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E装B引诱指挥官A[GB]》 1. 第 1 章 B国上空,一艘星舰摇摇晃晃闯入防线。 顷刻间,漫天的警告声响起:“警告!无法检测到通行芯片,请立即驶离!” 驾驶舱内坐着个气质冷硬的男人。 他裹在黑色手套里面的一双手,不断敲击操纵屏的按键,眉头越皱越深。 干净利落的军装扣到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严丝合缝地包住他优越的大长腿。银质皮带扣在腰上,衬得他的腰劲瘦有力。肩章松枝叶配上三颗星,是上将的军衔。 男人两瓣薄唇抿成条直线。一小缕银白色的碎发,从他黑色皮质军帽漏出来,悄无声息地黏到额角渗出的冷汗上。 为什么智能驾驶系统失灵,手动操纵杆也用不了? 他上午启程前,副官还专门调试过。 不应该有问题的。 外头警告声嗡嗡作响,星舰的大屏幕上一串乱码,广播滋滋电流声划过,响起一长一短的警报。 “时眠指挥官,沉眠号能源耗尽,即将坠落。因驾驶系统失灵,无法操控落地方位,请您进入生态舱,及时躲避。滴!生态舱请求错误,沉眠号的生态舱已于三日前移除……3,2,1……” 轰隆! 剧烈的撞击袭来,时眠只来得及护住脆弱的头部。 意识涣散了十几秒,刺痛突然从腿部蔓延开。他用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驾驶舱内灼热的火苗。 时眠伸长手,勉强够着灭火装置。将周身的火焰扑灭,他两只手扒着舱门,努力往外挪。 “咳,咳咳……” 在火焰的浓烟中待久了,他刚呼吸到驾驶舱外面一丝清新的空气,胸腔就不争气地疼了起来。 眯着眼睛打量周遭的平房,时眠心里满是问号。 好痛,他这是落到B国哪儿了? “哗啦!” 一盆冷水突然从头浇到脚,随之而至的,还有一声怒吼。 “起来,赔我房屋费!” 身子一阵颤抖,没等时眠反应过来,在他体内藏了快两个月的猫耳朵和尾巴,一下子冒了出来。 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他处于应激状态,一时半会还收不回去。 时眠抬起头,只见冲他喊话的,是一个相貌普通,五官长得规规矩矩,没什么记忆点的女性beta。 但她双手叉腰,眼珠子往下看他,莫名有种大姐对小弟的威压。 是信息素压迫吗?不会。 他可是信息素强度sss级的alpha,没有人能在信息素上胜过他。 除了那个怪人。 女人站着,时眠搁地上靠着。他眯了下眼,刚好看到她耳根有颗小小的红痣。 有些眼熟,他好像见过。在哪儿……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别装听不见啊,我看到你耳朵动了。”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时眠砸穿房屋的缘故,女人一双不大的眼睛眯起来,眼神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她两只手本来叉在腰上的,对时眠啧了一声后,又交叠着抱在胸前。 薄薄的家居服轻飘飘挂在她手臂上,跟一层透明的保鲜膜似的,将她健壮的肱二头肌,清晰地展露了出来。 时眠下意识释放出攻击性的信息素。 能练出这体格子的beta,绝对不是普通的beta。 辛辣的伏特加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落日余晖穿过被砸平的屋子,毫无保留地洒在两个对峙的人身上。 “干啥?”女人挑了下眉。 “你眼睛睁那么大,一声不吭的,是想跟我撒骄卖萌,装无辜啊?” 时眠的眼睛确实无意识地瞪大了。 夕阳正好打在他左眼的冰蓝色瞳孔上,折射出亮光,像一片澄澈透亮的湖泊。右眼的金瞳隐在黑暗中,藏着幽幽的光。 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高级alpha的信息素,不只对低阶的阿尔法和欧米伽有威慑性,对着感知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会有精神威压。 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平凡的beta,应该也像其她人一样,臣服在他sss级的信息素下。 为什么她一点难受的症状都没有,嘴角还扬起一抹愉悦的微笑? “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女人大拇指和中指尖儿捻着,“哐当”一下弹了时眠个脑瓜崩,“小猫儿,别搁这卖萌了,乖乖拿出你的光脑,给我赔星币。” 卖萌?他没有。 眼前这个beta不是一般人,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她要星币,他赔给她就是了。 脑门儿吃痛,时眠一双雪白的耳朵无意识往后折。他抬起手腕,看向自己一片漆黑的光脑,慢慢皱起眉头。 唔,坏得真彻底。 不光内容显示不出来,系统都启动不了。 “你身上有星币吗?”女人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或者其它值钱的东西?” 时眠窘迫地摇了下头。 他刚开始休假,正要驾驶沉眠号,从军区总部回王宫休息。宫中吃穿用度,少不了他的,总部的花销,全由他的副官划账。 他身上最值钱的,是那张印着他大名的C国上将军官证。 女人嘴角一扯:“我不信。”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钻进了他外套内兜,像是很熟悉这套军装的口袋方位一样。 时眠下意识捂住装有军官证的兜。 女人下手没轻没重,比刚才随便挑个地儿坠毁的星舰还莽撞。 但好在上天保佑,她没翻到那张可以把他扭进狱里变战犯的军官证。 “你兜里怎么比脸还干净?” 摸不到想要的星币,女人啧了一声,咽不下这口恶气似的,报复性地抓了两把时眠内衬下面的胸肌。 “哟,是个练家子。” 她手上来回捏柔软紧实的肌肉,嘴里还没忘记评价。像是去解压玩具店里消费了几笔,心安理得地对免费的试用玩具上下其手起来。 时眠敢怒不敢言。 他无意识屏住了气,等她把手抽开,才缓慢吐出来。 “可惜啊,练得再好也卖不了钱。” 女人站起身,拍两下手,仿佛在拂去什么脏东西。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半张脸都是灰的男人:“你光脑坏了赔不了,身上又没有值钱的东西?那没办法了,只能拿你来抵,不然,咱法庭见。” 时眠抿紧嘴唇不吭声,两只手扒着地板,悄无声息地往后挪。 地球时代,曾经有位贤人说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虽然把人家的房子砸穿了,赔不起钱,还要偷摸溜走,很卑鄙无耻。但这里是B国地界,他不能被抓住。 等他回了C国,一定百倍赔偿。 星舰坠地的冲击力太大,砸伤了骨头。 他只是在地上挪了半厘米,小腿的刺痛就升了级,仿佛有千百根针在扎。 但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能挪出去,就有回到C国的希望。 “咋了?想跑吗?” 伤腿被粗鲁的手法拽住,某种尖锐的东西,扎进他本来就受伤的肉里,还上下左右翻搅起来。 时眠咬紧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在剧痛中叫出声来。 “你再动一下,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女人垂着眼皮,嗓音冷冷的,像天边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花。 冻得时眠心里一阵慌。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激怒眼前这个贝塔,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先把这个beta稳住,再找机会跑,才是上乘之策。 “我怎么,把我赔给你?” 时眠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自己音量大一点,另一条腿也要遭殃。 “这个简单,我刚好缺个男仆。每天在宅子里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随叫随到就行。” 时眠语气犹豫。 “这些琐事,智能系统能做到。” 这个beta就是再穷,也不至于屋子里安不上智能系统吧? 女 人“呵”一声冷笑,掐在他腿上的力道瞬间加码:“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把我屋子砸穿,让我现在站在这儿受冷风吹的?” 时眠艰难压下痛哼,挤出一声“抱歉”。 “如果一声道歉,能把我房子复原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 她低头看了下光脑,“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当我的男仆,还是上法庭解决,你自己选。” 时眠:“……”男仆就男仆吧。 上法庭他掏出C国上将的军官证,得被扭进B国监狱当甲级战犯。 “想通了是吧?”女人“哐当”一下松开他的伤腿,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姜鹤,你怎么称呼?” 姜鹤?怎么和那个人的名字这么像? “……时眠,眠。” “时,眠眠?”她用力和时眠握了两下手,嘴角翘了翘,露出上牙膛一对锋利的虎牙,“蛮可爱的。” 时眠冷白的肤色霎时覆上一层薄红。 眠眠是他的小名,也就他母亲和父亲这么叫他。突然间一个陌生人这么叫,也太肉麻了。 怪他嘴笨,他不该口误道出真名的。 姜鹤手往上扯了扯。 “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时眠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刚要承着她的力道往上挪,姜鹤忽地一抽手。 “哦,我差点忘了,现在我是主人,你是我的仆人。身为主人,我当然要有做主人的样子了。” 时眠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姜鹤掌心朝上,伸出食指,指节灵活地往内勾了勾。 “站起来,时眠眠。” 她乌黑的瞳孔眯了一下,“这是命令。” 常年从事于指挥一职,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被别人指挥过的时眠,第一反应,居然是服从。 他撑着脏兮兮的地板,纳闷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难道是因为,姜鹤这个语气,和那人训练新兵蛋子的…… “快点。” 女人嘴唇一张一合,淡淡吐出两个字。 小腿一动,骨头就钻心地痛,应该不只是骨折这么简单。 时眠眉头紧锁,手臂猛地一用力。他凭借alpha强大的体能,扶着只剩半截的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错。” 姜鹤从兜里摸出一管薄荷糖,喂狗似的,随手给时眠扔去一颗。 “吃吧,这是奖励。” 时眠眯着眼睛看手里那颗薄荷糖,又粗又长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他讨厌甜食,讨厌狗,更讨厌被别人当做狗训。 狗是一种什么生物?动不动就咧开嘴笑,尾巴摇成螺旋桨的,一点也不矜持。怎么配和他尊贵的猫身相提并论? 无视时眠发黑的脸,姜鹤手臂一抬。 挂在她腕子上的光脑发出绿光,一张横平竖直的设计图纸,投影到仅剩的半面白墙上。 “这屋子原来长这样,刚修好没多久,我还没住热乎呢,就被你星舰砸坏了。眠眠,你清点一下,哪些家具和墙还能修,哪些用不了,然后统一报给我。” 说完,她就一屁股坐到还剩半截的沙发上了,一副监工的模样。 “……嗯。”时眠背过手去,碾碎掌心的薄荷糖。 他贴着墙根,看起来在很认真地清点,实则缓慢往远离姜鹤的方向挪。 眼见姜鹤垂下眼睛,在光脑分屏玩起益智小游戏,时眠摸到门把手,迫不及待地推开唯一保存完好的房门。 跑! 时眠的腿刚刚抬起来半厘米,又硬生生地落了回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穿着B国军装的队伍,至少有二十来人。她们每个人,腰带上都有配枪。 为首的络腮胡,两条粗眉毛往上横。 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手枪,抵住时眠的眉心。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姜少尉的私宅里?” 咔擦一声,冰冷的银质手枪上了膛。 2. 第 2 章 冰凉的枪口抵在眉心,头晕加上目眩,剧烈撞击的后遗症这会儿才显露出来。 时眠仿佛被命运掐住了咽喉,深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才勉强缓解了难受,不至于栽倒在地上。 如果他的光脑还能运作,肯定会发出滴滴滴的警报,验证他心律快到失常。 “说话。”举枪的络腮胡眯起眼。 肾上腺素狂飙,时眠浑身肌肉紧绷,沉着脸释放出信息素。 剧烈的伏特加气息,猛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什么味道?”络腮胡眉头一皱,握枪杆子的手突然抖动起来。好像周围平静的空气拧成了一股十五级大风,在冲他这片小小的叶子发难。 他一扭头,怒冲冲地呵斥手下,“谁在释放信息素?没有上级的允许,擅自释放信息素,你们想关禁闭了,还是想挨揍了?” “长官,不是我!”“也不是我!” 训练有素的军队骚动起来,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到颈部后方,去检查自己的腺体。 她们的信息素抑制贴都没松。 “是,是他!他在释放alpha信息素!” 一语道破天机的人话音刚落,空气中的烈酒气息就可怜巴巴地偃旗息鼓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辛辣气息。 看着众人原本已经变浑浊的眼球,慢慢归于清澈,时眠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 刚才在姜鹤身上浪费太多攻击性信息素,他现在又处于受伤的状态,就是挤,也挤不出一丝来。 “哼,看你大半天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以为你是beta!结果你是alpha,还敢偷摸释放这么危险的信息素。就是天王老娘来了,我也要带你回总部!” 枪口从时眠的额间挪到太阳穴,叠德抬脚,用力踹了下时眠小腿,“走!” 时眠纹丝不动。 “你不走?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时眠相信,但不害怕。 与其被抓到B国监狱,忍受百般羞辱,不如现在就死在这个少尉的枪下。 这是他成为一名军人就有的觉悟。 他闭上眼睛,正要欣然赴死,耳朵突然钻进一声女人散漫的腔调。 “叠德,你咋这么黏人啊?咱今天早上不还在军营打过照面吗?怎么半天不见,你找到我私宅来了?” 姜鹤一个字都没提到时眠,语气平淡得像是没看到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可时眠听到她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汲取了一丝安全感。仿佛干涸到开裂的大地,突然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姜鹤左手掌心搭在他眼前的枪管上,四两拨千斤一样,轻轻拨开枪口。 只一眨眼的功夫,银质手枪的滑套被她后推到底,弹匣跟从高空落下的水一样,呲溜一下丝滑砸到地上。 “姜鹤!你干什么?”叠德瞪眼咆哮。 “哎哟,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嘛,吼那么大声干啥?” 姜鹤另一只手堵在右耳上,啧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南部战区百灵鸟,但你犯不着开腔啊,都自己人。” 叠德气得就差在原地给她跳一段热辣滚烫的霹雳舞了。 “你爸!谁和你自己人?爷爷的,你把我弹匣卸了几个意思?” “别张口闭口爸呀爷呀的,小男人嘴上要把门,晓得不?” 姜鹤右手往旁边一指,不远处从窗户伸头出来吃瓜的beta立刻缩了回去。 “你看看,周围那么多老百姓呢。万一你一个擦枪走火的,误伤平民,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叠德,真不是我说你,你在南部军区也待了快八年了吧,这么多年军衔升不上去,是不是该找找自己的问题?” “你,你!”叠德一张黢黑的脸涨得通红,胡子都要竖起来了,“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没时间跟你贫!说,这个男人是谁?” 姜鹤笑着耸了耸肩。 “你觉得呢?” 叠德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姜少尉,我现在在审问你,你不要嬉皮笑脸。” 姜鹤嗤笑:“审问?你可没这个资格。” “你!” “你什么你?咱俩都是少尉,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姜鹤脸上像是糊了一层面皮,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始终眯着一双不大的眼睛,嘴角挂着阴阳怪气的半永久微笑。 让人有种打一巴掌会糊手的错觉。 叠德手都抬到空中了,又咬牙切齿地把手放了下来。 姜鹤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收手。 好像她有什么能力,可以操控叠德把手放下一样。 “你说你是奉温迪,温中尉的命令,来查看情况的是吧?正好,我也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一起查吧。来,这位姑娘,把你们收集到的信息传到我光脑上。” 姜鹤平静点开光脑上的工作界面,要和被她点到的女人交接工作。动作和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她本来就是调查队的一份子。 “慢着!”叠德伸手拦住,眉毛拧得像是要飞到天上去,“你不能查。发生爆炸的地方,距离你的私宅不过半米,按照B国军法,你需要避嫌。” 姜鹤“哦?”了一声。 “这是军法的第几条?难怪你上周的军法考试只拿了一个D,连有多少条,每一条各是什么都记不住。”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子,逗温迪中尉开心罢了!”叠德从鼻腔哼出一声,调出自己光脑里的一页搜查令,“搜查令在此,你还不配合,就别怪我军法伺候了!” 姜鹤双手背在腰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落款日期和防伪标签。 “哦?你居然能搞到真的搜查令啊?太让我意外了。” 叠德脸上刚退下的红,又潮水一样涨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命令手下:“给我搜!狠狠地搜!谁搜出来关键证据,重重有赏!” 姜鹤欠嗖嗖地伸了个懒腰。 “你们要搜我屋是不是?正好,来帮我统计一下,我有哪些墙要修,有哪些家具要换。我得赶紧让维修机器人来一趟,不然今天晚上没地方住了。” “少蹬鼻子上脸,再吵把你一起绑回总部!靠,你还想住在总部蹭吃蹭喝?就你一个少尉的军衔,做梦!” 生怕再被姜鹤绕进圈子里,叠德冲站在江鹤身后的时眠招手,“你,过来!” 星际时代保留了地球时代的人脸识别技术,还做大做强了。只要在军部或者宫中有数据库的权限,轻轻一扫她人面部,就能识别她的信息。权限越高,能获得的信息越多。 唯一的不足,是国与国之间不流通。只能识别出极少几个,在联邦中赫赫有名的军官的脸。 