围了。“画得很可爱,可以做书签。” 维恩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谢谢,我喜欢画画。” 怎么性格和外貌一点不搭调啊… …克莱恩在心里无奈地笑。 …… 【谈话】结束,返回卡牌。 玩家看着桌面上的十四级冬影响卡牌陷入沉思。 这个[熟人克莱恩·莫雷蒂]到底是什么人物,一跟他说话就有高级冬影响出现。 虽然高级冬影响听上去很香,事实上也很香,但玩家现在没有做仪式的条件与需求,也无法招募信徒,这张卡只能在桌面上放到倒计时结束。麻烦的是,不同于其他属性的影响,高等级冬属性影响如果无法被及时使用,倒计时结束后就会被扭转为[恐惧]。而在《密教模拟器》中,一旦[绝望无助的时节]来临,积累完三张[恐惧]会直接导致本周目打出gg。 玩家不得不开始画画,因为画画有一定几率产出能抵消[恐惧]的[安逸]。 当然,花钱入梦也可以,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习惯了一枚硬币掰成两半花的玩家是不会轻易为买知识之外的事情花钱的。 …… 第二天,当克莱恩再次出现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罗珊和维恩特正在接待厅里玩棋子。 “嗨。”罗珊一脸摸鱼被新同事抓到的羞涩。你可是前辈啊,罗珊,这样太不职业了,明天开始绝对不能和维恩特一起玩棋牌!她心里默默道。 维恩特倒是眼前一亮:“你来得正好,克莱恩!加你一个我们就可以‘斗邪恶'了。” 你们俩是真的很清闲……或许是来到了安全的地方,又或许是感受到接待室内轻松的氛围,克莱恩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下次吧,维恩特。我找队长有事。”出于昨天的对话,其实克莱恩不大想在维恩特周围多呆,倒不是讨厌新同事,而是他害怕被这个莫名敏锐的家伙发现不对劲。但维恩特今天态度如常,或许昨天只是一个玩笑……不过我还是应该小心行事。 “好吧。”维恩特抓人一起摸鱼又失败了,叹了口气,“队长在办公室。” 克莱恩礼貌道别,快步离去。 维恩特敬畏地目送他离开:“克莱恩今天不是休假吗?为什么会主动来公司?”主动工作吗?他简直是神。 罗珊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这就是克莱恩与你的区别,‘从不认真工作'的维恩特,你甚至带坏你的同事与你一起堕落。” “那咱们还玩吗?” “……玩,我马上就要赢了,不许趁机赖账。” “我想玩斗邪恶。” “我想伦纳德这会儿应该有空。” 4. 第 4 章 摇铃声响了。 片刻后,身穿黑风衣,戴半高礼帽的邓恩·史密斯从门后走出来,叫起自己的队员:“维恩特,伦纳德,准备好,我们有行动了。” 通过摇铃声得知他有事通知的“斗邪恶”三人组早已收好纸牌,各自像模像样地端坐着。 “是!”维恩特立正。 刚刚还煞有介事地看着《廷根老实人报》的罗珊放下报纸:“注意安全,队长,嗯,还有维恩特和伦纳德。” “放心吧。”英俊潇洒的诗人捋了捋头发,“有主角出手,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三人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时,邓恩·史密斯简单介绍这次行动:“克莱恩报告他今天被人跟踪了,我们要跟在他后面,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螳螂捕捉蝉,但是黄雀又在螳螂身后’。”伦纳德念了一句罗塞尔名言。 维恩特终于在工作时间戴上了他的银丝眼镜,他推推镜框,严肃附和:“不愧是队长。” “……好了。”被吹捧的邓恩无奈吩咐两个年轻队员,“上车。” “还有一件事。”邓恩忽然想起了什么,“伦纳德。” “什么事,队长?” “你脸上的纸条没揭干净。” “……” 邓恩没有为发现队员上班不专心而生气,反而含笑调侃:“看来你今天牌运不怎么样。” 伦纳德揭下纸条揣进风衣口袋,严肃道:“今天只是意外。” …… 铁十字街。 三人蹲守在莫雷蒂家租房外,直到一个瘦削男子自门内翻滚而出。 在伦纳德的颂诗声中,维恩特拉下眼镜,在他使用非凡能力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更加澄澈,宛若寒霜在其中凝结。 [我们默诵凛冬之力,纯白之中,我们可见不可见之物,行不可行之事] 温度缓缓下降。 空气变冷了,地板上悄然结起一层薄霜。瘦削男子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散开,他的动作变得迟滞、缓慢,就连眨眼的动作都被放慢了。 [寒意侵袭了此人,死亡已爬上他的脚面] 片刻后,男子维持着一个逃跑的姿势定格在原地,仿佛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收工。”维恩特戴上眼镜。 伦纳德听见帕列斯在他精神内说话:“你的这位新同事不简单,‘收尸人’并不会有这种能力。” 维恩特是不久前从贝克兰德调来的值夜者,但除了队长邓恩·史密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教会要专门调一个序列9到廷根来。虽然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解决廷根市值夜者小队人手不够的问题。 伦纳德观察过维恩特,除了异于常人的外貌以及严重的近视和耳背、性格像个没经历过非凡世界黑暗面的小孩子,维恩特没有展现出特别的地方。这家伙一副不喜欢工作的样子,上班懒洋洋,下班很积极,自从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公司中流行的棋牌游戏种类快速增长——老实说,很像关系户。 重要的是伦纳德很少在这些棋牌游戏里赢一把,因为他不喜欢动脑子算牌,出牌全凭直觉,除非实在看不下去的老头帕列斯帮忙作弊。 伦纳德并不担心维恩特,一则,队长肯定知道维恩特的特殊之处,二则嘛—— 他可是主角,主角身边出现特殊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碍于其他人在场,伦纳德没有说话,但帕列斯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样,颇为无语:“你要小心掩饰,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如果让教会知道了……”这个不爱动脑的傻小子。 “克莱恩睡着了吗?”另一边的维恩特新奇打量莫雷蒂家门,他还是第一次到同事家来(虽然只是站在家门口),他问道,“怎么没见他出来?” 刚刚结束入梦的邓恩嗓音平缓:“因为克莱恩是个谨慎又聪明的人。去叫他吧。” 维恩特高兴地轻敲莫雷蒂家门,小小声喊:“克莱恩——” “有‘午夜诗人’,其他人不会被吵醒的。”伦纳德提醒。 维恩特严肃道:“这就是半夜喊朋友出门时的仪式感。” 片刻后,克莱恩开门看见三人,松了口气:“解决了吗?” 维恩特点点头:“会有些冷,记得多穿一点。嗯,还要记得穿鞋。” 克莱恩心里一跳,还以为又是类似于上次“冬天的气息”话题的试探,不过他很快意识到维恩特说的是字面意思,门外的地板、墙面都结了一层霜,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红色,克莱恩呼吸时看见从自己眼前升起的雾气,他没来得及穿鞋,赤脚能感受到地板上那股让人疼痛的寒意。这显然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现象。 这是维恩特的能力?和戴莉女士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克莱恩返回屋内披了一件外套、穿上鞋,匆匆出来后反手关上门:“知道他的来历了?” 邓恩简单解释了秘修会的存在,然后告知克莱恩:克莱恩现在可以从不完整序列里选一个成为非凡者了。 被告知了选择的克莱恩沉思,更倾向于“收尸人”或者“占卜家”,他现在迫切需要能获得更多神秘学知识的途径! 夜已经很深了,邓恩安慰克莱恩不用着急选择,带着两个队员礼貌告别。 走在 最后面的维恩特转头看了看克莱恩,问:“克莱恩,你在犹豫吗?”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接触非凡世界,”克莱恩笑了笑,“我不希望有遗憾。” “维恩特,你觉得‘收尸人’怎么样?”克莱恩起了个话题询问,试图了解更多非凡者的信息。 “嗯……”维恩特想了想,“我好像没有办法给你参考,因为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和其他‘收尸人’都不大一样……不过,如果选择的话,说不定你可以试试‘占卜家’。” 占卜家?克莱恩心中一动,又一次想起了穿越者前辈罗塞尔。罗塞尔曾在日记里遗憾过,“不管是‘学徒’,还是‘占卜家’,‘偷盗者’,都更加地好”! 表面上,他仍旧不动声色,嗓音如常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小队已经有不眠者、窥秘人和收尸人了。”维恩特一本正经,“如果有一个占卜家,那么我们就有四种类型了,符合游戏多样化的条件。” 你当这是集邮吗……克莱恩有些好笑,维恩特似乎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像在玩游戏一样,如果穿越者前辈罗塞尔给力点“发明”了收集卡牌的游戏,维恩特一定是倾家荡产只为凑齐一整套卡片的那种人。 他嗓音含笑:“好吧,有点道理,我会考虑的。” 言罢,他又开了个玩笑:“如果达到集齐四种途径的成就,我们会得到什么游戏奖励吗?” “我不知道……”闻言,维恩特苦恼地皱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应该给这样的“成就”一个什么奖励。 或许是多了个妹妹,克莱恩顺手摸了摸维恩特的头:“你戴了一副新眼镜。” 大脑宕机的维恩特缓过神来:“哦,工作的时候我会戴眼镜,以防看错路牌走错任务地点,或者认错门牌号和任务对象之类的。” 怎么感觉以上的事情你都干过……克莱恩默默吐槽。 戴眼镜的维恩特和日常很不一样,他本就有着让人感觉不好接近的外貌,一副银丝眼镜将这种冰冷衬托到极致,被镜片后冰封的浅蓝双眼轻描淡写扫视一下,就好像凛冬的寒风刮过。克莱恩开门的时候差点吓一跳。 嗯,和诗人同学是一样的气质型骗子。 “维恩特,夜已经很深了,你不想结束工作吗?”邓恩低沉温和的嗓音响起,让过于活泼的队员别打扰同事休息。 “哦,对不起。”维恩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最后嘱咐克莱恩,“其实你不用太把我的话当回事,我相信你选择什么道路都没问题,因为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克莱恩含笑:“好的,谢谢你的祝福。” 5. 第 5 章 【作业】结束,返回卡牌。 玩家发现,这次和[熟人克莱恩·莫雷蒂]接触后就没有冬影响出现了。鉴于某些角色就是首次出现才出影响,玩家没当回事。 现在桌面上有:行动框【作业】、【入梦】、【谈话】,代表玩家自己的角色卡[司书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和[收尸人维恩特],以及分别属于他们的[莫兰书店]和[督察(值夜者)的职位],一张[阿曼妮西斯]但目前无法对话(会提示对方忙碌),一张冷却还没结束的[前往灰雾之上],一叠[资金](希科里特的开局巨款和维恩特的卖身钱),一叠[秘氛](主要来自于维恩特,干点与神秘学相关的事情就会出现)。 玩家卡关了。 如果按照[有志青年]的经验,玩家猜测靠入梦其他身份卡才能使[司书]有所提升,也就是说必须[收尸人]先通关,才能进一步走[司书]线。但玩家并没有从[收尸人]的剧情里看到任何通关提示,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法下手。 难道继续让[收尸人]工作吗……由于目前为止开书店还没赚到过一块钱,[莫兰书店]又会和[督察(值夜者)的职位]抢占行动框,一向有资金焦虑的玩家已经很久没开书店了。 玩家研究了一遍场上所有文案,还是摸不着头脑。他尝试着把[司书]卡丢进入梦,却没有反应。 到处尝试,然后走进死胡同打出gg,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解法,这也是《密教模拟器》玩家不得不品的一环,所以玩家倒没有过于急躁,而是耐心尝试了各种搭配组合,试图探索出一个进一步的解法。 直到玩家把[莫兰书店]放入【作业】中想试试开书店,一旁的【入梦】忽然自行走完一圈进度条,吸入[司书]。 [值得记录的事情:新的时代开始了……] …… 贝克兰德东区。 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口新开了一家书店,招牌写着“莫兰书店”,玻璃的推拉门,门口挂着蓝色的干花花束和一串铜铃,玻璃门上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的一排排书架。 “这准是笔亏本买卖,过不了多久它就要转让店铺了。”附近的人们如此议论道。 贝克兰德东区是贫民的聚集地,这里的人们光是保证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余力再购买那些精神食粮。 不过店主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赚不赚钱,书店常常隔上好几天才开一次门。 居民们很少见到深居简出的店主,偶尔路过的人,才能透过那扇玻璃门看见一个身材清瘦的青年穿着休闲,躺在躺椅上睡觉,一本翻开的书(有时候是摊开的报纸)盖在他脸上。 不会有人特别关注一个书店店长的样貌,除了孩子们。店长允许这些家境不富裕的孩子免费在店里看书,只需要进门的时候擦干净手、保证不会吵闹,于是东区的孩子们得以在这里读到那些童话书、科学手册或文学读本。 自从莫兰书店开张之后,孩子们干活格外积极,他们想再抽出一些空闲时间,好能够到书店里去。 黛西帮妈妈干完活,看见朋友们在门口探头探脑:“妈妈,我出去了,晚饭前回来!” “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呢,弗莱娅?”丽芙看向一旁的大女儿。 弗莱娅把洗好的衣服晾晒起来:“妈妈,我想帮您多干一点。” “去吧,弗莱娅。今天没有那么多活儿要干。”丽芙在围裙上擦干净湿手,温柔抚摸大女儿的头发,“书店难得开一次门,错过这次又要等好几天了。” “可是……”从小就过分懂事的弗莱娅抬头看着妈妈。 “去吧。”丽芙亲吻她的额头,“如果看见了有趣的故事,回来告诉妈妈,好么?” “嗯。”弗莱娅甜甜地笑了,她吻了一下妈妈的侧脸,匆匆换了一身体面些的衣服,挽着妹妹的手跑远。 “注意安全。”丽芙含笑看着女儿们跑远的背影。女神啊,如果再多赚一些钱,或者她更有能力一些,她一定会让两个孩子都能够有书读! 丽芙还记得6月28日,那是书店开业第一天。在店外憧憬徘徊许久,被注意到她的店长允许入店免费看书的弗莱娅回到家后,是怎样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绘声绘色地复述那些书里看到的美妙故事! “店长先生是个好人,愿女神保佑他……” 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跑到书店门口就自动降低声音。他们轻轻推开门,门口挂着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店长先生又在睡觉了。”黛西趴到姐姐耳朵边轻声说。 “我们不要打扰他。”弗莱娅小声嘱咐道。 孩子们拿了想看的书,坐在店内的长凳上安静起来。店内还有免费的水和糖果,但孩子们从来不吃那些很美味的糖果——即使很多孩子格外眼馋——除非店长先生亲自一个个把糖塞到他们的手心。 …… 希科里特在做梦,他看见了昏暗的炼金室,戴着圆边毡帽、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尼尔和一身体面正装的克莱恩。 克莱恩终于有一身新衣服了。希科里特想道,应该是队长预支了工资给他,这么一看帅气很多嘛。他一边想,一边肘开了旁边的一双大眼睛。 挡视线了,让让。 眼睛被挤开,委屈地消散。 下方,老尼尔端着一杯深蓝色液体递给克莱恩:“好了,你的’占卜家‘魔药。”② 克莱恩服用魔药,依照老尼尔的指导打开灵视,他移动着目光,有些新奇地体验这全新视角,某一瞬,他看见老尼尔身后出现了一本紫色的、虚幻的书。这是一本紫色的书,书封上画着一个菱形符号,菱形中间是一条短短的竖线,这让整个符号看上去如一只张开的眼睛,整本书都给人一种高远、玄妙的神秘感③。 “你背后有一本书!” 老尼尔顿了一下:“一本书?” 由于一时的震惊,克莱恩没有发现老尼尔语气中的异样:“一本紫色的书,还有一只眼睛!” 老尼尔挤出笑容:“不用管它,一个仪式魔法残留的表征而已。”④ 意识到克莱恩现在能看见自己,希科里特隐身了。 刚刚踏入非凡世界的克莱恩没有察觉到不对,反而开始继续探索灵视下的世界,并在老尼尔的指导下掌握基本的使用技巧,直到实在头痛欲裂为止。 待克莱恩离开,老尼尔返回武器库和邓恩交班,直到武器库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老尼尔轻敲两下眉心,打开了灵视。 一本闭合的、紫色的书浮现在他的面前,封面的眼睛温和而玄妙,仿佛正在静静注视着他。 “隐匿贤者?”老尼尔小心翼翼地询问。 …… “是'司书’。” 屏幕前的玩家嘀咕着,点击查看桌面新出的卡牌。 一张[召唤物莎莉丝特]:它的脑中唯余纯白,霜雪在它裙摆凝结,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被仪式强行召唤而来的灵,它不属于这里。如果我有足够的冬之性相,我或可补全这个灵体,使它开口说话)。 一张[熟人老尼尔]:老尼尔深爱他早逝的未婚妻,在生命的最后,他想从灵界引渡她归来。 《密教模拟器》中的召唤物一般都有存在时间限制,[召唤物莎莉丝特]也不例外,正在飞快倒计时中。 有什么办法复活一个人?玩家看着两张卡牌思索。 《密教模拟器》中存在将尸体“复活”的仪式,不过归来的那个一般不是死者本人,而是一具会帮玩家办事的行尸而已,已经看不出丝毫生前的影子。但玩家不能确定《密教模拟器:灰雾》中是不是更新了起死回生的方法。不过考虑到游戏的黑暗世界观,完全起死回生的方法大概率是没有的,老尼尔最后得到的也只有伤心与疯狂而已。 进度条读完一圈,出现新的文字,果然不出玩家所料:【起死回生是常人难以触碰的禁忌领域,老尼尔受到了欺骗】 消失了许久的[理性]与[激情]卡牌终于出现了,行动框提示:【放入[理性]进行劝说,放入[激情]表示支持】 玩家选择放一张[理性]。 进度条又转一圈;【我的劝说失败了,老尼尔的信念更加坚定,他会为他所相信的事疯狂】 “哈?”玩家不爽。这种行动类内容一般有两个判定条件:一,性相;二,运气。行动要求的相应性相等级越高,行动成功的机率就越大(从“很难”到“应该”再到“谅必”),玩家现在只觉得自己霉到家了。 但判定结果已出,玩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理性]进入冷却暂时无法使用,玩家只能把[激情]投入行动框。 【提供一个可行性更高的方法】 …… 老尼尔看着眼前虚幻的书,此前一直在他耳边响起的絮语声已经消失了,只有书还静静漂浮在半空中。 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隐匿贤者”,即使二者都有“眼睛”的元素。但或许是感受到对方身上让人平静的气息,老尼尔暂时没有采取行动。 书本忽然翻开,呈现出鲁恩语文字:【复活是禁忌的领域】。 老尼尔苦笑,他何尝不知道!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困在这个执念中,忍不住一次次回想“如果我当初序列更高就好了”“如果那时候我掌握着更多神秘学知识就好了”,怎么能不遗憾?怎么能不怀念?而从“隐匿贤者”的讲述中得到希望的他又怎么能不去试试看? “我必须这么做,即使付出我的生命,伟大的存在。”老尼尔这样回答。 书上的文字发生变化:【愚蠢的结果】。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出现的,或许您与隐匿贤者有关系。”老尼尔被隐匿贤者污染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他道,“但是离开吧,这里是女神的领域,它不属于你!” 书页翻过,新的文字出现:【你真的认为“生命炼成”和“复活仪式”有用?】老尼尔喘着粗气,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有用!一定会有用!我验证过隐匿贤者的知识,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还没说完,眼前的书页忽然哗啦啦翻动,每一页上面都有一张图片,就这样呈现出一个连环的片段。 老尼尔呆住了,他看见了他自己。 满地的血色中,他看见自己花白的头部、满嘴的血液、四只没有睫毛的眼睛。 他听见队长邓恩·史密斯低沉的声音:“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⑤ “!” 老尼尔如梦初醒,他满头大汗,哆嗦着跪在地上,“不……”太多痛苦混杂而成的痛苦,痛苦到他说不出那到底是因为什么,直到泪水一颗颗沾湿地板,所有的痛苦汇聚成一声嘶哑的叹息: “莎莉丝特……” 书本静静等他哭完。 “那是……那是什么?”老尼尔对那些让人身临其境的画面心有余悸。直觉告诉他,那都是真实的! 【一段还未发生的历史】书回答。 情绪的崩溃、幻想的破灭,尤其是长久以来遭受的来自隐匿贤者的污染,让老尼尔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涕泗横流,跪在书的面前:“请您帮助我!” 【帮助你什么?】 “复活莎莉丝特……我请求您!我可以付出一切,只要是我有的,哪怕是我的生命……” 【可以】 “求您……什么?”老尼尔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存在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但是,我无法完全复活她】 “无法完全复活是什么意思?”老尼尔连忙追问。 书沉默了一瞬,下一秒,老尼尔瞪大了双眼,他看见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穿着安葬时换上的白裙—— 即使过去了几十年他也没有忘记,那姣美的面容、乌黑的头发、温柔的微笑,假日约会、一起看书、牵着手散步……一切都仿若发生在昨日。 “尼尔?”莎莉丝特的双眼含着泪,对她来说,死后的日子只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梦,直到什么冰冷的东西触碰了她,令她惊醒过来。她看见昔日的爱人,俊朗的面容不再,清澈的双眼浑浊,但爱意似乎越发醇厚。 “莎莉丝特!”老尼尔想拥抱她,双手却从对方身体穿过。 【就是这样】书解释道,【没有思想的躯体和无法触碰的灵魂,你只能选择一个】 “我选灵魂!”老尼尔连忙道。 “不,请等一等。”莎莉丝特拦在老尼尔面前,她温柔的眼睛带着坚定,“请问,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以拒绝复活吗?” “莎莉丝特,我都可以付……” “不行。”莎莉丝特斩钉截铁地堵住他的话,“你难道要让我就这样存在下去吗?带着你的牺牲心安理得地存在?能见你一面我就很满足了,尼尔。” 她亲吻爱人的额头,曾经这样做的她需要踮起脚,但如今苍老的爱人已然身形佝偻:“我一直想告诉你,尼尔,不怪你。你尽力了,你做得很好。” 她含笑看着泪流满面的爱人:“在我生命最后一刻,我的家人与爱人都在我的身边,我是多么满足啊!甚至几十年后,我还有机会知道,我的爱人在我死后一直牵挂着我,再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我要你的知识】书回答道,打断了他们两人,【或者你们两个的,也可以】 “什么知识?”老尼尔小心询问,因为他曾发誓决不透露值夜者的内部信息。 【随便什么主题,但是不得少于8000个单词,不包括标点符号】书严肃道。 “就……这样?” 【每周交一篇】书内文字化成大大的1篇/周和8000字/篇,【莎莉丝特的灵体存在时间限制,每隔一周我会重新召唤。】 【但是记忆不会消失,放心】书贴心地补充。 堪称优惠的代价,面对“死而复生”和一个伟大存在。老尼尔跪在地上表达敬意:“我会做到的。” 【我还要一点冬相,这是必要的召唤材料】书说。 “什么是冬相?”老尼尔的神秘学知识算得上丰富,可是他从来没听过“冬相”这一种神秘学材料。 【与静默、终结、消逝有关的途径使用能力时产生的影响】书回答,贴心补充具体的材料来源,【准确来说,是“收尸人”】 老尼尔沉默片刻:“会不会造成伤害?” 【不会,只需要对方施展能力时你在现场。如果你去墓地也有几率获得,但要注意,你收集到的影响会渐渐失去灵性,过期就会消失】 “好。”抓到救命稻草的老尼尔连忙应下,他已决定每周去墓园见见老朋友,“伟大的存在,我该怎么联系您?” 【念诵我的尊名】 【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我名为[司书]】 6. 第 6 章 【入梦】结束了。 玩家熟练地把一叠新产生的[秘氛]挪到桌角,等它们自己倒计时结束后消散。[召唤物莎莉丝特]放到眼皮子底下,以便随时盯着倒计时。[熟人老尼尔]的描述已经变了:“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你或可以招募这位熟人作你的追随者。) 终于出现可招募对象了!玩家精神一振,深感游戏取得了重大进展。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但是我还没有开出密传,没办法创教派……玩家又萎了。 算了,有可用人选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至少我知道我不是光杆司令了。玩家很快把自己哄好了,继续查看卡牌。他鼠标一点,一张卡翻过来呈现出[邪名]:有些行为会长久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中。(“邪名”可能使猎人立案调查你。)② “我去,”玩家委屈了,“以前出邪名我不挑你理,因为我是真干坏事了,但是这次我明明啥也没干好么!” 我还给小两口出谋划策助他们团聚,不给我发一个“感动鲁恩”奖就算了。居然还出邪名! 没事哒没事哒。玩家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哪个教主没经历过邪名呢?邪名是教主的勋章,是教主的墓志铭,你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人家还不稀得给你呢。反正场上现在还没有猎人,等邪名倒计时结束自动消散就好了。 调理好自己的玩家点开下一张新出现的卡牌[知识荒野],卡面上画着一片苍凉又模糊的荒野,无数看不清的身影彷徨地徘徊其中,时而原地垂首,时而向天嘶吼。 [知识荒野]:此处,知识永不独行其道;此处,无知永将如影随形。(用此卡进行仪式,可进行锻造或获取相应途径知识。某人的精神还在此处,我要小心使用。) …… 店长先生醒了。 孩子们听见躺椅上传来的动静。睡在躺椅上的青年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毯子下伸出来,由于常年不见阳光,他的手很白,皮肤下的青筋肉眼可见,那只手掀开盖在脸上的《暴雪山庄》,把书倒扣在旁边的茶几上。年轻的店长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他有着一头发梢微卷的及肩黑发,黑色的眼睛,左耳坠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金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青年的面部轮廓比起鲁恩普通男性更加柔和、秀气,有着明显的混血儿特征。 “店长先生好。”孩子们围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哦,早上好,孩子们。”已经和孩子们关系很好的店长笑眯眯回应。 已经是下午了,店长先生……弗莱娅在心里默默吐槽。 店长先生接着熟稔询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孩子们都乖巧地回应。店长每次都会询问他们这个问题,如果得到了“还没吃饭”的回答,好心的店长就会请他们吃一顿饭。不过次数多了以后,孩子们一致认为不能这样占店长便宜,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一致回答“吃过了”。 “那我想你们不介意来一点餐后小甜品。”谁知店长还是轻快地站起身,走到书店后的小隔间里去,这里放着茶叶、烧水壶和各种小零食。片刻后,一只手端着托盘、一只手拎着茶壶的店长走出来,托盘上放着满满的饼干、糖果与蛋糕,茶壶里泡着柠檬片。 店长把托盘放到孩子们中间,孩子们面面相觑。 “谢谢您,店长先生,但是我们不饿……”弗莱娅身为孩子中最大的,代表孩子们说话。 “零食不占肚子。”店长严肃地回应。 “而且,”他煞有介事地说,接着堵住弗莱娅的拒绝,“这些甜点马上就要过食用期限了,我到时候不得不扔掉它们,真可惜。” “真可惜。”一个小一些的孩子咽了口唾沫,重复道。 店长笑了:“吃吧,孩子们,不过不是白给你们吃,我有事情请你们做。” “我们一定帮您做好。”弗莱娅保证。 “是的是的。”其他小萝卜头拍拍胸脯附和。 “我其实是一个作家。”店长道,“我要收集一些素材用于写作,尤其是东区,我对这里的风俗不太了解。你们可以帮我记录一些日常见闻,这有助于我的工作。” “完全没问题!”孩子们一口答应。 店长满意地笑了:“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可以享受你们的酬劳了。” 他站起来:“我要到楼上去一趟,请你们帮我看会儿店,好吗?” “您放心吧,店长先生。”黛西严肃地回应,小小的脸蛋上满是认真。这是工作!她一定会做好的! 店长上楼去了,放心把书店交给一群小孩子。 书店所在的两层楼房都属于店长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楼下装修成书店,楼上则是希科里特的私人空间,包含卧室、盥洗室与工作间。楼下是小书店,楼上当然空间也不大,由于希科里特把大部分空间都分配给了工作室,导致他睡觉时完全不需要担心翻身会滚到地上。 他走进工作室,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自带书桌的书柜,书柜上却没放什么书,而是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各种颜色的矿石、各种形状的玻璃瓶、镜片、线团、咸鱼干、腌鱼罐头、金属零件、空白纸张,甚至还有一筐水果。 希科里特把水果搬到地上腾出桌面空间,戴上他的工作装备——金框单片眼镜,纯金的镜链蜿蜒着从他的右耳垂下。 希科里特挑了些复数个的东西做试验,他在桌面摆上一串葡萄、一个空玻璃杯、一块矿石,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便士放在旁边。他伸出手,[知识荒野]的卡牌出现在他手心。 “让我看看能锻造出什么……” 片刻后,一枚铜戒出现在希科里特掌心,戒指上是一串紫水晶雕刻而成的葡萄。[畅饮之戒:我不会醉,那甘美的液体我大可尽情品尝。] 希科里特玩合成玩上瘾了,又试了各种组合:咸鱼和腌鱼罐头,矿石和火药,墨水和水果…… 在这个合成大西瓜的过程中,[司书]的介绍下多了[性相:铸]:“火是严冬,却是带有温度。火是暖春,却会耗尽一切。”(铸是变换与毁灭的准则)③ 直到挂钟传来准点报时的声音,希科里特抬头看钟:“三点了?真快啊……等等,今天是不是要开会来着……” 话音刚落,深红爆发。 …… 熟悉的灰雾之上,仿若巨人居所般的神殿内。青铜长桌边,三道模糊的身影随着深红光芒而出现。 活泼的“正义”小姐嗓音轻快,率先对每个人打招呼: “下午好,愚者先生~”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下午好,命运之轮先生~” 真有活力啊,其他三人齐齐在心里感叹。 克莱恩轻笑着回应正义小姐的问好,接着,他不着痕迹地打开刚从老尼尔那里学来的灵视,观察下首三个人。 正义,倒吊人……克莱恩的目光转移到”命运之轮“身上,嗯,气场颜色与其他两人差不多,只是情绪颜色为紫色,这代表灵性占据着主导地位,冷淡疏离…… 命运之轮先生在进行什么神秘学活动吗?或许是冥想?克莱恩不太有信心地做着初次尝试,在心里猜测道。 他凝神细看,隐约看见“命运之轮”的以太体深处隐约显出一本书的轮廓,背景是一片渺远神秘的紫色虚空,流星一道道划过,又如翻过的书页。 “命运之轮”是非凡者?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途径的。克莱恩推测道,接着观察“倒吊人”和 “正义”,以此区分总结。 他观察期间,下面三人已经互相问候过。奥黛丽从“倒吊人”处得到她期待已久的魔药配方,踏入神秘学的大门。阿尔杰告知两人魔药配方和注意事项。 紧接着,三人得到了来自“愚者”先生的提示——消化!扮演! 虽然不明所以,但希科里特还是认真地在脑海里记小本本。这个灰雾之上的聚会真不戳啊真不戳,有密传有影响还能收集物资,简直是书店加拍卖行加藏宝地的plus版本!希科里特由此得知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日记”的存在,推测它可以增加自己的密传知识。 新的解法这不就来了? 只是应该怎么收集呢…… 希科里特还在思考。另一边,阿尔杰提出了各自分享身边的消息这一提议。 最后轮到“命运之轮”时,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先生思考片刻,道:“抱歉,我不怎么出门,没什么消息可以分享。作为交换信息的补偿,如果有什么需要修补或者升级的物品可以找我,我偶尔也卖一些小道具。” 在场的人当然不会认为他说的是普通物品,最懂行的阿尔杰心中一动:“你是‘工匠’?” 什么是“工匠”?希科里特翻了翻自己所有的知识和密传储备,没找到答案,只能用低沉的声音含糊道:“可以是。” 什么是“工匠”?暂时对非凡途径了解有限的克莱恩心中疑惑,但为了维持“愚者”的逼格,他依旧沉默听着三人交谈。 “什么是‘工匠’?”幸好在场还有热情的“正义”小姐好奇发问。 阿尔杰看了一眼“命运之轮”,见对方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便为奥黛丽解惑:“‘工匠’是‘通识者’途径序列6的魔药名称,以擅长制造超凡物品闻名,经‘工匠’之手形成的超凡物品普遍具有更好的使用效果、更低的负面影响。不过,现在的‘工匠’大部分被官方组织掌握,很少有流落在外的‘工匠’。” 原来如此。另外三个人都在心里记笔记。 难怪“命运之轮”不缺钱,原来是技术型人才。最上方的克莱恩在心里感慨。 阿尔杰转向“命运之轮”:“你是官方的?” 面对这一句直白的试探,“命运之轮”坐姿闲适,嗓音含笑:“我是野生的。” 由于自己本身就认识一个野生“工匠”,阿尔杰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你出售什么非凡物品?”工匠这种存在,谁会嫌自己认识得少呢。 “一枚戒指。”希科里特回答,“名叫‘畅饮之戒’,戴着戒指的手触碰过的所有液体都会变成神秘学意义上让人难以拒绝的美酒,而佩戴戒指的人永远不会喝醉。” “负面效果呢?” “喝不醉本身就是。” 似乎很适合在海上航行的时候佩戴……阿尔杰有些心动,不过这件非凡物品的效果还是有些鸡肋了,没必要专门花钱购买,他可惜道:“很遗憾,我暂时用不上。” “我想要!”奥黛丽举手,她不怎么喝酒,但奥黛丽现在对一切神秘学相关都感兴趣,“命运之轮先生,请问我需要付多少钱?” “一个小玩具而已,二十磅吧。” 好便宜!奥黛丽差点脱口而出。她问道:“那么,我该怎么把钱给你呢?” 上首的克莱恩默默在心里吐槽: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什么“小玩具”要卖足足二十磅,那可相当于班森两个月的月薪。 “把钱转入我要求的账户里。”希科里特准备回去就搞一个不记名帐户,“在下一次聚会时,我会告诉你的。你准备如何接收物品?” 奥黛丽早有准备,报出了一处热门商铺的地址:“把东西交给前台请他们代为寄存,我会找人去取。” 7. 第 7 章 【作业】结束。 玩家迫不及待地查看新获得的知识:两张分别写着[水手]与[观众]的卡牌,卡面上的图画是它们所在途径的象征符号,文字则简单介绍了二者相应的能力,不过这两张卡牌最下方都写着[性相:序列9],表明这只是最低阶的知识。 “这对应的就是《密教模拟器》里的密传吧?”玩家猜测,他现在获得的是最低序列的知识,所以对应的应该就是《密教模拟器》里最低级的密传。 桌面上有了密传知识之后,玩家获取知识升级能力的好伙伴、搞神秘学必不可少的好搭档、失踪已久的【研究】行动框终于出现了,玩家恨不得抱着它亲一口。 他双击[水手]进行研究,进度条转了一圈之后,返回一张解析过的[水手]和一张影响[风暴的闪电]。再双击[观众],这次返回的是解析过的[观众]和一张影响卡牌[某人的探究]。 重要的是,【研究】出现了新的提示:[我已对两条道路进行解析,明白了其中的基本原理,如果我有更高级密传,我或可直接逆推其下的内容。] 看不懂提示没关系,老样子,全场的卡牌全部双击一次。 被双击到的[知识荒野]自动飞入【研究】,开始了漫长的倒计时。看来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结果了。 玩家又看看桌面上其他卡牌,疑惑地发现他刚刚卖出去的戒指还没有消失,旁边多了一张倒计时卡[与“正义”小姐的交易]。 咦?不会直接消失吗?我还要送货?我吗? 玩家不解,玩家疑惑。以前在拍卖行里卖东西都是直接就卖出去了,现在竟然还得玩家亲自配送发快递,什么档次。 “我怎么给你送货,我的【探索】框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玩家叹了口气。 难道这桩交易就这么黄了?玩家还蛮喜欢“正义”小姐的,不是很想让她失望。 坚信有谜题必有解法的玩家又开始探索。这一次当他双击到[司书]卡时,这张卡牌自动飞进【入梦】,【入梦】快速走完一圈进度条,返回卡牌。 新的卡牌出现了。一个黑发紫眼的少年在卡牌上眨眨眼。 【学徒[点击此处命名]】:“此处禁止封闭与孤立,必使我拆解,使我以伤口揭示这准则。我必使门扉洞开。”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非凡者]:一些区别于常人的力量,我了解开启与拆解,但要小心使用,这会使我入迷。 [性相:启]:启不允许封闭和孤立存在,它欢快地将我们推出无知的庇护。(启是开启与拆解的准则。) 启相角色卡,不错不错。 “要什么来什么,看来我运气还不是太差嘛。”玩家满意地点点头。 他双击新人物卡使其【入梦】。 【入梦-学徒:我可以解锁新的身份,以此见证或创造历史(入梦结束后,我可以开始[作业]了)】 入梦快速走完进度条,吐出新卡牌。 [富家子弟]:生来家境优渥,天赋出众。过着轻松舒适的生活,光明的前途犹如徐徐卷开的琥珀地毯。② …… 1331年6月20日。 因蒂斯,特里尔郊区,塔拉议员的宅邸。 阳光照耀着花园中的植株,一个孕妇正在女佣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小心门槛,夫人。”女佣温声提醒。 孕妇穿着柔软的长裙,挽着头发,双颊微红,发丝乌黑,双目睁大,显出精神亢奋的模样。 没有人想象得到,至少半年前的她还形容枯槁,面目憔悴,用让所有佣人噤若寒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嘴里整日絮叨着疯言疯语。 一切好的改变都是从她怀上孩子开始的,自从怀孕,安娜·亚伯拉罕就仿佛得到了神的赐福,她胃口变好、精神稳定,逐渐健谈起来。 但安娜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肚中的存在。 这个存在——安娜谨慎地将这个理论上是自己孩子的胎儿称为“存在”——是安娜数次试验后的结果,这疯狂的试验只是来源于一纸残篇,那上面语焉不详地记录了高序列非凡者可以通过生孩子排出体内非凡特性的内容。 如果是正常状态,安娜肯定不会冒险尝试,更何况她根本算不上所谓“高序列”,但此时的她已经快被来自亚伯拉罕血脉中的诅咒逼疯了,她常常能在满月听见那呓语,听不清是在喊什么,却带着强烈的污染与冲击力,让她恨不得把脑袋撞破在墙上。 许多年前,尚且是个少女的安娜也曾真心向往非凡世界,渴望在非凡世界有所作为,更何况她出生于那样显赫的一个家族——亚伯拉罕,第四纪的天使家族,他们的祖先声名赫赫。即使如今祖先下落不明,家族高序列成员死伤殆尽,通往高序列的道路几乎断绝,第四纪的荣光依旧照耀着每一个亚伯拉罕。 所以安娜忍受着血月之夜的呓语,试图攀向非凡道路的高峰,成为那个使命中能够复兴亚伯拉罕的人。但逐渐的,安娜坚持不住了,随着她的序列变高——即使她只有序列7,那呓语依旧让她难以保持清醒。终于,在又一次清醒过来,悚然发现自己差点亲手用刀破开自己的头皮后,安娜决定冒险尝试残篇上的内容。 这个尝试就是生一个孩子,并通过仪式把自己的非凡特性遗传给这个孩子。令安娜惊奇的是,自从她确认怀孕,那呓语就离奇消失了——虽然她本人的非凡能力也跟着消失,但是,管他的呢,果然还是生命更重要啊! “老爷又去参加聚会了,明明夫人您马上就要生产……”女佣搀扶着安娜,小声抱怨道。 “没关系,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安娜淡淡道。 “听说老 爷最近与一位交际花走得很近,还经常亲昵地称呼其为‘小玫瑰’。”女佣说着上流社会里隐秘的传闻,偷偷觑安娜的脸色。 “挺好的。”出乎女佣的意料,安娜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说不定我马上就要迎来一位姐妹了。” 她甚至温柔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宝贝,你马上就要有两个妈妈了,开不开心呀?” 这位夫人的疯病果然还没好全。只是个普通人的女佣,心里这样微妙地想道。 …… 玩家这次解锁[启]属性的角色卡花了点时间。不同于其他角色卡一出现就是成年体,这张新的角色卡竟然是从胎儿开始的。且由于这张卡与其他角色卡所处的时间节点不一致,在时间线对齐之前,玩家无法继续将[收尸人]或[司书]投入操作框进行【作业】,投入前者会提示【我等待正确的时间……】,投入后者会提示【人们的时间停止了,我在这里无事可做】。 玩家推测在[学徒]到达“正确的时间”之前,这两张角色卡这边会一直处于时间停止状态。 随着【作业】进度条在不断转动,桌面浮现出神秘的花纹:一扇敞开的门,中间是一把闪着光的紫色的钥匙。 胎儿正在发育。 【这里温暖、舒适、柔和,心跳在黑暗中鼓动,心之准则即将浮现,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启之准则在等待我……】 【发育、变化、生长,我活力满满,已做好准备,厌倦了封闭的等待……】 …… 1331年6月27日,中午11时。 塔拉宅邸,女主人临盆。 中午与下午骄阳似火,晚上却刮起了大风,接着下起了雨,狂风暴雨席卷了特里尔。产房内,助产士握着产妇的手沉声鼓劲,她的声音却被淹没在狂风暴雨的声音中,狂风破开窗户,女佣们不止一次急匆匆去关窗,被雨水浇了一脸。 产妇在大声狂笑,女佣们心中对此颇有怨言,认为这位疯夫人是在嘲笑她们浑身湿透的窘态。只有安娜自己知道她在笑什么:她在逃离非凡世界,这满是疯子与可怜虫的世界! 狂乱的风和雨肆虐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渐渐变小。 1331年6月28日,凌晨5时。 雨停了,天微微亮,晨风吹拂。门房打着盹儿,他挂在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狗撞开了门,风推开了窗,厨师打开了柜子,助产士的胸口上出现一道微小的伤口,所有的锁解开了桎梏。女佣拉开门,兴奋地冲门外喊:“生了!” 安娜·亚伯拉罕与塔拉议员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自生命的门扉而出(心):最初的洞开源自于母亲,在这伟大妇人的慷慨接引下,我踏过第一重门扉。接生者剪去连接我与温巢的脐带,在我肚脐处,锁眼已成,此为第一道伤疤。[开启自我乃开启道路的先决]】 8. 第 8 章 第二天,约翰·塔拉议员从特里尔市区的宅子赶来郊外见自己的妻子和长子。 约翰·塔拉三十几岁,样貌英俊、仪表堂堂,唇上留着两撇时髦的小胡子,一身白衬衣、黑西装裤配黑色双排扣西装外套。他走进安娜的卧室,叫嬷嬷把他的儿子抱过来看看。 安娜靠在床头看书,乌黑微卷的长发如起伏的水藻,她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看上去恬静温柔,完全脱离了曾经“疯夫人”的精神状态。 嬷嬷把孩子从育婴室抱过来,笑着奉承:“多么漂亮的小家伙,就像老爷和夫人一样。”她把孩子放进安娜床边的摇篮里,带着女佣们退了出去,给一家三口留下私人空间。 约翰凑上前看摇篮里皱巴巴的小不点:“哪里像了?” 安娜施施然晃晃摇篮:“我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就叫诺克·亚伯拉罕·塔玛拉。” “可惜面对公众他不能冠这两个姓。”约翰耸耸肩,他看了一眼孩子就没兴趣了,坐回去,“看来你的实验成功了?” “前所未有的好。”安娜莞尔一笑。 “我还以为等我过来,要面对的是一滩蠕动的血肉,或者涂满一屋子墙壁的血浆之类的,再或者我不得不处理几个疯掉的女佣,然后封闭这个宅子。”约翰面不改色,谈这个话题就仿佛在谈论特里尔的天气,“看来疯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约翰曾有机会走上非凡道路,他的姓氏“塔拉”准确来说应该是“塔玛拉”,他的家族亦与亚伯拉罕家族一样曾经显赫,只是随着图铎王朝的覆灭,作为支持者的塔玛拉家族紧接着被清算,不得不转入地下。漫长的时间中,塔玛拉家族内部出现了分歧,约翰所在这一支的祖先们独立出来与魔女教派合作,并且一定程度上依旧保持着与亚伯拉罕联姻的习惯,掌握着“审判者”与“门”两个途径的魔药配方。凭借祖上的积累与魔女教派的暗中支持,改头换面的塔拉家族趁着工业发展的机遇,以新兴资产阶级的身份登上了因蒂斯政坛,在议会占据着一席之地。 但或许是年少时疯狂的未婚妻安娜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震撼,约翰直到现在还没有鼓起勇气成为非凡者。幸好他政治嗅觉还不错,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再加上结婚时安娜已经序列7,为防两人的后代一出生就失控,约翰得以一直对非凡者身份敬而远之。 不过最近他的心思活络起来,问道:“你觉得,如果不选择’学徒‘,会不会安全很多?” 我看你也不准备选择“仲裁人”嘛。安娜看破不说破,悠然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试过别的途径。” “医师说这个孩子不会很健康。”约翰没有得到答案,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 安娜耸耸肩:“那很遗憾咯。” “昨天下午,欧蕊芝生了一对男孩。” 安娜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属于谁,非凡带来的疯狂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直到现在仍有后遗症。片刻后她才想起那个娇媚的橙之魔女:“我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她。” 约翰的语气稀松平常:“如果昨天你在产房化作了血肉炸|弹,塔拉的产业以及在议会内的席位总得有人来继承。” 除了亚伯拉罕,塔拉家族亦与魔女教派联姻,更何况现在的亚伯拉罕们为了减轻来自血脉的诅咒大都分开居住,权利逐渐被外枝夺取,早已没有大家族的势力。 只是鉴于大部分魔女对自己的子嗣有着深深的恶意,过去的塔拉很少与魔女联姻。以前的魔女教派盛行去父留子,直到近几年才因为教派内实在人丁稀少,允许魔女之子的父亲们做出选择:要么喝魔药,要么去死。 “欧蕊芝技术不错。”约翰冷淡地点评。 安娜眯着眼睛回味:“但她是个老手——我不喜欢老手,这让我没有惊喜感和掌控感。” 夫妻俩丝毫不觉得在刚出生的孩子面前说这些有什么不对,约翰推了下摇篮:“未来谁最健康,谁就会是我的继承人。” “随便吧。”安娜不在乎,反正无论如何这影响不到她本人的地位。在终于摆脱了呓语的折磨后,安娜只想好好享受有钱人腐败的生活。 小小的婴儿安静地睡在摇篮中,偶尔咿咿呀呀地哼几句,盯着摇篮上钥匙形状的风铃握住小手——他也对所谓继承权全不在乎。 …… “哇哦,刺激。”屏幕前看剧情文本的玩家发出评价。 竟然还有你法我我法你我们三个甜蜜蜜的燃冬剧情——区区三个人有整整六种组合! 新的[学徒]角色卡被玩家命名为“诺克”,富家子弟出身意味着这张角色卡不用为金钱发愁,至少在老爹死前都会一直拥有一份稳定的输入来源。 嗯,冰冷的老爹化作温暖的金币…… 这样就可以,什么继不继承权的玩家不在乎,毕竟他是来搞神秘学的,不是来打工的。在游戏里投入过多精力给神秘学之外的工作是有风险的,一不小心就是【夜幕落下】、【野心之潮】、【新的生活】警告……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存档变成普通结局,玩家只会哭都没地方哭。 比起这个,显然还是研究怎么让这张角色卡飞升更重要。 在《密教模拟器》中,启途径飞升必须打开七重门扉,将七张[健康]转化为七重伤疤所,以此让信徒通过,达成胜利结局。这是个一不小心就会因[健康]被损耗而狗带的途径,很难打,玩家曾经为此重开n次才征服了游戏。他猜测在《密教模拟器:灰雾》中应该也大差不差,只是略有不同。 更何况在这里还出生自带一重心之伤疤锁,曾经为通关《密教模拟器》不断重开的玩家简直羡慕疯了有木有!他只需要打后面六重伤疤所就够了! 玩家干劲满满。 随着进度条转动,文本不断变化,[学徒]角色诺克逐渐长大。 …… 身为塔拉家族的大少爷、塔拉议员的长子,诺克·塔拉却从小体弱多病,许多次医师以为不得不宣布他的死讯了,他却又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虽然体弱,诺克却是个机灵又调皮的孩子。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将玩具拆解,然后把零件扔得满地都是,坐在床上呱呱地给自己鼓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自己的语言。 等到学会走路后就更不得了,诺克学会开锁比学会走路都早,整个宅邸里没有能关住他的地方,佣人们只好每天“少爷去哪儿”,探查着宅子里的一切地方。诺克常常偷偷从教学的房间溜出来,然后藏在花园的树丛里,等女佣假装找不到他时,他就咿咿呀呀窜出来,咯咯笑着把新摘的玫瑰戴在女佣发间。 女佣嘿呀一声抱起肉乎乎的诺克,扯一扯上衣盖住他圆滚滚的肚皮,在婴儿肥的脸蛋上吧唧一口:“调皮的少爷。” 安娜和约翰纵情各自的名利场,根本不管孩子,他们只负责花钱请据说最好的老师和保姆。但佣人们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他们爱着他。在这样的热闹之下,另外两个被接回宅邸的孩子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虽然为了体面,塔拉家对外宣称安娜生的是三胞胎,但在知情的佣人们看来,这两个孩子只是老爷的情人所生,在安娜还是塔拉夫人的如今,不需要对这两个孩子有过多关注。 但那两个孩子显然比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诺克更明白生存的重要性,据说他们中无法继承家族的那个会被送回生母那里。所以在诺克拆玩具的时候,他们在学习,在诺克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在学习,当诺克终于开始干一点正事(比如慢吞吞跑步锻炼身体)时,双胞胎兄弟俩还在学习。 虽然大家都说诺克调皮、心思不在学习上,但只有诺克自己知道,自从出生起,他就在认真地为攀登那座高峰而努力。 锻炼身体是必须的,为了用[健康]转化出后面六条伤疤锁,诺克至少要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在诺克每天光是为了活着就费尽全力的现在,某个让人睡不好觉的家伙就尤其讨厌。 “啊啊啊!”半夜,诺克抓狂地从床上坐起来,四岁的小朋友鼓着圆圆的脸蛋,严肃地把耳塞从耳朵里掏出来,“可恶啊,没有作用!” 那个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呓语从诺克出生起就存在,常常害得他睡不好觉——罪大恶极!你不知道小朋友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吗! 诺克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恨不得开锁去把这家伙揍一顿,但他现在只开启了第一条伤疤锁,尚且没有空间传送的能力。 ——可恶,你给我等着,被我逮着了有你好果子吃! …… 看一个人从幼儿时期逐渐长大确实很有意思,但玩家现在只想找人算账,于是开了快进模式。 自从角色诺克出生,桌面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成一张倒计时中的[关于门的梦境],倒计时结束后转化为[入迷],而三张[入迷]就会让玩家打出gg,为了消这些梦境和入迷玩家可谓是手忙脚乱,[司书希科里特]宅男也不做了,天天不是画画就是出门乱晃荡,往墓地跑刷冬影响卡(谢天谢地【探索】终于在这个过程中解锁了)。 幸好角色卡之间的卡牌可以通用,不然猝不及防的玩家必要含恨而终。 [关于门的梦境:我还记得那个梦,有什么在呼唤我,在风暴之后,在黑夜深处……] 虽然知道这个梦很有可能包含着通关提示,但不妨碍玩家的报复之心熊熊燃烧。 “呼唤我是吧,”玩家冷冷一笑,“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他要升级!不择手段地升级! …… 不同于另外两个兄弟,诺克从小不像个贵族少爷。 他和家里每一个佣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宅邸中的猫猫狗狗和小马驹都爱他。而从小调皮捣蛋的诺克即使长大了也没有改变活泼的性格,他不喜欢学习,只喜欢各种运动,但这种喜好并没有改变他身体的孱弱,诺克常年一副疾病缠身的模样。 五岁,诺克自己用剪刀剪头发,不小心被锋利的剪子划伤头皮。虽然伤口很小,但还是吓坏了佣人们。鲜血从头皮滑落,看上去确实很唬人,不过诺克已借此达到了他的目的。 【咔嚓咔嚓(蛾):何物会失去?何物将忆起?我听见那切切之物来临时发出的簌簌声,于是我褪去皮肤,于林间振翅——于是我看见了幻象。有什么将从我头顶破茧而出,此即为第二道伤疤。[混沌乃清明的先决]】 9. 第 9 章 开第二道伤疤锁后诺克的启之力量更强了,已经足够他打开一个传递声音的“门”。他摩拳擦掌,在一个满月之夜,磨刀霍霍地声讨那个打扰人睡觉的家伙。 哄睡的佣人们离开后,装睡的诺克从床上一跃而起,他拉上窗帘挡住红月,在床头柜支起一根蜡烛,抱着小马驹玩偶和偷藏的零食盘腿坐在被窝里。 以脑海中的呓语作为定位媒介,将[关于门的梦境]投入仪式之中。他伸出一只手,五岁小朋友养尊处优的小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神秘符号:一把树立在门扉内的钥匙。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那符号凭空发出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随后缓缓化作一个巨大深邃暗藏绯红的漩涡。 片刻后,从那漩涡之中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诺克没好气地说。 “熟悉的气息……你是亚伯拉罕的后裔?” 与这个声音交流让诺克脑袋更疼了,这次都不需要[关于门的梦境]倒计时,[入迷]直接一张张生成出来。见此诺克恶狠狠咬了一口面包,更没好气了:“不相干。” 明显听到对面是个童声的伯特利沉默片刻:“那么,是谁告诉你如何联系我的?” 诺克吃着小蛋糕:“嚼嚼嚼……我天生就会。”启的力量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对他来说洞开的准则比书上那些习题要简单多了。 “白天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但你能不能不要半夜扰民了?”诺克提出诉求,“你知不知道小孩儿睡不好觉是长不高的?” “你是亚伯拉罕的后裔,这可能就是你总会听见我的原因。”难得清醒的伯特利叹了口气,“如果你听过我的名字,我是伯特利·亚伯拉罕,你的祖先。” 诺克歪了歪头,他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一直以来他对外的名字是“诺克·塔拉”,怎么说也和“亚伯拉罕”这个姓氏扯不上关系。更何况他只有五岁,除了病弱没有展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安娜和约翰当然会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让他了解些基础非凡者知识,但还不至于跟一个五岁小孩儿讲祖上的复杂故事。 他又拆开一袋饼干,嚼嚼嚼:“不认识,我姓塔拉。” 伯特利嗓音含笑:“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话了,能陪我聊聊天也不错。” “你不要扯开话题。”诺克拒绝了对方的攀关系,“我要你保证晚上不吵人睡觉。” 漩涡对面的声音沉默片刻,道:“我很难控制,孩子。” “嘴就长在你身上怎么会控制不了。”诺克挠挠头上的绷带,他玩剪刀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全,想起安娜“科普”的非凡世界小贴士后他道,“你是失控非凡者?” “……是的。” “噢。”诺克恍然大悟,他对有病的人是很有包容心的,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扰民。“你刚刚说你可能是我的祖先,是什么意思?” “你的祖上至少有一个亚伯拉罕。”伯特利耐心回答,“我陷入疯狂之后会不受控制地呼救,真正清醒的时间很少,我的后裔受此影响,就会听见我的声音。” “那难怪亚伯拉罕落魄了。”诺克拆开一包巧克力,冷静分析,“这么被你念叨下去会全疯掉的吧。” 伯特利能借助满月的变化了解封印外的事,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低序列受到的影响较小,现在还有一部分族人留存。”这样就很好了,伯特利对复兴“天使家族”的荣耀没有特别大兴趣。 “真的不能控制吗?”诺克不死心地问,“我半夜都睡不好觉了。” “你现在序列几?” 还有“序列几”的说法吗?诺克想到自己刚开第二道伤疤锁,应该算不上太强:“呃,八?” 在这种时候让一个小孩子晋升到序列8?伯特利叹气:“孩子,晋升并不是越快越好的,你最好延缓晋升的速度。” 我觉得已经很慢了,花了五年才开一道伤疤锁……诺克不满地咂咂嘴:“你扰民跟我序列几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劝告你维持在低序列,尽量避免呓语带来的负面影响。”清醒状态下的伯特利最后还是隐瞒了回归仪式的存在,“不管是谁给了你魔药,要小心他。” 谁知诺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那是不可能的。我生来就是为了揭示这条道路上的真理而存在的。” 伯特利沉默。鉴于这个孩子各种不平凡的表现,很难不让伯特利怀疑诺克是某个“老朋友”留下的复活后手……更何况诺克小小年纪就一心追求所谓的“真理”,这太“合理”了。 “如果遇到神异的存在给予你东西也要小心。”最后,伯特利只能尽力劝说一次,“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没有找到能让自己一夜好眠的办法,诺克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哦,知道了。”他坚信是自己不够强,只要开启七道伤疤锁,区区[入迷]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我要没能量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另一个‘我’让你救他出去,不要理他。”伯特利严肃地告诫。 原来您是个双重人格啊……诺克心里吐槽:“好嘞,还有吗?” “嗯,还有一件事。”伯特利的嗓音带上了笑意,“一个小孩子不能在晚上吃这么多甜食……” 漩涡消散,诺克把电话挂了。 呵,雨女无瓜,劝你不要动我的蛋糕。 …… 放逐之地。 黑夜与风暴交织的虚空深处,一片深红岩石组成的广袤大地上,伯特利·亚伯拉罕看见面前的深红漩涡逐渐消散,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思考片刻,还是趁着这难得的好状态念诵了一段尊名:“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时间仿佛停滞了,黑暗中星辰的闪烁也变得卡顿。片刻后,一本紫色书籍的虚影浮现在半空。 【干什么?】书籍上的文字拼凑成句子。 伯特利微微低头表示敬意,然后询问:“司书,你认识今晚联系我的那个男孩吗?” 书籍在半空顿了几秒,新的文字出现:【认识】 伯特利并不意外,或者对他来说,比起诺克是某个存在的后手,自己的后裔是面前这个家伙的后手要好接受多了:“你选择了他?” 【我只是撕碎一张纸,然后洒向 大地。结果是什么我不做干涉】书回答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伯特利对“交易”不置可否。正如其尊名中的内容,[司书]是一位极其古老的神明,古老到在时间开始流逝之初、“历史”的概念刚刚诞生时祂就存在,祂是最初的伴生者,记录与裁定历史是祂的工作。 但有最初的前车之鉴,诸神无法信任[司书],也无法信任祂的力量。直到无可抵挡的末日来临,诸神不得不与这位存在做交易,以谋求更多规则之外的机遇。 至少目前为止,如果诺克接受的是[司书]的力量,那无疑比其他存在安全很多。伯特利不知道自己是该叹一口气还是松一口气:“感谢你的回答。” 【没关系】书又翻过一页,【还有事吗?我没空。】 “你为他裁定的命运又是什么样的呢?”伯特利不知是询问还是感叹道。 书顿了顿:【我裁定已发生之事,从不裁定命运,未来的可能性亦是乐趣之一。】 随着紫色书籍的虚影渐渐淡化,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伯特利清明的双目逐渐混沌,堕落母神的力量触须延伸到此地,却只抓到一点闪烁的淡紫虚影。一时间,虚空中充斥着渴望的怒吼。 “希科里特……” …… 1349年,贝克兰德。 一切地上生物的时间都静止了,人们还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与表情,此时整个贝克兰德安静得可怕,红月静静照拂着所有人,微风吹过,一切恍若雕塑。 希科里特刚刚结束偶然刷新的事件【“门”先生的召唤】,此时的他穿着睡衣、踩着靴子,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及膝长风衣外套,他路过静止的行人、收走抢劫犯手里的刀具、把小偷手里的赃款放回失主的钱包再把多余的揣进兜里,然后双手插兜,独自行走在月夜中。 如果不是贝克兰德东区地上太脏,他甚至连拖鞋也不想换……唉,逼宅男出门,造孽啊。 希科里特是为了给自己另一张角色卡消除[入迷]来的,探索墓地摸出的冬影响在倒计时结束后会变成[恐惧],而[恐惧]与[入迷]能够相互抵消。维恩特会因为卡牌们时间线没对齐而无法行动,但希科里特没有这种限制。 夜风习习,墓碑们沉默又森冷,穿得像个精神病人的希科里特漫步于红月照拂的墓地,踮着脚跳过地上的一汪积水。 “不知道转多久才会出冬影响啊……” 希科里特无所事事地在月光下的墓地里转来转去,再这么下去他都想唱歌跳舞了。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淡淡月光~游过了四季……”希科里特没忍住开嗓了,反正也没人听见。 但一道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墓园中响起:“希科里特。” “嗯?”察觉到有人叫自己,希科里特转身,“干什么?” 我唱歌也不难听吧,难道扰民了? 希科里特回过头才发现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是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黑发青年,右眼戴着一只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正微笑看着他。 [熟人阿蒙:一个追求刺激的小偷。] 10. 第 10 章 “阿蒙?”希科里特看见了卡牌上的名字。 阿蒙仿佛马上要表演般浮夸地行了一礼:“晚上好,或许是早上好?” 希科里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红月,语气真诚:“你右眼近视很严重吗?” 阿蒙当作没听见,笑着走近:“你搞了个很有意思的恶作剧,希科里特。” 希科里特从墓碑上跳下来,对此表示疑惑:“恶作剧?我没有恶作剧。”他的桌面上可没有显示任何“恶作剧”操作,他明明只是在认真工作:“我只是在探索。” 阿蒙不置可否,就在几天前,整个世界、包括地球与星空的时间都忽然暂停了,还能行动的天使与真神们一看,发现始作俑者正穿着睡衣在墓地唱歌跳舞。 由于“誓言”的存在,希科里特的【暂停】不对具有“唯一性”的存在起作用,但仅限于此了,任何试图在时间暂停期间做小动作改变命运的家伙都不会成功,所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对现实世界使用非凡能力都只会得到无效的结果。 与此同时,希科里特裁定过的历史依旧会影响甚至包括旧日在内的一切存在。比如,如果希科里特在第四纪选择成为第八位正神并裁定记录了这段历史,那么除了祂本身,不会有任何存在意识到这段历史的异样,1349年甚至会出现专属于祂的正神教会。 借助这超脱命运的力量的延伸,携带唯一性的存在得以短暂从桌面上的卡牌变成站在牌桌之外的观众,不受时间暂停的限制,但那个真正看得懂牌桌、且唯一有权柄操控牌桌的人已经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闲晃了好几天,谁都不知道祂又想干什么。 ——上一次祂这么干差点唤回最初造物主,只为了得到祂口中那个“[末日来临]的结局文案”。 诸神:气笑了。 仿佛独立于世界的时刻,诸神得以短暂行走于地上,但祂们的脚步穿过街道、掠过人群,甚至没溅起现实世界中的一点灰尘。 各家角斗争输赢是一回事,有个家伙要把整个角斗场全掀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在这停滞的时间中,诸神与个别天使难得放下过往的爱恨情仇聚在一起,一致对外地开了个短会,阿蒙就是那个被推出来交涉的家伙。 被全神公投出来的阿蒙调整了下水晶单片眼镜的位置:“探索什么?” “静默、消逝与终将逝去之物的痕迹。”希科里特诚实回答。他就是来摸冬影响再等冬影响退化成[恐惧]的,没别的意思。 阿蒙鼓掌:“听上去很有趣,找这个干什么?”直接问比套话有用,祂们早就发现希科里特大部分时候都很诚实,这种诚实就和希科里特的难搞程度一样,基于其强大的权柄而生,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希科里特却反问道:“阿蒙,你面对消逝会产生什么感觉?” 阿蒙微笑如初:“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恶作剧,我会享受它的。”这是真话不完全的谎言,阿蒙对生命的重视正如同祂对恶作剧的喜爱,或者说前者远远排在后者前面,一个优秀的“欺诈者”热爱赌局,但从不会拿自己做赌注。 希科里特却摇了摇头:“你说错了,消逝会带来的是‘恐惧’。” 阿蒙调整祂的单片眼镜:“为什么这么说?” 谁不会恐惧“消逝”?当一切的命运与挣扎不得不面对消逝的结局,当自身的意识与存在终将逝去,徒留一片虚无,除了天生就在牌桌之外的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谁不会产生恐惧? 希科里特与阿蒙是不同的。为了“有趣”,希科里特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滑入深渊,也可以毫不犹豫去死(虽然事实证明最后死的只会是除了希科里特本人之外的一切)。 希科里特却没想那么多,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游戏就是这么设定的:“一切面对消逝的存在都会感到恐惧,这是规则。” 阿蒙微笑反问:“包括你吗?” 希科里特思考了一下,煞有介事道:“当然包括我,这个世界如果消失了我会很难受的。”这可是我打了几十个小时的存档啊!如果几十个小时的存档还打出没意思的结局,那我就三天不玩游戏! 当然,要是有值得纪念的结局文案就不一定了…… 阿蒙收起笑容,严肃道:“希科里特,我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希科里特疑惑。 “我们最初的那个条件。”阿蒙说,“这个世界存在的乐趣远比它消逝更多,你觉得呢?” “这倒没错。”希科里特表示赞同,“不过这跟你要谈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从希科里特的回答中意识到对方目前没有毁灭世界的想法,阿蒙脸上的微笑再次出现:“我只是想向你预告,这场游戏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科里特对此表示赞同:“我就是为了体验这个来的。”美术和文案都很棒啊,就是解谜太难了。 “那你这次暂停时间是为了什么?无聊吗?” “为了找‘冬’意象,或者‘恐惧’。”希科里特照旧实话实说,“一种影响。” 阿蒙沉默片刻:“你指的是普通的‘冬’?” “呃,也不止?这里的‘冬’跟神秘学相关,伴随安眠与寂静之物而生。”希科里特纠结地解释什么是“冬”影响,“就是某种反响、共鸣、调和……你理解吗?” 就为了这个你把整个世界的时间暂停了?阿蒙理解了,并且叹为观止,产生了“还能这样”的想法:“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黑夜女神呢?” “谁?” “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②。” “还能这样?”希科里特一脸“呆滞猫、星空.jpg”。 跟你们这些天生神话生物真是难以沟通……不对,我好像也是天生的神话生物。阿蒙不嘻嘻,他拍拍希科里特的肩膀:“去吧,相信女神会很乐意帮助你。” “真是谢谢你。”希科里特握住阿蒙的手,“我会记住你的!” “……好的,不用谢。”阿蒙礼貌地握了握,收回手。 …… 玩家喜滋滋地从[熟人阿蒙]这里得到了提示:原来可以直接找[阿曼妮西斯]要[恐惧]和“冬”影响! “阿蒙你真是好人啊。”玩家喜滋滋摸摸屏幕上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黑发青年,“哎哟,还喜欢恶作剧?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熟人阿蒙]卡牌谈话结束后就消失了,没想到还是张限时卡。本来玩家还想试试能不能招募呢。 与阿曼妮西斯交谈结束后,如愿以偿得到了[恐惧]用来消除[入迷]的玩家数着桌面上的卡牌。 “唉?我[入迷]和[恐惧]合成的[一瞬追忆]是不是少了一张?”玩家挠挠头,不确定地又数了一遍。 这段时间[入迷]太多了,为了消除它用[恐惧]合成的[一瞬追忆]也不少,桌面的一角摆满了等待倒计时结束自己消失的[一瞬追忆]。 “应该是自己倒计时结束消失了吧……”玩家没在意。 …… 另一边,交涉结束后的阿蒙分身行走在贝克兰德的街道上,下一秒迅速停止、僵硬、化做一个普通的小偷,小偷的动作还停留在奔跑的前一秒,他手里的赃款却不翼而飞。 神弃之地。 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推了推右眼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他另一只手中,一张浅粉色的卡牌出现,上面用一种从未被人见过却一眼就能理解的文字写着:一瞬追忆。 阿蒙刚刚窃取了一位伟大存在的记忆! 暂停状态下不能对现实世界施加影响,但其他未被暂停的存在此时却不属于“现实世界”,而希科里特为了体验生活的同时不让世界被他的力量毁坏,现在的位格只是“凡人”。阿蒙正是利用这个漏洞,窃取了属于希科里特的一段记忆。 当然,作为历史的裁定者,希科里特知晓这世界上一切已发生的事情。阿蒙敢窃取记忆,只是因为祂知道希科里特会为了乐趣或“有意思的可能性”默许这种行为,更何况祂只是谨慎地窃取了一段表层记忆。 “当然,在为你献上更多游戏乐趣之前,让我来看看这段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11. 第 11 章 1336年,特里尔。 虽然第一次交涉没有取得进展,但诺克聪明的小脑袋瓜还是想到了方法。他每天晚上准时打一通电话跟孤寡老祖宗聊天,每个满月夜更是从不缺勤——只要我不睡,你就吵不到我,诺克将这项活动称为“话疗”,致力于帮失智老祖宗找回神智。 “伯特利,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说的‘另一个你’?”诺克躺在床上数星星,和面前的漩涡对话。 伯特利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每一次诺克联系上他时他就会短暂地从疯狂中脱离出来,尤其是满月夜,那种狂躁已经很久没有造访了。 深知这是属于[司书]的规则之外的力量在保护诺克,伯特利温声回答:“我最近状态还不错。” 渐渐发现“打电话”能让伯特利清醒然后保持安静,诺克每晚都开着“电话”睡觉,没别的,只是为了清净。他缩在柔软的天鹅绒里,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给我讲两个第三纪睡前小故事吧。” “好吧。”伯特利嗓音含笑,“让我想想可以讲些什么……” 柔软温暖的被窝内,黑发紫眸的孩童蜷缩着睡着了,在床上方,灵性铸造的漩涡渐渐淡化消失。 “晚安,孩子。” 但片刻后,诺克无奈地睁开眼。电话挂断后老祖宗又疯了!这个觉还让不让人睡了。 震惊!孤寡老人被囚未知之地,没有儿女陪伴后终成双重人格,令人泪目。 诺克知道自己得加快步伐寻找伤疤锁的生成契机了——别让等待成为遗憾啊! …… 七岁,诺克严肃地对母亲宣布:“妈妈,我要做锁匠。” 安娜正摸着一位贵妇人的小手说甜言蜜语,闻言对儿子的职业规划不置可否:“加油。” 自认为得到鼓励的诺克当着宴会所有人的面,把宴会厅大门上的古董门把手拆了——开玩笑,不支持也拆。 八岁,上流社会孩子们的聚会上,诺克那一对冤种双胞胎弟弟被不小心反锁在杂物间。正值中二期的诺克在孩子们崇拜的目光中,左手插兜,右手淡定地用一根别针打开了门锁。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神色冷淡,评价着这把锁的难度:“无聊。” 十岁,学习骑马。两个冤种弟弟的马忽然发狂,诺克骑着自己的爱驹将马逼停,然后把两个被吓坏了的倒霉蛋从马上一个个抱下来。“菜就多练。”诺克抱着两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萝卜头,如此评价。 十一岁,两个冤种弟弟被他们亲妈接走,据说是回去继承外婆的遗产。诺克跟了上去,一番死缠烂打把弟弟们带回家。他认真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我不能离开你们。”没人继承塔拉家业,万一他不小心继承家业打出了凡人结局怎么办,他辛苦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做一个普通富二代。 十三岁,被约翰排挤入绝境的政敌发了疯,收买野生非凡者绑架了双生子,把他们锁在一间废弃工厂中后放了火。诺克打开锁冲进火场,在双生子惊讶的目光中一左一右拉起他们的手:“愣着干嘛?跑啊。” 这间废弃工厂曾被用来锻造兵器,如今它重新作为熔炉燃起熊熊大火,在这不焚之密中,铁也融为水。钢管倒塌,诺克下意识给冤种弟弟挡了一下,肩膀上留下一道烫伤。他坚持到冲出火场,然后就地晕倒。 【拆解与重组(铸):寒冷者必当以火淬炼,回归火的严冬。这是我的原料,这是我的柴薪,这是我的铸炉——然后,你可以进入这将新生的我了。我的一小片皮肤被破坏,我大可撕裂它触碰我自己,此即为第三道伤疤。[破坏乃重组的先决]】 三个孩子被救回来,陷入昏迷的诺克一度失去呼吸。直到又一张[健康]转化为伤疤,最后诺克还是睁开了眼,看见伤疤锁已经成功一道的他发誓再也不说冤种弟弟是倒霉蛋了——明明是我的福星啊! 拥有第三道伤疤锁的诺克终于有了足够的灵性维持长时间漩涡通话,晚上可以睡好觉了。 某一天,照例的睡前小故事环节,诺克缩在被窝里咔嚓咔嚓吃饼干:“伯特利,你觉得我未来干什么比较好?” 深红漩涡的另一端,伯特利刚刚讲完一个第三纪小故事,嗓音含笑:“你未来想做什么?” “嗯……锁匠?”诺克想了想,“但是技术含量太低了。其实我有点想做窃贼。” “……偷盗者?”伯特利被自家孩子的雄心壮志震撼了,他想到某个麻烦的家伙,“为什么?” 诺克理直气壮:“你不觉得把冰冷的手伸进别人温暖的钱包会很爽吗?” 你缺钱吗……伯特利无奈。十几年了,他早就发现诺克的父母根本没有给他正确的教育,带了十几年孩子后他人性都增长了:“正常情况下,不可以偷东西。” “那不正常情况呢?”诺克兴致勃勃地追问。 “等你一只眼近视吧。”伯特利说了个冷笑话。 诺克撇撇嘴,滑进被子里:“晚安,伯特利。” “先起来去把牙刷了。” “……哼。” 十五岁,诺克与一群小伙伴去郊区有名的玫瑰庄园度假。偶遇灵知会搞事,一群上流社会老爷太太们的小朋友首当其冲,被逮的诺克思考人生中。 他固然可以开锁逃跑……但只有他一个人跑得掉。 …… 玩家在屏幕前直挠头。 桌面上响起了阴沉的背景音乐,一般情况下这代表着游戏遇到了关乎结局的难题,无法解除危机就只能迎来BE。自从解锁[司书]卡后,这还是玩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玩家按了[暂停],细看桌面上的文案。 “果然还是有点好奇……”他存了个档,不做任何操作,想试试即将迎来的BE结局是什么。 …… 玫瑰庄园的宴会厅,这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华丽建筑内如今只能听见哀鸣与抽泣。 守卫的血浸湿地毯,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芬芳以及令人作呕的腥气,被碾烂的玫瑰花瓣血点一样到处都是。出身高贵的少爷小姐们蜷缩在一起,看着不速之客为佣人们“解脱”。 这群自称“灵知会”的家伙喊着什么“将精神从□□的牢笼中解放”就动手了,一些承受能力弱的孩子已经晕了过去。 桌面上的[恐惧]在一张张叠加,诺克怀疑这就是导致BE的因素:3[恐惧]直接送你归天。 只是这样的话就有些没意思了……希望能有新的结局结算文案吧。诺克保持着超乎常人的淡定,心想。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的白衬衫沾着血迹,是刚才灵知会杀人时近距离喷溅在他身上的。贵族们给自家孩子配的非凡者保镖比诺克想象得要多,只是都没打过,现在已经变成非凡特性了。 早知道出门前不穿短裤了,坐地上腿冷……诺克接着想道,眼看着蜿蜒的血流流过他的小腿。还脏,他在心里补充。 这次两个倒霉弟弟不在,倒霉的就成了诺克本人。骰子之神真是不眷顾我…… 他漂亮的紫色双眼如一对紫宝石,冷静地和一个灵知会成员对上了目光。 那个成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前:“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漂亮的小可爱~”她蹲在诺克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怎么不哭呢,宝贝?” 诺克眨眨眼:“看呆了。” “你真幽默~”成员摸了摸他的眼角,“真是漂亮的眼睛……我想想,特里尔只有一个人的眼睛是这种水晶般的颜色。你是诺克·塔拉,对不对?” 我这么出名的吗?诺克自己都不知道,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是。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女士。” “哦?美丽?有多美丽?” “您让整座庄园的玫瑰芬芳都有了不一样的气味。”诺克实事求是道,毕竟血腥气也是气味。 成员笑得很灿烂,不知是被哪句话逗笑了:“我有些舍不得杀你了……让我想想,我有个好主意。” 成员起身离开,片刻后,她带着微妙恶意的笑容,把一个玻璃瓶递到诺克嘴边:“这样吧,你喝下它我就不杀你,怎么样?” 诺克本来就等着看BE结局呢,当然无所谓,坦然就着她的手喝了。 之后的事发展得很猝不及防,得手的灵知会带着唯一幸存者诺克离开庄园。玫瑰庄园惨案震惊因蒂斯上流阶级,教会与皇室派出非凡者大规模围剿隐秘组织。而在涌动的潮流之下,一部分不受控制的灵知会极端成员遭到了来自魔女教派与塔拉家族的联合 清洗。 兜兜转转,诺克·塔拉还是回到了自己家。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果然还是骰运不好害的吧……得知真相的诺克神情微妙。 “哥哥。”里奥·塔拉来看望不幸遭受袭击的诺克。身为双生子中大一些的那个,一向镇静的他此时却难掩焦急神色:“你没事吧?” “没事。”诺克挥开臭弟弟揉自己脸蛋的手。 双生子中小一些的查理爬上床,双手揽住诺克的脖子,头埋在诺克颈窝:“哥哥,吓死我了。” “那你太不经吓了。”诺克不动且拒,歪着脑袋,“你头发扎着我了。” 里奥跪在床沿检查诺克的伤势:“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嗯嗯嗯。”诺克敷衍。 双生子见诺克没什么兴致,过了一会儿就主动退出去了,两人边走边低声对话,或许普通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诺克不仅是[启],还有上帝视角。 “哥哥误服了‘刺客’魔药……” “这不好吗?” “他会不开心的。” “反正他也不能出门了。” “……” “你在难过?这里没有外人,不要假惺惺的,查理。” “……我只是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诺克·塔拉已经不适合再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对外他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约翰议员让自己的二儿子里奥·塔拉继承了塔拉家族在政坛的势力,三儿子查理·塔拉继承了家族的工厂。 几年后。 已经晋升为“法官”的里奥回到庄园,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顺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秘法师”查理·塔拉,公众眼中风头无两的年轻企业家,如今正在家中陪伴他病弱的新婚妻子。 查理推开卧室门,弟弟的新婚妻子正侧身靠窗坐着,继承自母亲的乌黑卷发波浪一般垂下,一直拖到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苍白的脸上是精致到宛若艺术品的五官,小巧的红唇、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水晶般的紫色眸子。这女巫一般神秘又美丽的女子穿着纯白的宫廷长裙,一只手托腮看着窗外发呆,纤细的腰身带着病中独特的脆弱感,她的新郎正跪在地上为她擦拭刚洗过的头发。 “姐姐……”查理走上前吻她,“新婚快乐。” 【水晶玫瑰:我被带到一座高塔的顶层,在那里我的呼吸泛着芬芳,我的头发缓缓生长,我的皮肤细腻而光滑。生活安逸又柔软,我没有快乐,也没有不快乐的理由。有时我望着星空,会想起我似乎忘了什么。[也算是一种小胜结局吧]】 玩家欣赏了一下结局图文,截屏纪念,然后读档。 …… 哪个玩家玩游戏不追求最大限度减少损害呢?但所有能放进去的卡牌玩家都试过一遍了,最好的结局就是角色一个人逃跑,中等结局是因蒂斯特色关系,最坏的是无人生还……在把所有新结局都截图留念一次后,玩家重新读档,暂停,思考。 “游戏你对我真的很差,我的骰运这么不好都是你害的。”玩家吐槽。 他试着拖动桌面上其他角色卡作为解法,如果有个强度不低的非凡者加入战斗那就轻松多了。可惜[司书]卡放不进去,[收尸人]卡提示不在同一时间线。 如果有新的角色卡…… 玩家灵机一动,他把[司书]拖进【入梦】里。随着一阵骰子摇动的声音,【入梦】的进度条开始转动,片刻后,[司书]与一张新的卡牌被返还回来。 玩家点击新卡牌使其翻转。 【歌颂者[点击此处命名]】:十二盏灯通明,一束辉光穿过玻璃与皮肤,直至照亮我的色彩,褪去我的轮廓,在最盛时令我纯白无暇。镜中之我即为现实之我,无有阴影,亦无有仁慈。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非凡者]:一些区别于常人的力量,我了解辉光与太阳,但要小心使用,这可能使我入迷。 [性相:灯]:“生命是束纯净的火焰,我们内心都拥有一颗无形的太阳。”——托马斯·布朗。(灯是理性与启明的准则)。 12. 第 12 章 玫瑰庄园内。 诺克拿起一块小蛋糕嚼嚼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那个角落里的侍者会在五分钟后第一时间发动攻击打碎水晶灯,等人们陷入瞬间黑暗带来的慌乱中时,那几个穿行的女佣会紧跟着从裙底抽出尖刀挟持人质,然后是非凡者保镖与非凡袭击者之间的对决,最后前者被早有准备的后者击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了眼挂钟,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五分钟,因蒂斯人热爱沙龙,这场宴会以“赏全特里尔最好的玫瑰”为噱头聚集了一众上流年轻男女,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他看向舞池中心的女人,自称“丽娜夫人”的女人是上流社会鼎鼎有名的交际花,身材娇小,一张风情万种又楚楚可怜的脸让她在今夜青涩的男男女女中如鱼得水。 