简而言之,是个识别外国间谍的常规方法。 时眠一双脚钉在地上,叠德喊了两声,他一动都不带动。 叠德在姜鹤那儿碰壁,又在时眠这儿吃瘪,气得直跺脚:“喂你这小子,耳朵聋吗?别装,我看到你耳朵动了!” 时眠几不可闻,蹙了下眉。< /p>如果不是维持纯人形过于耗费体能,他早就变回去了。 姜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诶你别说,还真有白猫天生听力就有缺陷。说不定他就是听不到的白猫之一呢?” “你别扯,他肯定能听到!” 叠德拔出属下的配枪,咔嚓一下上了膛,又抵到时眠太阳穴上,“我警告你,服从命令!像你这样危险又身份不明的alpha,我有权力当场击毙。” “哎呀,咋还急眼了呢?”姜鹤推了下时眠的腰,“过去吧,给他刷一下脸。他刚才被我气冒烟儿了,现在神志有点不清。你麻溜儿过去给他刷脸道个歉,咱这事就过去了。” 她只是轻轻一推,时眠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怎么的,重重砸到地上。 咚一声,听着都肉疼。 叠德眉头拧出了川字纹:“原地都能摔?你在耍什么花样?” “你心也太黑了,他就是一只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腿有伤,才会摔倒的。” 姜鹤单手把时眠拽起来。 男人刚才就蒙了一层薄灰的面部,覆上一层浓厚的黑,整个人从奥利奥雪媚娘变成了黑巧克力。 “怎么搞得一脸灰?”姜鹤哎哟一声,抬起袖子就要给他擦去这极度影响颜值的灰尘,又被时眠的手拽住。 他没蒙上灰的一双眼睛,一蓝一金,在晚霞中闪烁着祈求的光芒。 姜鹤垂下眼帘,要擦时眠脸的手一顿,搭到他肩膀上。半拉半拽地把他带到叠德面前,她冲叠德一努嘴。 “测吧。” 红光从叠德的光脑发出,对着时眠的面部从上往下扫。扫到最底下的时候,屏幕的乱码一顿,照理说,是要出结果了。 生死攸关的时刻,时眠呼吸一滞。 可程序好像被按了暂停键,十几秒钟过去,乱码还是乱码。 “怎么回事?不可能坏啊,我申请权限的时候还检查过。”叠德小声嘀咕着,病急乱投一样,把屏幕上有的按键都点了一遍。 红光动了起来,从下往上扫到顶。 乱码终于化成了大大的两个字:错误。 “滴,非B国居民!” “报告长官,有新发现!”搜屋子的人也从废墟中钻了出来。 她们手中拿着星舰破损的主板,给叠德看上面刻的生产商,“报告长官,这艘星舰是C国造的,还是军用星舰!” “你,你是C国的军官,对不对?” 叠德手枪又卡回来了时眠的太阳穴上,不算大的眼睛努力瞪得很大,鼻孔也被气得撑大了一圈,像是要把时眠活生生剥皮吃了,“说!这次来B国什么目的?” 时眠下意识往姜鹤的方向看去。 她张大嘴巴,长长打了一个哈欠,又抬起手,揉了揉泛起水光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困意涌上来,姜鹤刚想说叠德你慢慢审吧,我找个地方歇着,忽然觉得小腿热热的。 好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住了。 一低头,雪白细长的毛,委委屈屈地裹在她小腿上,仿佛一件漂亮的装饰品。 诶,她们猫类原来会用尾巴缠人呢? 之前在训练场和她打斗的时候,她只看到他尾巴根根炸起,或者烦躁甩地来着。 可惜啊,她还没玩够呢。 姜鹤抬起脚,语气平静。 “你好,你尾巴缠我脚上了。” 时眠:“……” 镅眼抛给瞎子看。 3. 第 3 章 “走!有什么话到总部说去!” 叠德并不愿意给时眠辩解的机会。 他绷着胡子,三两下把时眠的手背到腰后,毫不客气地给他上了犯罪程度最高的人,才需要佩戴的电子镣铐。 时眠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不仅死皮赖脸地把尾巴缠在姜鹤的腿上,还扭过半边身子,用一双水波荡漾的异色瞳孔望向姜鹤。 “姜鹤。” 他终于开了口,喊的是她的名字。 姜鹤双手抱臂:“干吗?” 她似乎褪去了那股困劲儿,但语气冷冷的,没有要拔刀相助的意思。 “姜鹤。”时眠定定看着她,快又轻地再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姜鹤莫名其妙:“我在呢,你喊我啥事儿啊?” 时眠眨了眨眼,还是喊她的名字。 好像他刚刚开始学说话,词汇量只有“姜鹤”这两个字。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叠德不客气地踹了时眠一脚,“我叫你走,上星舰,你叫姜鹤干什么?” 时眠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姜鹤。 “姜鹤。” 同样的两个字,他念到第三遍,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十分清楚他想要的是一捧细腻的沙子,而他十个指头间有缝隙,无论怎么补救,沙子都不会为他停留。 但他还在倔强地念。 妥妥一只脑袋愚蠢,脸蛋却实在美丽的笨猫。 “现在你身份不明,有可能是间谍,肯定是要去总部走一趟的。”姜鹤往前走上一步,拍了拍时眠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不是间谍,你是不会有事的,乖,去吧。” 时眠依旧钉在原地,嘴里只说两个字。 叠德拧起眉毛:“喂姜鹤,你和这个猫兽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一直喊你名字?” 姜鹤摇摇头。 “没什么回事啊,我俩今天刚认识。他就是一只流浪猫,我在路边捡的。” “呵,流浪猫会主动跟你回家?”叠德厚嘴唇一抬,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你的猫厌体质全营地都知道好吧?你上周被猫挠的印记还在呢。” 姜鹤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挺招猫厌的,再温顺的家养猫碰到我,都会给两爪子。所以今天早上这只猫在路边出现,主动蹭我的裤脚,还愿意跟我走的时候,我可感动了。巴不得给他买最好的猫玩具,最贵的猫砂呢。 “但谁能想到,他居然有可能是间谍,唉。说不定他只是因为流浪,才没被录过脸呢?但你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交差的人了,肯定听不进我说的这番话,算了算了,我不说了。” 人都具有叛逆心理,叠德听多了姜鹤的鬼扯,本来是不愿意好好听她说话的。 但他鬼使神差抓住了一个重点。 “等等,他是你早上,在路边,捡的?” 姜鹤还是点头:“对啊。”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星舰上的人?” “不是啊,星舰坠毁之前他就在了。” 姜鹤一脸坦然,脸上似乎写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不信的话就去查呗”这十几个大字。 “不是姜鹤,你在说什么鬼话?”叠德踹了下属A的小腿一脚,“你信吗?” 下属A不敢吱声,他又去摇下属B的肩膀,“她说这话你信吗?” “姜鹤。” 横在两个人中间的时眠猝然发声。 他用力往姜鹤那边挪,距离近到铐在手上的镣铐都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喂,你这傻猫,你信有个鬼用啊,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俩串供?你知道姜鹤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就敢往她身上蹭。” 叠德肾疼似的扶住后腰,“别在这儿装傻充愣了,行吧,你这么想辩白,那我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你是B国的流浪猫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C国军部派来的人?” 时眠垂下睫毛,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姜鹤微微张开嘴唇,深吸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突然间收紧,旋即讨好似的,用尖端蹭了蹭她的脚踝。 姜鹤这口气差点断掉。 老天奶啊,尊贵的时殿下,居然用抽人的尾巴来蹭她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咳,他确实是流浪猫啊,我有证据。” 她指了指时眠的脸,“你看,他白色的耳朵灰扑扑的,身上的毛也一缕一缕的。应该是流浪太久了,脑子又笨,每天填饱肚子都难,完全没心思打理自己了。” “而且啊,他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目前只会说我的名字。那你是不是要问了,为什么他不会说话,但是会喊我的名字?因为这是早上我带他回家之后,教了他一天才教会的。 “唉,学个名字都要学一天,又稀里糊涂地被机器误认,真是一只麻烦的笨猫。但要我给他办居民证,也不是不行,谁让他长得这么好看呢?” “你闭嘴,我才不信你的鬼……呃!” 叠德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本来指着姜鹤的手,紧紧掐住太阳穴上。 隐藏在太阳穴下的疼痛,宛如喷发的岩浆,摧枯拉朽地烫平叠德大脑里的褶皱。精神层面的尖锐刺痛实在是难以忍受,叠德不得不弯下腰。 “嘶,呃啊……”他连连倒吸凉气,颤抖地发出不雅的叫声。 “哎哟叠少尉,咋叫得这么凄厉啊?是不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姜鹤伸手在叠德眼前晃了晃,“哎哟,你这大脸白的,不会要晕吧?咱有话好好说,我可没对你动手,你别讹我啊。诶,你们都别站在那儿看了,过来,把叠少尉扶回星舰去。” 精英alpha女男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半秒,她们小心翼翼挪上前,齐心协力把叠德扛起来,半拖半抱地往星舰去。 