两人下一秒就对上视线,丽娜夫人勾唇微笑,竟然撇下舞伴,脚步翩翩地走过来。 “你好啊,亲爱的小诺克。”丽娜对着诺克眨眨眼,像给了他一个飞吻。 “你好,丽娜阿姨。”诺克表情不变,他这样称呼是有依据的,因为他上次就撞见对方从安娜房间里出来。对于长辈的朋友,诺克保持尊敬。 丽娜笑容僵了一瞬:“真不可爱。”一点没有继承父母的甜言蜜语。 诺克换了块蛋糕,嚼嚼嚼。他懒得理这个女人,前面几周目丽娜一直维持着可怜无辜的模样,搞得诺克好几次都被骗了,直到上一周目他奋起反抗正面刚,拳打学徒脚踢刺客,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这女人忽然冒出来害他染上疫病……虽然当时没死,但显然对方低估了诺克的脆皮程度,本来就[健康]欠费的他直接gg了。 丽娜脸上笑嘻嘻,心里法克鱿,她的目光扫过少年蓬松微卷的及肩黑发、紫色水晶般的眼瞳、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以及黑色西装短裤下线条优美的小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我只是很惊喜,小诺克。毕竟你从前不怎么参加聚会的……你的光临让我受宠若惊。” 诺克矜持地点点头:“哦。” ……这个小鬼!丽娜的愤怒差点盖过颜控,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她决定最后给这小鬼一次机会:“我感觉有些头晕,你可以扶我去卧室休息吗?”小鬼,一会儿被清算了别怪我没救你! 诺克离家出走的绅士修养终于短暂回归,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微微欠身,清脆的少年音含着笑意:“我的荣幸。” “哼。”丽娜优雅地伸出手搭在他指尖。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道目光,清楚地知道那些目光一部分在关注自己,一部分却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毕竟这特里尔赫赫有名的紫水晶确实很少出门,也很少在公共场合与人亲近。 他们手挽着手走上旋梯,鲜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二楼,墙壁上的挂钟弹出黄金小鸟——十点到了。所有人头顶,吊灯忽然炸开。 这群蠢货!丽娜很不满,面上却继续柔弱抱住少年的手臂:“什么情况……永恒烈阳在上,这里好黑,我好害怕……”黑暗中,她却听见少年低低的自语声。 “很准时……” “什么?”丽娜迷惑。 “没什么。”一只手绅士地环过她的肩膀,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用担心,女士,我相信危险很快就会结束的。” 丽娜还来不及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的黑暗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一开始亮得多—— 从窗外缓缓流入的光辉让整个宴会厅亮如白昼,玻璃已经融化了,那最暴烈的光芒洗去了所有色彩,袭击者没来得及动手就原地蒸发,什么也没留下,甚至是声音或者一点灰尘也没有,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丽娜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闭眼,她的眼睛很痛,即使之后闭上眼,纯白的光依旧残留在她脑海中。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诺克一只手环肩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插兜:“我也不知道。”他施施然看向半空中的人影,对方似有所感,转身看过来—— 那是个纯白的“人”,头发、皮肤、睫毛甚至眼瞳都是带着淡金的白色,白到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祂穿着纯白的长袍,柔顺的纯白发丝披在脑后,头上是一顶太阳形状的黄金冠冕,背后的十二翼纯洁无暇,如日晕般伸展开。迎着诺克的目光,祂微微点头。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拉风啊。诺克心里吐槽,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自己。真是左手高强度右手强度高哇,强度党最向往的一集。 诺克:瞠目于光中.jpg 在场其他没来得及闭上眼的人都看呆了,他们张着嘴,呆呆看着半空中纯白的人影,如果这些人的状态可视化,那么一张张[入迷]一定已经堆满了宴会厅。 祂轻轻挥手,驱散了负面状态。 众人如梦初醒。 “赞美太阳!”一位绅士率先簇拥着张开双臂,热泪盈眶。 “赞美太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向上簇拥,他们纷纷下跪,为这夜晚中的光辉与白昼。 作为现场唯一没有被驱掉的“邪”,丽娜终于慢慢睁开眼,颤抖着跪在地上:“……赞美太阳。” 一路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净化者小队徘徊在门口:“队长,咱们还进去吗?” 队长掏出清除记忆的非凡物品,无奈地看着半空中的身影:“等这位阁下自己玩够吧。”他们又劝不回去。 所有人都跪下了,诺克是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他仰着头,紫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向往。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莱特收起翅膀,缓缓降落,但双足始终与地面维持着一定距离,祂察觉到两道视线,面无表情地瞥过去,不理解匆匆赶到的双生子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 “阁下,”净化者小队的队长走上前,“我们要开始清除记忆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棒,顶端闪着红光,这是“记忆消除棒”,罗塞尔大帝的作品之一,只需要在人前轻轻一按,金属棒就会发出白光让看见光的人失去记忆。想到这里,队长偷觑莱特的脸色,毕竟这位在历史上和罗塞尔的关系很不一般…… 但莱特的目光只是平淡扫过“记忆消除棒”,没有其他反应,祂点点头:“交给你们了。”祂背后的翅膀合拢包裹住躯体,下一瞬,莱特化作一道泛着金色的白光消失在原地。 这场袭击,由于永恒烈阳教会净化者小队的及时赶到,最后只是有惊无险,唯一的缺点就是袭击者当场就被暴烈的光辉蒸发了,无法审问出幕后主使。但教会与皇室依旧联手加大了对野生非凡者的排查力度,灵知会极端分子还是被魔女教派和塔拉家族清洗了一遍。 遇险者们都被清除了记忆,只有一些天生灵感很高的人,他们的潜意识中仿佛还残留着什么,有些蒸汽信徒回去就改信了永恒烈阳,偶尔他们会不自觉痴望着太阳或灯盏散发的光辉,嘴里呢喃着“赞美太阳……”、“赞美辉光……”。 据说最受影响的是塔拉家族长子,即使“被清除了记忆”,他仍旧没有忘掉那个纯白的身影。 十八岁,家庭聚会的餐桌上,诺克认真地宣布:“我要当教士。” 安娜和约翰还没有反应,双胞胎弟弟们先跳出来 质疑:“为什么?!” 诺克歪了歪头,不理解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况且我们玩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只是通知你们。” “我只是想关心你,哥哥。”查理勉强地笑笑。 里奥收敛皱起的眉头:“为什么要去当教士?待在家里不好吗?” “这是我的职业规划。”诺克摇摇手指,他转头看向约翰,“我即将在一处宁静的教堂工作。” 《密教模拟器》的玩家都知道,一个真正的[启]相人就应该做教士!教士才是[启]们的终极职业追求! 约翰和安娜不置可否,这对自由的夫妻无所谓孩子干什么,只要三个里有一个可以做继承人就行。 约翰甚至有些兴致勃勃:“让我想想……永恒烈阳教会在郊区新修了一处教堂,正缺人手,只是一个教士,我完全可以直接安排你去,那里足够宁静。更重要的是,听爸爸说,诺克,教士的衣服穿在身上会很帅……” 安娜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显然想起了什么美好回忆:“确实很帅。” 这件事就这么在双生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定下了。 “会不会太仓促了?”里奥出言打断,“诺克从小没离开过家……” 查理附和:“对啊,哥哥身体也不好。” “我吃饱了。”目的达成,诺克急着回去和老祖宗打电话,没心思和两个傻瓜弟弟争论,拉开椅子离开。 但在卧室门前,追上来的双生子很快拦住了他。 查理一头栽进诺克怀里:“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诺克顺手撸他的脑袋:“我只是去外地工作,不是死了。” 查理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里奥严肃道:“我们从来不知道你的职业规划是教士。” “现在你知道了。”诺克油盐不进,“不做教士是没有前途的。”他已经在开启伤疤锁的道路上卡了很多年,或许回归[启]的本职工作会给他启发,而且永恒烈阳教会是字面意义上最接近“辉光”的教会,在那里他兴许能找到生成[灯之伤疤锁]的契机。 “为什么?”里奥还是不理解。 “没有为什么,而且我离开对你们来说不好吗?”诺克疑惑,“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继承权吗?” 里奥愣住了,诺克从小到大就是一副我行我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他们还以为诺克从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并没有,哥哥,如果你继承家族。我们会全心全意辅助你……” 查理跟着点头。 诺克云淡风轻地挥挥手:“我对钱没有兴趣。”他不耐烦跟双生子在卧室门口说这些,看了眼怀表,打开卧室门:“好了,我要睡觉了。以后想我可以来教堂看我,再捐点善款,就这样。” 他反正不理解俩倒霉弟弟悲春伤秋的这是干啥,特里尔郊区甚至都没出特里尔管辖范围呢。 门关上了,只剩双生子面面相觑。 查理收敛起脸上楚楚可怜的幼稚:“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里奥忍不住冷笑:“当然是为了所谓的‘辉光’。”即使净化者小队清除了记忆,已经通过母亲和魔女教派搭上线的兄弟俩还是在那之后保住了记忆。 所以他们还记得当时的诺克是用怎样一种痴迷的眼光看那位永恒烈阳的天使。 如果诺克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纠正他们那是[入迷]发力了,况且欣赏欣赏自己没什么不对,可惜双生子从来不在他面前谈这些。 只有少数人知道,永恒烈阳座下有一位被称作“辉光”的天使,而更少的人还知道一个秘密:“辉光”就是那位历史上著名的“背叛者莱特·索伦”。 13. 第 13 章 1349年,周六,廷根市北区,豪尔斯街13号二楼。 跟伦纳德一起完成了一则寻人委托,还从老尼尔那里学到了报销之道,手头有了一笔钱的克莱恩选择加入占卜俱乐部完成扮演。下午他待在俱乐部里喝着免费的咖啡,等待一个随机幸运儿挑选他帮忙占卜,可惜一下午都无人问津。 或许我应该给自己打个广告,广告语就写“随缘占卜,不准不要钱!”,或者“十句话猜出你的姓氏”……克莱恩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喝了一口咖啡。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长风衣随意地敞开,雪色的头发格外引人注目,一双浅蓝眼睛恍如冰霜。对方察觉到克莱恩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然后看上去不好接近的脸上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竟然是克莱恩的值夜者同事维恩特。 克莱恩从前天就没看见维恩特,维恩特去了贝克兰德。克莱恩是听罗珊说起才知道,原来维恩特是个比他老不了多少的新人,他加入的前几天才从贝克兰德调来廷根市值夜者小队,而且维恩特疑似关系户…… 克莱恩甩开这些思绪,微笑着打招呼:“维恩特,你怎么在这里?” “哦,克莱恩。”维恩特显然也很惊喜,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我刚从贝克兰德回来,调任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知道的,复杂的手续之类的。”说到工作相关的内容,他的声音低下来,“处理完我就回来了,下午又没什么事情,我本打算过来玩一下,没想到你在这。你选择成为‘占卜家’了?” “是。”克莱恩含笑点头,“我想在这里有助于我提升占卜能力。你在这干什么?” “你可以叫我‘占卜者维恩特先生’。”维恩特煞有介事地说,“我是这里的会员。” “收尸人”做占卜者吗……很有想象力,不,如果维恩特能晋升为“通灵者”,那么占卜也算是专业对口一半了,而且非凡者来普通人占卜家俱乐部本来就是降维打击。克莱恩想着,道:“看来我们可以继续做同事了。” “你也是会员?真巧!”维恩特又露出那种分外热情的笑容,他压低声音凑近克莱恩,“其实我不完全是在玩,这种半吊子神秘学爱好者聚集的对方最容易出事了,有必要做一些正确的引导。而且知名占卜者海纳斯·凡森特是这里的一员,这家俱乐部对神秘学爱好者的影响力算得上是廷根最强的。” 所以你承认你趁着干外勤摸鱼偷玩了是吧?克莱恩含笑回应:“我也有这样的考量。” 他好奇询问:“你的占卜价格是多少?” 维恩特扬起灿烂的笑容:“2苏勒。” 可以让我占卜3次……克莱恩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经常有人来找你帮助占卜吗?” “是的,人很多。” “这是怎么做到的?”克莱恩虚心取经。 “嗯……”维恩特思考了一下,揪住一缕垂在脸颊边的头发,“因为这个?” “脸?”克莱恩脱口而出。 维恩特愣了一下:“也算是?其实是因为发色和瞳色啦,求助者都认为我这样的很符合他们关于神秘学的想象。” 这倒是……克莱恩思考,维恩特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很唬人的神秘气质。他接着想到伦纳德与戴莉女士,这些外表气质上更符合刻板印象中“非凡者”形象的人。 我是不是也应该在外表上做出一些改变?克莱恩想道,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克莱恩是个体面人,而且每天晚上他还要回家吃饭,真这么干的话他会被班森和梅丽莎拉去教堂驱邪的。 他们才说了几句话,就有好几个人上来跟维恩特打招呼。维恩特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受欢迎。 在此期间维恩特热情地向每个来打招呼的人介绍克莱恩。 “他是个专业的占卜家。”维恩特严肃地说。 有人帮忙打广告的效果很好,至少不少人都记住了克莱恩,甚至有人尝试请他帮忙做占卜。克莱恩的占卜效果很不错,得到了咨询者的认可。 “谢谢你,维恩特。”克莱恩走出占卜房间,把黄水晶灵摆缠回左手手腕,终于开张让他心情很好,更别说还赚了些外快。 “不用谢,你确实是在场最‘专业’的,我可没有胡乱夸大。”维恩特笑眯眯道。 克莱恩注意到维恩特重新穿好了外套:“你准备回去了?” “是。”维恩特点点头,“该吃饭了。” “我们一起走吧,我也该回家了。”克莱恩提出邀请。 两人辞别其他人,走出俱乐部,一起登上公共马车,一直到马车到达廷根西区,在水仙花街停下,两个同时下车的人面面相觑。 克莱恩已经隐约意识到两人估计是邻居,问:“你住哪儿?” “11号。” 克莱恩想起租房时听斯卡特先生说起过,11号刚刚被以850磅的价格出售了。他暗暗咂舌,边和维恩特一起往家走去边调侃:“我还在想是什么人直接买走了那栋房子,原来我的同事是隐形富豪。” 哪知维恩特回答:“还好吧?我没出钱,教会报销了。” 好大的报销力度,调任还给解决住房问题,真是万恶的关系户啊……克莱恩想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回应人傻钱多的关系户同事,只能道:“……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维恩特跟着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从贝克兰德给你们带了特产,本来想着明天带去公司分给你们,既然住得这么近,你那一份我直接给你吧?” “是什么?”克莱恩好奇。 两人先去了维恩特位于水仙花街11的住宅,维恩特打开门,从屋里抱出两个大礼盒:“走吧。” “会不会有些过于贵重了?”克莱恩帮忙抱着一个,入手就感受到纸质礼盒包装的丝滑手感和上面的精致暗纹。 “我想感谢你们照顾我。”维恩特认真道,“我知道有时候我很贪玩,而且工作不仔细,麻烦你们了。” “不,和你一起工作我会很开心。”克莱恩真心实意道。 “那就当是来自朋友的礼物。”维恩特眨眨眼,“不收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一直走到2号,看见抱着礼盒的克莱恩按门铃。 “克莱恩,你回来了……这是什么?”来开门的梅丽莎看见克莱恩抱着的精致盒子愣了一下。 “梅丽莎,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维恩特。维恩特,这是我的妹妹,梅丽莎。”克莱恩走进屋放下礼盒,转身介绍两人认识。 维恩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同梅丽莎握手:“你好,我是克莱恩的同事。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梅丽莎伸出手回握,热情欢迎哥哥的朋友来拜访。 三人在客厅坐下,克莱恩在得到维恩特准许后拆开礼盒。一个礼盒里是一瓶色泽漂亮的葡萄酒“奥尔米尔”,另一个盒子里是一整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套装。 “我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维恩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说这些是大部分人都喜欢的礼物,不会出错。希望你们不嫌弃。” 鲁恩人没有“送杯具”的说法,事实上受下午茶文化影响,茶具是非常体面的礼物,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 们会互相赠送精美的茶具套装。这套茶具以“花”为主题,圆润的茶壶是一朵含苞的睡莲,壶盖上还停着一只瓷蜻蜓,四个小茶杯上依次烧制出了不同品种的花卉,一套大小不一的茶碟做成了各种叶片的形状,精致又可爱。 梅丽莎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有些局促:“太贵重了……” “如果收礼人喜欢,那就不叫贵重,叫刚刚好。”维恩特笑着说,“而且这也算是庆祝你们搬家了。嗯,还顺便庆祝我们成为邻居。” “邻居?”梅丽莎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笑着看向妹妹:“维恩特就住在11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你就是11号的新房主!”梅丽莎显然也对那850磅印象深刻。 维恩特点点头:“以后我可以常来串门吗?” “当然可以!”梅丽莎热情回应,“随时欢迎。” 克莱恩招呼维恩特随便坐不用客气,然后走进厨房做饭,他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正好配维恩特送的奥尔米尔。 维恩特好奇地站在门口观望:“原来饭可以是人做的,不用餐厅送来。” 不然呢?克莱恩有些好笑:“不然餐厅的饭是谁做的呢?” 维恩特陷入思考,随后恍然大悟:“你说得有道理,克莱恩,人也是会做饭的。” 克莱恩不免感到疑惑:“不在公司的时候,你平常都到哪里吃饭?”跟着去取礼物的时候克莱恩注意过,维恩特家里冷冷清清,没有别人,更别说佣人了,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吃面包。”维恩特开朗道,“白面包松软,黑麦面包有嚼劲,我喜欢。” “这是什么形容啊……”身为大吃货国的一员,克莱恩难以想象每天吃面包的日子,该说维恩特不愧是地地道道鲁恩人吗?不对,梅丽莎和班森也受不了天天吃面包吧! “把菜端出去。”克莱恩指挥道,给出建议,“你如果不会做饭可以请一位厨娘帮忙。不要天天吃面包,对身体不好。” “厨娘?”维恩特重复这个词。 “是的,她们专门为别人做饭收取报酬。” “真厉害。”维恩特肃然起敬。 然后他补充道:“你也很厉害,克莱恩。” 克莱恩心想:那是你没有尝过我正宗的大吃货国手艺,可怜的鲁恩人。 锅中的豌豆炖羊羔肉香气扑鼻,梅丽莎忍不住吞咽着口水,清了清嗓子走进厨房:“我来帮你端出去,克莱恩。” 维恩特的目光忍不住跟随着她手里的菜:“看上去很好吃。” 所有菜快做好的时候,正逢班森下班回家,克莱恩介绍了维恩特给他认识。 晚餐时间,莫雷蒂一家与维恩特围坐在餐桌旁。 “干杯!” 四人举杯,杯中装着色泽美丽鲜艳的葡萄酒,梅丽莎也倒了一点,小口小口地抿着,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 克莱恩也品尝了一口这贝克兰德著名葡萄酒,以他前世键盘强者的眼光,这酒的滋味确实不错:“谢谢你的酒,维恩特。” “不用谢。”维恩特笑眯眯道,“食物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你们喜欢我的礼物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一顿饭宾主尽欢。饭后,维恩特若有似无的情商发力了,意识到身为客人不能大半夜还待在别人家里,他留下来同莫雷蒂一家闲谈了一会儿,就站起身礼貌提出告别。出门前他眨眨眼:“明天见,克莱恩。” 克莱恩含笑回应:“明天见。” 他目送维恩特独自一人走入昏暗的街道中,绯红的月光洒在维恩特雪白的发上。 14. 第 14 章 周日,克莱恩跟着老尼尔学习仪式魔法。 进入老尼尔家,这里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颜色明媚的窗帘、印着碎花的地毯、擦得一尘不染的钢琴,圆桌上铺着蕾丝桌布,几枝沾着露珠的鲜花插在花瓶里。 “我过世的妻子很喜欢音乐,她很有生活情调,也喜欢插花。”老尼尔乐呵呵地指着钢琴和花瓶解释了一句,随后招呼克莱恩到客厅练习。 克莱恩没有多问,认真跟着老尼尔学习仪式魔法直到中午,只是在这期间他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开灵视再看,却什么也没有。 “老尼尔,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他道。 老尼尔笑了笑:“克莱恩,我可是值夜者,如果真有鬼怪怎么可能没被我解决。或许是你灵性过高,感受到了仪式魔法那一头来自神明的些许关注。” “说的也是。” 克莱恩和老尼尔离开宅子的时候,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灵体远远躲在灌木丛后目送他们,嘴里嘀咕着:“真是个过分敏锐的小伙子……” 嘀咕着,她的神情又变得苦恼:“明天就是周一了,我的论文还差500个单词,要怎么凑齐……” …… 维恩特上午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无所事事,下午按照约定去占卜俱乐部找克莱恩。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询问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放下手里的报纸:“莫雷蒂先生正在为一位女士做占卜。”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敬畏:“你说得没错,维恩特先生,莫雷蒂先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占卜家。” “当然了,单论占卜的话克莱恩比我厉害多了。”维恩特笑笑,“那我在这儿等等他吧,我可以要一杯红茶吗?” “没问题。”安洁莉卡莞尔一笑,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浅蓝色长裙、拿着镶有粉蓝色缎带的纱帽的女子从黄水晶房走出来。安洁莉卡连忙热情地为她倒了一杯红茶。 “谢谢。”蓝裙女子勉强笑笑向安洁莉卡道谢,接着忧郁地看着窗外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克莱恩走出门,不知道他对蓝裙女子说了什么,对方很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维恩特没问蓝裙女子占卜了什么,只是同克莱恩打招呼:“下午好,克莱恩。” “下午好。”克莱恩笑着回应。 “在等待咨询者的间隙下会儿棋怎么样?”维恩特掏出随身携带的五子棋盒子。 真是每天换着地方摸鱼……克莱恩无奈:“好吧,来一盘。” 他们坐在一块儿消磨时光,维恩特摆开一桌五子棋,两人杀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桌旁就围满了观棋的绅士们。 …… 周一下午三点,灰雾之上。 宛若巨人居住的古老宫殿内,四道人影出现在青铜长桌旁。 下首三人呈现出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罗塞尔大帝日记,等待愚者先生结束。 在这个过程中,刚刚服用过魔药的奥黛丽维持着“观众”状态,观察桌边的其他两个人。倒吊人先生有些紧张,是注意到我在观察他了吗?嗯,他的动作表现出他心存敬畏,有些拘谨,这应该是对愚者先生的。命运之轮先生的状态倒是很放松,看上去是在发呆……相比起“倒吊人”的表现,“命运之轮”似乎并不十分惧怕愚者先生,这与他已经序列6有关系吗?他送来的戒指很有意思,而且做工很精致,符合一位上流社会淑女的身份,钱已经打到了随戒指附的纸条写的账户,我可以再问问他有没有这种小东西售卖,关键时刻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希科里特托着腮等愚者先生看完日记。 他一个天天宅书店的宅男当然是没有途径收集日记的,但是最近开出的角色卡刚好是罗塞尔熟人,直接从记忆里扒拉两篇完全没问题。 上首,克莱恩正在一张张翻看日记,第一张日记来自“倒吊人”,记录了罗塞尔远航迷雾海的经历。 “……四月十四号,重新起航。我们没有深入无名岛屿,毕竟人手不足,不能一开头就折人。小鬼又在生闷气了,因为我们让他留守在船上不要上岛。他偷偷跟着也被我发现拎了回去,呵呵,小屁孩儿,知不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我问莱特,当初为什么不选择跟我一样的‘通识者’,我的很多经验完全可以直接传授给他,他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说他崇尚的是辉光,呵呵,索伦家族大部分人都是永恒烈阳的信徒,这个小子只是从小被家里人洗脑了吧,至少我没看出来他哪里敬仰永恒烈阳。他还有一个回答很有意思,说如果我已经选择在这条路上走到极致,他最好不要跟我走在同一条路上。这种冷脸小屁孩儿吹的马屁最有意思了,小子还知道要避我锋芒,很有自知之明嘛。” “四月十五号,格林变得有点古怪,是受了什么感染吗?” “四月十六号,格林发疯了,他确实受到了感染!幸好我们当时只在外围探索了一遍,没有深入岛屿,黑王座号上的物品也有一定抵御作用。莱特净化了格林让他清醒,现在想来,没抵过小鬼死缠烂打带他上船真是明智的决定,下副本必须带牧师,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接着是“命运之轮”提交的日记,这两张日记的正反面都写着内容。 “一一五零年六月二十八日,今天遇到一个讨厌的小鬼。盛大的宴会,压轴节目是由我,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家,在美丽夫人们的包围中亲自介绍我的伟大发明,结果一个小鬼头冒出来问东问西,淦!你存心找茬儿是吧?下来一问才知道他姓索伦,难怪,一家子都是鼻孔朝天的讨厌鬼。” “一一五零年六月二十九日,又遇到那个小鬼了,追着我问东问西,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告诉他,知识必须用知识来换,这小子竟然用索伦家族掌握的‘猎人’途径序列九魔药配方做交换!哈哈,真是个大孝子。我用不上'猎人',不过或许可以拿来换好处,我得记下来:主材料是血腥红栗一朵,活化沼泽的结晶;副材料是红葡萄酒八十升,红栗花一朵,白杨树叶粉末五克,罗勒十克……” 克莱恩汗颜,罗塞尔这是骗了哪个索伦家族的缺心眼小孩儿,才见第二面就把家族魔药配方都漏出来了。嗯,我现在也用不上“猎人”配方,不过记下来总没坏处。 “一一五零年七月一日,麻蛋,又被十万个为什么缠上了,老问我为什么他造的机器无法运转。我说因为你惹到机魂了,现在机魂不悦,必须举行严格的仪式才能让机魂苏醒,他竟然信了!哈哈哈哈!真想教他喊‘赞美欧姆弥赛亚’,一定很有乐子。对,等我把工匠教会带发达了,我不仅要让教会改名机械神教,还要所有信徒见面就喊‘赞美欧姆弥赛亚’。嗯,教会牧师就叫机械神甫!” “一一五零年七月三日,小鬼缠着我问东问西,问我下水管道系统是什么、怎样缓解底层居民的卫生问题,唉,早知道不侃大山了,被小鬼听到缠上真是没辙。不过这小鬼算是皇室里难得干实事的,收他做小弟也不是不行,有皇室背书,我做事更能放开手脚。这小鬼还挺聪明,是‘通识者’的好苗子。呵呵,要不是你年纪小我还真得忌惮你,可惜你爸太能生了,你再死五个哥哥皇位都轮不到你。” 这四段日记在同一张纸上,接下来是第二张,克莱恩将其翻到最上面。 “一一五一年六月二十六日,真快啊,一转眼我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和莱特这个小鬼也认识有一年了。今天我和莱特谈论去年初见的时候,原来六月二十八号是他生日,但是小鬼,就算你生日也不能抢我风头。莱特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会引领一个时代。哈哈,我真不愧是穿越者,不愧是时代的主角,总有慧眼识珠的小弟被我王霸之气震撼纳头便拜……” “一一五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今天收了小鬼头做学生。弗洛朗那家伙当时的脸色真滑稽哈哈哈哈,我该找个画家画下来。收了这小鬼后做事都方便不少,来自皇室的压力也减轻了,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儿啊,真是美妙。” 克莱恩看着穿越者老乡无节操逗小孩儿的日记,心里摇头。历史学的知识让他很快意识到这几篇日记中的主角是谁——莱特·索伦,索伦家族掌控时期的因蒂斯小王子,后来罗塞尔治下因蒂斯共和国的议会主席,以及历史上那位“背叛者莱特”。 他看完所有内容,放下手中的日记,抬头望向下首三人,微微笑道:“抱歉,看入迷了。” …… 玩家看角色[愚者先生]有一种看老乡的亲切。 [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日记]卡牌在桌面上时,玩家曾点击查看过文案,对日记内容有所了解,而[日记]下方的[性相]介绍里赫然写着[性相:以中文写就]:“这是一门古老的语言,远比我想象的古老。当今世界只有极少数存在掌握它,如果我要学习这一门语言,我要找一位不属于这个时代者。” [司书]卡开局自带全语言精通,玩家没有学习语言的压力,更何况那可是中文。不过结合日记内容和“愚者看得懂日记”这两条,玩家猜测,愚者不是老不死就是穿越者。 如果能和[愚者先生]交谈,然后再选择交谈话题为[中文],应该会出现很有意思的反馈……玩家摸了摸下巴,可惜角色卡[愚者先生]只出现在事件[前往灰雾之上]中,暂时无法选择交谈。 随着【入梦】进度条旋转吐出了两张卡牌:[仪式:召唤愚者]、[咒文:愚者尊名]。 原来“不属于这个时代者”就是你啊,玩家恍然,文本之间相互印证解答了谜题,他现在对这个游戏的探索可以说是更进一步了。 …… 在答应愚者先生配合祂进行一些祈求仪式相关的尝试后,会议进入闲聊阶段。 唉,开会还是得合群啊,没话题讲会逐渐边缘人的。“倒吊人”提到各个隐秘组织的活动次数都在增加,这倒让希科里特想起了其他角色卡那边的事:“灵知会最近活动频繁,似乎预备在鲁恩做些什么。” 在场鲁恩人含量本就很高,奥黛丽问:“灵知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隐秘组织?” “一个信奉极端教条、且极端成员很多的组织。”希科里特回想起角色卡在玫瑰庄园的经历,“这个组织认为精神存在于肉.体之中就是受苦,必须将精神从肉.身的牢笼中解救出来,基于这样的教条,灵知会造成了许多桩血色浓郁的惨案。” 克莱恩听得心里一突,身为官方值夜者一员的他下意识关心这种情况,而廷根是鲁恩有名的大学城,被极端组织选 中搞事的概率不小…… 如果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官方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可惜,伟大存在“愚者先生”不适合对此追问……克莱恩想,如果有一个代言人就好了,便于提问一些不符合“愚者先生”逼格的问题,还能获取更基础的神秘学知识。 奥黛丽无意中当了愚者的嘴替:“那他们到鲁恩是想干什么?” 希科里特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年他们的活动重心逐渐从因蒂斯转移到了鲁恩。上个月,一艘行驶于狂暴海的船上发生了一桩自相残杀的惨案,这艘船本预定在恩马特港靠岸。一位正好经过的值夜者及时出现阻止了事件进一步恶化,但还是有许多人丧命于此。” 事实上这位“正好经过的值夜者”就是他自己,准确来说是角色卡[收尸人维恩特],那段时间他正好在走[学徒诺克]的故事线,其他角色卡的时间处于停止状态,桌面提示暂时不能走“未来”故事线,但可以“回到过去”,正好卡牌[苜蓿号惨案]刷新出来,闲着也是闲着,玩家顺手就刷了。 苜蓿号!克莱恩几乎是立刻就想起周日做的那一单占卜,他通过占卜寻找的乔伊斯·迈尔正是船上乘客之一,一切信息都对得上。 “苜蓿号事件?”阿尔杰问,代罚者正是经办这桩惨案的组织之一,他还记得有代罚者抱怨值夜者手伸太长都管到海上来了,不过由于那位值夜者只是旅游经过,双方教会之间对此的争论不了了之。 希科里特点头:“没错。” 奥黛丽关心道:“幕后主使抓到了吗?”这也正是坐在最上方的克莱恩关心的问题。 “没有。”阿尔杰回答,他对这件事有发言权,“船上的人是自相残杀,更像是长时间在海上航行造成的压抑气氛所致。”暂时没有发现非凡因素,如果不是涉及到一位值夜者,代罚者们一开始甚至不会关注这件事,而是将其交给警察署。 为什么“命运之轮”笃定这是灵知会的手笔? 紧接着,一道光闪过阿尔杰脑海,他若有所悟,征询道:“‘教唆者’?”照顾奥黛丽这个神秘学新人,他接着解释道:“教唆者是刺客途径序列8的魔药名称,擅长勾起人心底的恶意、挑起矛盾与冲突,以此制造‘自相残杀’的血案。” “没错。”希科里特点点头,“灵知会成员以刺客途径和学徒途径为主。”灵知会相关信息都是[学徒诺克]那边的情报,不过诺克现在不是继承人了,灵知会的事情都由他那俩弟弟在处理,诺克知道得也不多。 但“命运之轮”先生的语气,不像是由结果倒推到灵知会,倒像是早知道灵知会准备做什么一样……没有退出“观众”状态的奥黛丽思考:“所以灵知会为了实现它的极端教条,派教唆者策划了‘苜蓿号惨案’?” 她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命运之轮”先生,对方坐姿闲适,声音带着些微笑意:“或许一部分灵知会底层人员是这样认为的,不过要我说,灵知会只是一把锋利又易失控的刀,它做的事大部分是由背后那只手所引导的。由于失控,灵知会遭受过清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近几年它开始大规模吸纳新成员。” 想到堪称“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玫瑰庄园事件,希科里特哭笑不得。 “背后的手?”阿尔杰追问。“命运之轮”对灵知会的了解堪称详细,但他不可能是灵知会成员,难道是敌对者?不,很有可能这“背后的手”才是“命运之轮”的敌对者。“教会普遍怀疑灵知会背后是魔女教派,或者第四纪的亚伯拉罕家族与塔玛拉家族。” 听到这个,坐在青铜长桌边的“命运之轮”微微笑着,仿佛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魔女教派对灵知会具有主要控制权,所以灵知会高层都是女性,且普遍具有恶趣味,倾向于吸纳男性成员。”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奥黛丽问。 “当然有联系。”希科里特回想起某一周目的因蒂斯特色关系结局,更是哭笑不得,深感游戏恶趣味,“‘刺客’途径的另一个名称就是‘魔女’途径,而序列7魔药名称是‘女巫’,一位男性总不能被称作女巫吧?” 在场都是聪明人,很快听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非凡世界真是神奇……奥黛丽震惊得退出了“观众”状态。 要不是灰雾遮掩,克莱恩差点露馅:这就是“预想练功必先自宫”的终极奥义吗…… …… 带着满腹思考,克莱恩宣布散会,离开灰雾之上。 他换了一身体面的外出服装,拿着手杖,左手腕缠着黄水晶灵摆,到街上乘坐公共马车前往占卜俱乐部。他想去俱乐部碰碰运气,尝试能不能再次遇到上次来咨询的蓝衣女子,这样就能知道更多“苜蓿号惨案”的内情。 我要想办法把相关情报告知官方,但又不能暴露我在其中的特殊之处,我没办法解释我的消息来源……克莱恩下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进入占卜俱乐部。 为格拉西斯做过一次与投资相关的占卜后,克莱恩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乔伊斯·迈尔斯,一位金发鹰鼻的绅士。 顺利通过占卜提示乔伊斯线索并引导其报案,克莱恩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果然和“命运之轮”说的一样,这件事背后有一个教唆者,只希望官方非凡者能引起重视。 15. 第 15 章 第二天,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克莱恩看见了特里斯的通缉令。 他已经知道教唆者特里斯和灵知会的底细,但为了显得像个正常神秘学新人,也为了得到更多神秘学知识,克莱恩还是问了些“小白问题”,成功得到看非凡者相关资料的批准。 边看资料,克莱恩边在心里思考着。 都是些低序列内容,真想看高序列的资料啊,希望我能早点成为正式成员…… 关于灵知会和“刺客”途径的资料很少,内容与“命运之轮”说的倒是相差不大,还没有“命运之轮”所说的详细。嗯,“命运之轮”是序列6的非凡者,而且疑似背景深厚,如果向他询问“占卜家”后面的途径,说不定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可惜“愚者先生”不会问这些问题,要是有个完全意义上的嘴替就好了,一个“愚者先生”的“白手套”可以解决我现阶段很多问题,总不能老指望和我同为小白的正义小姐发问…… 资料看完,克莱恩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教会对“刺客”的了解很少,值夜者们大概率不知道“刺客”途径非凡者到序列7会变成女性,那就会疏于对女性的盘查。 克莱恩无声深呼吸,缓缓翻过资料。有什么办法能既提示值夜者这条关键消息,又不暴露我的消息来源?但即使知道了这一信息也很难找到特里斯,变性意味着外貌会发生较大程度的改变,如果在特里斯升序列前抓捕不到他,那么这张通缉画像就没有太大作用了……要么尽快抓捕,要么就必须对“魔女”有所警惕。 最好的途径还是“塔罗会”,“倒吊人”很大可能有“代罚者”背景,“正义”是鲁恩上流人士之一又是能悄然影响普通人的“观众”,更别说“命运之轮”既知道灵知会底细,又疑似与灵知会背后的魔女教派不合。我可以在塔罗会上发布任务,就用罗塞尔日记中的关键信息做交换。 不能直接说要对付特里斯,这不符合一个神秘存在的地位,但如果我将目标定得更高,告诫塔罗会成员警惕“原初魔女”甚至更背后的“神秘复苏”,这就比较合理了。而作为最近的事件,通缉犯特里斯自然会被视作这个任务的切入点…… 思绪转动中,克莱恩冷静下来,将资料推回给老尼尔,继续跟着老尼尔学习神秘学课程。 得知“灵知会要在鲁恩搞事且教唆者特里斯已登录廷根”这个消息给了克莱恩紧迫感,他实在担心廷根被灵知会选为搞事地点。 打铁还得自身硬,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身实力。 思考中的克莱恩余光瞥见一抹雪白,他抬起头,原来是维恩特晃到了武器库门口。维恩特一如既往随意地穿着白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裤兜里插着一张被卷起来的通缉令,微长的头发扎起来垂在脑后,一副被银链穿好的眼镜戴在脖子上。他甩了甩手里的条子:“老尼尔,我来领子弹。” 等待的间隙,维恩特坐到克莱恩身边,戴上眼镜看通缉令:“咦,这个人……” “怎么了?”克莱恩转头询问。 “我认识他。”维恩特指着画像,“上个月我休假时路过海上,遇到一艘发生动乱的轮船,船上的人都很奇怪,仿佛陷入了疯狂。我出面阻止了他们继续相互攻击,这个人,当时带着一部分幸存者在反抗陷入疯狂的其他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值夜者!克莱恩心中一动:“这么巧?你当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或许有?”维恩特皱着眉陷入回想,“我注意过他,因为他好像对我有敌意,但是当时船上很混乱,对我有敌意的不止他一个,所以我没当回事。而且船靠岸后代罚者很快就来了,我不想惹麻烦,于是就放过了这件事。”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这个特里斯是主谋,我就不放他走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克莱恩安慰。 特里斯是序列8的非凡者,当时船上又处于极端混乱中,维恩特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平息混乱,他的实力说不定不止序列9,或者他身上有至少一件强力封印物……克莱恩想起看到的“收尸人”资料,但资料内容与维恩特展现出来的能力并不对应,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满走廊的冰霜。 每个人都有秘密啊……维恩特虽然是关系户,但也不是吃白饭的。克莱恩在心里感慨,他甚至猜测维恩特在贝克兰德教会高层有关系,否则实在难以解释高达850磅的安家费。 …… 入夜,码头区。 在与灵知会的接头人会和后,特 里斯挣扎许久,终于接受了“女巫”魔药——走上了这条道路就再无法抽身离开,这就是非凡世界! “明智的决定。”与特里斯联络的神秘女人微微一笑。 “我有个问题。”特里斯叫住准备离开的神秘女人,“我的行动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干扰了,这也算考验成功吗?” “这不是问题。”神秘女人意味深长地笑笑,“重要的不是你成功了多少,而是你切切实实地扮演过教唆者的角色。” “那个家伙……”特里斯想起当时的情景,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那个一身雪白的人是如何出现的,只知道那人出现的时候,六月的海上竟然下起了雪,冰霜冻结了整艘苜蓿号,原本陷入混战的人们开始在这极致的寒冷中瑟瑟发抖,狂热的情绪被冰雪覆盖,沁人骨髓的寒意侵蚀了所有人,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虚无与平静。 特里斯强打起精神看向对方,那个雪色的身影转过身来,银丝眼镜旁的银色镜链在寒风中摇晃,在飞舞的雪白发丝间闪着细碎的银光,镜片下冰蓝的双眼没有丝毫感情,冷冷地扫过特里斯。 ——那一瞬间,特里斯想到了冰雪、墓园和森冷的白骨,一切带有消逝意味的景色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失去了斗志,甚至有一瞬间失去了活着的意愿,只想站在原地直到老去。 但那人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特里斯身上停留一秒,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凛冽的寒风:“冷静下来了吗?” “谁会开船,把船开到港口去。” ——多么强大、多么冰冷、多么目中无人!从那种意志消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的特里斯只觉得愤怒,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家伙! 之后赶到的代罚者使用能消除记忆的封印物模糊了事件中的非凡元素,但灵知会高层有独特的保持记忆的方法,所以即使在梦里,特里斯也能清楚记得那个雪色的身影。 神秘女人掩唇一笑:“那是贝克兰德值夜者的一员。” “我总有一天会去贝克兰德。”特里斯眼中燃起熊熊野心,宣布道。 “当然,当然,亲爱的……”神秘女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如果你努力掌握魔药,那么,那一天很快了……” 16. 第 16 章 睡前,克莱恩构筑灵性之墙,然后念着咒文,逆走四步登上了灰雾。 白天他希望塔罗会几人配合他完成一个尝试,使用指向他的咒语完成更深层次的交流,用做成员们在脱不开身前往灰雾之上时的告知方法。在接连触碰了代表“正义”“倒吊人”的深红星辰后,克莱恩看见象征“命运之轮”的深红星辰开始收缩膨胀,他伸手虚点,灵性蔓延至那颗星辰,模糊不清的画面在他眼前出现。 黑发的“命运之轮”穿着一身柔软的印花睡衣,跪在祭台前的软垫上低声祈求:“……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我祈求您的帮助,祈求您让我做个好梦……” 克莱恩看着眼前的画面,暂时没有说话。 另一头,祈祷结束的“命运之轮”没有得到回应,他站起身收拾好祭台上的东西,然后把一筐水果搬到祭台上。 他在干什么?克莱恩还没弄清楚这个动作的意味。下一秒,透过模糊的画面,克莱恩看见“命运之轮”伸出手,他的手心隐约出现了一张卡牌形状的东西…… 危险!灵性直觉瞬间疯狂预警。克莱恩快速切断了灵性与那颗深红星辰的联系。 他深呼吸几口,坐在高脚椅上冥想片刻,回复激荡的灵性。 “那是什么?”克莱恩独自坐在青铜长桌上首,喃喃自语。 他知道“命运之轮”不简单,此人已经在过去几次聚会中充分展示了人脉、财力和实力,与隐秘组织有着极深的联系。 是挑战,也是机遇……克莱恩决定做一次占卜,他具现出纸笔与灵摆。 首先是立场。克莱恩举起水晶,伸直手臂垂于纸正上方,然后默念七次:“‘命运之轮’先生对我有恶意。”七次后他睁开眼。 逆时针,否。 克莱恩松了一口气,他倒是想占卜一下那张卡牌形状的东西是什么,可光是看一眼就让他冷汗直冒,克莱恩直接判断出现阶段的他占卜那张牌无异于找死。 于是他只是占卜了一句:“‘命运之轮’手里的卡牌存在危险。” 灵摆急速顺时针旋转。 有危险,而且非常危险! 克莱恩平复心情,以淡然的口吻回复“命运之轮”:“知道了。” …… 【作业】结束,返回一张卡牌[“愚者”的回复],玩家点击详情,只有一句“知道了”。 “还是个高冷咖。”玩家吐槽。 这个神秘存在肯定有的薅,说不定祂身上就藏着通关的线索。玩家看了眼重新进入冷却倒计时的“前往灰雾之上”,暗下决心:把“愚者”薅秃! 他盘点一遍手上的牌。[歌颂者莱特]现在无法使用,必须和[学徒诺克]的卡一样到过去走一遍流程对准时间线才行,在此期间“现在时间”则会处于停滞状态。所以在那之前,先盘点一遍现在手头上的事以防走完故事线回来忘了操作。 [收尸人维恩特]按部就班工作摸鱼,没问题;[学徒诺克]已经获得工作[就任于一个宁静的教区],准备过段时间就上任,教士工作是启途径老本行了,干起来手拿把掐,没问题;[司书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更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宅男,除了每周一下午开一次会没任何事,没问题。 常驻的赞助人性相卡牌只有[阿曼妮西斯],想谈话还提示对方繁忙。其他赞助人例如[愚者]这种卡牌,只有特定情况下才会自己出现,要么就得做仪式召唤,暂时不考虑。 值得一提的是,卡牌[知识荒野]终于结束了堪称漫长的【研究】读条,返回两条途径的完整知识卡牌,分别是[窥秘人]和[通识者],详细到包括序列名称、魔药、仪式以及扮演规则。看过卡牌描述,玩家才意识到自己在灰雾上开会时把序列报低了,毕竟[知识荒野]现在在他手上,理论上来说这可不止序列6。 算了算了,低调低调。我们搞密教的,低调是重要素质。 有了密传就可以招募信徒了。玩家早就试过拿“观众”或“水手”招募在场唯一可招募的角色[熟人老尼尔],可惜总提示[我需要提供适当的密传],现在有[窥秘人],想必不成问题了。 昨天[召唤物莎莉丝特]倒计时结束,玩家也没忘记召唤一个新的,得到了两份8000词论文作为回报,现在【研究】空出来了,正好能看一看两人写的啥,这算是一个稳定的知识获取来源。 择日不如撞日,玩兴起时从来不在乎时间,玩家把[熟人老尼尔]丢入谈话,招募其为信徒,然后丢入匹配的密传知识[窥秘人]。不出所料,这次【谈话】进度条转了一圈,显示角色可招募。 玩家看着桌面上的文字,摸摸下巴:“选择教团名称?嗯,让我想想……” …… 【圣许德拉会】 漂浮在半空中的书籍虚影回答道:【我们从不追奉任何准则,我们只是研究历史,以及历史背后的隐秘知识。】 老尼尔跪在祂面前,仰头看着书籍,敬畏地喃喃道:“从不追奉,只是研究……”他心中微动,这条教义与“窥秘人”的内容是何其相似! 他低下头,向这位神秘存在献出 敬意:“我愿加入圣许德拉会,追随您,研究一切有价值的历史与知识。愿您行于地上,如同行于您的国。” 随着他宣誓一般的话语落下,半空中的书快速翻过一页又一页,神秘的符号在书页上浮现又消失,直到新的神秘符号重新出现。 老尼尔怔怔看着,恍然间他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这里一眼望不到边际,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抬起头,头顶的书架高耸至云端,书架上的书如同五彩的沙子。 老尼尔不自觉往前走,一本紫色书籍飞到他的面前,封面上的紫色眼睛温和又平静地注视着他,他跟随灵性的指引直视那只眼睛,下一瞬间他忽然升得很高,脚底轻飘飘的,没有身体、没有触感、什么也不是,只是躲在某个存在的衣袖里随其遨游。老尼尔双眼看见各种各样的东西,脑海中浩渺的知识就自动给出解释:混沌、海洋、恐龙、汽车、楼房、银月、星系…… “啪。” 随着书本合上的清脆声响,老尼尔如梦初醒,清醒后的他立刻忘记了在幻象中看到的一切,只记得那种飘飘然的、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超然感受。 老尼尔颤抖着,泪水不自觉从他眼角涌出:“您就是知识,您就是‘窥秘人’的主……”他体会到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如同鱼回到孕育它的海洋,最崇高的知识之门向他打开了,知识被清洗,随知识而来的诅咒消弭于无形,隐匿贤者的呓语带来的痛苦全部清扫一新。 这就是为什么祂找到了我……老尼尔若有所悟,低下了头:“我向您忏悔,我曾听信隐匿贤者的呓语,误以为祂是这条道路的终点……” 【不用管它】书回答道,【它已经坏了,但以后它不会再来骚扰你。】 老尼尔不怀疑这一点,自从【司书】现身于他眼前,他就再没有听到过隐匿贤者的呓语。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宣扬我的名】书接着道,【圣许德拉教团并没有严格的规则,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是记住一件事,“但勿伤害”。】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老尼尔默念着,低头致意:“遵从您的意志。” 【对了,每周8000词论文别忘了】书又翻过一页。 “是。”虽然每周8000词论文确实很难写,但老尼尔认为这是主给他的考验。 【好了,晚安,我的信徒】书翻过一页,这页纸上画着大大的简笔画笑脸,【从此以后就是新的生活。】 [信徒尼尔:尼尔双目澄澈、头脑清明,他信仰坚定,精神越发年轻。] 17. 第 17 章 迷雾海上。 “黑王座”号正在行驶中,罗塞尔意气风发地站在船头,他张开双臂感受海风,对背后五人道:“想要我的财宝吗?那就到迷雾海的尽头来寻找吧,我将所有的财宝都藏在了这里!” 在他身后的格林与爱德华兹面面相觑,然后爱德华兹试探着问:“先生,这里真的有额外的财宝吗?” 罗塞尔“啧”了一声,放下手臂:“真是不懂我幽默的家伙。”他挥手朝另一个方向招呼:“莱特,别看了,快来陪我钓鱼!” 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金纹白衣的男孩,他一头金发被海风吹乱,瞳色稍浅的淡金色眼睛时不时看向海面,然后低头在手上的羊皮纸上认真写着什么。 “你这个小鬼也没有幽默感。”没得到回应的罗塞尔嘀咕着。 莱特终于结束记录,他卷起羊皮纸,夹在腋下走向正扛着鱼竿钓鱼的罗塞尔:“水面上开始出现树枝树叶,水体颜色也在发生变化,还有群鸟在飞往同一个方向,我们即将抵达一处岛屿。” “用你说。”罗塞尔呼噜了一把小屁孩的金毛,“你老师我可是通识者,这会看不出来?” 威廉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剑士,他抱起莱特掂了掂:“小莱特,是一直在船上无聊了吗?” 莱特冷着小脸:“放我下来。” “就不,嘿嘿。”怪叔叔威廉逗弄着小孩儿,“早跟你说不要跟着来了,海上航行没你想的那么好玩,谁叫你哭着闹着要来。” “我没有‘哭着闹着’要来。”莱特严肃强调。 “海上很危险,”爱德华兹装模作样地沉下一张脸,语气低沉,“水里有会游泳的猴子,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它们就会爬上船舷、走入船舱,把船员悄无声息地拖进水里淹死吃掉。对了,海猴子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孩……” 但莱特反而听得双眼发亮,展开怀里的羊皮纸,拿着羽毛笔:“可以多讲讲‘海猴子’的习性吗?” 爱德华兹噎住了:“呃……” “哈哈哈哈。”罗塞尔拍着大腿狂笑。他提起杆,熟练地卸下鱼钩上的树枝,若无其事地重新挂饵下钩。 莱特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罗塞尔:“老师,船下明明就有鱼群,为什么你总是钓不上鱼?” 罗塞尔笑容一滞:“呃……” 身为跟随罗塞尔的“天启四骑士”,其他四人想笑又不敢笑,威廉掂了掂怀里的小屁孩,强忍笑意:“莱特一定是饿了,我带他去吃点东西,呵呵……” 四月十一日,“黑王座”号抵达了一处不在安全航道上的无名小岛,罗塞尔决定暂时停下休整,并趁机到岛上去探索一番。 莱特下船踩在水边的礁石上,抬头打量这座陌生的岛屿。 “不要跑远了,莱特。”格林严肃地嘱咐道,“这里很危险,你还是个小孩子,一颗野果就能让你丧命。” 爱德华兹抱起莱特,或许是因为自己家里也有一个臭小子,他对莱特总有一种长辈般的责任感:“好了,臭小子,我会看着你的。” 莱特这次不反对有人抱他了,视线变高有助于他查看岛屿情况。他一手羊皮纸一手羽毛笔,边看边写写画画:“一座从未被记录的无名岛屿。” “等我们探索过后,它可以叫‘罗塞尔’岛。”罗塞尔叉着腰眺望,意气风发。 “先生,我们要深入吗?”格林问。 罗塞尔摸了摸下巴:“嗯……先在外围看看情况。莱特,你留守船上。” “不要。”莱特一口拒绝,“我是非凡者。” “可你是个小屁孩儿。”罗塞尔堵住他的话。 “独裁者。”莱特鼓着脸。比起平日里小大人的模样,现在看上去更像个十几岁小孩。 格林捏了捏莱特的脸颊肉:“好啦,我们会带一些岛上的特产给你,如果有值得记录的生物也会画下来给你看,乖乖呆在船上。” 莱特最后有些不甘心地跟爱德华兹一起坐在船头,看着四人挥挥手走进岛屿内。他对知识的追求是与生俱来的,现在有机会了解更多超凡生物却不准他实地接触,简直讨厌。 [灯]途径的晋升即是追求知识与绝对理性的晋升,这就是为什么莱特选择罗塞尔做自己的导师,跟着这位老师有助于他获取更多超越时代的知识。“预知”能力亦在[灯]的领域内,莱特查看过性相,知道罗塞尔是那个注定会引领一个时代的人。 莱特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冥想。在他脑海中的世界,十二盏灯静静立在黑暗之中,其中三盏灯已被点亮,散发着金黄的光线——莱特在今年初刚刚晋升序列7“太阳神官”。 索伦家族掌握的完整序列是猎人途径,但莱特是[灯]相人,他知道自己与辉光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与太阳相关的途径是更适合他的。几年前,准备踏入非凡途径的莱特小朋友还没开始想办法接触永恒烈阳,教会的人就先一步送来了“歌颂者”魔药和扮演法则,这一行为被其他人认为是永恒烈阳教会与索伦家族进一步合作的信号。 但莱特没想那么多。玩家想要,玩家得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近几年永恒烈阳教会关于“成为神眷者”的暗示,莱特根本不理。泥奏凯,我来这里是为了飞升的,谁要做你的神眷者。能自己飞升干嘛要做使徒呢?郎心似铁的莱特就这样对教会的媚眼视而不见。 在五人探索完无名岛屿回来后,船休整过后重新起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在只有莱特能看见的地方,一张事件卡牌出现了:那是一个淡蓝的三角形,三角形中睁着一只冰冷的眼睛。 [事件-涸魂诅咒:有什么跟着我们回来了……] 莱特看着这张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卡牌默然无语:早叫你们带我一起去了,现在好了,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 在《密教模拟器》中,探索遗迹会出现“阻碍”,只有正确的解法才能破除阻碍。[涸魂诅咒]是“阻碍”的一种,概率出现于探索遗迹的过程中,它不会影响探索结果,但是会消耗玩家的理性。 在该事件出现在桌面之前,也就是在探索过程中遇到[涸魂诅咒],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灯]或者[心]性相角色参与探索,那么就能突破这重阻碍,性相越强突破概率越高(最高90%),可一旦事件出现在桌面,那就只有极其强大的[心]之影响才能解除。 我是个[灯]啊!你们早不带着我,现在我怎么解除诅咒!? 上个存档点太远了,为了这个专门读一次档又不值得。但是[理性]对于我们[灯]相人真的很重要…… 莱特鼓着小脸生闷气。 罗塞尔搂住小孩儿肩膀:“怎么这个表情?未成年跟着我航行就算了,这种陌生岛屿踏上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不信任我。”莱特冷淡道。 “谁不信任你啊。”罗塞尔好笑地胡乱揉莱特的一头金毛,“不信任你我带你出航干什么?” 说好的给我带特产,结果你们带了个什么回来?我 都不想说你……莱特心里吐槽。 吐槽完他就深吸一口气,没必要为已经打翻的牛奶哭泣不止,他现在需要思考从哪里搞一张高阶[心]之影响,要么就牺牲一张[理性]。 “好了。”罗塞尔抱起小屁孩儿,“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一晚上。来尝尝我的罗塞尔秘制烤鱼,那可是你想象不到的美味,寻常人我不做给他吃……” …… 入夜。 莱特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海浪声入睡。 遇事不决就【入梦】,入梦后去摸个影响,试试看能不能在[涸魂诅咒]发作前摸出个高阶[心]影响来,摸不到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的[理性]……莱特撇撇嘴。他闭上眼数星星,很快睡着了。 …… 【入梦】进度条迅速转了一圈,提示需要放入卡牌。 【以灵体形态遨游,这很危险,也很困难。作为[歌颂者]时我能力不足,我需要更多助力】 玩家双击空格子,新出现的教团卡牌[圣许德拉会]发出亮光,提示可以使用。 放入卡牌,【入梦】又转了一圈。 【祂知道我背后是谁,招惹我就是自找麻烦,但或许祂会更加疯狂】 …… 莱特的意识无限上升,他化作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淡紫的光芒环绕着他,他钻出躯壳、钻出船舱、飞跃海面,乘着腥咸的海风,飞向那座无名小岛。 白色小光点跳跃着深入岛屿,从各种奇形怪状的超凡生物边路过,凡他路过的地方,那些生物都停下动作,直勾勾地向他看去。 莱特没管这些,他只是循着感觉不断深入、深入,岛屿的景色在梦境中怪诞又模糊,如同一副染开的画。 在岛屿的最深处,光点停了下来。 一群超凡生物正在这里,它们在举行仪式、舞蹈、叩拜,嘴里发出兽类的的呼喊声。当光点停下时,所有生物全部停滞了一般,只有脑袋转动过来,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的光点。 莱特才不虚它们,他已经摸到了想要的[心]之影响,等级比预想的更高,足足十五级。 [近在眉睫:天空为鼓,大地已经准备好接受它的疯狂。(一种15阶影响!可能引来某位存在亲自过问。)]② 在这张卡牌出现的一瞬间,岛屿上的生物全都陷入疯狂,它们直勾勾盯着莱特,向他的方向爬来。这些带毛的、生鳞的、长羽的生物,它们通红的双目中透出最原始的渴望,它们龇着牙、留着涎水,口中呼喊着的却是人类语言: “希科里特……” “希科里特……” “希科里特……” 它们口中卷起赤红的浪潮,腥甜的溪流自它们眼角流下。莱特想离开,却发现有什么已经锁定了他,他感觉到口渴、发热,欲|望席卷了他的灵体。 ——可惜[学徒诺克]不在这,不然直接就能开[杯]之伤疤锁了。但莱特还有心思想别的。 一根藤蔓从树上悄然滑落,伸向小小的萤火。 下一瞬,一本紫色的书籍浮现在半空挡住藤蔓。书籍的出现却反而让生物们更加狂热,它们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陷入狂暴的藤蔓不管不顾地向前包围。 “希科里特……希科里特……希科里特!” 书籍快速翻页卷起神秘的风,莱特的小小萤火飞速后退,只在下一瞬,“黑王座”号上,躺在房间里睡觉的莱特猛的睁开眼睛。 “好险,差点[入迷]了……” 18. 第 18 章 “黑王座”号继续行驶,仿佛一切如常。 船舱内,罗塞尔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这艘古老船只上的文献资料。“莱特,把那本第四纪神话传说递给我。”罗塞尔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下一秒,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被放在他手边。 罗塞尔拿起书籍翻阅:“这些古代典籍很有研究价值,呵呵,我们这次远航会有大发现的。” 莱特坐在一个小矮凳上,身旁堆着所有从“黑王座”号上找到的古代典籍,他把那些书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在身边的羊皮纸上记录典籍信息。如果其他人能看见玩家视角,就会发现一张张[博闻]从他身边冒出。 莱特认真记录内容,双眼亮晶晶的:“前所未有的知识。” “这只是第四纪历史的一部分,一座巨大冰山的一角……想知道第四纪更多故事吗?”罗塞尔书写完手上的内容,停下笔问,看见莱特冷冷的小脸上期待的表情,他坏心一笑,“说点好听的。” “老师……我伟大的、知识渊博的、引领时代的老师……” “嘿嘿,想知道更多第四纪的故事?”看着莱特点点头,罗塞尔笑容扩大,“……我也想知道。” 莱特的表情一瞬间的表情看上去很想“嘁”一声,不过他最后没有那么做,只是冷着脸继续低头分拣书籍。 真是不经逗……罗塞尔咂咂嘴笑道:“你应该走‘通识者’的。”莱特那种对知识纯粹到极致的追逐,有时连罗塞尔也会感到心惊。 莱特神情不变,他放下一本书,换下一本:“我崇尚‘辉光’。” 永恒烈阳有什么好……你应该放下所有古板落后的信仰,和我一起赞美万机之神,然后一起研究全人类的机械飞升。罗塞尔心里吐槽。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莱特口中的“辉光”与大众认知中的“太阳”有着本质的差别。 “你想要在‘通识者’上走到极致吗,罗塞尔?”莱特忽然想起什么,他放下书,抬头看他。 “那当然。”罗塞尔对此的答案无疑是肯定的,甚至他认为他规划中的那个“极致”远比莱特说的更长远。 “那我最好就不要跟你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罗塞尔此时还是中序列,尚且没有体会到其中深意,他志得意满,呼噜呼噜小孩儿的金毛:“怎么,知道比不过老师,所以不跟老师争?” “你可以这么认为。”莱特眼中带着笑意。 罗塞尔正想伸出罪恶之手揉乱小屁孩的发型,爱德华兹撞门而入:“先生,格林发疯了!” “什么?!”罗塞尔快速站起身,“他在哪里?” “甲板!威廉暂时控制住了他。” “说清楚,什么情况?”罗塞尔大步流星走向甲板。 “从无名岛屿回来后,格林状态一直不大对劲。”爱德华兹跟在罗塞尔身后,“您让我们照顾他,所以这几天我们都有注意他的状态。今天格林一直在发呆,就在刚才,他突然扑到地上,捂着脑袋翻滚嘶吼,神情痛苦,还试图用额头撞甲板。我们没有办法,先用绳子把他捆住了。” 两个大人越走越快,背后的莱特合上书,叹了口气。 小孩子走得慢不知道吗?带上我啊…… 莱特站起身,认命地迈着短腿跟上去。他知道是什么情况,[涸魂诅咒]在格林身上发作了,倒计时中的[近在眉睫]一直在【研究】中保鲜,正好用得上。 莱特边走边思索:一般情况下,诅咒不都是在玩家身上发作的吗,这次怎么选中的是其他探索参与者…… 等罗塞尔和爱德华兹走到甲板,格林正被绳子捆住坐在椅子上,嘴里疯狂用赫密斯语嘶吼着什么:“母亲……母亲……母亲……” 罗塞尔严肃地走上前:“格林?格林!” 格林双目泛红,什么都听不见,直到罗塞尔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痛苦地瞪 大眼,嘴里挣扎:“救救我……救我……” 罗塞尔拿着从“黑王座”号上找到的物品,它们有一定抵御污染的作用,他把这些物品靠近格林,格林却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救救我……母亲……救救我……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那座无名岛屿上竟然有如此严重的污染!为什么只有格林中招了?罗塞尔皱着眉:“格林?” 嘶吼的格林声音逐渐低下去,血液从他眼眶流出,他瞪大眼睛,怔怔看着不知名的远处。格林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的嘴越咧越大,露出森森白齿:“母亲……” “闪开。” 一筹莫展的罗塞尔被人推开,他转头一看,是终于气喘吁吁赶到甲板的莱特。 “莱特?”罗塞尔看着冒出来的小孩儿,眼前一亮,“歌颂者”途径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更专业对口。 莱特没说话,他绷着脸伸出一只手,小手“啪”的一声按在格林额头上。 一道圣神的、明净而纯粹的温暖光芒从莱特身上散发出来,明黄的光环带着太阳般的温暖将格林围绕其中,莱特的金发变得更加灿烂耀眼,他浅金的双瞳宛若镜面,却照不出半点影子。 【十二盏灯通明,此地不容阴影。】 在场其他人都感受到一种积极的活力与勇气在心中浮现,坚实的臂膀仿佛充满力量。 格林的呼吸频率渐渐缓下来,口中嘶吼慢慢停止,他原本通红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只剩下一两条红血丝。 “我这是……”清醒过来的格林迷茫地喃喃道。 莱特收回手:“你被污染了,但是我解除了污染。”他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声音还是冷冷的:“下次探险带不带我?” “带带带!”激动的罗塞尔抱起小屁孩儿,吧唧一口亲在婴儿肥上,“保证下次带上你!”这就是下本不带牧师的教训啊,带这小子来真是做对了。他心里感慨。 19. 第 19 章 四月十八日。 “我找到了!”埋头看书写字的罗塞尔忽然抬头,振臂高呼。 “什么?”坐在旁边翻书的莱特抬起头。 “西大陆!”罗塞尔笑着,“传说中的西大陆,精灵的故乡!” 莱特双眼一亮,他走上前,拿过那本古籍翻阅:“西大陆真的存在吗?” “这正是我们要验证的,小子。”罗塞尔手拍在莱特肩膀上,意气风发,“我们会创造历史的。” 前进!向着目的地前进! 四月二十日。 威廉结束眺望,身手敏捷地爬下桅杆:“先生,我们即将抵达一处大陆。” 爱德华兹:“不是岛屿?” 威廉大笑:“不是!爱德华兹,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即将抵达一处从未被详细记录的陆地!” 格林遭受污染又被净化后还是有些虚弱,时常感觉到冷,他穿着厚衣服眺望远方,感慨道:“想不到迷路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罗塞尔站在船头,猎猎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张开双臂,栗色发丝随风狂舞,蓝色的双眼倒映着大海,他风华正茂,志得意满:“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 四月二十一日。 “我看见了深渊。” …… 四月二十二日,罗塞尔一行人准备探索深渊。 这次罗塞尔没落下莱特,他已经深刻吸取了打本不带净化位的教训,只是叮嘱莱特走在队伍中间,跟紧他们,然后给莱特塞了个从“黑王座”号上搜出来的防具。 随着“黑王座”号的航行,一处陆地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深沉如墨的雾气中,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只假寐的野兽,只待懵懂的猎物走入口中。 四月二十三日。 深沉的黑色雾气浓重得如同墨水,几人踏上陆地,那蛰伏在浓雾之中的山峰缓缓露出獠牙,对着天空张开恶兽的巨嘴。这里安静得过分,任何生物的声音都湮灭在深渊中。 “如果我在这里跳崖自杀,可能永远也落不到地面,但永远在下坠。②”罗塞尔开玩笑道。 莱特看着深渊,若有所思:“为什么与海面相平的是山峰,而不是山脚?” “这就是大自然神奇的手啊,小子。有疑问的话,去山脚看一看不就知道了。”罗塞尔把一盏提灯递给莱特,“拿好,这里的雾气有腐蚀作用,正好黑王座号上的东西能派上用场。” 四月二十四日,一行人沿着山峰下行。 冰凉的雾紧贴着皮肤,莱特感受到的却不是常规雾气的凉丝丝的清爽触感,而是一种滑腻,这种滑腻甚至让他想到血液。雾气顺着人的每一丝毛孔沁入,与血管中奔流的液体融为一体后搏入跳动的心脏,行动间总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异物感。 早知道上次就多摸一张高阶[心]影响了。莱特在心里想。 他从一开始就使用了“太阳神官”的能力,金黄的光环笼罩着一行六人,驱散不适状态。但本是源自太阳的光芒在这黑雾中仿佛萤火虫,光芒包裹着一行人,伴随六人,跳跃着渐入深渊。 因为小孩终究没有几个成年人走得快,现在莱特在爱德华兹背上。莱特举起提灯,他聪明地将自身的灵性与手里来自第四纪的古董提灯连接在一起,现在提灯散发着温暖明亮的金黄光芒,照亮了前路。 “真是深不见底啊。”打头的罗塞尔感叹。他的声音散入深渊,甚至没有一点回响。 其实他更想说,真大只啊。 四月二十五日,简单休整后,一行人继续向下。 较为平坦的道路逐渐泥泞,处处都是嶙峋的黑色山石,路越来越难走,莱特动了一下,拍了拍爱德华兹的肩膀:“放我下来吧,爱德华兹。” “没关系,小莱特,爱德华兹叔叔还背得动你。”爱德华兹笑了,“你把灯拿稳就好。” 莱特向前举灯,这里能见度极低,光芒照不透深渊里的墨色雾气,空气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一行人走动时脚财踩在山石上的声音。 每一座山石都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躲藏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一行人走过去。提灯的光芒照亮前方一个庞然大物,由于已经在其中行走许久,最开始所有人都以 为那是山石。 “前面有一头奇怪的动物。” 莱特冷不丁开口。[灯]相人的视力都很好,在探索时往往承担着寻找暗门的工作,在这里是没有暗门了,但他是第一个发现前方巨物不是石头的人。 在寂静的黑暗里行走久了,冷不丁的听到背后响起这么一道童声,罗塞尔差点全身一抖:“咳咳,什么?动物?等一下,那不是动物……” 他们敛声走近,那个生物已经死去多时,腐烂的尸体散发着恶臭,露出一半泛黑的骨头,奇怪的是尸体上没有苍蝇和驱虫,仿佛这座深渊容不下任何生命的存在。 不,或许有微生物……罗塞尔严谨地在心里补充。 “是恶魔。”格林道。 “这里怎么会有恶魔,还是恶魔的尸体?”威廉难掩惊讶。 莱特趴在爱德华兹背上不方便写写画画,只能睁大眼睛,认真记录这头兽类恶魔的外表。 他们走得更近,直到能够完全看清楚这具恶魔尸体。这头死去的恶魔体型巨大,全身披着厚实的毛,它前肢短小、后肢却极度健壮,肌肉发达的尾巴更是又粗又重,一条尾巴就几乎等同一个人类儿童的体型。 “像兔子。”爱德华兹道。 格林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像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不。罗塞尔默默否定他们的话,心里泛起惊涛骇浪:这头恶魔,外表怎么这么像地球上某著名拳击冠军、动物界施瓦辛格——袋鼠! 巧合?就像这个世界上也有玫瑰、薄荷,也有乌鸦、鸽子一样,这个世界本身就与地球高度相似。其实这也是有道理的,只有类似地球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才能孕育出生命,看看穿越前多少科学家找外星人却找不到就能说明问题了……罗塞尔掩饰住心底的滔天巨浪。 如果这次航行能证明这颗星球是圆的,那么或许它本身就是一颗与地球极度相似的星球。到时候,我就是罗塞尔·麦哲伦·古斯塔夫。 给自己鼓完劲。罗塞尔收拾起心情:“走吧,继续向下。” 一行人绕过恶魔的尸体,继续深入。 20.第 20 章 四月二十六日。 无尽的黑暗、无边的寂静,一路上遇到的恶魔尸体越来越多,浓稠的黑雾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即使有罗塞尔的发明和“黑王座”号上的物品,一行人仍旧行走得即为艰难。 在强烈要求后,莱特终于从爱德华兹背上下来,他拿着提灯,原属于太阳的光芒也只能照亮几人周围一小片范围。 “啪嗒。” “那是什么?!”格林几乎跳起来。 “是我,”后面的威廉有些尴尬,“抱歉,我踢到了一块碎石。” 格林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没事……抱歉,我有些神经紧张了。” 几天的探索与行走,深渊却依旧看不见底,几人体会到的不只是疲惫,还有一种在黑暗寂静中行走许久逐渐造成的紧绷。 在无名岛屿中招过一次的格林是最紧张的,好几次,他恍惚间将深沉雾气后巨石或恶魔尸体的虚影错认成活物。 即使莱特频繁使用“太阳神官”的能力进行鼓舞与净化,一行人的精神还是处于疲惫又紧绷的状态。 莱特能看见身边的[恐惧]一张又一张冒出来,这很罕见,毕竟“歌颂者”到序列7就有了免疫恐惧的能力。 [恐惧]好多,再积累下去要gg了……莱特这几天全靠另一头的[司书]角色用[资金]入梦以及画画来产生[安逸]抵消[恐惧],如果不是他这样双管齐下,抵消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恐惧]产生的速度。 他往前看,打头的罗塞尔正在一步步前行,安静得不正常。 “罗塞尔?”莱特试探着呼喊。 “嗯?”仿佛在发呆的罗塞尔如梦初醒。 ”你怎么了?“莱特问。 罗塞尔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揪住心口,那沁入骨髓的寒意却无孔不入,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是一把镶嵌着珠宝的华丽匕首,本是来自”黑王座“号的古董非凡物品,如今却明显有被腐蚀的迹象,原本灿金的边缘开始泛黑。 “没什么,别害怕。”他轻声回答。 罗塞尔抬眼望向下方,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黑洞洞地蛰伏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浓稠的雾气血一样黏在人的身上,他们已经行走许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变化,仿佛在原地踏步。 罗塞尔盯着深渊之底的方向入了神。涌动的黑雾自他眼前浮过,入目可见的景色中,一切都是黑暗的、模糊的,除了尸体,除了嶙峋的黑色山石。 深渊真的有尽头吗?他忽然忍不住想。 涌动的雾气扭曲了视线,恍惚间,罗塞尔只觉得心脏紧缩、嗵嗵狂跳,什么在深渊底、在浓重的黑雾之后扭曲狂舞—— 是蛇吗? 不。他很快否定自己,眯着眼企图看清。 是……树? 罗塞尔心脏狂跳,灵性直觉在一瞬间疯狂预警,他转身大喊:“回去!立刻回去!” 其余四个成年人吓了一跳,但对罗塞尔的信任还是让他们令行禁止,快速改变方向向来路跑去,罗塞尔无视小孩儿的抗议,抄起莱特,夹在胳膊下就往前狂奔。 下山容易上山难,泥泞的道路也十分不便于行走,早就疲惫不堪的几人跌跌撞撞向山峰跑去。 奔跑间,格林好像听到有什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他强忍着没有回头,奋力向山峰攀爬,但紧接着身后就是“罗塞尔”的大喊:“格林!” “什么?”熟悉的声音让处于紧绷状态的格林没来得及思考,他回过头,背后却空洞洞一片。 没有人……不对,最开始打头的是罗塞尔,现在往回跑,罗塞尔应该还在他后面才对,但是其他人呢? 猛然惊醒过来的格林环顾四周,一片黑暗中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人也没有…… 他接着感觉身边有什么景色在快速向上升起,耳边是猛烈的风声呼呼作响。 ——为什么我趴着?我的脚底下是什么?怎么脚底没有地面的触感? 格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我在坠落…… “格林?格林!” 温暖明亮的光芒乍现,格林脸颊一痛,清醒过来:“嘶……我这是怎么了……” 站在他面前的莱特甩甩小手,神情严肃:“你被影响了,我净化了你。”怎么净化的你别管。 他们正停在一处巨石后面,走在队伍最后的罗塞尔最先发现格林的异常——这家伙竟然想往深渊里跳——罗塞尔赶紧叫威廉把人控制住,然后放莱特。 “我们得快点离开。”罗塞尔道,“我有不好的感觉……”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黑雾翻涌,仿佛有什么即将从深渊中走出。 “快走!”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山峰爬去。 但背后的深渊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风声大作,浓雾翻涌,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自己。 【事件-深渊之影:我们遭遇的是一汪暗影,一棵树的根茎生长在另一端,我身上来自[书]的气息刺激了祂,祂势必将我留下。】 “这样不行!”莱特大声喊,“有什么要出来了!” 趁罗塞尔不注意,莱特从他的臂弯跳下来,抄起手里的提灯举向深渊。 “辉光!” 【我们拜请辉光,一切光明的源头。】 提灯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同于之前温暖明亮的感觉,此刻这鲜亮的光芒照在身上却没有给予人任何暖意,只有最纯粹的、白金色的光芒。汹涌而上的黑雾被光芒刺破,仿佛一头被伤到的野兽,暂时蛰伏在几米开外。 在一瞬光芒大作后,提灯渐渐暗了下去,黑雾再次躁动。 莱特听见耳边的骰子摇动声,这是在过检定了。 【抵御失败:我没有足够的[灯]之性相,要彻底驱散祂,我需要点亮更多的[灯]。(使用[魔药]或[司书]。)】 “快跑!”这样喊着,莱特自己的脚步却向深渊而去。 “莱特!”一瞬暴烈的光芒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罗塞尔去捞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回来!” “放心跑吧,我暂时拖延一下祂,马上就会跟过来。如果没跟上的话……”莱特眨眨眼,“开玩笑的,怎么可能。” 我可是玩家,玩家做什么都不会失败。 罗塞尔简直想法克鱿了,他试图把小屁孩抓回来:“别闹,我们怎么可能留你在这?快走。“ 但莱特没有回复他,他挥起提灯,灿金的光芒再一次降临。在他的心灵世界中 ,第四盏灯悄无声息地亮起。 这里当然没有魔药,那就只能靠自己了。出来吧,老己! 【我们拜请司书,多重历史之神。】 【多重历史亦是多重机遇,无限可能之神将予我攀升的助力,我脚踏的阶梯不是魔药,而是书的纸张。我点燃第四盏灯,此后头脑清明。】 其他几人恍惚听见了什么声音,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但更猛烈的是风声,从深渊之地传来的吸力带起狂风,几人几乎站立不稳。 罗塞尔抓住一块巨石稳住身形,他回过头去看,莱特已经背对着他举起提灯,孩童模糊的吟诵声在狂风中破损不堪。 一种属于非凡者的直觉让罗塞尔用尽全力侧耳去听,但也只能听到依稀几个单词。 “见证隐秘过往……历史……裁定者……司掌书籍……记录之眼……” 光芒大作,比任何时候都暴烈的辉光顺着提灯倾泻于此地,恍惚间让人以为看见了太阳。 所有人忍不住流泪,心里却一片清明,前所未有的理智状态暂时降临于他们身上,所以就能看见几人理智清醒的双眼中含着热泪——这场面不能说不诡异。 很久之后,或许只过了片刻,黑雾散去了。 罗塞尔在泪水与辉光中勉强睁大眼,莱特转身走向他,手里的提灯亮如一轮小型太阳,在这样的光线下,罗塞尔什么也看不见。直到罗塞尔眼看着光逐渐靠近才忍不住闭上眼,他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莱特稚嫩又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走吧。” 最纯粹的光芒能驱散恐惧,但罗塞尔感觉自己心中所有情绪都随着那轮提灯的靠近一起被蒸发了,内心只剩一片空白,他完全是下意识顺着袖子上的力道往前走:“……好。” 剩下的路途没有人说话,一行人沉默着穿过黑雾、绕过恶魔尸体,离开了深渊。 直到回到“黑王座”号上,罗塞尔才从那种莫名其妙的贤者状态中堪堪回过神来:“这是什么?” 莱特手里的提灯不复最初的明亮,即使是第四纪的古董非凡物品也承受不住辉光的降临,琉璃灯罩上已经出现了裂纹,火光在其中摇摇欲坠。 “辉光。”莱特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他从小就淡定得不像个孩子,但罗塞尔还是从这种面无表情中感觉到陌生。 永恒烈阳这么强?可莱特只有序列7……罗塞尔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索伦家族,索伦家族毕竟是第四纪就创立的古老家族,或许莱特从家族传承中掌握了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神秘知识。 罗塞尔满腹疑惑却没有问出口,那种辉光照耀下完全失去所有情绪、所有感触的体验堪称离奇,如果要罗塞尔选一个词语来描述,那就是“冰冷”,简直冰冷至极,他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融进光里了。 还有那一段听不清的颂词……罗塞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跟哪个存在的尊名有联系,反正绝不可能是永恒烈阳。 小屁孩儿也有秘密啊。罗塞尔感叹着,抱起莱特:“走吧,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回过头,重新起航的“黑王座”号正以最快速度穿过黑雾远离深渊所在的那片大陆,在迷蒙的黑雾之中,山峰如来时一般朦胧可见。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21.第 21 章 玩家查看桌面上新出现的一堆卡片。 嗯,十几张[秘氛],小case,仍一边去让它自己倒计时结束消散;几张[恐惧],虱子多了不怕咬,照旧扔一边去;[邪名]也……[邪名]?! 玩家坐起身。 什么情况?不是我击退了邪神的触手吗?怎么[邪名]安我身上了?还是好几张?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怎么看文案都没找到[邪名]的来源,只能挠挠头,把[邪名]扔一边去。幸好场上没警探,等卡片自己倒计时结束算了。 最后一张卡倒有点意思。 卡牌的名字叫[暗影世界],画面乍看只是一片黑暗,仔细看去,却发现黑暗中有什么正若隐若现,影影绰绰地行走着。 [暗影世界]:仁慈匿于黑暗之中,罪恶亦如是。(用此卡进行仪式,可进行犯罪作业或获取相应途径知识,犯罪会招来邪名。某人的精神还在此处,我要小心使用。) “看上去是一张和[灯]性相完全相反的卡。”看过文案,对卡牌有了粗浅的了解后,玩家思索着。 [灯]就是不仁、理智、求知的代名词,这张卡也不知道怎么用得上,而且好端端的谁要犯罪啊——呃,这个好像真说不准,试问哪个密教教主不是法外狂徒。 不管了,遇事不决扔进【研究】里看看能不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好嘞,继续故事。” …… 从深渊死里逃生回来后,一行人对航行中遇到的特殊之处严格保密,没有向别人透露任何内容。 罗塞尔回到因蒂斯后不久就被任命为王国陆军的军官。他穿着崭新的陆军军官制服,在莱特面前炫耀:“怎么样,这身怎么样?” 莱特正在看书,听见罗塞尔的话,他抬起头,做出客观评价:“很贴身。” 罗塞尔不满:“就这样?”连几句帅气都不夸? 莱特看着罗塞尔手上的衣服:“面料高档,剪裁合身……” “停停停。”罗塞尔摇头,“没眼光的小子。” 莱特低头继续看书。 又是这样。罗塞尔心中思索,以前的莱特虽然冷淡,但偶尔也会跟着开玩笑,比如他说完“没眼光的小子”后,以前的莱特会睁着大眼睛看他,故作无辜…… 从深渊回来后就不对劲了。罗塞尔明显察觉到莱特变得更“冷”,这让他想起那盏提灯发出的光,冰冷的、耀眼的、毫无感情的光,一度让回到因蒂斯后的罗塞尔连参加派对的兴致都没有。 但莱特前几天一回来就去永恒烈阳教会领了序列6的魔药,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教会的净化者们不会发现不了……难道问题本身就出在永恒烈阳上? 罗塞尔隐约提到过风声,永恒烈阳教会有意让莱特成为神眷者,只等莱特进入高序列——而那一天不远了。 他摸了摸莱特的头:“我担任军官后没以前那么有空闲了,你有问题就攒一攒,等我一口气给你解答。” “嗯。”莱特抬起头,“谢谢你,老师。” 罗塞尔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我该谢谢你,小子,要不是你,我们这一次说不定是回不来了。” “对了,还没恭喜你升序列6,没成年就有序列6了,不错不错,有老师我一半天才……”罗塞尔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莱特礼貌性询问:“最近没休息好吗?” “呵呵,没事,刚回到因蒂斯的名利场太兴奋了而已。”罗塞尔面色如常,拉起莱特,“走吧,去吃饭,庆祝我成为军官。呵呵,全都是罗塞尔私人菜单上的大餐,保证你吃过后永远忘不掉。” 莱特从善如流地放下书,跟随罗塞尔走出书房。 …… 桌面前,玩家按下了【快进】。 …… 在航海后刚刚回归因蒂斯的一个月,罗塞尔曾短暂表现出萎靡的状态,但很快他就重振旗鼓,因蒂斯上流社会的名利场再次出现他雄狮般英姿。 担任军官的罗塞尔快速在王国陆军中崭露头角,他的排兵布阵、战略思维甚至政治嗅觉都是划时代的,仅仅几年就拥有了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地位与声望。 另一边,已经成年的莱特本该如每一个因蒂斯上流社会的青年才俊一样,顺势融入纸醉金迷的上流名利场,但这位新贵从不参与因蒂斯上流人士们的聚会,也不与人社交,他不接受来自除古斯塔夫一家外任何人的邀约信件,大部分时间都给了书籍、发明与写书。 在一些不能逃掉的聚会场合,比如国王生日、王国庆典与节日聚会,人们才能见到这位莱特殿下。莱特永远默默站在角落里看着事件的发生,笔挺的正装,灿金的柔顺短发,浅金色的眸瞳,以及脸上冷淡的表情都让他像一簇吸引着飞蛾的灯火。淑女们、甚至绅士们蠢蠢欲动想要攀折这支高岭之花,全部以失败告终。 但有心之人更兴奋了:冰山款!因蒂斯没有过的稀罕物! 邀约、偶遇、诱惑,甚至有血缘关系的皇室成员找上门来……烦不胜烦的莱特更不喜欢出门了,天天宅在家里。 …… 古斯塔夫宅。 莱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太阳的光辉格外眷顾这个年轻人,将他的金发照得更加鲜亮。一个栗发的小姑娘严肃地坐在他旁边看一本大部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的莱特,欲言又止。 “有哪里看不懂吗?”没有抬头却已经注意到她的动作,莱特忽然开口。 贝尔纳黛为了打扰莱特而有些不好意思:“是的。” 她凑过去,手指指向书上的文字:“莱特,摩斯苦修会这句‘为所欲为,但勿伤害’是什么意思?” 莱特思考片刻,道:“你可以顺应本能与欲望的指引,自由地追随神秘知识,世俗法律与规范不会成为你的枷锁,但在这个过程中,不能为了达成你的目的而主动伤害无辜者——这是底线。” 贝尔纳黛年纪尚小,有些懵懂:“只要不伤害无辜者,在这条道路上我就是自由的吗?” “大体是。” 如果复杂来说的话,当然不是自由的。不说别的,光一个“隐匿贤者”就是“窥秘人”途径的一大阻碍,但玩家现在手上不仅有[知识荒野],还有本身就对“隐匿贤者”降维打击的[司书],如果贝尔纳黛选择这条道路,他会提供帮助的。 贝尔纳黛心生向往:“听上去很厉害。” 莱特想到了什么:“你想踏上非凡途径了吗?” 贝尔纳黛羞涩点头:“是的,只是我还没想好到底应该选择什么途径。” 想到这里,她有些沮丧:“很多人都说我应该跟爸爸一样成为一名‘通识者’,但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我想选一条自己喜欢的道路,但是我又怕那不是适合我的。” 选择非凡途径可比选择职业严肃多了,可贝尔纳黛还是个小孩子,连职业都没选择过,更别说非凡途径了。 “不需要担心。”莱特放下手里的书,认真看向贝尔纳黛,“相信你的直觉,你第一时间喜欢的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贝尔纳黛若有所思,她从小就比同龄人思考得更多,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去与同龄人玩耍,而是选择和莱特这个父亲的学生一起看那些晦涩的书籍:“我明白了,谢谢你,莱特。” “不用谢,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贝尔纳黛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打扰你。”莱特不出门,但总是在忙他的事情,只是同龄的青年才俊忙的是社交、聚会、在战场上积累功勋,而莱特忙的是看书、写作、与罗塞尔一起研究发明改善底层公众的生活水平。 “没关系,在教导你的同时我也能进一步了解我所掌握的知识。”莱特面容依旧冷淡,仿佛说的话不值一提。 贝尔纳黛眼前一亮:“这句话很有哲理,嗯,教授的过程亦是学习的过程……” 恰好走过来的罗塞尔听见两人对话,忍不住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敩学半”吗?爸爸使用三个神秘古老的东方文字就能概括。 每一个老父亲都会警惕靠近宝贝女儿的臭小子,更何况莱特只比贝尔纳黛大了几岁,两人从小一起读书长大。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罗塞尔凑近两人。 贝尔纳黛竖起手上的大部头,这本书厚得她要非常用力才能 竖起来:“在聊书上的知识。” 贝尔纳黛喜欢看书,喜欢收集知识,更喜欢那些隐秘的故事,这就是为什么莱特总和贝尔纳黛一起看书。贝尔纳黛终究还不是非凡者,不恰当的知识会伤害她,莱特和罗塞尔会事先为她做好书籍筛选。 罗塞尔一眼看见书页上那句“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心下了然,他摸了摸闺女的头:“放心大胆地做任何想做的事吧,贝尔纳黛,爸爸保证你会成为厉害的大人物的。” 贝尔纳黛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崇拜的父亲:“谢谢爸爸。” 远处,罗塞尔的妻子玛蒂尔达抱着他们刚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夏尔·古斯塔夫慢慢走过来:“谁想和我一起度过应该美妙的下午茶时间?” “妈妈——”贝尔纳黛飞奔过去,她欢快地步伐带起一阵风,精致的长裙扫过道旁的鲜花与小草。贝尔纳黛在妈妈面前停下来,好奇地看着玛蒂尔达怀里的小婴儿,她刚刚出生的弟弟。 “他真小。”贝尔纳黛小心翼翼用一根手指触碰婴儿肉嘟嘟的脸颊。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我亲爱的。”玛蒂尔达温柔道。 她们向花园走去,佣人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下午茶的餐桌。 远处,罗塞尔志得意满地看着他的家人:“我所有孩子都会有所作为的。”他可是时代的主角,他的孩子那就是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莱特浅金色的双瞳倒映着相携走远的三人,属于[灯]的预知能力足够他看见一些模糊的未来,他语气平淡:“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罗塞尔。” “我又不是非逼我的孩子干什么,”罗塞尔揽着莱特的肩膀往花园走,言语间满是自信,“有的人用了一辈子到达特里尔,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特里尔,做我的孩子已经赢了一半了。” “莱特,”行走间,罗塞尔忽然冷不丁问,“你总说的‘辉光’到底是什么?” 莱特毫无犹豫道:“‘辉光’是世间一切光芒的源头。” 那不就是太阳吗……早有心理准备的罗塞尔没再问。 从深渊回来后,罗塞尔就隐约感受到了一种力不从心,深夜里他常常做噩梦,有时候梦见自己变成了满身长包流脓的怪物,有时又梦见他在不断向无底深渊之下坠落,意识到这是来自深渊的污染,罗塞尔的第一反应是寻求永恒烈阳教会的帮助。 不告诉工匠教会是为了不泄漏深渊与无名小岛的具体内容。不找莱特,一是因为莱特刚升序列6,未必能处理这种来头不小的隐秘污染,二是因为——罗塞尔想到莱特手中的那束光,在此之前他从没想到阳光照在身上会给人“冷”的体验,那是一切情感被蒸发殆尽后剩下的空洞的冷,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醒,但让人不寒而噤,他对此有所顾虑。 但永恒烈阳教会后来还是被罗塞尔排除了,因为永恒烈阳教会很可能也会询问他遭受污染的原因,这很难解释,而且永恒烈阳教会与索伦家族关系密切,很多索伦姓氏的人同时也是教会成员,罗塞尔不想平白给人把柄,毕竟在那个家族中,莱特这种人才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弗洛朗那种鼻子朝天的、喜欢挑衅别人的自大狂。 最后,罗塞尔选择向那个古老的、隐秘的组织——黄昏隐士会——寻求帮助。 不愧是古老强大的隐秘组织,聚会的召集者亲自帮罗塞尔解决了污染,但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污染程度比我想象的轻,一位非常强大的沐光明者给了你防护。” 你恐怕不知道这是一个序列7的未成年小孩儿的能力……罗塞尔边腹诽边问:“有多强?” 召集者微笑道:“如果在第四纪甚至更早,此人会是太阳的眷属。” 这让罗塞尔想起前不久又一次遇见的查拉图对莱特的评价。 “你那位学生在‘太阳’途径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查拉图笑容神秘,“不过,他信仰的辉光,不是永恒烈阳。” 莱特信仰的是不是永恒烈阳,其实罗塞尔不在意,他自己对工匠之神也未必有多么虔诚,但如果“辉光”不是永恒烈阳,那天赋异禀的莱特很可能从小就受某位存在的影响,而那位存在就很可能是—— 邪神。 22.第 22 章.熟人贝尔纳黛 又过了几年,罗塞尔在王国陆军的官职更进一步。 在罗塞尔为这次升职筹办的豪华晚宴上,莱特前来祝贺,已经成长为青年人的他面容更加英俊,也更加冷淡,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恍惚间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座完美又冰冷的雕塑。 “你还是踏入非凡世界了。”莱特私下与贝尔纳黛聊天,祝福对方,“如果有任何地方需要帮助都可以找我。” “谢谢你,莱特。”贝尔纳黛微笑道。她在这一年正式踏上非凡者的道路,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窥秘人”途径。 “‘隐匿贤者’有影响到你吗?”莱特关心道。毕竟,多少“窥秘人”都是倒在这一点上。 贝尔纳黛摇摇头:“没有,祂对我的影响很小。” “那就好。”莱特点点头,不枉他总盯着贝尔纳黛的状态定时喂[司书]卡。 面对童年好友的关心,贝尔纳黛笑而不语,在精致美丽的宫廷长裙下,她的小臂位置,淡紫墨水画着一个玄妙的符文,那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是一只温和张开的眼睛。 自从有了这个符号的庇佑,贝尔纳黛彻底远离了隐匿贤者的呓语,且在获取知识的道路上健步如飞。 “你们两个偷偷躲在这里聊什么呢?”晚宴的主角罗塞尔突然冒出来,正值壮年的他神气飞扬,揽着莱特的肩膀往舞池走,“走走走,老师给你介绍几位贵族淑女,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整天呆在家里不社交……贝尔纳黛,你就不要去了,你还没成年,对了,也不准喝酒。过来,莱特,老师考考你,那边聚在一起的几个年轻人的姓氏分别是什么……” 臭小子,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屁孩儿了,不准再跟我宝贝闺女凑一起偷偷聊天,还聊得这么开心! 贝尔纳黛无奈笑笑,她自认不会喜欢上什么人,莱特更是没有恋爱的那根弦,两个完全不因蒂斯的因蒂斯人真就只是单纯的书友和笔友。 不过罗塞尔才不管这些,在他眼中就没有完全纯洁的男女关系——鉴于这里是因蒂斯,男男关系和女女关系也不见得多纯洁。 莱特被罗塞尔坚实的手臂揽着往前走,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无奈回过头,对上贝尔纳黛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眨眨眼,调侃地在胸口点出一个三角形,意味着:愿神保佑你。 我又不信工匠之神……莱特无奈地被拖走了。 贝尔纳黛笑吟吟地目送两人走远,她还没到加入社交场合的年纪,更何况她本身也不喜欢。在宴会厅旁的茶点屋待了一会儿后,感到无聊的贝尔纳黛礼貌告别其他贵族少爷小姐,回到自己的卧室。 将卧室门反锁,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神秘符号,她一只手抚摸着那个符号,小声询问:“书,你在吗?” 【是[司书]。】一本淡紫的书籍浮现在半空,书页上闪烁着文字。 刚刚还担心得不到回应的贝尔纳黛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我上次向您祈求,希望能使用您的符号过滤‘隐匿贤者’的呓语,这很有作用,感谢您。” 这位自称“司书”的存在是贝尔纳黛刚刚喝下“窥秘人”魔药后就出现的,每当隐匿贤者的呓语袭来,贝尔纳黛还来不及陷入被大量知识追逐的痛苦,她的耳边就会响起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接着,隐匿贤者的呓语消失了,一部分可以承受的知识却被留了下来。 书页翻动的声音伴随贝尔纳黛度过了序列9的时期,通过试验,她察觉到那本书很可能是一个可交流的存在,于是她大胆尝试,终于成功把[司书]叫了出来。 对此玩家有话说,主要是再不出来,他都怕贝尔纳黛把别的什么东西叫出来了。 【不用谢。】书翻过一页,还是没忍住道,【不要随便呼喊神秘存在。】 贝尔纳黛尴尬地笑笑,她一出生就有家人兜底,罗塞尔更是为她未来的每一步都尽力做了保障,更别说还有神秘出现的书为她抵挡每一次的隐匿贤者污染,从来没在神秘世界吃过苦的贝尔纳黛难免胆子大些。直到忍无可忍的司书给她展示了一段“某些人随意呼唤未知存在被污染/诅咒/杀死”的历史影像,全高清无打码的那种,贝尔纳黛才老实下来。

“那么您应该告诉我您的尊名,这样我就能精准地向您祈祷。”贝尔纳黛狡黠地说。 书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可以。】 虚幻的书页翻动,文字在其上浮现: 【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这就是我的尊名。】 即使知道面前的存在一定位格不低,当听到这样一段标准的三段式尊名时,贝尔纳黛还是下意识感到敬畏:“我记住了,感谢您的宽容。” “司书”是一位神明?可祂又不是七神之一……一位“亘古的存在”有会有多古老?祂的尊名与“窥秘人”的准则有着某种共通之处,难道祂是“窥秘人”的神?就像工匠之神之于“通识者”那样?难怪我面对祂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感到亲切,祂比隐匿贤者亲切多了……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那就是这样一位伟大存在为什么会选择帮助自己? 贝尔纳黛小心询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您会选择我?” 【只是一次尝试。】 …… “只是一次尝试。”玩家毫无负担地抄了“愚者先生”的台词。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刷出了[熟人贝尔纳黛]的卡牌,有了卡牌就可以通过[司书]加[知识荒野]的搭配,在【谈话】中对贝尔纳黛进行操作为其隔离污染,就像对[熟人老尼尔]那样。 对于桌面上第二张熟人卡牌,玩家是很珍惜的。要知道熟人可都是潜在的教团成员啊! “就是‘窥秘人’浓度是不是太高了?没有其他途径的吗?”玩家嘀嘀咕咕。[暗影世界]还在研究中,也不知道能开出什么密传,另一条“通识者”倒是有完整的序列,但就是刷不出具有“通识者”性相的熟人卡牌。 “为什么‘熟人古斯塔夫’只能出现在事件中,不能独立出来……”玩家幽怨地看着桌面卡组,感受到了游戏的深深恶意。 只准看不准招,这游戏太坏了!总有一天我要招一个“通识者”进我的team! 23.第 23 章.“告诉我你的选择。” 一一七零年。 近几年,因蒂斯帝国仗着国力强盛频繁挑起战火,但却迟迟无法彻底攻破其他国家,如今整个因蒂斯债台高筑,经济状况摇摇欲坠。但与此同时,王室依旧维持着奢靡的生活方式,白枫宫中宴会不断,王室从民众身上刮下一层肉,却又嫌这样的味道早就吃腻了,将无数民众的血汗肆意丢弃挥霍。 士兵、商人与平民都对挑起战争又穷奢极欲的王室家族越发不满,就连部分贵族也对王室逐渐扩大的胃口颇有微词。 与之相对的,凭借着战功与发明,罗塞尔·古斯塔夫在因蒂斯的影响力仍在上升,他的威望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如今整个因蒂斯就是一个烧热的油锅,只需要溅入一滴水就能打破表面的平静。 莱特已经是一位“圣者”,序列3“正义导师”,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天使的行列,这对一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更别说他从未继承任何来自父母的非凡特性,是真正一步步从序列9走上来的。但自从三年前晋升为“正义导师”之后,莱特就停止了他原本堪称神速的晋升步伐,三年来一直维持在序列3。 罗塞尔曾问过莱特为什么不更进一步,他能看出来莱特将魔药消化得很好。 莱特只是摇摇头,语焉不详:“还不是时候。” 随着在非凡途径上的攀登,莱特越来越冷淡,任何人在他不含感情的目光注视下都会忍不住瑟缩。 随着年岁的增长,莱特与罗塞尔这对师徒交往的频率变低了,没有任何表面上的矛盾,仅仅是两人都逐渐迈入了更高的序列,仅仅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以及……他们都有各自的秘密。 某一天,罗塞尔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 “……因蒂斯即将陷入暴乱,这是一个机会!我只需要在其中添一把火,适当地挑起更多矛盾,而在混乱之中,就是我夺取胜利的时机。我没有错,哪一个有能力的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视而不见?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个位置,我可取而代之!” “但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办,莱特……” “如果莱特反对我,我该怎么做?他太了解我,知道我的太多事情……” 罗塞尔与自己最忠诚的助手“天启四骑士”商量他的计划。 “先生,我认为,最好瞒着他。”格林神情严肃,“他毕竟也是王室的一员,不论是名义还是利益的角度,他都没有支持我们的理由。” 如果罗塞尔成功上位,为了稳固自己的政权,就必定要狠狠打压原王室索伦家族,到时候莱特·索伦又会站在哪一方? “但他不是不念感情的人……”爱德华兹从小把莱特当自己的儿子,与他感情最好。 “他现在真的还有感情吗,爱德华兹?”格林反问,“不,应该称‘祂’才对。” 这就是为什么在场几人没有一个直呼莱特的名字,就连这场商讨也笼罩在罗塞尔制作的屏蔽型非凡物品中。 爱德华兹噎住了。确实,近几年的莱特越来越冷淡,话越来越少,再也没有人能从他浅金的眸瞳中看出什么。 其他四人激烈的争论声中,罗塞尔沉默地坐着,脑海中快速思考。 要赌吗?赌莱特会看在十几年师生关系的份上,放弃他的家族与荣誉,加入他们这颠覆索伦家族统治的事业? 最后,他缓缓道:“先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推动暴乱吧,索伦……我们之后再说。” 格林严肃道:“先生,这事不能拖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如果他们不能拉拢莱特参与其中,那么一位序列3的非凡者会成为这项事业中的绝对阻碍!更别说永恒烈阳教会一直对莱特持欢迎态度,这意味着他们几乎难以得到来自教会的支持——必须先下手为强。 “难道你要杀死他吗?”爱德华兹忍无可忍,“你是看着他长大的!” “成就事业哪能不伴随着鲜血?”格林大吼,眼底微红。 “好了!”罗塞尔喝止两人,“现在要做的是先布置下去,不着痕迹地挑起争端。” “先生,我们该怎么做?”威廉问。 罗塞尔目光中带着坚定:“一个隐秘组织会配合我们。” 他说的是查拉图背后的组织,密修会! 几天前,面对突然来访的查拉图,听见对方提出帮助,罗塞尔疑问:“为什么要帮我?” 查拉图神秘地笑笑:“我只是在顺应时代的潮流。” “你的学生可不会赞成你的事业,”但查拉图接着指出,“不过,如果你要解决他,我可以帮你一把……呵呵,放心,我不会杀死他的,只是让他安静一些。” 罗塞尔默然:“让我想想。” …… 除了日记本,没有人知道罗塞尔经历了怎样的挣扎。直到在一一七一年六月二十七日,莱特生日的前一天,罗塞尔终于狠下心,在日记上留下这样一句话: “去你的,我可是时代的主角!我是众望所归!” 六月二十八日,莱特·索伦的生日本应该如往常一样平淡度过,前几年他还会接受古斯塔夫一家的邀请过一个简单的生日会,但这几年来就连生日会他也很少办了。 “生日对我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莱特这样解释道,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 但今天一大早,独自上门的罗塞尔·古斯塔夫低调敲开莱特家门,两人在书房里长谈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后,罗塞尔结束他的慷慨陈词,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忐忑地看向这场演讲唯一的观众。 莱特浅金色的眸子一直盯着罗塞尔,如同琉璃的灯盏,没有人能从那脆弱又璀璨的颜色中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这冷淡的目光中,罗塞尔几乎以为自己被判了死刑。 但片刻后,莱特冷淡的脸上出现浅浅笑意:“我选择你。” “我早就说过,罗塞尔,你会引领一个时代的。” “好小子!”罗塞尔几乎是跳起 来去拥抱自己的学生、挚友、合作伙伴,“你的选择不会有错的!” 他狠狠摇晃莱特的肩膀来发泄心中的激动:“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被摇晃的莱特叹了口气:“为什么是你收到礼物?今天是我的生日,罗塞尔。”语气却难得带着笑意。 “呵呵……”反应过来的罗塞尔尴尬笑笑。 “但这确实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莱特微笑着回拥他。 “感谢你的信任,罗塞尔。” 罗塞尔拥抱着他的同谋者,想起故乡有一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莱特·索伦是千里马,而他罗塞尔·古斯塔夫会是莱特的知己吗? 罗塞尔不确定。 但他知道,他会是因蒂斯过去、现在、未来的历史中,最成功的统治者。 两人就此正式结盟。 谈话结束,罗塞尔·古斯塔夫低调离开,与来时不同的是,离开时的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隔几日,莱特·索伦的亲生父亲因蒂斯国王召见莱特,向莱特提出了一个要求:加入永恒烈阳教会,以此换取教会的支持,借教会的力量安抚逐渐对王室不满到极致的民众和贵族。 “这是多方共赢的局面,孩子。”国王微微笑道,“我们全家族都信仰永恒烈阳,成为祂座下天使是莫大的荣幸。” 莱特站在王室的包围中,冷淡回应:“我会考虑。”没再说什么,他径直离开,没有人敢拦一位序列3的非凡者,更何况永恒烈阳眷顾他,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莱特走出白枫宫。 一个月后,因蒂斯再也压不住各地的叛乱,王子莱特·索伦殿下旗帜鲜明地支持罗塞尔·古斯塔夫上校率领军队平复叛乱。 莱特皇室的身份给了罗塞尔最好的掩护,即使有谁对此事产生疑心,也只是将目光放在疑似要争夺王位继承权的莱特身上,没有人怀疑罗塞尔的心思,无人可用的国王甚至亲自召见罗塞尔,鼓励他率军出征。 一一七二年,捷报频传。 一一七三年,罗塞尔·古斯塔夫上校平定叛乱,民心所向。同年,罗塞尔发动政变,改因蒂斯王国为因蒂斯共和国,自任执政官。同月组建议会,莱特·索伦当选议会主席。 …… (以下内容摘自罗塞尔·古斯塔夫写于一一七一年六月二十八日的日记) “不是说穿越者主角都有主角光环吗?好,我就赌一把!” “我会把我关于因蒂斯的一切都告诉莱特!我的野心、我的抱负、我未来的规划,我还会告诉他索伦王室统治下的普通民众生活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中,告诉他士兵为了执行上位者可笑的战略而如何无谓地送死,告诉他我脑海中的规划能让因蒂斯有一个怎样美好的未来!既然我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那个位置上不能是我?” “最后,我问他:‘你是选择抱着一艘破旧帆船的桅杆随它沉没,还是选择登上一艘崭新的巨轮?’” “然后莱特说:‘我选择你。’” 24.第 24 章.良禽择木而栖 1173年,白枫宫。 因蒂斯共和国新上任的执政官罗塞尔·古斯塔夫意气风发地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在他身后,新上任的议会主席先生,一身绣金白色长袍的莱特·索伦正在听他高谈阔论那些装修心得。 “我们要把白枫宫打造成艺术品!”正值壮年就几乎得到了一切的罗塞尔志得意满,热情地挥着手规划他的未来办公地点,“日后所有人想到极致的艺术品、想到浪漫,就会想到白枫宫……”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这座宫殿前任主人的莱特面无表情跟着他,语气却很轻松:“随你。” 罗塞尔围着白枫宫挥斥方遒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和莱特一起坐下来喝茶,商谈接下来的计划。趁着威望正盛,罗塞尔要推行他构想的一系列新政策,将因蒂斯建造为一个理想的国度。 莱特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羊皮纸和羽毛笔记录,就像他从小跟在罗塞尔身边记录罗塞尔那些异想天开的鬼点子一样。 罗塞尔好奇地拿过一张羊皮纸一看,被上面严谨认真的行文风格深深震撼:“都可以直接当法条颁布出去了。” 莱特微微抬眼:“还要经过商讨与修订。” “我在开玩笑,玩笑懂吗。”罗塞尔卷起羊皮纸放回去。 他看着桌对面的莱特,莱特正在认真地将那些谈话间一时兴起提出的点子整理修改,变成可以落地实施的正式条例,一些不适合当下因蒂斯的内容还打圆圈表示“待议”并写上了原因。 “我觉得,你要是做‘仲裁人’也会很合适。”罗塞尔摸着下巴。在他看来,求知、理智、严谨的莱特适合做“通识者”,适合做“窥秘人”,也适合做“仲裁人”,就是不适合做“歌颂者”。 但偏偏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序列3了,难道他对太阳的信仰真这么纯粹? 罗塞尔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查拉图那句“‘辉光’不是‘永恒烈阳’”。 那“辉光”是什么?难道在永恒烈阳之外还有别的太阳?索伦家族毕竟是建立于第四纪的古老家族,知道些隐秘历史也很正常。 事关很有可能来自第四纪之前的信仰,罗塞尔不是没有试探过莱特,但莱特的回答总似是而非,充满了谜语人的气息。聊得最深入的一次,莱特也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现阶段的你听不匹配的知识是会[入迷]致死的。” 罗塞尔真想大喊一句“谜语人滚出因蒂斯”,他自认早就进入高序列的途径,但莱特一直对“辉光”信仰缄口不言,所以到底要多高的序列才能了解那些知识? 而且莱特的信仰也很让罗塞尔担心,除非莱特声称自己信仰的是最初造物主(这个比较小众,但至少不算邪神信仰),不然莱特虔诚信仰的就很有可能是一位邪神! 希望不要是这样……纷乱的思绪在现实中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罗塞尔拍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的肩膀:“你最近也幸苦了,晚上别回家了,就在我们这休息,夏尔总说他很想念你这个哥哥。” …… 政变夺权,一切结束后罗塞尔不可避免地要逐渐削弱索伦家族在因蒂斯的影响力,甚至打压这个家族以稳固他自己的统治。多项制度正是基于这个目的颁布下去的,外人都等着看好戏,看罗塞尔与莱特,这对师生兼新鲜出炉的君臣会不会为了索伦家族的荣耀闹得不可开交。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莱特对此不仅不反对,甚至旗帜鲜明地表示了支持,多次在议会中票数相持时行驶议会主席的权利,为即将颁布的法条投下赞同一票。 索伦家族顽固派以及顽固旧贵族对此严厉抨击,声称莱特“背叛了他的出身、信仰以及阶级,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甚至一部分人在走上绞刑架前对罗塞尔“预言”:“你这窃取权力的小偷,等着吧!莱特·索伦连二十几年来跟随他的姓氏都能毫不犹豫地背弃,他背叛你只是时间问题!” 罗塞尔执政官对此不屑一顾,这些没有人格魅力与政治魅力的家伙是不会懂的,只有他,时代的主角罗塞尔才能让因蒂斯再次伟大!从小就关心民生的莱特跟着他那叫弃暗投明、叫良禽择木而栖。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罗塞尔在自己的日记里感叹。 …… 几年后,罗塞尔已经稳固了他的统治,在他统治下的因蒂斯共和国欣欣向荣,正在逐渐成为第一强国。 晋升天使在即,罗塞尔越发热衷于实验,有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好几天,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莱特!莱特!”某天,醉心于研究的罗塞尔终于打开门从工作室走出来。 莱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罗塞尔把自己关在工作室的时候,被执政官扔在一边的一切材料与文件都由莱特接手,莱特负责把繁重的政务整理、总结、分级,然后呈上最终决策者的案头。 莱特已经连续几天没离开白枫宫,他始终冷淡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仿佛长在了椅子上,桌面上堆满了各种纸质文件,手里的羽毛笔飞速划动,红黑两色的墨水他用了一瓶又一瓶。 跟着加班的官员们面如菜色,抱着文件,如幽灵一般飘了出去。 “我真应该再给你一个秘书长的职位。”走进门的罗塞尔叉着腰。 莱特头也不抬地把一份文件扔向罗塞尔,另一只手继续飞速批阅。 罗塞尔没在乎这小小的“不敬”,他接住文件,看见文件内容,是一位地方官员借汇报政务的机会大肆吹捧“英明的、智慧的、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罗塞尔执政官”,一千个单词里有九百个单词只是在单纯吹捧执政官。 莱特冷淡道:“自从工匠之神教会改名,并称你为‘蒸汽之子’,这种浪费我时间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罗塞尔闻言哈哈大笑,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蘸红墨水,在文件上写:“不可垃圾!” 接着他故作严肃道:“没错,这种浪费公共力量的不实用文件应该受到严厉打击!。” “还有没有类似的文件,拿来我当睡前故事看……”罗塞尔凑近办公桌。 察觉到两位上司要谈重要的话题,一脸黑眼圈的官员们面带喜色、眼含泪花,几乎是立刻就离开了这间噩梦般的办公室,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罗塞尔忍不住啧啧啧:“你把他们用得太狠了。” 莱特批阅完手上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我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好用的官员如果生病了会造成效率损失,我是不会让他们病倒的。” 莱特是一位合格的“正义导师”,在他主持议会的这几年里,反对罗塞尔的势力一巴掌,支持罗塞尔的势力也是一巴掌,这样绝对的效率至上主义竟然在议会中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旧贵族与新贵族捏着鼻子同坐一席,共同被主席先生使唤得团团转。 莱特没再提这个,转而推给他一份文件:“地质勘探队的成员传回了消息。” 罗塞尔兴奋地接过 ,快速翻看,但越看越在心里皱眉:地质勘探小队报告,不管他们如何在罗塞尔提供的地形寻找挖掘,也没用找到他所说的那种“黑色的、具有特殊气味的、粘稠而可燃烧的油状液体”。 罗塞尔本想趁自己掌权了,组织人手发掘这个世界的石油,给因蒂斯乃至整个大陆带来再一次科技飞跃,但结果让他疑惑:没有石油? 石油几乎都发掘于沉积盆地,海底的石油暂时不想了,罗塞尔按照经验在陆地地图上画了几个疑似有石油的地点并组建“地质勘探小队”前往挖掘,但传回来的不是喜讯。 难道是挖得不够深? 罗塞尔放回文件:“告诉他们幸苦了,让他们继续。” 莱特接过文件,看见文件上的文字描述:“‘黑色的、具有特殊气味的、粘稠而可燃烧的油状液体’是什么?” “我不好说。”罗塞尔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们能发现它,那么蒸汽之神很可能就要再次改名了。”说到这里,他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在那之后难道他要叫“石油之子”?不行,听上去好像头顶要长白布了,还是“蒸汽之子”好听些,有神秘学逼格。 莱特拿着笔,在文件上代罗塞尔写下回复批示,若有所思:“你真觉得地下能挖到吗?” “不管怎么样,试试又没损失。”事实上罗塞尔对此持乐观态度,这个世界除了多了些非凡元素,它与地球的相似性实在是太高了!同样的一天24小时,同样的一周7天,同样的一个月30天,潮汐、重力、空气,一切都证明罗塞尔似乎站在一颗地球的姊妹星球之上。 要不是很多星体的位置非常不一样,罗塞尔真要产生怀疑了。 莱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递出一份文件:“你上次提出的,建立一个组织限制非官方非凡者与组织的事,这是初步的计划案。” “我以为你会说‘这种事由教会做就够了’。”罗塞尔挑眉。 莱特眼也不眨地给出答案:“主动权。” “没错!”罗塞尔坐在他对面,挥着手解释他的构想,“现在的神秘学知识,不是在那些古老家族手里,就是被教会牢牢掌握,如果我们要在神秘学上占据更多话语权,我们就要在其中争夺到更多!” 罗塞尔接着道:“我会建立一个隐秘组织,只对我和你负责,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暗中探索神秘遗迹、搜寻神秘知识并抓捕非法信仰者。”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如果莱特答应了,那么这个组织的建立无疑又是一次“背叛”,不仅仅指对包括永恒烈阳在内的教会的权利的削弱,还有,罗塞尔一直记得,莱特疑似信仰一位邪神。 但莱特只是思考片刻就给出答案:“你说得有道理,这么做是有意义的。我会支持你。” 得到答案的罗塞尔笑了,他拍拍莱特的肩膀:“我哪一次让你失望过?” 罗塞尔也想趁机弄清楚莱特信仰的存在到底是哪一位。虽然罗塞尔这样的人并不在乎所谓信仰,但在这个世界,信仰七个正神之外的存在往往意味着混乱与疯狂,罗塞尔不希望眼看着莱特走到那一步,迷失在他所谓的“辉光”中。 莱特近几年感情越发淡漠,罗塞尔已经很久没见过莱特脸上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了…… 莱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不关心,他只是问道:“这个组织要叫什么名字?” 罗塞尔灵光一闪,微微笑道:“我准备叫它‘黑衣人’。” 25.第 25 章.查拉图的预言 还有一件事罗塞尔没有告诉莱特,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要做的尝试实际上失败了,但一场意外,他联系上了一个被困于黑暗和风暴之后的家伙! 在从那个自称“门”的存在那里得到了更多第四纪的古老历史之后,确认了对方价值的罗塞尔试探着问:“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存在是与见证隐秘过往、裁定者、书籍和记录有关系的?” “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从哪里知道的这段尊名?” 还真是指向某个存在的尊名!罗塞尔精神一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有我的路子。” “门”先生再次沉默,片刻后又问:“你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八日?” 罗塞尔心中震动,不管是前世的黄涛还是现在的罗塞尔,生日都与六月二十八日毫无关系,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的生日正是这一天——莱特! 罗塞尔继续以随意的口吻道:“那又怎么样?” “那就不奇怪了。”对面的“门”先生低低地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位存在钟情的人选往往与六月二十八日有关系。” 或许莱特一出生就被祂影响了!罗塞尔猜测着,问:“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门”先生的声音从绯红漩涡另一端传来,被微微扭曲:“谁知道呢?或许因为这是个代表死亡与重生的日子,或许‘628’是祂的圣数,又或许祂什么也没想,只是随便规定一组数字来选择眷者……没有谁能猜到祂的想法……” “门”先生接着玩味道:“你想知道祂对你的态度是什么?不用担心,祂恶毒而友善。在你彻底失去乐趣之前,祂会一直宽容你的任何行为,甚至包括你背叛祂。” 罗塞尔敏锐地从“门”先生的话语中意识到,“那位存在”的位格恐怕不低,毕竟“门”先生面对七神都没有这种带着一丝敬畏的态度:“那为什么又要说祂恶毒?” “因为孩童会因为一时的好奇给予蚂蚁食物,也会因为一时的好奇烧死蚂蚁。” “所以我在祂面前只是蝼蚁?”罗塞尔有些不爽,生在华夏的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是连蒸汽与机械之神也只当作合作伙伴的人,怎么能忍受有朝一日发现自己任人摆布。 而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莱特…… 绯红的漩涡深处,“门”先生的声音含着古怪的笑意:“我们都是。” …… 与“门”先生的联系并不稳定,到这里就结束了。 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来源,罗塞尔怎能错过?所以他最近整日忙着研究出一种能稳定联系上“门”先生的办法。 好在罗塞尔确实是最伟大的工匠,在多次尝试后,他成功了。 …… 一个血月之夜,透过神秘的绯红漩涡,罗塞尔与这位“门”先生继续交流。 “为什么不向庇佑你的存在祈祷?”“门”先生玩味道,“只要你询问,祂会告诉你世界上一切知识,你甚至不需要遭受来自知识的诅咒。” 当然是因为我并不受那个所谓存在庇佑……呵呵,话又说回来,放任自己受一位根本不了解的存在庇佑太奇怪了不是吗,这个世界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童话世界,恐怕只有莱特这个满脑子求知的单纯小鬼才会中招。罗塞尔腹诽。 他神色如常地回答:“我不想受人摆布。” “我不清楚祂是怎么影响你的,不过如果你要知道祂的尊名,我可以告诉你。”“门”先生的声音含着笑意。 “就直接念?”罗塞尔问,“那祂不会知道有人在召唤祂吗?” “门”先生缓缓道:“就算你不念颂祂的尊名,祂也什么都知道,因为祂是历史本身……祂是否理会你,全在于你是否具有游戏的价值,或者说,是否能让一段历史变得更有趣。祂不想理会你的时候,你就算整日不停歇地呼唤祂的真名,祂也不会出现。” 罗塞尔好奇:“你还知道祂的真名?” “门”先生语带无奈:“这并不妨碍祂完全不理我。” “好吧,你先告诉我祂的完整尊名。”罗塞尔竖起耳朵。 “门”先生于是缓缓道:“祂的尊名是: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多重历史?”罗塞尔先将标准三段式这个信息点放到一边,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呵呵,你很敏锐。”闻言,“门”先生低低笑了,“是的……我们的历史经受过多次覆写和修改,你目前所知的历史不过是最新的那一重而已。” 罗塞尔瞪大眼,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那是一种关于存在本身的恐惧——有时候,知道太多东西不是好事,这就是知识的诅咒。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 一年后,罗塞尔晋升序列2“知识导师”,正式迈入天使行列。 晋升成功的罗塞尔为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制作了非凡物品,尤其是给贝尔纳黛的生日礼物——一件能帮助她屏蔽隐匿贤者呓语的作品。 拜司书所赐,贝尔纳黛自从踏入非凡世界开始,就没吃过隐匿贤者呓语的苦,但她还是拥抱了爱她的父亲,感谢了他的礼物。 二儿子夏尔看得眼馋:“爸爸,我的生日也会收到这么棒的礼物吗?” 小儿子博诺瓦还不会说话,只是啪啪鼓掌,咿咿呀呀学哥哥说话:“礼物!礼物!” “当然了,臭小子。”罗塞尔摸了摸二儿子的脑袋,又掐小儿子的婴儿肥,“你们生日当天都会得到来自世界上最伟大的工匠的礼物。” “贝尔纳黛,”罗塞尔欣慰地看着自己聪明又乖巧的女儿,“你马上就要晋升序列7迈入中序列了,有什么需要都告诉爸爸,爸爸会给你解决的。” “谢谢爸爸。”贝尔纳黛微笑,“不过,我不着急服用魔药,我想再缓一段时间,等我彻底熟练序列8的能力之后再晋升。” “谨慎是对的!”罗塞人更欣慰了,不愧是我的大女儿,真是聪明又稳重。 但他紧接着严肃指正:“你要记住,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 “是‘扮演’。”贝尔纳黛接话,“我知道的,爸爸。” 贝尔纳黛 记得,这也正是司书曾劝告她的,所以贝尔纳黛从不心急,为自己留下更多时间来扮演“窥秘人”、扮演“格斗学者”,并消化魔药。 夏尔抬起头:“可是爸爸,教会不是这么说的呀。” 博诺瓦又在傻乎乎地鼓掌,咿咿呀呀学说话:“教会!教会!” “傻小子!你爸爸我还是蒸汽之子呢!”罗塞尔没好气地呼噜二儿子的毛,两个儿子就完全没有宝贝女儿聪明! 莱特正是这时候来的,一身规矩又笔挺的正装将扣子系到最高,灿金的短发柔顺又明亮,浅金的眸子如一面镜子,在向在场几人打招呼后,他对贝尔纳黛道:“生日快乐,很抱歉我没有来得及参加你的生日晚宴,希望我送的礼物你会喜欢。” “公务繁忙,可以理解。”贝尔纳黛笑着回答,“而且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老父亲罗塞尔闻言,警惕地问:“送了什么?” “一面镜子。”莱特答道,“使用它看书或冥想能提升理解。”自动送[博闻]卡给使用者,厉不厉害。 贝尔纳黛表示赞同:“确实很有效,使用它时我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莱特于是点头:“你喜欢就好。”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间气氛很好,但罗塞尔怎么看怎么不爽,两个单身适婚青年就应该自觉避嫌啊! 罗塞尔紧接着想到查拉图的“预言”:贝尔纳黛未来会成为神秘世界的一位大人物,但也会憎恨他、厌恶他、背弃他。罗塞尔一想到这个就有些不能接受,他自认最疼爱的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唯一的女儿贝尔纳黛,他干了什么事情让贝尔纳黛选择厌恶他? 而重要的是,查拉图同样“预言”:“莱特·索伦会对你举起刀刃。” 这更让罗塞尔接受不能。莱特是罗塞尔最聪慧的学生、最忠诚的朋友、最得力的臣子,罗塞尔自认除非他哪一天糊涂了要做昏君,不然莱特绝不可能背叛他! 贝尔纳黛从小就不同于其他孩子,她安静又聪慧,比起玩闹更喜欢看书,莱特是她身边唯一的异性同龄人,两人这几年似乎又多了别人不理解的默契……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慕对象? 但罗塞尔深知莱特适合做朋友,却不适合做|爱人。莱特心中或许还存在感情,但他整日一脸冷淡、效率至上,他再不会表达他的任何情绪,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真实想法,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是很累的! ……不不不,罗塞尔,别想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占卜家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不要被他们的话困住了,那就真的成俄狄浦斯悲剧了!贝尔纳黛是我最爱的宝贝女儿,莱特是我最爱的学生,就算……就算他们真的选择在一起……万一……我也会成全他们、祝福他们!对! 只要我有办法解决莱特进入高序列后人性缺失的异常冰冷状态,并且解决他背后的邪神……我已经是一位天使了,前者没有那么困难,后者……暂时不行,但有句话说得好,与天斗其乐无穷。 罗塞尔定了定心,并且暗自发誓以后见一个占卜家就揍一个。 一群晦气的东西! 26.第 26 章.幕间 玩家把注意力从[歌颂者莱特]转移到[司书希科里特]上。 自从知道在时间停止时出门探索也能刷到新知识和新的通关提示后,玩家就增加了角色卡[司书希科里特]的出门探索频率,反正【探索】作业框空着也是空着,不用白不用嘛。 同时在此,玩家要严肃地为希科里特正名:不是我宅,是我喜欢有目的地出门! 开始【探索】操作,玩家摩拳擦掌:“让我看看,这次能在【探索】中刷到什么呢……” …… 贝克兰德。 这一次时间暂停时,这座繁华的鲁恩大都市正处于黄昏,餐馆里升起的炊烟凝滞在半空,街道上的车马人群来来往往,都被定格于某一瞬,乍一看去是热闹的景象,其中却没有任何声音。 希科里特行走在这仿佛大型雕塑展的城市中。他散着及肩的黑发,右眼戴着金框单片眼镜,纯金的镜链随着他的动作在耳边轻晃,身上穿着纯白的睡衣睡裤,柔软的丝绸睡裤裤脚扎在靴子里,外面套一件带尖顶兜帽的黑色丝绸长袍,袍子的后摆随着动作在他背后飘动。 这一套看上去见不得人的恶心穿搭是希科里特用[知识荒野]加各种材料鼓捣半天的结果,据文案说能加幸运值。 玩家:那还说啥了,这不叫恶心穿搭,这叫幸运套装! 希科里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随意行走。没有目的地,他只是想试试幸运值能给他这次探索带来什么好东西。 他随机走入一处大教堂,仰着头欣赏了一会儿教堂内的装潢,又坐在教堂内的椅子上四处观察,然后试着把手伸进慈善箱里掏一掏……呃,伸不进去,那算了。 希科里特遗憾地抽回手,双手揣兜继续四处探索。 他很快发现一条向下的道路,似乎通向教堂底下的某个空间。 希科里特哼着歌跳下楼梯、顺着地下的通道向前,在一片深沉又寂寞的黑暗尽头,是一扇黑铁的对开大门,上面有着黑夜教会的圣徽。 但在那扇黑铁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气质典雅,秀美的脸庞却总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身穿一袭层叠却不繁复的古典长裙,幽黑如夜空的裙面上星星点点闪烁着璀璨华光,仿佛一整个星空。 ——在这时间停止的时刻,诸神也可短暂自神国离开,行于地上。 桌面上,【谈话】行动框自动吸入了卡牌[阿曼妮西斯]。 当然,准确来说这只是阿曼妮西斯的一个分身,即使整个世界时间暂停,祂也不能完全放心地离开神国,毕竟如果屏障出了问题,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短时间内两次时间暂停,第一次时诸神的讨论结果是让阿蒙去试探希科里特的口风,毕竟常人难以理解这种存在的脑回路,阿蒙带来“一切如常”的结论,而时间也在不久后重新流动。 但这一次,希科里特在短暂让时间正常流逝后又一次开启了暂停,诸神不免猜测“谁又惹祂高兴了”。 更别说现在,希科里特还溜达进了黑夜教堂,阿曼妮西斯不得不亲自现身。 祂询问:“希科里特,你在这里干什么?” “哦,阿曼妮西斯。”希科里特认出自己慷慨的赞助人,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没什么,我就是逛逛。” 阿曼妮西斯的声音沉着舒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希科里特指向黑铁大门:“这扇门后面吗?” “这是查尼斯门。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进去看看。”阿曼妮西斯伸出一只手,像在哄一个随时准备暴力闯入亲戚卧室然后毁掉所有手办的熊孩子,“要来吗?” 不看白不看,当然要来! 希科里特兴冲冲跟着祂走。文案是有说法的,出门闲逛就遇到赞助人,怎么能不算幸运呢? 但令他失望的是,在查尼斯门后没有触发任何卡牌,看来他今天的机缘不在这里。 身边,阿曼妮西斯一直在默默观察希科里特的状态:从表面上看,此时的希科里特简直称得上人性充沛,不像是下一秒就要捣蛋的样子——而且人性是不是过于充沛了? 但对于希科里特这种存在,发生什么也不好说…… …… 玩家莫名其妙地看着桌面,【谈话】中转出了他不能理解的文案。 【阿曼妮西斯从不声称祂在防备我,事实上我们互相提供帮助——但防备真实存在。】 自认无辜的玩家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没干什么吧?” 目前为止我也没来得及干什么坏事啊,呃,难道是因为我掏了教堂的功德箱? 玩家已经忽略了桌角的几张[邪名],毕竟按照玩家对《密教模拟器》的游戏经验,只要没刷猎人吸取[邪名],那就无伤大雅——时间一长,他还寻思这玩意儿是桌面装饰贴纸呢。 玩家选择放一张[激情]进【谈话】,直接问。 ……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希科里特本在四处打量门内的环境,忽然歪着头询问。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便士:“虽然我掏了慈善箱,但是我真的没掏到钱。这是我从小偷兜里拿的,你要不要?今天就拿到这么点儿。” 总之,试着用[资金]贿赂一下赞助人。 阿曼 妮西斯面对递到自己面前的一便士硬币,默然片刻:“不用,你自己拿去花。” 希科里特心满意足地把钱放回去。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玩家是真的穷怕了。 “这一次停止时间是因为无聊了吗?”阿曼妮西斯选择直接问。面对希科里特,弯弯绕绕地询问没有必要。 希科里特正色道:“怎么能这么说,我是有正事的。” “哦?什么事?” “为了[灯]。”希科里特举起一只手,指挥演奏般在半空画了一个圆形符号,像灯泡又像太阳,“光辉灿烂又毫无温暖的准则,不是很有意思吗?” 阿曼妮西斯第一反应是奥赛库斯,第二反应是远古太阳神:“这是你的新游戏?” “这是同一场游戏。”希科里特回答道,“只是它现在有了新的进展。” “……那么,只能祝你游戏愉快了。但希望你还记得‘誓言’,希科里特。” …… 随着【谈话】不断推进,玩家看见桌面上刷新出了一张性相为书籍的新卡牌。 卡面画着一张从书上撕下的残页,残页上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天平符号。 [《誓言》]:“这页残篇的内容是关于一位不受管辖的伟大存在所立下的誓言,祂愿意为了游戏的更多故事性与可能性而提供机遇,并限制自我。据称,在祂下定决心立下誓言之前,诸神曾短暂团结一堂,势必以末日将祂放逐——这无疑将使双方都面临失去。此残篇内容便是该存在妥协的结果,鉴于祂答应得轻而易举,或许这也是祂‘游戏故事性’的一部分。” 双击[誓言],这张卡牌自动飞入【研究】中,旋转一圈后返回详细描述。 [以记载历史之书的残页与仲裁人的力量,在混沌之子的见证下,我向诸神立下誓言——我为这场游戏的更多乐趣而应允“平衡”——游戏需要平衡,即使只有我认为这是平衡的,但祂们还能再要求什么呢?我已做了让步。(身为司书时,属于游戏剧情设定一部分的“时间暂停”不对具有“唯一性”的存在起作用。但身为玩家,对整个游戏本身的暂停仍是我的权利。)] [《誓言》(以下仅为主条款内容): 一、我决不主动引来世界末日。 二、我以自身力量化作残篇洒向各地,为此世提供机遇,此力量在已有成神途径之外。 三、我平等地加入正神与外神。(此条已被划去) 三、我平等地不加入正神与外神。 四、诸神将以精彩的故事回报我。 五、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此条已被诸神的力量划去)] 27.第 27 章.捡到个狗家人们 与[阿曼妮西斯]的谈话结束,场面上多了许多[秘氛]与[邪名]。 玩家现在对此已经能淡然处之,他熟练地把这两叠卡牌拖到桌角等它们自己倒计时结束后消失。 “探索出一本书籍卡牌,这能算今天的收获吗?” 玩家摸了摸下巴,选择再次【探索】。 …… 希科里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绕过被定格的邮差,走进那个引起他注意的小巷,小巷里没什么光线,在这昏暗的环境内,巷内一侧墙壁滴着水,厚重的苔藓顺着水迹生长,地上的泥土有些泥泞,还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希科里特路过巷口几个脸上带着哄笑表情、举着石头树枝的男人,慢慢走进巷子里去,直到双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希科里特蹲下身,在垃圾堆边看见一团黑乎乎的生物。 在时间暂停的作用下,这个生物宛若一具标本,它瞪大的双目没有什么光彩,骨瘦嶙峋、长毛杂乱,身上沾着树枝、树叶和泥土,还有不知道哪里蹭上的油污,像一个大号脏拖把。 [流浪狗:茫然,害怕,饥肠辘辘。] ——九九成,稀罕物! 希科里特精神一振。 没错了,这就是他穿着加幸运值的衣服才会遇上的奇遇! 什么?你问一只流浪狗有什么用? 玩家喜欢的就是最有用的! 希科里特脱下外套的黑色丝绸长袍,弯腰包住狗,哼着歌抱起这一趟探索中他最满意的战利品。在时间暂停中,这只兽类不会挣扎,他抱狗抱得轻轻松松。 希科里特怀里抱着狗走出巷子,路过街边的邮差时,他忽然问:“会洗宠物吗?”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时间暂停中呆滞的中年邮差忽然“活”过来,他从邮差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戴在右眼,微微一笑:“不会,不过听上去很有趣。” “走吧,帮我洗狗。”希科里特完全不客气,使唤npc的事顺手就干了。 玩家将[熟人阿蒙]卡牌放入【谈话】,然后选择话题为[流浪狗]。 …… 莫兰书店。 阿蒙好奇地打量这个小书店。 平日里,在黑夜女神“隐秘”与司书“秘史”的双重作用下,这家书店是诸神也无法窥探的黑洞。 阿蒙不是没有好奇过,于是全蒙公投出一个分身,寄生了一个东区工人想进来看看。但被寄生的人刚迈过书店那扇挂着铃铛和蓝色干花花束的玻璃门,下一瞬阿蒙的寄生状态就会被解除,阿蒙本体与分身的联系也被切断。 而被寄生者对此过程一无所知,只会迷茫自己怎么忽然主动走进书店看书了。 后续阿蒙又试探过几次,除了给希科里特的小书店增加了客源外,没有任何进展。 阿蒙怀疑希科里特是故意的,祂站在门口向内打量。 希科里特双手抱着狗,奇怪地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帮我推开门啊。” 阿蒙顿了顿,脸上微笑如初,祂推开玻璃门,缓缓踏进书店内。 ——没有任何异常,分身阿蒙还好好以一个邮差的身份站在这里。祂试着寄生一个漂浮在书店空气中的细菌,但是失败了。 原来如此,进入书店需要希科里特本人的邀请……阿蒙明白了。 希科里特抱着狗上楼去盥洗室,阿蒙扫了一眼一楼的普通书架与普通读物,对此兴致缺缺,跟着希科里特上楼。 与最初造物主同一位格的存在,祂的居所会是什么样的呢? 阿蒙对此感到好奇。 但楼上似乎就是个普通单身青年的住处,除了工作室的门紧紧关闭之外,盥洗室和卧室都小得可怜,当然,往好听了说,那叫空间利用率极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位伟大存在住在这种穷地方是挺有戏剧性效果的。不过阿蒙很想知道,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真的会睡觉吗? 希科里特如果知道祂的疑惑,一定会回答:会,不仅睡,还一天睡二十个小时。 阿蒙环顾四周,扶了扶右眼的水晶单片眼镜,语气意味不明:“厉害。” 希科里特的书店空间不足,盥洗室也小,至少是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和一条狗的。 希科里特转身都费劲,把流浪狗放进浴缸,将淋浴喷头递给阿蒙:“来吧。” 阿蒙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种事,祂接过淋浴喷头,思考片刻,微笑道:“等一下。” …… 十几分钟后,邮差离开,一个右眼戴着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的男仆敲响莫兰书店的玻璃门,他的雇主是一位中产阶级绅士,雇主家里养了一条长毛牧羊犬做宠物,而这位男仆负责照顾牧羊犬的生活起居。 【男仆■■:此人有自己的名字,不过,由于某种潜藏的bug,我们或可暂时称呼此人为“阿蒙”。】 玩家对此只有一句感叹:这年头的游戏真会整活,出bug竟然不修,还直接放给玩家看。 默默感叹完,希科里特冲楼下喊了一声:“进来。” 换了身衣服的阿蒙走上书店二楼,给某个人性过于充沛的伟大存在洗狗。 …… 玩家注意到【谈话】进度条转了一圈,洗狗完成,文案提示“付出报酬”。 【付出报酬:阿蒙想知道如何读取你的一段记忆,祂声称,此行为完全是为了一场更有趣的恶作剧。】 …… “你想要什么?” 原来的白色丝绸睡衣已经在抱狗的时候报废了,希科里特换了一身纯棉的睡衣长袍,上面画着一些吹泡泡的黄方块和粉色五角星。他满意地抱着洗香香的流浪狗,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的临时雇工。 阿蒙擦干手上的水,扶了扶右眼的单片眼镜:“我想知道怎么读取我从你这里获得的记忆。”上次祂从希科里特这里偷走的记忆,祂完全没办法看其中的内容。 阿蒙认为,希科里特既然能放任自己窃取记忆,应该也不在乎自己读取。 祂补充:“完全是为了一场有趣的游戏,这能丰富游戏性。” …… 一说到“丰富游戏性”,玩家就不困了。 那必须安排上啊。 他点击【谈话】的空白框,查看出现的文字提示。 【一瞬追忆:我的记忆即为多重历史,记忆的一瞬是书中的残篇。但目前它不能为人所读,我需要编写。(使用[赞助人]提出的[委托],对[一瞬追忆]进行作业可编写历史残篇。)】 赞助人的委托?编写?作业? 玩家恍然大悟,那不就是另类的写论文吗? 但【谈话】紧接着提示。 【此人不具备[赞助人]性相,无法向我提出委托。([赞助人]需要至少0级序列。)】 …… 由于楼上空间太窄,希科里特抱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宠物狗呆在楼下。他靠在躺椅上,膝头的暗色长毛大狗在时间停止的作用下维持着蜷缩的动作,仿佛睡着了。 “你需要至少序列0.”他回答阿蒙的疑问。 阿蒙坐在他对面,毫不见外地享用希科里特的茶水与甜点:“位格不足的情况下,看你的记忆会发生什么?” 希科里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的记忆是历史的一角。位格不足的情况下看,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只是无法看其中内容而已 。” 阿蒙扶着单片眼镜思索:“有意思。” 这意味着只要历史存在,希科里特的记忆就永远无法被真正意义上窃取,阿蒙能取走的只是其复制品;而换个角度说,如果希科里特的记忆发生改变,那么历史也会相应发生变化。 阿蒙本人或许暂时没办法解开[一瞬追忆]上的谜题,但祂相信,总会有那么几个存在愿意同祂合作。 呵呵,现在都时间暂停了,除了确认希科里特状态的黑夜来过一趟,其祂存在还远远躲在屏障处观望,不就是怕一不小心又惹希科里特高兴吗。被全神公投出来趟雷的阿蒙恶趣味地想。 有所收获的阿蒙转而问:“你准备就这么一直抱着一只不会动的狗吗?”时间暂停不知何时结束,但祂已经迫不及待去执行新计划(搞事)了。 希科里特摸摸狗耳朵,这是一只老抽色的长毛猎犬,此时蜷缩在他膝头,仿佛睡着了。 听到阿蒙的话,他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狗当然还是适当运动一下更好。 但是只有具有唯一性的存在才能不受剧情线时间暂停的控制…… …… “简单,给它唯一性不就是了?”玩家歪嘴一笑。 “让我看看我有什么途径的唯一性,哦,‘窥秘人’、‘通识者’,还有……” [暗影世界]已经结束研究,返回了[异种]和[罪犯]两条途径的相关密传知识。 玩家左看右看,最后在已有的四个完整途径里选择了[异种],他从[异种]相关的一叠卡牌里抽出一张[异种唯一性]。 [异种唯一性]:“以节制挣脱束缚,以欲望绑缚痛苦。”(“唯一性”在一重历史中唯一,但我们都知道,历史不唯一。) …… 阿蒙看见躺椅上的希科里特思考片刻后伸出一只手。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书店内凭空响起,阿蒙调整单片眼镜,淡紫书籍的巨大虚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希科里特的掌心出现一张虚幻的卡牌。 他掌心向下抚摸狗头,虚幻的卡牌化作细碎光芒洒在狗的头顶,下一瞬,本在时间暂停中呆滞的狗眨了眨眼。 “汪汪!” 原本骨瘦嶙峋的身材变得健壮有力,长毛顺滑又柔软,双眼炯炯有神。 大狗从希科里特的膝头跳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它抖一抖毛,转了几圈追自己的尾巴,适应这新的强健身体,然后抬起头嗅闻希科里特的手指,尾巴兴奋地摇晃着,喉中发出水壶烧开的声音。 [忠诚的狗:散步对换取他那不渝的忠贞而言无疑只是小小的代价。]② 希科里特的双手狠狠揉搓狗头:“我想想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就叫你‘多格’好了。” 狗兴奋地接受了自己的名字,用湿润的鼻头顶希科里特的手心。 全程旁观希科里特把唯一性给了一条流浪狗的阿蒙:“厉害。” “唯一性不是‘唯一’的吗?”祂饶有兴致地问。 希科里特微笑道:“在一重历史中当然是这样,但历史又不止一重。” “有趣,所以你还能从另一重历史中拉出第二个我?” “理论上来说似乎可以,”希科里特道,“但是一个你就在贝克兰德无限增值出这么多了,两个你还得了。”他可不想每天出门都是bug,适度的bug叫彩蛋,数量太多那他就要给游戏打差评了。 阿蒙本应该继续挑逗两句,但就连祂也怕一不小心惹希科里特高兴了,希科里特真能干出从多重历史里拉一个“阿蒙”出来的事,到时候他说不定还得和另外一个自己抢成神仪式。 阿蒙喜欢恶作剧别人,但恶作剧自己就算了。 28.第 28 章.决心 在平稳进入中序列后,贝尔纳黛加入了那个她一直向往的隐秘组织:圣许德拉会。 她信赖的伟大存在亲自为她打开知识殿堂的大门,接引她进入,从此即使面对最隐秘的历史,她也不会失控彷徨。 “从不追奉,只是研究;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贝尔纳黛低声诵念圣许德拉教团唯一的规则,这四句话伴随她度过了低序列,与她心目中的“窥秘人”完美契合,也正是因为时刻记住这四句话,贝尔纳黛从未面临过失控的风险。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张纸,纸上用紫色墨水画着一条蛇,而不同寻常的是,这条蛇有着九个脑袋——这是“圣许德拉会”的标志。 贝尔纳黛还记得【司书】对此的解释。 【每一个蛇头即为一重历史,一重历史死去,下一重历史复生。】 她回忆这句话,仔细端详着这张纸,双眼发亮,认真将九头蛇刻入脑海,然后把纸夹在笔记本里,小心地锁进抽屉。 贝尔纳黛不能不激动。 因为【司书】的话就意味着:当前的历史,并不是所有历史! …… 玩家招募了[熟人贝尔纳黛]为信徒。 “我们的‘窥秘人’浓度太高了……”玩家碎碎念。 不过,好歹是信徒,而且还是从小看到大的信徒,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满意地看着桌面上的教团卡牌[圣许德拉会]和两张信徒卡牌([信徒尼尔]、[信徒贝尔纳黛])。 “不错不错,事业终于建立起来了。” 玩家接着看自己的角色卡[歌颂者莱特]。 [学徒诺克]走到十八岁就时间线对齐了,莱特这边都三十几岁了还没对齐,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结束。 算一算时间,等莱特到达希科里特同一时间线,莱特都成百岁老人了。幸好莱特与希科里特的时间流逝不一样,莱特这边过去几年了,希科里特那边的体感也才过去几天。 玩家点击角色卡[歌颂者莱特],性相显示莱特的[灯]已经有七级,心灵世界点燃了七盏灯,正好对应“歌颂者”途径的序列3“正义导师”。 剩下的五盏灯一直没点亮,不是玩家不想点,而是因为每次他想给莱特的灯相升个级时,系统都会提示“我等待一个时机,或者一场未来的仪式”。 但玩家把桌面的文案看了个遍也没找到提示线索,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是提示时机未到的意思?”玩家思索。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自从[熟人罗塞尔]升级,拥有[性相:序列2]之后,[熟人罗塞尔]下方的描述里就时不时闪过各种其他密传性相的图标,有时是[心],有时是[蛾],有时又成了[杯]。 玩家对此感到疑惑,但是鉴于[熟人罗塞尔]没有其他变化,玩家将其归于游戏设计的一部分。 玩家摸摸下巴:“没看出来啊,难道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是个杯心蛾的好苗子?” 玩家还没思考明白熟人朋友罗塞尔到底适合哪个性相的密传,桌面又刷新出事件。 【神授:博诺瓦·古斯塔夫此后的前途光明无比,一眼望得到头。】 …… “祂怎么敢?!” 罗塞尔在莱特的办公室大发脾气。 执政官阁下背着手走来走去,把文件摔得到处都是,他的眼中浮现出红血丝,胸膛不住起伏。 在他背后,莱特正在批阅文件,对罗塞尔当下狂躁的表现没有丝毫大惊小怪的反应。他浅金的双眼是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客观而诚实,从不会给予扭曲的反馈。 不过,这也正是为什么罗塞尔会选择来找莱特抱怨,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怒。 小儿子博诺瓦被蒸汽之神影响成为神眷者,摆明了未来前途大好,只要按部就班服下魔药,未来就会是板上钉钉的天使。 ——狗屎的天使! 罗塞尔又想起查拉图那个老家伙在博诺瓦出生时的预言,越想越怀疑对方的笑容不怀好意。 还夸博诺瓦是“可爱的天使”,狗屁“可爱的天使”,真就字面意义上的天使是吧? 淦,以后占卜家老子见一个揍一个! 罗塞尔越想越气,拿起待客沙发上的抱枕往地上摔。 塞满柔软填充物的抱枕在地毯上弹了两下,罗塞尔没好气地把抱枕捡起来,拍一拍扔回沙发。 罗塞尔不能在任何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他的不悦,因为在这个时代,一个信仰虔诚的年轻人得到所信仰之神的直接影响成为神眷者,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即使博诺瓦的性格因此发生了改变。 这段时间,有时候罗塞尔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小儿子是个天生的神话生物,可他明知道不是这样,他还记得小儿子小时候是怎么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牙牙学语、是怎么咿咿呀呀拆开他送的礼物的。 成立因蒂斯共和国后,罗塞尔很长一段时间志得意满,他如今已经是高序列强者、因蒂斯执政官,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对内,得力助手莱特衷心辅佐他,因蒂斯在他罗塞尔执政官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对外,鲁恩王国、费内波特、弗萨克帝国等北大陆帝国面对他的军队都不得不低头示弱。 就连教会,甚至教会背后 的神明,罗塞尔都只当祂们是合作者,怎么能容忍对方替自己做决定、甚至试图控制自己? 罗塞尔在博诺瓦的生日宴上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发作出来,只能憋着等回到白枫宫,在莱特的办公室里撒泼。 他一屁股坐到莱特对面的椅子上,向自己最好的学生、朋友与臣子抱怨:“我的孩子都被教会蒙骗了!尤其是博诺瓦这个傻小子,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莱特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他,适时地给予反馈:“那你认为博诺瓦应该是怎样的?” “博诺瓦天真、诚实、善良,小时候还有些多愁善感,最喜欢黏着家人,他应该有更多……” 他应该有更多自己的感情。 罗塞尔说到这里却噎住了,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莱特恰恰是个反例,随着序列的增长,莱特的感情越发淡薄,这一点远胜过尚且青涩的博诺瓦。 “……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更像自己,而非神灵的信徒。”罗塞尔若无其事地接自己的话,“他是我的儿子,他有这么多选择。凭什么蒸汽就能自以为是地‘给予’博诺瓦‘眷顾’,然后规定博诺瓦的未来人生只能这么走?” 祂以为祂是谁? 罗塞尔很久没这么吃瘪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举动无疑给了他一耳光,把他打清醒了。 穿越几十年,罗塞尔本以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成就,现在他猛然发现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乎的人,他的亲人、朋友,不管是因为途径特殊性不得不承受隐匿贤者呓语的贝尔纳黛、被蒸汽直接影响丧失自我的博诺瓦,还是被某个恶趣味存在影响而逐渐失去感情的莱特…… 他已经做到了一个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极致,但人之上还有神明!当他在乎的人被神明影响,他无能为力! 蒸汽,这就是你对我的防备吗? 这就是你试图控制我的办法吗? 不,你大概无法理解我内心的骄傲,在我看来,神灵又如何?我可取而代之! “莱特,”罗塞尔缓缓开口,语气已没有最初的愤怒与狂躁,只剩深沉的野心,“我要成为神。” 什么狗屁“蒸汽之子”?我要做蒸汽祂爸爸! 莱特一直坐在罗塞尔对面,双手交叉于桌面,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即使罗塞尔说了这样一句在这个时代能被扔进审判庭的、大逆不道的话。 那双浅金的眼睛是诚实的镜子,罗塞尔从中诚实地看见了自己的不甘与野心,这诚实的镜面不会反馈给他任何负面的答案——怀疑、恐惧、犹豫——都不会有。 莱特就这样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当然,我会支持你的。” 29.任是无情也动人 密谈结束,罗塞尔满意地离开议会主席办公室。 他走出门,在走廊迎面遇上一位抱着一叠文件的女士。 这位女士将乌黑油亮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没有在脸上使用任何化妆产品修饰,这反而更衬托出她天生的美丽,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凌厉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款式简单的黑框眼镜,微薄的嘴唇抿着,显出不近人情的气场。 她身材高挑,没戴任何首饰,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色短马甲、黑色长裤与黑皮鞋。迎面遇上罗塞尔,她停下来问好,语气平静:“日安,罗塞尔执政官。” “噢,日安,美丽的女士。”罗塞尔立即就要发挥绅士风度,帮她抱起怀里那一叠文件。 女士微微退后避开,脸上带着官方的笑意:“感谢您的绅士,执政官阁下。但我要把这些文件带到主席先生的办公室去,您瞧,马上就要到了。不麻烦您了。” 罗塞尔只好收回手,熟练地搭讪:“你是新来的?如果我之前在白枫宫见过你这样一位美丽又特别的女士,我一定不会没印象的。” 这位美丽的女士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主席先生在这个月招收了更多助理,协助他完成工作。说起来,我要感谢您,执政官阁下。” 罗塞尔好奇:“哦?” “您提出的女子学校和女性工作制度放松了限制,我得以通过家人的推荐进入政府工作,来到主席先生身边,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谢您与主席先生的付出。” 罗塞尔想起是哪一回事了。 莱特认为,国家一半有思考能力与动手能力的人无法参与正式工作,这无疑是对资源的浪费、对效率的延误,再加上穿越者罗塞尔有着丰富的经验,两人一拍即合,在改革中加入了女子学校制度,并逐步放开对女性工作的限制。 当然,深知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罗塞尔没有一上来就彻底地推陈出新以招来顽固派的捣乱,他首先鸡贼地提出,贵族女子可以在其他政府官员的推荐下,通过考试进入政府参与工作,这相当于变相开放了更多政府席位给各贵族与党派。 自认为占到便宜的贵族们一门心思争夺空出来的政府席位,对于罗塞尔和莱特之后提出的平民女子学校和女工福利保障制度就轻松放过了——更切实的利益前,谁会在乎泥腿子的生活呢?不止不捣乱,贵族们为了争夺更多支持,反而争相在制度推进过程中起正面作用。 蒸汽与机械教会首先表示了支持,认可这是对工作效率的极大提升。之后,永恒烈阳教会默认了新制度的推进。 “这是切实的利益交换。” 改革没有受到任何阻挠,罗塞尔当时这样得意地对莱特解释。 莱特理解了,或者说他一直理解得相当好,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不会一直如此忠诚又正确地执行罗塞尔的策略,帮助罗塞尔将因蒂斯治理得井井有条。 “简直是贤内助啊。”罗塞尔有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感叹。 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罗塞尔微笑道:“有您这样美丽又有能力的女士进入政府,无疑代表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 “罗塞尔,”莱特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打断罗塞尔的搭讪,“你想一起来参与工作吗?” “呵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罗塞尔笑笑,若无其事道,“真是抱歉打扰你工作,这位……” “辛西娅。”女士补充。 “哦,辛西娅,祝你工作顺利。或许闲暇之余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 辛西娅嘴角噙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等闲下来,我想会的,执政官阁下。” 罗塞尔向女士礼貌告别,他看见辛西娅转身走向主席办公室,等在门口的莱特伸手接过那一叠文件,两人并肩走进门。 …… 辛西娅站在莱特办公桌前,公事公办地做汇报:“……以上就是全部的信息。” “好的。”莱特头也没抬,边听汇报,手里的羽毛笔边在羊皮纸上运笔如飞,“幸苦了,接下来把试行的女子学校教师招收情况整理汇总,一周内交给我。” 辛西娅表情不变:“明白了。” 莱特把批阅完毕的文件递给她,头也不抬地换一份文件继续批:“文件书写按照格式要求来,下次不要再发生。” 辛西娅接过文件,看见上面已经用红墨水写好了详细的修改意见,深吸一口气:“明白。” “好,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辛西娅礼貌告别,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直到离开白枫宫,坐上回家的马车,车内的辛西娅才松了一口气。 莱特·索伦的压迫感太强了,据说他已经序列3,这就是半神的气场吗? 她脸上一直伪装的专业、冷静、克制都卸下来,只剩下心事重重。 辛西娅是玫瑰学派的一份子,信仰原始月亮。但不同的是,在带着极致恨意加入玫瑰学派、开始信仰原始月亮之前,辛西娅就已经是一位魔女。 辛西娅本不叫辛西娅,且本有一个高贵的姓氏,她从小就活在极致的奢侈之中,无忧无虑,但在一一七三年,罗塞尔在莱特的支持下发动政变,辛西娅从高高的云端跌落,一切都毁了。 加入玫瑰学派,是因为辛西娅恨,恨罗塞尔·古斯塔夫,更恨莱特·索伦,这个同情泥腿子的贵族背叛者! 她放纵了自己的恨意与疯狂,加入玫瑰学派(准确来说是如今在玫瑰学派中占据上风的放纵派),誓要在因蒂斯掀起一阵血色的疯狂浪潮。 玫瑰学派计划的第一步,是潜入政府。 这一步很简单,玫瑰学派毕竟是背景深厚的隐秘组织,而罗塞尔为了得到贵族的支持并没有对开明贵族赶尽杀绝,甚至给了他们一定的尊重,这就给了玫瑰学派操作空间,辛西娅改变姓氏,顺利以另一家贵族之女的身份混入其中。 但第二步,接近莱特·索伦,这就遇到了难题 。 莱特·索伦是罗塞尔的左右手,是因蒂斯共和国这个精密运作的机器上那颗最重要的、不可缺少的钉子,搞垮了莱特·索伦,因蒂斯自行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但执政官罗塞尔如同信任自己一般信任莱特·索伦,莱特名义上只是议会主席,实际上行驶的却是宰相的权力,一切工作经由他手,从不出错,这让有心人连抹黑他的机会都没有。 公事上下不了手,玫瑰学派就从私事上入手。 但不同于他私生活放纵的老师,莱特·索伦对欲|望的克制让人惊叹,他几乎没有私人时间,可以连续几个月都睡在白枫宫的办公室里,就连出门也只是为了视察工作进度,工作就是他的生活。 玫瑰学派决定使用经久不衰的美人计。 但面对宴会上或矜持或开放的美貌姑娘小伙,莱特·索伦向来能躲就躲,要么就公事公办;议员送来的男男女女被他退回,隔几天该议员就受到弹劾;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一对放纵派内的兄妹,两人在莱特视察底层街区时装作被欺侮的平民孩子,在街头上演“好赌的爸早死的妈病重的哥哥和破碎的我”。 莱特确实出手救人了,而且说了美人计实施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他蹲在兄妹俩面前,用洁白手绢擦妹妹被人推到地上时蹭上的污泥,眼神若有所思。 妹妹怔怔看着那双浅金的眼睛,太阳一样温暖璀璨的颜色,镜子一般毫无波澜,如今映照着她肮脏的脸庞。 莱特道:“你们应该去读书。” “平民孩子入学问题……嗯,还有平民看病的问题也应该解决了,以及赌|博和高|利|贷整治……” 莱特擦干净后把手绢放在小姑娘手心,若有所思站起身。 “送他们去官方福利院吧。”莱特说,“换身衣服、给这个孩子治病,然后送他们入学,我会定期回访的。” 下属官员点头哈腰地应下,殷勤地带走兄妹俩。 屡战屡败的玫瑰学派屡败屡战,经过长久的视奸与分析,终于弄明白了莱特·索伦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陪在他身边——善于工作的、永不懈怠的、一丝不苟的下属,一个好用的工具,一台高效率的机器。 放纵派:狗屎!这家伙还是人吗? 但最后他们还是成功了,辛西娅通过了严苛的专业选拔考试,成为莱特·索伦助理的一员,并很快凭借专业的工作能力、严谨的工作态度得到莱特的重用。 回忆过去的辛西娅深深呼吸,平复眼底的恨意。 她恨莱特·索伦胜过恨罗塞尔·古斯塔夫,因为莱特曾经是“自己人”。 “我会让你觉得活着不如死掉……” 该死的莱特·索伦! 她下意识双手收紧,又很快放松力道避开怀里的文件,小心地把文件放到一旁,恨恨地掏出一块手帕撕扯。 还有工作!该死的工作! 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工作的苦,都怪莱特·索伦! 30.边牧是边牧 罗塞尔决定跨途径晋升相邻途径的“窥秘人”序列1“知识皇帝”,结合贝尔纳黛的讲述、收集到的资料以及隐秘组织的消息,他敏锐地推测,“隐匿贤者”很可能不是“窥秘人”途径的天使或神灵,而是该途径活化的唯一性。 基于此,那么另一项推论就很容易得出了:“窥秘人”途径的最顶端如今还是空着的! 在发现蒸汽之神试图控制自己,且本身已经序列2、在“通识者”途径升无可升的情况下,晋升相邻途径的序列1无疑是最稳定安全的选择。 魔药配方已经从黄昏隐士会获得,材料的收集只是时间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 不管这份非凡特性在一个天使身上,还是已经活化成了危险扭曲的封印物,罗塞尔都需要一个帮手,且序列足够高,高到可以帮他谋求属于序列1的非凡特性。 罗塞尔盘点手头的人脉。 查拉图神出鬼没,很难主动联系上,罗塞尔倒是有密修会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能试一试,不过结果难说;“门”先生如今被封印着,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好歹是天使之王,说不定能提供一部分帮助;黄昏隐士会是最好的选择,鉴于“知识皇帝”的魔药配方就是从这个隐秘又古老的组织中获取的,罗塞尔相信他们会合作愉快。 …… 莱特只有序列3,罗塞尔本没有考虑将他拉入获取“知识皇帝”非凡特性的队伍里来。罗塞尔对莱特最初的安排就是一边稳住政局,一边向蒸汽教会隐瞒罗塞尔的行踪与动作。 但在顺利获得含有“知识皇帝”非凡特性的“0”级封印物后,罗塞尔却迟迟无法解决其中的污染。 在此过程中为他提供了大量帮助的黄昏隐士会发起者提出建议:“净化这种程度的污染,你需要找一个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且足够强大。” 罗塞尔想起来那片辉光,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他从没忘记那片在深渊中倾泻的灿烂辉光,也没有忘记那种丧失感情的冰冷感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短暂犹豫后,罗塞尔找到了莱特。 这是莱特第一次见黄昏隐士会的发起者,一位自称“亚当”的神父,“观众”途径半神。 金发神父身着简朴的白色长袍,眼神清澈单纯如孩童,对着莱特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亚当。” 莱特穿着日常的白衬衫黑长裤,灿烂的金发,浅金眸子格外冷淡:“你好,我是莱特·索伦。” 站在一旁的罗塞尔心里嘀咕:这俩看长相怎么这么像父子……呸呸呸,不能乱想。 “我们开始吧。”他正色道。 莱特负责净化“0”级封印物之中的污染,亚当负责时刻关注在场人的心灵世界,防止被封印物影响。 房间正中央的桌面上画着繁复的神秘符号,各种有着神秘学意义的物品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则摆放,配合符号成为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心的铁皮箱子中不断传来“咚”、“咚”、“咚”的沉闷敲击声,那件危险扭曲的“0”级封印物就被锁在特制的铁皮箱内。 莱特伸出手,释放灵性。 太阳的光芒降临于此,温暖、明亮、足以驱逐所有阴霾的光线从莱特手心迸发,阳光投向桌子上的铁皮箱。 片刻安静后,铁皮箱内响起了刺耳的尖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烫到了一样。 罗塞尔下意识捂住耳朵,但这没起什么作用,尖叫声作用于灵魂层面,给人能刺穿耳鼓膜的错觉,随这尖叫声而来的是庞大的信息洪流,在场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而虚幻的符号,大量的无用知识涌入三人脑海,几乎要撑爆人的脑袋。 这种不适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亚当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尖叫声在心灵层面造成的污染。 但净化并没有结束,铁皮箱内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法阵上的神秘符号逐渐淡化,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擦除,神秘学物品有的爆裂、有的自燃、有的化为齑粉。 罗塞尔有些担忧:“莱特?” 莱特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一只手仍旧稳稳举着,明黄而又温暖的光线自他掌心向铁皮箱子倾泻,压制住其中躁动的物体,但也暂时奈何不了它。 亚当开口:“这样是行不通的,除非加大力度。” 莱特闻言看了祂一眼。 片刻后,更暴烈的光辉降临于此地。 【我们拜请辉光,一切光明的源头。】 温度在下降,或者说,先前太阳光带来的暖意在飞速消退,更加白也更加炽烈的光取代了温暖的阳光,一切似乎都要融化在其中。 在这熟悉的感觉中,罗塞尔拼命抑制住发抖的冲动。 亚当一直温和地看着莱特,祂清澈天真如孩童的眼眸中倒映着年轻人冷淡的身影。 污染以极快的速度融化在光中,铁皮箱子内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渐渐消弭,直至没有任何声息。 在确认没有需要之后,炫目的光芒快速消失,宛若淌走的流水。 最后一点微光在莱特的指尖消失,莱特收回手:“好了。” 这就好了? 罗塞尔惊讶:“这么快?” 亚当收回投注在莱特身上的视线,观察铁皮箱片刻,确认道:“已经没有污染了,可以正常使用。” 罗塞尔掩饰住内心的疑虑,笑着搂住莱特的肩膀:“真不愧是你,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莱特没什么表情,依旧很冷淡:“政府和教会那边我会解决,你抓紧时间晋升。” “当然了。”罗塞尔哥俩好地搂着莱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敲他的胸口,开玩笑道,“等你下一次见我,我可就是‘皇帝’了。” …… 罗塞尔晋升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过程中,玩家唯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故事发展。 ……哦,忘了说了,玩家还有一件事要干,那就是遛狗。 认命地把宠物卡扔进【探索】,玩家出发遛狗去了。 可恶啊,我堂堂密教教主,就连上班都没有这么准时准点过……但话又说回来,这可是狗狗欸。 为了换取一条狗狗绝对的忠诚与绝对的爱,散步只是小小的代价。 …… 贝克兰德,公园。 希科里特穿着睡衣睡裤,外面一件长风衣外套,一条金链从外套胸前口袋垂下,连接着他的工作装备单片眼镜,双脚踩着一双浅棕靴子,手里牵着一根黑色遛狗绳,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狗项圈,一条老抽色的长毛犬兴高采烈地嗅闻、扑腾。 希科里特最开始还担心一直是流浪狗的多格不适应狗项圈和遛狗绳,但事实证明多格不仅很适应,而且很喜欢。 多格在公园的草坪上兴奋地蹦跶,尾巴甩得如同螺旋桨,“啪嗒啪嗒”拍在希科里特的小腿上,每当发现自己因为过于兴奋走得太靠前,它就停下脚步,直到希科里特慢吞吞走到落后它两三步的位置,它才继续昂首挺胸地踱步。 希科里特淡定地接受了爱狗的螺旋桨攻击,好一个能让爱宠依靠的小腿。 “你好啊,先生,请问我们可以一起遛狗吗?” 忽然传来一 道甜美的声音,多格警惕地低伏上半身,龇着牙齿,对来者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希科里特转头一看,是一个长相甜美的淑女。 这位贝克兰德淑女戴着一顶镶有蕾丝边的黑色宽檐遮阳帽,穿着日常又体面的裙装,手上戴着同样镶蕾丝边的白色手套,脚上踏着精致的小羊皮靴子,脸庞瘦削,黑色微长卷发、黑眼睛,右眼戴着一枚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 【■■小姐:此人有自己的名字,不过,由于某种潜藏的bug,我们或可暂时称呼此人为“阿蒙”。】 希科里特:好怪,再看一眼。 他转而低头看对方手上牵着的狗,是一条黑白色长毛牧羊犬,流线型身材匀称优美,后肢健壮有力,椭圆的眼睛滴溜溜转,透出一种聪明感,是一条品相极好的牧羊犬。有趣的是这条狗的右眼边长了一圈白色杂毛,如同戴了一副单片眼镜。 【宠物狗■■:此狗有自己的名字,不过,由于某种潜藏的bug,我们或可暂时称呼此狗为“阿蒙”。】 希科里特:厉害。 游戏真是演都不演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用bug糊弄玩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挺有趣的,可以当彩蛋。 “你随便吧。”他说,“贝克兰德又不是我家的。” 说是要遛狗,但阿蒙(们)没有什么动作,祂们一人一狗就这样站着看希科里特与爱犬玩耍。 希科里特无所谓祂的注视,他蹲下身,解开多格项圈上的遛狗绳,轻轻拍了拍小狗的头:“好孩子,去玩吧。” 多格不知所措,它看着希科里特解开后垂在半空的绳子,摇晃的尾巴慢下来,耳朵紧贴脑袋。 试探着往外走了几步,它又跑回来,用湿润的鼻子使劲拱希科里特的掌心,嘴里发出开水壶的声音。 “嘤嘤嘤嘤嘤……” 狗:人,不养了吗? “好了好了。”希科里特哭笑不得,用没拿绳子的手撸狗头,“让你去自己玩一会而已,笨狗狗。” 多格不干,它叼起遛狗绳的另一端,不停往希科里特怀里拱,本就蹲在地上的希科里特被拱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多格耷拉着尾巴和耳朵,蹲坐在希科里特面前。 “好吧。”希科里特无奈地把狗绳给它栓回去。这条遛狗绳是希科里特的炼金产物,可以任意伸缩,能够无条件束缚任何序列2及以下的存在,不过对于容纳了异种唯一性的多格而言,这真就只是一条遛狗绳,力气大点就能挣脱。 但狗绳的存在让多格有了底气,它开始在草坪上撒欢。 另一边,淑女阿蒙转头看狗狗阿蒙:“你也去玩会儿?” 狗狗阿蒙优雅地蹲坐在原地:“幼稚。” 希科里特走向一人一狗,一只手牵绳,另一只手伸向阿蒙:“可以摸吗?” 淑女阿蒙调整单片眼镜,微笑道:“当然可以。” 狗狗阿蒙抬起一只前爪,礼貌地与希科里特握手。 本来在撒欢的多格猪突猛进,忽然窜过来疯狂顶希科里特握手的掌心,气得水壶都烧开了。 “有趣。”阿蒙扶了扶右眼的单片眼镜,观察这只与众不同的狗,“时刻需要主人的管束,难道是‘被缚者’影响了它的状态?” 希科里特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狗狗阿蒙淡定开口:“这是狗的天性,分身六号。” 分身六号阿蒙闻言转头看狗狗阿蒙:“那你怎么不亲人?” “因为我是边牧。” 31.撸狗误事 玩家结束【探索】,遛狗回家。 [熟人阿蒙]随着事件结束自己消失了,桌面上的[一瞬追忆]又少了一张,玩家没当回事,反正倒计时结束也是要自己消失的,少了就少了吧。 奇怪的是又多了几张[邪名]……玩家已经懒得吐槽,仗着桌面上没有出现过[猎人],任由[邪名]们大摇大摆地摆在牌桌的一角。 [歌颂者莱特]的故事线在快速推进,[熟人罗塞尔]已经完成了晋升仪式,成功晋升序列1。 玩家看得眼馋。 好想招这人进我的team……呃,那“窥秘人”浓度不就更高了吗? 我的“异种”,我的“恶魔”,我的“通识者”,你们都在哪里……等等,“异种”? 玩家灵机一动,试探性把教团卡[圣许德拉会]放进【谈话】里激活招募仪式,然后双击卡牌[忠诚的狗],[忠诚的狗]自己飞进仪式里,占据了“仪式对象”的位置。 欸,有门儿! 玩家兴奋地凑齐密传、材料等等其他部分,然后点击[开始]。 【谈话】开始工作,运转仪式,招募对象[忠诚的狗]为信徒。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狗狗,么么么么……”玩家充满爱意地用鼠标点击自家小狗。 仪式结束,[忠诚的狗]飞回桌面原位置,只是卡牌介绍发生了些许改变。 玩家点击查看。 [忠诚的狗]:多格爱你,无论你是凡人或者伟大存在。散步、毯子与一份食物足以换取此兽的忠诚,即使没有,它也爱你。 “好狗狗好狗狗……”玩家哈特软软,用鼠标疯狂撸狗头。 玩家再次点开卡牌[忠诚的狗],观赏照片上憨厚又大只的老抽色长毛犬,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在玩家沉迷撸狗时,[歌颂者莱特]的故事线依旧在不断运转推进中。 …… 罗塞尔决定上一趟月球,瞒着所有人去,包括莱特。 成功晋升序列1“知识皇帝”,想来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对抗来自星空的注视与污染,前往红月之上了,现在的罗塞尔想上去甚至不需要借助过多的外物辅助。 罗塞尔一直很好奇月亮上到底有什么,不管是月亮不同于记忆的颜色,还是“门”先生语焉不详的“建议”,亦或者是各种信仰中对红月的忠实崇拜,都证明了月亮在这个非凡世界中具有重要的意义。 罗塞尔有一种预感:他的某些疑问,都能在月亮上得到解答! 但内心的一道声音隐隐告诫罗塞尔:红月之上不同寻常,这趟登月之旅最好瞒着所有人进行。 晋升状态稳定后,罗塞尔开始着手准备登月。 准备工作比想象的还要顺利,辅助登月的封印物制造得无声无息,罗塞尔甚至有闲情在此过程中制造“亵渎之牌”。 罗塞尔在自己的工作室内,满意地端详手里的卡牌。 以塔罗牌为灵感制造,这张卡牌代表的是22张大阿卡纳中的“太阳”,对应22条成神途径中的“歌颂者”。 很快就是莱特的生日,罗塞尔决定送莱特一本珍贵的第四纪古籍,这张塔罗牌会作为“不起眼的附赠书签”夹在古籍之中。 当然,罗塞尔不会忘记告诉莱特这张“书签”的特殊性,不然莱特要是买椟还珠了,罗塞尔认为自己会心痛死。 “这种‘亵渎’的东西都能创造出来,我不愧是天才……”罗塞尔骄傲地自夸。 将塔罗牌小心地放到一边,罗塞尔继续登月的准备工作。 一切都如此顺利,政务不会打扰到执政官罗塞尔,因为他最能干的左右手、议会主席莱特会全权帮他处理好一切,就算罗塞尔为了制造什么非凡物品而躲在工作室十天半个月,等他出来,也会发现因蒂斯的一切依旧井井有条,甚至按部就班变得更好。 如果莱特趁我不在的时候篡位,恐怕也不会在因蒂斯掀起任何波澜,上至贵族下至民众,所有人都会平淡接受权利的过渡……呸呸呸,罗塞尔,你在想什么?这太荒谬了。 罗塞尔无语地止住自己纷飞的思绪。 他知识渊博的大脑很快对这种现象给出解释:侵入性思维,一种会在大脑中忽然产生的,荒谬、怪异、离奇甚至血腥暴力的闯入思维,常常与个体本身的意愿相违背。 当然,在非凡世界,这种思维往往被认为是晋升高序列导致的另一种人格,一种源自非凡特性的精神影响,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负面渴望。 罗塞尔冥想了一会儿。 锚点依旧在稳定地发挥作用,罗塞尔能听见来自各地的赞美与祈祷,来自他的家人、臣子、国民,甚至在他与蒸汽与机械之神闹掰后,依旧有蒸汽之神的信徒在虔诚赞美“蒸汽之子”…… 人性回归,罗塞尔感觉好多了。 状态大好的罗塞尔继续工作,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嗯,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征兆。罗塞尔心想。 …… 在某个未知的年月日,出于某种其他人都不知道、甚至本人都不一定完全知道的原因,罗塞尔前往了红月之上。 …… “……” 罗塞尔看见了比预想中还要超出想象的存在。 ——那是故乡。 “穿越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翻似烂柯人。” …… 古往今来,有多少关于月亮的遥思?有多少关于月亮的幻想?又有多少关于月亮的愿望? 月是恋人、月是高洁、月是故乡……月亮代表了多少美好的遐思? 穿越几十年,在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间,穿越者黄涛推杯换盏、抬头望月,那是红色的月亮,不如记忆里故乡的银白,但偶尔也会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而如今,罗塞尔·古斯塔夫站在月球的土地上转身回望。 ——他以为他会看见世界,却发现那是故乡。 “我看见了末日。” 罗塞尔想。 ——红月几时有?风景旧曾谙。 ——不知人间宫阙,今夕是何年?② 罗塞尔忽然哈哈大笑,直面世界的隐秘,他控制不住地崩溃了,跪倒在地、抱头痛哭。一半是为了回不去的昨日,另一半是为了到不了的明天。 他的周身,防护型封印物的灵性组成一个屏障,星空的污染一层层腐蚀这层灵性屏障。 外神……末日……星空……他穿越至今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群星归位之时,一切都将毁灭! 即使已经晋升序列1“知识皇帝”,罗塞尔以及他所重视的一切,最后也会在末日中湮灭,不复存在! “不!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罗塞尔面目扭曲,眼底布满红血丝,青筋在他脸上、手上以及脖子上浮现,宛若一条条蠕动的青虫。 剧烈的精神刺激让罗塞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灵性,灵性力量疯狂逸散,虚 幻的信息洪流在他身旁浮现,在这半失控状态下,“知识皇帝”的“窥秘”权柄竟然自行发动,疯狂间,罗塞尔看见了前所未有的秘密,那是属于诸神的秘密、旧日的秘密、甚至历史的秘密…… 他的目光穿越时间、空间,恍惚看见一个混沌的巨人,那最初的巨人枕着一本紫色的书籍沉睡。 忽然,巨人睁开了无感情亦无思想的双眼,看向时空外窥视最初的虫蟊,祂没有生气,因为那窥视祂的实在过于微小,但祂只是准备“看一眼”,眼神另一端的罗塞尔甚至不在祂的目光焦点中,就几乎融化成无法聚合的信息洪流。 书页翻过的沙沙声忽然响起,自行翻动的紫色书籍浮现半空,一页纸挡住了巨人的视线。 罗塞尔惊鸿一瞥中,看见了书籍封面上那只张开的眼睛,他如梦初醒,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 “窥秘”权柄仍在发动,罗塞尔不受控制地看见了更多,他的脑袋飞快胀气鼓起,只差一点就会爆开。 罗塞尔想闭上眼,心里的一个声音又催促着他睁大眼去看更多,他用手努力扒动眼皮想合上双眼,双眼却仿佛不受控制般,流着血泪、瞪裂了眼角,贪婪地去窥探那隐秘的历史。 罗塞尔这次看见了地底与星空,看见了污染,以及更详细的末日…… 他还看见在一片灰白雾气深处,一堆堆透明或半透明的蠕虫合抱成团,围成一个个光球,这些光球层层叠叠,组成了一扇巨大的青黑光门。 光门上垂下一条条黑色丝线,一个个透明的“蚕茧”悬挂其上,“蚕茧”们轻轻摇晃着、呼吸着,一个个人形身影蜷缩其中。一眼望去,罗塞尔竟然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蚕茧。 通过迷雾,在某个蚕茧之中,罗塞尔看见了自己…… 罗塞尔的眼角流下血泪。 画面转换,在繁杂庞大的信息洪流中,他又看见孩童时期的莱特跪在祈祷室中,低声向不知名的存在祈祷:“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一本淡紫书籍的虚影漂浮在幼童面前的半空中,封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无知的羔羊,并许下“祝福”: 【愿你抛却人性,无有怜悯之心。】 一个晃眼,罗塞尔竟然看见女儿贝尔纳黛在自己的卧室里低声祈祷,嘴里同样念诵着熟悉的尊名:“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她的小臂上,那本书的纹样闪着淡紫色流光,封面张开的眼睛仿佛正透过时空看着罗塞尔。 “啊啊啊啊啊啊——” 不受控制地看了太多秘史,罗塞尔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他跪在地上,身形不断在神话生物形态与人类形态之间切换。身侧,抵御星空污染的屏障若隐若现,几乎要坚持不住。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死在月亮上? 一道不甘的反问在心底炸响,勉强唤回罗塞尔的神智。 罗塞尔双手紧紧攥住膝下月球的红土,粘腻又湿滑的泥土陷进指甲,他不顾一切地大声念诵: “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来啊!你不是喜欢有趣的故事吗?这样够有趣吗?我他*狼狈成这副狗屎样子,够不够取悦你? 祈祷的话音落下,宇宙的运转仿佛停滞了一瞬。 【我们拜请司书,多重历史之神,多重命运之神,起源终焉之神。】 32.十神共选 恍惚间,罗塞尔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这不物理,毕竟真空是不能传声的。 但书页翻动的声音切切实实响在他的耳畔,或者准确来说,响在他的心灵世界。 罗塞尔从失控的间隙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一本虚幻的紫色书籍不知何时浮现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封面上一只张开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 书籍的出现让本在侵蚀罗塞尔屏障的星空污染似乎都减弱了一瞬,罗塞尔也趁机短暂清醒过来。 他抓住机会,启动提前制作的后手,使用封印物,快速榨取残存的灵性,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地球。 书籍似乎想对罗塞尔说些什么,可是星空的力量在变强,罗塞尔看不见,但能隐隐感受到有什么污秽存在的力量触手悄然浮现,热情地迎接难得莅临于太空的司书。 欲望、秩序、命运、幻想、衰败、生育…… 外神们有点阴招全往司书身上使了。 (屏幕外手忙脚乱放卡牌破除阻碍的玩家吐槽:“我不能同时做你们的爱人、君主、臣民、缪斯、送葬者和孩子。”) 伴随欲望的污秽之声蛊惑着响起,带着直至情爱的魅力:[着什么急,希科里特~不管他在哪里,你都能找到他……] 这句话是罗塞尔获取的最后一句“隐秘知识”。书籍不得不停下来抵挡外神们堪称私生饭的变态骚扰,就这样被绊住脚步,短短几息间,罗塞尔已经操纵着封印物冲破大气,回归地球。 【啥意思?】书籍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询问,【你们没活干吗?】 在书籍的规则下,外神们可沟通不少。 俩脚离地了,智商终于占领高地了。 欲望母树最先前来,祂巨大的本体并未降临月球,但一根有着混沌鳞片的树根伸过来打招呼,树根上,晶莹诱人的果实、魅力惊人的花朵、膨胀收缩的瘤体与金属钱币共同蠕动着,发出直指心灵世界的污秽声音: [你好哇,希科里特。] 【你好,失心之神。】 [伟大的希科里特……迷人的希科里特……我一半的灵魂已寄托在你身上……有了你之后,我就不再是“失心之神”……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我们可以融为一体……]欲望母树语带蛊惑。 匆匆赶来的混沌之子插嘴:[那希科里特不就吃亏了吗?] 话音刚落,这团混沌之子分出来打招呼的白色雾气就被繁杂而庞大的欲望吞噬,消散在太空中。 [不要理别人,希科里特……我是如此渴望你……如同渴望另一个我……来吧,填满我……让我我取悦你……使我完整……] 书籍沉默片刻,翻动书页停在某一章节,书页上是一张卡牌,黑暗的世界中,有什么若隐若现的东西正影影绰绰行走,是卡牌[暗影世界]:【你说这个?】 [!] 欲望的树根快速伸向书籍的虚影:[希科里特~~~] 书籍“啪”地一声合上:【这力量不属于你,至少不属于这段历史的你。】 树根悻悻退下。 [这不公平,希科里特。]重新赶到的白色雾气团出来说公道话,[“誓言”是我们一起签订的,为什么你只把力量分散在地球?难道星空没有你中意的眷属吗?] 【我乐意。】书的回答简单粗暴。 无穷高处,一抹阴影悄然浮现,阴影中仿佛藏着一只俯瞰世界的眼睛:[只有我理解你,希科里特……乐趣才是我们注视的动力……] 【这还有点意思,继续。】书籍矜持地飘在半空中。 尘世之眼缓缓道:[但是“平衡”,才有游戏的乐趣……] 【我以为我没有过多干涉,已经足够平衡了。】 [为什么不做更多尝试?平衡是不息的生成,而非静止……]某无实体之物降临于此,带来永不会停息的思考与呓语。 【确实是这个道理。】书表示赞同,【你们有何高见?】 欲望母树扭曲着树根,在书面前妖娆起舞:[给我们一个名额。] 【七神想要名额都得靠抽卡,你们直接内定名额不大好吧?】书页上的文字变幻。 [那会很有趣的,希科里特。]三位身着白裙的女性肩并肩走来,温柔地提出劝说,[人类的阵营中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存在,祂或许会忠于对我们的信仰,又或许会忠于人类……多么奇妙的可能性。无数条命运的支流供人裁剪编制……这就是命运的美丽之处……] 高维俯视者仿佛在设身处地地为希科里特的游戏体验着想,继续添火:[一副美丽的画面需要阴影,一段完美的故事需要波折。希科里特,不然我们看什么呢?] 混沌之子帮腔:[是啊,看什么。] 【嗯……有道理。】书被说服了。 这不就是狼人杀吗+谁是卧底吗?你别说,确实有意思嘿。 玩家决定跟一票。 一张虚幻的书页从书籍上飘落,渐渐凝实,化为一张空白的纸。 【我会将这张附着你们祝 福的纸扔进地球,但抽到什么名额就看你们运气了。】 口瓜,是抽卡! 外神们:口喜口喜,那还说什么了?我的回合,梭|哈! 外神们的力量混沌难测,且总是不受控制地朝邪恶的方向发展。所以,在祂们降下祝福的时候,诅咒也同时诞生。 “欲望母树”最先响应,污秽的树根指向书页:[我祝福此人可自由节制自身欲望。]但欲望永不满足。 “混沌之子”不甘示弱,白色雾气浸入纸张:[我祝福此人的话语总让人信服。]但盲从紧随其后。 “高维俯视者”垂眸,看向书页上文字显现的地方:[我祝福此人的灵感永不枯竭。]但思绪繁杂如海。 “命运女神”伸展三具身体,祂抬起手,指尖一弹,一滴命运的水滴溅入书页:[我们祝福此人永不服从命运。]但命运如影随形。 一直隐藏的“宿命之环”悄然浮现,恶毒、痛苦又悲悯道:[我们祝福此人超脱于轮回。]但轮回不会停歇。 “超星主宰”没有现身,但留下了祝福:[我祝福此人可直视最根本的力量。]但力量皆有代价。 幽暗的漩涡中,“原初饥饿”咧着森白的牙齿,撕咬下书页一角,嚼嚼嚼:[我祝福此人天生为聚合的焦点。]但焦点代表危险。 “不息的呓语”思考片刻:[我祝福此人永不为思考迷茫。]但坚定滋生孤独。 数万光年外,一颗表面贴满黄金的星球泛起脓绿的不详之光,“衰败君王”戏谑道:[我祝福此人可存于万物终竭之后。]于是,此人为世界送终。 九神完成祝福,书页上已经泛着七彩的力量光辉,带着严重的不详与污秽气息,但它们在书页的压制下逐渐变得平衡、融合,散发出表面正向的光芒。 【你呢?堕落母神。】书问。 一旁的月球地动山摇,罗塞尔刚刚踏上月球时留下的脚印还在这里,但这“阿姆斯特朗的脚印”上很快泛起一层层涟漪,土地发出粘稠的声响,“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恍若烧开的粘稠浆水。 片刻后,月球的地面归于平整。 一只巨大的、星球的眼睛在原本的脚印处缓缓张开,祂眨眨眼,目光中带着堕落、污秽、生育与美的力量。 属于“堕落母神”的阴性力量潮水般翻涌着,一滴满含生机的血落在书页正中间,保证一个生命可以凭此诞生。 [我祝福,红月永远注视着此人。] “联盟”成立了。 33.我们是虫子 罗塞尔忘了自己是怎么返回地球的。 大脑中各种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争夺控制权,幸好他浑浑噩噩回到白枫宫,一路上还没忘记要避开所有人,直到最后他将自己关在工作室内,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一切都是徒劳。” 这句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罗塞尔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不知是不是呛到了,他又剧烈咳嗽到喘不过气来,挣扎着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弯着腰久久直不起身。 他疯狂咳嗽,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挣扎着摸向桌边的酒瓶,一瓶红酒摆在案头,他抓起瓶身,拔开木头塞子就仰头往喉咙里灌下去,再一把将空酒瓶摔碎在墙上,酒瓶碎片哗啦啦从墙上溅落在地毯上,在灯光的照耀下迷离如星空。 罗塞尔怔怔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猛地掀翻身旁的桌子,墨水倒了一地,桌子上的纸张在半空飞舞,桌面的棋盘砸在地上,棋子滚落一地。 普通的酒灌不醉“知识皇帝”,但罗塞尔总感觉自己已经飘飘然了,他半哭半笑,喃喃低语。 “呵呵……末日的威胁……生存的希冀……呵呵……”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他打了个嗝,仰躺在地,双目迷蒙地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嘴里用嘲笑的语气念着古老的诗句。 “呵呵……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永辞。” 罗塞尔眯着眼,他伸出一只手,看见虚幻的光线溜过他的指缝。 他的家人、朋友、帝国,穿越至今几十年创造的功业,顷刻倒塌后,只不过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旦攥紧手掌,什么也不会留下。 他出神着,口中喃喃念诵,语带苦涩的嘲笑。 “……不奇怪吗?千千万万人,” “从未在我们前通过了黑暗之门。” “也无一人回来……给我们指路。” 末日面前,序列几又如何?就算是真神又如何?七神在末日面前,一样无可奈何!而在序列之中挣扎的我们,不过是一群可怜虫罢了!如今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粉饰太平的骗局! “呵呵……” 罗塞尔嗤笑着偏过头,看见滚落一地的棋子,是他穿越后“发明”的国际象棋,黑白的棋子洒落在鲜红的地毯上,静静看着他的狼狈模样。 罗塞尔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一地棋子。 他想起,最常与他下棋的是常驻白枫宫办公的莱特,其次是对一切都怀有好奇之心的贝尔纳黛。 罗塞尔看着棋子,能一帧帧回忆起与两人一起下棋的日子。 ——对了,他们还会一起下象棋,中国象棋,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会,因为那是来自故乡的棋,罗塞尔不想教给太多人…… 与宝贝女儿下棋时,罗塞尔偶尔会让棋,但与莱特下棋时,罗塞尔从来不放水。两个同样聪明的高序列非凡者日常生活中相处默契,但在棋桌边难得成为竞争对手。 罗塞尔精心计算着每一次得失,他不在乎自己手下的小卒,但那些重要的棋子,比如“象”,比如“士”,他看得尤其重要,不容许丝毫损失,既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将”,罗塞尔会分出更多精力保护这些棋子。而同时,他的棋风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侵略性,从不放弃每一个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莱特下棋是另一种风格,他一样善于计算,但棋盘上的一切棋子都在他的计算范围内,有时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他甚至可以放任自己的“帅”时刻处于被将的威胁中,也会毫无波澜地任由罗塞尔连吃几子,直到罗塞尔在接连的胜利中放松警惕,莱特就会抓住时机一举反扑。 罗塞尔偶尔也会厚着脸皮耍赖悔棋……虽然是他正义凛然地教贝尔纳黛什么是“落子无悔”,但面对崇拜自己的宝贝女儿有偶像包袱,面对多年的朋友就没那么有了。 比如罗塞尔就教会了莱特什么叫“看!外面有不明飞行物”。 而这个时候,莱特往往会用浅金的双眼看一看罗塞尔,默默把下出的棋子撤回去。 偶尔莱特会说:“你再这么浪费时间就别下棋了,去把文件批了。”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罗塞尔·古斯塔夫几乎富有一切。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你甘心吗?就这样了吗?时代的主角也不过如此吗? 罗塞尔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去够最近的那颗棋子,他将温润的棋子攥在手心,然后对准光线,怔怔观察。 这枚小小的棋子由昂贵的天然矿石磨制而成,通体是幽深的黑色,最顶端有一顶小小的、精致的王冠。 这是“黑国王”。 罗塞尔长久地端详着棋子,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屋外的月亮离去,太阳爬上山顶。 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的罗塞尔忽然大笑着攥紧手掌,抓住了光,他咆哮道: “——我们只能亲自再去探寻!” 只有一人的工作室内,躺在地上的罗塞尔撕心裂肺地狂笑着,将棋子高举向天。 “前进四!” 前进!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② …… 某年某月某日,时任因蒂斯执政官的罗塞尔秘密找到黄昏隐士会发起者亚当,除了两位当事者,无人知晓两人的具体谈话内容。 之后几年,罗塞尔坚定地加快了改革的脚步,他推翻与议会主席莱特商定的“稳步改革”策略,使用了一种更加激进的改革方式。 < p>因蒂斯所有人至此正式坐在一列全速前进的蒸汽列车之上,它的发展速度更快了,快到前所未有。 身为稳定各方的枢纽,议会主席莱特·索伦俨然已成为这辆全速机器上的列车长,他艰难地稳定着行驶方向,时不时还要检查列车状况、安抚乘客情绪、收集更多可供列车行驶的燃料……甚至需要派人时刻监督休整铁轨,否则列车就会有脱轨的风险。 但罗塞尔还嫌不够快,他说:“没时间了。” 一一九二年年底,在因蒂斯共和国成立将满二十周年之际,执政官罗塞尔·古斯塔夫改因蒂斯共和国为因蒂斯帝国,自称“凯撒大帝”。同时拆散议会、重组政府,任命议员为各部门大臣,任命莱特·索伦为因蒂斯帝国宰相,册封帝国公爵。 这一次,他没再与莱特商量。 为自己加冕的前一夜,罗塞尔在日记里写下: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③ …… 政变时,莱特正为因蒂斯的快速发展而分身乏术,几个月没有出自己的办公室。 驾驶一辆全速前进的马车是十分费神的事情,更何况为其指明方向的是超脱时代的罗塞尔·古斯塔夫,这么多年莱特统领各方事务、到处给罗塞尔的策略打补丁却还没倒下,只能说序列9到序列3的魔药确实没白喝,至少一位高序列非凡者的体质和精神都经受得住工作的摧残。 但当任命莱特·索伦为因蒂斯帝国宰相的文书下来时,看着带来文件的人群,面对众人的恭维与祝贺,事实上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本人只是淡淡地接受了。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浪潮吧,我们只是身在浪潮之中。” ——这是莱特接过任命文书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时代选择了罗塞尔,时代推举了罗塞尔。众人以为这是对因蒂斯众望所归的凯撒大帝的夸耀溢美之词,新上任的因蒂斯帝国史官将这句话记在羊皮纸上,使其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或许在未来,这句话会成为所有对罗塞尔大帝的评价中最著名的一句,每一个学习这段历史的人都无法绕过这句话、绕过莱特·索伦。 又或许会有后来的帝王崇拜着罗塞尔大帝的功绩,也称自己为“时代浪潮的选择”。 再或许百年后,依旧有诗人、画家由此产生无限的灵感,创作出各种以“时代浪潮”为主题的作品,他们在作品中讨论这段历史、讨论千古留名的罗塞尔大帝、讨论莱特·索伦说这句话的深意,在他们的作品中揭示更多关于时代、命运与选择的哲理。 甚至会有画家创作莱特刺杀罗塞尔大帝的经典历史一幕,并将这幅作品命名为“时代的浪潮”。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们只是身在浪潮之中。】 在莱特的心灵世界,第八盏灯悄然点亮。 34.辉光天使 在“避嫌”永恒烈阳十几年后,莱特终于再次来到位于特里尔的永恒烈阳教会总部。 自罗塞尔·古斯塔夫夺权上位,莱特·索伦不仅与信仰永恒烈阳的索伦家族相背离,还频频推出各种发展因蒂斯工业的政策间接壮大蒸汽与机械教会,这么多年来与永恒烈阳教会越行越远——虽然一开始,莱特与他们也不怎么亲近就是了。 但不同于外人猜测中的冷淡与仇恨,永恒烈阳教会对莱特的到来持欢迎态度,在这场发生于中央教堂底部的秘密会面中,教皇亲自带着几个净化者高层面见莱特·索伦。 “我来取序列2的魔药配方和材料。”莱特直奔主题,一点没客气。 教皇对此毫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带着些许恭敬与欢欣:“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身旁的净化者打开了桌面上的封印箱,带有神秘学力量的明黄软垫中央,一团黑暗静静躺在那里,黑暗中仿佛若隐若现着一点光的灵性,那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散发出来。 “这是‘逐光者’的非凡特性。”教皇解释道,“由于辅助材料需要您亲手抄录的赞美太阳的典籍,所以我们无法提前为您制作好魔药。” 净化者打开另一个箱子,教皇跟着解释:“这是剩下的副材料,您只需要补上抄录的典籍即可。” 莱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罗塞尔刚刚改制称帝,现在白枫宫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不能离开白枫宫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按照晋升仪式的要求,您还需要一件‘太阳’途径的‘0’级封印物,需要现在去挑选吗?” 莱特伸出手提起封印箱子,思考片刻道:“不用了,因蒂斯刚刚改制帝国,事务繁忙,我近几年不会晋升。” 罗塞尔真是个会给人找麻烦的家伙…… 教皇笑容不变:“主已降下神谕,在您晋升序列2之后,我们会修改圣典,将您的名列为主座下天使之一。所以,如果您要晋升,请提前通知我们。还有,教会希望从今以后能称呼您为‘太阳之子’。” 面对“太阳之子”这无上的殊荣,莱特反应却有些冷淡:“最好不要,这段时间的罗塞尔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夺走民众的目光,我也不需要这些虚名。” 皇帝刚刚登基,你一个臣子说你是太阳之子,这不捣乱吗。 提到罗塞尔,教皇语气复杂:“我们的新陛下简直是个任性的孩子……您给了他太多的支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繁重的工作对于莱特的晋升没有好处,全是拖累。 莱特却只是摇摇头,提着封印箱转身离开:“这是时代的浪潮,我只是顺势攀升罢了。” “遵从您的意愿。”在他背后,教皇微微低头致意,“希望下次见面,您已沐浴在主的圣光中,行走于主的国度。” “我们的‘辉光’天使。” …… 莱特离开后,一位在场的净化者高层询问教皇:“主的神谕要求我们修改圣典……那具体是什么内容?” 教皇看着门口,莱特的身影早已消失许久,这场秘密会面不免让他想起第一次见莱特·索伦的时候,那时的莱特还是因蒂斯小王子,矮小的孩童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头灿金的短发,浅金的双眼宛如阳光的颜色,平静又冷淡地看着他。 ——一个可爱、高贵又有些早熟的孩子。 但在见对方第一面前就已得到主的神谕的教皇眼中,这个孩子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盏散发着光芒的灯。 教皇的语气带着敬畏:“主说,莱特·索伦是主座下最受宠爱的‘辉光’天使,是主的半身。” “‘辉光’行于地上,如同我主行于神国。” …… 玩家看见桌面上刷新了一张新的[赞助人]性相卡牌。 [奥赛库斯]:一位光芒与秩序的化身,他有一庄你可能感兴趣的交易。 [性相:赞助人]:我参与的社交圈子中的显要之人。(我无法指派此人办事,但我们互相为对方提供帮助) 将[奥赛库斯]双击进【谈话】操作框,返回了[委托:灯]:奥赛库斯提出,辉光使太阳更明亮,而太阳使辉光更辉煌。 玩家尝试着开了谈话,与奥赛库斯交流。 【谈话-奥赛库斯的委托:作为歌颂者时,我或可借助永恒烈阳攀升至更高;作为回报,我许诺以辉光装点太阳。增强奥赛库斯的力量,“屏障”之力亦会增强。(“屏障”是隔绝地球与星空之物。)】 玩家琢磨了一会儿,一拍脑袋。 哦,这不就是互相蹭位格吗? [歌颂者莱特]是灯相卡牌,所以在最初进入非凡世界时,玩家跟随卡牌文案的指引选择了相性最好的“歌颂者”途径,但“歌颂者”途径并不完全等同于[灯]相,追奉启明的[灯]相人所崇敬的也并非完全意义上的太阳。 所以,很明显的,莱特不信仰永恒烈阳。 “歌颂者”途径对莱特来说只是攀升的跳板,硬要说的话,莱特所走的其实是22条成神途径之外的一条道路——全新的道路。 [灯]是绝对的理性与光芒,镜子、灯盏、日月光都包涵在其象征物中,传说“第一位神明自光中到来”,似乎暗示了世界的最古之神是一位光源神。 而光源神,即“诞生于‘辉光’之神”。 在《密教模拟器:灰雾》中,角色卡牌莱特不再拜请[灯]相神明借此攀升,而是将欲望直指[灯]的起源——辉光。 辉光是莱特的信仰,亦是莱特的终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辉光”就是莱特未来的自己。 “不愧是我,要信就信最大的。”玩家点点头,对老己表示认可。 所以莱特现在是一个位格很高但实力不匹配的状态,借助永恒烈阳的位格确实对晋升有帮助。 而且…… 玩家摸摸下巴:“‘辉光天使’听上去很帅啊,不知道有没有文案描述。” 不说别的,就冲这拉风的名头和可能出现的优美文案,玩家也答应了。 他在【谈话】放入[激情]卡牌表示同意。 准了! …… 白枫宫内,一道流光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无声飞入房间。 莱特回到自己的卧室,然后变回人类形态。 点燃心灵世界的第八盏灯后,莱特事实上已经具有了相当于“歌颂者”途径序列2“逐光者”的实力,化光飞行就是其中一项,不过要再升一级的话,莱特必须同时满足“点燃对应数量的灯”和“处在本途径对应序列”这两个条件。这就是为什么莱特会去永恒烈阳教会取魔药材料和配方。 序列2就是目前“歌颂者”们能走到的顶点,在那之后,莱特可以走自己的“辉光”之途了。 由于莱特常年忙于工作,他位于特里尔中心的宅邸几乎一整年都看不见一次宅邸主人,罗塞尔干脆在白枫宫给莱特装修了一个房间,让他能天天一点一线地上班。 对此,罗塞尔内心充满吐槽,但莱特对这种提升工作效率的方法很满意。 莱特不喜欢仆人的伺候,所以整个空间巨大的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他走进衣帽间,脱去身上外出时的常服,换上工作时常穿的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长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或许是一直清心寡欲,又或许 是年纪轻轻就已成为高序列非凡者的原因,时光格外眷顾莱特,在很大一部分同龄男人逐渐因为烟酒、纵欲或工作变成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时,此时的莱特看上去依旧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金发比年轻时颜色更淡,显出一种近乎白调的金黄,浅金的双眸一如以往般冷淡而平静,毫无波澜地倒映着镜中的他自己,带着一种冰冷的神性气质。 唯一让他显得像个凡人的就是由于近日里昼夜不息的工作,唇边长出的一圈淡淡胡茬。 莱特端详片刻,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里自己的脸。 “叮铃叮铃。” 有人在卧室门外拉响了铃铛。 莱特走出衣帽间,来到卧室门口,拉开门。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涌进来。 手里捧着饰品与布料的仆人们最先在屋内站定,几位戴着眼镜、系着围裙、脖子上还挂着皮尺的裁缝热情地凑上来要量莱特的身材数据。 人群最后,穿着华服的罗塞尔浮夸地张开手臂:“惊喜!” 莱特避开热情的裁缝,打了个手势请他们停下,然后问罗塞尔:“这是干什么?” 罗塞尔走进屋,向莱特展示仆人们手中托盘上的材料:“我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加冕典礼,盛大到从前没有过、以后也很难再有的典礼,所有人都必须盛装出席——尤其是你,我亲爱的宰相。” 莱特看着他手里金光闪闪的珠宝:“我?” “没错!”罗塞尔一如既往地搂住莱特的肩膀,描绘美好未来,“到时候你要站在看台最好的位置,我的御用画师会记录下这一刻:我,罗塞尔·古斯塔夫,将以凯撒的名义,成为因蒂斯帝国的新皇帝!而你,我的宰相,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莱特被热情地搂着肩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在场的人们,道:“当然,我会支持你的。” 罗塞尔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莱特的肩膀,招呼裁缝为莱特量数据。 “要用最好的材料,我最忠心的大臣必须穿最好的衣服观看我的登基大典。”罗塞尔吩咐,“规格仅次于我。” 莱特只能无奈地任由裁缝们摆布。 “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罗塞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必须这么隆重,我要所有民众一想到国王、想到登基大典,就会想到我罗塞尔。” “那我穿成这样起到一个什么作用?”莱特举起手,裁缝正拿着珠宝在他身上比划。 “一个重要的标志性符号,我的朋友。”罗塞尔笑着回答,“在未来的所有艺术作品里,你要永远站在看台中央。” 量体结束,仆人们和裁缝们恭敬地离开新任宰相的卧室。 “我也要去忙了。”罗塞尔道,“呵呵,登基之前有很多准备要做,时间实在是不够用啊。” 他感慨地拍了拍莱特的肩膀:“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对不对?一转眼我们已经认识几十年了,呵呵,你还是这样,莱特,你从来没有变过,或许只是我变了……” 面对他的絮叨,莱特明镜一般的双眼直直看着他:“你最近状态不对,罗塞尔,你太焦虑了。” “可能只是因为我太紧张了吧,毕竟马上就要登基大典了,而我事情很多,拥有的时间总是不够。”罗塞尔神色如常,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在莱特肩膀上,勉励地按了按。 “刮一刮胡子,莱特,在我的典礼上可不能这么不体面。头发就不用管了,你还是长头发好看些。”罗塞尔说完,松开手。 “我知道你有担心,莱特,但是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都会。” “因为我将成为凯撒。” 35.登基大典 古斯塔夫一世的加冕典礼,堪称北大陆有史以来最盛大、最庄重的一场加冕典礼。 罗塞尔强烈拒绝在任何一间教堂举行加冕仪式,要不是顾及彻底惹恼教会,他拒绝的话会说得更难听——总之,白枫宫礼堂开始翻新。 本就经过无数次装修完善的白枫宫迎来又一次盛装打扮,碧丽堂皇的宫殿内,无数穷尽人类想象的奢侈珠宝、珍惜矿物,在无数建筑师与壁画师耗费一生心血的努力下,化作璀璨的星群,以最灿烂的光华拱卫着王庭。 身为新任宰相,莱特站在看台正中央,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他的身边是来自各国的使臣。 这位大忙人难得盛装出席公开场合,让在场的淑女绅士们眼前一亮。 内穿纯白棉质衬衫,高小立领衬托着天鹅般线条优美的修长颈脖,领口的花边褶皱繁复精致,宽松的衬衫袖口上装饰着昂贵宝石袖扣。 修身的短款马甲勾勒出腰线,纯白的紧身马裤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腿部轮廓。 最外层的高收腰礼服外套是热烈夺目的大红色,这种由斗篷改良而成的修身外套极好地衬托着男人优美利落的肩背线条,肩膀上的徽章闪闪发光,昭示着其高贵的身份与一人之下的权力。 莱特刮了胡子,澄澈的双眼、冷淡的面容让他的外表看上去仿佛只有二三十岁,但几十年来统领政府的阅历赋予他一种被权力滋养后的成熟气质。因为政务繁忙而没有修剪过的金发已经长至背部,被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金环束起,垂在脑后。 看台对面,首席宫廷画师路易斯·大卫,努力睁大双眼记录这一幕。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要记录这样美丽的画面口牙! 路易斯的绘画手艺传自他父亲,身为一个跟父亲一样潦倒的落魄小贵族画师,没有背景的路易斯纵然从小就展露了对于绘画的超凡天赋,还是在谋生的日子里受尽了冷落与白眼。 几年前,凭借着一手高超的美人画像技艺,路易斯得到一位贵族夫人的引荐,得以进入他梦寐以求的殿堂,成为他从小梦想的人物——因蒂斯宫廷画师(当然,那时候这个职位的正式名称还是“因蒂斯共和国官方画师”)。 但路易斯止步于此,宫廷画师的团队中,几乎每一个都是因蒂斯各地不可多得的绘画天才,心高气傲的路易斯埋没其中,大受打击,这种痛苦差点让他亲手折断自己的画笔。 在郁闷的时候,路易斯喜欢画美人,除了来自贵族先生夫人们的委托,路易斯偶尔会出于纯粹的兴趣选择他的绘画对象。 ——嗯,没错,在白枫宫常驻办公的莱特·索伦主席是路易斯最喜欢的模特。 每次莱特结束工作,从办公室返回卧室的路上,路易斯就会超绝不经意地路过,睁大眼记录主席先生的状态,然后回去在自己的小房间大画特画。 他可以挺起胸膛负责任地说:整个皇宫,没有一个人的速写能力与画面复现能力会比他强! 但路易斯依旧没有找到出头的契机。 直到因蒂斯共和国改为因蒂斯帝国,即将加冕的古斯塔夫一世需要一个画师记录他的英姿。 在一群画师中,罗塞尔亲自选择了路易斯·大卫。 “好好干,年轻人。”皇帝陛下的脸上带着神秘又令人信服的微笑,“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不愧是主席先生一心辅佐的皇帝陛下! 就这样,路易斯·大卫成为了因蒂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宫廷画师。 结束回忆的路易斯暗自握拳:“我一定要画出一副名传千古的画作!”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睁着眼观察他的绘画对象。 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熟悉的炽热目光锁定的莱特微微偏头,与身边的鲁恩大使交谈。 这道目光他已经很熟悉了,早在几年前就一直偷偷摸摸跟在他背后,不过反正是无害的,莱特也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制止对方。更何况今天看他的人太多了。 看台的下侧方,贵族观礼处,辛西娅一身优雅而不夺目的宫廷礼裙,长发盘起,礼节性地装饰上一根蕾丝带以免过于素净,罗塞尔重组政府后,辛西娅成功凭借几年来在莱特身边的良好表现被编入教育部,成为其中一名官员。 但辛西娅的级别还不足以站在大臣观礼处,所以她这次以贵族的名义前来。 她微微偏头,看向斜上方的看台。 “莱特·索伦……”辛西娅心里五味杂陈。 曾是王室成员的你、亲手帮助罗塞尔将帝国改制为共和国的你、为共和国殚精竭虑的你、成为篡国仇人手下最尊贵的臣子的你…… “你在想些什么呢?”辛西娅低声自言自语。 …… 宫廷乐队奏起音乐。 这场典礼的主角——罗塞尔·古斯塔夫,我们的古斯塔夫一世——踩着音乐踏入礼堂。 他身着金线刺绣的丝绸长袍,袍子边坠着灿烂的金流苏,正红的长外褂上亦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太阳与齿轮图案,两位精挑细选、仪态出众的贵族青年为他拖着长长的后摆。栗色短发、湛蓝眼眸,罗塞尔的神情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毫不掩饰的野心。 罗塞尔·古斯塔夫,由于古斯塔夫家族的没落,他的出身算不上高贵,论高贵的血统,在场能找到很多比他更符合要求的人,更何况他是篡夺索伦家族权力之人——从家族血统上,他没有统治的正当性。 而身为“蒸汽之子”,近年来却逐渐疏远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与永恒烈阳教会也算不上亲近,更何况他拒绝了在教堂举行仪式,拒绝了由教皇为他带上冠冕——从神圣性上,他亦不是名正言顺的君王。 但罗塞尔说:“我的臣民自会选择正确的君主。” 血统的选择、神明的认可,罗塞尔全不在乎。 因他改革收益的因蒂斯民众认可他的统治、帝国成立受益的贵族认可他的统治、他本人认可他的统治—— 所以,罗塞尔为自己加冕。 他行至宝座前,早等待在此的永恒烈阳教皇神情肃穆,手持圣水向他泼洒——教皇本来不想来的,哪有不信仰永恒烈阳还要他们教会站出来表示支持的道理?但这是“辉光天使”的请求,主的半身的请求就是主的要求,所以教皇还是捏着鼻子来了。 圣水泼洒结束,一只洁白的鸽子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自殿外飞来,它衔着圣油瓶,乖巧落在蒸汽教皇的箭头,蒸汽与机械教皇面带微笑,取下圣油为罗塞尔涂抹。 蒸汽教会倒是很好说话,蒸汽之神亲自降下神谕应允罗塞尔的要求——反正蒸汽与机械教会与“蒸汽之子”锁死了,还能离咋地。 没有理会其他人看见这离奇一幕的震惊,两个步骤结束,礼仪大臣端着天鹅绒托盘,郑重地走到罗塞尔面 前,微微弯腰,举起托盘。 在那托盘上,黑曜石打造的冠冕形如荆棘,上面镶嵌着蓝宝石与黄金纹路。 两位教皇都没有动作,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罗塞尔双手端起冠冕,缓缓高举,然后戴在了自己头上。 君权血授?君权神授? ——此时此地,罗塞尔为自己加冕。 …… 莱特是在场少数保持着淡定的人,即使罗塞尔事先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流程,关于罗塞尔的“不走寻常路”,他还是从永恒烈阳教皇那里听来的消息。 他垂眸看向王座前的罗塞尔,罗塞尔似有所感,微微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莱特的双眼不含一丝感情,而罗塞尔很快收回视线。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门扉未启,风未曾同时从这两扇窗中吹过,所以窗内的人,什么景色也没看见。 罗塞尔面向臣民,高举权杖:“我在此庄重宣誓——” “我只为因蒂斯人民的利益、幸福和荣耀而统治。” …… 下方,原本摩拳擦掌只等大展身手的路易斯汗流浃背。 太阳在上,他一家子都是永恒烈阳的虔诚信徒啊!!! 皇帝陛下,您搞这么一出之前能不能事先知会您可怜的臣子啊啊啊啊啊啊!!! 自古忠孝两难全,此时,一个宫廷打工人默默地碎了。 …… 典礼结束,罗塞尔私下约谈新晋首席宫廷画师路易斯·大卫。 “陛下……”路易斯脸上带着三分谄媚三分讨好三分犹豫和一分为难,“我为即将创造的油画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不能不画加冕礼,否则就是对皇帝的忤逆;也不能直接画皇帝为自己加冕,否则就是对教会的不敬。 于是,路易斯有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哦?”出乎路易斯意料的是,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只是似笑非笑问,“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避免直接画我自行加冕的场景,而是画我为皇后加冕的画面?” 路易斯又汗流浃背了:不愧是皇帝陛下!怎么好像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这个……”路易斯笑得局促谄媚又尴尬。 罗塞尔收起笑容,神情严肃:“不要在其中耍小聪明!我的画师,你必须忠实地记录我加冕的那一瞬间,我要以后所有人提到这幅画、提到‘皇帝’,都只会想起我罗塞尔·古斯塔夫,想起我凯撒大帝,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其他势力。” 路易斯欲言又止。 罗塞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路易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钦定你做首席宫廷画师吗?” 路易斯猜测:“因为您想要尝试新的绘画风格?” 难道是因为我资历最浅最听话?太阳在上啊!我就知道好机会轮不到我这种没背景的年轻人! 罗塞尔脸上又出现了让人琢磨不透的微妙笑容:“是因为你的名字……我的画师,感谢你的父亲为你取了一个好名字吧。” 路易斯还来不及感叹什么,就听见皇帝陛下接着道:“我相信你的名字会流传千百年的,对自己有信心吗,画师?” 一辈子怀才不遇的路易斯感动了:皇帝陛下这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说不行! 于是,路易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有信心!” 36.我望着你不肯后退的眼睛 自古斯塔夫一世登基,因蒂斯这辆马车就彻底开足了马力。 莱特依旧周旋在数不清的政务中,生活与罗塞尔登基前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 不过,有些事情又确实发生了改变。 罗塞尔大帝设立各部门,同时任命各部门大臣,要求这些大臣全部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身为宰相的莱特更多是在行驶监督权,这事实上是一种对宰相权力的变相削弱。 但罗塞尔如今的威信远不是刚刚推翻索伦王族统治时的他可以比拟的,没有人敢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只是偶尔有些旧贵族会在私底下或惋惜或戏谑地说:“莱特·索伦终究还是做错了选择。” 不惜背离家族与信仰,把几十年的热情与青春全部献给因蒂斯共和国,最后共和国还是被改为帝国——由最信任的前执政官、现皇帝亲自改制,如今权力也受到剥夺。 “这就是统治者。”这些人私下感叹道,“统治者毫无怜悯。” …… 但罗塞尔知道,在这段关系中毫无怜悯之心的另有其人。 从红月之上回来后,他就经常偷偷观察莱特,观察这个完全算得上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然后,罗塞尔悲哀地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莱特在想什么。 从来都是他向莱特陈述他的想法,是他大谈特谈他的规划寻求莱特的认可,也是他对他的理想与展望全盘托出。 莱特的答案永远是支持,所以罗塞尔以为莱特想的就是他所想的,他们是真正的知己。直到现在,罗塞尔回顾过去才恍然发现,莱特从来没有真的说过自己在想什么。 罗塞尔在红月之上经历过一次失控的“窥密”权柄得到了进一步加强,他的眼睛得以看见更多高层次的秘密,有时候那些秘密主角的位格甚至远高于真神。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穿越是疑似是被某个强大的神秘存在安排的,而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信仰靠不住的正神,就是已经被强大的邪神影响。 尤其是那个存在,那隐藏在深沉历史之中的阴影,以人类的挣扎痛苦为乐的至高神明,最初的伴生者…… 罗塞尔没有念祂的尊名,就像“门”先生说的那样,如果你足够有趣,那么祂早就在暗中注视着你。 “呵呵。”想到这里,罗塞尔又忍不住冷笑。 那个存在“祝福”莱特“抛却人性”的画面让罗塞尔耿耿于怀。 “或许莱特早就是某个存在的傀儡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罗塞尔。“他之所以一直支持你,不过是那个存在想看乐子罢了!” “狗屁!”罗塞尔大喊着摔了杯子。 他还记得莱特小时候和年轻时是什么样的,那时候莱特会笑、会闹脾气、会在被夸奖后掩饰骄傲的小表情,充满人性,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面完全没有波澜的镜子! 酒杯在墙面上摔成碎片,叮叮当当掉在地板上。 罗塞尔喘着粗气平复心情。 又来了,那个人格……他狠狠闭了闭眼。 罗塞尔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加快脚步。 莱特……莱特的问题,他必须解决,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他要阻止莱特燃烧所有人性去追逐所谓的“辉光”,必须越快越好。 即使好几次看着对方冷淡的眼睛,罗塞尔都想过要揪着对方的领子狠狠摇晃,大声质问:“那万寿无疆的司书究竟帮了你多少忙、为你吃了多少苦,竟使得你抛却人性的锚点去信仰祂?” 但是罗塞尔还是克制住了。 冷静……冷静是他唯一能做的。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经过仔细观察与确认,罗塞尔发现那个存在还没有对他的宝贝女儿贝尔纳黛施加什么影响,贝尔纳黛还是他熟悉的女儿,远比被蒸汽之神影响的博诺瓦要正常得多。 博诺瓦…… 想到这里,罗塞尔又忍不住想暴躁了。 “是不是该问一句我何德何能?”就连罗塞尔也不禁自嘲道。 这么多伟大存在在他身边出现,安排他身边亲近的人甚至他本人,难道这就是时代的主角的待遇吗?罗塞尔苦笑。 他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就在脚下,只是这辈子他也再回不去心心念念的故乡,因为故乡也在脚下。 但罗塞尔早已决心不再为那回不去的故乡自暴自弃,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末日将临。 外神就在地球屏障之外,而屏障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 罗塞尔知道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攀升成神,只有这样,当地球毁灭的时候,在邪神注视的污染之下,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做些什么,至少能保全自己在乎的人。 成为宇宙中的一艘“自然选择”号,总好过一无所有。 …… 因蒂斯在高速发展,殖民地在罗塞尔的推动下越发扩大。 高速的发展与过于急切的改革造就了更多鲜血,绞刑架上挤满了人,都是妄图在改革过程中耍小聪明攫取利益的大臣与贵族,得到了皇帝毫不留情的处决。 血色笼罩了因蒂斯,在这场风波中幸存的大臣与贵族暗中交换眼神:皇帝陛下疯了。 风波不曾平息,上层阶级的风是血色浓郁的狂暴,而普通民众中,这场风吹得无声无息。 …… 古斯塔夫一世登基三周年,宰相莱特·索伦敲开了皇帝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罗塞尔,还有他的御用画师,年轻有为的因蒂斯首席宫廷画师路易斯·大卫,这个在一年前凭借一幅记录古斯塔夫一世登基大典的巨幅油画而声名鹊起的男人。 看见进来的是莱特,路易斯双眼一亮。 宰相先生已经不再在白枫宫中留宿,位于白枫宫内他的办公室也已经空置,每日他处理完工作,就会回到宫外自己的家中。 除非是大型聚会或国家庆典,否则路易斯现在很难再遇到自己的灵感男神。 对此,路易斯无疑是遗憾的。 “宰相阁下。”路易斯低头致意,记住了莱特今天的穿搭,依旧是日常的白衬衫以及罗塞尔改良过款式的“西装裤”,贴身短马甲收拢腰线,柔顺的淡金长发披在脑后,双眼澄澈如镜。 索伦阁下这么多年都不见老呢……路易斯忍不住想。 莱特微微点头权作打招呼,然后看向罗塞尔:“我有事情。” 依旧是不太讲礼仪的、过于直接的语气,但近几年越发急躁的皇帝陛下却对此颇有耐心,他大笑着搂住这位臣子的肩膀,不容置疑地把人带到书桌前:“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来,看看我的画师刚为我画好的画像,这是我年轻时的样子,嗯,我准备把它用于我的自传里。” 莱特低头看桌上的这幅画,画面中是一个夜幕笼罩下的空旷会议室,昏黄的烛火自绘画者的角度,照亮了整个房间,会议桌上杂乱地摆放着书籍、纸张、墨水瓶和羽毛笔,独自坐在桌边的青年罗塞尔一身王国陆军制服,眼神坚毅地望向前方。 但不同于其他人物画像,作为这幅画的主角,青年罗塞尔却只占据了画面的一小片地方,他身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烛火的光从另一侧打来,将青年罗塞尔的影子亦照得无比巨大,笼罩住地图上的北大陆。 有趣的是,墙上的影子却并不是青年罗塞尔的侧脸轮廓,莱特记忆力超群,很快想起这个轮廓属于《古斯塔夫一世登基大典》中的罗塞尔,那个几十年后的“罗塞尔大帝”,而非“罗塞尔军官”。 “怎么样?”罗塞尔亲热地搂着莱特的肩膀,一如从前他介绍他那些有趣的发明那样,“我的影子预示着我的命运。” “陛下在艺术上也是天才。”身为合格的臣子,路易斯适时地恭维道,“虽然画的是青年时期的陛下,但又以雄伟的影子预示陛下未来的风姿,实在是神一样的妙想。” 罗塞尔很受用,哈哈大笑。 “很有创意。”莱特道。 罗塞尔拍拍莱特的肩膀,笑吟吟的:“这么多年了,夸人的话一点长进都没有。” 莱特看完画,偏头看向路易斯。 暗中观察莱特多年的路易斯很快理解到位,低头请示:“陛下,我下去将这幅画进行装裱。然后再画一份缩小版用于您的自传?” “去吧。”罗塞尔挥挥手。 路易斯携着画下去了。 书房的厚重大门关闭,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 “我不知道我的画师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悉了。”罗塞尔似笑非笑,“你们没有见过几面吧?” 莱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大卫很聪明。” 罗塞尔耸耸肩,坐在椅子上:“好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莱特于是展开手里的羊皮纸:“近两年平民失踪案件频发,虽然涉及人员都是些酒鬼、赌徒和皮条客,但依旧动摇了民众的安全感。监狱也频频发生罪犯越狱事件。针对以上这些,相关官员却没有上报,这是严重的失职。” “哦?”罗塞尔双手交叉握在桌面,反而关注起另一个问题,“既然没有人上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宰相?” 莱特说:“我有我的途径。” “为什么不愿意明说呢,宰相?”皇帝陛下撑着下巴,戏谑道,“即使我不喜欢教会,也不得不承认,教会在关注民众动向方面确实比臃肿的贵族政府机构敏锐多了,你应该在我面前为永恒烈阳教会邀功才对,‘太阳之子’。” 莱特默认了,在权力被大幅度削弱的如今,确实是教会配合他进行了某些工作。 他也没有讶异地询问罗塞尔怎么会知道那个只在教会高层流通的称呼,这样引发的争吵是无意义的,对效率没好处。 莱特只是平淡地翻出下一张羊皮纸:“还有,国家近两年的财政支出过大,有一笔不在记录中的庞大支出。” 罗塞尔没有说话,他沉沉看着莱特又翻过下一页。 “重组后的地质勘探队又在活跃了,您将他们派往世界各地,难道是想继续寻找您口中的石油?可这些勘探队成员中没几个是专业的地质人才,反而有许多……”莱特抬起头,镜面般的双眼无波无澜,看不出其主人的丝毫感情,“工匠。” 罗塞尔有时候真是恨透了这样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你对我说这么多是想做什么呢,宰相?” 莱特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周旋:“您在修建陵寝?” 罗塞尔道:“是。” 莱特直来直往:“你想死吗?” 堪称严重冒犯与僭越的问题,晚年来易怒的皇帝陛下却笑了:“我只是在保证,我死去后依旧有在我统治下的国度罢了。” 莱特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公事公办地问:“修建陵寝对国家财政与民生都会造成损害,何况你似乎不准备只修一处。” “我富有因蒂斯,富有整个北大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臣子反驳,罗塞尔忍无可忍,拍桌怒起,“修几座陵寝怎么了?!” “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你的‘锚’,陛下。”莱特继续冷淡道,“锚点亦是污染,现在的你,在你的‘锚’们心中是什么样的?皇帝?暴君?凶残的统治者?一旦这样疯狂的印象固定……” “够了!”登基后的罗塞尔本就暴躁易怒,好不容易在宰相面前忍一忍,现在也在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暴力中忍不住了,“记住你是谁,宰相!你是来干什么的?责骂你的君主?” 脑海中有另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罗塞尔继续发泄:“别总是这副死人一样的表情!我有时候看着你的眼睛,都不知道我该对你说些什么!” 莱特抬眼,他年轻的面容仿佛从来都没变过,浅金的双眸一如既往:“陛下,我永远映照最真实客观的你。” 罗塞尔看着莱特,他的愤怒还在脸上,片刻后,他又忍不住苦涩地笑了。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狗屎,但人又不是真的完全是一面镜子! 莱特从小就是诚实的,他的双眼是诚实的镜面,静默地映照着所有人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模样。 镜面不会给照镜人负面的答案,但其实正面的答案也不会有,罗塞尔只是从中看见了自己,误以为那是默契。 ——我看向你的时候,你回应给我的仍旧是“我”,那“你”呢? “那你呢?”罗塞尔追问,“如果你看见的是最客观真实的我,你的眼睛不会有一丁点的反馈吗?” “当我发现我看不见你的感情、不知道你的想法,莱特,我发现透过你的眼睛我只能看见我自己。” “我无法再信任你。” 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② 37.宴会 宰相莱特·索伦迎来了漫长的带薪休假,这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各种流言在其他人口中传递,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莱特对此反应平平,他只是来到白枫宫自己的办公室和卧室内,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卧室内,佣人们来来往往,帮莱特把需要带走的物品打包装好,送到他位于特里尔市区的庄园内。 莱特站在衣帽间,看着那面镜子。 “老爷,已经全部装好了。”从小就跟着莱特的管家恭敬道。 “幸苦了。”莱特站在镜子前,“帮我送回去吧。” 管家在莱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是他的贴身男仆,可以说是看着莱特长大的。此时看着外表年轻依旧、事实上却已经几十岁的老爷,管家欲言又止。 “或许不工作也是一件好事。”他温声劝慰道,“您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太多了,老爷,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生活了。” 莱特转头看向忠心的管家:“谢谢你,托马斯。我一直在为我自己考虑。” 操心的老管家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老爷。索伦家族最近给我们庄园递了很多请帖,邀请您去参加晚宴,我想……或许您可以回家看看。” 过去几十年不来往,除了索伦家族确实恨莱特,也有避嫌的意思,但现在莱特反正也不工作了…… 索伦家族最近有与莱特修补关系的意思,莱特的宅邸太冷清了,如果可以的话,管家希望莱特至少得到来自家人的陪伴。 “再说吧。”莱特没有正面回答,“你先走吧,托马斯,我马上回来。” “是,老爷。”管家担忧地看了一眼莱特,没再说什么,他恭敬地离开了。 …… 管家离开后,莱特仍旧站在镜子前。 他走近那面光滑的镜子,手指轻轻按在镜面。 代表净化的灿金光芒亮起,镜面忽然如水面一般泛起涟漪,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液缓缓析出。 这血液挣扎着呈现不规则形状,带着明显的污染与堕落气息,在光芒的炙烤下嗤嗤作响。 污染不能把莱特怎么样,他继续平静地使用灵性力量炙烤这滴血液。 片刻后,在最热烈的光芒净化下,代表污染堕落的血液被除去,半空中只剩一只眼睛的虚影,风一吹,虚影如飞灰一般散去。 莱特微微皱眉。 ——那是“窥秘人”的标识。 …… 莱特在离开白枫宫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辛西娅依旧穿着干练简约的衬衫、马甲与黑色长裤三件套,脚下踩着皮靴,长发盘在脑后,戴着简单的黑框眼镜,岁月除了让她更加成熟之外,没有给她任何改变。 但辛西娅如今已经是帝国举重若轻的教育部副大臣。她始终声称不会忘记提拔自己的宰相先生,在朝堂上是忠实的“宰相党”。 “日安,宰相先生。”辛西娅是在专门等着莱特,见他走过来,赶紧问好。 莱特停下脚步:“日安,辛西娅。” “我来送您。”辛西娅微笑道。 明眼人都知道,宰相已经触怒了皇帝,被收回权势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这其他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有辛西娅愿意来送一送莱特。 但莱特对她的好意反应冷淡:“你去忙你的工作就好了,不需要浪费时间来送我。” “该说不愧是您吗?这么多年还是这样……”辛西娅无奈,“我已经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并不会影响。” 于是莱特默认了她跟在自己身边。 “您未来有什么计划吗?”辛西娅一改从前只专心工作的精干人设,热情关心前上司。 莱特:“在家里看书写书。” 这多年了还是这么不会聊天……辛西娅在心里无奈叹气,继续找话题:“真希望我能有机会拜读您的作品。” 莱特:“会的。” 仿佛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气氛的尴尬,莱特转而询问辛西娅在教育部的工作怎么样。 “很好。”辛西娅笑吟吟回答,“孩子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教育,有时候我去参观特里尔郊区的平民学校,还有孩子们拉着我表示感谢。我说,不需要感谢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莱特摇摇头:“皇帝制定了行之有效的制度,我只是在执行监督。” “……是的,感谢皇帝陛下。”辛西娅勉强补充。 她脸上出现些微情绪波动:“可一直以来都是您在坚持,是您将一项项制度落实……” “辛西娅。” 莱特的声音很冷淡,辛西娅悻悻停下:“抱歉,我只是……” “谢谢你。” 听到后半句,辛西娅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您的提拔,我不会走到今天,我会一直支持您。” 莱特摇摇头:“你继续发展因蒂斯就好了。” 辛西娅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暗暗唾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瓜,付出一切为了别人,到头来却被信任的同谋窃取了成功的果实,现在灰溜溜滚出白枫宫,最后什么也没有? “当然,让因蒂斯变得更好亦是我的愿望。”她微笑道。 “我……还有一件私事。”说着说着,辛西娅状似不经意地撩起一缕头发,露出姣好的脸庞,“马上就是我的生日,我希望能够邀请您来……我很感激您的帮助,希望……可以和您成为朋友。” 莱特沉默了一下。 就在辛西娅以为这家伙马上就要说“你想感谢我就好好工作”时,竟然听到莱特开口了。 “好,具体什么时候?” 辛西娅这次真的是掩饰不住地震惊了,天知道宰相莱特·索伦别说去给别人过生日了,他向来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 被皇帝剥夺权力后终于闲下来了?辛西娅忍不住恶意满满地想。 但是一想到这样的人会去给自己过生日……辛西娅笑容都真诚不少:“就在下周一,我的家族庄园。” 莱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送到这里吧。”他停下脚步。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口。 辛西娅微微低头,优雅行礼:“再见,阁下。我已经在期待下周一了。” …… 周一。 莱特真的穿了一身体面正装去参加辛西娅的生日宴会。 辛西娅名义上不只是贵族,更是一位帝国大臣,她的生日宴会上名流云集,本就热□□会的上流阶级们纷纷前来送上祝贺。 但这场生日宴会的主角依旧亲自等在宴会厅门口,对着庄园入口的方向望眼欲穿。 正当宾客疑惑辛西娅在看什么时,她忽然展露少见的笑容,提着裙摆迎上一辆马车。 因蒂斯推崇繁复与奢靡,但这辆马车看上去非常低调普通,甚至没有装饰任何象征主人身份的徽章或纹路——不过,正因为这样的朴素,辛西娅一眼就认出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停下,侍者在辛西娅的示意下,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请,这位先生。” 微微低头的侍者看见一抹晃眼的金黄色从余光滑过,像是太阳拂过他的眼睛。 辛西娅已经笑着迎上去:“你还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准时。” 向来喜欢工作三件套的莱特难得在非庆典场合穿真正意义上的正装,是在因蒂斯上流男士中流行的款式,纯白丝绸衬衫的领口、袖口都有着繁复精致的蕾丝花边,棕色修身短马甲,纯黑的修身外套上用金色丝线绣着花纹。 向来束起或披着垂在脑后的白金色长发如今高高扎起,让此人看上去更加青春,比平常要好接近很多。 辛西娅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前一亮。 莱特自然地上前,与辛西娅交换贴面礼,然后绅士地屈起手臂供其挽住,事实证明当此人想要遵循什么社交礼仪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做到一丝不苟且毫无差错。 “很荣幸受邀参加你的生日。”莱特礼貌回应,按照因蒂斯上流社会的社交辞调夸 赞宴会主角,“你今天的妆发很漂亮。” “谢谢。”辛西娅笑容更加真挚。 其他宾客都被辛西娅的这位客人惊呆了,这可是几十年都不参加任何宴会的莱特·索伦,一个假因蒂斯人! 要不是莱特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众人差点以为他是莱特·索伦的双胞胎兄弟。 莱特没理会那些目光,任由辛西娅挽着他走进宴会厅。 有权者的冷淡让人敬畏,但失权者的冷淡则格外诱人。 那些目光追逐着那个金色的身影,一盏不够往明亮的灯在发光,栖息于黑暗的昆虫总会忍不住尝试将其火光覆灭,这种覆灭能带给人愉悦。 趁着辛西娅忙于社交,莱特独自坐在角落里休息。这本来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但很快就挤满了其他人。 “宰相阁下。”他们这样称呼莱特,毕竟莱特明面上只是休假了,罗塞尔并没有撤他的职。 不耐烦应付的莱特很快展现出他在社交中的天负,用冷淡的话语气走了好几个人——但又有那么几个人斗志更加昂扬了。 他端正地坐在长沙发上,白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金发高高扎起,于是显露出完美的脸部和颈部线条,浅金的冷淡双眼如一盏灯,吸引着妄图动摇烛火的飞蛾。 “宰相先生……” “宰相阁下……” 高贵的称呼配上失权的现实,莱特还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已经自行激动难耐了。 不上不是因蒂斯人! 见事不妙的辛西娅终于抽出空来解救莱特,她抱歉地冲其他宾客微笑,揽着莱特离开宴会厅,走进安静的小花园。 “打扰你与其他人交流了吗?我很抱歉。”莱特道。 辛西娅今天一天感受到的惊讶比过去几年都多,她想:难道失去工作对他真是这么大的打击? “是我应该抱歉才对。”辛西娅体面回应,“邀请你却把你忘在一边,希望你能原谅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干脆肩并肩在小花园中赏景。 “不需要回去招待宾客吗?”莱特问。 辛西娅走在他身边,笑吟吟解释:“没关系,大家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参加宴会罢了,具体是什么宴会,其实无所谓。”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陪在你身边。”面对莱特今日的不寻常,辛西娅直接按照组织的计划大胆表白。 这句话在鲁恩或许算得上表白,但这里是因蒂斯,所以就算莱特拒绝,辛西娅也有理由解释。 莱特顿了顿,道:“看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辛西娅立刻面露惊喜:“真的吗?那我可以叫你莱特吗?” “可以。” 辛西娅笑容真挚:“莱特,真高兴成为你的朋友。” 莱特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在演戏之余,辛西娅又忍不住想,莱特·索伦会不会根本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冷淡?实际上他很孤独、也很天真,所以面对一个因蒂斯美女的表白,第一反应竟然是做朋友…… 真可惜啊,她在心里感叹。要是小时候能多接触接触小莱特就好了,冷着脸的小王子认真又孤独,一定会很可爱……呵呵,可惜我的家族已经被他毁了…… …… 两人逛到花园深处,忽然听见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声音,时不时伴随皮鞭的破空声,而且耳测不止两个人,显然,不只是莱特和辛西娅认为花园安静又景色美丽,适合培养感情。 ——好吧,因蒂斯特色。 两人不得不转头往回走,辛西娅表现出符合人设的羞涩:“呃,很抱歉……” “没什么。”莱特没有多说。 在辛西娅没注意的时候,莱特回头,向暧昧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一眼。 他察觉到了堕落、污秽、挣扎与欲望的气息。 原来如此。 莱特收回视线,继续和辛西娅边走路边交流。 ——原来辛西娅身上的异样气息是因为这个。 38.前奏 被无限停职的日子里,莱特不是宅在家看书写书,就是应辛西娅的邀请出门游玩聚会。 所有人都说,莱特·索伦终于在官场失意后准备考虑人生大事了。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辛西娅不这么认为。 “看来祂已经彻底迷上你了。”就连前来与辛西娅联络的玫瑰学派高层成员也这样调侃道。 “不,他完全没动心。”辛西娅知道一个真正痴迷于自己的人是用什么眼神看自己的,所以她能判断莱特·索伦没有爱情那方面的意思。 难道真的只是做朋友?认真的吗?一个因蒂斯人? “至少你现在是唯一能接近祂的人。”高层笑道,“这对我们的计划很有帮助。” “真的要实行那个计划吗……”辛西娅有些犹疑。 “怎么,你舍不得了?” “怎么可能。”辛西娅微微皱眉,“我只是认为,祂不像是这么容易中招的人,更别说教会还在暗中支持他。” 高层面露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用担心……很快连教会也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 这一天,莱特家迎来一位访客。 低调前来的因蒂斯大公主摘下兜帽,露出微卷的栗色发丝和一双蓝眼睛:“好久不见了,莱特。” “好久不见,贝尔纳黛。”莱特与少时好友拥抱。 贝尔纳黛上下打量莱特,见他穿着居家闲适、神情自然,没有任何消沉的地方,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 “当然。”莱特邀请她坐下,“谢谢你来看我。” 贝尔纳黛坐下,说起自己的弟弟:“夏尔也想来,可父亲明令禁止我们来看你,夏尔他从小就胆子不大……所以委托我向你道歉。” 莱特摇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感谢你们关心我。如你所见,我过得不错。” “那就好。”贝尔纳黛说完,面露纠结。 这一次来,除了探望被停职的莱特,贝尔纳黛还有一些自己的话题想问,但她不知如何开口。 但就像小时候那样,莱特总是能敏锐地发现她心中有话想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贝尔纳黛欲言又止。 她最终下定决心,定了定神,组织语言:“我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近几年的罗塞尔越发不容忤逆,他在用一种极度高压的手端推进改革、统治因蒂斯帝国,甚至出台了很多违背常理的法例,在家里时罗塞尔也越发阴沉,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就算遇上家人们,也只有几句急匆匆的官方问好。 贝尔纳黛感到陌生。 更令她不敢置信的是,她察觉到父亲似乎在暗中监视自己,甚至打探自己的生活与信仰。 早就成年许久的贝尔纳黛难以接受这种控制,而罗塞尔停职宰相、禁止子女去看望莱特无疑让贝尔纳黛更加难以理解:父亲到底怎么了? 莱特似乎早知道她会问什么:“我也还在找原因。” “所以是有原因的吗?”贝尔纳黛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你说会不会是……你知道的,莱特,非凡者在升入高序列后需要对抗更多疯狂,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莱特思考:“很可能是一部分原因。” 贝尔纳黛皱着眉:”父亲在政治上的很多措施……当然,我不是说不好,很大一部分改革让民众有书读、有衣服穿、有维持生计的工作,生活水平大大提升……但是太快了,自从你离开后,那些大臣很难像你从前那样照顾到每一处细节。而且父亲最近开始加大征税的力度,不止是殖民地,就连因蒂斯本国内的民众也对此有些反对心理。我有些……我有些担心。“ 莱特道:“陛下必须尽快推行他的制度,让这些制度在因蒂斯扎根,至于征税……” 莱特难得犹豫了一下,“罗塞尔想要晋升‘黑皇帝’”只是他的猜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贝尔纳黛。 上次他本来是想劝罗塞尔谨慎跳不相邻途径的,不过罗塞尔很生气,谈话不了了之。 但犹豫片刻,莱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毕竟贝尔纳黛也是三十几岁的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我猜测陛下想跳到‘黑皇帝’途径晋升真神。” “什么?”贝尔纳黛如今已经是序列4“神秘学家”,当然知道从“知识皇帝”跳到“黑皇帝”意味着什么,“可强转不相邻途径很容易造成失控!” 她皱着眉思考:“从‘通识者’跳转到‘窥秘人’还情有可原,为什么父亲忽然想转到不相邻途径去?” 毕竟窥秘人的最高位明明还是空着的!贝尔纳黛就此询问过【司书】,而【司书】的回答是:祂的存在不影响任何人晋升“窥秘人”途径真神,祂也不会影响任何其他途径。 