叠德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嘴唇哆哆嗦嗦的,像是想说点什么和姜鹤中门对狙。 可惜喉咙被某个不知名的物体堵住,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 姜鹤随手给他敬了个礼。 “没关系叠德少尉,不用担心我接下你的任务会过劳死。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行。” 叠德口不能言,健硕的身子愤怒地顾涌两下,差点从人形担架上摔下来。 “说吧,任务的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 姜鹤问站在一旁指挥的女生。 对方微微垂下脑袋,恭敬应答:“温迪中尉说,明天晚上之前,她要看到调查报告。” “除了报告,还有别的吗?” “没有。” “好,谢谢你。”姜鹤手指挑起女生的下颌,直视她的双眼。 “对了,叠德少尉光脑里面的人脸识别报告,麻烦你传给我,然后把原报告销毁。以及,这个男人就是我捡的流浪猫,和这场星舰坠毁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女生瞳孔呆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魂魄。 “明白了。” 时眠一 阵头皮发麻。 这三个字,竟然不只是这个女生发出来的,而是在场,除了姜鹤和他以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发出来的。 怎么和之前他在宫中看的那本典籍,上面所描绘的精神操纵那么像? 可精神操纵早已被联邦明令禁止,又失传已久。纵是不怀好意的alpha手段再高超,想对omega做些什么坏事,他也只能用信息素强度的等级来压迫。 没有精神层面的操控,omega才能有现在这样大的生存空间。 姜鹤,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种上古邪术? “明白就好。”姜鹤摆摆手,“去吧。” 她掌心朝内,五个指头随意摆了两下,莫名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叠德的手下不敢再多话,她们低着头送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叠德上了星舰,又带着脑门上的冷汗回来和姜鹤告别。 “这位……猫先生,可能要麻烦您帮他办理一个居民证明。” 姜鹤略一颔首:“嗯。” 星舰逐渐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中。晚霞不知何时偷偷消散,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黄昏。 姜鹤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喜怒不辨。 “姜鹤,谢谢你。”时眠轻声打破沉默。 不管她施展的是什么邪术,她救了他,这是事实。 站在他侧前方的姜鹤转过身来。 她脸上淡淡的,像一面平静的湖,让人捉摸不透:“嗯哼?” “谢谢你愿意帮我。” 时眠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他弯下腰去的时候,表情还是挺坦然的。抬起头来,他一双眼睛却不敢看姜鹤了,别扭地盯着裂出好几条缝的地板。 “刚才,你让我整理屋子里需要重新购置的原件清单。如果,你的……指令,不变的话,我就继续整理了。” 姜鹤没吭声。 盯着男人背后微微翘起的尾巴,她右手食指抵在下颌,嘴角弧度上扬两个像素点,似乎在思索什么好玩的事儿。 时眠看着她笑,莫名有点犯怵。 他试探性地往左边迈出一步:“那,我去了。” 姜鹤还是不说话。 直到时眠走了好几步,背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对着她,她才诶一声。 “慢着。” 时眠脚步一顿,微微晃动的尾巴尖,一下子停在空中。 “时眠眠。”姜鹤连名带姓喊他。 可时眠没有像半小时前那样,羞耻到恨不得现挖一个地缝钻进去,反而从脚底板蒸腾出一股凉意。 上次她这么叫他,是发出指令的前奏。 这一次,应该也一样的,吗? 时眠后脚跟下意识并拢,尚健在的军靴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在。” 被迫挺直的双腿一痛,时眠却顾不上它了。 背对着姜鹤,他猜不出她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姜鹤前几秒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还在半米开外。 可突然间,耳畔刮过一阵暧昧的风。 一双温暖的手轻巧地解开他手上的电子纽扣,又沿着他的尾巴根,缓慢一路向上,环住他的脖子。像是充满凉意的保护,又像是密不透风的桎梏。 无比疲惫的腺体被人轻轻摩挲,时眠身子不自然地一抖。 一阵前所未有的酥麻,从腺体向四肢百骸流去,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才压抑住了从喉咙溢出的一声轻哼。 “关于你的身份,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4. 第 4 章 周围居民楼传来阵阵笑声,可欢声笑语冲散不了废墟之上的紧张气氛。 “我……” 时眠艰难地咽了下唾沫。 怪他有足够的自信,觉得自己不会陷入敌人的包围圈,成为万人唾弃的战俘,他从来没有在军事理论课上好好听过,被迫流落她国应该怎么办。 要是江某人知道他如此窘迫,肯定又要笑他了。 按在他腺体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姜鹤质问的语气加重了两分。 “你是不是间谍?说。” “我,我不是间谍。”时眠下意识否认。 “那你为什么会在C国的军用星舰上?” 时眠:“……” 早知道军用星舰会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就不图方便,用自己的私人星舰回宫了。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咋的?编不出来吗?” 时眠确实不是很善言辞,他把掌管语言的每一个细胞都用到了极致,磕磕绊绊地挤出一段一段现编的谎言。 “我是,一名外编人员,驾驶星舰经过B国边境的时候,星舰突然失控……” “编外人员?”姜鹤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打断他拙劣的谎言,“拜托,你撒谎之前动动脑子好不好?哪个编外人员有独自驾驶军用星舰的权力?” “我,我在运送物资。” “运送物资的星舰,会由两个驾驶员来驾驶,而且运货的星舰可比这大多了。你到底是什么军官?如实招来。” 时眠又不吭声了。 可能是屡屡被姜鹤发现漏洞,他干脆把嘴闭上,贯彻落实“说多错多,不如不说”的道理。 “小样,你不吭声,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肩章。” 时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紧绷着身子,本能地想挣脱姜鹤的桎梏,但他挣了一下,两下,扑棱扑棱挣了快十下,才发现自己挣不脱。 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似轻松写意,织成的牢笼却比那副电子镣铐还精密。 “哎呀,这么急着挣脱干啥?我这不还是在静静地听你编吗?只是想要看看你官居何职而已。你在这儿一扭一扭的,不是反而证实了你确实是C国军官吗?” 姜鹤稍微松点力,让他转过头来。 “你自己看嘛,你的肩章早被炸毁了,我刚才就是诈你而已。不然你在我跟前晃半天,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军衔吗?” “我,没有恶意。”时眠眨两下眼,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B国。” 他现在没有和姜鹤硬碰硬的能力,好在姜鹤目前的态度,与其说是拷问,更像是戏弄。 天知道他以前最讨厌别人耍他,但现在姜鹤愿意听他编,总比二话不说把他扭送到B国军部好。 打不过也跑不掉,他唯一的办法,只有真诚相待了。 “你不会伤害我?那是因为你没有能力伤到我吧?”姜鹤一只手卡着时眠的脖子,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腺体,强迫时眠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她。 “像你这种品相的猫儿,在C国可不少见,你该不会是皇族吧?” “不。”时眠一口否认掉正确答案。 黑市上,C国皇子可比C国上将值钱十倍不止。 如果非要他暴露一个身份,他宁愿被查出是C国上将。否则他将要面对的,就不只是B国军方的囚禁了。 姜鹤难得没挑刺儿。 “也是,皇族身边,总有人前前后后跟着服务。你砸B国都这么久了,也没有人来救你或者接应你,就暂且相信你不是吧。” 时眠默默皱了皱眉。 流落B国,但凡他向C国那边发出信号,都会被接收到,除非用专门的法子联络。但是这个法子,只有那个正在B国卧底的某江姓元帅有权限办到。 呵,如果要向她求救,他宁愿不求救。 “阿嚏!” 姜鹤吸了吸鼻子,“他爹的,谁在偷偷骂我?让我找到,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意识到逃避问话的机会悄悄来临,时眠一双耳朵抖了抖:“夜深风凉,还是先把屋子修好吧。” “别想跑,我还没问完呢。为什么要趁我玩切水果的时候,擅自往外走?” 姜鹤空出来一只手搭在他下巴上,还没贴稳呢,就搓到一指头泥。她皱着眉头往时眠干净的内衬抹。 “别的间谍看到军部搜查队,都躲得远远的。你还上赶着撞到人家枪口上,觉得自己是alpha,有信息素了不起,可以在敌国横着走吗?” “……我不是间谍。”时眠还是那句辩词。 说他是间谍,有点冤枉。 虽然他确实是在B国待着的C国军官,但这一切是因为他星舰失控坠毁了,而坠毁的地点,刚好是B国。他没有待在B国,收集B国战略信息的主观意愿,他现在唯一的想做的,就是赶紧回C国。 “哦,你不是间谍,那我是间谍吗?” 时眠一阵沉默。 就在姜鹤以为他不会接茬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鸣。 “你,你□□啥?” 姜鹤吓得一抖,下意识松开捂在他腺体上的手。 时眠还是沉默,但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上半身微微弓起来,手指抵在锁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姜鹤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腺体这么敏感的吗?我就是摸了两下。而且我现在也松开了呀,你至于喘得那么大声吗?” 时眠摇头。 他苍白的薄唇微微张着,几乎是用气音问。 “我能,洗把脸吗?” “‘洗脸’?”姜鹤品了品这个和现在风牛马不相及的词儿,疑惑地挑起半边眉毛,“好端端的,你要洗脸干吗?该不是又要找借口溜吧?” “不,不是。” 时眠肩膀一颤,喉结往上滑动。他手捂着嘴,白着脸呕了一声。 “啊?你这如果是演的,那也太拼了吧?” 姜鹤皱起眉,拽着他的肩膀,一路把他扯到支离破碎的洗手间。 “来来来,水龙头在这边。眠眠啊,我就假设你是真的突然间想洗脸了,不是演技大爆发。你演技要是这么好的话,我建议你去冲击今年的联盟玫瑰奖啊。” 时眠哆哆嗦嗦地扯掉破损大半的黑手套,他两只手曲着并在一起,凑到水龙头下方。 清水扑到脸上,冲开堵塞毛孔的泥。 时眠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搁浅在岸好几个小时后终于回到水里的鱼。 他一双手似乎上了发条,没命地往脸上泼水,喘气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还大。晶莹的水珠划过他脸颊,在他青筋暴起的颈部,留下暧昧的蜿蜒水痕。 姜鹤看着看着,莫名起了一股火。 爹的,她还是个没撅过人的女青年呢。怎么一上来就是大制作? 这叫啥?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魅魔吗? 她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转过身。 “算了,看你这样也干不了活儿。你先洗着,东西我再找别人去清点吧。” 时眠不断接水的动作暂停了,他半侧过脸来,被水润过的嘴唇一张一合:“抱歉,我洗完脸就来。” 他的态度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姜鹤 身上的火更旺了。 啧,大晚上的,她怎么突然想吃水蜜桃了? 把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姜鹤艰难找出一颗桃子味的糖。她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嘎嘣一下咬碎。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嗯?”时眠的表情有些茫然。 姜鹤也接了把水洗脸:“把头转过去。” 时眠疑惑,但是照着做,耳朵尖的翎毛突然一痒,他不由地抖了两下耳朵。 “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偷懒的机会。你不许跑,听见没?你要敢跑,我找到天涯海角,都打断你的腿。” 时眠扁着耳朵点头。 墙上挂着的镜子,早被星舰坠毁的余波炸碎了。 时眠手腕上的光脑也乌漆麻黑的,姜鹤出去后,他连个外界反馈都没有。 他把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回搓了不下十遍,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干净了,可他总觉得还是有哪儿是脏的。 脏就要洗。 必须洗,一直洗,洗到干净为止。 时眠双手等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捧起一捧又一捧的清水,往脸上浇去。水是凉的,但是脸越搓越烫,这会儿别说角质层了,胶原蛋白都要搓没了。 姜鹤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 “差不多得了吧?再搓你脸都要掉皮了。时眠眠,我收留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养眼。 “你要是毁容了,我第一个把你丢出去啊。而且这片地段好,水电费都挺贵的,你还没能力出门给我挣星币呢,省着点花行不行?” “没洗干净。” 时眠轻轻水龙头往回旋了一点,又皱着眉接水往脸上搓。 “叽里咕噜说啥呢?挺干净的啊。”姜鹤啪一下把水龙头关了,调出光脑的反拍模式,怼到男人面前,“你自己看看,如果这都不叫干净,那我岂不是成垃圾堆了?” 光脑自带死亡打光,通常会把人五官上的瑕疵放大。 但男人在这照妖镜下,颜值依旧扛打,甚至这打光,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冷白,让人有种把这片白纸染上自己色彩的冲动。 “……嗯,脸干净了。” 时眠点点头,又拧开水龙头。 这次他不洗脸了,洗手。两只手互相帮忙,把每根手指指甲缝里的泥抠了出来,然后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搓,搓得指尖都发白了也不带停。 姜鹤在一旁看着,简直要晕过去了。 都流落到敌国了,时眠这个洁癖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掉? 真是金尊玉贵,难伺候的矫情鬼。 她皱着眉关上水龙头。 “差不多行了,你有洁癖吗?这样一直洗洗洗。” “不是洁癖,脏了我才洗的。”时眠手悬在水龙头上方,五个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水龙头的欲望。 胃部一阵痉挛,他扶着洗手台勉强站稳,声音有些发颤。 “可以,让我再洗一下吗?” “不行。”姜鹤一口回绝,“你手要是搓破皮了,谁来干活?如果我把活全都包了,还要你干吗?” 时眠无意识抿紧嘴唇。他两瓣唇本来被水冲过,现在紧绷着,更显血色。 就像是一颗削好了皮摆上餐桌,轻轻咬一口,嘴里满是甜蜜汁水的水蜜桃。 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一只手勾着衣领,烦躁地扯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姜鹤没跟他客气,一双眼睛来回打量他露出来的雪白胸肌。 “什么情况啊你这是?刚才被我问到哑口无言的时候,你只敢喘两声跑路,肉是一丝都不露的。现在为了洗个手,你咋连身子都能出卖?” 5. 第 5 章 屋子里的照明系统尚未修复,但调皮的月光悄悄透过窗子,正好充当了光源。 拜清亮的月光所赐,姜鹤不难看到男人饱满锋利的喉结,和蝴蝶一样振翅欲飞的锁骨,以及下面…… 她咽了口唾沫。 时眠似乎扯开自己的衣服,仍然觉得燥热,他皱着眉头,指甲无意识地往裸露出来的胸口抓。他一连抓了好几下,挠出数道鲜红的痕还不罢休。 “唉哟,你不但露肉,还抓红了给我看啊?”姜鹤是最尊重男性穿衣自由的女性,她适时吹了声口哨,“不错,挺上道嘛。” “不是洗手。”时眠喉结滚动。 姜鹤“嗯哼?”一声。 “不是为了洗手,那你解衣服干啥?你该不是觊觎我年轻貌美的身体吧,想着一物换一物,让我也露肌肉给你看吧?” “嗯?”时眠眯了眯眼。 他大臂夹在身体两侧,带了一点挤压的力道,衬着雪白的胸脯,愈发鼓囊。 宛如一棵挂满硕果的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还敢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树受肥沃的土壤滋养,结出果实,本身是没有错的。但路过的人看到它枝头圆润的果实,总是抗拒不了诱惑。 在这炎热的夏天,谁不想啃口桃子解解暑呢? 反正姜鹤抗拒不了。 她果断伸手钻进树干,掂了掂肥硕的果实。 时眠颤抖着哼了一声。 姜鹤被他这声哼得通体舒畅,不禁开始“好意”指导起年轻的男人。 “要我说啊,你既然要色诱,就色诱到底嘛。这样遮遮掩掩的干啥?男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是这么害羞,大方一点。” “我,没有色诱。” 时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只是,热,脏,呃……” 他想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但他惊讶地发现,他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不安地抿了抿唇,时眠侧过脸,两只手揪着衣领,口嫌体正直的,噼里啪啦又扯开三颗扣子。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衣领往一侧偏,巍峨的雪山金光浮现。 姜鹤啧啧赞叹。 “你胸肌好白,哦不是,你皮肤真大,咳!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好男人不包二乃?你要做个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嗯?”时眠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了。 但感知到姜鹤手不安分地游走,他缩着身子往后躲,“唔,别碰。” 他越是退,姜鹤越来劲儿。 嘿,她还真就喜欢辣的。 但时眠就算了。 他这么矫情,非要说喜欢的话,她只喜欢戏耍他。 “在这儿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你在我家做工,就是我的人,我碰碰你咋了?” 姜鹤不客气地把他抓回原位,掌心贴上他宽阔的胸膛。她撅起嘴唇,哼出山路十八弯的小曲儿。 时眠比当时被叠德用枪抵住头还绝望。 至少面对叠德,他可以坦然赴死。 而面对姜鹤…… 他□□。 真是奇怪,明明姜鹤从和他初见到现在,没洗过一次手。可他一个那么洁癖的人,就是觉得她不脏。 而且她手凉凉的,比冰淇淋还解暑。 他不自主发出声叹谓。 “我手法不错吧?你肩膀这块太硬了,得多揉一揉。”姜鹤轻笑,“退伍后开按摩店都够养你了。” 时眠咬着嘴唇,一边控制自己不发出怪响,一边不断在心里哄自己。 没事的,姜鹤只是一时好奇。 她按摩够了,应该就收手了。 他没逝,没逝的。 灭顶般的兴奋冲上头脑,时眠恨不得把上眼皮和下眼皮缝起来,偏偏姜鹤还不允许他闭眼。 “睁开眼,看着我。” 时眠颤颤巍巍地掀开眼皮,刚准备要在姜鹤脸上聚焦,余光忽地瞥到个人影。 “你是谁?”他吓得猛地一缩。 两只手几乎是下意识捂在胸口,乱七八糟地把扯开的衣服往里拽,他高高举起来,还带点颤的大尾巴警惕地垂下来,时眠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来人是个年轻女性,眼睛圆圆的。 可能是和时眠初次见面,她的身子也绷得很紧。 姜鹤搓了搓手指残存的余温。 “哦对了,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她是我邻居,陈苗。刚才你不是不洗脸就活不下去了吗?我就找她过来帮忙了。陈苗,这是我新养的猫,路上捡的。他叫时眠——” 不知道是突然间口吃,还是刻意为之,伶牙俐齿的姜鹤突然卡了壳。 她这尾音拖了两三秒,才不紧不慢地接上,“眠,时眠眠。” 好像“时眠”两个字有什么魔力一样,陈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看一脸平静的姜鹤,又看看皱眉警惕的时眠,陈苗嘴唇翕动,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别都看着我呀,握手。”姜鹤主动调节气氛。 “你好。”时眠用破损大半的黑手套包着自己的手指头,勉强友好地伸到空中。 陈苗顾不上和他握手了。 她圆圆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会儿更是瞪得像铜铃了。在时眠看不到的角落,陈苗已经跟姜鹤打了十几轮的手势,每一根舞动的手指头,都是她对吃瓜的渴望。 老天奶哎,您怎么把元帅和上将凑一块儿了呢? 她们从军区南打到军区北,军区东打到军区西,也就在女王面前,能暂时不动手。据她的了解,这俩没有一秒是把对方看顺眼过的。 但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上将怎么突然出现在元帅的屋子里了? 她们俩没打起来,还能正常地沟通交流,这简直是世界奇观! 姜鹤掌心向下,微微压了一压。 “亲爱的陈女士,我知道这很意外。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我屋子搞好,具体的,我回头再跟你讲。” 陈苗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手势打得飞起。 老大呀,你忍心吗?我给您干了这么久的活,怎么连口瓜也不能吃啊? 眼看自己怎么挤眉弄眼,姜鹤都是一个“现在不方便,之后再说”的手势回应,陈苗只好撅了撅嘴,又指挥机器人干活去了。 “她为什么不和我握手?” 时眠皱眉看自己的手,“是觉得我脏吗?” 姜鹤没有戳破陈苗只是太想吃瓜,才选择性忽略了他的手:“哪里?是怕弄脏你。” “有手套包着,没关系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戴着手套跟别人握手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呢?” 时眠瞳孔微微放大。 他抿了抿唇:“抱歉,没有人跟我说过。” 姜鹤:“……?” 难怪时眠在军中人缘不好呢。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皇族出身,看不起其她人,所以和别人握手,连手套都不摘。 敢情这是洁 癖的症状之一啊? 姜鹤突然有点好奇。 “诶,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什么会有洁癖?身为军人,为了完成命令,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顾不上自己脏不脏的。总不能你们C国的军令还有爱干净这一条吧?” “我……” 时眠欲言又止,“我很感激你愿意收留我,但我真的不是C国的军人,只是一个被抓壮丁抓到星舰上的平民。” 还在嘴硬啊? 姜鹤一时间无力吐槽。 就时眠这拙劣的演技,但凡碰到的人不是她,早被五花大绑送到禁闭室了。 “谁点的同城速递?” 搭载着飞行翼的人形机器人从天而降,手里捧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灰色包裹。 它把在场的三个人扫一圈,发现自己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又嚎了一声,“尾号1520,一对一加密发货的。” “哦,是我。”姜鹤扬了扬手,“这么快就到了?” “您下单的是同城一对一加急,当然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送达。” 机器人规规矩矩双手递上包裹,平平的机械音里多了丝少有的调侃语气,“姜小姐,祝您使用愉快。” “使用”? 时眠的耳朵动了动。 猫科动物的好奇心很重,他更是其中翘楚。 时眠一开始还想装作没看到,但他脑子说别看了,眼睛不听话,止不住往包裹瞟。 眼睁睁看着姜鹤把“加急的”包裹放下,转头和操控机器人修屋子的陈苗闲聊起来,他的好奇心更是像雨后春笋一样疯长。 这不合逻辑。 姜鹤虽然年纪轻轻就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会在意平时的水电用量,应该是个节俭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加钱点个加急配送,却不第一时间拆开这个急需用的东西呢? “姜鹤。”他不由轻喊她的名字。 姜鹤和陈苗正聊得开心,她讲完了星舰坠毁前自己在家看什么电影,就要开始悄悄展开时眠是怎么钻出驾驶舱,可怜兮兮地爬到她面前。 “突然喊我干啥?”她哎呦一声,手捂在心口拍了拍,“吓我一跳。” 时眠尴尬挠了挠耳朵:“抱歉。” 姜鹤静静等了十秒,也没等到下文。 “时眠眠,你有啥事就直说嘛,支支吾吾的干啥。你该不会是看我们俩聊得开心,自己插不进来,就打断我俩交流吧?” 时眠心一横眼一闭,指了指摆在桌上的神秘包裹。 “这,这是什么?” 他自以为问得还算礼貌,可姜鹤不领情,两只手插在腰上,一副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眠眠啊,你跟主人说话,态度上,是不是要恭敬一点?” 在一旁看戏的陈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老天奶啊,这还是她认识的对抗路冤家吗?怎么感觉哪儿有点不对? 时眠把头往下低了点,不去直视姜鹤的眼睛。 “请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姜鹤一改自己之前,时眠答对了,她就给颗薄荷糖的温柔。 她眯起眼睛:“你说的是请问,但是你问的是谁?” 她突然严厉起来,时眠有些无所适从。 “问,问的是你。” “那在问题前面把主语加上。”姜鹤手指点了点桌子,“笃笃”两声脆响震得时眠头晕。 “想想你的身份,时眠眠,你该称呼我什么?” 6. 第 6 章 周遭的噪音逐渐退去。似乎夜幕降临,不远处的平民都忙完了自己手头上的事,在屏气凝神地收听半废墟上,两人的争吵。 时眠尾巴快速摇了两下,心中天人交战。 她们猫族向来桀骜,没认过主人,只认过铲屎官。要他像狗一样,张嘴流着哈喇子认主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姜鹤的态度空前强烈。忤逆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过是一个口头称谓,嘴一张这事就过去了。他又不是被割了舌头不会说话,丢点莫须有的面子,总比真枪实弹打在身上强。 时眠头顶上的两只耳朵扁下去,针尖大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进入应激状态。 “主人,请问这是什么?” “这就对咯,就该这么叫。记牢,别忘了。”姜鹤微微一笑,“这个啊,是好玩的东西,你会喜欢的。” 陈苗心里一下子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元帅和上将到底背着她做了什么?一个月前还横眉冷目,一见面就打起来的两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布满粉红泡泡的气氛?“主人”,哦,这个词太妙了。这是她不付费就能听到的内容吗! “这是主……”时眠咬了下舌头,“您的东西,我不敢喜欢。”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尾巴不认这个理儿,先是小心翼翼地举到空中,再缓慢落到桌上,一点一点往包裹挪。 “没事,就该你喜欢才对,这玩意儿是送给你的。” 时眠挪动的尾巴突然顿住了。 他身为一名身份不明的男仆,什么脏活累活都不用干,还能获得一个加急配送的神秘礼物,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不对劲。 “古人云,无功不受禄。我还没做出什么成绩,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你都说了嘛,那是古人,而且都是地球时代的古人了。