贝尔纳黛相信【司书】,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已经足够她认识到,【司书】的位格很可能远高于真神! 更何况疑似“窥秘人”唯一性的隐匿贤者直到现在还成天活蹦乱跳呢。 “难道是因为‘隐匿贤者’不好抓?”贝尔纳黛脑洞大开。 莱特思考后给出自己的猜测:“也或许正是因为相邻途径?我猜陛下在防备蒸汽之神。” 贝尔纳黛默然,罗塞尔身边的人(除了博诺瓦)都知道,罗塞尔极度厌恶蒸汽与机械之神试图控制自己的行为,为此不惜与蒸汽教会决裂,跳转窥秘人途径。 已经序列4的贝尔纳黛还有【司书】开小灶,早就能意识到“相邻途径”听上去是友好的邻居,但事实上是争夺着同一片资源的敌对者。 据【司书】对她的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永恒烈阳教会、风暴之主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彼此关系恶劣,互相敌视,而黑夜女神教会与战神教会成员之间频繁发生摩擦。 她担忧道:“这确实值得担忧,但是强转不相邻途径……”任何一个普通非凡者都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举措。 莱特喝了口茶:“或许吧,但只要某些步骤正确,跳转黑皇帝说不定是一步好棋。” …… 时间不早,瞒着罗塞尔偷偷赶来看望莱特的贝尔纳黛不得不先行离去,她带着疑问来,却又带着一肚子忧虑离开。 分别时,莱特最后宽慰地拥抱她:“没关系,我们会解决的。”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贝尔纳黛没有深思,只以为这是一句友人间安慰的话,但很多年后回忆起,贝尔纳黛总想问记忆里的莱特: 你说的“解决”,到底是“解决”什么…… …… 贝尔纳黛回到家中。 她换了身衣服,心事重重地抱着笔记本走向藏书室。 父亲已经下定决心要晋升真神,可不论是继续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相邻途径还是跳转不相邻途径,似乎都风险巨大。 而莱特对此的态度暧昧不清,或许他已经被父亲伤透了心,更何况父亲剥夺了宰相的权力,莱特本身能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 在藏书室门口,思考中的贝尔纳黛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 “父亲?”贝尔纳黛又惊又喜。 罗塞尔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由于已经是高序列非凡者,所以依旧保持着中年时期的面容,他穿着华丽的绣金线暗红外套,神情沉着。 “要用藏书室?” 贝尔纳黛微笑:“是的,有些资料我想查阅一下。” 罗塞尔让开道路。 贝尔纳黛想往前走,但或许是这段时间罗塞尔与家人的交流实在太少,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主动开口:“父亲,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罗塞尔一如既往没有多说的意思:“忙一些政务上的事,毕竟我现在是皇帝。” 为什么不能对我多说一些呢?我们不是家人吗?贝尔纳黛有些失望,但还是鼓足勇气:“父亲,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罗塞尔看了她片刻,贝尔纳黛几乎因为他要拒绝了,但片刻后,罗塞尔还是与她一起走进藏书室。 “想聊些什么?” 贝尔纳黛坐在书桌对面,却忽然有些踌躇,她一时冲动喊住父亲谈话,此刻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我……” 犹豫后,贝尔纳黛决定对自己的家人坦诚:“父亲,你是不是……在准备晋升真神?” 罗塞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并不意外贝尔纳黛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莱特?” “我自己猜测出的。”贝尔纳黛不想因此让莱特和父亲再生争端,“我已经是‘神秘学家’了,父亲。” “是啊。”罗塞尔忽然有些感叹,“你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那很危险,父亲。”贝尔纳黛担忧道,“我很担心你。” 罗塞尔摸了摸她的头:“贝尔纳黛,非凡世界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危险并不会因为你什么都不做就不到来。与其因为什么都不做而平白死去,我宁愿冒险赌一个机会。” 贝尔纳黛很想问“成神就这么重要吗?我们不能就这样做一家子普通人吗?”,但她说不出口。 她本人又何尝不是怀揣着求知与攀升的欲望走在“窥秘人”的道路上,而时刻渴望着追求极致呢? 贝尔纳黛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是否可以寻求司书的帮助? 那位慷慨、宽容而亲切的存在,且明显对“窥秘人”途径有着极强的控制力……如果我寻求祂的帮助呢? 她组织着语言:“父亲,如果说,我们可以向某个存在寻求帮助……” “不!”罗塞尔不等她说完就拒绝了,“贝尔纳黛,你要记住,任何存在都是靠不住的!真神,或者某些假意赐给你力量的邪神。”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你不要相信祂们,祂们危险至极,就算祂们给予你什么东西,也一定会要求你一百倍地还回去。” 贝尔纳黛当然知道,但眼前罗塞尔面临两难的境地,涉及高序列甚至真神之间的博弈,她除了司书,还能向谁寻求帮助? “父亲,为什么我们不先了解情况呢?既然都直接选择与真神敌对了,”贝尔纳黛忍不住挑明,“为什么不试着与其他存在做交易?” “决不要想着与任何存在做交易!”罗塞尔严厉呵斥。 “好了。”他直接拒绝了贝尔纳黛后面的话,“贝尔纳黛,我也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夏尔已经决定回乡下跟你们妈妈一同生活,你是选择和夏尔一起,还是另寻他处?” “什么?”贝尔纳黛皱着眉。 早在几年前,妈妈玛蒂尔达就对罗塞尔彻底失望,在因蒂斯帝国成立后不久,玛蒂尔达以养病的名义回到娘家乡下,与罗塞尔分居生活,贝尔纳黛常常与妈妈通信,知道妈妈在乡下过得很愉快,而她每年都要去和妈妈共同生活一段时间。 贝尔纳黛也知道,弟弟夏尔最近这段时间很为特里尔的高压气氛担忧,常常睡不好觉,在玛蒂尔达的劝慰下也准备搬到妈妈那里去,远离特里尔的纷扰。 但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亲自开口赶自己走。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你已经长大了,贝尔纳黛。”罗塞尔沉声道,“爸爸希望你能历练自己,如果不去妈妈那儿,你就到其他地方去历练吧。” “总之不能留在特里尔?”贝尔纳黛气笑了,“我不明白,父亲,难道就因为我对你的计划提出异议,你就要赶我走?” 谁知,罗塞尔沉沉看了她几秒,缓缓道:“没错。”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所以离开吧,贝尔纳黛,我不需要你。” 贝尔纳黛被敬爱的父亲伤透了心,匆匆站起来:“很好,我会离开特里尔!我会四处游历寻找晋升机会,而且不会再回来!” “感谢你今天的诚实,父亲!” 贝尔纳黛走出去,甩上藏书室的门。 …… 罗塞尔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烛火发呆。 贝尔纳黛四处游历,他手底下的爱德华兹忠诚可靠,会按照他的请求关照贝尔纳黛;夏尔带着妻儿,和玛蒂尔达一起生活在远离特里尔的乡下,或许没有王室的优渥生活,但一辈子做个无病无灾的乡绅也不错,就算出了什么事,这个胆子最小的孩子也有妈妈在身边;博诺瓦背后有蒸汽教会撑腰,无论如何影响不到他。 莱特…… 罗塞尔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是太阳之子,呵呵,根本用不着我操心了吧。”他自嘲道。 虽然口口声声对贝尔纳黛说着不要与某些存在做交易,但罗塞尔何尝不是与某个存在交易过? 黄昏隐士会的首领亚当答应与他合作,为他提供”黑皇帝“魔药以及晋升所需的一切,帮助他跳转途径成神。 罗塞尔叹了口气,仰头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人们在做什么事之前,又有谁能准确知道未来自己的墓碑前是鲜花还是狗屎?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39.三个预言 1197年年底。 特里尔少见地下起了雪。 莱特已经停职在家好几年,宰相之位只剩一个名头。 没有外界猜测的怨怼颓废,莱特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披着毛绒大衣,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看书,白金色长发如倾泻流淌的阳光,颇为闲适。 “老爷。”管家托马斯恭敬地走进来,“有一位传教士自称是您的朋友,上门拜访。” 管家很疑惑老爷什么时候认识的传教士朋友。 莱特说:“请他进来吧。” 管家建议道:“是否需要我为您挑一身体面的衣服会见客人?” “没有必要。” 管家于是恭敬地离开,片刻后,带来一个身穿纯白长袍的金发男人,淡金胡须遮住下半张脸,眼神清澈如孩童,胸前垂着一个十字架吊坠。 管家泡了一壶茶,为客人倒上一杯,然后礼貌地离开。 “好久不见,‘辉光’。”亚当温和地笑着,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距离上次因给罗塞尔准备晋升“知识皇帝”的非凡特性而合作,已经过去许久了。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来。”莱特放下书,看向来人。 “毕竟是上门做客,当然要保持礼貌。”亚当在他对面坐下喝茶。 “你来找我干什么?” 面对莱特直接的询问,知道他的性格的亚当也直接回答:“皇帝失控了。” “所以呢?”莱特的表情依旧很冷淡,“最初让陛下将我排除在计划之外就有你出的一份力,现在发现控制不住局面了,就来找我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亚当笑容不变,“我只是必须保证你不能和罗塞尔同时被影响,那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更何况,不相信你的是我们的陛下,对于你背后的存在,我向来报以崇高的敬意。” 莱特默然片刻,问:“所以陛下疏远我的原因是?” “因为司书。” 莱特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 “那就要问司书做过什么了。”亚当悲悯道,“过于强大而不能理解的力量,总是会引起人类的恐惧。” …… “不是,我干啥了?”屏幕前的玩家傻眼了。 就在剧情推进到与亚当交流的一瞬间,桌面自动刷新【事件-皇帝的猜忌】,并吸取了桌角几十张被玩家扔在一旁等待倒计时的[邪名]: 【在他人眼里,身为[莱特]的我与身为[司书]的我并非同一个我。他们认为,司书是难以理解的,有时冷眼旁观,有时又行捉弄之事。显然,罗塞尔也如此认为。(过多的[邪名]会导向不一样的结局,或许不是坏结局,只要我不在乎。)】 玩家呐喊状抱住脑袋:“[邪名]过多会导致结局出现分支你就早说啊!我还寻思那玩意儿是桌面贴纸呢!” 现在连回档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时间点回。 玩家被剧情杀整没招了(没错,这种东西明显就是剧情杀嘛),放下双手,停止思考。 ……欸?等等 玩家忽然注意到事件“皇帝的猜忌”里出现了空白框,提示可以放入卡牌,他尝试双击,发现可以放[健康]、[激情]与[理性],而且必须放入其中一张才能继续推进剧情。 放入任何一张卡牌都会出现【预言】,只是预言内容不同。 放入[健康],会出现【预言-母树的指引】。 放入[激情],是【预言-红月的阴影】。 放入[理性],则是【预言-追奉启明】。 “emmmm……”玩家摸摸下巴。 虽然前面两个结局看上去跟[灯]不搭调,但是文案很诱人啊有木有? 于是玩家存档了,然后放入[健康]。 【预言-母树的指引:我可以寻找另一条道路,假使我厌倦了当前的一切,下定决心将其拗转。那魅力又慷慨的主父将引我踏入祂的深渊,在欢愉的母树注视之下,我将无死,亦无生。(请谨慎选择此选项![灯]难以直接拗转为[杯],这大概率使我陷入疯狂!此选择将直接导向结局“永世嘶吼”。)】 …… 某一天,辛西娅发现,莱特·索伦不见了。 几年的相处让两人成为了名义上的朋友,辛西娅时常为了巩固感情写信给莱特,莱特虽然很少主动写信给她,但每一次回信都认真而严谨,对辛西娅的每一句信件内容都有回应。 辛西娅简直不敢相信因蒂斯还有这么纯情的人,不过好消息是这个家伙已经被她磨得态度渐渐软化,相信距离她正式执行计划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她将回信一封封收藏在匣子中。 ——这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莱特·索伦,有助于我的复仇。辛西娅常常这样告诉自己。 就在某一天晚上,宴会后半段,辛西娅邀请莱特与她一同赏花散步,莱特一如既往拒绝别人的暧昧暗示,只答应了辛西娅的请求。 花园中,一双人行走在小径上。 红月的柔光撒在莱特白金的发丝上,他转过头,浅金的双眸里只倒映着辛西娅一人的身影。 “辛西娅。”他问,“你体会过爱情的感觉吗?” 万籁俱寂,花园里只有虫鸣,馨香在夜风中浮动,绯红月光如新娘的头纱,辛西娅失神地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几乎痴迷地欣赏着其中的她自己。 ——莱特·索伦已经彻底爱上了我。辛西娅如此确信。 莱特伸手,轻轻拖起辛西娅胸前的项链:“我可以带走这个吗?” 辛西娅低头一看,这是玫瑰学派高层给她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件封印物,得到过原始月亮的赐福,有着强大的力量,能让辛西娅变得更加具有魅力。 她一瞬间怀疑莱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抬起头,看见的还是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如果不交给他,这会引起怀疑,还很可能让莱特·索伦因为告白失败而疏远我……辛西娅这样在心里劝说自己。而且,如果莱特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随身携带被原始月亮赐福过的封印物无疑会对他造成影响,这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辛西娅心跳如鼓擂,她缓缓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当然可以。” 得到准许,莱特于是绅士地弯腰解项链。 辛西娅几乎被他拥抱在怀里,眼前是莱特修长洁白的颈脖,她只要微微偏头就能落下一吻,空气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她闻到太阳一般温暖的气息,这温暖的感觉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和莱特都是小孩,在皇室的聚会上,朋友向她介绍这位小王子,于是金发的男孩循声回头,浅金的双眸望向辛西娅。 ——而如果你发现了异样,就不要再来找我。她在心里这样哀求。 …… 但就是在那天过后,莱特·索伦忽然不知所踪。 辛西娅几乎找遍了她能想到的每个地方,让玫瑰学派以及手下的贵族势力去找,一无所获,她甚至想过是不是罗塞尔终于忍受不了莱特的忤逆于是杀了他…… 或许他已经发现针对他的阴谋,所以逃走了。辛西娅只能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段时间之后的某天,负责与辛西娅联络的玫瑰学派高层找到了辛西娅。 “不用再找莱特了,”对方这样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祂。” “他在哪里?”辛西娅连忙问。 高层神情复杂,语气带着难言的敬畏:“在主的座下。” …… 时间回到莱特“失踪”前的晚上。 从辛西娅那里拿到项链的过程非常顺利,莱特本来以为会有一些阻碍,没想到辛西娅直接将项链给了他。 玩家对此的感言是:先赞美骰子之神的神力!再赞美我与[熟人辛西娅]的伟大友谊! 系统提示了两个可供选择的仪式地点,分别是“深渊”和“无名岛屿”,不过都需要对应的卡牌解锁,“无名岛屿”需要卡牌[母巢],玩家没有,他现在手头上只有[暗影世界]能对应上“深渊”。 这种临时需要某张卡,没有做过攻略的自己却误打误撞有一张的感觉真是爽歪歪啊。玩家美滋滋地双击[暗影世界],将其投入作业框。 成功拿到拗转性相所需的关键道具[具有原始月亮气息的项链],莱特开始进行仪式,准备将自己的性相从[灯]拗转为[杯]。 在《密教模拟器》里,[灯]相是无法直接拗转为[杯]相的,要完成这一步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密传拗转过程,但在《灰雾》里,要做成这个就轻松多了。 ——只需要献祭[理智],然后用 相关道具呼唤带有[杯]相的神明。 鉴于游戏文案说明[灯]拗转为[杯]会发疯,所以莱特猜测自己就算拿到大地母神赐福的物品也很难呼唤到大地母神(虽然理论上来说大地母神同样具有[杯]相),只有在外神的注视下,才能以星空的污染进行这疯狂的跳转。 一边想着,他由光化作人形,脚尖虚点在地面上。 他的面前,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 莱特伸出一只手,那条被原始月亮赐福的项链树藤般缠绕在他指间,链条垂下,项链坠子轻轻摇动。 仪式开始。 雾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猛烈的风声在耳边响起,深渊之底,仿佛有什么存在悄然睁开了眼睛。 桌面上,属于莱特的[理智]卡牌“嗤”地一声烧却。 金发男人闭上眼睛,衣袍翻飞,他的神情冷淡又虔诚,恍如壁画中的天使。一道虚影在他胸前凝结,缓缓化作一张卡牌的形状。 深渊之下,黑雾翻涌着,扭曲堕落的力量在飞快复苏,有什么嘶吼着了冲上来。 直到卡牌完全凝实,莱特伸出指尖夹住它,他睁开眼,面前黑雾缓缓散开,一个人形生物的投影正在静静看着他。 祂外形状似一具木乃伊,被发黄绷带缠满全身,数不清的棕褐色树枝刺穿祂的身体,将祂悬吊于半空,高高隆起的腹部中仿佛有什么正要破皮而出。 祂大张着嘴,尖声惨叫席卷此地。 莱特:“被缚之神?还是失心之神?。” 祂的嘴仍在张合着惨叫,在祂的腹部,肚皮高高隆起、几近透明,一道由最具魅力的男性与女性之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从祂的肚皮发出,蕴含无限直指爱情的力量: [你好啊,小家伙。] “你好。”莱特微微点头。 [想要投入我的怀抱吗?呵呵……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我已迫不及待了。]一根树枝从被缚之神的身上伸出来,点在莱特的眉心、眼尾,擦过他的耳畔。 魅力之声带着蛊惑:[我会给你难以想象的美妙滋味,只要你承认你是我的一部分,来吧,融入我……] 莱特能感觉到空气在发热,树枝擦过的地方,一阵轻微的痒意渐渐浮现,他喉中发渴,一只手臂被紧紧桎梏住,有什么正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肩膀、颈脖,顺着他的背部向下蜿蜒。 莱特低头一看,是那条项链,吊坠的盖子打开,里面的小镜子已经完全破碎,一根根细小的树枝从其中萌芽生长,缠绵着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已经到了这里,可不能反悔哦~~] 心灵世界中,一盏盏已经点燃的明黄灯盏渐渐黯淡,森冷的幽蓝火焰悄然亮起,烛泪流下,化作温热的血液。 莱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带着些微笑意:“我正是为此而来。” 他的手指捏碎了指尖的卡牌,流光遁入他的身体。一口气容纳太多还是太超过了,所以莱特只吸收了[暗影世界]的一小部分力量。 这一小部分也不是那么好受的。转[灯]为[杯],容纳[暗影世界]的一部分力量,相当于从“歌颂者”直接跨序列跳转至“罪犯”途径。 心灵世界的巨大冲击让莱特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撑在地上,血液从他的眼眶、鼻孔、耳朵与嘴角缓缓流出。 树根扎入皮肤吸收血液,欲望母树慷慨地为莱特承担了一部分冲击与疯狂,让他不至于在转化途中失控。 [叫出声的话,说不定会舒服一些哦?]永世的嘶吼者这样安慰道。 莱特充耳不闻,他单膝跪在地上,咬着牙、紧闭双眼忍受精神世界的痛苦,流淌的血液为他洗礼,白皙的皮肤渐渐转变为深黑色,白金色发丝间,一对弯曲的羊角缓缓探出,散发着硫磺味的淡蓝色火焰拱卫着他,在他身侧静静燃烧。 一根树枝亲昵地点了点男人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睫羽,它自行弯曲结成圆环,将这缀着怪异花朵果实的冠冕戴在男人白金的发丝上。 魅力之声温柔道:[为你加冕,小主父。] ——“罪犯”途径序列2,鲜血大公。 【我已成功将[灯]拗转为[杯],理智失却,但激情充斥我的脑海。】 【熄灭灯盏,烛泪为酒,我跪倒在地,俯身啜饮这甘美。】 40.请你回到我身边 辛西娅终于见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几天前,负责联络她的玫瑰学派成员前来见她,语气带着一丝亢奋:“高层决定举行一场盛宴,据说是一位大人物的洗礼仪式,所有在期限内赶到的成员都有资格参与。” 辛西娅疑惑:“谁?”辛西娅在组织内地位不算高,还不够了解一位“大人物”的信息。 辛西娅是学派里少见的“魔女”,再加上与其他成员没有晋升方面的资源竞争,所以人缘还不错。成员神秘地透露:“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但他们说,这将是一位地位堪比‘神孽’殿下的存在。” 那岂不是已经相当于神明的层次?辛西娅掩饰住惊讶,微笑:“谢谢你,我已经迫不及待参加这样一场盛宴了。” 当夜,辛西娅借口看望病重的奶奶,低调出发,前往玫瑰学派在因蒂斯的秘密驻地。 一位早已投身玫瑰学派拥抱放纵的贵族贡献了他的家族领地给放纵派,他的庄园成为放纵派的秘密集会点之一,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回荡着淫靡与放纵的声音。庄园主人同时也是教派高层之一,他常常红光满面,热情地邀请每一位成员遵循神的旨意,同他一道放纵己身。 有时候连辛西娅自己都忍不住感叹:自由的因蒂斯真是放纵派的温床啊。 她环顾四周,高层们都站在二楼的看台上,底下的宴会厅中,放纵派底层成员们迫不及待开始享受宴会。 宴会厅,一如既往地堆砌着一切奢侈的装潢,令人沉醉的芬芳气息在人们鼻尖轻轻勾动手指。 酒液、花朵、还有各种珍贵的香料…… 辛西娅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在宰相身边工作太久,辛西娅都快忘了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了,不是墨水、羊皮纸和书本,也不是无止休的工作和做不完的汇报、批不完的文件,而是这样,这样甘美而让人沉醉的气息,以及闪耀着奢靡光芒的腐败之物。 “真是久违了……”辛西娅喃喃自语。 没错,就应该这样,去他的狗屎莱特·索伦!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告白就跑了,亏我为他担心这么久,这家伙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我一个中序列非凡者担心一个序列3的圣者干什么?简直有病! 什么叫“已经在主的座下”?投靠玫瑰学派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 只要一想到自己演戏的时候,说不定莱特·索伦对自己的真实目的早已了如指掌,只是在戏耍自己,辛西娅就忍不住想杀人。 随便你在哪里快活吧,只要不回特里尔,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见! 这样愤愤地想着,辛西娅一抬眼,看见二楼栏杆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 辛西娅瞪大了眼。 她的表情并不突兀,因为在场所有人都这样停止了发出声音,呆呆地看着祂。 祂深黑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一身纯白长袍逶迤在地,明明没有佩戴饰品,但整个人在水晶灯的照耀下简直像在发光一样。白金的长发柔顺又有光泽,缀满奇异花朵与果实的藤蔓穿插在祂发间,将这白金瀑布编织成一条长辫,垂在祂一侧胸前。 祂抬起双眼,无情的浅金双瞳看向下方所有人,如同在注视一群蝼蚁。 辛西娅的嘴唇缓缓蠕动:“莱特……” 但下一秒,辛西娅就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呼高序列存在的真名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很可能引来关注。 但令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的是,莱特·索伦并没有看向她。 洗礼仪式的主持者身穿兜帽长袍,严严实实地盖住全身,只是长袍下偶尔露出一点漆黑的皮肤,他恭敬地引导莱特走下楼,站在高台的神像之前。 “公爵大人已受我主的感召,投入我主座下。”主持者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烦躁的影响。 辛西娅恍然响起,是了,在作为宰相的同时,莱特·索伦还是古斯塔夫一世亲自册封的公爵,有属于自己的领地。 “……如今为我主座下天使,将同我们一道,献身于放纵。” 空气中浮动的甜美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成员们兴奋地触碰彼此、交头接耳。辛西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不着痕迹地躲到角落,眼尖地看见莱特发间的藤蔓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辛西娅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辛西娅。”庄园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辛西娅身后,吓了她一跳,“和我一起去看台上吧,呵呵,这里马上会非常放纵……非常。我想一位因蒂斯大臣不能真的迷失其中,你说对吗?” 面对对方的暗示,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辛西娅笑容甜美:“当然,我也很乐意与高层们认识认识。” 辛西娅挽着庄园主人的手走上看台,当她回头望向下方,宴会厅内的场景已经不出所料地失控了。 人们彼此交叠,表情狂乱扭曲,手里拿着酒杯,痴醉地诉说着疯言疯语。 芬芳的酒液倾倒在鲜红的地毯上,人们光脚踩着濡湿的地毯,溅起粘稠的水声。 该死。辛西娅暗暗恼火,意识到这是一场献祭仪式。 要不是我已经是因蒂斯举重若轻的大臣,恐怕今天的献祭也有我一份…… 她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人,但莱特一直低着头,让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难道这是你希望的吗?辛西娅担忧地想。 …… “这就是你说的仪式?”莱特问,他倒没什么抵触心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一根细小的藤蔓在白金的发丝间穿梭,如轻抚爱人发顶的手,一朵形状怪异的花朵绽放在他耳边,饱含魅力的声音响起:[我在帮你消化魔药呀,小公爵。] “我不觉得我需要。” [哎呀哎呀,这可是人家的好意~]欲望母树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追奉知识可不能再帮助你攀升了,现在你需要欲望……还有“堕落”。所以我为你提供一点灵感。] [我明明能体会到你的痛苦……无时无刻都要被欲望与克制撕裂灵魂的感觉不好受,不是么?让我帮助你吧……发泄出来,让他人的痛苦填满你的空隙……] 底下的人们已经陷入更深层的疯狂,欲望填满了他们的脑袋,但能使人汲取到快乐的阈限却在不断提高,为了追寻最极致的快乐,他们已不具备基本的人形。 气味浓郁,莱特抬手掩鼻。 一条树根爬到莱特的掌心,化作锋利的木制匕首,顶端的果实收缩膨胀,如一颗混沌的肉瘤,泛着不详的光芒。 [去吧,痛饮鲜血吧。] [这无穷无尽的血,就是你的洗礼。] …… 辛西娅一直在看着。 她站在角落,身旁的高层们也已经情不自禁地厮混在一起,但总比下面的大厅要好。 大厅中一片死寂,地毯的红色更加鲜亮,气味甜腻到令人作呕。 只剩下一些肢体还在余韵中颤抖,但空气渐渐安静,人们在追求极致的欲望中死去了。 莱特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高台之上,垂眸看着眼前的人们自行走向极致的毁灭。 ——神无欲望,亦无仁慈。 [唉……]欲望母树有些不满,[我不喜欢节制。] 但祂很快轻柔地为莱特拭去掌心血液,这是莱特刚才为了抑制渴血的欲望而紧握匕首造成的。 好不容易单抽出UR,欲望母树还是很珍惜的。 [真不敢相信希科里特把你交给了我……还带上一部分暗影世界作为嫁妆。]欲望母树语气含笑,[我会一直爱你,莱特。] [为我生个孩子怎么样?或者我为你生一个?] “不。”莱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走下高台,向大厅外走去,脚下的血液主动为他让开道路,不沾染他一丝衣角。 …… 辛西娅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远去,她一直希望对方会回头看自己,但她还没想好就算莱特真的回头,自己又会做什么。 但还没想明白,她关注的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辛西娅有些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 莱特·索伦就是这样,永不因外物 的变化而动摇。 “你没有变……”辛西娅喃喃自语。 “但这一切,真的是你希望的吗?”她再次担忧地想,回忆起对方颤抖的双手。 …… 1197年底,索伦公爵宣称自己将回到封地居住,不再过问特里尔的一切政务。 所有人都认为早该如此,毕竟皇帝早已摆出了一副“我不需要你这个宰相”的架势,仍旧赖在特里尔无疑是自讨没趣。 在索伦公爵收拾好一切离开特里尔的当天,始终对此事保持沉默的皇帝并没有来送行。 当然,索伦公爵也并没有等待谁来给他送行的意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是毫无怜悯之心。”知情人这样感叹道。 一对从青年时便相识的君臣为何走到如此下场?或许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但当莱特回到封地安顿下来后,来自皇帝的信件又一封封从白枫宫飞到了他手中。 这些信件言辞恳切,每一封信中,皇帝都真诚地向莱特表示了自己的错误,感慨地怀念两人旧日的美好时光,甚至用请求的语气希望他回到特里尔,回到白枫宫常伴皇帝御座,“像从前一样”。 有时皇帝在信中写:“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时光不再,所有人都离开了。但是莱特,我多么希望你在我身边……” “请你回到我身边吧,莱特,我的学生,我的朋友,我的孩子。就当是可怜我……” “如果我不再执着于成为皇帝,你会回来吗?” 言辞之恳切,情感之真挚,或许能让每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流下泪来。 但莱特看着这些信件,没有什么反应。 “老爷?”站在一旁的托马斯小心翼翼地询问。 “把火盆拿来吧,托马斯。”莱特放下信纸,“我要把它们烧掉。” 这样言辞恳切的信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莱特从没有回过一封信,那些纸张最后的归宿就是在火盆中化作飞灰。 …… 1198年初,天地尚在寒冷之中,一个传教士孤身上门拜访索伦公爵。 来人身穿简朴的白色长袍,金发金眼,淡金胡须,面容温和。 在外,莱特会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伪装,以免显眼的深黑色皮肤和恶魔羊角引起恐慌。但此时莱特没有多此一举在一位“观众”面前掩盖自己的异样,他穿着纯白长袍依靠在沙发上,白金发丝被藤蔓编成复杂的样式,留下一缕垂在胸前,深黑皮肤的衬托下,浅金双眼闪亮如璀璨的珠宝。 即使是亚当,也不免感觉有些头疼。 祂就知道,能被希科里特宠爱的眷者都省心不到哪去,更何况莱特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多。 亚当看了一眼他发间的藤蔓,那藤蔓竟勾起枝条摆了摆,挑衅地打了个招呼。 亚当:头更疼了。 祂不再关注藤蔓,只是温和地注视莱特,道:“我受人委托送一封私人信件,顺便看看你。” 莱特接过信封,抬头看亚当:“我一切都好。” 亚当缓缓走近莱特,看着那双一如既往澄澈的浅金眼眸:“你的灵魂在被撕裂……‘罪犯’的力量并不适合你。” 莱特却对此毫不在意:“但这是有意义的——至少很有意思。” “……” 在对视间,亚当已明白莱特的心思,于是不再劝说,含笑道:“我明白了,那么,祝你玩得开心。” 在离开前,祂只是以最顶尖的心理医生的身份,仔细为莱特梳理了不断翻腾的嗜血欲望,缓解他的痛苦:“我等待重逢那一天。” …… 亚当离开后,莱特拆开了祂带来的信。 莱特很熟悉信上的字迹,以一位体面贵族的眼光来看,这些字迹算得上很丑很潦草——属于他的老朋友罗塞尔。 信纸上没有任何寒暄的内容,只有一句在仓促间写下的话,纸面沾满墨迹,甚至有几处破损,看得出来书写者在挣扎间用了极大力气,仿佛有人正在与他争夺笔的控制权: “不要来见我!!!” 41.结局-永世嘶吼 1198年,古斯塔夫一世遭遇旧贵族与教会的联合刺杀,陨落白枫宫。 本就动荡不堪的因蒂斯越发摇摇欲坠,内部,夺权的贵族势力争执不断;外部,在罗塞尔的铁骑下被压制许久的北大陆国家趁势反扑,试图瓜分虚弱的因蒂斯。 欲望母树不止一次提醒莱特,这是他晋升“污秽君王”的最好机会。 序列1“污秽君王”的晋升仪式是:让一个至少千万生灵的国度堕落,上层被欲望所控,人人皆如魔鬼,下层生无所依,看不到任何摆脱困境的希望,最终连自己的儿女自己的器官都成为他人之物,中层如攀爬在一层层垮塌的悬崖上,一边看着同伴随该层悬崖的垮塌跌落底层深渊,一边恐惧地拼命往上,刚有稳定,稍做喘息,悬崖的垮塌又至,而头顶是上层观看戏剧般的笑意。 如果说有谁能够靠因蒂斯完成这样一个仪式,除了罗塞尔,就只有同样一手缔造了新因蒂斯的莱特·索伦能够轻松做到。 更何况即使晚年产生嫌隙,莱特甚至直接声称回到封地不再踏入特里尔,罗塞尔也到死没有剥夺莱特的宰相职位与公爵封号。 ——于是,索伦公爵回归他忠诚的因蒂斯。 新贵族认可他的统治能力,于是为了更好的利益放弃抵抗;旧贵族无法反驳他的高贵血统,也捏着鼻子顺从了。 1199年,莱特·索伦改因蒂斯帝国为因蒂斯共和国,实行议会共和制,自任执政官。 因蒂斯重归稳定。 …… 某日,入夜。 刚刚上任的执政官莱特身披白袍,散开的白金发丝带着微微水汽披在他脑后,他赤着脚踩在浴池边,然后跪坐在地,拿过一盏灯笼,对着烛火低声祈祷。 “永恒烈阳,您是不灭之光,是秩序的化身,是契约之神,是商业的守护者……” 身披白袍的青年跪坐在地,对着灯笼垂眸低声祈祷,深黑色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蜜色,白金发丝如阳光般从他脑后流淌至地毯。 最后,他轻声喊道:“奥赛库斯。” 没有风,但灯笼的火焰忽然闪了两下,下一刻,光芒变得更加温暖耀眼。 [……我在。] 莱特略过寒暄的阶段,直接提正事:“过几天我会让人把‘太阳’途径的非凡特性还给教会,请你让他们做一下准备,不要把我的人赶出来了。” [留下吧,你会用得上的。] 莱特摇摇头:“用不上了,我现在是‘罪犯’。” [但是不会太久,对不对?] 莱特没有直接回答对或不对,只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理解你,我们是一样骄傲的存在。] [在一切结束之后,你终究要回归光明的道路,而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就这么坚信我会回归‘歌颂者’?” [不然永恒烈阳教会为什么要支持你成为执政官?难道是因为你现在自称邪神眷者?] 感觉到对方话语中浓浓的控诉,莱特笑了一下:“好吧。” “谢谢你,奥赛库斯。” [……终局见,“辉光”。] 短暂降临于此的存在离开了,灯盏的火光一下子熄灭,琉璃罩子泛出裂纹。 莱特轻轻一碰,灯盏哗啦啦碎裂,掉了一地,过于浓郁的光明气息毁坏了这盏灯笼。 他思考片刻,捡起一块碎片,攥在掌心比划。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莱特没有理会,依旧淡定地跪在地上比划碎片。美酒倾倒,芬芳的鲜红液体流淌着注入浴池,将池水染出浪漫的淡粉色,翻涌的欲望随着水蒸气蒸腾而起,在甜美的馨香中,[杯]之影响浮现,[抬头的食欲]掩盖了此处残留的光明气息。 没有得到关注,敲门人自行打开了浴室厚重的木门。 来者是玫瑰学派的成员之一,如今是负责照顾执政官起居的仆人。他一身仆役打扮,双目空洞,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藤蔓结成的冠冕伸展着枝叶,奇异的花朵与果实缀在上面,不断收缩膨胀。 仆人走进房屋,忍不住深嗅空气中带着丝丝甜美的水汽。 好渴……好饿…… 仆人的目光扫过执政官衣袍上的点点血迹,忍不住喉头滚动。 [在干什么?] 藤蔓伸展着身躯,自顾自爬上莱特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爬上颈脖、脸颊,在白金的发丝间穿梭,为其梳理带着水汽的头发。 巡视了一圈领地,没有发现异样的欲望母树亲昵地夺走莱特掌心的碎片:[一没看住你就这样乱来,下次洗澡也带上我好么?] “不好。”莱特直接拒绝了。 藤蔓在莱特颈间围成一条项链:[真是固执。] 欲望母树没再多说什么,反正祂有的是时间,而且莱特的归顺带来了暗影世界的一部分力量,祂现在可以以莱特为媒介,尝试容纳这一部分力量。 环在莱特脖子上的藤蔓收紧,欲望母树亲昵道:[与我长长久久吧,莱特。] [因为你现在也是我的半身呀。] 莱特垂眸,纤长的浅金睫毛遮住那无感情的双瞳,朦胧的水雾间,他披着长发跪坐在地的身影如一只垂首的天鹅,这幻象是如此多情而顺从。 “或许吧。” …… …… 时间飞逝,因蒂斯经历过几波动荡后继续平稳发展,在新任执政官的领导下欣欣向荣,重新走上强盛。 莱特·索伦作为议会主席、宰相协助治理因蒂斯几十年,又以执政官的身份统治了因蒂斯几十年,他的一生都奉献给因蒂斯。 由于始终没有完成晋升仪式,所以直到莱特·索伦以衰老的名义退出因蒂斯政坛、推举新任执政官上任,他也一直是序列2“鲜血大公”。 ——他从不曾成为真正的君王。 …… 辛西娅,上议院议员、因蒂斯共和国负有盛名的教育部官员、莱特执政官的左右手,在制造自己衰老假死的表象后,跟随自己的君主离开了特里尔。 身为序列2天使的莱特当然不会因为衰老死亡,只是他认为自己是时候退出政坛了而已。而同样已经踏入高 序列的辛西娅也年轻如初。 辛西娅始终勤勉,她的勤勉让她再度来到莱特的面前,为她宣誓效忠的人工作一生,并得以在同一年假死离去,留下一段君臣的传奇——辛西娅再不会要求什么了,即使她知道她事实上是玫瑰学派留在莱特·索伦身边的眼睛。 但你没有拒绝我,不是么?她想。 只是有时月圆之夜,她会发现莱特跪在月光之中,他双手颤抖,因痛苦咬紧牙关,然后用利刃划伤自己,抑制嗜血的欲望。 她忍不住想:“这是你希望的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辛西娅不敢去问,君臣已经是最好的距离。 而她会伴他终老。 …… 没有人知道莱特在想什么,就连一直跟着他的欲望母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即使祂再如何挑动莱特的欲望,莱特对祂的回应也只有苦行僧般的节制,这令欲望母树恼火不已。 [为什么要克制呢?你是小恶魔,又不是异种,就连异种也有放纵的权利呀。] 但莱特就像过去几十年那样对祂的话语充耳不闻,于是,欲望母树已经对莱特真正的选择有所预感。 [你要回到过去了,对么?]有一天,祂问。 所有神明都知道希科里特有这个能力,而由于“誓言”,只要献出一位至少真神级别的存在作为燃料,拥有唯一性的存在就可以保留回溯前这段历史的记忆。 ——有人猜测“燃料”似乎不是必要的,真神的力量是诸神保留回溯记忆的代价,而不是希科里特回溯的代价。但希科里特未曾言明这一切,祂只是声称这叫仪式感, [我放你走,但我不想忘了你。] 欲望母树的枝桠亲昵地滑动,从莱特发间探出,环在他的脖子上,宛若情人撒娇的拥抱:[别让我忘了你,好么?] 被树枝勒得快喘不过气的莱特:“……我们没有‘燃料’。” [那就使用我吧,亲爱的。]欲望母树早有准备,蛊惑道。 [我会是你的柴薪,我为你诞下果实。] [我在过去等你。] …… 系统提示玩家可以不读档,直接回溯剧情到上一次存档点,不同的是一部分角色会记得这次回溯。 一向喜欢探索新玩法的玩家爽快地准备进行回溯仪式。 首先将[《誓言》]卡牌双击入【作业】,然后是作为原料的[欲望母树]卡牌,选定存档点,最后操作“回溯”。 回溯仪式启动,与此同时,右下角接连跳出两个成就提示,提示玩家达成了一个结局成就和一个隐藏成就。 【结局-永世嘶吼:我行于钢丝绳上,脚下是罪恶深渊,我的喉中溢出因欲望而生的嘶吼。我不再晋升,但世俗传颂我的名,或许百年之后,我的恶名会与善名一样多,人们争论我的言行,正如猜测我的思想。只是我的痛苦不曾减弱,嘶吼永不止息。(也算是一种小胜结局吧。)】 【成就-撕去历史:祂们都知道,凡我不认可的,皆不允为历史。(我已完成一次“回溯”操作,对我力量的了解更进一步。)】 42.结局-红月已至 回溯结束,回到存档点的玩家往操作框放入[激情]。 文本出现了变化。 【预言-红月的阴影:我可以将一切告诉罗塞尔,就如他曾对我做的那样。不过会换来什么?我不好说。在未来针对他的刺杀中,我亦可提供帮助使他免于刺杀,一位“黑皇帝”或可借此诞生,但红月将紧随而来。(此选择将直接导向结局“红月已至”。)】 …… 赋闲在家好几年后,宰相莱特·索伦直接闯入了皇帝的书房。 当日,白枫宫中的所有镜子都碎裂了,有打扫的仆人说曾晃眼看见一道光芒与一道信息洪流在镜中闪过,接着镜子就忽然裂开——但没有人相信这个仆人的话。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最多只能从灵性的残留痕迹判断出有两个高序列非凡者打了一架,这场战斗在镜中世界进行,代价是白枫宫所有镜子。 得知自己收藏的所有古董镜已经损坏的罗塞尔没好气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两个人打架,罗塞尔序列更高,但莱特有许多超出罗塞尔预料的手段,彼此都压制不了对方的两人只好暂时休战。 莱特躺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散开,束发的带子早不知毁在了哪面镜子中,白衬衫上沾满灰尘,胸口沾着血迹,衣角还有火烧的痕迹。 罗塞尔也没好到哪儿去,华丽的皇帝服装已经彻底看不出本来面目。 莱特看着天花板,两人现在还在镜中世界,这里对应的地方是礼堂,天花板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组成星空的模样,穹顶的阳光照射下来,整个礼堂如同在梦中一般美丽。 “不在镜中世界打,整个白枫宫都会被毁掉。”莱特依旧冷淡。 他补充:“而且这里能隔绝你身上的污染。” 罗塞尔沉默,他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然后再一回想,他才悚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影响。 是什么时候的事?登月之后? 不,恐怕更早,在他出海远航,登上那座无名小岛开始…… 罗塞尔打了个冷战。 “你闯进门二话不说揍我一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他问,有些不熟练地发着字正腔圆的音调。 如果任何一个因蒂斯人在现场,就会发现两人现在对话用的不是因蒂斯语言,甚至不是任何现今流行的语言! 罗塞尔心里真是*了狗了,任谁遇上自己穿越后的多年好友忽然冲进书房对自己说中文,都会以为是邪神打过来了。 对此莱特的解释轻描淡写:“不揍你一顿你不会安静听我说话。” 罗塞尔刚想嘲讽,就听见莱特紧接着道:“我很抱歉。” “……什么?” “我很抱歉,罗塞尔。我一直说得太少了,我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多,说什么并不重要,我很抱歉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罗塞尔看着莱特浅金的双眼,还是那样澄澈,一如镜面。他看了很久,片刻后笑了一下:“我也很抱歉——早知道我应该先下手为强揍你小子一顿,说不定我们早就说开了。” “现在也还来得及,对吗?”莱特伸出一只手,“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罗塞尔又想起莱特强闯他书房后干的事。罗塞尔捂脸:“你说正事就说正事,复述我的日记内容干什么……” 被学生、朋友、臣子知道自己在日记里的吐槽,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罗塞尔红温了,人性前所未有的充沛。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你也是……穿越?” “我不想骗你,罗塞尔。”莱特回答,“我现在有一部分‘全知’权柄。” “全知?!”罗塞尔撑起上半身,瞪着他,“可你不是‘正义导师’吗?” “我所行的道路与‘歌颂者’并不完全重合。”莱特伸出一只手遮在眼前,礼堂穹顶的光线在宝石的折射下散落,漏过他的手指,“我有自己的道路要走,罗塞尔,正如你也有你注定的方向一样。” 罗塞尔看着他:“我不明白。” “我在走第23条成神途径,终点的名字叫做‘辉光’。”莱特说。 罗塞尔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片刻后他骂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史前地球脏话:“**,内定啊?” “是的。” 罗塞尔眯着眼看天花板,叹气:“这么牛叉的存在到底为什么要来安排我们这些凡人?” 不等对方回答,他转而问:“你说我们都有注定的方向,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是谁为你定下的方向呢?” …… “谁为我定下方向?”屏幕前,玩家挠着头复述这句谜题。 该说不愧是升级版吗,比起前作,同系列的《灰雾》竟然还支持打字回复NPC。玩家深受震撼。 “但是你为什么一言不合跟我讨论哲理啊?”玩家挠头。 我们聊聊天聊聊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不好么?为啥跟我谈这么高深的东西? 更何况玩家的游戏方向还能有谁来决定?游戏制作组?策划?归根结底还不是看玩家的吗。 玩家当然接受自己被制作组一定程度上安排,但游戏性不够你就等着差评如潮吧,定叫你哭着发道歉声明。 如果按密教这个游戏来说,应该是指文案吧?玩家不都是根据开局身份决定合适的飞升道路,然后按照文案提示一步步解密飞升的吗? 玩家思考片刻,尽量按照游戏文案的风格打字回复。 “呃,让我想想,一般密教里面的人都是怎么说话的来着……” …… 一向思维敏锐的莱特竟被这个问题问得卡壳,思考片刻后才缓缓回答:“或许我们诞生于这世上之初的身份,就已注定我们要顺着某个方向行走,而文字自会指引我们该行向哪里。” 什么狗屁文字,我看是“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吧?罗塞尔暗中翻了个白眼。 莱特艰难地回答之后,状似自然地转移话题:“你的陵寝修了几座了?” 罗塞尔叹了口气:“还有最后一座没修完。” 莱特眼神回归平静,他道:“换一个地方吧,罗塞尔,把最后一座陵寝放在显眼的地方,这可以换取七神的支持。” “为什么?”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影响得有多严重的罗塞尔都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猜测就连黑皇帝的重生也无法让他摆脱堕落母神,最好的结局就是他在陵寝里仰卧起坐,直到莱特找到驱逐污染的办法或者新的黑皇帝诞生。 莱特道:“将你的成神仪式放在正神教会的监管下,这是向七神换取支持的筹码,一旦发现你不可控,祂们就会封印陵寝。” 罗塞尔沉默了,比起将外神带入地球伤害他在意的一切,在众神的半支持半监管下行动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好。” “而且,”莱特偏过头,眨了眨眼,“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历史的裁定者会将时间倒回,但唯一性能使某些存在保留记忆。” 罗塞尔呆住了,片刻后,听明白莱特言下之意的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又忍不住感叹:“但是祂图什么呢?” 任何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如果司书纵容莱特至此,祂又需要怎样的代价来回馈这份纵容? 莱特笑着回答:“或许只是为了好玩。” 罗塞尔打了个激灵:“这个答案比‘为了世界和平’还恐怖。” 他转而问:“可是我出去之后,那个影响我的存在还是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计划还是不能实施怎么办?祂的力量几乎扎根在我的另一半灵魂里,相当于我的第二人格。” 莱特反问:“但是祂真的会阻止吗?七神支持你对祂来说没有损失,而且我相信在知道司书会回溯的前提下,祂也一定会主动影响你改变最后一座陵寝的地址,作为下一周目的后手。” “我本来还准备告诉你我最后一座陵寝在哪呢。”罗塞尔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说了也是没用。” 莱特没有对此给出回应,只是道:“如果这一次失败了,说不定你就要一直躺在那里了。” 罗塞尔反倒无所谓了:“那就赌一把吧,莱特,咱俩好好干一票。至少这一次你仍旧是支持我的,不是吗?” 莱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是的,这一次我会支持你的。”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未竟之意。 罗塞尔笑了,抓住挚友的手狠狠握了握:“已经够了,谢谢你选择我。” …… 1198年,“黑皇帝”登基,红月侵蚀了地球。 特里尔,庞大的非凡之力在此快速聚集。 这座奢华浪漫的因蒂斯首都第一次得到如此多伟大存在的关注,黑夜、大地、太阳、知识、风暴……七神的力量在此地飞快凝结,全力阻止“黑皇帝”的回归。 ——或者说,阻止“堕落母神”的将临。 另一边,外神的力量亦趁机涌入屏障之中,抵挡正神的动作。 在这诸神的厮杀之中,月亮离地球前所未有的近,庞大的红月如一颗猩红眼珠,紧贴在地球屏障上,贪婪地注视着地球这颗水晶球内部的风光。 莱特站在黑皇帝的陵寝外,手心里,弑君的匕首还在滴血。 “弑君”是仪式的一部分,罗塞尔必须死亡一次,然后借助“黑皇帝”的复活能力归来,尝试洗去来自堕落母神的污染。 不过很可惜,支柱之一的堕落母神不是那么好甩掉的。 此时的莱特已经脱离人类形态,在他杀死“黑皇帝”的一瞬间,十二盏灯通明,祂背生十二翼,使辉光降临于此。 祂的身形完全化作虚幻无实体的流光,白金发丝已经彻底褪色为带着金调的白色,浅色双眼亦通透如琉璃,背后的十二翼散发着融尽一切的冰冷光辉。< /p>——真神“辉光”。 灿烂光线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填补着屏障的空隙,灼烧外神的力量触角。 这一天,全世界的地表生物都看见了这壮观的景象:红月近地,而灿烂辉光铺满天穹。 因为过于灿烂的光辉而在一瞬间双目失明的人是幸运的,因为那些不慎直视了红月的人很快痛苦地倒地嘶吼,化作半人半鬼的堕落之物,它们皮肤化作流动的血液,脱离母体,又活化为一个个小型的堕落生物,互相撕咬吞噬,或者亲密融合诞下新的怪物。 以“黑皇帝”的陵寝为锚点,红月仍在快速逼近。 莱特身侧,身穿简朴纯白长袍、颈戴十字架的亚当面容悲悯:“是时候了。” ——以“辉光”的诞生换取“黑皇帝”登基,这是正神们会默认莱特所作所为的原因之一;而另一重原因则是:当一切无可挽回时,莱特必须以【司书】眷者的身份向他所信仰的存在祈祷,以获取一个使一切从头再来的机会。 中央高台的巨大铁黑色高背椅上,一道黑色人影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它已不具备人形,脸部裂出三道缝隙,漏出黑影内部的红色光芒,看上去仿佛眼睛与嘴。 流光闪过,下一瞬,莱特的身影出现在王座之前:“罗塞尔。” 灿烂辉光构筑起灵性之墙,将所有窥探都烧却在墙外,暂时阻碍了堕落母神的定位。 罗塞尔本人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还是失败了,呵呵,幸好不用我一直在这坐着,‘黑铁马桶’听上去可没有‘黄金马桶’上档次。” 计划失败,莱特干脆地念诵【司书】尊名:“见证隐秘过往的亘古存在,多重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与文字的记录之眼。” 【我们拜请司书,多重历史之神,多重命运之神,起源终焉之神。祂的力量谅必使我们尝试无限可能。】 “反正都要重启了,你不能跟我聊点儿别的吗?”罗塞尔不满于莱特的直奔主题,用中文问,“而且你刚刚捅我刀子的时候咋这么干脆?” “应该多演练几遍,说不定下一重历史还要捅。”莱特语气冷淡地用中文调侃。 “靠!” 人性充沛的罗塞尔深吸一口气:“对了,上一次回溯的时候他们给我举行葬礼没有?”容纳唯一性后,罗塞尔也记起了一些隐秘的历史。 “古斯塔夫家族在封地给你举行了一场葬礼。” “那你去了吗?” 莱特沉默了一瞬:“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罗塞尔伸手狠狠揉乱莱特的发丝:“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你真是个混蛋,莱特,我老早就想说了,小时候是臭屁鬼,长大后是大混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跟你说要是穿越前,你这种装货我理都不理一下……” 忙于祈祷的莱特偏过头躲避他的手,不得不暂时打断他:“我要提醒你,罗塞尔,历史重启后没有记忆的是你,不是我,除非你重新容纳唯一性。” “管他呢,现在都世界末日了!”罗塞尔对此颇为乐观,“你要教训就教训下一重历史的我吧,或者等我成神后记起被裁定的历史再说!哈哈,让银河燃烧吧!” 莱特的身形渐渐凝实,由光化人,灵性正在飞速从他体内抽离,头发变为纯正的金黄色,瞳色也在快速退化为人形时的色彩,背后的十二翼宛若幻象般消散,辉光黯淡下来,只是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的实力就在快速减弱,一路跌到序列9“歌颂者”后,力量的抽取仍旧没有停止,接着是普通人,然后抽取寿命,金黄长发变得花白…… ——以一位真神的全部力量为燃料,司书翻开了祂的书籍。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耳边响起,天穹之上、宇宙之中,巨大的玄紫色书籍悄然翻开,一张最新的写满字的书页缓缓化作碎片,这段不被裁定者接受的记录终将化作虚无。 历史重新裁定,时间开始跳转。 [希科里特!]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堕落母神道,[你在偏心——] 书籍竟然有余韵回应祂的控诉:【我对我的眷者向来是很友好的。】 ——听到没有罗塞尔,不准再发[邪名]了! 罗塞尔显然没关注【司书】的言下之意,他要是知道上一次莱特在他晚年时转投了欲望母树,说不定又要再生几张[邪名]出来。 ——总之,一切都是【司书】的错! 幸好罗塞尔目前只知道他晚年时莱特疏远了自己,他对衰老的莱特道:“那下一重历史再见?” 灵性力量被飞速抽取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莱特语气含笑:“再见。” “去阻止我吧,莱特。”罗塞尔张开双臂,“阻止那个还没被自己欺骗的我。” 天地将要倾颓,在巨大的红月之下,他狠狠拥抱了挚友。 【红月已至:末日没有到来,只是月亮来了。旧的生命消亡,新的生命诞生,一如潮水。(我失败了吗?或许。)】 43.最后的选择 鉴赏完两个结局的文案,玩家满意地把[理智]投入作业框,进行最后一条故事线。 【预言-追奉启明:我已奉身于追求更高层次的理解。我需要看透世界的本质,不论付出何种代价。融身于辉光之中,我是注定烧却的灯芯,仁慈亦是。(什么也不会发生。)】 …… 莱特睁开双眼。 1197年冬,索伦公爵庄园的起居室内。 窗外在下小雪,暖融融的火焰在红砖壁炉内静静燃烧,偶然炸开的柴火响起一点“噼啪”声。莱特窝在柔软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一本夹着书签的书合在他手边。 即使刚刚度过了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生的长度,莱特还是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面容沉静的金发神父。 “你刚刚睡着了。”亚当温和地提醒道。 莱特扶着脑袋坐起身,掀开毯子,也不知道是谁盖在他腿上的。 “两次尝试之后,得到了什么结果?”亚当神态和煦,如一位最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莱特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热的,味道恰到好处:“罗塞尔暂时还是不能成神。” “堕落母神的力量已经扎根于他的灵性深处,一旦罗塞尔成神,堕落母神就能以此为锚点,通过污染一位屏障内真神影响地球。”他冷淡地为多年好友作出宣判。 亚当点点头,毕竟他也还记得上两段回溯的事情:“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我以为你至少要在时代潮流来临后才会提出这件事,不晋升了?”莱特说。让时代的发展符合自己的预想,然后在时代潮流的关键节点服下魔药,这是”空想家“的晋升仪式。 亚当笑容不变,语气还带着一丝耐心的教导:“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到时间无限逼近末日,但又不是末日的时机,那个时候晋升才是最安全的。”而现在,原初的意识还没有衰落到底。 莱特浅金的双瞳倒映着烛光,看出一部分原因:“黑夜女神不会把‘作家’给你。” “只是适当的时机还没有到达罢了。”亚当并不着急。等到末日将近,诸神迫切地需要地球旧日诞生,很多条件会更好谈。 祂感叹:“这就是‘辉光’的全知权柄?知识、理性和预言……简直像‘秘史’的一部分。” 【司书】所代表的力量被诸神称为秘史,就像最初分裂产生成神途径一样,【司书】的力量残篇亦化作了几条全新的成神途径。 不同的是,最初是已经死去的罗马,且大家都不希望祂复活,而【司书】长存于世,至少诸神暂时没找到杀死祂的方法。司书以最高点的地位影响下方途径,只允许极少数人触碰祂的力量并借此攀登,往往一条途径上只有一个人存在。 莱特浅金的双眼直直看着亚当的金瞳:“你一直在试图影响我……想从我的心灵世界看到什么呢?” 亚当没有躲避莱特的视线,坦然微笑:“无意冒犯,我只是保证我们能建立公开透明的谈话。” 一个“全知”,一个“读心”,两人谁也讨不到好。 虽然更深层次的秘密仍可被各自的手段掩藏,但至少现在他们互相都对对方有了足够的了解。 …… 玩家看到了新的文案信息。 【关于“莱特”的历史,亚当似乎知道些什么隐秘……】 “这是什么?”玩家挠头。 …… “哦,那个隐秘。”亚当读到莱特心里的疑惑,难得爽快地为他解惑,“在某一重历史中,你我曾是兄弟。” 莱特歪了下头,真情实感地表达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亚当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同样的金发金瞳,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下。 祂温和道:“因为司书覆写了这段历史。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祂认为这段历史没意思吧。” 哦,原来是游戏废案。莱特点点头。 亚当没再就此段前兄弟关系多说什么,略过这有攀关系之嫌的话题,转而询问:“我有些好奇,最开始你为什么要选择欲望母树?” 莱特答:“为了达成某些结果,这只是必要的牺牲。” 亚当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笑笑:“仅为了给司书祂想要的结局吗?还真是祂会做的事情。” 莱特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闲谈是浪费时间:“好了,我们来谈谈交易内容吧。” 两人没谈多久,这场合作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反对罗塞尔的势力自会在推波助澜下按照时代的潮流发展,唯一要额外注意的不过是黑皇帝的三份特性加一份唯一性的回收。 不过,在离去前,亚当意味不明地告诫莱特:“要小心善于辩论的男人。” “为什么?”莱特反问。 亚当只是看着他,神情难辨:“因为善于辩论的男人都很会骗人。” …… 最后亚当悄然离去,片刻后,见起居室长久没动静的老管家托马斯走进来,发现自家老爷正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看书。 他收拾起桌上的另一杯茶水,含笑道:“老爷,如果你要泡茶,应该叫我来的。” 莱特翻书,头也不抬:“说不定这壶茶跟你泡的一模一样呢,托马斯。” “是吗?”托马斯揭开茶壶盖,闻了闻,“嗯,确实,很馨香的味道,不愧是老爷,随手泡茶就做得这么好。”他显然对早前登门拜访的客人毫无印象。 这就是“观众”…… 莱特不语,眼看着托马斯收拾好茶具出门了。 …… 莱特过完了自己最后一个平凡的冬季,局势在变化,因蒂斯国内如一锅沸水。 反对罗塞尔大帝的势力在过去一年快速集结,直到1198年初,这股势力已经强大到不容小觑。 教会也不再站在罗塞尔身后,永恒烈阳教会本就与罗塞尔关系不亲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态度相较起来暧昧不清,但在众人反对罗塞尔时,也没有为罗塞尔站台的意思。 开春,暖阳照射着因蒂斯,在这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美好气氛中,莱特接到了来自永恒烈阳教会、索伦家族与其他旧贵族的联合秘密传信,于是低调赴会。 被布置好“隐秘”法则的秘密会见室,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代表永恒烈阳教会出席的净化者高层发现莱特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序列3,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到底是什么让您一直不想晋升为天使……高层仿佛看见了自家的叛逆孩子。 莱特对某道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坦然地坐在圆桌旁,问:“什么事?” 索伦家族的代表人低头表示敬意,道:“公爵大人 ,您一向很聪明。所以我们不准备向您隐瞒——我们要刺杀罗塞尔。” 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莱特,其实在座大部分人都认为莱特·索伦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抵抗他们的行动,更何况莱特·索伦和古斯塔夫一世很明显是闹掰了,很容易就能将其拉入己方阵营。 “我不希望因蒂斯因此陷入动荡。”这是莱特的回答。 “当然。”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索伦代表人露出笑容,“我们会很快稳定住局势,事实上,很少会有人为了罗塞尔的死亡而反抗,呵呵,登基之后,他实在是不够得民心……” 莱特点点头,敏锐看出他还有别的心思,直接问:“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沉默了一下,代表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贵族鼓起勇气道:“我们希望您能刺杀罗塞尔。” 不论是实力、机会还是对罗塞尔的了解程度,莱特·索伦毫无疑问是所有刺杀人选里成功的可能性最高的。 一位旧贵族恭敬道:“公爵大人,不只是刺杀,我们认为,在这之后没有人比您更适合继续领导因蒂斯了。” 索伦代表人沉声道:“看看罗塞尔登基之后都做了什么?臣民并没有因为他的统治得到幸福,他完全违背了他的誓言!” “所以,殿下,请您带领因蒂斯走出困境,让因蒂斯再次强盛吧。” 他们看着莱特,仿佛莱特是最后的希望。但莱特目光淡然,没有表示。 净化者高层小心地推出一个封印箱子,语气郑重:“这是一件死神途径的‘0’级封印物,‘苍白之手’,凡被刺中的人必定死亡,即使刺中的是分身,本体也会立刻死去。具有一定的活性,负面效果是会蚕食持有者的灵魂,引发持有人强烈的自杀欲望,并逐步在持有人周围造成自杀事件。” 他低声道补充:“可用作于刺杀工具。” 莱特打开由太阳之力封印的箱子,只见其内封印着一把灰白的骨质匕首,表面光滑,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高层紧接着温和道:“当然,我们还有很多人选,如果您不想参与刺杀……” “不。”莱特拿出匕首,将其握紧。 强烈的衰败气息席卷屋内,但很快,莱特掌心绽放出一阵灿烂的辉光,驱散了死亡的寒意,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苍白之手”还没来得及影响持有者的灵魂就被狠狠烫了一下,当即在辉光的照耀下快速收敛气息,老老实实躺在莱特手心中。 金发男人垂眸看着匕首,淡金睫羽半掩盖住他无表情的眼睛,竟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带着一丝慈悲。 “我会去的。” 在古老的小美人鱼的故事中,小美人鱼于风雨飘摇中救起王子,托举他回到岸上。在那之后,为了登上陆地,小美人鱼以美好的歌声向海中女巫换取双腿,日日忍受刀尖割裂脚底的痛楚,在岸上起舞。 但生活并不如想象中灿烂美好,王子对小美人鱼很好,可他不知道小美人鱼就是救命恩人,且即将与邻国公主订婚。 小美人鱼来到海边徘徊,月光下,祂看见姐姐们浮出海面,她们用头发向海中女巫换取了一把匕首,只要将匕首插入王子的心脏,小美人鱼就能重新获得鱼尾,回归海洋。 但小美人鱼既不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也并未记挂曾与王子共度的快乐时光。 ——从始至终,祂想要的只是不灭的灵魂。 44.最后一舞 宰相莱特入宫觐见皇帝。 莱特到来时,古斯塔夫一世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内,听到侍从的通报,皇帝打开门,热情地拥抱自己的老朋友,仿佛过去一桩桩不愉快都不存在一样:“莱特,许久没见了!来,同我喝一杯吧。” 罗塞尔搂着莱特的肩膀,带着他来到会客室,佣人已经在这里摆上了美酒。 罗塞尔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美酒,然后轻呷一口,细细品味:“嗯,不管多少年,皇室特供的香槟都是如此令人沉醉啊。”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桌边的莱特,开门见山地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莱特反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呵呵,这可不像你的性格,莱特。”罗塞尔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你追求效率,叙旧这种事情在你这里是不存在的。如果不是怀着目的,你又怎么会来找我呢?” 这几乎是把话说开了,莱特一直看着罗塞尔,片刻后,他没有隐藏来意:“我只是想知道,到现在为止,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塞尔沉默了,握紧酒杯站在那里,片刻后,他沉声回答:“我想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的朋友?” “我要成为因蒂斯永远的皇帝,我要因蒂斯长久铭记我的统治,我要人们永世念诵我的名……我还要……” 他坚定地看向莱特:“我还要成为神,我要站在一切的顶点。” 我想要你、我、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的臣民都平安快乐,我想要我在乎的一切幸福。 如果没有幸福,那至少应该活着。 面对莱特一如既往毫无反应的眸子,罗塞尔收起脸上的豪情,他笑了笑,喝了口酒,回身看墙上的油画。 这幅画的内容是《古斯塔夫一世登基大典》,原作是一幅巨幅油画,而他墙上这幅的尺寸则小了很多,是画师路易斯根据陛下的要求重新创作出的一幅,挂在会客室的墙上,在皇帝陛下接待臣子时也能时刻彰显皇帝的荣耀与威严。 罗塞尔的目光扫过画面中的一切,语带怀念:“我登基的时候你也不小了吧,可是你看,那时候你多么年轻,我也意气风发……” 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画像的眼睛上,路易斯·大卫的画工确实很不错,否则即使是取了个好名字,罗塞尔也不会随便选一个人来为自己画像的。画中的古斯塔夫一世身在人群中心,身穿一袭华袍,在臣民的注视下为自己加冕,他目光坚定、充满野心。 莱特坐在那里看着罗塞尔的背影,他想起贵族的控诉,他们说“臣民并没有因为罗塞尔的统治得到幸福,他完全违背了他的誓言!”。 他询问的语气依旧平淡,使这句话听上去不像质问:“陛下,你还记得你宣誓过什么吗?“ 罗塞尔语带嘲讽:“哪一句?‘为因蒂斯人民的利益、幸福和荣耀而统治’?莱特,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在大典上,每一位皇帝总是要说些场面话的,就连戴着王冠的卷毛狒狒也不例外。” “我不是说那个。” “那是什么?” 莱特缓缓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1171年6月28日,你准备谋夺因蒂斯政权之前,在那天你来找我,说了什么?” “你在指责我忘了初心?”罗塞尔转身回看他,脸色阴晴不定。 “你忘了吗?” “我当然还记得!”面对莱特的挑衅,罗塞尔喊道,“我说……” 他如一名指挥家般高举双手,杯中酒液随着这个动作倾洒,弄脏了衣袖,他却恍若未觉,语气豪迈而戏谑:“我说,‘我会让因蒂斯变得伟大!’” 复述完这句话,罗塞尔呵呵一笑,放下手:“我很抱歉让你的生日带上别的意义,或许以后你再也忘不了那一天了,但是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即使那是你的生日。莱特,你什么都不在乎……” “我在乎。”莱特打断他的戏谑,浅金的双眼直直对上罗塞尔蓝色的眼眸,“如果不是因为在乎,罗塞尔,我这几十年是为了什么?” ——赌上我的荣耀,我的青春,我几乎一辈子的生命,难道是为了虚度光阴? 罗塞尔在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表达,他像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当他回头,莱特依旧坚定地看着他。 罗塞尔喉头滚动,几乎说不出话来,长久的对视后,他忽然大步上前,紧紧拥抱莱特,就像二十七年前在莱特家那样:“……感谢你的信任,莱特。” 莱特垂眸,掩饰总是过于平静的、无感情的双眼,他回抱友人,低声道:“下个月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来,陛下。” “我会来的,我总是会为你过生日的,莱特。” …… 觐见结束,罗塞尔收下了莱特的生日聚会请柬,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他将请柬放在桌子上,坐回椅子,沉默着。 桌面上,一颗“黑国王”棋子静静立着,罗塞尔拿起它端详片刻,将棋子压在请柬之上。 他转过身,桌子上的托盘内放着另一件物品,一件“太阳”途径的“0”级封印物。为了完成这件封印物,罗塞尔不得不从“黑皇帝”的仪式准备中抽出大量时间进行制作完善,紧赶慢赶,总算在亚当的帮助下完成了。 罗塞尔端起这件“0”级封印物仔细查看,它金黄的色彩倒映在他眼底。 这是一顶华贵的冠冕,纯金打造,整体呈花环状,几片黄金葡萄叶错落有致地簇拥着花冠,最前方,花冠的正中间,一轮精致的黄金太阳散发着璀璨而温暖的光芒。 “我很抱歉在你生日当天这么做。”他低声道。 “但我没时间了。” …… (一一九八年五月二十五日,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莱特说:‘曾经你问我,是选择抱着一艘破旧帆船的桅杆随它沉没,还是选择登上一艘崭新的巨轮。那么,现在,那艘轮船还行驶在正确的方向上吗?’” “我说:‘一直如此。’” “但你是否也一如当初呢,莱特?” (纸张背面有一段潦草的笔迹,墨痕深刻,能看出作者用了极大的力气书写。) “Willyoustillloveme, (你是否爱我如初,任地老天荒,) WhenI'mnolongeryoungaiful? (即使韶华逝去,容颜不再?) Willyoustillloveme, (你是否爱我如初,任地老天荒,) WhenIgotnothingbutmyagsoul? (当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 6月28日,因蒂斯宰相莱特·索伦的生日。 白枫宫宴会厅内,烛火通明,金质酒杯的表面光滑如镜,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芒,美酒醇厚、鲜花芬芳,糕点散发着甜美的香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奢华美好得如同梦一样。 罗塞尔提出,如果帝国宰相的生日宴会仅仅是在莱特家小范围举办就太寒酸了,他要大办。 于是,以“为帝国宰相庆生”的名义,皇帝在因蒂斯各地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推崇宴会的因蒂斯人不会在乎 这是谁的生日,纷纷赞美着皇帝,投身于这热闹的庆典中。 在沉寂了许久之后,莱特再一次进入公众视线就是在这场奢华的生日宴会上。宾客云集,贵族们在此齐聚一堂,就连与莱特向来疏远的索伦家族成员也出现在席中。 最令人惊讶的是,皇帝古斯塔夫一世竟然亲自莅临,他穿着暗红绣金线的华丽外套,面容威严沉着,接受众大臣与贵族的见礼。 “我今天只是来参加宰相兼索伦公爵的生日。”罗塞尔语气含笑,豪迈地举起酒杯,“尽情饮酒吧,诸位!皇帝发誓不因你们今日的纵情降罪于任何人。” 宾客们也举起酒杯赞美,赞美因蒂斯、赞美皇帝、赞美今日的主人公莱特·索伦。 莱特穿着正式的因蒂斯男士礼服,纯白的收腰外套上绣着金线,白金长发高束,浅金双眸澄澈冷淡,面容一如几十年前。 罗塞尔端着酒杯轻晃,他站在高台上,沉醉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奢华的酒具、璀璨的珠宝、衣着华贵的美人,帝国的贵族与大臣们在低声谈笑,空气中是花朵的馥郁芬芳与美酒的醇厚甘美气息。 ——谁会甘心舍弃这一切? 他举起酒杯,喝下一口香槟酒,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真不甘心啊。 罗塞尔回头,看见莱特始终站在他一步距离外的身后。 罗塞尔笑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现在气氛很好,拆礼物还是等会儿再说吧。让我们先享受宴会,怎么样?” 莱特举起手中酒杯,与他轻碰:“好。” 罗塞尔哈哈大笑,搂着莱特的肩膀:“到我身边来,我的好朋友!” 乐队奏起舞曲,贵族男女们在舞池中热情起舞。 罗塞尔眯着眼看下方:“啊,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宴会上,你是个小鬼头,还没我膝盖高……那天也是你的生日。” 被揽住的莱特敏锐地嗅到了过于浓郁的酒味:“你喝了很多酒?” “呵呵,今天毕竟是个好日子,不是吗?所以多喝了几杯。”罗塞尔果然正微醺,他拍拍莱特的肩膀,“享受今夜吧,莱特!人的一生能有几个生日之夜呢,何况还能找到这么多人为你齐聚一堂,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啦!” “我们都老了,莱特,呵呵,即使我们的面容没什么变化。”他低声说,“老了,但是还不甘心死去。生命的河流真是无情啊,所以我们拼了命地逆流……” “拼命地……前往序列之上。” 最后一句低得只有罗塞尔和莱特两人能听见,莱特微微偏头看向他:“会有成功的一天的。” “呵呵,那就感谢你的祝福了。”罗塞尔收起脸上莫名的惆怅,豪迈地笑笑。 他松开莱特,又让侍者倒了一杯酒,挥挥手让乐队换一首曲子,率先高声唱着。 舞池中起舞的人们听见了熟悉的旋律,是罗塞尔大帝“作词作曲”的《饮酒歌》,于是也纷纷高举美酒,笑着跟随皇帝唱和起来。 旋转,一切都在旋转。灯光辉煌,酒杯碰撞,淑女们的裙摆如盛放的花朵,在最后的凋谢之前,今夜将无所畏惧地狂欢至荼蘼。 水晶灯、金属酒杯、透明的酒液,还有淑女绅士们衣裙首饰上熠熠生辉的珠宝,辉光在这里聚集,这里璀璨无比,这里无有阴影。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 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 但诚挚的爱情更加宝贵。 当前的幸福莫错过, 大家为爱情干杯。 青春好像一只小鸟, 飞去就不再飞回。”② 45.假如你舍一滴泪 罗塞尔大帝已经玩嗨了,莱特站在角落,看着宾客们随着乐曲翩然起舞。 “您为什么不去一起庆祝呢?” 莱特循声转过头,看见辛西娅正一袭礼裙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 “辛西娅。”莱特打了个招呼。 辛西娅含笑点头,上前同他站在一起:“祝您生日快乐,我为您准备了惊喜礼物,希望您能在生日宴会结束后再拆开。” “谢谢。” 莱特弯腰执起辛西娅的一只手,礼仪性地轻吻辛西娅的手背,但嘴唇克制地落在他自己的大拇指上。 柔顺的白金长发随着这个动作滑下,一缕发丝擦过辛西娅的指尖。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着同莱特交谈,藏在另一只手掌心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就在几天前,辛西娅在玫瑰学派高层的引荐下,亲眼见到了“神孽”阁下。 “神孽”为她带来了主的旨意:“是时候了,莱特·索伦生日当天,就是执行计划的最好时机。” …… 宴会到后半夜,大部分宴酣的宾客已经被劝说离席,回自己家继续寻欢作乐。没走的宾客们都飘飘然了,豪饮几大瓶秘制葡萄酒的罗塞尔更是醉得要扶住莱特才能站稳。 十一点的钟声敲响,贵族们集体为生日宴准备的惊喜终于上场了。 宴会厅的天棚忽然打开,无数玫瑰花瓣带着馨香洒落,恍若一道浪漫的瀑布河流—— “呜呼!”宾客们兴奋地欢呼,纷纷伸出手去捞那些花瓣。 浓郁的花香中,玫瑰瀑布倾泻而下,纷扬的粉红花瓣在半空中起舞,掠过灯光,迷离了所有人的视线,视野中只剩下这浪漫动人的花瓣河流。 ——白光一闪而过。 仿佛喝醉酒的宾客们神情立刻清醒,无数道灵性攻击瞬间发动。 带有神秘学意义的雾气随着遮挡视野的花瓣海洋出现,影响攻击目标的听力、视觉和嗅觉,甚至压制星灵体与灵界之间的联系,让目标的灵性直觉变得迟钝,但“团队成员”不受影响。 紧接着,一声充满冲击力的战吼响起,罗塞尔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趁此机会,一人指定罗塞尔,宣布:“此人不符合正义的标准!” 光芒闪现,早已在此设立的正义准则发动,罗塞尔不符合“正义标准”的力量被瞬间削弱。 这也只拖慢了罗塞尔一瞬间,下一秒,这位正义导师的正义准则就受到了“扭曲”,被自己设立的正义准则违背,他的力量很快不受控制,使他周身发生了自燃。 “跟我拼‘秩序’?”罗塞尔还有余力嘲讽一句。 他一只手捂住手臂,是最先动手的莱特刺下的一剑,反应很快的罗塞尔在刀刃刺中自己之前就重新定义了伤害,使得这一剑没有深入预先瞄准的心脏,只是划过他的手臂,造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此时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罗塞尔双眼中的蓝色逐渐被猩红取代,血泪流下他的眼角。 莱特显出身形,手拍在正义导师肩膀上,为其熄灭身上的火焰。 正义导师感激又愧疚地看了一眼莱特。 “离开吧,现在已经不是序列2之下能参与的事情了。”莱特语气冷淡。 有人敬畏道:“祂已经序列0……” 莱特点点头:“或许还差完整的仪式?” “是的,马上就要成神了。”罗塞尔爽快承认,笑着摊开手,“你也序列2了?” “几个小时前刚喝的魔药。”莱特平静地回答。 “恭喜恭喜。” 莱特点点头:“谢谢。” ——你们能不能别聊了,打架呢,严肃点! 一位索伦家族的猎人很想大喊一声,但这两人都比他强,他不敢。 莱特与罗塞尔只是对视了一眼,下一瞬,两人身形消失,一道信息洪流与一道璀璨流光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快速碰撞在一起。 灵性力量的激烈对抗使白枫宫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如果不是在建立之初就做过神秘学意义上的加固,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 机械之心的成员早就设下了“隐秘”封印物,让这场战斗不被凡人察觉。祂们的双眼紧盯着碰撞中的两道力量,“解析”着战斗双方的本质,为己方提供信息支持。 序列2以下的非凡者全部退离战斗中心,远远观望激烈的非凡战斗。 ——这已经算得上神明层次的斗争。 此地的秩序被彻底扭曲,一切陷入了混乱,轻者沉底、重者漂浮,上为下、下为上,镜面无法折射光线。 辉光穿行于镜中,方向被层层封堵。 眼见战局对莱特不利,一位净化者漂浮在半空,高举双手,大喊:“赞美太阳!” 下一瞬,温暖璀璨的光芒笼罩了他,来自太阳的注视使他短暂成为神明降临此地的凭依。 祂缓缓睁开已经染上金黄的双目,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 温暖明亮的太阳光辉倾泻而下,凭借太阳的照耀,辉光快速跳出镜子,在光芒中显形。 “净化者”缓缓开口:[尽快,仪式即将完成,红月就要来了……不向祂祈祷吗?] 莱特反手握住“苍白之手”,与罗塞尔的战斗使他一时难以压制住上面的死亡气息,差点被反噬:“不需要。” “净化者”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苍白之手”,本来跃跃欲试准备造反的“苍白之手”又老实了。 [我无法完全发挥本体的力量。不向祂祈祷的话,你很难赢得战斗。] …… “看不起谁呢!”屏幕前的玩家大喊,狠狠喝了一口死宅汽油冰阔落。 “不要小瞧我们玩家与游戏的羁绊啊,岂可休!” 而且你光说个“祂”,我哪知道你说的“祂”是谁?总不能是欲望母树吧!?谜题线索什么时候能明显一点啊! “解不开谜题,我照样可以打败敌军!” 玩家喊着中二语录,手指飞速操作鼠标和键盘,暂停、快进、往操作框放入卡牌中…… “我已经存档了,见势不妙就重开,谁怕谁!” “玩家永不屈服!!!” …… 6月28日夜晚12点,战斗落下帷幕。 白枫宫沐浴在寂静之中,宾客们早已离席,珠宝化作硝烟、美酒蒸发殆尽,浪漫的玫瑰花海被碾作花泥。 硝烟之处,罗塞尔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此时的罗塞尔眼神清明,但一抹猩红仍深藏眼底,他艰难地喘着气,每一次张嘴,一股鲜血就从他嘴角涌出,带着内脏的碎片。 华美的服饰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一把森白的匕首插在他的胸口,黑色血液从伤口沁出。 莱特跪在罗塞尔身边,双手稳稳握在匕首之上,辉光的力量沐浴他全身,顺着匕首输入罗塞尔心脏,净化一切扭曲与混乱。 好冷啊…… 罗塞尔看着天空,迷迷糊糊想。 不同于太阳,辉光有时是月光,有时是镜中的明亮,有时又是梦境中的灿烂,总是给人冰冷的感觉。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莱特。”罗塞尔忽然挣扎着伸出手,用力扯住莱特的头发,迫使对方低下头注视自己。 对上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他缓缓咧嘴笑了,鲜血浸湿身下的大地:“这下,你……和你的主……该满意了吧?” 莱特冷淡地看着他,顿了一下:“满意至极。”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金黄的头发已经全白,双眼的色彩在最炽烈的光线下融为带着金调的白色,辉光的幻象在他背后交织,恍惚间能看见羽翼的轮廓。 这是最纯粹的、极致的光芒,无有阴影,亦无有仁慈。 【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要紧的是令我们的沐光明者指引前路,令他照明驱暗,令他无有怜悯之心。】② 看着这幅景象,罗塞尔笑了,他伸长手臂,染着血的指尖挣扎着点了点莱特的眼角。 莱特毫无反应。 ——然后这只手无力地落下,带着一道血迹,自莱特眼角缓缓滑落。 “……再见。” 1198年6月29日0点,古斯塔夫一世陨落白枫宫。 …… 莱特跪在罗塞尔是遗体边,长发垂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罗塞尔气息消失的下一秒,一道攻击快速袭向这跪在地上的男人。 实打实跟半个“黑皇帝”打了一架,莱特的状态也很不好,他慢半拍才意识到攻击的降临,侧过头躲避,那道攻击融于辉光之中。 但另一道攻击紧随其后,“战争迷雾”还没有散去,威势巨大的火流星直冲莱特而去。 莱特的身形化作流光,快速在一地破碎的镜面中跳转,但火流星仿佛已经锁定了他,一直追逐着流光。 最先发动攻击的机械之心成员显露出身形,祂伸出手,不断改变在场的物理规律,使光线不再被镜面反射,镜面无法受莱特操纵。 净化者高层代替机械之心成员守住封印物,保持此地的隐秘。 ——在刺杀罗塞尔时,永恒烈阳教会出力,蒸汽教会默许旁观,现在一切快速反了过来。 刚刚结束一场真神级别的战斗,莱特状态很不好,他艰难躲避索伦家族成员的攻击。 这个索伦成员的序列远不及莱特,但他手上有“猎人”途径封印物,极擅正面作战,莱特只能不停化作流光躲避他的攻击,或者改变光线折射扭曲对方的视线。 索伦捏紧封印物,大吼一声。 巨大的火流星锁定莱特的身影,呼啸着直冲莱特而去。 流光快速跳转闪现,好不容易才躲过火流星,又被扭曲的物理定律干扰,不得不暂时显出身形。 就在下一瞬,一根闪着赤铁光芒的细针出现在莱特身后,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急速刺向他的后心。 莱特躲避不及,差点被刺中,仓促间他挥动袖子,将细针甩开。 ——“正义准则”大幅度削弱了这次细针攻击的威力。 必杀被挡住,索伦面色不善地看向一旁的净化者高层,永恒烈阳早就结束了将临,现在这个是净化者本人。 高层严肃地回望:“只能封印。” 索伦很想骂一句“狗屎”,可是永恒烈阳教会得罪不起…… 眼见久攻不下,一位机械之心成员忽然快速甩出什么东西。 一道温暖的灿金流光从他掌心射出,追逐着莱特而去。 不远处,净化者高层疑惑 :“‘太阳’的气息?” 蒸汽与机械教会什么时候有这种“太阳”途径“0”级封印物了? [灯]相眼神都很好,但就连莱特都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下意识化光躲避。 机械之心成员想起罗塞尔将物品交给他前说的话,灵光一闪: “这是罗塞尔亲手制作的封印物!” “——为了限制你!” 莱特的身形顿了一下,灿金流光眨眼追上他,环绕在他头上。 那是一顶纯金的太阳冠冕,侧边的葡萄叶栩栩如生。 就在头顶戴上冠冕的一瞬间,莱特的白发开始颜色变深,向金黄转化,带着金调的纯白眼瞳中逐渐显现出儿时那样温暖的浅金色泽,他背后的羽翼虚影消失了。 莱特再也维持不了流光的状态,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支地,皱着眉适应灵性的忽然紊乱。 心灵世界中,灯盏的火光摇摇欲坠,有什么东西如温暖的潮水,缓慢浸入了他的精神。 莱特虽然喝下了序列2的魔药,但还没有完成相应仪式,在心灵世界中,由于“假晋升”而点亮的第九盏灯仿佛接触不良一般闪烁着,亮度时大时小,随时都要熄灭。 他皱着眉低下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泪水?为什么? 莱特怔住了。 其他人远远围上来,唯一敢走近的是净化者高层,他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劝慰:“殿下……我们回去吧。” 莱特抬起头,满脸泪水。 高层被吓了一跳,赶紧不着痕迹地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我们家辉光天使的面子不能丢! 他先是收走了“苍白之手”防止反噬,然后抽出手绢,借着擦血迹的动作擦去莱特的泪水。 “……回去吧,殿下。” 莱特怔怔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流眼泪,还会感觉很难受?这既不科学,也不神秘学。 但对方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很抱歉,殿下。但你同样接触了污染,我们必须这样……” 如果辉光被污染了又会怎么样?他们不能拿整个因蒂斯、甚至整个地球去赌莱特的人性。更何况这一切本在辉光的暗示下完成,同样是永恒烈阳的授意。 莱特睁大眼看着他,这一刻他好像还是几十年前那个孩子,会因为罗塞尔一行人去探险不带上他而自己偷偷生闷气。 他喃喃道:“我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他默认的事情,因为系统早就提示可以从现在开始以封印状态挂机了,要么就继续过接下来一百多年的故事直到时间对齐,迫不及待进行新故事的玩家当然选了前者。 但是,为什么我会忽然这么难过?他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真情实感地疑惑着,仿佛泪腺和大脑不是共用一套体系。 但高层见他这副样子,替他委屈坏了,赶紧取了件干净白袍给他披上,低声道:“殿下,罗……因蒂斯已经没有统治者了,正是最需要您的时候。如果您实在放不下政务,教会将全力支持您统治因蒂斯。” 莱特顿了顿,他满脑子都沉浸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件事上:“……好。” …… 永恒烈阳教会带走他们的“太阳之子”,蒸汽与机械教会默默给罗塞尔收敛遗体。这场刺杀就这么告一段落。 高层惆怅地牵着实力大跌的莱特的手,准备和其他同僚一起回教会。 该死的罗塞尔,把我们天使害惨了,我们的“辉光”明明原计划三年半神五年天使,一成年就回归主的座下随主行走于神国的,结果跟着你出航被污染,跟着你建国忙得没时间晋升,连朋友都没交几个,再也不让我家孩子跟你玩了……啊,好想死。 他想着想着,忽然感到喉咙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嗽几声。 “好大的灰。”他嘀咕几句。 ……等等。 高层忽然皱起眉。 我为什么会想死? 他快速反应过来,大力挥手,甩开手里原本被封印住的“苍白之手”。 骨质利刃滚落在地上,果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收容,正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远处,一个序列4的猎人途径非凡者已经双目呆滞,将餐刀架在颈间。 高层没时间去管他,赶紧转头去看离自己最近的人:“殿下!”该死,主不能短时间内在他身上将临两次,否则他无法承受主的力量! 莱特用没被牵着的一只手捏着袖角擦了擦眼泪,说话带着鼻音:“我没事。” “我们快……”高层松了口气,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轰然倒下。 “……离开。” …… 眨眼间,在场所有非凡者都倒下了,莱特是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 莱特强行挤出一部分辉光之力,放倒了其中试图自杀的人,让他们陷入沉睡。 做完这一切之后莱特也差不多力竭了,他跪倒在地咳嗽,吐出几口黑色的血液,等他挣扎着抬起头,“苍白之手”已不知何时被人捡起。 来人一身裙装,笑容甜美:“日安,大人。” 莱特淡定地看向她:“日安。” “辛西娅。” 46.假如老去我能陪 辛西娅像个背着家长与心上人偷偷相会的少女,带着甜美的笑容,踮着脚、提着裙摆,轻盈地几个小跳跃过一地狼藉,来到莱特面前。 她仔细端详着莱特的面容,感慨道:“从来没见过您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她弯下腰伸出手,捧着莱特的下巴,大拇指慢慢揩去他脸上的泪痕,嗔怪道:“谁给您擦的脸?真不仔细……” 莱特完全丧失行动力,坦然地看着她。 辛西娅小心地擦拭他的面容,低声喃喃:“会有谁爱您呢?大人?您的血亲因为权势恨您,罗塞尔也因为权势疏远您,而教会,只是因为一个名头才给您关注……” “难道你爱我?”莱特接话。 “啊,”辛西娅笑了,“我真喜欢罗塞尔的小发明,您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 她轻柔地摸了摸莱特头顶的冠冕,柔软的手缓缓抚过那金黄的发丝,宛若情人的亲吻,然后她忽然按住莱特的后脑勺,狠狠下压—— “我恨死你了!莱特·索伦,你知道吗?我恨死你了!因为你,一切都毁了!我本可以过一辈子好日子,就因为你同情那些泥腿子!就因为罗塞尔那个骗子告诉你他会让因蒂斯变得更好!一切都毁了……”辛西娅揪着他的头发,面容扭曲,“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 莱特感觉浑身发热、无力,好像生病了一样,他喘息着,挣扎着抓住头顶的手腕:“你是魔女?” “……” 辛西娅停下动作,她古怪地笑着,又温柔地捧起莱特的脸,直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我曾是‘猎人’。” 莱特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你真实的姓氏是索伦。” “是啊,是啊,你真聪明。”辛西娅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好啊,我的表亲,我们尊贵的小王子。” 辛西娅是皇室的一员,没有继承权,只能算旁支,但她依旧凭借着这个姓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直到1173年。 莱特问:“你想杀了我?” “不。”辛西娅恶意满满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项链,那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小挂坠,里面镶嵌着一面小巧精致的镜子,“我想让你生个孩子。” 莱特:…… 差点忘了辛西娅是欲望母树手下的人。 辛西娅亲吻他的额头:“别害怕,不疼的,而且很快……” 莱特叹了一口气:“你不该这么做的。” 辛西娅歪头:“不该什么?” 莱特还紧紧抓着辛西娅一只手,感受着指尖的脉搏:“你不应该转途径的,如今猎人比魔女要安全得多,因为原初魔女……” 他话还没说完,辛西娅忽然浑身颤抖,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口的项链。 莱特皱着眉,抓住她的手腕。他试图催动辉光,不过灵性早就陷入了短暂的枯竭状态中,榨取的力量仅仅聊胜于无。 一股混沌、扭曲又奇异的美感在辛西娅身上浮现,她的发丝自行舞动着,状似鳞片的反光在上面若隐若现,如一条条细小的乌黑长蛇。辛西娅挣扎着抬起头,她的眼珠已经从原本的黑色变为深蓝,且在进一步变浅。 ——有什么正在凭依辛西娅而降临。 辛西娅凄然一笑:“来不及了,我将灵魂给了祂。” “我现在叫辛西娅·奇克……” 早在为了报仇,也为了躲避追捕而下定决心转魔女途径时,辛西娅就听到了神秘存在的诱惑之语,那时的她心中只有无边恨意,于是甘愿献上灵魂成为容器,只为了能借助超越常规的力量杀死莱特·索伦。 然后辛西娅在原初魔女的指引下,借口信仰原始月亮,加入了玫瑰学派。 成为原初魔女的降临容器后,她恍惚能意识到原初魔女和玫瑰学派的欲望母树在密谋着什么,但最初的她只觉得快意。 可是现在……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早知道我会…… 辛西娅反手握住莱特的手,低着头,痛苦地喘息,从喉间挤压出声音:“对不起,我不该来的……但这是祂们的交易……我的身体和灵魂早就不属于我……所以,呵呵,不要挣扎,莱特……和我一起承受永世的折磨吧……” 莱特紧紧握住她的手,微小的辉光在他们手掌交叠处摇摇欲坠:“祂们想要什么?”如果欲望母树要的是他的服从,那么原初魔女要的是什么? [我要你的权柄。] “辛西娅”颤抖的身体忽然安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此时,她的面容忽然美到足以让人思维混乱,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让人服从的魅力。她没有张开嘴,但美妙的声音自行响起。 [我要“镜子”。] 一对男女面对面跪在一片狼藉中,男性俊美,女性更是此时世间最美的女子,更别说他们的手紧紧相握,简直如同一对亲密的、共患难的爱侣——但事实远非如此。 莱特直视祂的眼睛:“奇克?” [是……我。] 身为造物主阴性一面的代表,原初魔女掌握着“镜中世界”的权柄,祂的神国与镜中世界息息相关。 而“镜子”,是[灯]相的代表器具之一,[灯]相人亦与“镜”有着强烈的关联。 换句话说,作为辉光的莱特也掌握着“镜”的权柄。 辉光的“镜”是阳性的镜,这对奇克来说恰恰是一种权柄的补全。 辛西娅的灵魂力量在快速消逝,她的眼底还带着最后一丝痛苦,那是属于辛西娅的一部分在挣扎。莱特双手紧紧握住她逐渐冰冷的手,将辉光渡到她身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他问。 [为什么不呢……大可以试一试不是么?我们一起掀起一场天灾吧,将一切都搅乱……希科里特也会很喜欢的……如果不喜欢,还可以回溯……] 辛西娅的皮肤在崩裂,血肉显露,却丝毫不损她身上概念层面的魅力气质。 [想要你的不止是我……] 因为“辉光”本身就意味着“全知”权柄,祂的力量本质上是对全知全能五途径的补全。换句话说,是对原初上帝的补全! 甚至由于这是属于另一个体系的司书的力量,是司书自本体撕下的书页,就连司书本尊也无法将书页天衣无缝地弥补回去,这份力量远比来自最初造物主的力量要安全得多。 奇克的意识很混乱,扭曲的情感在不断影响辛西娅的状态。 [我会帮助你晋升,只要你给我“镜子”……我只要“镜子”。] 莱特看着面前的“人”,辉光减退使得他拥有的全知权柄被削弱了很多,但足够他看到一些大体的信息。 由于一场研究旧日“毁灭天灾”晋升方式的疯狂实验,镜中最初造物主诞生了,奇克承担着祂的阴性面,为了压制镜中造物主的自我意识,奇克不得不冒险让原初上帝在自己体内一定程度地复苏,以此进行平衡。 ——总之,本就因为“魔女”途径特殊性而心理扭曲的奇克现在是一个更加疯狂扭曲的状态,能不能真的讲道理还不好说。 而辉光的力量不仅可以帮助奇克压制镜中造物主,还可以一定程度上平衡原初上帝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出于对补全的渴望,镜中造物主和原初上帝不会阻止奇克。 莱特能感觉到,在他面前的不只是奇克,而是原初魔女、原初上帝与镜中最初造物主的三位一体。 如果不是他一直强行使用辉光的力量为辛西娅启明,这个普通人的灵魂早已被挤压粉碎。 镜子项链中,来自另一个存在的力量正在暗中影响着莱特,欲望充斥着他的脑海,他脸颊微红,额头与鼻尖起了一层薄汗。 莱特喉结滚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辛西娅的手,拉住她即将消散殆尽的灵魂。 “辛西娅”仍在自说自话,她眼底的痛苦在逐渐消散,只剩下魅惑,和一种扭曲的不解。 [啊,索伦,小索伦……你为什么不是红祭司呢?] “辛西娅”流着血泪跪在莱特面前,她期期艾艾,婉声质问着这个家族的背叛者。 [你本应该和你的家人们一样,以猎人的身份成长着,然后因为一些诱惑……一些巧合……成为一位魔女……] “辛西娅”皮肤开裂,血液流下,她的眼角,鲜红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口唇张合,疯狂地控诉着。 [我们会引领你踏上西大陆,我们会帮助你晋升,你会成为上帝……] 莱特微微皱眉,“辛西娅”的力气太大了,他握着她的手被指甲抓破皮肤,两人的血挣扎着混在一起。 “红祭司、混沌魔女……”莱特低声复述从祂的话语中了解到的信息,“而西大陆有什么?” [灾祸之城。] [为什么偏偏带走的是暗影世界?]祂的语气如此恨铁不成钢,像是在责备叛逆的孩子。 [为什么不听话呢?] [为什么总不按照设下的道路行走?] [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命运?] 莱特感觉很热,一种是欲望的热意,令他蠢蠢欲动;另一种是病痛的热潮,令他丧失反抗的力气。 辉光的血是冷的,但无有杂质。莱特的血液流过辛西娅的手腕,她挣扎着,嘴唇张张合合:“离开……离开这里……” 莱特没有这么做,更何况他暂时也走不了。 他轻轻拥抱住辛西娅,在她耳边低声念诵尊名。 [要找希科里特么?祂暂时听不见,镜中最初能一定程度屏蔽祂……呵呵,希科里特也不是万能的,对不对?] …… “看不起谁呢!”玩家再次发表感言。 难怪这次[司书]卡放不进事件框,原来是不能做解法。 不过,玩家信奉有谜题就必有正确解法,不然哪个游戏官方吃饱了撑的给玩家设置死胡同谜题,还想不想要玩家的大好评了?想不想要玩家购买周边了?想不想要玩家支持同系列游戏了? 于是玩家摩拳擦掌:“小样儿,挑战是吧?我玩家最不怕的就是挑战了。” 在一阵胡乱点选拖动之后,玩家终于在一桌子五颜六色的卡牌里发现了可以放入操作框,同时使事件发生变化的卡牌。 [奥赛库斯] …… 莱特感觉腹部剧痛,辛西娅的手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紧接着他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是一阵欢愉。 “离开吧……”辛西娅将头埋在莱特的颈窝,她祈求着,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紧紧搂住莱特的腰身,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躯体。 令她痛苦又喜悦的是,莱特回拥了她。 两人紧紧拥抱,借着这个拥抱缓解精神与身体层面的痛苦。 在意识到无法唤来司书之后,莱特换了一段尊名。 他猜测附近区域现在已经被屏蔽了,想要某个存在精准定位自己,他必须手动发出信号。 “永恒烈阳。” “不灭之光,秩序化身。” “契约之神,商业守护者。”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莱特身上亮起了温暖而朝气的光辉。 他的发丝再次开始褪色,逐渐化作带着金调的白,代表辉光重新降临于他身;而一双浅金眼瞳则染上灿烂的纯正金黄,恍若太阳,这是降临者的瞳色。 下一刻,祂抬起头。 ——“太阳”已然降临。 [你把自己做成了神降容器?]奇克有些恼怒,把身体献给谁不是献,为什么不能献给祂?! 最纯正温暖的阳光倾洒于此,凭依莱特现身此地的奥赛库斯抬起手按在辛西娅额头,就要把她彻底净化。 但祂的动作还是顿了顿,似乎是听见了心 灵深处的什么声音,于是奥赛库斯只能放弃最简单粗暴一劳永逸的净化方式,转而握住辛西娅胸前的镜子吊坠,然后狠狠将吊坠捏碎。 [凭什么——]降临凭依被驱散,奇克不甘地怒吼。 奥赛库斯现在状态好得不得了,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肘开上帝。 祂还有闲暇回复奇克的质问:[我们共用尊名,你来晚了。] ——这就是放着家族传承的“猎人”不走硬要走“歌颂者”的含金量! 奇克的怒吼回荡在这片空间,然后渐渐消散。 金眸青年顺手将此地由于邪神降临而产生的污秽一并净化,然后给大神们降临后就一直安静如鸡的“苍白之手”又上一层封印。 做完这些,祂只能遗憾地结束放风,回归神国。 [尽快晋升序列0,然后来屏障陪我。]走之前祂留下一句话。 刚刚才帮忙封堵过屏障,从永恒烈阳的神身交换回自己本体的莱特:……陪你干什么,坐牢吗? 但奥赛库斯已经溜了,所以莱特拒绝的话只能憋在心里。 我现在的心理活动好丰富……莱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面前已经清醒过来,正在默默流泪的辛西娅。 她说:“你杀了我吧。” 奥赛库斯来过一次之后力量充裕很多,莱特捧着她的手为她修复伤口:“为什么?” 辛西娅怔住了,显然没想到莱特会问这么一句话。 她怔怔道:“因为……因为我……”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辛西娅。”净化后其他人很快就会醒过来,莱特不得不先打断她,“我想拜托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罗塞尔死后,因蒂斯会陷入动荡,而我暂时也不能露面。我希望你能够以你的身份组织剩下的贵族与大臣,让因蒂斯继续发展下去。” 辛西娅看着他,半哭半笑,她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莱特是要拜托她这个。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坚持发展这个因蒂斯?这个早就不属于索伦的、古斯塔夫的因蒂斯?” “这是因蒂斯人的因蒂斯。”莱特认真地看着她。 辛西娅注视着他的眼睛,片刻后才好像醒过来一样:“来不及了,呵呵,今天之后,玫瑰学派和魔女教派一定会全力追杀我,就连教会也很难在公开政治活动中保住我,你不如换一个人托付……” “不会的,至少玫瑰学派不会。你可以向玫瑰学派寻求庇护。”莱特说。 “怎么可能?”辛西娅自嘲一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离奇的想法……” “因为我爱你。” “……什么?”辛西娅试图从莱特的脸上看到谎言的痕迹。 “因为我爱你。”莱特浅金的双眼毫无闪躲,坚定地看着她,“你坚韧、能干、聪慧。或许你自己没注意过,但每当你巡视平民学校,总会耐心听每一个孩子说话,所以我知道,你其实也很善良。” “你这样的人,我都坚定地爱着。” 辛西娅听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这根本就不是……”她顿住了。 这不是“爱”吗?或许它不是情人之间的爱,但谁能够否认它的赤忱与坚定? 她喃喃自语:“罗塞尔的小发明让你变得狡猾了……” 莱特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的样子,叮嘱道:“欲望母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大可以告诉祂,我爱你。” “你和欲望母树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祂凭什么相信我?” “祂会相信的,如果注定孤身一人,我会选择你伴我身侧。”莱特说。 因为上上个结局中,归隐的执政官莱特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只默认辛西娅伴他左右。只要欲望母树还记得上上个结局的事情,那么祂就会相信辛西娅在莱特这里的特殊地位。 莱特会将“暗影世界”的一部分留下,以此换取母树的支持。 辛西娅看着他,然后笑了:“好吧,反正都是去死,为你冒险一次也不错。” 莱特最后将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最后,我会给你一层防护,为你切断原初魔女对你的影响,同时防止其他邪神因为你身上辉光和暗影的气息而试图控制你。” 辛西娅感觉眉心一阵微凉,恍惚间,仿佛有一盏灯在她心里亮起。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里:“这是……” “一盏灯。”莱特说完,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谢谢你,辛西娅。” 辛西娅伸手回拥:“那你呢,你会去哪里?” “在教堂地下。”莱特说,“直到正确的时间到来,我就会出来了。” 辛西娅望着他:“我会等你。” 莱特笑了,这是辛西娅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明显——从这个角度来讲,辛西娅简直爱死了罗塞尔的冠冕,她睁大眼,试图永远记住这个景象。 莱特说:“不要等我,稳定住因蒂斯之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吧,辛西娅。” …… 辛西娅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她抚摸眉心,那种微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但一盏灯在她心灵世界长明。 只为了那个笑容和那些话……辛西娅想。 我这一生甘愿奉献给你。 …… 1198年6月29日,古斯塔夫一世遇刺,逝于白枫宫,宰相莱特·索伦下落不明。 因蒂斯帝国改制共和,设议会。 1203年,辛西娅·索伦议员当选议会主席。 辛西娅·索伦主席沿袭罗塞尔大帝的政策方向,一生致力于发展因蒂斯工业,促进民众的教育、医疗与工作保障,注重慈善事业,在她因“年迈”自请退出因蒂斯政坛时,因蒂斯已无人不晓这个名字。 ——一个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47.现时间线 在时间线彻底对齐之前,玩家最后盘点了一遍桌上的卡牌,[希科里特·赫斯忒瑞斯]空闲,[维恩特]工作中,[莱特]封印中。 “对了,贝尔纳黛怎么样了?”玩家想到自己的信徒。 他点开那张卡一看:提示[贝尔纳黛正在接触一个隐秘组织。] “?”玩家是知道贝尔纳黛正在游历的,而且刚刚晋升高序列,但是她怎么开始接触隐秘组织了? 玩家把贝尔纳黛的卡牌投入【谈话】。 【贝尔纳黛寻到了古老的摩斯苦修会的踪迹,她认为这个组织理应受我管辖——从权柄来看,确实如此。】 …… 迷雾海上。 黎明号穿行于风浪中,船长室内,贝尔纳黛已经彻底褪去刚离开特里尔时的青涩模样,她衣着干练,多年来四处游历的经历让她的面容带着一丝坚毅与沉稳。贝尔纳黛跪在供桌前,低声做每日的例行祈祷:“……我已经找到了隐秘组织‘摩斯苦修会’的踪迹,这是被隐匿贤者迷惑、迷途于您所指道路之外的组织,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窥秘人’的主。” 耳畔响起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贝尔纳黛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只见在她面前,供桌的空白纸张上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做你想做的吧。】 贝尔纳黛拿起纸张,虔诚地低下头:“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愿始终行于您所指的方向。” 确认司书没有其他指示,贝尔纳黛吹灭供桌上的蜡烛结束祈祷,将纸张小心地锁在抽屉中。 她起身打开门,门外偷听的小家伙一个没注意,差点摔进来:“哎哟!” 贝尔纳黛无奈地接住调皮的养女:“嘉德丽雅,你又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对不对?” 嘉德丽雅只有几岁,个子小小的,穿着一身便于在船上行动的简便服装,戴着一副眼镜,深紫色的眼眸憧憬地看着接住她的养母,撒娇道:“妈妈,我只是好奇嘛。” 贝尔纳黛点了点养女的鼻尖,无奈道:“嘉德丽雅,还记得妈妈教过你什么吗?对于神秘的伟大存在,永远不要随意窥视探寻。”虽然她自己年纪轻轻时也曾随便呼唤司书,不过也正是司书严肃地教导了她,她才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时刻谨记这一守则。 小嘉德丽雅睁着大眼睛:“妈妈,我不可以也向司书祈祷吗?” 嘉德丽雅年纪还太小,她的世界也小小的,其实她还不够理解信仰与神明,她只是下意识想贴近贝尔纳黛,这个永远神秘、可靠而强大的养母。 贝尔纳黛揉揉她的脸蛋:“等你成为非凡者之后,或许那位存在会接引你加入我们的组织。” 听到以后可以和妈妈在一个教团,嘉德丽雅面带向往,她伸出手,触摸贝尔纳黛胸前的徽章,深紫色的背景之上绘着神秘莫测的九头蛇。 真希望快些长大呀。小小的嘉德丽雅心想。 …… 无形的手按下了播放键,停滞的时间悄然流动,只有极少数存在能察觉到异常。 1349年7月11日,廷根市。 克莱恩维持着良好的生活作息,一大早就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出门去乘坐公共马车,准备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不过,今天稍有些不同,那就是克莱恩的上班路上多了个同伴。 克莱恩在维恩特家门口接到了打着哈欠的同事。维恩特一身随性的衬衫长裤加长外套,外套的扣子都没扣,让克莱恩严重怀疑维恩特这种神秘不羁的穿搭完全是因为早上起不来床。 脸真的可以掩盖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克莱恩默默想。 但是像维恩特这样就能早上多睡一会儿,不用一大早起来形象管理……体面人包袱比较重的克莱恩又羡慕了。 维恩特嘴里叼着一根发绳,正一边用脚带上门,一边双手抓着发丝,说话含糊不清:“克莱恩,早上好啊。” 克莱恩含笑回应:“早上好。” 他今天穿着一身廉价正装,手里提着自己的镶银黑手杖,因为约定好下班后和老尼尔一起去地下交易品市场看看,克莱恩怕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起什么突发事故,于是换了一套即使弄脏弄坏也不心疼的衣服。 哦,还有手杖,这是体面的备用武器。 维恩特也要去,毕竟他刚刚从贝克兰德调来,对廷根的各方面信息还不够熟悉,老尼尔提出顺便带着维恩特一起去,了解一些买仪式材料的渠道。 克莱恩注意到维恩特穿的还是日常的衣服,穿法随性不羁,但其实材质很不错,剪裁也非常得体。 不知道维恩特的衣服有没有报销……应该不会吧,这也太过分了,除非维恩特在贝克兰德的亲戚是女神本神,克莱恩忍不住亵渎地想。 维恩特扎好头发,晃了晃脑袋,脑后的雪白小辫子像小鸟一样跳动:“走吧。”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去上班,这种体验在穿越前都很少有,而且穿越前的地铁公交上有手机,现在的路上也只能看看报纸、跟同事聊聊天了。 克莱恩于是祭出大吃货国见面打招呼第一式:“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维恩特笑容灿烂,“很不错的白面包。” 早上就吃白面包,上班都没力气……克莱恩在心里摇摇头。维恩特又不缺钱,怎么总是吃一些让人感到人生无望的食物?有些食物难吃到让克莱恩怀疑维恩特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啊,可怜的鲁恩人。幸好这个世界没有仰望星空派那种东西,否则维恩特一定会夸它好吃的,那太灾难了…… 忽然,克莱恩注意到维恩特衣角沾着一点蓝色颜料。他想起维恩特开门时露出的室内布置,墙壁上挂着很多幅画,门口不远处的窗边还摆着一个木制画架,地上散落着颜料。于是他问:“你还会画画吗?” “当然了。”维恩特回答,“我很喜欢绘画。水平嘛……算得上不错,改天我给你画一幅怎么样?挂在你们家墙上做装饰。”作为一个合格的[冬]相人,不会画画怎么行?所以维恩特没有自吹,他的绘画水平真的很不错。 克莱恩也没拒绝,只是调侃道:“那我可要好好保存,说不定是未来艺术大师的真迹呢,会值很多钱。” 维恩特被逗笑了:“好吧,看来我要在隐蔽的地方留下一个签名,这样才能更方便地证明这是维恩特大师的真迹。” 两人交谈着坐上公共马车,一人拿着一份报纸起来。 克莱恩一偏头就能看见维恩特醒目的发色,维恩特正装模作样地拿着报纸,却并没有真的在——证据就是克莱恩注意到维恩特没有戴上他那副银丝眼镜。 克莱恩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 嗯,虽然都是各自干自己的事,但有个人跟自己同路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嘛。 …… 傍晚,夕阳西斜,老尼尔带着克莱恩和维恩特一道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 在公共马车上,维恩特忽然“啊”了一声。 克莱恩转头:“怎么了?” “我忘了带上眼镜了。”维恩特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门忘在家里了。”平常维恩特会用银质镜链穿着眼镜挂在脖子上,有需要再戴上,今天竟然连着镜链和眼镜一块儿忘在家里了。 你直到下班才意识到没带眼镜出门吗……克莱恩暗笑,安慰道:“没关系,如果一会儿你有想买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看看。”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克莱恩。”维恩特又开心了,“其实我平常虽然不戴眼镜,但至少不会忘记把它随身携带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克莱恩好奇:“你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东西是什么样的?” “嗯……”维恩特伸出手比划,“比如你,在我眼里就是几个边缘模糊的色块。” 那真是高度近视了。克莱恩感叹。非凡力量竟然不治近视,不知道治不治秃头。 …… 谈论中,公共马车到达码头区。 码头区很热闹,维恩特好奇地眯着眼东张西望,克莱恩倒没有他那么外放,但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新奇。老尼尔则淡定地领着两个年轻人走向“恶龙酒吧”。 快走到门口时,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扭头抬眼,望向酒吧对面的仓库,只见楼顶的隐蔽处,一个魁梧男子提着一把构造复杂的粗长步枪站在那里。 “高压蒸汽步|枪?”克莱恩愕然。 “哇,那是什么,好帅!”维恩特眼前一亮。虽然看不清,但是名字很拉风啊! 看清了那是什么的老尼尔也是一脸疑惑,于是向酒吧外守门的彪形大汉询问发生了什么。 明显认识老尼尔的彪形大汉几句话说出了经过。 “通缉犯特里斯?”克莱恩思考着。 原来如此,“教唆者”特里斯还没有晋升“女巫”,而且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于是就这么撞上了官方执法者的线人,引起了一场冲突。 如果我或者值夜者知道“女巫”的魔药材料内容,很可能就可以凭此抓住“教唆者”特里斯……可问题是我不知道,官方非凡者们也没有相应资料。克莱恩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多大能力干多大事。克莱恩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小占卜家能打赢一个“教唆者”。 还是下周去塔罗会上试探一下“命运之轮”先生的口风好了,我该怎么在不掉“愚者先生”逼格的同时问到更多灵知会的情况呢……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有些遗憾:上一次粉碎特里斯计划的维恩特就在他身边,如果官方非凡者们能多拖延一会儿,又或者他们三个早些到达这里,说不定维恩特可以直接出手抓住特里斯。值夜者们再对特里斯一审问,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也用不着他在这里想东想西。 可惜啊,就差了一点点,简直好像命运不允许维恩特和特里斯再遇上一样。 克莱恩收起遗憾,拉着维恩特,跟随老 尼尔走进“恶龙酒吧”。 “别看了。”他拉着维恩特的胳膊,笑着说,“虽然很帅气,但是那位先生已经在注意我们了。” 要不是老尼尔一身黑袍黑毡帽穿得显眼,且对方明显认识身为值夜者的老尼尔,说不定克莱恩三人早就被盘问了。 “哦。”维恩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 “真的不能拥有一个吗?”玩家望眼欲穿。 那可是高压蒸汽步|枪欸,听名字就知道多么帅气、多么拉风、多么蒸汽朋克的好东西! 天杀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玩家的装备! 没有秘史给玩家开藏宝地探索,玩家想要好东西都不知道应该上哪弄去。 不知道我能不能让[司书]自己做一个出来?玩家想着。按道理来讲,希科里特现在算得上是最顶级的工匠,不可能做不出来一把拉风的枪吧? 或许之后可以试一试……玩家点击卡牌尝试着。 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自从收了三个信徒之后,玩家的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个长久存在的事件框【提交论文】,事件框会一直处于倒计时中,一轮倒计时结束就自动吐出来自信徒的论文,然后进入下一轮倒计时,每轮时间为一周,就连多格的论文都有。 玩家哭笑不得地双击物[多格的论文],这张卡的封面是一叠印着大狗爪印的纸张。 卡牌飞进【研究】,竟然真的能看。 《论每天二十个罐罐为什么会让狗感到幸福》。 “相信狗主人们都很好奇,为什么每天二十个罐罐为什么会让狗感到幸福?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狗也很好奇,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吧。” “汪汪汪汪汪汪……”(以下省略n个为凑字数写下的“汪”) “我们都知道,当主人打开罐头,就意味着主人把罐头打开了。” “而每当狗吃罐头,就意味着罐头被狗吃掉了。” “罐罐越多,狗吃得越多,狗吃得越多,罐罐就越少,所以每天三个罐罐是完全不够的。其实二十个罐罐也不够,但是狗愿意少吃一点。” “书店总是没有客人,主人没有钱。但是狗可以赚钱,狗每天赚的钱可以买回来一百个罐罐,给主人一百个,狗吃二十个。” “希望主人今天能陪狗散步,多格爱你。” …… 贝克兰德东区,莫兰书店。 在书店里看书的孩子们注意到正躺在躺椅上的店长先生忽然笑了。 他笑得整张躺椅都在抖,手里的纸张“哗啦”作响,他一只手拿着物,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拿旁边小桌上的柠檬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然后由于笑得太厉害,茶水撒了店长先生一身,店长直起身坐着,边咳嗽边笑。 “店长先生!”黛西走上前,一张小脸非常严肃,给希科里特拍拍背。 妈妈也总是咳嗽,这时候姐姐会给妈妈拍拍背,妈妈就好受多啦! “哦,谢谢,谢谢黛西。”希科里特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声,他放下手里的纸张,顺手抓了一把糖塞进黛西手心,“去和朋友们分吧。” 看了这么几天书,孩子们已经和店长先生混熟了。黛西道谢,捧着一大把糖果,又好奇地看向桌上的纸张:“店长先生,您在看什么呀?” 她瞥见空白纸张上一个大大的墨水狗爪印:“是多格干了坏事吗?” 孩子们已经见过店长先生新收养的深棕色长毛大狗,虽然很大一只看着有些吓人,但多格对孩子们非常友好,常常在孩子们看书时默默趴在地毯上陪伴他们。 而且自从多格来了以后,莫兰书店就正式宣布开始每天开门营业,店长先生还是待在楼上不知道干什么,但多格总会尽职尽责地在楼下守门,撕咬一切小偷以及小偷的狗。 “多格是好狗狗。”黛西为多格求情。 对于东区的孩子们来说,纸张是很珍贵的,和书籍一样。黛西上学时,常常要用不同颜色的笔把纸张两面写满,直到满满当当再也写不下为止。如果哪个孩子浪费了空白纸张,少不得要被家长骂上一顿。 但是小狗不知道纸张要多少钱呀。黛西担忧地想。 多格用嘴筒子顶开希科里特的手肘,将脑袋贴在他胸前,嘤嘤嘤地烧开水。 “哦,没有,多格没干坏事。”希科里特顺手摸了摸狗头,笑眯眯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很可爱。你看,黛西,多格的一个爪印有一张纸那么大。” 店长先生没有生气……黛西松了一口气. 对呀,店长先生是一个慷慨的好人。不仅允许我们免费看书,还总是请我们吃美味的点心,还收养没有家的多格。 愿女神保佑店长先生永远健康,不要再咳嗽。黛西想。妈妈就总是咳嗽,每当咳嗽的时候,妈妈就不快乐,姐姐也不快乐。 她把分到的糖果小心地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家给妈妈和姐姐。 48.教士先生 1349年,因蒂斯,特里尔郊区。 生活在这一片区域的都是普通民众,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田地里、工厂里赚够足够的钱,然后带着一家人住到特里尔市区去。虽然在市区中的生活也不见得会有多好,但这种憧憬是让这些民众们一代代咬紧牙关生活的盼头。 所以,当听说永恒烈阳教堂新来的教士是特里尔市区人后,人们不免有些好奇,毕竟这个穷地方的大家都相互认识,就连那个小教堂中原本的圣职人员也是当地人,直到一位老教士因年迈离任,这位新来的教士才来到这里接替老教士的位置。 新上任的教士先生年轻俊美,穿着一身简朴的及踝黑色长袍,颈脖处包裹着纯白立领,一头微长的黑卷发,脸上总是带着温和又亲切的笑容,耐心解答每一个教众的问题。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教士先生那一双星空一样漂亮的紫色眼睛。见过他的人都说。 被议论的教士先生本人正站在小教堂门口向外眺望,惬意地享受新鲜空气。 虽然行政上受特里尔管辖,但这个位于特里尔郊区的小村庄已经与特里尔没有太大关系,入眼是一大片青绿的麦田,微风吹拂,带来植物清新的气味。正值傍晚,村民们都收拾东西回家吃饭了,路上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远处几栋房屋飘起的缕缕炊烟。 “听说往那个方向再走一段距离就是一个叫‘倍芒’的小城,那里的建筑物都很独特。”诺克随手一指,道。 看上去像自言自语,但诺克的脑海深处却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我已经许多年没有来过特里尔了,这里真的发生了很多变化。” 伯特利也曾周游世界,他的足迹到访过特里尔,但许多年过去,这个地方已经看不出第四纪他到访时的模样。 诺克不知道他的惆怅,只是双手比着相框欣赏面前的麦田,提议道:“有机会我们去倍芒看看吧,特殊建筑画下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真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史前(?)那样精密的摄像机,不然多出片啊。 伯特利含笑答应:“好啊。” 他虽然身在黑夜与风暴之后,但借助诺克的眼睛,也能看见很多美好的风景。 “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在教堂里跟我联系。”伯特利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诺克不以为意:“我这不是还在门口吗?没进去。” 伯特利为自家孩子的肆无忌惮头疼不已,诺克从小就很有主意,谁都话都不听,而伯特利怀疑诺克早已因为特殊的生日日期被教会注意上了。 毕竟司书对圣数的喜好是显而易见的,上一个出生在6月28日的莱特·索伦天生自带一条完全独立的成神途径,且司书数次为了他回溯历史,可见司书对自己的眷者确实好到过分。 甚至伯特利猜测,诺克能如此轻易地成为永恒烈阳圣职人员之一并上任教士,也有某些更高存在从中安排的原因。 但是永恒烈阳想干什么?祂不是已经有成为“歌颂者”的“辉光”了吗?诺克一看就是我们“学徒”的好苗子啊。伯特利忍不住思考。 难道是为了投资诡秘之主? 想到这里,伯特利不免思考更多:或许我确实可以把“门”途径的三份序列一特性和一份唯一性给诺克,总比我带着污染返回地球成神要好得多,那会带来灾难…… 诺克不知道自家太姥爷已经思维发散到“我家孩子可以做诡秘之主吗”,他呼吸着新鲜空气,做了几个伸展运动。 “好嘞,明天也要元气满满地传教!”诺克给自己打气。 …… 廷根码头区,“恶龙酒吧”。 克莱恩和维恩特跟着老尼尔走进交易市场,维恩特更加好奇地左看右看,时不时停下来摸一摸某个地摊上的小物件,眯着眼煞有介事地与摊主讲价,虽然因为听力视力不好往往是鸡同鸭讲。 克莱恩不得不时时刻刻盯着他,防止一个错眼人就走丢了,兼或帮忙掌眼讲价。 不一会儿,维恩特手里就有了一堆战利品。 “你们要是看上什么东西但是钱没带够可以找我借。”维恩特新奇地摆弄这些小玩意,他也知道老尼尔和克莱恩是不会接受他的免费赠送的,干脆提出可以借钱,“我不收利息。” 老尼尔笑吟吟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就是身边有富二代的感觉吗,让人好有安全感……克莱恩点了点手杖,含笑回答:“当然,我也不会客气的——要我帮你拿些东西吗?” 维恩特摇摇头,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就算空出了手,这件原本算得上优雅体面的精致风衣外套已经变成了工装服,仅作装饰的口袋估计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被用来装一堆廉价的商品。 这些东西估计还没有维恩特一件衣服贵吧。克莱恩默默想。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潜藏的东西正在低声絮语,于是转过头。 引动克莱恩灵感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只见这个年轻人头发杂乱,眼神涣散却疯狂,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梦游般晃到三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怔怔站在他面前的克莱恩,忽然高声笑着、疯狂地呐喊,嘴里念叨着“死亡……死亡的气息”。 维恩特正站在克莱恩身后玩刚买的木头小人,听见声音,微微抬眼。 那年轻人与他对上视线,忽然惨叫着倒在地上,扭曲着身体翻滚挣扎,双眼流出骇人的血泪。 维恩特吓了一跳:我去,碰瓷? 克莱恩也是目瞪口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一起看向始终淡定的老尼尔。 老尼尔向两人解释这个人的身份:“怪物”阿德米索尔,一个天生灵感极高的孤儿,常常因为过高的灵感受到伤害。 “但是平常他总是很快就能缓解过来的,今天怎么……”老尼尔也有些不解,看着阿德米索尔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眼中不断留下血泪。 克莱恩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维恩特,见维恩特没什么异样表现才松了口气。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维恩特说过什么,这和今天阿德米索尔口中的“死亡的气息”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他们都能看出来我身上的异样?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阿德米索尔陷入疯狂怎么办……克莱恩有些担忧,压低声音询问老尼尔:“没有别的办法吗?” 老尼尔摇摇头,叹息道:“他相当于半个天生的‘怪物’,我们掌握的魔药序列都不适合他。” 阿德米索尔不同往常的长久挣扎终于引起了注意,他的声音几乎嘶哑,双眼中流出的血泪几乎一地都是,两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彪形大汉向这个方向走来。 克莱恩皱着眉,看着在地上不断翻滚的阿德米索尔。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过只是序列9罢了……难道这就是非凡世界?这就是非凡者们的身不由己? 这一刻,克莱恩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非凡世界的疯狂本质:我们是非凡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克莱恩身后,维恩特有些心虚,他不禁怀疑是自己身上“冬”的气息刺激了阿德米索尔。但是苍天可鉴,他什么都没干啊,就是看一眼也不行吗? 总之,维恩特,快开动脑筋想想办法,万一人死了出[邪名]怎么办? 他把木头小人挂件揣进兜里,走上前,蹲在阿德米索尔身边。 “维恩特?”克莱恩询问。 周边有很多普通的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不好多说什么,默契地帮他挡住别人的视线方便他操作。 “让一让,我是专业人士,都散开,不要围在这里,让患者呼吸新鲜空气!”维恩特装模作样地大喊,手上的动作专业而有条不紊,看上去确实有些唬人。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下用这种说辞是没问题的,但你叫你自己“专业人士”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你是“收尸人”啊,维恩特。 维恩特才没发现一脸正经严肃的同事又在心里吐槽自己了,他眯着眼伸出一只手,装 作检查阿德米索尔的瞳孔,另一只手借着衣摆的掩饰,快速在对方手背上画下一个符号。 只有距离很近的克莱恩注意到,那是一个圆形,中间点上三个星点和一段波浪线条。 克莱恩敏锐想起维恩特曾开玩笑般递给自己的“护身符”。 这个符号真的有神秘学意义?但它是指向谁的? 他思索着,看见阿德米索尔在维恩特的“救治”下逐渐平静下来,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维恩特蹲在他身边低头看他:“你还好吗?” 阿德米索尔对上那对冰蓝色瞳孔,忍不住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被吓的:“还……还好,谢谢。”是死亡和消逝的气息,为什么街上随便遇见两个路人都这么恐怖!他们身边那个老头身上也有一点不知道哪里沾上的死亡气息,妈妈咪呀,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那就好。”名誉保住了,维恩特松了一口气。 见没热闹可看,围观人群又散开了,各干各的事情。 无证上岗的维恩特医师热情地把阿德米索尔搀扶起来,关切地看着对方怔怔走远。 …… 逛完一圈,克莱恩买了几个半成品护身符准备拿回家加工一下,老尼尔刚刚付清账单,短时间内不准备再花钱买材料,只说回家前要去买一束花。 只有维恩特想是来搞批发的,他的风衣口袋塞满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手里还抱着几个盒子。 两人与老尼尔分别,一起坐上马车回水仙花街。 维恩特兴奋地盘点今天的战利品,以克莱恩的眼光,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些神秘学爱好者的作品,没有什么特殊的神秘学意义,只是很好看。 维恩特拿起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克莱恩:“送给你,克莱恩,谢谢你今天帮我讲价。” 只是一个小礼品,克莱恩干脆说了一声谢谢,笑着收下。他打开盒子,天鹅绒内衬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摆件,一只手就能整个攥住,晶莹的水晶球里是一栋红砖房屋和一颗挂满雪花的松树,轻轻一摇,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房顶和树上。 “很精致的摆件。”克莱恩赞美道。 “是吧。”维恩特笑着,“我也要感谢你帮我挑选,把这个拿去摆在书桌上应该会很有意思。” 公共马车行驶入水仙花街后停下,两人交谈着一起下车。 走在前面的克莱恩迎面遇上一位准备上车的年轻女士。她穿着灰白长裙,温和甜美的长相让人心生好感,只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克莱恩好心问了一句她是不是不舒服。 年轻女士摇着头,抬眼准备回答,却猛地看见了克莱恩身后的雪色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来追杀我的? 特里斯,或者说,现在的特莉丝,心中忍不住泛起恐惧。 任何人只要见过那绝对的寒霜与暴雪,体验过那种人生无望的消逝之感,就不会不为此产生恐惧。即使特莉丝无数次不甘心地回想要怎样对付这个打破自己计划的家伙,此时真的面对面,也是一样战栗不已。 维恩特眯着眼,还是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不下车吗?”后面的乘客已经在催促了。 克莱恩只能先走下车。 特莉丝进退两难,浑身僵硬地看着那家伙离她越来越近,然后—— 擦肩而过。 他没认出我……特莉丝松了一口气。 维恩特下车站定,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公共马车已经上了一大堆乘客准备出发:“你刚才在看什么,克莱恩?” 克莱恩收起灵视,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注意到有一位女士不舒服,本来想帮她看看是哪里生病,但是刚好错过了。” “哦。”维恩特没当回事,“走吧克莱恩,回家休息吧。” “好。”克莱恩也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含笑答应。 此时红月已经升起,两人肩并肩,沿着街道、沐浴着月光,向家中走去。 49.飞蛾的梦境 玩家注意到场上多了一张人物卡:[熟人阿德米索尔]。 众所周知,熟人卡就是潜在的信徒卡,看见可招募对象的玩家眼前一亮。 我的教团终于迎来“窥秘人”外的途径了吗? 但他点击这张卡想尝试招募,却发现了问题。文案显示:【我无法招募此人,此人暂时不具备非凡能力。(此处只能放入具有“非凡者”性相的卡牌。)】 玩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以前玩密教的时候也没说要先擢升熟人才能转化成信徒啊,不都是进教派的时候咱教主直接帮忙升吗? 看来《密教模拟器:灰雾》给熟人们增加了主观能动性。玩家想到贝尔纳黛和老尼尔也是这样,除了询问后续的魔药配方,从来没有让自己操心过晋升的事情。 但我怎么引导阿德米索尔成为非凡者呢?我手头的几条途径都不适合他,只有“怪物”才行……玩家暂停游戏,陷入思考。 “怪物”途径……说起来,不知道为啥感觉跟“蛾”莫名有点像啊,按照前面的经验,如果我有[蛾]的角色卡牌,能不能解锁相应的途径呢?玩家灵光一闪。 他双击[司书]卡牌进【入梦】,然后点击“继续”开始操作。 操作框转完一圈进度条,返回卡牌【理发师】。 【理发师[点击此处命名]】:咔嚓咔嚓,窃窃私语,鳞翅目已至。我携来剪子,先令发丝自头皮分离,再令情感永振于心间,最后——月光从树林掠过,我已剪去那些枝桠,此地空无一物。 [性相:我本身]:这世间我最熟悉、最亲密的存在,我即是我。 [性相:非凡者]:一些区别于常人的力量,我运气很好,但要小心使用,这可能招来入迷和恐惧。(我的身份还没有得到官方认可,我得谨慎行事。) [性相:蛾]:我知道有一个人会将蛾子捉来关在玻璃罩下。然后在如今夜一般的夜晚,将它们逐个放出,令其死于火烛(蛾是混沌与渴慕的准则)。 [性相:欺骗者]:我混乱的思绪有时连我自己也看不懂,若它们挣脱束缚,或许我身边的人会陷入疯狂。祂们说这是我作恶的借口,谁知道呢?我更愿称其为天赋。 [性相:倒霉蛋]:我的运气嘛……很难说。 [性相:逃亡中]:我的大敌正如毒蛇般紧咬我的脚步,祂是一位具名者,我要格外小心。 …… 夜晚,阿德米索尔迷茫地游荡在恶龙酒吧周围。 即使入夜,码头区也不会进入寂静之中,或者说这里变得更加热闹了,人们打牌、喝酒、大声谈笑,围着擂台笑骂或者给自己看好的选手鼓劲。 阿德米索尔听着那些声音,孤独地坐在巷子里。 他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比较清醒的时候,阿德米索尔就这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呆着,远远听那些热闹的动静,等到凌晨时分大家都玩够了,醉醺醺地离开酒吧,他就回去睡觉,好心的恶龙酒吧老板为他提供了一张床和一口吃的。 阿德米索尔坐在墙边,像过冬的蛇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 “好恐怖,太恐怖了……”他自言自语道,虽然以前也失控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恐怖!一连遇上三个人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想到那些若隐若现的灰雾和冰冷刺骨的霜雪,阿德米索尔又打了个寒战。 想着想着,他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随手扯过一张旧报纸盖在身上。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吧。 阿德米索尔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睡觉,因为就连一个无梦的夜晚对他来说都是奢侈,一不小心,阿德米索尔就会被梦中的呓语和莫名其妙的恶意目光针对,然后哀嚎着从噩梦中醒来。 就睡一会儿吧……冷醒了就回去。 阿德米索尔刚刚闭上眼,却又恍惚间听到了什么声音,过于敏锐的直觉直接告诉他这声音预示着不详。 “不要哇……”阿德米索尔蜷缩在报纸下瑟瑟发抖,先是在胸口点出绯红之月的图案,然后右手握拳轻捶左胸,最后又开始在胸口点三角形,嘴里胡乱念叨着,“保佑我……保佑我……” 他浑浑噩噩睁开眼睛,只见半空中出现一对黑白的冰冷双目,正直直地看向他。 阿德米索尔晕了过去。 …… 阿德米索尔在做梦,他自己无比确信这一点。 不然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面前的半空中,一条银白长蛇正在与一只灰白的飞蛾打架,还打得如此激烈。 阿德米索尔两眼一闭就想睡过去,可惜这里好像真的是梦境,他睡不着,而且即使闭上眼,他眼前仍旧有一蛇一蛾的打斗画面。 他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能抱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飞蛾很明显在打斗中处于下风,不止是因为体型上的巨大差距,据阿德米索尔所见,白银巨蛇似乎总是可以直接咬死飞蛾,但多次没有直接下手,而是在尝试着禁锢住飞蛾,这才让飞蛾有了一丝微弱的逃离可能。 那只蛾子的飞行轨迹混乱无序,它上一秒或许在左侧,下一秒又忽然出现在右侧,总是能以一种奇妙而状似巧合的方式躲开巨蛇的禁锢。有时候巨蛇像是被什么迷惑了一样,徒劳地去攻击飞蛾留在半空的虚影,给了飞蛾一点喘息的机会。 但蛾子又没办法离开,每当它马上要闪到巨蛇攻击范围外时,一些倒霉的意外就会发生,从而阻止它逃离,比如力量的使用忽然失灵一两秒、一阵风干扰了它对命运的测算,又或者单纯就是它刚好闪现到巨蛇的尖牙下,差点被咬进嘴里。 误入战斗现场的路人总是会下意识偏向弱势的一方。阿德米索尔看着看着不禁入迷了,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默默给飞蛾加油。 似乎没想到还有凡人可以直视两个神话生物的战斗,处于激战之中的一蛇一蛾都没有发现阿德米索尔的存在。 “我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眼见飞蛾马上就要被抓住,阿德米索尔在心里想。 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是个怪物!我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 阿德米索尔有些气馁。 “可这是我的梦啊……”阿德米索尔想到了什么,又对自己喃喃道。 我的梦境,不应该是我做主吗? 难道我连控制我自己的梦境的能力都没有吗? 阿德米索尔嘴里胡乱絮叨着什么,他睁大眼看着半空中的飞蛾。 我可以的—— 遥远的因蒂斯特里尔,永恒烈阳中央教堂的地底,那金发金眼的天使借助书的力量默默投来一瞥,与镜子和视觉一样,梦境亦是祂的象征, 所以对这个向梦境祈求力量的可悲凡人,祂大发慈悲地给予了辉光的力量进行指引。 [灯]是理智与启明的准则,但亦可噬人心智,陷人以疯狂。 更何况如今向祂祈求的凡人本就是[蛾]的好苗子。 一般情况下,这大概率只能得到一个[可悲的疯人],不过喜爱变化与多种可能的某位存在修改了命运,在祂笔下被记录的历史中,阿德米索尔承受了来自[灯]的正面影响,或可借此完成蜕变。 而飞蛾为了在战斗中自保而使用的力量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命运线,使这一切在混沌中未被任何存在察觉。 【此人已触摸到旧形体之途的边缘,他或可褪去表壳,披上野兽的皮。】 阿德米索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从眼前落下,阿德米索尔怔怔捡起后凑到眼前观察,才发现那一绺一绺的丝状物似乎是自己的头发。 接着他感觉到浑身一阵阵发痒,他抬起手,看见手臂上的皮肤好像日晒过度般慢慢龟裂,卷着边翘起,然后一点点剥落,苍白的皮屑如蛾子的鳞粉般扑棱棱飘到地上。 阿德米索尔忽然感觉心中一片混乱,有什么填满了他的心灵,但这让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从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低下头,借着梦境世界中的月光,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头生双角、背负羽翼的兽形。 …… 廷根市众人的睡眠组成的梦境中,这独属于阿德米索尔的一角在剧烈摇晃,巨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毕竟打架归打架,他们双方都不想惊扰到此地的主人黑夜女神。 空中的飞蛾则忽然如同被刺激到了一样,狠狠撞上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蜡烛。 反应过来的巨蛇赶紧上前阻止,但飞蛾已经在猛然蹿升的烛火中化作飞灰,蛇尾捞了个空。 …… “!”阿德米索尔醒了过来。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人类的手,红月下,他的影子也没有任何变化,再摸摸脑袋,头顶没有毛茸茸的触角,只有一头因为疏于打理而油腻打结的黑发。 “果然只是梦吗……”阿德米索尔喃喃着。 他有些失望,自己就连在梦中试图救下一只蛾子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火烧死。 阿德米索尔叹了口气:“阿德米索尔,你真是没用啊……”怪物不应该有很强大的力量才对吗?为什么他只能得到无尽的疯狂和痛苦,连自己的梦都控制不了? 惆怅了一会儿,阿德米索尔逐渐感觉到肚子咕咕叫,他本来脑子就不清醒,下午被那三个人吓了一跳之后更是忘了吃饭这回事,现在到了半夜,饿得肚子疼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吃东西。 酒吧后厨应该还有一些剩饭吧?阿德米索尔想着,准备去吃饭。 酒吧老板维斯因大叔说过,有时候傻瓜才能过得更快乐。阿德米索尔恍惚知道自己好像是个傻瓜,但快不快乐,他不确定。 他站起身,有什么东西却从他盖在身上的报纸上飘落下来。 阿德米索尔眼疾手快地接住,双手盖住这还在颤抖的小东西,他将它捧到眼前一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只灰白的飞蛾,与他梦里那只一模一样。 50.幸运儿 深夜,阿德米索尔偷偷摸摸地晃回恶龙酒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但就是下意识躲着一群酒客走,想偷偷回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嘿,阿德米索尔,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一道声音叫住了鬼鬼祟祟的阿德米索尔,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酒吧的酒保,刚刚换班的酒保一只手搭着外套,好奇地看着他。 “我……我去外面玩了一会儿……”阿德米索尔支支吾吾。 对方没有深究,只是道:“很晚的时候就不要在外面闲逛了,码头区晚上有很多精力无处发泄的烂酒鬼,打架斗殴都是常事。对了,你没有吃饭吧?这里还有一些面包和牛奶,拿去吧。” “谢……谢谢……”阿德米索尔双手合十在胸前,小声感谢。 这时,对方才注意到阿德米索尔拢住的双手掌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阿德米索尔犹豫了一下,想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慢慢摊开掌心:“一只蛾子。” “嚯,还挺漂亮。”酒保观察他掌心的飞蛾,伸出手想摸一摸。 阿德米索尔猛地收回手。 酒保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当回事,毕竟在他面前的是总莫名其妙发疯的“怪物”阿德米索尔:“好了,我不碰你的小玩具。不早了,睡觉去吧,臭小子。” 阿德米索尔点点头,专注地捧着掌心走了。 “面包!”酒保摇了摇头,叫住他。 阿德米索尔又红着脸回来,边道谢边在酒保的帮助下用胳膊夹住食物,他向酒保鞠了一躬,继续拢着双手,维持着滑稽的姿势走了。 …… 阿德米索尔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恶龙酒吧的老板维斯因给孤儿身份还脑子不好的阿德米索尔提供了一口饭吃和一张床睡,阿德米索尔对自己这间由杂物间改造而成的小房间很满意,在这里不会有别人,就不会触发他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直觉,他可以舒舒服服自己呆一会儿。 房间里很乱,阿德米索尔收集的杂物随意扔在地上,他少有的几件衣服堆积在床上,床单和枕巾微微泛黄,阿德米索尔不爱开窗,不通风的小房间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味道。 阿德米索尔小心地把一直安静栖息在自己掌心的飞蛾放在桌子上。 这只飞蛾好像受伤了一样,被放到桌面上后也是安静呆着,它伸展开背后的翅膀,头顶一对毛绒绒的触角偶尔轻颤两下。 阿德米索尔怔怔地看着伸展翅膀的飞蛾,这只飞蛾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它的同类都漂亮,体型较小,整体呈一种泛着灰调的白色,前翅中央有一对黑白圆形斑点,宛如一对睁开的眼睛,后翅分布着三个较小的深灰色菱形斑点。 虽然全身只有灰白黑三种色调,但阿德米索尔就是看得入了迷,他觉得这只飞蛾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煤油灯的光芒照射在它灰白的鳞片上时,它翅膀轻轻扇动,微微的反光让它的鳞片仿佛在流淌着银光一样。 简直像月亮……阿德米索尔痴痴地想。 “但是,月亮不是绯红色的吗?”阿德米索尔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为什么刚才某一瞬间,他会觉得灯光下飞蛾银白色的翅膀像月光呢? 夜已经很深了,阿德米索尔几口吃下面包填饱肚子,撒一些面包屑给桌子上的飞蛾,又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爬上床准备睡觉。 睡前,他想拿玻璃罩子盖住那只飞蛾防止其飞走,想了想,又犹豫了。 于是他趴在桌前,看着小小的飞蛾,小心地说好话:“看在我把你带回来还给你地方睡给你东西吃的份上,不要走好不好?” 他想起偶尔看见其他人养宠物,有钱人都喜欢猫、狗或者羽毛华贵的鸟儿,一些来恶龙酒吧交易市场的神秘学爱好者还会豢养老鼠、蛇、蜥蜴等作为宠物,但似乎从没有人养一只蛾子。 阿德米索尔想,如果我这样的人要养什么的话,一只小虫就很好,更何况我做梦梦见了它,这肯定是个启示。 他双手合十拜托拜托:“给我做宠物吧,求求你了。” 飞蛾没说话,只是扇了扇翅膀。 但阿德米索尔当它同意了,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睡觉。 …… 此时,恶龙酒吧外。 无人可以看见的隐秘角落,一个身穿白袍的瘦高身影悄然浮现,祂面容秀美,一头银色长发宛若闪闪发光的河流。 祂闭上眼感受片刻,却没有从命运的流动中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又让祂跑了……” …… 阿德米索尔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正穿行于一片林地中,这里十分昏暗,他只能勉强看清树木的轮廓,还有树上那些眼睛一样的疤痕。 阿德米索尔艰难地伸出手拨开树枝,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必须不断往前走,走到一个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去。 行走间,他听见轻微的“簌簌”声,最开始只是在细碎地响着,直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阿德米索尔不知为何竟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加快步伐,坚定地向林地深处走去。 “簌簌……簌簌……簌簌……”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阿德米索尔疑惑地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头顶,看见一丛丛黑色的虚影在银白月光下飘动,恍恍惚惚间,一切都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 ——月光为什么是银白色的? 阿德米索尔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个问题,月光忽然更加明亮,整个林地在月光下泛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异样,银白的月光照过树顶、照过枝条,印入阿德米索尔眼中。 阿德米索尔瞪大双眼,他看见了—— 在那树上飘荡着发出“簌簌”声的是一丛丛头发与皮肤。 身上凉丝丝的,泛着轻微的痒意,阿德米索尔低下头、抬起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若有所悟。 哦,那原来是我的皮…… …… “啊!”阿德米索尔大叫着从梦中醒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发现皮肤完好无损,又摸摸脑袋,头发也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 此人身材瘦削,皮肤苍白,整个人都好像一张薄薄的纸,灰色短发打理得柔顺而服帖,身上松松垮垮穿着阿德米索尔的亚麻衬衣和蓝灰色劳工长裤。 他挽着袖子,一只搭在椅背上的手漂亮得宛如艺术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瘦得过分也白得过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腕处的骨头顶着一层皮肤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一样。 此人嘴里还叼着一卷没点燃的烟,注意到阿德米索尔的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玻璃珠般的浅灰色眼睛,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醒了?” 阿德米索尔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哦,借你的穿一下,我没衣服穿。”灰发男人的态度坦诚到理所当然,语气熟稔,“阿德米索尔,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真的应该爱干净了你知道吗?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套勉强能穿的。” 阿德米索尔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对。”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我不认识你。” 男人似乎才想起什么,他眯着眼注视阿德米索尔,灰白睫羽下玻璃珠般的浅灰眼眸让阿德米索尔又一次想到了月光——不对,月光是绯红色的!阿德米索尔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去。 看了片刻,男人才后知后觉:“……啊,原来如此。这条线上的你不认识我。”他似乎有些烦恼,拍了拍脑袋:“见鬼。” …… 玩家遇到了一点小困难。 他现在是明白“性相:倒霉蛋”的含金量了,自从他把卡牌[理发师莫斯]投入作业,本以为此卡会有一份轻松的理发师工作,谁知道一上来就是激情四射的幸运大逃杀。 走路上会摔跤,喝水会呛到,擦肩而过的路人是官方非凡者小队成员,睡觉都会莫名其妙直视不可名状之物然后gameover……离谱的时候就连呼吸都得过幸运检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安生日子的玩家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挑战了,手忙脚乱地又是暂停又是回档,好悬没让自己因为出门先迈左脚而摔死。 玩家:这……这不对吧?不是说好的“命运”途径运气都很好的吗?虚假宣传啊! 这张卡落地时间与司书卡对得上,不需要过背景故事了,但落地离廷根十万八千里远,一睁眼就是大敌的温馨问候。 坏消息是被大敌追杀了,好消息是被大敌一路追杀着竟然阴差阳错来到了廷根,直接降 临在[熟人阿德米索尔]面前。 “好吧,何尝不算一种运气好。”玩家吐槽。 在这种情况下,大敌都显得眉清目秀不少。 而且玩家在多次尝试后发现,每次与大敌较量并取得成功之后,就能短暂加一点[莫斯]的幸运值! 玩家:那还说啥了,是兄弟就来打我。 ……呃,等等,还是暂时先别打了,让我先休养一下,毕竟大敌打得真的很疼。 在这过程中玩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莫斯]相关的文案全都是混乱的,往往前言不搭后语,或者自相矛盾,时不时还冒出几个乱码。 比如[莫斯]视角下的大敌文案:“我的敌人乌洛琉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与我关系平平。” 又或者[熟人阿德米索尔]的文案:“阿德米索尔是我最忠诚的学生、我的追随者,他曾亲手将我杀死……我还不认识此人。” 玩家的观后感:这文案可真文案啊。 前后混乱都算好的,有时候文案干脆就是一长串拟声词或者乱码,玩家看得小发雷霆:“通知了吗你就联动《巴别塔圣歌》!” 文案语句的混乱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依靠文案提示解谜的玩家,玩家只能一次次试错,穷举法放卡片,见势不妙就回溯,[莫斯]可算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安顿下来了——暂时地。 玩家曾试着把角色卡[莫斯]放进【入梦】,还真得到了一些信息。 【我曾以命运女神的纺线为食,那实在鲜美多汁,我也曾啃食历史之书的残页……我的双眼可见多重历史的一切走向,命运是杂乱的线团,有时我分不太清楚。】 玩家慢慢下巴:“嗯,也就是说,这张卡的视角能看见其他故事线咯?” 说得复杂,不就是制作组把”多重历史“当干扰信息塞进文本里给玩家解谜增加困难吗,反正所有命运线的描述里,肯定只有一个说法是符合当前命运线的。 比如前面对大敌和阿德米索尔的混乱描述,虽然最开始玩家也很迷惑,但稍一猜测就能知道乌洛琉斯是敌人,阿德米索尔与莫斯还不认识。 “好吧,我就知道密教这游戏没这么简单。”玩家嘀咕着拖动点击“继续”,和[熟人阿德米索尔]交谈,“不就是猜吗?哪个密教玩家没瞎猫碰上死耗子过?” 幸好其他卡牌都正常,对照着其他几张角色卡的信息,这点小困难也不是不能克服。 …… 阿德米索尔紧张地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 他有些害怕,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大喊大叫,招来酒吧的守卫。 但内心深处,一种预感又在告诉他:不,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就这样,阿德米索尔坐立难安,忐忑地看着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片刻后,男人笑了:“好吧,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莫斯,一个理发师。” “你好……我叫,阿德米索尔,一个码头工人。”阿德米索尔小心地回应,“他们都叫我‘怪物’。”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说:“我当然知道,小怪物……你想不想能够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因为一个眼神、一点声音或者一个梦就陷入无助的疯狂?” 熟稔的语气,仿佛重复过千百次的话术,怎么看都像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但阿德米索尔内心的声音更加急切:答应他!答应他! 阿德米索尔问:“为什么选择我?”他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骗子,为什么偏偏来骗他? 男人站起身,叼着烟,弯腰凑近坐在床上的阿德米索尔,浅灰的眼睛仿佛很真诚:“因为我们很有缘分啊,小怪物。” 他直起身,指了指自己,阿德米索尔不可避免地被那只漂亮的手吸引:“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命运’途径非凡者,我们这条途径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怪物’。” “怪物”!阿德米索尔愣住了,他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一瞬间仿佛被雷劈开,灵光乍现。 “你明白了?”莫斯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我们这个途径可是很相信命运指引的,既然我这么倒霉都能碰上你……所以,少年,要来做我的学生吗?”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皮肤细腻而苍白,手腕处的青色血管微微凸出。 这次不再需要内心声音催促,阿德米索尔扑上去,紧紧抓住男人的手掌:“要!” 51.编写历史 玩家看见桌面出现了新的事件框,他点开查看提示。 【在对自身力量的了解更进一步后,我可以开始尝试编写历史。】 【作为编写历史的第一步,我可以编写自我。如果我不想让进程过长的作业毁坏我的游玩兴致,我大可直接编写它,以此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然后事件框吐出一张同时有着“原料”和“书籍”性相的卡牌。 [空白书页]:“史,记事者也;著于竹帛,谓之书。” 玩家双击卡牌,它自己飞入了【研究】中,他试探着点击“继续”开始操作,【研究】的进度条转了一圈,提示继续放入卡牌。 【放入“角色卡”编写背景,放入“关于秘史的委托”编写隐秘的历史。】 “关于秘史的委托是什么?”玩家挠了挠头,毕竟目前为止还没有赞助者给他下这种委托,于是他先试着编写角色卡。 鼠标略过几张角色卡,最后玩家随机将[歌颂者莱特]拖进框里。 操作框又转了一圈:【现在,我可以为自己编写背景了(注意!“背景”不得严重偏离最初设定,否则将引发命运线的混乱!我要时刻小心。)】 玩家再一点“继续”,竟然唤醒了一个空白的文本输入框,光标在最顶端一闪一闪。 他试探着打了几个字,光标后紧跟着出现文字。 “我去,真能编写啊。”玩家摸摸下巴。 就这样增加玩家对游戏设定的参与感吗?制作组你们这个活儿整得不错啊。 既然如此,玩家开始思考该写些什么。 既然文案提示背景编写不能严重偏离设定,那么他直接写“莱特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儿”之类的内容大概率是过不了判定的,就算真要写,肯定要废很大心思写一个详细的性格转变过程,但绕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性格转变这一点又没什么意义。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目前为止已知的角色卡信息,莱特,[灯]相、求知、不仁……还有啥? 玩家对着空白的编写框,头都大了。 唉,干文案不容易啊,先随便写写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玩家随手写了几个[灯]相人刻板印象上去,准备提交。 结果竟然闪出提示:【每次编写内容不得少于3000字(不包含符号)。】 “欸,不是,盆友?!”本来瘫在椅子里的玩家直接坐直了,表演一个“椅子、虾、屏幕.jpg”,“有这要求你不早说?” 又把我骗进来杀! 玩游戏也要写论文吗?你们《写论文模拟器》能不能别闹了! 玩家鸡贼地换成英语凑字符数,结果提示就变了:【每次编写内容不得少于3000词(不包含符号)。】 随手打了一大串前言不搭后语的狗屁不通文学,还是不给通过:【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你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玩家捏手指:硬了,拳头硬了。 玩游戏竟然被关小黑屋,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不对吧老师? 想去打差评,竟然还不准他切页面。 玩家(忍气吞声):“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认真思考。 毕竟是自己的角色卡,既然不得不写,那当然还是得写好才行。 嗯,先写标题:“何处觅仁慈?——关于角色卡莱特·索伦的人物背景及故事设定的研究报告。”很好,水了一长串了。 然后是摘要、关键词、引言,再写正文…… “一、研究背景” “在当今时代……天尊……上帝……末日……辉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莱特·索伦的必要性……” “二、角色设定” “莱特·索伦如今是索伦家族的一员,姓索伦名莱特,‘歌颂者’途径序列3……” 把已有信息复述了一遍,玩家词穷了。 难道真要写“惊天秘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浅述因蒂斯皇帝与帝国宰相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想起某个关于莱特的游戏废案:“莱特曾是亚当的兄弟!” 既然是游戏废案,那不如我借来发挥一下,而且这肯定也不会违反设定吧?只要我写这是另一重历史里发生的事情……对呀,遇事不决我还能多重历史啊! 玩家思考着,开始打字:“在已被掩盖覆写的某一重历史中,莱特曾是空想天使亚当的弟弟……” 玩家回想了一下他已知的亚当家庭关系。好像亚当另一个弟弟就是他的遛狗好搭子阿蒙吧?祂们的爹是远古太阳神,然后远古太阳神分裂成了很多个爹…… 具体的玩家记不大清了,但他曾有幸瞻仰过社区大佬制作的“阿蒙九爹图”,笑得他很长一段时间遛狗遇上阿蒙都没绷住,而且据说“九爹图”现在有往两位数发展的趋势…… 玩家收回思绪,绷住脸上的笑容。 好了,我要认真写论文了!我今天一定要写出一段旷古烁金的奇迹文案口牙! 他思考片刻,开始打字。 “……莱特曾是远古太阳神第二子,由光中诞生。远古太阳神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当祂行至东方某一棵巨树下时,便抛下一张历史的残页,将那散发着无限辉光的婴孩抱起,为其起名‘阿波罗’。这便是太阳的辉光,造物主的第二个儿子。” “一出生即有极高位格的莱特是太阳的宠儿,也是造物主座下备受宠爱的‘辉光天使’。作为‘辉光’,莱特(那时还被称为‘阿波罗’)的存在是远古太阳神的重要锚点之一,为祂平衡上帝意识的苏醒……” “辉光天使常常代掌‘太阳’的权柄。地上生灵抬头望天,有时那太阳温暖耀眼、璀璨万丈,那便是伟大的造物主;而有时太阳只是散发着光芒,却没有温度,此时太阳往往散发带着白调的明亮金光,这便是‘辉光天使’阿波罗驾车经过。” “辉光天使和时之天使一样,幼时曾由战争天使梅迪奇照顾,但与两个兄弟关系平淡,或者说他不与任何存在一起玩耍,总是默默思考自己的事情。” “或许莱特曾与造物主座下的纯白天使交好,二者常常在一起讨论光的奥秘,但也止步于此。只是偶尔,当他那顽劣的兄弟恶作剧到自己头上时,他会驱使光芒,扰乱视线,让乌鸦迷失在幻象之中,直到空想天使前来将乌鸦从镜中世界放出。” “那正是第三纪,神秘尚且行于地上,黑暗退却,在太阳的光辉之下,一切都明亮而温暖。” ——似乎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呢,但是为什么这重历史会被覆盖? 在键盘上敲打的手停顿片刻,继续敲击如飞。 “……但只是这样就太无趣了,不是吗?” “辉光天使最后选择离开,具体原因尚不可知。