古人的思想和现代人的思想咋能一样呢?” 姜鹤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再说了,你不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猫类的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在一知半解的时候,最想用爪子撕开仅剩的一层迷雾,会达到顶峰。 时眠很克制地把碰到包裹的尾巴往旁边挪,试图挤出一个“不”字,但他的声带是抗议的。和自己斗智斗勇好几秒,时眠迟疑地点了下头。 他就看一眼。一眼。 “我也想看看效果怎么样,但现在还不行哦。”姜鹤指了下修到大半的房子,“得把屋子收拾好了才能看。不过我答应你,这个包裹,由你来拆开,怎么样?” “嗯。”时眠点了点头,转身向陈苗走去,“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第一次被高傲的时上将搭过话,陈苗受宠若惊,一脸“啊?问我吗?”的表情。 “嗯。”时眠伸出手,“是在问你。” 陈苗小心翼翼和他握了下迟到的手,瞥了眼在不远处看着的姜鹤,她心脏一紧,只一下就抽开手。 “哦哦,也没什么要干的。修屋子的指令我已经输好了,你看着程序,别跑错就行。” 时眠点点头,专心致志地盯起机器人的操纵面板。趁着陈苗扭过头去,他悄悄篡改了数据,机器人发出嗡一声鸣叫,工作效率瞬间翻了十倍。 “咦?它们咋整得这么快?”陈苗小声嘀咕,“不是预计两小时完工吗?现在变成二十分钟,是我眼花了吗?” 姜鹤盯着那条轻轻摇晃,粗壮如松鼠尾的雪白猫尾巴,轻轻笑了一声。 “某人迫不及待罢了。” 二十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反正姜鹤觉得不快。 眼见房子回到原来的模样,她倍感欣慰,拍了拍陈苗的肩膀:“谢谢你啊陈苗。多亏有你,不然我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没事没事,都是邻居。”背对时眠的功夫,陈苗两只手在空中打了一套手势军体拳,每一只挥出残影的手,都在声嘶力竭地八卦:“老大,你们俩到底啥情况!” 时眠侧过脸来,她一秒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那啥,没事我先撤了。” 正经不了两秒,陈苗抬起手腕,对着她和姜鹤的光脑挤眉弄眼,“别忘了,光脑联系啊。” “可以拆了吗?”陈苗前脚刚出门,时眠就开始问,跟准时响起的闹铃一样。 姜鹤淡淡提醒。 “主语。” 燥候多时的时眠对她这个回复不甚满意,大尾巴不安扫了两下地,又烦躁地在空中甩干净。 “主人。” 姜鹤诶一声应下来,冲他招招手。 “不急,我先带你看看你住的地方。” 时眠心里疑惑。 除开主卧,能住人的地方,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客房,和一个有点乱的杂物间,他应该是住在客房吧。 可姜鹤一路领他到楼梯拐角,灵巧地找到一扇掩藏在灰尘之中,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的暗门。 吱呀一声,她用力推开连星舰坠毁时,都没被震开的厚重木门。 封存在里头的灰尘不由分说地扬起来,时眠偏过脑袋,捂嘴咳了两声。 她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这个小房间百分之七十的空间都堆了杂物,连在哪儿落脚,都需要再三斟酌。 整个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也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一看就特别硬的折叠床,根本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以后你就住这儿。”姜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时眠腿上有伤,撑着和机器人把屋子收拾好,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个暗室的墙没有一块是白的,他根本不敢靠:“如果客房空不出来,我可以住杂物间。” 他突然觉得杂物间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姜鹤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住在上面,万一被人发现你的身份,责任可是我来担。在没有把你的居民证明办下来之前,你只能在这儿待着。” 时眠尾巴不自觉缠上自己的腿,他手动给自己尾巴梳好几下毛,勉强安抚住了从心里喷涌而出的焦躁。 姜鹤把他关在暗室,原来,是在为他着想吗? 那,也行吧。 “阿嚏!”姜鹤连打三个喷嚏。 她搓了搓发痒的鼻子,眼疾手快地揪住空中的浮毛,“时眠眠,你咋掉毛啊?” “抱歉,我这就打扫干净。” 时眠两个指头翻飞,给处于休息状态的扫地机器人输入一连串代码。 “看不出来嘛,你机械方面懂得还挺多。”姜鹤凑近了看,没看太懂。她平静掏出光脑一扫,逐字逐句读起来。 “可以啊小伙子,程序写得好,陈苗的程序也是你给她提的速吧?我都看到了。” 时眠矜持“嗯”一声,又心急如焚地开始新一轮请求。 “我可以拆包裹了吗?主人。” 头顶上的吊灯正处于夜间模式,滤掉了刺眼白光,将整个屋子的光线变为抚慰人心的柔软黄光,却挡不住他闪烁的瞳孔。 姜鹤一时失了神。 好几秒,她才点点头。 “拆吧。” 不错,教两次他就上道了,孺子可教也。但是,他好像太上道了点。 瞧着男人急切向桌上包裹扑去,姜鹤垂下眼皮,轻轻摇了摇头。 他乖乖听话,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驯服一个曾经对自己横眉冷目的敌人,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可她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 现场没有能用的刀,时眠皱着眉头,伸出爪子就挠。 猫族爪子利得很,破开一个小小的包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是有点大材小用。 他舔了舔爪子上的污垢,目光接触到神秘包裹里头的东西,一瞬间呆住了。 这是一条……男仆装? 哦,它还不是普通的男仆装。 它是经过了“改良”,加了一圈又一圈蕾丝,中间系着粉红腰带,布料上印着清新的蝴蝶结图案的男仆装。“别光看衣服啊,还有配饰。” 姜鹤冲他有一些涣散的瞳孔晃了晃手,“你看看,这发箍多漂亮。尤其是配上这衣服,简直绝了。不枉我斥巨资把它买回来,确实是养眼。” 时眠捏衣服的手在抖。 他只是能给这条衣服打8.6分,因为他有1.4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鹤从他手中拿过衣服,往他身上比划,“咋的,喜欢到说不出话了?” 尾巴尖用力砸了两下地板,时眠一张冷白色的脸几乎红成了西红柿。 不惊喜,很意外。 他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讨厌。 但这是拮据的姜鹤,斥巨资买的,他就这么当众拒绝,似乎对她不太礼貌。 “抱歉。这件衣服,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如果因为我的触碰不能原价退回去的话,或许,您可以把这件衣服送给陈苗,或者再降价卖出去。” “为什么要给别人呢?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姜鹤似乎在叹息。 时眠喉头一紧。 “抱歉,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这衣服多好看啊。” “我不适合穿这种衣服。” “适合的,这是你的工作服。”姜鹤抓着男仆装,抬起手要往他头上套。 时眠往后退了一大步。 “抱歉,我真的不想穿这种衣服,主人。” 五官完美继承女王和王爵的优点,加上年纪又是最小的,他是女王最宠爱的孩子。 但这份宠爱实在沉重,女王特别喜欢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漂亮的孩子。他小时候从来没有穿过男性的衣裤,满衣柜都是五颜六色的洛丽塔。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花里胡哨的衣裙,总会从心底冒出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哦,版型有问题是吧?那我帮你改造一下。” 咔嚓咔嚓,清脆的剪刀声响起。 时眠无暇顾及姜鹤从哪儿掏出剪刀,为什么刚才不给他,只见姜鹤抓起男仆装,从上到下,开始了她的改造之旅。每一刀,都剪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好好的一条男仆装,变成了东少一块,西缺一条的破布衫。 尤其是胸脯处,开了个爱心形的大窗。 “来,试试。” “不!”时眠疯狂摇头,恨不得两眼一黑晕过去。 如果是不穿男仆装是他的底线,不穿这种到处开窗的衣服,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是个男人,幸亏有alpha的身份,才免去喉结罩这种麻烦的东西。但在还没有成功婚配之前,他还是要自爱的。 怎么可以在一个刚认识半天的女人面前,穿得这么不保守? 他不能做一个不检点的男人。 “别逼我动手行不?”姜鹤垂眼看他,“我数到三,一,二,拿来吧你。” 衣服没套上去,反而是她的小臂一痛。 姜鹤皱眉看去,只见四道血淋淋的红痕新鲜出炉。 “抱歉,我……” 时眠瞧着自己利爪内侧残留的血,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意识就……” “你敢挠我?”