或许是求知之心使他迫切追求走得更高,或许是他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又或许是他单纯不希望自己永远生活于父亲造物主的光辉之下……谁知道呢?又或许只是历史觉得这样很没意思,所以自行做出了改变。” “辉光的 离开动摇了远古太阳神的锚点,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正如现存最表层一重历史所记载的那样,远古太阳神陨落。” 文思如泉涌的玩家想起自己新拿到的角色卡,忽然灵光一闪。 “不过,在某些更隐秘的历史中,一些流言声称,正是飞蛾扑灭了[灯]的光芒,那善于雄辩的欺诈之蛾引领辉光向历史献祭,以追寻另一重可能。” “辉光到底是自己提出离开,还是受到了飞蛾的诱骗?或许真相只有最隐秘的历史知晓……” 灵感喷涌的玩家洋洋洒洒写完三千字,递呈了这段编写好的人物背景。 提交成功,右下角,成就提示跳出。 【成就-编写历史:凡我认可的,皆为历史;凡我写下的,即为真实。(我已完成一次“编写”操作,对我力量的了解更进一步。)】 …… 欣赏完刚解锁的成就,玩家又意犹未尽地将[理发师莫斯]点入【研究】中。 嗯,莫斯的话,[蛾]相,那就是混沌、欺诈、渴慕的准则…… [蛾]与[灯]就很适合有一些敌对剧情,不是吗? 玩家灵感大爆发,开始撰写新的背景。 《何物会失去?——关于角色卡莫斯的人物背景及故事设定的研究报告》 “飞蛾,即为灰白之蛾、命运之蛾、欺诈之蛾,追求混沌与渴慕的准则。常栖于命运之泉边的树上,当‘命运女神’在泉边纺织命运之线,飞蛾即在林中注视祂们,偷窃命运之线为食,但‘命运女神’默许了这一行为。” “但飞蛾并非生于星空,而是生于地球,它自‘母亲’欧弥贝拉的尸骸中诞生,受欧弥贝拉残存意识的影响,飞蛾厌恶混乱。” “飞蛾生来可同时注视无数条命运之线,它常常迷失其中,忘记自己身处哪一重历史。痛苦于迷失的飞蛾发誓梳理混乱无序的命运之线,一旦它成功,一切存在的命运将只有一个起点、一个方向与一个终点,万物终归为一。” “象征混沌的飞蛾为何选择终结混乱?‘欧弥贝拉的影响’这一理由并不充分,这大概只是飞蛾为自己寻找的借口,飞蛾总以借口行事。又或许是因为它清楚知道,它所做的事本就会将一切导向最大的混乱。” “在无限接近万物归一之时的前一瞬,混沌准则将充盈到前所未有,飞蛾大可借此作茧自缚,万物归一之后,仅飞蛾存于世。” “但飞蛾能否百分百借此褪去表皮攀升?或许到那时,只有最初的巨人与最古的书籍能作出回答。” “总之,对于飞蛾的选择,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如诸人所知,飞蛾是个擅于雄辩的欺诈犯。” “它第一次为人所知的欺诈,是试图夺取造物主幼子的‘错误’权柄,但很快它的计谋宣告失败。” “出人意料的是,造物主并没有杀死飞蛾,而是接纳飞蛾成为座下天使。作为交换,飞蛾剪去一缕头发,自我剥夺了一部分‘欺诈’权柄,交给时之天使阿蒙,并许诺成为阿蒙的锚点之一。” “信任飞蛾终究要付出代价,飞蛾第二次为人所知的欺诈,便是诱骗造物主第二子辉光。” “辉光与飞蛾最初的关系很好,或者说是飞蛾单纯地追逐着辉光。对于辉光,飞蛾总以肯定作答。这种虔诚的追逐迷惑了造物主与众天使,致使辉光在飞蛾的言语煽动下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举动。” “无人知道飞蛾许诺了什么,但书终究为其覆写了历史。” “至此,飞蛾的足迹被掩盖。造物主第二子不存于世。” 52.非凡特性 7月12日。 今天天气还不错,维恩特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前台跟罗珊聊天玩纸牌。身为前台的罗珊不好离开接待厅,但黑荆棘安保公司日常也没什么业务,维恩特就常常揣着一堆棋牌骰子来找她玩。 两人这次玩的是很简单的“蒸汽火车接龙”,交替放纸牌直到新的纸牌与前面某一张牌面数字相同,就收走两张牌之间的所有纸牌,直到一方手头没有牌为止。 这样简单不动脑的运气游戏很适合两人边聊天边互损。 “维恩特。”罗珊指着牌列中某一张牌,“你又看错了,这张是‘3’,不是‘8’,所以你把牌放回去,不准趁机耍赖。” 维恩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这只是个意外。” 罗珊:“呵呵。” 她一抬眼,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克莱恩,惊讶道:“女神啊!克莱恩,你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维恩特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也是一愣。只见克莱恩早上出门时还体面帅气的一身正装此时已经沾满灰尘,甚至有了好几处破损,像是刚刚从地上打过滚回来一样。 维恩特疑惑:“克莱恩,你跟人打架了?”什么任务这么狂野?我们体面小克都不体面了。 克莱恩听见这话,低头一看自己因为抓捕瑞尔·比伯以及击杀燕尾服小丑的行动而面目全非的正装,又心疼了:“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还好女神庇佑,结局是美好的。” 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幸好战损可以报销,赞美女神。 罗珊问候了克莱恩几句,想到早上那件封印物,心有余悸:女神啊,非凡世界真是危险! 想到队长他们还在等着进来,她主动站起身,去招呼安保公司其他文职人员前往三楼躲避,维恩特则应克莱恩的请求去娱乐室通知其他值夜者们。 克莱恩眼看二人默契地走了,自己也没有休息,抓紧时间返回,协助队长等人进行接下来的收尾。 …… 等到一切忙完,克莱恩坐在武器库代替老尼尔进行看守,面对昏暗的环境,独自坐着的克莱恩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今天遇到的一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非凡世界战斗的克莱恩还是做不到让思绪完全平静下来。 怪物、硝烟、尸体……还有从自己枪□□出的子弹,燕尾服小丑的伤口与血液,以及他临死前的表情…… 克莱恩忽然感觉很冷,身体忍不住轻微发抖,他下意识在室内不停走动,试图通过这种行为让自己不要乱想。 尝试了一会儿之后,克莱恩干脆脱下衣物开始清理,给自己找点事做,直到老尼尔回来。 老尼尔还是穿着一身黑长袍,戴着他的圆毡帽,神情平静温和,精神状态还不错:“总算是忙完了,你们这一次任务不简单吧,克莱恩。” 不知道为什么,室内多了一个人之后,克莱恩感觉心里好受很多:“呵呵,是啊,但所幸结局还不错,感谢女神的庇佑。” 老尼尔在胸前点出红月:“赞美女神。” “对了。”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克莱恩,一只手按住克莱恩的肩膀,另一只手沾了些舒缓精神的精油,在克莱恩额头画着什么,“看上去你也有些疲惫啊,我这里有个小仪式可以帮你舒缓一下。” “谢谢。”克莱恩礼貌道着谢,老实地站住,感受着老尼尔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缓慢划过。 嗯,一个圆,然后是三点,接着是一条波浪线,像一个飘着雪花的水晶球……等等,这个符号? 老尼尔结束画符,克莱恩摸了摸额头,竟然真的感受到心灵平静舒缓很多,整个人如同浸入温柔的水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好奇问:“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见维恩特用过,似乎对平静人的心灵有作用。 “哦,这个啊。”老尼尔盖上精油瓶的盖子,随口道,“这是我从某本古籍里翻到的仪式符号,我做过改良试验,浅显的使用有助于平静心灵。” 那天维恩特安抚阿德米索尔也是这个原理吗?克莱恩若有所思。 所以维恩特开玩笑送给他的护身符理论上来说真的能让人“像墓碑一样凉快”?只需要使用合适的材料,并且灌注灵性……说不定我也可以用来试试。 克莱恩感觉好多了,思维也活跃起来,他含笑道:“谢谢你,老尼尔,那我先走了。” 老尼尔点点头,看着克莱恩神情轻松地掩上门走出武器库。直到克莱恩背影消失,他才摇摇头,自言自语:“年轻人……只是一次任务就浑身冬影响,呵呵,还是得多锻炼啊。” …… 维恩特正在与”收尸人“弗莱一起检查燕尾服小丑的尸体。 虽然弗莱不怎么说话,看上去冷漠、不好接近,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热心且很有责任感的人,再加上同样是收尸人途径非凡者、同样喜爱绘画,维恩特没用多长时间就和弗莱成为了朋友。 弗莱低着头,戴着手套的手仔细检查尸体身上的每一处蛛丝马迹,维恩特站在尸体另一侧,快速记录下他口述的内容。 “年龄……面容……身高……死亡时间……”经验丰富的值夜者弗莱显然把维恩特当后辈照顾,检查过程中也不忘说一些尸体情况鉴别技巧,维恩特听得两眼放光。 “咚、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了。 维恩特抬头一看,竟然是克莱恩。 克莱恩来干什么?看战利品?维恩特有些疑惑,点点头向他打招呼。 克莱恩笑了一下算是回应,问道:“这是那个非凡者?” “没错。”见弗莱不想说话,维恩特热情地回答道,“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具非凡者尸体,弗莱和我在做必要的检查。” 克莱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踌躇地站在门口。 维恩特注意到他的犹豫,后知后觉:克莱恩不会是怕尸体吧?可是听弗莱说这个非凡者就是克莱恩击杀的呀,难道这是克莱恩第一次杀人? 身为[冬]相人,维恩特天生对尸体缺乏恐惧,更何况哪有玩家怕游戏里尸体的。 虽然他现在也不用吃尸体就是了……当然,如果有现宰的非凡者析出新鲜非凡特性,其实也是可以吃一吃的。所以维恩特过了很久才迟钝地意识到,其实一部分人对尸体和死亡是有恐惧感的。 嗯,我是不是应该挡住尸体不让克莱恩看见比较好…… 就在此时,弗莱忽然出声:“如果你感觉不适,可以进来看看,你会发现这只是一具尸体。”② 克服恐惧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它。即使已经舒缓了心情,克莱恩还是接受了弗莱的好意,点点头:“好的。” 他走进来,站在维恩特身侧,好奇地看维恩特手里的记录板,维恩特摊开记录板给他看,冲他笑了笑。 察觉到这也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克莱恩笑着接过记录板观看:“谢谢。” 他低头翻看夹在记录板上的纸张,维恩特的字迹清瘦凌厉,和其性格完全不像,详略得当地记录了尸体的基本信息,不过,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克莱恩还在木制记录板上看见了一个戴面具小丑的速写画,寥寥几笔生动形象,又有些可爱,一看就知道是某人的摸鱼作品。 克莱恩在心里笑了一下,继续浏览纸张。 放下记录板,克莱恩注意到弗莱正在给尸体画素描肖像,他手里拿着纸笔,刷刷几下就完成了绘画,纸上的燕尾服小丑栩栩如生,与尸体相似度极高。 与弗莱聊了聊,得知弗莱的梦想曾是做一位画家的克莱恩暗想:“难道做‘收尸人’还有什么隐藏标准,那就是必须有精湛的绘画技术?这不会是什么扮演要求吧?” 克莱恩不由得庆幸自己没选这条途径,因为他从小学开始就意识到自己不是画画那块料。 弗莱要去把燕尾服小丑的肖像交给队长,临走前嘱咐维恩特继续对尸体做检查工作。 “好些了吗?” 克莱恩循声抬起头,看见维恩特正眉眼弯弯看着他。 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怎么大家都看出来我心里有事?克莱恩默默反思自己是不是藏不住心事,含笑点头:“好多了,谢谢。”维恩特肯定夸大了我的情况,我其实没有那么怕尸体了,嗯,就算有,也只有一点点。 维恩特记录完信息后戴回手套,笑着道:“要不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你可以自便。”他偏头示意,克莱恩顺势看去,发现角落里竟然真的有一套茶具,小茶壶的壶嘴还冒着热气,甚至还有一个方糖罐子和一叠点心。 随时随地都要喝茶吗?你们鲁恩人……克莱恩摇摇头,拒绝了:“算了,我还是不能接受在尸体旁边吃东西。” 维恩特没有多说,他戴好手套,继续工作。 克莱恩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维恩特忙上忙下。 维恩特在细致地检查尸体的皮肤、瞳孔以及伤口,确保没有遗漏。 克莱恩还是第一次见维恩特真正工作的场景,他戴着银丝眼镜,银质镜链为了不影响工作收在耳后,只剩下一小截贴着颈脖滑下去,神情在工作时显得专业而细致,给人一种冷淡且不好接近的感觉。 “需要我帮你记录吗?”克莱恩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维恩特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双眼还是有些冷淡,一瞬间克莱恩背后一凉,只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片刻后,维恩特才后知后觉从工作状态里退出来,笑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谢谢你,克莱恩。” “不用谢。”克莱恩拿起纸笔,心里默默想:维恩特工作的时候好吓人,不过也很专业……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笔尖磨过纸张的声音和一点衣物摩擦声,以及维恩特时不时响起的描述声。 克莱恩站在维恩特身侧,视线随着维恩特移动,看着对方动作熟练而专业地检查尸体,耳旁是维恩特在工作时不含笑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但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克莱恩因为和一具尸体同处一室而有些紧张的心情慢慢舒缓下来。 弗莱说得对,尸体就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不管生前怎么样,死后就是这样变成无机质的东西,由收尸人进行检查。克莱恩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 他随意一看,却好像发现了什么:“这是什么?” 维恩特停下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翻转尸体的手,露出手腕处的烙印:“这个?” 克莱恩点点头。 维恩特看着那个烙印,微微皱眉:“我和弗莱检查到过这个,但都不知道这个烙印指代什么,我们猜测,这或许是‘密修会’的某种标志。” 密修会……克莱恩凑近去观察,小心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个烙印。 就在此刻,那只泛着死白的手忽然弹起,狠狠抓向克莱恩的手! 克莱恩还没反应过来,维恩特已经用力攥住尸体的手腕,冰霜一瞬间就已爬满整条苍白的手臂,室内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维恩特桎梏住诈尸的燕尾服小丑,他神情冷淡,眉头微皱:“已经死了的东西,还在闹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克莱恩忽然觉得有底气多了,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观察尸体,阻止维恩特冷冻整具尸体的动作:“等一下,他好像想说什么。” 维恩特低头一看,尸体果然已经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没有焦距的蓝色眼眸,嘴唇机械地翕动: “霍纳奇斯……霍纳奇斯……霍纳奇斯……” 三声后,尸体的嘴唇合上,双眼重又紧闭。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站在维恩特身后看尸体:“他死了吗?” “死了很久了。”维恩特放下手中的尸体手臂,整理好,偏头看向克莱恩,像一条狗看一只被黄瓜吓炸毛的猫那样,“你还好吗?” ——为什么要怕食物?不理解,但尊重。 “还好。”克莱恩在心里默默擦汗。淦!这神秘学世界真是太神秘了,尸体竟然还能诈尸!要不是维恩特在这里,我就要被尸体牵手了!跟一具尸体牵手! 我以后一定要更慎重地对待尸体,尤其是敌人的尸体,在确保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决不能草率上前,就算一定要上前,我也必须留下后手…………克莱恩下定决心。 维恩特收回冰霜,那个烙印缓缓脱落,凝聚成一团带着些许蓝色的血球。 “这是什么?”克莱恩好奇。 维恩特思考片刻:“嗯,我猜这是他析出的非凡特性。” “非凡特性?” 维恩特点点头:“非凡特性富集了非凡者死后留下的超凡力量,往往可以替代魔药的主材料使用,到了高序列,对应序列的非凡特性甚至是制作魔药的必需品。不过要格外小心,这种情况下获得的非凡特性具有相当程度的污染,需要净化后才能放心使用。” 克莱恩忽然想起在追踪瑞尔·比伯的事件中,队长他们曾判断失控后的怪物比伯会析出材料,事后也果然在怪物比伯的尸体上找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类似大脑的灰白事物。 那或许也是非凡特性,原来不止怪物可以析出非凡特性,非凡者也可以……魔药材料?克莱恩忽然想通了什么,背后一凉。 克莱恩问:“为什么说到了高序列,非凡特性甚至会成为必需品?” 维恩特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理论上来说有魔药材料作为替代品,但归根结底是一样的,而高序列的魔药材料会非常、非常难以获得,有些甚至只存在于神话之中,比起这个,有能力的非凡者当然会选择……” 杀人。克莱恩在心里补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非凡世界的混乱与疯狂有了更多认识。 难怪官方要管控非凡者晋升,同时严格抓捕野生非凡者! 同时,克莱恩也意识到,维恩特懂得许多队长也不一定知道的隐秘知识,背景不可谓不深厚。维恩特明显还知道些什么,却没有说明,是有什么顾忌吗?他想道。 维恩特见克莱恩有所明悟,没有再进一步解释非凡特性定律,克莱恩才序列9呢,路还很长,过早接受不恰当的知识,他怕把[熟人克莱恩]逼疯了。 他安慰了一句:“在中低序列暂时不需要担心这个,使用魔药材料还是更有性价比也更安全的方法,毕竟非凡特性使用前需要净化污染,直接生吞非凡特性往往会导致疯狂……而且教会会报销我们的魔药材料花费的。” 克莱恩点点头。 维恩特顺手把装方糖的盒子清空,然后把非凡特性塞进去:“等弗莱回来吧。克莱恩,你能帮忙去向队长报告一下这里发生的事,请他过来一趟吗?” “没问题。”克莱恩好奇地看着这团非凡特性。 现在他知道这东西理论上来说甚至可以做他的小丑魔药材料,但克莱恩一点也不敢想这东西,尸体的心理阴影倒在其次,主要是维恩特解释过的污染。克莱恩可没办法净化非凡特性里面的污染,他大可以等圣堂分析完笔记,确认是否有小丑魔药的线索再说,这比他自己动手安全很多。 如果我死了,应该也会析出一团非凡特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呸呸呸,克莱恩,你想什么呢?克莱恩无语地住脑。 维恩特拿起手术刀挥了挥:“等队长来的时候,你就不用过来了。或者你还要继续看?” 意识到维恩特要干什么,克莱恩心里有些发毛:“我到娱乐室里打一会儿牌,然后等你下班一起回家好吗?” “哦,克莱恩,我知道你今天辛苦了。就算你不等我直接回去也没什么的,我还要忙一会儿。而且我猜测队长会给你下午放假的。” “要忙多久?”克莱恩想,要是不太晚的话不如等一等,体验过通勤路上有搭子的人就再也不能忍受独自一人上下班了。 维恩特想了一下:“估计今天得正常时间下班吧。” 就这样承认了自己平常都在早退吗……克莱恩笑了:“好吧,那我想我还是有耐心等到正常下班时间的。” 53.倒霉蛋 将停尸房的异状报告给队长之后,队长果然给克莱恩放了个假,不过克莱恩想等维恩特一起回去,于是他干脆到娱乐室里呆着。 克莱恩拒绝了伦纳德等人的“斗邪恶”邀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今天真的累极了,不知不觉间,在值夜者们打牌的声音中,克莱恩慢慢睡着了。 与睡前的设想不同,他没有梦见血色和狰狞的伤口,也没有梦到尸体或者自己开枪的情景。 克莱恩梦见了一片冰天雪地,他身处一场大雪之中,抬起头,寒风刮着雪花落在他脸上、肩膀,克莱恩呼出一口气,却并不觉得寒冷。 天空飞过一只洁白的鸽子,克莱恩仰头看着它,下意识跟随它飞行的轨迹。 他走啊走,鸽子不见了,面前是一栋门扉半掩的小木屋,于是他便走上前,推开门。 小木屋里充满了生活痕迹,墙上挂满各种干花标本和壁画,橱柜上放着书本、玻璃瓶和各色矿石,靠墙的花瓶里插着金黄的芦苇,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屋子里生着炉火,火堆上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壁炉边有一把木制躺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躺椅旁,一只深褐色的大狗正趴着打盹儿。 克莱恩谨慎地敲了敲门。 那只大狗慵懒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吼叫着驱赶来人,反而像早知道有人要来似的走上前,按照主人留下的指示,叼着来客的衣袖把他往屋里拽。 克莱恩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拒绝,但是小木屋里太舒服了,他居然不自觉跟着走了进去。 这只是个梦而已……克莱恩安慰自己。 于是他听从大狗的指示,坐在了躺椅上,甚至手里捧上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克莱恩喝完汤,感觉浑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他闭上眼,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馨香,靠在躺椅上,在梦中也睡着了。 …… “克莱恩?克莱恩?” 一道声音朦胧地传入耳中,克莱恩睁开眼,看见维恩特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轻声叫他。 “维恩特?”克莱恩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了?” “到下班时间了。”维恩特笑着回答,“你不会在这里睡了一下午吧?” “好像是。”克莱恩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梦境,具体的情节他有些忘了,只记得大雪、木屋、躺椅还有那种舒适休闲的感觉,他体会到自己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浑身暖洋洋的。 克莱恩坐直身子,竟然没有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睡觉姿势而感到浑身酸痛,反而充满了力量。 ——不过,好饿啊。 我要吃一头牛! 他迫不及待站起身,和维恩特一起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 …… 一起搭乘公共马车回家的路上,维恩特和克莱恩随便聊着天。 “恭喜你转正,克莱恩。”维恩特祝贺道。 想起这件事,克莱恩心情更加昂扬:“是啊,马上我就要涨薪水了。维恩特,等我涨薪后请你吃饭怎么样?” “为什么你涨薪水要请我吃饭?”维恩特疑惑。 “呃……”克莱恩顿了一下,不知是鲁恩没有涨薪请客吃饭的传统,还是维恩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想也知道不会有人在维恩特这种关系户涨薪的时候起哄请吃饭,“请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哦,那很不错。”维恩特笑了,调侃道,“加油啊,克莱恩,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希望你涨薪的人了。” “呵呵。”克莱恩被逗笑了,“薪水怎样都是不嫌多的,说不定我可以涨一次请你吃一次。” 还能给梅丽莎买一条新裙子,给班森买一套新正装,做一顿大餐,然后给家里添置一些更好的家具,维恩特总是给我们家送礼物,就算他不在意,我也应该买一些东西回礼,这是礼貌……唉,钱真是怎么都不够花啊。 “应该给我自己再做一套正装。”克莱恩想着,补充道。幸好有报销,再次赞美女神。 维恩特不知想到什么,说:“克莱恩,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运气不怎么好?” 克莱恩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维恩特指了指他的衣服,“昨天你和我们一起去码头区的时候,因为担心出意外,穿的是以前那套旧的正装,但事实是没有什么会弄坏衣服的意外发生。但是今天……” 维恩特笑了一下,仿佛想到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毫无防备地穿着正装来上班,然后就把新衣服弄坏了。” 靠,好像还真是!克莱恩顺着他的话一想,真觉得有点道理。 难道我以后最好天天穿着廉价正装出门……不行,克莱恩,即使穿越了也要活得体面,不能因噎废食! “也不能这么说。”克莱恩给自己找补,“虽然今天把新衣服弄坏了,但是我有报销,身上这套补一补还能穿,就相当于只花修补的钱就得到了一套新正装。有时候换个角度想事情,会发现坏事其实是好事。” “罗塞尔说过,‘一个叫赛文的老人丢了马,但谁能说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维恩特点点头,“克莱恩,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真像罗塞尔。” 克莱恩嘴角微抽,这都能西化组,罗塞尔,不愧是你…… 两人聊着天从公共马车上下来,走在水仙花街上。 想到维恩特即使回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啃白面包,克莱恩邀请道:“要不今天就去我家里吃饭吧?我研究了新菜谱。” 维恩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啊,你人真好,克莱恩。” 被发了好人卡的克莱恩笑而不语。 这就叫金钱也买不到热闹和幸福……不过没关系,就算维恩特不是富二代,也会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不会孤独的。 …… 廷根市,码头区。 阿德米索尔拜一个奇怪的、自称理发师的陌生男人做老师,成为了对方的学生,就此被引领走上非凡道路。 但莫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学非凡知识,而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顿阿德米索尔,尤其是他油腻杂乱的头发。 “你必须好好清理一下自己。”莫斯双手抱臂,“我的学生不能这么邋遢,尤其是发型,你的头发太灾难了,上次我看见的类似造型的东西还是一团一年没清洗的盥洗室拖把。” 阿德米索尔低着头,有些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但感觉不是好话。 白天,除了换班的守卫,恶龙酒吧的大家都在睡觉,阿德米索尔像做贼一样,偷偷潜入公共盥洗室洗了个澡。 等他围着浴巾、头发滴着水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莫斯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刀,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靠背,招呼道:“坐下。” 阿德米索尔老实地坐下来。 “洗得挺干净的。”莫斯随口表扬了一句,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给阿德米索尔擦头发,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一层毛巾在发间富有技巧性地揉搓,阿德米索尔感觉很舒服,不自觉仰起脑袋去蹭他的手指。 然后阿德米索尔的额角被弹了一下,头顶响起莫斯懒洋洋的声音:“别乱动。” 于是阿德米索尔老老实实坐正。 莫斯还是叼着一卷烟,但没有点燃,这让他说话时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力气,有些含糊:“想要个什么发型?” 阿德米索尔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发型”这种概念,以前都是他自己随便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好了,如果不是严重遮盖了视线,他几乎不会动自己的头发。 “呵呵。”早有预料的莫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阿德米索尔想挠耳朵,因为莫斯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像在他头顶发出的一样,让他感觉痒痒的 。不过由于莫斯交代过不准乱动,阿德米索尔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 “那就我来帮你剪一个吧。不要担心,小伙子,我的技术是很好的,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专业的理发师了。” 阿德米索尔小声道:“都听您的……老师。” 不会有理发师不喜欢顾客的全权信任,莫斯也不例外,他哼着歌,按照记忆里另外几条命运线上阿德米索尔的形象,给阿德米索尔剪了个清爽帅气的发型。 “怎么样?”他随手拿起一面小镜子给阿德米索尔看。 阿德米索尔其实看不出镜子里的自己好不好看,但感觉脑袋轻松了很多:“很好,谢谢老师。” 莫斯把镜子扣倒,对阿德米索尔道:“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什么?” “给我自己找个落脚点,我不能允许我自己住在废品处理厂一样的屋子里。” 阿德米索尔摸了摸口袋,只掏出几枚硬币,沮丧道:“老师,我没钱。” “我知道。”莫斯摸摸他的脑袋,“别担心,你的老师很会赚钱。” …… 几个小时后,阿德米索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斯靠赌|博、黑吃黑和花言巧语挣来了落地廷根后的第一桶金,他甚至诱骗了一个沉迷于美色的绅士,靠随口编造的悲惨家庭背景和几滴眼泪换得一套衣服和一处落脚点。 “呃,老师……”阿德米索尔感觉哪里不对,但混沌了二十几年的脑子又想不明白不对在哪里。 “嗯哼?”莫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体面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至胳膊肘,臂弯搭着纯黑正装外套,身材清瘦,面容俊朗而潇洒。 “……没什么。”阿德米索尔咽下嘴里的话,在恶龙酒吧长大的他自然看过很多灰色甚至黑色手段,只是身为一个随时随地会失控的“怪物”,阿德米索尔永远是被捉弄的那个。 能在这些混沌凌乱的规则中游刃有余的莫斯,无疑是阿德米索尔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您真厉害。”他真心道。 莫斯笑了,似乎完全不担心刚刚认识一天的阿德米索尔告发自己的行为,他对阿德米索尔那种见面之初就展露的熟稔有时让阿德米索尔也感到疑惑。 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阿德米索尔很会跟随直觉的指引。 “你先回去吧。”莫斯对阿德米索尔说。 阿德米索尔愣了一下:“老师,为什么,我……” “不是扔下你,傻瓜。”莫斯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要是跟着我住,忽然消失,原来认识你的人会怎么想?” “哦。”阿德米索尔点点头。 “明天早上到这里来,我教给你一些简单的神秘学知识。” “是!”阿德米索尔站直,严肃地应声。 在离开前,阿德米索尔犹豫着问:“老师……” “还有什么问题吗?” “您就是昨天晚上那只飞蛾,对不对?” 莫斯一副“这小子竟然不傻”的表情:“没错。” “那……如果我没有带您回来,您是不是就不会收我做学生了?” “哦。”莫斯站直身子,笑着看他,“那就是另一条命运线上的事情了。” 命运……阿德米索尔在心里复述这个单词,对自己即将走上的道路有了更深的感悟。 “老师,我喜欢这一条命运线。”被带着见识了从未见识过的奇异世界,阿德米索尔认真地说,“我喜欢做您的学生。” “呵呵。”莫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你喜欢就好。”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追随我,然后为我献出己身吧,傻小子。 【性相-追随者:你的学生、合伙人、护卫、拥护者、被你欺骗、被你当作祭品的……可怜虫。】 54.小白鸽 周日,廷根北区法尼亚街。 莫雷蒂一家受邀参加梅丽莎朋友赛琳娜的生日晚宴。 楼下,成年人们在享用丰盛的晚宴菜品、打牌以及聊天,气氛和谐;楼上,小姑娘们在说着姑娘间的玩笑话,嘻嘻哈哈地做着游戏,玩着镜子占卜。 所有的一切都和谐美好,热闹又融洽——除了克莱恩,他在汗流浃背地布置仪式,准备驱逐神秘学爱好者赛琳娜无意间招来的邪恶存在。 哦,还除了伊丽莎白,被专业神秘学爱好者莫雷蒂先生告知了真相的她正汗流浃背地思考,思考自己过一会儿怎么自然地把出问题的赛琳娜引出去,配合莫雷蒂先生解决问题。 由于来不及去黑荆棘安保公司报告情况了,克莱恩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头脑,在赛琳娜的卧室里布置出一个简单的仪式,通过仪式魔法的力量驱逐影响赛琳娜的邪恶存在。 赛琳娜这里的东西还挺齐全,应该是资深的神秘学爱好者……克莱恩边布置仪式边想。 “不过,如果不是资深神秘学爱好者,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篓子。”克莱恩苦笑。 一群小朋友好好的玩什么镜子占卜,看看书听听音乐不好吗? 克莱恩不得不庆幸,幸好妹妹梅丽莎崇尚理性与机械,对神秘学不感兴趣。 “妹啊,一定要继续保持你的科学思维……” 克莱恩布置完仪式,只等伊丽莎白按照计划把赛琳娜引来。他犹豫片刻,用舒缓的精油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小符号。 一个圆形围住三个雪花星点和一条波浪线,状似一个飘着雪的水晶球。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仪式符号具体是什么作用,不过克莱恩从老尼尔和维恩特的使用中猜测出,它很可能有舒缓、宁静、安神的功效。 而这些也正是黑夜女神的领域……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合上掌心,或许一会儿,它可以帮助他让赛琳娜镇静一些。 早知道应该问问这个符号有什么具体作用的,我的神秘学知识储备还是太少了。克莱恩想着些有的没的,缓解内心的紧张。 …… 片刻后。 室内一片狼藉,空气中有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酒红色长发的赛琳娜昏迷在地,镀银的镜子摔碎在她手边。 克莱恩喘着粗气,谨慎地用灵视确认屋内再没有任何异常。 他感觉眉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是很快,左手掌心处传来一道凉意,驱散了痛苦,克莱恩顿时感觉自己像在大热天喝了一杯甜冰茶那样畅快,他缓缓呼吸,摊开手掌。 掌心,用精油画下的符号正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不断舒缓持有者的精神。 虽然对赛琳娜没用上,但是真的有效,竟然还能缓解灵性枯竭的痛苦……克莱恩合拢掌心。 舒服很多后,克莱恩还有余韵检查自己的衣服。 幸好幸好,衣服也没脏,不用花钱再买一套了,这可没办法报销……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行动,大获成功! 不知不觉间,我也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值夜者了…… …… 赛琳娜卧室的窗户并没有合严,微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隙吹入,掀起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树上,一只有着冰蓝色眼瞳的白鸽静静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咕咕咕。”维恩特拍拍翅膀,蹲在树枝上,看见了克莱恩手掌上的符号。 虽然诧异克莱恩竟然会向[冬]祈求力量,不过反正是熟人,维恩特大大方方地给了。 [冬]的力量从不温和,但作为如今唯一的[冬]相人,维恩特当然可以给克莱恩开特殊权限,就像司书给老尼尔开的特殊权限一样,允许他们使用[冬]的正面力量而不受恐惧的侵蚀。 也正是察觉到有老尼尔之外的人在向自己祈求力量,维恩特才出现在了这里。 夜风吹拂白鸽蓬松的羽毛,远远看去像个堆在树上的雪球,树枝一颤一颤的,维恩特蹲在树枝上,眯着眼享受凉爽的夏日夜风。 克莱恩真聪明,嗯,反应力、行动力和责任心都很棒,肯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值夜者……变化会发生在他身上吗? 维恩特思考着。 他被从贝克兰德调来廷根是有理由的,一切都源于女神前不久降下的一则神谕,据说廷根会发生一场大变化,需要有人在暗中随时关注。 于是,吃白食的鸽子被教会高层麻溜打包扔了过来。 鸽子:咕咕咕? 维恩特来廷根也不是全在摸鱼,总之,经过他缜密的观察,如果廷根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情,那么这件事大概率就发生在他的同事克莱恩·莫雷蒂身上。 倒不是因为什么偏见,实在是他这位同事太倒霉了…… 而且,初见时克莱恩身上的高级[冬]影响也值得关注,这或许就是某种线索。 哦,可怜的克莱恩。维恩特想着。 值夜者们休闲时间也是会打牌的,至于克莱恩的胜率嘛……呃,聊胜于无吧。 由于莫斯那边的遭遇,维恩特此时对倒霉蛋产生了浓浓的同情之心。 “放心吧,克莱恩,我会看着你的。”维恩特拍拍翅膀,换了根树枝蹲着。 这么厉害的克莱恩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能升红手套了,如果他去的话,我要不要申请调回贝克兰德继续跟他做同事呢?不过,说不定他更喜欢廷根的生活呢,他的家人还在这里。 而且我也舍不得值夜者小队的所有人还有白面包…… 凉风习习,屋内,与伊丽莎白交谈完的克莱恩正准备离开,却忽然似有所感,向窗外望去。 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他什么也没看见——神灵级别的“隐秘”正笼罩着树上的白鸽。 …… 廷根北区,豪尔斯街。 莫斯刚刚结束一场教学,此人做老师的时候还是比较认真负责的——如果忽略他教习的内容:千术、窃术以及诈骗话术的话,比起这些,最“正常”的反而是理发师从业技巧。 但阿德米索尔没有展现出任何抗拒,认认真真地学习了每一项要点,虽然他的手依旧很笨拙,口齿依旧不伶俐。 莫斯“好心”安慰:“没关系,至少你死前总能学会点什么吧。” 阿德米索尔总直觉这不是好话,但又想不明白,只能点点头:“老师,我会努力的。” 莫斯叼着烟,双手抱臂靠着墙,他 一身白衬衫黑长裤,但衬衫扣子最顶端的几颗没有系好,下摆也只有一半塞在裤腰里。 “你不需要着急。”莫斯的安慰是真心的,在千百命运线里教了这么多次,他早知道阿德米索尔手口不伶俐——不过,这只是最初的表现。就像命运告诉他们的,阿德米索尔是天生的“怪物”,也是天生的“蛾”。 他拍拍手,好像才想起什么:“先把魔药喝了吧。” “魔药?”阿德米索尔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经过莫斯的教学,初入非凡世界的阿德米索尔当然知道“魔药”代表了什么。 莫斯声明:“在入门时,我会在你面前制作一次魔药。但在那之后,所有魔药都需要你自己来制作,材料也要由你自己收集,我只会提供魔药配方和一定的帮助,明白了吗?” 阿德米索尔跟着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于是莫斯拿出一个箱子,将其打开,里面是他提前收集的“怪物”魔药配方:彩色鲤鱼的尾巴,银色四叶草一朵,浑浊的河水一百毫升,普通四叶草三朵,沟酸浆纯露十滴,他亲手制作的幸运符一块…… 莫斯低着头整理材料,伸出另一只手,勾勾手指:“手。” 阿德米索尔赶紧将手放上去,莫斯捏住他的一根手指,用细针扎破指尖。 阿德米索尔抖了一下。 “这点疼都怕?”莫斯笑着问。 阿德米索尔生怕老师嫌弃自己,赶紧摇头。 莫斯挤压伤口,取了阿德米索尔九滴血液:“好了,材料齐了。” 他一边讲述制作魔药的要点,一边有条理地将魔药材料一份份放入锅中,直到最后,所有材料化作蕴藏着七彩极光的透明液体。 莫斯将这些液体转移入玻璃瓶中,递给阿德米索尔:“准备好了吗?” 阿德米索尔点点头,接过玻璃瓶,一饮而尽。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脑中强烈的疼痛,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歇地絮语着,引诱他听清楚话语内容。 阿德米索尔痛苦地跪倒在地,抱着头呻吟。 “还记得我教了你什么吗?冥想。”痛苦挣扎中,老师莫斯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德米索尔宛如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刻按照莫斯教导的内容开始冥想,收敛自身狂乱的精神。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簌簌声,有什么生物在他耳畔拍打着翅膀。 …… 阿德米索尔初步适应了魔药后,莫斯打开门,送他离开。 “嗯,总是从码头区跑到这里也不方便。”莫斯摸着下巴思考,“明天我就对外招雇工,你来应聘,然后住在我这。” 阿德米索尔无条件接受老师的一切安排,连忙点头。 “但是老师……”他犹豫着开口,“我感觉安东尼先生不像是好人。” 那个因为莫斯编造的悲惨身世而拿着手帕抹眼泪、并为莫斯提供居所的多情绅士,阿德米索尔总感觉他的眼光不怀好意。 “哦,没关系。”莫斯抱臂靠着门,口吻淡然,“我也不是。” ……好吧,老师永远是最厉害的。阿德米索尔放宽心,告别老师,坐上出租马车,离开了豪尔斯街。 55.虚界与白鸽 送走阿德米索尔,莫斯甩上门,去二楼盥洗室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穿着舒适的睡衣、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站在楼梯口时,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位客人。 来者正是为莫斯提供住所的“好心绅士”安东尼先生,他人近中年,但仍旧面容英俊、双眼多情,气质温和而迷人,重要的是在鲁恩这个国度竟然保持着惊人的头发覆盖率。 莫斯扬起笑容,一步步走下楼:“啊,安东尼先生,没想到这么晚还能见到您。” 安东尼微微颔首:“我聚会回家,顺便来看看你。” 所以你就住在这附近……莫斯心思流转,笑容更加真切:“感谢您记挂着我,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感激您才好。” “不用感激我,你的悲惨遭遇让我同情。”安东尼装模作样道,“我想你一个人可能会孤单,所以来看望你一下而已,希望你不会嫌烦,摩西。” “摩西”是莫斯随口扯的假名。 “怎么会呢。”莫斯已经走下楼梯,他穿着舒适的睡衣,整个人瘦弱而纤细,柔顺的灰发微微湿润,几缕发丝站在额头上,玻璃珠般的浅灰色眼睛在灯光下像某种澄澈的宝石。 他笑着走近安东尼,脚步跳跃而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如同在跳舞一般。 真的很漂亮…… 安东尼若有所思:“摩西,你想不想有一个家庭?” “嗯哼?”莫斯歪着头笑了一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安东尼一瞬间克制不住说些什么的冲动:“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一个俱乐部,时常在一起研究神秘学,你要不要来加入我们?” 莫斯凑得更近:“哦?神秘学,真让人心驰神往……” 安东尼露出笑容:“是的,我和我的朋友们完全是为着共同的目标而前进……呵呵,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我想,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吧。” 莫斯恰到好处地露出落寞的神情:“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怎么识字,我只是一个底层混混……” “怎么能这么说呢?”安东尼反而更满意了,“你很有天分,摩西,不要浪费你的天分。当然,现在太晚了,我给你一晚上思考怎么样?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如果你答应我,我会很开心的。” “我能在俱乐部里学到什么呢……”莫斯抬起澄澈的双眼,看上去有些忐忑。 “很多。”说到这里,安东尼反而神秘起来,“我只能说,我们是真正的神秘学俱乐部,你不会后悔的……而学会了这些,金钱,地位,你都不会缺少。” 莫斯于是扬起笑容,似乎是被他的许诺触动一般:“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毕竟您知道的,我本就无处可去。” …… 安东尼离开他给摩西暂住的房屋,坐上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内,安东尼忽然浑身发抖,他猛地捂住耳朵,仿佛耳畔响起了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声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不敬的,赶紧松开手,虔诚祈祷,口鼻不断溢出鲜血。 片刻后,那阵呓语终于缓缓停息。安东尼松了一口气,他掏出手帕,擦拭口鼻和衣襟的鲜血。 同时,他也不忘低声赞美自己信仰的某个存在:“感谢您,创造一切的主。” 安东尼是一位富商,同时,他也是隐秘组织极光会的成员。 擦拭完毕,安东尼收好手帕,闭目养神,思考着摩西的事情。 他有意发展此人成为极光会成员。 早在那个自称“摩西”的年轻人主动前来搭话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家伙,毕竟灰发灰眼的年轻男人真的长相俊俏,在人群中气质格外突出。 而仅仅是在安东尼暗中观察的那么几个小时中,摩西就凭借骗术和千术得到了一笔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甚至哄骗了一个傻头傻脑的码头工人给他打下手,此人的心智和能力得到了安东尼的赏识。 重要的是,摩西真的长得很好看。 “羔羊啊,给你一晚上时间思考……”安东尼哼笑着。 …… 莫斯站在窗口,靠着窗户,纤细修长的手指托着一支纤细的木制长烟杆,目送载着安东尼的马车一路行远。 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他眯着眼,让人难以分辨他在想什么。 “啊,可怜的小羔羊。”片刻后,他吐出一口烟,轻声呢喃。 莫斯抽完最后一口,拉上窗帘,悠哉地走入房间。 他哼着歌,拉开地毯,然后掀起地板,一个由血液绘制的阵法逐渐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来。 看得出来这个阵法已经有些年头,线条已经凝固泛黑,也不知道莫斯是这个房间的第几任住客。 这是个禁锢阵法,踏入其间的人一旦离开一定距离,就会被阵法的恶意淹没,成为一个疯子或傻瓜。 “这年头的住房安全问题真是严重啊……”莫斯感慨着,没有去破坏这个阵法,保留它有助于增长安东尼的自信心。 如果明天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莫斯毫不怀疑安东尼会直接让人按着他灌魔药。 ——简单粗暴、毫无骗术应有的美感。 莫斯对极光会这一套强买强卖逼良为娼的程序很熟悉,在某一重命运线中,他甚至被乌洛琉斯绑架到极光会给祂打工,萨斯利尔(严格来说那时候还是真实造物主)也是个人物,竟然还能容忍莫斯在自己手底下干。 莫斯使用独特的办法分离了造物主和萨斯利尔,就像使一只蝉褪去蝉蜕那样。总之,在那一重历史中,暗之天使萨斯利尔、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和混沌天使莫斯并称极光会三剑客(莫斯自封的)。 为了生存,莫斯也曾笑嘻嘻地对萨斯利尔和乌洛琉斯发誓要“一起侍奉一辈子造物主”——不过谁会信飞蛾的话呢?除非是傻子。 要莫斯来说,在真实造物主精神状态不好的前提下,极光会所有人的智谋都充满着一股子粗糙原始的美——用莫斯的话来说就是蠢货,一群蠢得挂相的蠢货,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被手下坑了一次又一次,导致多次诡计破裂之后,混沌天使莫斯红温地拒绝了这一重命运线。 ——丢脸啊! 莫斯拒绝思考自己的倒霉蛋性相在其中占了多少因素。 他叹了口气,提着烟枪准备去楼下睡客房。 莫斯可以以死亡和序列降低为代价褪去一层蝉蜕,换一个壳子生活。乌洛琉斯肯定以为莫斯假死脱身后离开了廷根,却想不到莫斯根本没走,还潜入了祂的大本营极光会。 嘻嘻,真好玩:) 整个极光会都不够莫斯一个人玩的。 当然了,他知道自己还是得注意尺度,苟住做个普通小喽啰是最安全的,不能一不小心把乌洛琉斯招来了,更不能接触真实造物主,不然现在这个疯狂状态下的真实造物主真的会撕了他…… 收了个打下手的学生、暂时摆脱了乌洛琉斯,现在,莫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考虑: 那个重启人生逃脱责任、把生命议会所有事务都甩到他身上、害他被乌洛琉斯发现踪迹追杀然后失去美好平凡生活、运气好到爆的讨厌小鬼威尔·昂赛汀到底在哪…… …… 深夜,从黑荆棘安保公司报告后,乘坐出租马车回到水仙花街的克莱恩与家人互道晚安,洗澡换上一身舒适的旧睡衣,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思考片刻,还是口念咒语,逆走四步,登上了灰雾。 他实在是对那个神秘符号感到好奇! 克莱恩具现出纸张和笔,在纸上画下了那个符号:一个圆形围住三个雪花星点和一条波浪线,状似一个飘着雪的晶莹水晶球。 克莱恩先是写下自己的占卜语句:“这个符号的来源。” 等默念七遍牢牢记住了自己的占卜问题后,他开始入梦,让星灵体漫游灵界,获得启示。 在虚幻的世界中,克莱恩看见了一条长长的、不断向下延伸的螺旋旋梯,墨玉灯盏照亮了前路。 拾阶 而下,透过墨玉灯盏幽暗的光芒,他遥遥望见阶梯最底下,是一条蜿蜒着盘旋而下的河流,再往下则是一片黑暗、蛮荒、虚无的空间,尽头仿佛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那个符号的来源?克莱恩想到黑夜女神。 女神掌管着厄运、恐惧与黑夜等权柄,眼前即将到达的地方似乎就是祂的领域。 但冥冥之中,一种直觉在告诉克莱恩:不完全是这样。 克莱恩继续向下,但就在他走到螺旋阶梯的尽头,即将踏入河流时,一幅画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一副装裱精美的画作,纸上却空无一物,似乎只是装裱着一张白纸。 谁会精心装裱一张白纸? 克莱恩眯起眼睛,又隐约在画中看见一只雪白鸽子的虚影,它有着一对冰蓝的双眼,身形融在空白的纸张中。 [不要再向下了。] 那雪白的鸽子没有说话,但克莱恩就是确定自己听到了它的声音。 “为什么?”他停下脚步,问,心里不知为何升不起一点恐惧。 [那是世界最底层,你还没到要去那里的时候。]画中鸽子的态度很友善,温和地回应他。 克莱恩若有所思:“最底下是什么地方?” [虚界。]鸽子回答,它仍旧没有发出声音,但它要传达的内容自动被克莱恩理解,化作鲁恩语,[那是亡者的国度。] “无处之处”?克莱恩心里默念这个翻译。好玄妙的感觉,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亡者的国度…… “很抱歉,我只是做了个梦,没想到会到这里来。” [没关系。]鸽子温和道,[总是有人走错,梦境的世界离死亡太近了,而只要沉入这里,就很少有人选择离开。] “为什么?”克莱恩不解,谁会明知结局是死亡还留下来? [已逝者的虚影皆在此处,或许有些误入的生者只是憧憬再见谁一面。] [回去吧,入梦者,在这些地方不要随便乱走。]画中鸽子劝告他,[到你死亡那天,或许我会亲自来接引你,但不是现在。夜很深了,好好睡一觉吧。] 接引我?你是……克莱恩实在是好奇,但又不敢直接询问这种涉及身份的问题。 他意识到面前存在的友善态度,于是点点头准备离开,但他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无法从入梦的状态醒过来,于是只能礼貌询问画白鸽:“劳驾,请问您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向上走就好。]鸽子温声回答,[死亡是向下的,永恒则向上。] 死亡向下,永恒向上……克莱恩咀嚼着这如同寓言一般的语句,他回过头,向上方迈出一步。 ——只在下一瞬间,灰雾之上的高脚椅上,克莱恩猛地坐了起来。 克莱恩呆愣片刻,理智回归,他回味了一下入梦的状态,然后骂了一句:“草!” 他回过味儿来,如果不是白鸽及时出现挡住他,估计他的灵体就要一脚踏进亡者国度了,到时候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明天班森和梅丽莎就能看见我倒在地上死于睡梦的尸体,而一个值夜者无故死亡,队长他们肯定会调查我的死因,说不定我还要躺进停尸间被弗莱和维恩特解剖……克莱恩打了个寒颤。 入梦时那种安宁恬静的氛围还犹在眼前,克莱恩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克莱恩心有余悸,离开灰雾,回归身体,躺回床上:“赞美白鸽,赞美女神。” 幸好白鸽的态度很友善,不仅挡住我,还给我指路让我离开,祂很可能是某个神秘存在,难道是女神座下的天使? 克莱恩很好奇,这可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那种级别的存在,而且白鸽的态度友好得超乎想象!简直像朋友一样,让克莱恩完全对其升不起防备之心。 大概是因为祂认出我是女神的信徒了,战神信徒肯定得不到这种待遇,不被推进河里就不错了…… 克莱恩想着些有的没的,渐渐进入了梦乡。 56.虚界之主 成功在【入梦】中把[熟人克莱恩]送走,玩家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灵感还挺高,随便乱逛竟然能差点逛进虚界……” 在密教模拟器中,虚界是一个或许存在、又或许不存在的地方,事实上那里不只是“亡者国度”那么简单,在此处,一切曾经存在但如今不存、或者理论上从不存在的东西都能被找到,所以是“虚”界——总而言之,这里很危险。 在《灰雾》中,虚界与死亡的准则结合,成为了真正的“亡者之国”,危险性更上一层楼。 一切在现实世界已消逝之物,如果其灵魂没有被献祭给哪些存在,死后就会顺流而下进入虚界,甚至理论上包括神明——当然,神明们一般都能依靠自己提前布置的复活后手逃避归于虚界的命运,甚至不少天使和普通人都能依靠后手和奇遇逃避虚界。 虚界的管理是很松散的,目前唯一的管理者维恩特只有序列9,又不可能跑去把他们追回来,当看不见算了,而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复活后手何尝不算一种诡秘世界特色。 能者多劳,维恩特不能,所以少操劳。 而如果某些做梦的生者灵感足够高,就会在梦境漫游时不慎踏入死亡的河流,一路下行至虚界,再不复回。 由于世俗认为完美的艺术是不存在的,所以常常有疯狂的画家梦想前往这个虚幻之处,寻找“不存在的完美艺术作品”,但下场嘛……根据玩家从文案了解到的背景设定,就连高维俯视者都只会“在司书的陪同下、偶尔且谨慎地前往此处”。 不存在之物还是其次,虚界另一重危险之处在于它闹虫灾——没错,就是蠕虫,一种能够吞噬神明尸体、有着与神明相当位格的寄生昆虫。 身为虚界所有者,维恩特可以在活着时就自由出入虚界,且与蠕虫们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但其他生者进入此处,往往只有被寄生一个下场。 把蠕虫从人体内驱赶出来是很困难的,玩家一般喜欢提前预防,通俗来说就是把差点误入的人从虚界边缘踢出去。 而醒过来的人不会记得梦中出现过一幅鸽子的画像,极少数灵感极高的人会隐约想起自己梦到了一张白纸。 “小克同学你怎么回事,醒时老遇到突发状况也就算了,怎么做梦都能跑到那种地方去,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玩家吐槽。 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卡牌,但是[熟人克莱恩]都是“熟人”了,玩家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招募此人的,看看这小伙子的立绘,多么书卷气!一看描述,嚯,还是历史系高材生! 天杀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能跟我们一起研习诸史的教团伙伴! 而每一个熟人都是教主珍贵的财产,玩家不允许自己的任何财产受到损失! 所以在发现桌面刷新事件显示[熟人克莱恩]差点踏入虚界被蠕虫寄生时,玩家手忙脚乱地扔了[维恩特]去捞人。 维恩特白天摸鱼是有理由的,因为天天晚上,在大部分人进入甜蜜梦乡之后,他都得在虚界之上的河畔与阶梯旁捞误入其中的倒霉蛋,白天玩一玩也很正常吧(咕咕理直气壮.jpg)。 “唉,还是对虚界的掌控力不够啊。否则哪需要这么麻烦。”玩家叹气。 这次游戏里,打一开始对虚界的描述就是:【荒芜之处,虚无之国,这里一团乱,很显然已经被蠕虫占据了,蠕虫从未离开。要彻底掌握本属于我的国度,我需要先解决这些寄生者。】 他猜测[维恩特]这张卡在这个世界晋升的终点就是完全掌控虚界,但[冬]相的晋升方式向来很特殊,在密教模拟器里就是走的迂回路线(玩家一般称其为“偷渡”)。而至于怎么在这里继续晋升,除了一点“掌握虚界”,玩家也还没完全弄明白。 幸好赞助者[阿曼妮西斯]很给力,借助祂的位格和权柄,[维恩特]这张卡即使只有序列9,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调取虚界的力量进行使用,只是比较危险,时时刻刻都要注意遭蠕虫。 蠕虫是很难杀死的,只能驱逐。一想到晋升到后面说不定还得大战蠕虫,玩家就想抱紧赞助者的大腿。 毕竟维恩特掌控虚界对阿曼妮西斯也是一种权柄上的加强嘛。 互惠互利,互惠互利。 …… 第二天早上,克莱恩跟维恩特一起坐公共马车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昨晚睡得好吗,克莱恩?”维恩特笑眯眯地打招呼。 克莱恩点头:“一夜无梦,你呢?” “呵呵,当然很好了。”维恩特笑着回答。 骗你的,睡得一点也不好,不仅要把误入的高灵感倒霉蛋踢出虚界,还要接引亡魂,维恩特晚上在梦境世界工作就当睡觉了,从梦境世界回到醒时世界后咕一声就起床上班。 玩家:一刻不停地工作吗?没错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我熟悉的密教回来了。 真应该快想办法解决蠕虫的威胁,这样女神座下的非凡者们就可以进入虚界帮我干活了,“不眠者”途径多适合这项工作啊,“收尸人”也合适得不得了…… “对了,今天是你的入队任务吧?”毕竟是在公共马车上,维恩特凑近克莱恩,小声询问。 克莱恩点点头:“希望不会太困难。” “肯定不会有困难的,你都已经有过出色的表现了。”维恩特鼓励道,“就算有也不会难住你的。” 克莱恩笑着回应:“那就感谢你的祝福了。” 公共马车到达佐特兰街,两人一起下车。 克莱恩进入室内后就取下帽子,同文职人员们打招呼,礼貌性地寒暄几句。 维恩特笑着和罗珊约定一起下棋,目送克莱恩走向队长办公室。 “克莱恩马上就是值夜者的正式成员了,嗯,我们应该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罗珊说。 维恩特思考:“真好奇克莱恩的任务是什么。” “这是要求独立完成的任务,你不能去的,维恩特。”罗珊煞有介事道。 “我当然不会去啦。”维恩特无奈回答,“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人干什么我都哭着要跟去。” “嗯……难说。” “嘿!” 两个损友笑笑闹闹谈天说地一阵,克莱恩已经从休息室走出来,来到接待厅。 他换了一身衣服,是黑底白格的见习督察制服,软帽上镶嵌着纹章,肩部有黑白交错为底、一颗银星闪耀的徽章,身材挺拔,温文的书卷气中多了几分英气与严肃感。 罗珊眼前一亮:“哇,克莱恩,你这样真帅气!” 即使对镜自照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不错,被一位女士这样直白地夸赞,克莱恩还是有些耳根发热:“谢谢。” 维恩特跟着罗珊点头:“真帅气。” 克莱恩这会儿有些后悔没有带上手杖了,导致他现在手里空落落的连放哪儿都不知道。他克制住用手拉帽子的冲动,咳嗽一声:“那个,我要出去了……我有任务。” “加油!”维恩特鼓掌。 罗珊不明所以,但是跟着鼓起掌来。 够了啊你俩……克莱恩耳根发热,他匆匆忙忙道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太恐怖了,维恩特,你怎么能这么社牛这么热情…… 直到出门后走在路上,克莱恩才发现,他的嘴角还有 一抹没压下去的笑容。 …… 维恩特和罗珊一起下着棋,又玩了会儿纸牌。 队长邓恩·史密斯的身影忽然从隔断后冒出来:“维恩特,你来一下。” 罗珊浑身一抖,赶紧拿起桌上的报纸:“嗯,嗯,废除《粮食法案》么?可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你看的都是多久之前的报纸了……维恩特回应队长:“好的,我马上来。” 他站起身,对着罗珊调侃般笑了一下。罗珊放下报纸,不服气地撇撇嘴。 维恩特走进队长办公室,邓恩·史密斯坐在办公桌后。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道,邓恩的脸色不大好,眼神也有些涣散,他揉了揉眉心,招呼维恩特坐下。 “怎么了,队长?” 邓恩问:“维恩特,你在占卜者俱乐部的时候,海纳斯·凡森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维恩特摇摇头:“他就是很正常地讲座占卜、接受咨询,我没发现他身上有非凡者的迹象。” 邓恩于是苦恼地喝了一口咖啡:“昨晚,海纳斯·凡森特在睡梦中死亡了。” 维恩特是知道海纳斯这档子事的,克莱恩周日在赛琳娜的生日宴会上发现了涉及到海纳斯的异常线索,当晚就报告了值夜者小队,而他一直以鸽子的形态旁观全程,只是深夜维恩特要到虚界去上班,而且理论上那个时间他正在家里睡觉呢,所以后续队长和伦纳德的行动,维恩特没有跟着去。 维恩特明知故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邓恩于是解释了一遍克莱恩昨晚报告的情况,以及他和伦纳德前往入梦海纳斯时发生的事情。 “有人注意到你们的入梦,于是把他杀了?” 邓恩点点头:“很有可能。” 这可不是普通非凡者能够做到的,更何况,邓恩还记得他在海纳斯梦里看见的那个巨人。 那个浑身赤裸、被倒缚在巨大十字架上的巨人! 邓恩向维恩特简述了他梦中所见:“我们猜测,那可能是真实造物主。” 维恩特听完,没有直接发表看法,而是反问:“队长,你的意思是你很有可能在梦中直视了神灵层次的投影?” 邓恩愣了一下:我怎么连这一点都忘了,这是很危险的情况! 他又喝了口咖啡,感觉清醒了一些,道:“你提醒了我,下午我会去找老尼尔帮忙,举行仪式净化影响。” 维恩特点点头,主动提出:“队长,那需要我检查海纳斯的尸体吗?或许能找到额外的线索。”我们收尸人专业对口。 邓恩摇摇头:“我们没有正当的名义对一位在睡梦中心脏病发的普通绅士做尸检,如果昨天晚上你或者弗莱在的话,或许有机会当场检查。但现在,海纳斯·凡森特的死亡消息已经传开,我们不能这么做。” 真遗憾。维恩特叹了一口气。 可惜他自己实力不够,也无法去虚界招魂,那会打扰虚界和醒时世界的平衡,按照规则来说,任何生与死的不正当联通都会使蠕虫进入现世,维恩特暂时惹不起它们。 邓恩道:“你先去休息吧,如果想到什么线索的话,随时来向我报告。” “好的。”维恩特答应道,但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邓恩果然开口:“差点忘了,下午你去一趟占卜家俱乐部,观察有没有谁在听闻海纳斯的死讯后展现出了异样,海纳斯有发展其他人进入极光会的倾向,或许俱乐部里会有他的同伙。” 维恩特点点头,见邓恩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于是走出办公室。 57.画白鸽 维恩特离开队长办公室,回到前台继续跟罗珊聊天打发时间,在公司吃完一餐中午饭后,他才会出发前往占卜俱乐部。等待的时间里,维恩特和罗珊一起煞有介事地读报纸、分析报纸上的事件与政策,讲一些上流阶级和卷毛狒狒笑话。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克莱恩的身影从门前闪过。 “克莱恩?”维恩特刚想招呼一声,但很快他察觉到克莱恩幽深的眼眸,表情也比出门时消沉不少。 这是怎么了?维恩特歪了下脑袋。 他扶了扶眼镜,却没有在克莱恩身上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不是诅咒,也没有打架,那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克莱恩笑着,礼貌性地对前台二人打了个招呼,向队长办公室走去。 罗珊看着克莱恩的背影,有些担心:“克莱恩他……” “应该是做任务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吧?”维恩特猜测。 说到这里,罗珊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值夜者总是不得不面对那些。”很明显,她想到了自己牺牲的父亲。 [冬]相人总坦然直视死亡,在死亡这种话题前,维恩特不知该怎么安慰罗珊,有些无措。 总不能说“我们都会死”吧?维恩特没这么低情商。 但很快罗珊的脸庞重新带上笑容:“好啦,我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工作很不容易,嗯,也很值得敬佩,维恩特,你做任务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安全是最重要的。” 维恩特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同罗珊聊了几句,维恩特还是放心不下克莱恩,起身前往队长办公室。 在队长办公室门口,维恩特隐约了解到两人的对话。 原来如此,因铅中毒而死亡的女工吗…… 只要没有许诺死后将灵魂抵押给某个存在,自由的亡灵会遵循本能走到旋梯底层、顺流而下进入虚界,但有空的时候维恩特还是会尽量亲自去送行,而醒来的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已不知亲自送别过多少个这样的灵魂。 办公室里,克莱恩汇报完任务经过后请了个假,即使再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因为进一步了解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而心情郁郁。 从队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克莱恩正遇到等在门口的维恩特。 克莱恩打招呼道:“维恩特。” 维恩特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下午会去占卜俱乐部观察情况。” 克莱恩点点头:“我也会去,大概四五点之后吧。” “出任务辛苦了,回家休息一下吧。”维恩特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好,谢谢。” 坏情绪是很奇怪也很任性的东西,没有别人关注的时候,或许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一旦它察觉到有别人在意它,就会忽然从心里汹涌地冒头。 被关心的时候,克莱恩忽然有点想拥抱维恩特,但那样太奇怪了。 最后他只是笑了一下:“下午见。” …… 克莱恩沉默着坐上公共马车、沉默着回到家,机械地换衣服、吃饭,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 克莱恩做了个梦,梦到了熟悉的地方。 身边都是虚幻的风景,他站在墨玉灯盏照亮的螺旋阶梯上,远远向下望去,阶梯尽头是蜿蜒着延伸向一片荒芜黑暗的河流。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克莱恩疑惑。 他想好好睡一觉,没有梦的那种,更何况这里据说很危险……所以在犹豫片刻后,克莱恩还是决定退出这个梦境。 正准备回头向上走一步,克莱恩忽然听见了一阵笑声。 克莱恩脚步顿了顿,这些声音十分耳熟,至少现在的他记忆深刻。 他甚至还记得这些声音分别属于哪些名字:夏绿蒂、玛莉、拉佛缇、海莉叶……是那些因为铅中毒而死去的女工! 克莱恩猛地向声音传来的发现看去,只见底下,一群强壮、年轻而活泼的少女正在阶梯尽头的河流源头处玩水。 不同于克莱恩在梦境中看到的病弱形象,此时的她们是最健康时的她们,穿着鲜艳美丽的裙装,头发精心扎好,鬓边簪着珠宝与花朵,手里拿着点心、甜品或者一大捧花束,她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时不时向自己的同伴泼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只洁白的鸽子停在一个少女的肩头,少女们在玩耍中也没有忘了它,总是笑着用指尖向鸽子弹一两滴水,或者把手里的甜点分一些给它,然后捧起雪球一样蓬松白净的鸽子,把脸埋在它的白羽中蹭啊蹭。 白鸽扇了扇翅膀,似乎有些无奈。 对了,这里是亡灵的国度。克莱恩想起来。 克莱恩站在螺旋阶梯最顶端,墨玉灯盏照亮了黑暗,他看着阶梯最底层,姑娘们正沐浴在死亡的河流中,欢乐地在这死后世界游戏。 他默默站了很久,看着姑娘们像在郊游般玩耍于河中,她们吃光了甜品、喝光了果茶,最后脸上带着笑容,挽着手走出河流,脚步轻盈喜悦,裙角不占一丝水迹。 姑娘们冲白鸽挥了挥手,然后笑闹着顺流而下,倩丽的身形逐渐隐入黑暗之中。 克莱恩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身影为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有些误入虚界的生者会不愿意离开了。 亡灵的身影消失在虚幻的黑暗深处,白鸽扇动翅膀,盘旋着飞上阶梯,它飞上阶梯时,背后留下一道道洁白的飞鸟的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四散飞走,宛如一张张剪纸,或是一片片雪花。 眨眼间,它已飞到克莱恩面前,停在不知何时出现的画框上。 [你怎么又来了?] 依旧是听不到声音,但克莱恩就是肯定它在说话,而且能懂它的意思。 克莱恩说:“我也不知道。” [生者一生能踏入一次这里就算灵感很高了,你是怎么回事……]画白鸽疑惑着。 难道是因为“克莱恩·莫雷蒂”理论上来说算是亡者?听到这话,克莱恩心里思考着,表面却不动声色:“或许因为我是个占卜家?总是需要沟通灵界。” 是吗?那克莱恩很天才啊。画白鸽形态的维恩特若有所思。 就连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蠕虫都不敢说它们百分百了解虚界,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意外,因为灵感太高屡次误入好像也很正常。 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世界灵感太高真不是什么好事吧,难道这就是克莱恩这么倒霉的原因 ? 维恩特听了女工们的故事,中午就入梦来碰碰运气,果然在阶梯尽头看见了姑娘们,或许是因为克莱恩平息了她们的怨气,她们的灵魂这时才愿意顺流归入虚界,维恩特正好赶上送她们一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喜欢摸我,还把脸埋我毛里,差评。维恩特思考着,用喙轻啄自己的羽毛。 鸟整理自己的羽毛很累的好吗,人坏。 克莱恩看着面前的白鸽忽然开始整理羽毛,理了几下之后,它才仿佛想起什么一样,抬头:[你怎么还没走?] “呃……”克莱恩不知怎么回答,说他本来想看一看亡灵们怎么进入虚界,现在是想聊聊天吗? 最后他问:“亡灵进入虚界后,会怎样生活?” 白鸽抬起头看他:[我只能告诉你,在这里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知道太多的话,对你有危险,占卜家。]小心蠕虫污染寄生啊,小伙子。 听到白鸽这么说,克莱恩没有作死多问,不恰当的知识是有污染的,他还记得这一信息。 但当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白鸽忽然疑惑:[啊,我想起来了,你上次睡醒后就不应该记得我的形象才对啊,你怎么还记得?]和克莱恩太熟了,差点忘了这一茬。 克莱恩背后一凉: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记不住白鸽的梦中形象吗?这是灰雾的特殊性? 克莱恩来不及解释什么,白鸽就自顾自给了解释:[难道是因为你灵感太高了?真是天生非凡者啊。] “……”克莱恩笑着附和,“哈哈,是吧。” 白鸽的态度太友善,而且看上去很好说话,克莱恩壮着胆子询问:“冒昧问一下,您是……” [啊,我啊。]白鸽果然没有因为他打探身份而生气,[我是虚界摆渡人……哦不,摆渡鸟。] [你可以叫我画白鸽。] 画白鸽……克莱恩默默在心头复述这个名号。女神座下有这样一位天使吗?或许值夜者内部有记录,但很可惜,这种信息现在的克莱恩接触不到。 祂真是一位友善又自来熟的存在啊…… [快离开吧,在这里做梦不会睡得好。]维恩特还记得克莱恩请假回家是休息的。 克莱恩于是点点头,他礼貌道别:“再见。”然后转身向上迈出一步,体会到整个人在上升般的一瞬变重感。 黑暗在退去,虚幻的场景旋转着消散,白鸽人性化地扇动一边翅膀,仿佛在道别。 下一瞬,克莱恩梦醒了。 睁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为何,克莱恩心头轻松很多。 “亡灵的国度吗?”他喃喃自语。 嗯,路要一步步走,现在的我能做的还是太少了,慢慢来吧。 克莱恩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舒适的枕头里,准备睡个回笼觉。 他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鸽子的羽毛埋起来是什么感觉? 不不不,克莱恩,这太亵渎了,被祂知道你就完蛋了,你又不是亡灵,没有临终关怀,这么干绝对会被教训的…… 想着些有的没的,克莱恩渐渐睡着了。 另一边,还停留在虚界的白鸽伸出一只翅膀,欲言又止。 虚界是什么好地方吗?说“再见”是不是有些不太吉利…… 58.第四次塔罗会 玩家一边操作维恩特卡【作业】接引亡魂、操作莫斯卡与阿德米索尔【谈话】教授知识,一边还没忘了把冷却结束的卡牌[前往灰雾之上]投进【入梦】,然后把信徒们新上交的论文扔进【研究】进行批改。 熟练干完一系列操作的玩家热泪盈眶: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这才是《打工模拟器》啊。 他着重看灰雾之上的相关谈话,毕竟这个有冷却,等下一次开会又要等上一周,而且塔罗会看上去就逼格最高哇。 【正义小姐最先发起寒暄,倒吊人与我紧跟着附和,庆祝愚者先生的尝试获得成功。】 【现在,我可以通过[仪式:召唤愚者]、[咒文:愚者尊名]祈求愚者先生的帮助了。(请确保你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召唤!愚者不接受愚弄。)】 “我是那种人吗,还专门提醒我不要没事就召唤愚者……”玩家嘀嘀咕咕。 接着是提交日记,玩家点击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日记]卡,让其自动飞入操作框中。 【愚者先生开始,我可以稍微发呆休息片刻了。】 …… 克莱恩低头手中的羊皮纸。 第一份是正义小姐提交的。 这一份日记的休息量很大,包含了大帝对亵渎石板的思考、对蒸汽教会实力的吐槽和查拉图的密修会首领身份…… 幸好正义小姐已经是非凡者了,不然这些在不懂中文的人眼里像抽象画一样的文字还真的很难被默写出来。克莱恩想道。 他接着向下看去。 “……等我成为高序列强者,看到一个‘占卜家’就揍一个!” 身为占卜家本家,克莱恩在心里为大帝画十字。 RIP,大帝你安息吧。 再往后看,克莱恩目光一顿。 在这张纸最末,竟然还有一句话! “很遗憾,据我所知,截至目前为止你都没揍到过一个占卜家呢,罗塞尔:)” ——中文,字迹端正大气,赏心悦目如图画,与罗塞尔大帝的狗爬体不是一个水平,且这个语气很明显不是罗塞尔本人! 克莱恩差点维持不住平静的表象。 他装作继续,内心翻涌。 正义小姐搜集到的不是原版日记,而是经过誊抄的版本,而誊抄者和正义小姐都不认识中文,自然也不知道这张日记上有另一个人的笔迹,所以原样呈现了出来。 除了罗塞尔,这个世界上还有穿越者?这倒不难理解,既然能有我和大帝,有第三个人也不算怪事。但写下这句话的人很明显认识罗塞尔,而且不是我这种“认识”,至少是熟人。 难道当时罗塞尔身边就有老乡?但是罗塞尔不知情? 那老乡看着罗塞尔一顿骚操作会是什么反应?克莱恩忽然想到。 且此人还有机会接触到罗塞尔的日记……大帝,安息吧,幸好你生理性死亡了,不然说不定就要社死了。 克莱恩默默在心里RIP,并坚定了不写日记的决心。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他换了一张纸,接着看“命运之轮”提供的日记。 “七月一日,因蒂斯共和国刚刚成立,一切百废待兴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大干一场了,因蒂斯,你们的罗塞尔执政官来了!” “七月四日,我官员都是一群蠢货!贵族们也全是蠢货!幸好莱特总是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决定适当放权,把一些工作交给莱特来干,哈哈,这样能减少我不必要的工作时间。莱特,你小子还年轻,这是老师对你的锻炼啊。” “七月六日,莱特向我抱怨说,官员们在公文里吹捧我的内容极大降低了他的工作效率。好吧,这确实是个问题,我要推出一些改革措施来精简公文,最好能够规范公共文件格式,方便、审批和归档。呵呵,这并不困难,我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穿越者,这不是有现成的规范吗?” 这一张纸内容全是关于罗塞尔担任执政官初期的经历,包括对顽固贵族与官员吐槽和一些政策提出。 克莱恩看完后,又换一张纸。 “五月七日,从深渊死里逃生后,我还是很在意莱特在深渊中的表现,他到底做了什么净化了格林?又是怎么击退深渊中的未知存在的?我还记得那阵光照在我身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些冷、又让人入迷。老实说,我有些担心。而且莱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有时候简直给我一种神性。” “他当时念诵的那段尊名,我直到现在也只能回想起一些细碎的单词,不管怎么样,我用中文记录下来我记住的那部分内容,或许以后会用得上:见证隐秘过往、历史、裁定者、司掌书籍、记录之眼。” “这一段尊名很明显不属于永恒烈阳,也不属于任何正神,听上去与‘窥秘人’有关联,但又不指向隐匿贤者。莱特总说,他生来追逐‘辉光’,我需要认真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了……” “五月十日,查拉图来串门,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主动和我谈及莱特。他的有一句话我很在意,他说,‘辉光’不是‘永恒烈阳’!难道世界上曾有过另一轮太阳?索伦毕竟是古老的大家族,对第四纪甚至更早的历史肯定有所了解,但如果索伦不信仰永恒烈阳,教会为什么还会支持他们建国?或者莱特才是家族中的异类?但永恒烈阳教会又对他很友善……这些古老历史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但既然辉光不是永恒烈阳,莱特从小就奉身追逐的又是什么?我希望不要是邪神。而且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偏偏是莱特这个小屁孩呢?难道那个选择他的存在从莱特一出生就知道此子不凡?”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隐秘组织的发起者对莱特很关注,我们聊天的时候,这个人总是试图把话题往莱特身上引,而我每次都要谈话过后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真恐怖!莱特到底有什么天赋?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真是操碎了心。小伙子,有天赋不如信仰永恒烈阳啊,不要信邪神好不好?” 克莱恩默默思考这页日记中的内容。 历史记载,罗塞尔大帝死于得力助手、因蒂斯宰相莱特·索伦的刺杀。而身为历史系学生,克莱恩能回忆起更多,据说这对君臣在晚年闹得很不愉快,因蒂斯帝国建立后,莱特·索伦的权力被剥夺,甚至一度回到封地中居住。 传说莱特·索伦对此愤愤不平,最后更是在自己的生日庆典当天亲手刺杀了罗塞尔大帝,然后下落不明,对于他的结局,普遍猜测是莱特·索伦刺杀君主后不能面对几度改制的因蒂斯,隐居或者自尽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皇帝给宰相办全国性的生日庆典,整段历史都找不到第二例了。所以历史学家们讲到“古斯塔夫一世之死”就发狠了忘情了,这个题材直到现在也是热门的研究话题,深刻影响了后世的历史、哲学与艺术发展。但最后人们也只能叹一口气,总结道这是由权力引起的一场史诗级君臣悲剧。 难道 在这段历史之下还隐藏着超凡力量的痕迹?如果莱特·索伦晚年是因为被神秘存在影响而刺杀了罗塞尔……克莱恩思考着。 “辉光”不是“永恒烈阳”,这可是涉及神明层次的知识。 克莱恩结束,重新将目光投向下首三人:“让你们久等了。” 正在摸鱼多开操作的希科里特被唤回思绪,看向其他几人。 咦?正义小姐怎么看上去有些惊慌的样子? 刚刚在愚者先生罗塞尔日记时,由于才养成的惯性而无意中观察了伟大存在的奥黛丽惊魂未定,在向愚者先生表达了敬意后,她才转而向“倒吊人”询问心理炼金会的信息。 被询问到这个问题的阿尔杰注意到“命运之轮”也转过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思考片刻,阿尔杰还是选择诚实以告,毕竟他自己对心理炼金会的了解也并不充分,同时劝告“正义”先消化了序列9魔药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没有得到答案的奥黛丽有些失望,见愚者先生始终保持严肃的沉默,她将目光转向很可能有非凡组织背景的“命运之轮”:“‘命运之轮’先生,请问你知道心理炼金会的相关信息吗?我可以向你购买,钱不是问题。” 被问到的希科里特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怎么出门,这种隐秘组织的信息我不大了解。” 他在这方面没啥人脉,游戏玩到现在认识的“观众”一共也就两个,一个“正义”,一个亚当,而关于“心理炼金会”的文案介绍还是从塔罗会上“倒吊人”那里来的呢。 可惜,如果“正义”想了解黄昏隐士会,我倒是可以引荐一下。“心理炼金会”这个组织真是隐秘,我竟然没听文案说过……希科里特若有所思。 奥黛丽只能暂时歇了寻找心理炼金会的心思,转而咨询消化魔药的相关事项。 …… 玩家多开操纵着桌面,见【入梦】又弹出新知识,是愚者关于扮演法的进一步补充,以及一段关于真实造物主的谈话。 【“倒吊人”就“真实造物主”的信息向愚者先生提出征询,而愚者声称,祂更愿称之为“堕落造物主”。】 “堕落造物主?”玩家复述这个称呼。 好邪恶的感觉,难道真是幕后大boss?不过也难说,密教世界观里从来没有绝对的是是非非(主要玩家一般也不是啥好人),只有立场与利益的差别。 玩家联系从角色卡[莫斯]那里了解到的信息。 [莫斯]相关的文案都太混乱了,前言不搭后语还有乱码,简直就是海龟汤+巴别塔圣歌的plus版本,看得玩家cpu都要烧了。 但努力不是白费的,至少现在他艰难理解了真实造物主、萨斯利尔、远古太阳神、亚当和阿蒙的复杂关系,对第三纪的历史有了很大了解。 玩家还有一句观后感:阿蒙跟以上哪位玩“咱俩谁是谁的爹”才能赢啊? 幸好莱特现在不走第三纪神之子那条背景线了,不然凭空多了几个爸爸,想想都鸭梨山大。 玩家并没有按暂停,会议还在推进。 【“正义”向“倒吊人”提出购买隐秘组织信息,她轻快而愉悦地接受了1000磅的要求,这对她不值一提,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沉默。】 玩家确实被沉默了。 真有钱啊……为什么“正义”不能有赞助者性相呢?虽然我现在不缺钱,但是我有钱瘾啊。富婆,饿饿Orz。 59.愚者先生的老朋友 阿尔杰开始按照交易要求讲述隐秘组织的信息。 他最先介绍的是摩斯苦修会,这个最早的隐秘组织。 在讲述了这个组织的早期苦修历史与堕落现状后,阿尔杰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真正信仰隐匿贤者的摩斯苦修会成员已经很少了。” “为什么?”刚刚了解到“神明活化堕落”这一惊悚消息的奥黛丽已经退出观众状态,好奇询问,“因为信奉的神灵成为了邪神,所以一部分成员脱离了苦修会?” 阿尔杰摇头:“隐匿贤者对窥秘人有很深的影响,不是想摆脱就可以做到的。但据说,就在一百多年前,一部分摩斯苦修会成员宣称他们被隐匿贤者蒙骗了,窥秘人真正应该信仰的并非隐匿贤者,而是另一位伟大存在,于是这一部分人叛出摩斯苦修会,成立了新的组织,以研究隐秘历史、探求被掩埋的真相为己任。” “这个新生隐秘组织自称为‘要素黎明’。” 要素黎明?克莱恩想起他看过的值夜者内部资料,要素黎明与心理炼金会、极光会等组织一起,被归类为近一两百年才诞生的新生组织。 想不到要素黎明的前身竟然是古老的摩斯苦修会…… 奥黛丽接着好奇地追问:“那么,要素黎明改信的伟大存在是哪一位呢?能帮助这群人摆脱隐匿贤者的控制,肯定位格也不低吧?” 阿尔杰却摇摇头:“那个存在的真实身份,我就不知道了。不同于堕落疯狂的摩斯苦修会,要素黎明的成员一直很理智,而且他们的活动大部分发生于海上,行踪隐秘,对于他们现在信仰的存在,只能猜测与历史、书籍、隐秘、记录有关联,而且与‘窥秘人’途径有很深的联系。” 或许愚者先生会知道……阿尔杰想这么说。不过他今天已经胆大包天用真实造物主的信息试探过愚者了,愚者再宽容亲切也毕竟是一位古老的伟大存在,不会容许他一个凡人的多次亵渎,所以阿尔杰憋下了这句话。 上首,克莱恩听到了那几个单词。 历史?隐秘?记录?书籍?与“窥秘人”有关联?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组合……对了,罗塞尔的日记!他记录下的,莱特·索伦曾念诵过的尊名! 要素黎明改信祂之后就恢复了理智,而祂也曾帮助莱特·索伦抵御深渊的危险,使罗塞尔一行人死里逃生,更别说莱特·索伦一生都信仰着祂……祂或许不是好神,但至少肯定不处于真实造物主或隐匿贤者那种疯狂堕落的状态。 克莱恩心中一动,轻轻敲了敲桌面。 下首交流情报的三人立刻安静,抬头望向青铜长桌上首神秘莫测的愚者先生。 只见灰雾之后,这位古老的伟大存在轻笑着道:“那是历史的裁定者,司掌书籍的记录之眼。” 愚者先生语气轻快,嗓音含笑,仿佛话语中提到的不是某个神秘的伟大存在,而是祂的一位老朋友。 历史裁定者?记录之眼?听到这里的奥黛丽眼前一亮。这个头衔太神秘学了,完全符合她对非凡世界的想象! 而这样一位存在竟然是愚者先生的朋友!奥黛丽心里不住庆幸。加入塔罗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不同于初入非凡世界的正义小姐,知道更多内情的阿尔杰心中则更加敬畏。 虽然要素黎明理论上属于应该被管控的隐秘组织,且往往行动于海上,但风暴教会对这个组织一直态度暧昧。风暴教会的高层曾隐晦暗示过船长们,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要素黎明做了后果严重的事情,这样才能谨慎地控制抓捕,否则不要轻易招惹它的成员。 阿尔杰曾猜测,这暧昧的态度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要素黎明信仰的那个存在,祂至少与风暴之主处于同一位格,且不同于永恒烈阳与蒸汽之神,祂是与风暴之主关系比较正面的神明! 历史的裁定者,祂的权柄竟然是这个……而祂与愚者先生竟然是旧相识。 愚者是沉睡至今的古老存在,认识一位神明是很正常的,不愧是愚者先生!阿尔杰默默吸气。 他端坐着,低头虔诚道:“感谢您的告知。” 借用老乡日记蹭了一波合照、增加“愚者”逼格的克莱恩面容淡然,缓缓收回手:“只是想到了熟悉的老朋友而已,继续吧。” 另一边,希科里特的大脑已经陷入了烧烤。 我去,搞半天愚者竟是我的老熟人? 那祂是谁的马甲?希科里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排查对象。 首先排除阿曼妮西斯,奥赛库斯没这么闲——七神应该都没这么闲。奇克和真实造物主没这么理智,外神们进不来……难道不是真神?是天使?祂的逼格看起来不像啊。 希科里特继续头脑风暴。 我想想我认识的那几个逼格比较高的天使。伯特利不可能。那是亚当?感觉也不对。我去,不能是阿蒙吧? 希科里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围,判断“整个会议参会成员是阿蒙、阿蒙、阿蒙、我”的可能性,毕竟某个家伙真能干出这种事。 ……应该也不可能,是祂干的我不可能发现不了,最近祂跟我一起遛狗都挺老实的,除了[一瞬追忆]也不偷别的。 希科里特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还认识什么这种级别的存在,片刻后,他灵光一闪。 ——我去,远太诈尸了! 现在让莫斯逃离地球还来不来得及…… 克莱恩注意到下方的“命运之轮”先生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畏惧? 克莱恩有些好笑,不至于吧,“命运之轮”先生,我愚者先生可是很亲和的,嗯,一位非常亲和的、目前序列9的伟大存在。 另一边,阿尔杰还在讲述隐秘组织的信息。 最后,他提到一个同样属于新生组织的教派。 “……这个组织不完全属于隐秘组织,因为它与因蒂斯官方有着一定的合作关系,甚至有猜 测它是永恒烈阳教会的下属组织,但这个组织本身与永恒烈阳教会都没有承认过这一层关系。它的成员数量很少,以‘刺客’为主。” 说到这里,阿尔杰看了一眼“命运之轮”,毕竟就是这个人道破了“刺客”途径变性的秘密,且疑似与魔女教派有仇:“这个组织信奉‘镜中光芒’,追寻真理与启明。” 听到这里的奥黛丽若有所思:“听上去是正常的组织,难道‘刺客’不完全是坏的?”不管是半官方的性质还是听上去非常阳光的追寻目标,都颠覆了奥黛丽对“刺客”的固有印象,毕竟上一次提及“刺客”,还是追求血腥的灵知会和扭曲的魔女教派。 阿尔杰点点头:“这群‘刺客’并不信奉原初魔女,甚至与魔女教派是敌对关系。” 说到这里,阿尔杰想到一桩传闻:“曾经有这个组织的成员宣称,他们的组织创立者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刺客’,曾完成过足以记入历史的壮举。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或许能在历史中发现这个组织创立者的真实身份。” 奥黛丽好奇:“那最有可能是谁?” 阿尔杰笑着道:“那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历史了。” 克莱恩也跟着思考,他毕竟是历史系学生,对历史上几桩比较出名的刺杀事件都有印象:近一两百年创立,活跃于因蒂斯的半官方隐秘组织,还与永恒烈阳教会有联系……要不是莱特·索伦很明显是男性非凡者,能成功刺杀大帝说明他也是高序列,我都要怀疑这个创立者是他了。 奥黛丽转而问:“那么,这个组织的名称是什么呢?” 阿尔杰摇头:“他们没有公开宣称过组织名称,我们一般称这个组织为‘镜中光’。” 镜中光……听完全部的克莱恩想起,他也曾在值夜者内部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半官方隐秘组织,不过可能是由于克莱恩等级不够,以及这个组织的成员非常稀少、活动集中在因蒂斯,克莱恩看见的描述远没有“倒吊人”所说的那样详细。 还在摸鱼多开的希科里特又听到了熟悉的名称。 呱,今天开会怎么回事,老叫到我干什么…… 他还记得,这个组织是辛西娅创立的,但辛西娅坚持尊莱特为创立者,吸纳了一部分不愿意归入魔女教派的刺客途径非凡者。辛西娅有事没事就去永恒烈阳教堂祈祷报备,和奥赛库斯共用尊名的莱特能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不能回应。 莱特被封印期间,也就因为诺克的事出过一次门,出门还得找奥赛库斯借力量。 辛西娅这桩事,奥赛库斯不乐意管,偶尔传一两句话已经是极限了,最后怕辛西娅乱来的玩家只能亲自上手,拿着[司书]卡回应辛西娅的祈祷。 不过不知道为啥,辛西娅对[司书]很警惕,之后祈祷的频率都减少了…… 希科里特想到这里,接话道:“这个组织叫辉光之镜。”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向他投来目光。 60.塔罗会,值得信赖 阿尔杰挑眉,看向忽然出声的“命运之轮”。 “命运之轮”先生果然知道些什么!奥黛丽愉快道:“请多说一些,‘命运之轮’先生。我可以付出报酬,嗯,同样的1000金榜可以吗?” 最上方,克莱恩压制住想吸一口冷气的欲望。 阿尔杰沉默了。 “命运之轮”也顿了顿,才道:“不用,我只是补充一些信息,要不了这么多,给我五百磅吧,老办法,打入不记名账户。” “没问题。”奥黛丽轻松回答。她偷偷松了一口气:“命运之轮”先生真是个实在人啊,只要五百磅,如果要一下子支付两千磅,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手头拮据一段时间了…… 于是希科里特开始贩卖知识赚钱:“辉光之镜不属于因蒂斯官方组织,只是与因蒂斯政府以及教会有合作,共同打击因蒂斯境内的魔女教派势力。‘倒吊人’先生说它与魔女教派敌对,确实没错。” 奥黛丽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两个组织要敌对呢?我是说,如果成员都是刺客的话,不应该更有共同语言吗?就像心理炼金会那样。难道是因为辉光之镜不认同魔女教派的血腥教义?” 希科里特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首先,你提到的也是一部分原因。其次,刺客是一个很特别的途径,嗯……该怎么说呢。”他还记得某些与序列不匹配的知识是会造成伤害的,有些不确定说多少才合适。 奥黛丽察觉到“命运之轮”先生的为难:“特别?” 希科里特想了想,还是先给正义小姐提了个醒:“正义小姐,我想,我既然见证你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就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与序列不匹配的知识会带来伤害,这就是知识的污染。更多时候,寻求知识的人们更容易接触到的往往是带着恶意的知识,有时候知识本身没有恶意,但接受者却难以承受,光是了解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所以,不论是寻求知识,还是向别人分享知识,都需要非常谨慎。” 由于一接触非凡世界就是塔罗会,现在更多只是沉迷在神秘学的美好氛围的奥黛丽体会到他的好心,正襟危坐:“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命运之轮’先生。” 她心想:另一个角度来说,我刚刚接触非凡世界就是塔罗会实在是太幸运了,愚者先生是一位亲切的伟大存在,“倒吊人”先生和“命运之轮”先生也都是好人……嗯,肯定是愚者先生在做尝试的时候就做过初步筛选吧,赞美塔罗会,赞美愚者先生,感谢“倒吊人”先生和“命运之轮”先生! 上首,装作不在意地旁听,同时了解信息的克莱恩也若有所思:与序列不匹配的知识会带来伤害……真是符合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啊,值夜者内部资料的调阅对级别和序列有要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然后他又暗笑:“命运之轮”先生,你这么说不就变相承认了你对魔女教派和辉光之镜的了解非常深吗?深到你甚至需要考虑哪些知识是序列9承受不了的。 对因蒂斯组织很了解、能稳定提供罗塞尔日记、家境优渥,还是工匠……很难不怀疑你姓古斯塔夫啊,“命运之轮”先生。 “观众”奥黛丽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笑着请“命运之轮”先生多说一些。 希科里特提醒完知识的污染后,重新组织语言:“神灵们的状态会影响信奉祂们的人,尤其是对一些因为服食同样的魔药而聚集在一起的非凡者,这种状况就比如摩斯苦修会,比如极光会,也比如魔女教派。” 拐弯抹角解释完序列顶端对下属序列的影响后,希科里特进入正题:“正常情况下,刺客们都会受原初魔女的影响,逐渐向混乱的方向发展,行事血腥危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晋升……我想,这正是对扮演法的一种粗浅理解与应用。” 阿尔杰想到摩斯苦修会和要素黎明的例子,灵光一闪:“问题在于辉光之镜信仰的存在?” 希科里特点点头:“是的,正确信仰另一个存在使得辉光之镜的刺客们可以不受原初魔女的影响,使用更加温和正向的方式完成扮演消化魔药。一个特点就是,辉光之镜允许女性魔女的存在。” 莱特的“阳镜”权柄给了辛西娅庇佑,而辛西娅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竟然生生靠这个组建起来一个对抗魔女教派的组织,虽然人少,但发展得还不错。 希科里特还挺想拉她入教的,但不知为啥辛西娅就是很警惕司书…… 他想着让正义小姐这五百磅物有所值,下次还来关照生意,所以补充介绍了更多灵知会、魔女教派和辉光之镜的情况,尤其提到小心镜子和疫病。 克莱恩没有问,就借着正义小姐的东风了解到了灵知会的信息,但作用有限,他还是想不明白灵知会准备在鲁恩干什么。想到这,克莱恩敲了敲桌面,等三人都看过来后,他道:“神秘正在复苏,警惕原初魔女。” 希科里特心想你果然是我老熟人,连奇克现在是个三合一疯子都知道,一见面就禁我[司书]卡,可不得警惕祂吗。 但愚者到底是我哪个熟人的马甲,而且祂到底认不认识我这张脸? 连愚者先生都这样提醒?其他两人警醒起来。 奥黛丽已经通过“命运之轮”先生的话知道了魔女们的潜伏能力之强,想到贝克兰德上流阶级说不定就有魔女,奥黛丽暗自决定回去就默默观察一遍,嗯,还可以带上苏茜一起去。 阿尔杰想起据说已经逃亡廷根的“教唆者”特里斯,不过廷根是黑夜教会主要负责,他还要漂泊海上,好像暂时干不了什么。但有必要对魔女的特殊能力做好预防。 在交流完信息之后,奥黛丽又问:“‘命运之轮’先生,你上次送来的戒指效果非常好,你这里还有别的非凡物品售卖吗?我可以买下。” 听见有生意,希科里特坐直了,他想了想:“我这里有一条项链,可以射出灵性子弹攻击敌人,子弹自带追踪效果,中低序列非凡者都无法躲避,但它只储存一发子弹,且每过十二个小时才能凝聚一次,负面效果是每次使用之后都会短暂变成狗。” 希科里特最近在捣鼓高压蒸汽步|枪,这项链是副产品,由多格的毛和一堆宝石制作而成。 奥黛丽问:“会变多长时间的狗?” “一个小时。” 听到这里的克莱恩忍不住想:能够追踪敌人,甚至可以 应对中低序列非凡者,对我这种序列9真的是很大的提升,就是负面效果比较难办。但是很适合用来搞暗杀,试想我戴着项链杀了人,然后变成狗离开暗杀现场,谁都不会怀疑一条路过的狗的。 奥黛丽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她还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苏茜使用这条项链会怎么样?变成人,还是换一个品种? 她想到这些,还是决定买下它:“我想买下这条项链,你需要多少钱?” 希科里特对非凡物品的市价没什么认识,向来想到多少是多少。但这条项链用了宝石,为了原材料希科里特也得卖贵点,他想了想:“一百磅。” 比我预想的便宜好多!“命运之轮”先生真是好人,不仅慷慨分享知识,卖的物品也如此物美价廉。奥黛丽愉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交易方法还是照旧,送到我指定的商铺地址,可以吗?” 另外三人仿佛都看见此时的正义小姐全身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克莱恩:好耀眼,是什么迷惑了我的眼睛…… “没有问题。”希科里特热切地回答金主,“我这里还有一把步|枪,可拆卸,组装便捷,不需要子弹,可以随时发射使用,同样具有追踪敌人的作用,对中低序列非凡者都能造成无法躲避的伤害,副作用是随着携带时间增长会变得冷酷粗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打折售卖给你,只要八十磅。” 奥黛丽很心动,那可是打折!但她很难跟家里人解释她为什么忽然买了一把步|枪,且除了去郊区庄园打猎,奥黛丽很少有需要它的社交场合,用一件非凡物品打猎,即使是奥黛丽也觉得有些奢侈了。 “观众”更应该隐于幕后……而且今天已经花得够多了,嗯,奥黛丽,你不能总这么消费,必须按耐住购物的欲望才行,就算打折也不行。 她只能遗憾道:“我很心动,但我没有用得上的场合。” “好吧。”希科里特也没有多说,今天已经赚了六百资金,还要啥自行车,“如果我制作出了新的非凡物品会通知你的,正义小姐。你可以优先购买,而且打折。” 奥黛丽很满意优先选购的条件,微微点头:“感谢你的慷慨,‘命运之轮’先生。” 希科里特含笑:“应该是我感谢你的慷慨才对,‘正义’小姐。” 一直默不作声的“倒吊人”忽然问:“我有些感兴趣,卖给我怎么样?” 希科里特又含泪怒赚八十资金:“八十磅打入不记名账户,我也给你打折,‘倒吊人’先生。” “谢谢。”阿尔杰点头,“把东西送到同样的地址,给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勇士与海’酒吧的老板威廉姆斯,就说是‘船长’要的。” “没问题。”希科里特点头,报出自己的不记名账户。 旁听的克莱恩感叹:一次聚会就创造了这么高的流水,我们塔罗会真是蒸蒸日上啊。我也好想要追踪步|枪,可惜愚者先生是不会对这些“小玩具”感兴趣的。 而且我没钱…… 克莱恩想要小号和金镑的心情还在增长。 他收回思绪,敲了敲桌面,宣布本次聚会结束。 三人站起身:“遵循您的意志。” 61.兼职快递员诺克 贝克兰德东区,莫兰书店。 已经到了闭店遛狗的时间,前来看书的客人们都各自回家,但懒散的店长先生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包裹。 多格觑一眼天色,嘴里叼着遛狗绳,围着希科里特的腿绕圈:“嘤嘤嘤……” 希科里特行走间差点被绊一跤,他板着脸,伸出一根手指:“多格。” 被叫了大名的多格收起耳朵,老实坐下,吐出舌头,一脸谄媚。 “好孩子。”希科里特满意地夸夸它,“再等一会儿。” 等到天擦黑,他终于收拾好包裹,坐在躺椅上吃零食,顺便给多格喂了些牛肉干。 见有零食吃,多格还是开心地松开遛狗绳,趴在主人脚边嚼嚼嚼,疑惑的竖起狗耳朵:今天为什么不出门?在等谁?难道是那个小偷和他的狗? 希科里特没有接收到宠物的疑惑,他只是睡在躺椅上,边喝茶边先锋插针地新论文。 贝尔纳黛不仅提交她自己的论文,每周还会一起提交来自要素黎明成员们的论文,成员们都知道这些论文是要交给谁的,这毕竟不是大学水课,接收论文的司书也是真的会看。 没有人敢敷衍司书这位批改者,所以在书写时总会绞尽脑汁、穷尽毕生所学,交上来的论文一篇比一篇精彩,如果这个世界能设一个期刊《Mystery》,希科里特一定会帮忙投递的。 所以说,希科里特现在不缺高质量读物了。 只是每周都要批几十篇八千词内容详实的论文而已…… 希科里特看到后面,发现某些成员的论文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充实了,更多是在绞尽脑汁地炒冷饭,或者把“用油炒冷饭”改成“用水炒冷饭的可行性研究分析报告”。 也可以理解,总不能要求大家每周都有新东西。 希科里特在思考要不要告诉贝尔纳黛,允许成员们以组为单位进行研究,每组只提交一份论文就可以,同时鼓励成员们参与实践并撰写实践报告作为论文,这是个减少提交者和批改者负担的好方法。 希科里特不想到后面只能收到满纸水货的论文,他批改也是要花费时间的,每次还要认真思考反馈什么级别的知识才安全,不会撑爆成员们的脑袋。 “叮铃”,书店门口的铃铛响了,有客人推开了已经挂上“休息”木牌的玻璃门。 自诩为书店保护者的多格抬起头看向来客,它盯了一会儿,疑惑地歪脑袋。 来者一身圣职人员的纯黑及踝长袍,纯白立领包裹住修长的颈脖,微长的黑卷发披在肩膀上,深紫双瞳亮如水晶。 正是结束布道后前来充当快递员的诺克。 希科里特还在【研究】中,习惯了多开操作的诺克也没有招呼老己的意思,拿起桌面上的包裹走出门,走之前还熟练地顺了两块小蛋糕。 没吃晚饭呢。 趴在地毯上的多格全程疑惑地随着来人的动作转动脑袋。 客人?是小偷!不对不对,但是给狗一种熟悉的感觉……小偷!不对不对,像是主人……也不对…… 多格大脑宕机了,呆呆地目送教士离开书店。 诺克走出书店,提着包裹走到书店旁无人的小巷,手臂在半空中一划,空气在他指尖撕裂开,一道光门浮现,深紫色的光芒在门后若隐若现。 “书店怎么连我都防,这个屏障真应该改一改了……”他嘀嘀咕咕。 或许是黑夜女神也施加了力量的缘故,诺克不能直接在书店内传送,只能在店外开门。 他步入光门中,身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深紫光晕后,下一瞬,这道空气的伤口自行闭合,原地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片刻后。 一只盘旋在天上的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诺克刚刚站立的地方,它全身黑羽,只有右眼边有一圈白色的杂毛,宛如戴了一只单片眼镜。 阿蒙刚刚试图寄生教士身边的一个细菌,但是失败了,出于谨慎,祂没有再次尝试。 “‘门’途径?”祂喃喃自语。希科里特的新欢么…… 书店内,希科里特批改完手头这篇论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出门。” 多格的耳朵瞬间竖起来:管他什么奇怪的客人,出门出门出门! …… 周二晚上六点,老维尔餐厅。 为了庆祝克莱恩正式成为值夜者的一员,除了轮值查尼斯门的弗莱,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所有人悉数到场。 维恩特戴着眼镜,他好奇的目光追随着侍者们,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端上餐盘,在切割好后分送给长桌边的客人。 维恩特左手边坐着克莱恩,但这场欢迎宴的主人公却一副脸色苍白、双目涣散的模样,仿佛灵魂都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身体在机械地执行动作。 维恩特知道克莱恩下午去接受了格斗训练,但晚上刚刚看见克莱恩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就好像一条被掏空了身体的咸鱼,好恐怖……幸好我被调来之前就是正式的值夜者了,不用强制去训练,嘿嘿。 注意到维恩特的目光,克莱恩勉强扯动脸部肌肉,露出一个笑容。 大家说说笑笑,庆祝克莱恩成为值夜者的正式成员,也顺便聊聊其他生活上的话题,气氛温馨融洽。 克莱恩休息之后缓过来不少,他含笑看着大家互相聊天打趣,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酒,然后嘴角微抽。 手好酸…… 克莱恩注意到身边的维恩特已经停止进食,正面带笑容看大家聊天,想到维恩特盘中的餐食似乎本就分量不多,克莱恩看向自己盘中还没动过的食物。 训练太过了,好累,吃不下……维恩特好像胃口一直很小啊,在公司的时候也不怎么吃东西,去我家吃饭的时候也吃得很快,往往几口后就不吃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鸟胃吗? 克莱恩实在累得吃不下,秉持着不要浪费的原则,把食物给伦纳德等人分了。 维恩特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格斗训练是不是很难?” 不知是不是“收尸人”的特殊性,维恩特凑过来的时候,克莱恩都没有感受到热意,反而是一阵微微的清凉,像有风吹过耳畔一般。 “很难。”克莱恩点点头,含笑道,“严苛的训练几乎要了我的命——这句是开玩笑的。” 在回答的间隙,他还有空闲想另一件事:维恩特肯定有听力正常的状态。作为键盘强者,克莱恩知道一个从小听力障碍的人,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完全控制自己的音量,一般这种人的说话声都比常人要大上不少,但是维恩特说话时音量如常。 克莱恩曾猜测维恩特随身携带着强力封印物,否则不会序列9就能制服“教唆者”特里斯,而且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大概率比较轻微,他的目光扫过维恩特脸上的银丝眼镜。 这个很可能就是。 啊,关系户。克莱恩在心里感叹。 他又想起塔罗会上的交易了,不知道“命运之轮”先生对做军火商有没有兴趣,等他能够创立小号参与会议,应该可以去买一些非凡物品武装一下自己,看在塔罗会的份上,说不定可以便宜很多。 克莱恩这几天看资料,已经了解到一些非凡物品的价格,他意识到“命运之轮”的东西确实物美价廉,折扣力度极高。 维恩特同情地看着被累趴还走神的克莱恩, 煞有介事地在胸前点出绯红之月:“女神保佑你。” 克莱恩嘴角抽搐:“谢谢,但是我想,之后多训练几次就好了。” 同事们还在说说笑笑,克莱恩忽然有些好奇地小声问:“贝克兰德对新值夜者也有格斗训练吗?” “呃……”维恩特顿了一下,不确定道,“有吧?” 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身为值夜者竟然从来没接受过格斗训练吗?克莱恩内心吐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维恩特同学,你很有问题啊,而且值夜者序列8才会拥有督察身份,你小子竟然序列9就有了。 克莱恩不免好奇维恩特为什么被调来廷根,就像队长说的,贝克兰德有着更多机会,如果维恩特真的有关系,他的亲戚为什么能放任维恩特跑到廷根来呢?这又不是到地方刷资历,一般情况下,除非晋升再经过严格的考察,值夜者是很难变动工作地点前往贝克兰德的。 克莱恩思索间,问:“你想尝试一下吗?我的意思是,格斗训练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完成任务。” 维恩特犹豫了一下:“那行?我向队长打个报告。” “没问题,我会叫你一起去的。”成功拉到一起受苦的好搭子,克莱恩心情颇好地吃了一口餐后甜点。 嗯,有点饿了。 克莱恩在晚餐结束前紧急叫了一份牛排,终于内心泪流满面地填饱了肚子。 …… 餐后,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众人各回各家,克莱恩和维恩特顺路一起回水仙花街。 下了公共马车,红月已经升起,街道上还有一些行人,两人边聊天边往前走。 “正好明天是你的休息日,好好休息一天吧。”维恩特建议道。 “我也这样希望。”克莱恩点点头,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恨不得拖着脚步像僵尸一样走路,但这是大街上,所以他只是撑着手杖,每一次手杖点地都力气极重,“可惜明天我得去拜访我的导师。” 维恩特有些后悔答应克莱恩一起接受格斗训练了。 虽然格斗训练可以增强体魄,但我的[健康]会陷入疲惫……高精力人群真恐怖。 两人谈话间已经到了莫雷蒂家门前,克莱恩按响门铃,是梅丽莎跑来打开门,暖黄的光线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门外的二人。 梅丽莎脸带笑容:“克莱恩,你回来啦。啊,维恩特,晚上好。”注意到克莱恩身后的维恩特,她笑着点了点头。 维恩特也含笑调侃:“嗯,我发挥绅士风度,来送莫雷蒂先生回家。” 一旁的克莱恩嘴角抽搐:不对,怎么听着怪怪的…… 屋内传来班森的声音:“是克莱恩回来了?” “是的。”梅丽莎冲门内应了一声。 维恩特同莫雷蒂兄妹俩聊了两句,婉拒克莱恩“进去坐坐”的邀请,转身回自己家。 离开莫雷蒂家,维恩特双手插兜,独自漫步于街道上,红月升起,街道边各家各户都亮起暖黄的灯盏,正是晚餐之后的时间,一家人饭后坐在一起聊天闲话,一些听不清的笑声顺着窗户,和灯光一起散出来,照亮街边独行的路人。 他不知不觉收起脸上的笑容,耐心感受一路的气氛,这是一种不同于消逝的特别气氛。 走到一半,维恩特若有所感,回过头去,只见莫雷蒂家门前,暖黄的灯光还照亮着街道,克莱恩·莫雷蒂站在门前,头戴礼帽、拄着手杖,察觉到维恩特回头,遥遥冲他挥了挥手。 克莱恩总是要目送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后才会关门……真是一位有礼貌的绅士啊。维恩特感叹。 他重新扬起笑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家中走去。 62.倒霉的莫斯 周三,廷根市豪尔斯街区,占卜俱乐部。 克莱恩从公共马车上下来,理了理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走向俱乐部的大门。 在行动中,克莱恩灵感一动,忽然察觉到什么,但等他转过头去,只见街上一切如故,一辆辆马车穿行在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神色如常地游走。 “奇怪……”他喃喃自语,然后打开了灵视。 但这个时间,街道上人群混杂,人们的灵体叠在一起,克莱恩根本找不到刚才触动他灵感的存在。 克莱恩只能暂时放下这莫名其妙的灵性触动,踏上楼梯进入占卜俱乐部。 在早上回到大学,受到阿兹克先生的提醒后,克莱恩在灰雾上通过占卜找到了海纳斯事件的线索,于是决定来占卜俱乐部询问。 克莱恩走进俱乐部,他下意识环视一圈,但并没有看到那个醒目的白发身影。 维恩特不在……对了,他今天要巡视拉斐尔墓园。克莱恩想起昨晚分别前聊到的话题,他当时请维恩特第二天晚上来家里用餐,和莫雷蒂一家一起享用克莱恩准备晚上做的西红柿牛尾汤,克莱恩还颇为遗憾地说过“要是有米饭就好了”,维恩特于是自告奋勇下班后去餐厅买米饭。 克莱恩收回视线,要了一杯红茶,与俱乐部接待安洁莉卡攀谈起来。 …… 此时,占卜俱乐部外。 一辆马车低调地行驶而过,车上,富商安东尼面带笑容,他对面坐着一位清瘦的灰发青年,一只黑色眼罩戴在青年的脸上遮住眼睛。 青年抿着唇,苍白的脸庞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紧张与无措,搁在膝头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精致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很抱歉我要这么做,亲爱的摩西。”安东尼道,“不过我希望第一次去俱乐部可以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蒙上眼,你没意见吧?” 我的意见有用吗?莫斯在心里冷笑,面容仍带着一丝恭敬:“当然不,安东尼先生,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在见识到您展示的那些神奇的非凡景象之后。” 只是蒙着眼怎么可能遮挡他的视线?灵性的触觉已经将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马车停下,安东尼伸出一只手:“来吧,我的朋友。” 莫斯摸索着搭上去,在他的协助下跳下马车,被引导着往前走。 郊区……据点选在这么个地方吗?莫斯若有所思。 安东尼按铃了,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有什么人走出来。 “你们来了。”开门者低声道。 安东尼领着莫斯走进去,再行走了几步,直到脚下踩着柔软的厚实地毯,他才道:“可以了,摩西,摘下眼罩吧。” 莫斯于是揭开眼罩,眯着眼打量周围。 这群人见不得光似的,窗帘全部拉上,明明是大白天,屋内却暗得恍如黑夜,几根蜡烛稀稀拉拉地点着,勉强提供了一些光线让人视物。 面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神像,一个有着竖直单眼的巨人头部朝下,双脚被链条捆缚住,给人一种疯狂而邪异的感觉。 莫斯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就快速从神像身上略过。 安东尼已经恭敬地低下头:“这就是我们侍奉的主。” 另一边,一个男人端着一个玻璃瓶走来,瓶中盛着圣神的黑色液体,时不时冒出气泡。 “迷途的羔羊啊,这是主给予你的恩赐。”他道。 莫斯问:“不需要通过考察什么的吗?” 端来液体的男人露出神秘的笑容:“这恩赐本身亦是主的考验。” 喝下魔药没死没疯就是通过考验了是吧……莫斯默默吐槽。 灰发青年感激地接过装着魔药的玻璃瓶,他跪在地上,捧着玻璃瓶,在其他两人与神像的注视下,仰头喝下了“秘祈人”魔药。 ——当然,这只是表象,身为[蛾],迷惑两个序列9的眼睛对莫斯来说轻而易举。 甚至不需要动用非凡能力,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魔术,就能让瓶中液体像被喝下一般缓缓消失。 莫斯适时做出了喝下魔药后“挣扎、失控、挣扎、失控边缘、挣扎、勉强控制、脸色苍白”的一系列变化,他颤抖着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液,跪在地上喘息。 旁观的安东尼感叹道:“你是个天才,摩西,适应魔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谢谢。”莫斯露出虚弱的微笑,虔诚、疯狂而熟练道,“感谢主的庇佑。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只有主才能引领羔羊走向正确的方向,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主的荣光重新照耀着迷途的羔羊们。” 安东尼颇为欣慰:“你明白就好。服下魔药后,你应该已经得到了很多神秘知识,其中就有主的尊名,来,和我们一起向主祈祷吧。” 莫斯背后一凉。 我靠,[蛾]的能力失效了?这家伙怎么忽然提这一茬? 向真实造物主祈祷……家人们,这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 屏幕前的玩家无语凝噎。 “幸运检定又失败了……”他无奈叹气。 唉,早知道就不为了那几点幸运值让角色卡加入极光会了,这事儿闹的,写背景设定一时爽,被苦主找上门火葬场啊。 密教模拟器其实也是一款很靠运气的游戏。曾在入梦时摸秘史和影响摸到崩溃的玩家如此总结道。 而角色卡[莫 斯]的运气……不能说好也不能单纯说坏,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很诡异。“命运”途径加上“倒霉蛋”性相,总之一路上都非常有活。 【倒霉透顶,我的力量失效了。寻常祈祷不会招来一位存在的目光,除非我们有一些旧怨,只有极小的可能性,祂不会看向我。】 “谁祈祷都要看一眼的也就是邪神了,普通正神都忙得要死,没事谁听你祈祷啊。”玩家吐槽。 身为同样信徒从无到有创过业的密教教主,玩家很有发言权。 他点击操作框查看提示。 【放入[理性]寻求其他解法,放入[激情]再次诈骗。】 玩家试探着放入[理性]做解法。 【拜请司书:强烈的神秘气息!祂必将亲自过问。(告诉祂我另有靠山,但极大概率招来[入迷]。)】 “emmmm……”玩家摸着下巴思考。 他现在多开正忙呢,【谈话】、【研究】、【作业】、【探索】和【入梦】都在走进度条,抽不出手解决[入迷]。 还是再诈骗一次试试吧,不行再说。 放入[激情],假装向真实造物主祈祷。 【庄严承诺:你向祂祷告,祂必垂听,你必向祂还所许的愿。】 …… 莫斯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的态度,他的面容带着一种狂热而虔诚的微笑,仿佛相信他信奉的主能带给他一切。 跟着安东尼,莫斯跪在神像前,装作垂首默默在心里祈祷的样子。 安东尼和另一个人已经自顾自进入忘我状态,莫斯回想起被领进来时注意到的信息:别墅内多处布置着仪式,作用未知,暗处还藏着其他成员,这里应该就是极光会在廷根的据点。 见势不妙大不了就跑嘛。玩脱?不存在的。 “主啊,我有罪,请您指引迷途的羔羊……”安东尼浑身颤抖着喃喃,默默聆听者真实造物主的絮语。另一个男人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神情扭曲而疯狂。 “……我有罪,请指引迷途的羔羊。”莫斯跟着喃喃自语,熟练地装出虔诚的模样,却避免念出或想到任何可以直接指向真实造物主的字句。 三人低着头,被绑缚倒吊的独眼巨人始终沉默着,烛火的流光从它眼中一闪而过。 黑暗的屋子内,主的羔羊们垂首于神像前,其中有两者,祂们虔诚而温顺,一心为主的荣光而奔走。 而剩下那只,祂是混入其中的黑山羊,祂头上生出的非是羔羊的角,而是鳞翅目的触须,祂自诞生之初,就带着欺骗的罪。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是很久以前,或是不久之前,一切还没有被改变过。 63.主的孩子们 第三纪,非凡未曾隐秘,神明尚且行于地上。 至高的造物主已展示祂无穷的伟力令古神众伏,使巨人、巨龙、精灵、不死鸟等非凡种族都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向人类俯首。 太阳的光芒重新驱散黑暗,一切混沌凶恶被终结之后,地上生灵皆赞颂那至高至伟的造物主的名,虔诚信仰这一轮太阳。 那是光辉的年代,亦是人类的年代。 第三纪元年,主的长子,空想天使亚当诞生。 一段时间后,主抱回来一个婴孩,襁褓中的婴儿周身围绕灿烂的光辉,有一双澄澈如琉璃的白金色眸子,也不怕生,仿佛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啼哭,只是静静看着好奇围上来的天使们。 “这是我的孩子。”造物主含笑介绍道。 ——主的第二子,辉光天使阿波罗。 主的刀兵,战争天使梅迪奇负责照顾这个婴孩,祂好奇地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小天使的脸蛋,又戳一下,软软的嫩嫩的,还有一点点温热,跟普通婴儿没什么差别,很难让人相信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伟大的造物主。 摇篮中的婴儿注视着头顶的风铃,表情平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保姆的作弄没什么反应。 梅迪奇于是又大胆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婴儿的脸蛋,戳一下、再戳一下。 “……”似乎是终于不耐烦战争天使的挑衅,小婴儿伸出小手,软软地攥住那根捣乱的手指。 “噢~~~”梅迪奇桀桀桀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小萤火虫生气了。” 站在祂旁边一起看孩子的纯白天使默然片刻:“……你不要逗祂。” “哼哼。”梅迪奇用手指挠了挠婴儿的掌心,才收回手,“你来干什么?被主委以重任照顾小天使的是我。” 奥赛库斯不想理这种挑衅,祂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握住婴儿的小手,郑重道:“你好,我是奥赛库斯,‘歌颂者’途径的天使。” 婴儿抬起通透的白金色双眼,对上大天使金色的眼睛,辉光的法则凝聚在婴儿那双漂亮的琉璃眼睛里,映照在奥赛库斯眼中,灿烂无比。 祂轻轻握了一下奥赛库斯的手。 对上这样一双没有丝毫阴影的眸子,奥赛库斯笑了:“我会常来看你。” “一边去。”梅迪奇挤开奥赛库斯,“真不明白你跑来干什么,不要妨碍我照顾我们小阿波罗。” 不知为何,不止空想天使亚当喜欢自己的弟弟,就连纯白天使奥赛库斯、风天使列奥德罗和智天使赫拉伯根都很喜欢来看辉光天使,其中当属奥赛库斯来得最勤。 奥赛库斯收起笑容,瞥了一眼梅迪奇:“我与小殿下很亲近。” 没再多说什么,还有事要忙的奥赛库斯无视同僚,礼貌地向婴儿提出道别后离开了。 梅迪奇晃了晃摇篮,看向一旁自从进来后就一直在默默站桩的某个家伙:“我说大蛇,你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道银白的身影站在那里,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始终安静地立在摇篮边看梅迪奇逗孩子,即使被询问到,祂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低头看着小天使。 梅迪奇:“……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个不爱回别人话的毛病?” 乌洛琉斯还是不说话,直到梅迪奇絮絮叨叨一长串话语后,祂才低声说:“我感觉到了命运的波动。” “哦?那是什么?”梅迪奇有些感兴趣了。 乌洛琉斯又不回话了。 梅迪奇呵呵冷笑一声。 乌洛琉斯安静地看着婴儿,祂总是会根据自己对命运的预感做事,而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预感告诉祂:辉光天使的出现使命运的河流产生了波动。但祂观察许久,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困惑的乌洛琉斯曾虔诚地向主祈祷,希望主能为祂解惑。 全知全能的主听完命运天使的倾诉后,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主没有再对此多说什么,只是让乌洛琉斯多看一看孩子。 于是乌洛琉斯来了。梅迪奇带孩子的时候,乌洛琉斯就在旁边默默看着。 忠心的梅迪奇尽职尽责地完成主交给祂的任务,一丝不苟地照顾婴儿、陪小婴儿说话、帮助小婴儿熟悉权柄。 一切都好,但梅迪奇偶尔也嫌这样太安静了,辉光小天使总是有自己的想法要思考,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任由梅迪奇抱来抱去,只有实在被弄烦了才会咿呀抗议两句。 另一边站桩观察的乌洛琉斯也是条不说话不回话的闷大蛇,梅迪奇没人说话,只能闲着没事跟来看孩子的奥赛库斯吵两架。 当然,没过多久,梅迪奇安静无聊的日子就结束了。 ——主的幼子,结合“错误”唯一性的时之天使阿蒙诞生。 和辉光小天使一样,主的幼子也被交给了主忠诚的刀兵来照顾。 在此之前,梅迪奇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小孩,也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婴儿的破坏力能有这么大,或许是辉光天使拉高了祂的期待值,导致祂最初对上时之天使的时候,实打实吃了几个亏。 不过,梅迪奇毕竟是红之天使,一个拥有丰富对敌经验的、阴险狡诈的大人,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小乌鸦暂时还不是梅迪奇的对手,反而在最顶级的猎人这里留下了一桩桩黑历史。 而黑历史越多,阿蒙对梅迪奇的恶作剧就越多。 铁与血的象征、战争天使、主的右手梅迪奇终于迎来了自己鸡飞狗跳的生活。 梅迪奇焦头烂额地收拾好小乌鸦搞的烂摊子,抱起另一边默默坐着玩玩具的阿波罗——辉光小天使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每天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偶尔自顾自咿咿呀呀几声可以让梅迪奇惊奇一整天。 梅迪奇抱着阿波罗,蹭了蹭小天使新长出的、羊毛一般柔软的头发,又蹭了蹭对方柔嫩的脸蛋,叹气:“还是小萤火虫省心。” 坐在另一边的阿蒙偷走了阿波罗这几天爱不释手的玩具,拿在手里摆弄。 淡定的辉光小天使看了祂一眼,不想理祂,把头埋在梅迪奇怀里。 梅迪奇眉头一抽:“我说你这个……” 阿蒙小天使偷走了祂话语里剩下半句“小乌鸦”,扶了扶右眼的水晶单片眼镜,婴孩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狡诈。 梅迪奇却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再调皮,我就叫你爸爸来打你屁股。” 挑衅的话语落下,新的纷争又开始了。 梅迪奇把小辉光往旁观的大蛇怀里一塞,撸着袖子进入了战斗。 时之天使和祂的天 使保姆斗智斗勇期间,乌洛琉斯和辉光天使始终旁观,对这幼稚的一大一小不作评价。 …… 两年后。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乌洛琉斯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两年过去,辉光天使已经长大成学步期的小朋友,柔软的金调白发泛着光泽,尾端微卷,贴着圆润白嫩的脸蛋,浅金睫毛下的白金色双瞳澄澈如镜子。祂一身纯白长袍,背后小小的羽翼微微收拢,倚在乌洛琉斯怀里低着头玩奥赛库斯送的玩具,对弟弟和保姆的争斗造成的火焰没一点观察的兴趣。 阿蒙例行对梅迪奇做恶作剧,但自己也没讨到好,祂的头发被战争天使烧着了。 梅迪奇大声嘲笑着火烧眉毛的小乌鸦。 阿蒙在闹,梅迪奇在笑,现场鸡飞狗跳,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热火朝天的景象。 终于受不了耳边的吵闹声,小天使抬起头,轻轻拽了拽乌洛琉斯的衣襟。 乌洛琉斯低下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于是眨眨眼,心领神会地抱着辉光小天使溜出了纵火现场。 远离鸡飞狗跳的两个天使,乌洛琉斯没有问阿波罗要去哪里,祂跟随命运的指引行走着——换句话说就是随便乱转。 行走间,乌洛琉斯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纯白天使。 看见乌洛琉斯怀里安静的小天使,奥赛库斯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注意到这边着火了。” 祂弯腰,轻声对阿波罗打了个招呼,又对乌洛琉斯道:“你不习惯抱孩子吧?给我吧。” 乌洛琉斯没有回话,直到小天使伸出手去够奥赛库斯的衣袖——祂想跟奥赛库斯走。 于是乌洛琉斯放松怀抱,让奥赛库斯把孩子接过去。 奥赛库斯调整了稳妥的姿势,让小阿波罗在祂怀里坐好:“不用担心,我带孩子去玩一会儿。” 乌洛琉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奥赛库斯的动作。 奥赛库斯已经比较了解这位命运天使的性格,不指望祂的回话,抱着辉光转身。 “等一下。” 奥赛库斯转回身,惊讶于乌洛琉斯竟然会主动搭话:“还有事吗?” 乌洛琉斯问:“你为什么这么亲近辉光?” 奥赛库斯看了一眼怀里安静玩玩具的小天使,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是太阳途径的天使?太阳总是需要辉光的。” “需要?” 奥赛库斯回答:“我想,这是一种补全。” 听到回答的乌洛琉斯陷入沉默。 太阳总是需要辉光吗?那么……主呢? “那是一种感觉,等你遇到的时候就明白了。”奥赛库斯见乌洛琉斯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再多说什么,抱着孩子离开了。 不再需要看孩子,乌洛琉斯回到自己的居所,虔诚地做着祷告。 “主啊,请指引迷途的羔羊……” 祂还是不明白命运的波动是因何而生。 辉光天使阿波罗有时会静静看着乌洛琉斯,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洛琉斯想起主曾说过,阿波罗不仅是辉光,还是“光明与预言之神”,可即使阿波罗看到了什么,这个很有主意的小天使也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乌洛琉斯还需要观察。 64.那光辉灿烂的传说 几年过去,婴儿小天使们长大了。 应造物主的要求,已经五岁的辉光小天使阿波罗即将兼职太阳神,为地上的生灵带来光与热。 这一日,冬日的足迹还没有从这个世界消失,万籁俱寂,大地尚处于严寒之中。已经过了平日里太阳升起的时间,但今天新上任的小太阳罢工了。 闹别扭的辉光小天使被父亲造物主牵着手带过来,背后跟着主忠诚的白银之蛇与战争之红。 小小的辉光天使只有大人的腰那么高,祂身穿用金线绣着抽象太阳符号的白袍,柔顺的白金长发尾端微微翘起,双眼是一种神性的、带着金调的白,背后的十二翼收拢,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周身带着灿烂却并不温暖的的光辉,如一提小小的灯盏。 空想天使与时之天使已经在等待。 孩童模样的空想天使留着蓬松的金色短发,淡金睫羽下的双眼澄澈而温和,祂身披朴素的白袍,背后没有显现出羽翼,如一个最普通家庭里的长子,宽容而温厚地看着弟弟们。 空想天使招招手,让弟弟到自己身边来。祂的另一边,时之天使阿蒙也还是孩子模样,穿着纯黑长袍,肩披小斗篷,头上戴着孩子尺码的迷你尖顶软毡帽,右眼一片精致小巧的水晶单片眼镜,还有婴儿肥的脸上一副看热闹的笑容。 辉光天使走到兄弟们身边,刻意站在空想天使另一边,和阿蒙隔开——今天早上,阿蒙又恶作剧偷走了祂的玩具。祂稚嫩的面容带着沉静的神色,转过脸不看正对祂狂眨眼的阿蒙。 至于一向沉静早熟的辉光天使为什么在工作第一天就闹别扭了? 一切都要从一辆车说起。 身为全知全能、创造一切的造物主,同时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工匠与发明家,造物主为祂宠爱的二儿子打造了一辆金碧辉煌的车驾,这在日后被称作“太阳车”的四轮马车由纯金打造,灿烂的光辉笼罩其上,几匹神气的白银骏马浑身泛着金属的光泽,马儿们会拉着座驾按照预定的线路行驶,一路留下璨金的太阳光芒和动人的颂歌声。 见到这一幕,阿波罗道:“……我可以自己飞。”不理解造物主想干什么。 但造物主只是含笑抱起二儿子,贴了贴祂的脸蛋:“坐车吧,我的孩子,我还不至于让你五岁就要自己扇动小翅膀飞遍世界。” 阿波罗冷着小脸往后仰,拒绝父亲的贴贴:“好奇怪,我不要。” 旁边的阿蒙已经扶着单片眼镜,预备记录兄弟的黑历史了。而梅迪奇双手抱臂,眼中带笑。 “就坐一次?不合适再说嘛,这是爸爸的愿望啊……”造物主哄道,此时的祂并不像全知全能的主,反而只是一个哄着孩子恶作剧的老父亲。 阿波罗蹬着小腿,从祂怀里跳下来,几步小跑,一头扎进空想天使的怀里。 空想天使亚当微笑着搂住弟弟,和无奈的老父亲对上视线。 “您不要为难孩子了。”善解人意的空想天使唱白脸中,“这样确实很难为情。” 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阿波罗紧紧搂住哥哥的腰,把小脸埋在哥哥怀里。 “只坐一次也不行吗……”造物主弯腰看孩子的后脑勺,轻声道。 阿波罗想起那辆金光闪闪还会唱歌的马车,摇了摇头。 坐着那样一辆车从天空飞过去? 别说阿蒙了,梅迪奇也会笑话祂的! 阿波罗没说话,但所有人都体会到了祂坚定的拒绝。 亚当拍了拍怀里孩子的后背,微笑:“这样可不行,今天太阳升起的时间已经比平常晚很久了。不如各退一步,至少不要音乐,怎么样?” 造物主状似犹豫:“可以。” 阿波罗慢吞吞抬起眼,但还是有些不情愿。 站在另一边的时之天使看够了热闹,平常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兄弟今天竟然能这样……真有趣。 阿蒙摇了摇头,祂走到亚当背后,悄声对自己难得露出感情波动的兄弟说:“我给你一个有趣的建议,作为交易,你教我制作幻象的方式,怎么样?” 阿波罗将信将疑地抬起头:“你会有什么建议?” 阿蒙面带微笑,但没说话,全知的辉光自会读到祂的回答:“一个小漏洞。” 阿波罗眨眨眼:“快说。” 窃取到这段想法的阿蒙扶单片眼镜:“你可是个五岁的孩子,第一次工作就要自己一个人上路吗?” 阿波罗沉默。 “去试试吧,找个人陪你一起去。”阿蒙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比一个人丢脸好吧?” “孩子们,”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脑海,“你们应该知道我们能听见你们的对话吧?” 阿蒙无辜地抬起头,看着全知全能的父亲。 造物主笑了一下:“好吧,阿蒙,至少有一件事你说得没错,今天是阿波罗第一次工作,应该有家人的陪伴。” 于是造物主弯腰,抱起祂的二儿子与幼子,孩子们小鸟一样挤在主的怀抱中,栖息在父亲坚实的臂膀上,然后祂蹲下身,让亚当趴上祂的肩膀,再轻松地站起身:“走吧,孩子们。” 阿蒙看着那辆金光闪闪还在唱歌的马车,顿了一下:“我也要去吗?” 造物主:“对。” 阿蒙:p_^→p_O 造物主看向一旁一直默默静立的白银之蛇:“你也一起来吧,乌洛琉斯。” 乌洛琉斯看着造物主一家人,犹豫着。 阿波罗探出身子,去牵祂的手。 于是乌洛琉斯也跟着踏上马车,不过,祂化作了一条白银小蛇,盘在主的手臂上。 事已至此,阿蒙破罐破摔:“这样意义重大的活动,怎么能少了主最忠诚的刀兵呢?”让梅迪奇上车!大家都有黑历史就相当于都没有。 一直在看小乌鸦和小萤火虫笑话的梅迪奇眉头一抽。 “啊,梅迪奇。”造物主果然带着笑转头看来,“来一起坐车好么?我们总不能独独把你留在这里。” “……”对上时之天使狡黠的眼神,忠诚的梅迪奇只能低下头,“我来为主驾车。” 总之,在混乱之后,新上任的小太阳终于坐上了祂的车驾,开始了第一次工作。 战争之红为主驾车,祂坐在车前,火红的长发猎猎如旗帜,祂牵起辔绳轻轻一抖。 颂歌声中,白银马儿们踩着蹄子踏上空气,那辉煌灿烂的马车自造物主的神庭出发,逐渐飞上无穷高无穷远的天空处,车驾劈开黑暗,驱散一切邪恶,为世界洒下温暖,带来光明的启示。 那至高的、万众崇敬的主坐在车驾正中,祂宠爱的白银之蛇缩小了身形,静静盘在主的手臂上,为造物主的伟力而祈祷。 主的手边一左一右坐着祂的长子与二儿子,辉光天使正好奇地向下望去,主的幼子乌鸦踩在主的膝头,悄悄去啄哥哥辉光的头发,被长兄亚当无奈地按住脑袋。 大地上,终于等到太阳升起的生灵们都抬起头来。 冰雪尚存,但在渐渐消融,那覆盖在松软泥土下的绿意蛰伏了一整个冬天,即将破土生芽。有些按耐不住的河流已经在悄悄流淌,伴随着破碎的冰块,发出叮咚的乐声。飞鸟走兽扬起头颅,为太阳的降临欢欣鼓舞,奏响原始而盛大的 乐曲。 度过了一个严寒的人类穿着冬衣从居所中走出,即将开始崭新的劳动。 他们赞颂着主的威名: “赞美您,创造一切的主!” “歌颂您,无所不能的主!” 阿波罗好奇地看着下面大声赞美造物主、赞美太阳的人类们:“他们和我们很像。” 造物主抓住儿子的一只手,温和道:“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 天生求知的辉光总有很多问题:“那么,为什么我们飞在天上,他们却在地面?” 而造物主总耐心地回答儿子的问题:“因为我们自混沌中走出,我们天生有着责任,我们要带来光,要为人类谋福祉。” 旁听的阿蒙陷入思考,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阿波罗若有所思:“这是太阳的责任吗?” “是的,我的儿子。”造物主搂过辉光小天使的肩膀,“若他们呼求,我们便要垂听,不仅垂听,而且应允,救他们脱离一切苦难。” 阿波罗垂眸望向终于从黑暗与寒冷中走出的人们,那双澄澈的、毫无阴影的眸子映照一切生灵,在长久的思考后,祂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造物主温和地循循善诱。 阿波罗抬眼看向造物主:“我会一直认真工作。” 主笑了:“这也算是一种高超的领悟,孩子。” 太阳车驾持续行过大地,带来光与热。 造物主不知怎的掏出几个圆圆的薄饼,分给祂的天使们,连驾车的梅迪奇和祈祷时状似冬眠的乌洛琉斯也有一个。 “这是什么?”阿蒙好奇地观察手里这个饼。 圆圆的,表面金黄,还是热的,没有一点非凡痕迹……一个散发着香气的普通圆薄饼。 “我叫它‘太阳饼’。”造物主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就像太阳一样圆圆的,总之,为了庆祝这一天,我们一起吃一个太阳饼吧。” 天使们自然不会反对,捧着圆薄饼吃起来。 造物主忽然说:“今天是一月一日,我想,这一天可以设立为一年中太阳升起得最晚的一天,今天会是严寒的极点,也是太阳的新生,人们以颂歌呼唤太阳,加快春天的来临。” ——言出法随,对“一月一日”的定义就这样出现了。 从那一天起,一月一日的太阳总是升得最晚、去得最早,但人们从不为此沮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一天过后,春天就要来了。 如果前往某些还保留着古老信仰的地方,那里的人们直到第五纪还在庆祝“一月一日新年”,人们在当天烤制圆形的“太阳饼”,唱起颂歌,以此祈求太阳降临、黑暗退去。 但某些老人会对家里调皮的孩子们说:“你知道吗?之所以一月一日的太阳来得最晚,是因为负责驾驶太阳车的小天使不喜欢太阳车在闹别扭,所以那一天太阳升起的时间才被推迟了。” 孩子们才不信:“老祖宗骗人!哪里有小天使?天上的太阳一直只有造物主啊!” 老人恍然,一瞬间也怀疑自己的思绪出了什么问题。 对啊,天上的太阳,一直只有造物主啊…… …… 第三纪,那光辉灿烂的马车仍穿行于天上,带来光与热,洒下一路颂歌。 “辉光天使,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成兄弟。” 65.命运之刃 几年来,小天使们已经长大成人,而乌洛琉斯一直在思考。 乌洛琉斯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奥赛库斯口中的“补全”,祂需要剩下的那一份“水银之蛇”以及“命运”唯一性,这算是补全吗? 乌洛琉斯对“补全”的疑惑一直持续着,直到祂见到飞蛾,即使那时候的飞蛾还不是“飞蛾”,但只一瞬间,乌洛琉斯就明白了什么是“那种感觉”。 那个自称命运女神狂信徒、试图夺取“错误”唯一性的欺诈犯,隐秘组织“命运至高学派”的首领,一位“命运之刃”。 …… “命运至高学派”,一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隐秘组织,公开信奉星空旧日命运女神,宣扬“世间万物终将走入被裁定的命运”,信徒热衷于及时行乐、享受当下,因为“我们的命运并不由我们自己决定,主早已裁定好一切,我们只需要享受”。 对星空的了解就足以造成污染,这种公开传教的外神组织当然受到了造物主的严厉打击。 命运至高学派的成员数量虽然稀少,却都难以被彻底杀死,似乎有着独特的复活手段,总能在被杀死的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继续活蹦乱跳。 其中尤以学派首领,一个代号“命运之刃”的家伙最为难搞。 这家伙非常能跑,每次被抓住之前都有办法褪去肉|身,以灵魂形态逃脱,换个壳子又回来继续捣乱,所以即使命运至高学派已经被打击到毫无威胁,这个最重要的学派首领还是在逃状态。 不过,造物主自有办法。 一场欺诈与反欺诈,恐怕除了造物主、时之天使与“命运之刃”三位当事者,没有人知道这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与其说是“命运之刃”差点得手获得“错误”唯一性,不如说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联合欺诈之神,故意设下陷阱捕捉祂。 但“命运之刃”毕竟是裁定命运的命运女神的眷者,祂对命运之线的预感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预感到危险,祂立即准备舍弃表皮脱离。 神殿外,埋伏许久的天使之王们收到消息,出手阻拦。 在各途径的非凡力量干扰下,“命运之刃”竟然还游刃有余,作为“永生律”途径的旧日之下第一人,祂的实力早已不是普通的天使之王能比拟的,祂随意地编织命运之线令天使们陷入混乱,又在混乱未来的掩护下,从重重攻击中逃生。 ——只差一点。 观察许久的造物主终于出手了。 结局没有丝毫悬念,“命运之刃”被伟大的造物主亲自出手制服,这家伙最后还嘟囔着:“围攻我一个就算了,还打了大的来小的,不讲武德啊。” 当然,只有造物主能听懂这陌生的语言。 战争天使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让其跪在地上:“老实点。” 跪在地上的青年瘦弱而苍白,有着一头漂亮的、银白的柔顺长发,长发微卷如起伏流淌的河水,蜿蜒至地毯上,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他抬眼,露出一双玻璃珠般的浅灰色眼睛。 “命运之刃”,信仰星空旧日命运女神,“永生律”途径序列一。 如果说地球上有信仰外神的隐秘组织勉强还算“正常”,那么此时竟然出现了一位属于星空旧日的天使,不能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屏障出了什么问题。 神殿最上首,造物主垂眸看着这个青年,神色难辨。 青年一点不害怕,他环视四周,反而笑一下:“哎呀,摆出这么隆重的场面只是为了审一个小贼,实在是让我非常的担忧惶恐啊。” 梅迪奇拧了一下他的手臂:“少废话。” “嘶……痛痛痛……”青年做作地喊道,“轻点,我靠这双手吃饭呢。” 梅迪奇冷笑:“靠这双手偷窃吗,小贼?” “啧,这是说的哪里话?”青年不赞同道,“我是个理发师。” 理发师是什么?梅迪奇挑眉。 此时还没有出现这个职业。 青年稍微动了一下手腕,被梅迪奇又警告性地一扭,顿时嘴角直抽:“告诉你,我可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理发师,我的手真的很贵,弄坏了你赔不起……” 观察许久的造物主打断青年的胡言乱语,道:“名字。” “福尔摩斯。” 造物主沉默一瞬:“真名。” “就是真名啊。”青年抬起头,努力睁大眼向造物主展示自己的真诚。 造物主没再纠结这个姓名问题,转而问:“你是命运女神的信徒?” 青年笑嘻嘻:“我曾立誓终身侍奉女神。” 对命运女神的信仰在地球上极为稀少,信仰祂的组织一旦出现,就会遭受比黑夜、大地与战神教会更加严酷的打压。 一个外神的狂信徒,还是天使,被造物主捉到后会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但此人就这么承认了他的“信仰”。 造物主问:“那么,‘书’呢?” 在场的存在都能察觉青年身上途径之外的力量,谁又在背后找乐子一猜便知。 青年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郑重:“我在努力成为祂的信徒。” 如果青年真的是那位的信徒,那么对他的处理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在此时,“誓言”尚且没有出现,星空、地球与司书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谁也不知道司书想做什么,不同于祂的伴生者,司书天真又热情,对一切创造历史的存在抱着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善意与好奇。 而这样的存在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造物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效忠于我;二,不选一,我把你做成封印物,然后让你效忠于我。” 青年嘶了一声:“尊敬的造物主,有没有三让我选啊?” 造物主看着他:“你觉得呢?” 青年不怕死地嚷嚷道:“这可不行,我可是从小就宣誓要侍奉女神的……” 就在此时,辉光天使姗姗来迟,今天是祂替代太阳神驾驶太阳车飞过天空,为大地上的生灵们带来光明,所以直到半路才加入了这场审判。 已经成长为少年的辉光依旧沉静而冷淡,白金长发披在脑后,带着金调的白瞳澄澈透亮,背后由光化作的十二翼半虚半实,祂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从边上默默走入神殿,来到兄弟们身边。 天使周身环绕着强烈到发白的光辉,毫无温度,但格外璀璨。 “命运之刃”眨眨眼,话锋一转:“效忠于您,也不是不行。” 梅迪奇眉头一挑:“你还敢讨价还价?” “命运之刃”狡辩:“就算是俘虏也该有点人性化待遇吧?” “呵呵,首先你要是个人 。” “我是人啊。”“命运之刃”真诚地回答。 “在场谁不知道你不是这颗星球的造物?”梅迪奇一点也不信祂的鬼话。 只要存在就是污染的家伙,要不是造物主与辉光的净化,天使级别的污染能直接给这个世界整波大的。 “为什么不问问你们全知全能的主呢?”灰眼青年却面露微笑,“问一问那所谓的主,我究竟来自哪里。” 面对这家伙亵渎的语气,主忠诚的刀兵只想让祂尝一尝什么叫战争的怒火。 但造物主阻止了梅迪奇的动作:“他说得没错,他确实生于这片土地。” 造物主垂眸,对上青年带着狡黠的眼神:“正是看在这一点上,我才没有直接杀死你。” “我最后给你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你大可试试能不能成功逃跑。” 青年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默默发呆的辉光,啧了一声:”但我有什么好处?谁知道你在那之后会不会杀了我?“ 亵渎的态度,亵渎的发问,但宽容的造物主原谅了这个小小的冒犯:“我可以使你摆脱‘永生律’的控制。” 青年笑了一下:“怎么做到?” “转途径。” “‘永生律’就像‘命运’,是永远的旁观者。我这条道路可没有相邻途径。” “真的没有吗?”洞悉一切的造物主淡然反问。 青年收起笑容,神情莫测。 造物主继续道:“据我所知,有一条道路名为‘飞蛾’。” 青年沉默半晌,谁也不知道祂在想什么,直到最后祂笑了:“好吧,真是霸道的家伙……我选一,可以了吧?我亲爱的同僚梅迪奇,你可以松开我了,注意友爱。” 梅迪奇的表情看上去是祂很想揍这个见风使舵的狡诈家伙一顿,但最后梅迪奇还是松开了“命运之刃”。 得到解脱的青年笑嘻嘻地揉揉手腕。 造物主道:“你要改一个名字,从今天起,你叫墨丘利。” 青年又开始不怕死地嚷嚷了:“尊重一下我的原名好么?我可是福尔摩斯……” “嗯?” “……至少也要叫赫尔墨斯。”某人偏要叛逆这一下。 “可以。”以无穷伟力与魅力征服世界的造物主,宽容地同意了青年小小的叛逆。 总之,在主的光辉照耀下,错误信奉了外神的迷途羔羊赫尔墨斯改头换面,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赫尔墨斯是欺骗者、迷惑者与雄辩者,是旅人、商人与窃贼的保护者,但祂只保护那些足够狡诈也足够口齿伶俐的家伙,诚实的商人反而并不受祂宠爱。 受造物主的命令,赫尔墨斯将一部分欺诈权柄交给时之天使,并陪伴少年时期的天使阿蒙。 赫尔墨斯自称并不生于星空,但谁也不知道神秘的赫尔墨斯是从哪里来的,全知全能的主也为祂遮掩来处,只称赫尔墨斯“诞生于白银城”。 白银城曾信仰巨人王后欧弥贝拉,在得到救赎后信仰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赫尔墨斯则以信使的形象出现在对造物主的信仰中,为主的羔羊带去信徒的祈祷,再将主的回应带回给羔羊们,祂在壁画中的形象是一只灰白飞蛾,在光线下会有银光反射。 这便是主的第十位天使,“混沌天使”赫尔墨斯,另称“飞蛾”或“白银之蛾”。 66.窥见命运的线 乌洛琉斯从清醒的梦境中醒来。 祂得到了主的启示,在主的帮助下,凭借“命运”途径旁观者的特殊性回顾多重命运之线。 这里仍旧是一层梦境,黑暗中,乌洛琉斯跪坐在巨大的倒吊人脚下,低声祈祷。 祂的面前是一张残页,仿佛仓促间从什么上面撕下来的一样,残页上放着几只飞蛾褪壳后的残留。 乌洛琉斯拿起一只虫蜕,点燃,那燃起的火焰并非红色,而是闪烁着银光的灰白,银白的火星从中亮起,如鳞粉般扑簌簌落下,掉在纸页上。 乌洛琉斯然后闭上了眼。 在倒吊巨人的注视之下,祂重新进入梦境。 …… 出乎意料的是,赫尔墨斯与时之天使阿蒙的关系竟然没那么紧张。 不同于总被恶作剧又见证了小乌鸦众多黑历史的红之天使,混沌天使赫尔墨斯与阿蒙并不亲近,但也很少争斗,只是例行公事地照顾时之天使直至其成年。 “工作嘛,这么真心干什么。”混沌天使解释道。 而阿蒙竟然也很少捉弄赫尔墨斯,祂最开始对赫尔墨斯态度冷淡,大部分时候当其不存在。 赫尔墨斯才不在乎这个小鬼,祂反而很关注另一个小天使:主的第二子,辉光天使阿波罗。 赫尔墨斯曾问造物主:“要不我受累,同时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但造物主没有答应,况且性格沉静的辉光也不再需要人照顾,每天自己提着小灯笼去上班。 赫尔墨斯还是很喜欢跟着阿波罗,祂最人嫌狗厌的那几年,整个神殿除了造物主,就只有阿波罗没有被祂戏弄过。 对于阿波罗说的每句话,赫尔墨斯都笑眯眯地表示肯定:“祂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按理来说,身为投诚的迷途羔羊,混沌天使应该在造物主座下夹着尾巴生活才对,但此人不知为何一点不怕死,常常敲诈戏弄自己的同僚们,并以此为乐,甚至因此渐渐与阿蒙有了不少共同语言。 飞蛾与乌鸦是玩伴,这句话并非作假。 神殿鸡飞狗跳,飞蛾与乌鸦做了很大贡献。 第三纪,被捉弄的命运天使还在低声祈祷,祂的头发被两个捣蛋鬼编成繁复的样式,发间插着几朵颜色艳丽的大红花。 祂仍旧能察觉到一点命运的不和谐波动,但至今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透过梦境,在自己的视角下默默观察一切的乌洛琉斯随之祈祷。 这些是祂已知的命运之线,但乌洛琉斯需要看见更多。 “主啊,请引领您迷惑的羔羊,请允许我探知更深的隐秘……” 水银之蛇面前,被倒吊在十字架上的巨人发出叹息,地上的书页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 乌洛琉斯抬起眼。 透过历史的层层迷雾,眼前不再是祂自己的视角,而是一个更高、更雄伟的角度。 神殿内,造物主动作一顿,似乎有所触动。 但很快祂稳下心神,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狩猎那个警觉的小骗子。 配合暗处的父亲,少年阿蒙笑着询问这个胆敢孤身来接触自己的家伙:“说得好听,我凭什么把‘错误’给你?” 祂对面,瘦弱青年一身灰白麻布长袍,宛如一个在流浪中的潦倒旅者,他戴着遮住眼睛的兜帽,露出一双没有血色的唇。 “我不会使用它,小虫。虽然我同样有诈骗权柄,但‘错误’唯一性对我的晋升没有影响。”兜帽青年道,语气诚恳,“我只是需要它来创造一个机会,一个使逝去者归来的机会。” 出乎意料,面对阿蒙,这位善于雄辩的“命运之刃”并没有选择说谎,祂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即使无法窃取对方的想法,阿蒙也可以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阿蒙并没有放松警惕,每一个高明的诈骗者都知道,实话也是诈骗话术的一部分。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这个‘逝去者’是谁吧。”阿蒙反问。 青年走近几步,阿蒙伸手扶了扶单片眼镜。 “你为什么不自己感受呢?”青年对阿蒙的问题逼而不答,祂微微俯身,状似友好地看向少年天使,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含笑道,“我们是一样的,小虫。” 一样的?旁听的乌洛琉斯记住了这一信息。 青年还在输出祂的语言,语气无比真诚友好:“我可以是蛇,也可以是虫,蛇与虫是密不可分的。你能感受到不是吗?我们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要紧密得多——你的父亲是不是曾给过你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号?” 阿蒙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他调整单片眼镜,神色如常:“你想说什么?” 青年有些苦恼地伸出手指挠了挠侧脸:“我都已经明牌了,你这小鬼真是难缠……BUG.” 乌洛琉斯还没弄清楚状况,那个语言是什么意思? 阿蒙:“你从哪里知道的?” 青年明显被阿蒙的反应愉悦到了:“当然是命运的指引——为什么不问一问你的父亲这个单词的由来呢?” 阿蒙已经收起笑容,眼眸深沉:“我当然知道由来,这代表了错误唯一性。” “不不不。”青年好整以暇地摇摇头,“我说的是更早的由来,更早以前,那些真正发明这个词的人……。” 祂的语言被打断,阿蒙趁对手松懈,引动了陷阱。 命运的预感提醒了青年,祂飞速腾空而起,褪去一层躯壳,被时之虫寄生的一层外壳掉落在地挣扎,扑簌簌闪着银白的鳞粉。 “真不可爱。”青年吐槽了一句,见势不妙就想跑。 乌洛琉斯已经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这条命运线上的祂自己此刻就守在殿外等待抓捕飞蛾。 在躲避中,青年的兜帽落下,闪耀的银发如水般滑落,祂扰乱阿蒙分身与本体之间的命运,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按住阿蒙的肩膀,啧了一声:“你还不明白吗?” 少年时之天使抬起头,正想寄生对方,在对上那双澄澈透明的浅灰色眼睛那一刻,祂似乎想到了什么:“你?” “是的,我。”青年愉快地眨眨眼,“我是祂的孩子。” “祂”?乌洛琉斯还没理解对话中的“祂” 是谁。 脑海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带有无穷伟力的声音响起:“够了。” ——造物主出手了。 乌洛琉斯感觉到自己在被排斥,祂的目光飞速从主的身上脱离,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自己在逐渐上升回原本的命运线。 被围攻的青年左右闪躲,在这间隙向乌洛琉斯的方向投来一瞥,仿佛祂能感受到的不只是此时正驱动命运捕捉祂的命运天使,还有那个游离在外观察一切的乌洛琉斯。 但这个方向,又或许祂看的是主……乌洛琉斯想。 画面如水镜般破碎,下一刻,乌洛琉斯回到了现实命运线所在的梦境。 面前依旧是被倒缚于巨大十字架上的巨人,乌洛琉斯对着主低声祈祷,讲述自己的梦中所见:“……您想让我看到什么呢?” 祂相信是主将祂送回了过去,看见了正常情况下乌洛琉斯本人难以看见的一段命运线发展。 在听到“祂的孩子”这一句话时,混沌状态的真实造物主忽然更加疯狂,呓语着:“欧弥贝拉……种子……母亲……红月……” 欧弥贝拉?乌洛琉斯还记得,白银城曾信仰巨人王后欧弥贝拉,直到主解放人类为止,而赫尔墨斯也宣称自己“生于白银城”。 由于主也承认赫尔墨斯生于这颗星球,所以大多数天使都认为赫尔墨斯本是白银城子民的一份子,因为不知名原因被外神注视成为了“命运之刃”。 ——但如果赫尔墨斯生得更早呢? “母亲……红月……”乌洛琉斯低声复述。 难道赫尔墨斯是巨人王后欧弥贝拉、现在的大地母神的孩子?但这又与红月有什么关系? 真实造物主的状态更加混乱:“把祂带回来,赫尔墨斯……” 乌洛琉斯低下头:“谨遵您的旨意。” 但是,乌洛琉斯还是不明白主到底启示了什么。 如果赫尔墨斯在的话……就算是乌洛琉斯,也忍不住这么想道。 萨斯利尔和赫尔墨斯都在的那一重命运线,极光会的发展异常顺利,萨斯利尔管理组织事务,为主的羔羊们规定正确的发展方向,赫尔墨斯靠几句语言就能为极光会带来千万磅的投资,而乌洛琉斯只需要带领羔羊们为主祷告、传颂主的威名就可以了。 更别说在那之后,赫尔墨斯还分离了已经变成恶灵的梅迪奇、索伦和艾因霍恩,虽然真实造物主的疯狂依旧无法解决,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向飞蛾要求忠诚,无异于欺骗自己。 就像带走辉光那次一样,飞蛾再次背叛了主,背叛了祂“效忠一生”的誓言。 乌洛琉斯收回思绪。 这一次如果抓住赫尔墨斯,祂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家伙自由行动了。 嗯,就用玻璃罩子把这只狡诈的飞蛾关在主的脚下,让言而无信的飞蛾天天为主祷告。 乌洛琉斯抬起手,祂手中的虫蜕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些闪着细碎微光的银色鳞粉,从祂的指缝扑簌簌落下。 “你必向祂还所许的愿……” 67.愚者先生深不可测 从占卜俱乐部出来,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前往位于码头区的恶龙酒吧,预备购买一些神秘学材料用于辅助战斗。 占卜家在正面对敌时还是太弱了……克莱恩思索着自己需要些什么材料,方便在需要时作为战斗辅助。 好想要一件战斗型非凡物品啊,“命运之轮”先生的作品我都挺感兴趣的。可惜我没钱,因为购买渠道的问题也没办法报销,只能暂时用仪式魔法了,换个角度想,“占卜家”本来就偏辅助,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布置好合适的仪式魔法,效果不比直接战斗要差。 克莱恩又想起那个水晶球一样的符号,入梦占卜已经证明这是在向梦境,或者说梦境中的亡者世界借取力量,但展示出来的效果却是黑夜女神领域的宁静安眠能力。 黑夜女神是安眠与寂静的领主,一个会指向亡灵世界的符号却能借取女神的力量,而画白鸽自称虚界摆渡者……“摆渡”,我只听说过冥府摆渡者,听上去更像是死神领域的权能啊,这是否代表女神的领域其实和死神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合?克莱恩忽然想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神信徒的身份起了作用,所以老尼尔和克莱恩才能对其有更正向的使用,而很好说话的画白鸽放过了差点误入亡者世界的克莱恩两次。 画白鸽是我穿越为止直接接触的最高级存在了……嗯,“愚者先生”除外。克莱恩默默想。 即使是克莱恩也不免对那个层次有些向往:到了天使级别会是什么感受呢?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能不能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收回思绪,在向偶遇的恶龙酒吧老板斯维因打听过凡森特的线索之后,克莱恩走进地下交易市场。 克莱恩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感兴趣的摊子,忽然看见一个熟人。 “怪物”阿德米索尔抱着一个木盒,正站在一个摊位前与摊主聊天。 与上次见面时不同,此时的阿德米索尔大不一样了,克莱恩甚至有些没认出来。他穿着清洗干净的亚麻衬衣与蓝灰劳工长裤,妥帖修理过的黑发柔顺而清爽,面容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带上了温和平静的神采,正微笑着回答摊主的推销。 这是……克莱恩可还记得上次阿德米索尔歇斯底里的反应,没想到阿德米索尔平静时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正在聊天的阿德米索尔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克莱恩。 对上视线的克莱恩扶着礼帽微笑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阿德米索尔赶紧低下头不看克莱恩,仿佛抬起头就会看见什么魔鬼一样,他抱着盒子,靠着墙,一步一步蹭走了。 克莱恩嘴角微抽:“有必要吗……” …… 傍晚,维恩特结束巡视墓园的工作,乘坐公共马车回到自己位于水仙花街的住处。 他打开门,屋内被触动过的阵法显示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袋生大米,兼职邮差的教士先生还顺走了维恩特桌子上的白面包。 为什么[诺克]这张卡老是喜欢顺东西,明明也不是偷盗者途径的啊,难道相邻途径之间也会有影响?维恩特疑惑。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进屋内,躺倒在沙发上。 入梦吧,虚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 普利兹港,白玫瑰区,“勇士与海”酒吧。 返回陆地休整的船长阿尔杰在这里接收到了自己在塔罗会上的交易货品。 “正义”小姐许诺的一千镑,还有……阿尔杰打开了包装精致的长木盒,一把造型精美的纯黑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盒子里还有一个小册子,详细记录了拆卸、组装与清理要点。 “命运之轮”的服务意识真不错啊。阿尔杰内心点头。 酒吧老板威廉姆斯是阿尔杰信任的线人兼朋友,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威廉姆斯也对着这把步枪啧啧赞叹:“真是好东西。” 阿尔杰拿起枪支仔细检查,准备之后找个机会试验一下这把枪的威力。 威廉姆斯看着阿尔杰的动作,问:“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认识永恒烈阳教会的人了?” “永恒烈阳教会?”阿尔杰皱了一下眉,毕竟风暴教会与永恒烈阳教会可是死敌。 威廉姆斯惊讶:“你不知道?” 阿尔杰问:“什么事?” 威廉姆斯于是解释道:“装着这把枪的木盒是一个教士送过来的,虽然他在外面套了一件宽松外套遮掩,但露出的领口和衣角很明显表示,他里面穿着的是一件永恒烈阳教会圣职人员的制式服装。” 威廉姆斯早年也曾走南闯北,因此见多识广,更何况这个送来货物的人还有一副让人印象深刻的俊朗面容,且完全没有遮掩容貌的意识。 玩家:啥?只是出门作业一趟,几分钟的路程还要换衣服吗? “因为涉及到永恒烈阳教会,我留了一些心眼,找人暗中注意此人的行踪,但据我的手下报告,他很快消失在一处小巷里,那里只有一个出口,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威廉姆斯继续道。 阿尔杰收起木盒,陷入思考。 “工匠”、与永恒烈阳的关系、熟悉因蒂斯……“命运之轮”虽然说着一口流利的鲁恩语,但很多证据都表示他很有可能是因蒂斯人,而且身份不低,至少是一位因蒂斯贵族。 难怪他给非凡物品的定价都这么低,原来是不缺钱。 阿尔杰又紧接着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个盒子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威廉姆斯回答:“周一晚上。” 就在塔罗会结束当天!那个送东西的永恒烈阳教会教士极有可能也是非凡者,且有穿梭空间的能力!阿尔杰内心震动。 学徒?但学徒可做不到远距离传送,也有可能是什么能够远距离传送的非凡物品,这对一位“工匠”来说并不困难。 阿尔杰接着问:“那个送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黑发,紫色眼睛,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威廉姆斯回忆道。 那会是“命运之轮”本人吗?阿尔杰思考。从灰雾上的形象来看,“命运之轮”就是黑发。 但阿尔杰紧接着想到,如果那就是“命运之轮”本人,又怎么可能不做遮掩就出现在信仰风暴之主的鲁恩港口地区,甚至衣服都不换一下?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就会被阿尔杰记录下容貌,这在目前匿名的塔罗会上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命运之轮”又是怎样的身份,才能驱使一个教会成员为他办事呢? 要么是永恒烈阳教会高层,要么,”命运之轮“背后的势力在因蒂斯议会中占据着重要席位。 阿尔杰不禁想到塔罗会另一位成员,明显出身于鲁恩上流阶级的“正义”,地位不凡,且富 有到超乎人想象。 能召集这样一些人加入塔罗会,愚者先生简直深不可测,或许祂的初次尝试根本就不是随机挑选的成员,而是另有深意。 阿尔杰陷入沉思。 那么,我在这之中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 晚上,莫雷蒂家。 莫雷蒂兄妹三人饱餐一顿,要不是顾及到还有客人在,三人只想瘫在椅子上打饱嗝。 新鲜西红柿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酸甜的汤汁与牛尾肉富有弹性的肉质混合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软糯弹牙口感,只需要咬上一口,鲜味就混合着酸甜的咸香在口腔中爆开。 更别说还有克莱恩精心蒸煮过的米饭,质量上品的米饭粒粒分明,圆润而饱满,蒸煮时放入的水量刚刚好,米饭微软又带着一点嚼劲,空口吃甚至还可以品味出一丝丝甜意。 克莱恩推荐大家试试用米饭搭配汤汁,舀起一勺浓稠的汤汁浇在白白胖胖的米饭上,吸收满西红柿牛尾汤的酸甜汤汁之后,米饭更是泛着诱人的油光,一口下去,香甜的米饭配上酸甜开胃的西红柿牛尾汤,每一颗浸满汤汁的米粒都在舌尖留下鲜香的滋味,让人直呼过瘾。 穿越至今终于吃上一顿“中餐”,克莱恩满足地擦擦嘴:“谢谢你送来的米饭,维恩特,让我的西红柿牛尾汤发挥到了极致。” 即使是面对这样一顿美味的晚餐,维恩特依旧吃得很少,只是为了照顾莫雷蒂一家,他吃得很慢。听到克莱恩的话,维恩特微笑:“没什么,我也很感谢你邀请我吃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嗯,米饭的口感也很棒,蒸煮得恰到好处,果然食材还是需要一位真正懂它们的人啊。” “呵呵。”克莱恩笑了,他最开始看维恩特吃得少,还担心维恩特吃不惯,听到这样一段真心的夸赞后克莱恩放下心来,“以后我做大餐绝对不会忘了你的,维恩特。” 维恩特眨眨眼:“那我就要提前期待一下了?” “对了。”克莱恩想到什么,“这些米饭是你从哪里买的。” 以一位吃惯了大米的大吃货国人民的眼光来看,这些大米也算得上质量上乘,就算在周明瑞生活的时代,这样的米饭也配得上一个不平常的价格。 更何况这里可是地处偏北的廷根,只有少数几个餐厅售卖米饭。 昨晚维恩特自告奋勇买米饭的时候,克莱恩还以为维恩特会去餐厅买蒸煮好的成品,没想到维恩特提上门的是一大袋生米。 “我拜托朋友买的。”维恩特笑容不变,“他正好路过,就给我带过来了。”从因蒂斯到迪西海湾再路过廷根。 维恩特还有朋友?克莱恩心中一动。 ……也对,虽然维恩特是刚调来的值夜者,在廷根市没什么熟人,但在贝克兰德肯定是有朋友的。 以为维恩特是拜托朋友从餐厅买来了生米,克莱恩没有多纠结。 “来,让我们再干一杯。”气氛正好,克莱恩举起酒杯,“敬这顿美好的晚餐。” 班森跟着举起酒杯,语气含笑:“敬我们的大厨克莱恩。” 梅丽莎也笑了,举起自己装着果汁的杯子,煞有介事道:“敬今晚美味的西红柿牛尾汤。” 维恩特跟着梅丽莎“不正经”,举起酒杯笑道:“嗯……那我敬米饭?”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围坐在餐桌边的四人笑着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