姜鹤重重啧了一声,“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你都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看来不好好收拾你一回,你是真不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主人。” 看她抬起手,时眠下意识闭上眼。 他刚才挠她用了七分力,都见血了,必然是痛的。 挨她一巴掌,也该。 可掌掴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 时眠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只见姜鹤背对着他。她半蹲在储物柜前,低着脑袋,手掩在抽屉里,窸窸窣窣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唔,应该是在找工具打他。 时眠绞尽脑汁,思索怎么道歉更有诚意。可还没想出个开头,姜鹤就黑着脸转过了身。 看清楚她手上的武器,时眠瞳孔地震。 7. 第 7 章 不,姜鹤怎么要剪他的指甲? 他倒宁愿她打他。 指甲可是猫族最倚重的武器。猫没指甲,相当于星舰上没安长枪大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光外表看着唬人,其实一点威慑性也没有。 “不要。”他小声拒绝,试图唤醒眼前人的良知。 姜鹤不听。 她皱着眉头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捏,锲而不舍地把他爪子捏了出来。 掌声传来莫名的触感,说不上是痒还是麻,时眠又害怕又不习惯,一个激灵,往旁边扭去。 姜鹤手里拿着指甲刀,不好使劲儿,一个不小心,还真给他挣脱了。 “你犯了错,不乖乖受罚,还想跑?” “不,我不是想跑。” 眼见姜鹤两条眉锁起来,和魔女要挥起她的魔杖,惩罚坏人似的,时眠连忙摇头,出声辩解。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跟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时候,把眼睛捂起来,就以为别人看不到她一样,用力把手往腰后藏,以为降低自己双手的存在感,就能逃过一劫。 “我知道错了,你打我还是骂我,我都愿意接受,但是请你不要剪我的指甲。”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手臂的伤口渗出,姜鹤盯着这片鲜红,一时有些恍神。 作为元帅,她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血,就头晕脑胀。 只是身为战力天花板的engima,同时在精神操纵上天赋异禀,且身体素质和反应力极其强大,姜鹤很久没有被人伤过了。 感受着小臂传来的痛楚,她心中忽地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之前在C国的时候,她和时眠交过手。 整整五百二十次,她从来没输过一回。 谁知道,居然败在这五百二十一回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她可不会再给他放太平洋了。 “还跟我犟是不是?那我就好好跟你玩一玩。” 几乎是她尾音落下的一瞬间,时眠整个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似乎在看不见的虚空中,有出一双手,在操控他的肢体,更确切地说,是操纵他的神经。 伤到的那条腿根本使不上劲儿,好的那条腿也支楞不起来,时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五体投地。 他一双手颤抖地在地毯做平板支撑,连把头抬起来看姜鹤的脸这个小小的动作,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来啊,继续挠我。” 姜鹤很欠揍地用小拇指冲他勾了勾手。 时眠觉得自己应该是愤怒的。 可莫名其妙的,受了这样的羞辱,他心中居然没有什么波澜。 就跟灵魂被提取出来,放在某个与外界隔绝的容器里一样,除非与它相连的导线输入不同的数值,否则,实验数据就一成不变。 “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很奇怪吧?没事儿,慢慢就习惯了。” 姜鹤哼一声在单人沙发坐下,大马金刀地叉开双腿,俯视着跪在地上,身体和灵魂在做拉锯战的男人。 “爬过来。” 不能爬,他堂堂皇子,怎么能爬? 时眠的灵魂在空气中无声尖叫,但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在碎花地毯上一点一点往前挪,挪到一双人字拖跟前,恭敬地停住。 “伸手。”她还是简单的命令语气。 时眠两条腿跪在地上,一双手掌心向下,是剪指甲的绝佳手势。 咚一声闷响,是指甲刀砸到地毯上。 “自己剪。” 时眠望着姜鹤,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他自己给自己剪指甲,和鸟类折断自己的一双翅膀有什么区别?没有了武器,自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平安回C国去,不能屈辱地死在B国。 太阳穴一阵阵闷痛,似乎一双无形的手握着把钝刀,拿他的脑子当磨刀石,左一下右一下,拉锯扯锯。 时眠身子一颤,无法自控地发出声闷哼。 “非要我伺候你是吧?也行吧。看在你这么貌美的份上,我就纵容你最后一次。” 姜鹤左手捏着指甲钳,右手垫在他掌心下,盯着男人比刚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还白的手背,一时有些出神。 听说皮肤越白,红起来就越明显。 如果在这张纯洁无瑕的白纸打上标记…… 她偏过头,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不过事先声明,我没给别人剪过指甲,痛是正常的。” “嘶!” 她下指甲刀的那一刻,时眠倒吸一口凉气。 痛是正常的?不!这个痛不正常,她剪到他指甲上的血线了! 姜鹤啧一声,捏住他疯狂挣扎的手腕。 “别动,再动剪到肉了。” 已经剪到肉了啊! 时眠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嘴唇一张一合,但是声带被堵住了,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真是应了那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鲜血缓慢从血线渗出,姜鹤皱眉“嗯?”了一声:“是不是让你别动?你偏动,这下疼的不还是你吗?” 时眠一声不吭。 他眼珠子盯着虚空,没聚焦,两瓣嘴唇平静的自然合拢,已经放弃抵抗了。 姜鹤继续往下剪。 突然注意到每一个被剪过的指甲都开始渗血,她顿了顿,眯起眼睛,终于看到了那条细微的,红色的线。 ……爹的,这玩意儿,不会是传说中的血线吧?好像她爪子上,也有。 不过她们犬类的爪子都是自己磨的,磨到痛就不磨了,她平时都没把血线当回事儿。 时眠这猫细皮嫩肉的,又懒得自己给自己剪,那她作为主人,只能硬头皮上了。剪不好可太正常了,她又不是没给时眠打过预防针。 终于等到头脑一瞬间放松,时眠身体脱力般地软了下去。 后背靠着沙发,他半跪在地上,也就比刚才爬到姜鹤面前的状态,好那么一星半点。 “你,为什么,会精神操控?” 他气都没有喘匀,就吭哧吭哧质问上了。 “嗯?你连精神操控都知道,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嘛。不过好奇心会害死猫,这件事,你就不用知道了。” 姜鹤看着他还在往外渗血的手,一声对不起卡在喉间,但转来转去,也没能冲破喉咙,“……你只需要知道,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这就够了。” 时眠脑海一下子浮现出叠德死鱼般瘫软下去,被手下抬走的场景。 他淡淡冷笑一声。 “那我还真是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不客气,带上你的工作服,滚回你房间去。明天早上七点半前,给我准备好一份煎蛋三明治。” 姜鹤走两步到主卧门口,准备进去了,又转过头来。 “别想着偷袭,更别想着下毒害我,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剪你指甲那么简单了。” 她门刚关上,陈苗的通讯请求就拨了过来。 “老大老大,您上回说到时上将突然出现在您家,阵仗大得把叠德都引过来了。叠德可是最爱和您唱反调的呀,比狗皮膏药还烦人,然后呢,然后呢?您是怎么解决的?” “还能咋解决,硬扯呗。” 姜鹤摸了摸兜儿,掏出块硬糖嚼起来。 敏锐捕捉到通讯里撕开糖包装袋的声音,陈苗的八卦之火蠢蠢欲动。 “老大,您怎么又吃起糖了?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和时上将闹矛盾了?嘿嘿嘿,虽然我也没谈过恋爱,不懂那些男的是咋想的。但是我看的多呀,女男主谈恋爱的小九九我还是挺了解的,我可以给您参谋参谋。” 姜鹤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咯吱响。 “你哪只眼瞎了,能从我身上看到爱情两个字?你跟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谁吗?跟时眠在一块儿,我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陈苗欲言又止。 怎么好不起来?难道她半小时前看到的是幻觉吗? 不过正所谓冷暖自知,可能看起来她们俩挺好的,但到底过得好不好,只有她们俩知道。 说不定她们只是表面看起来缓和,其实,还是针锋相对的。 作为姜鹤的首席副官,陈苗一本正经地建议起来:“没事儿老大,您看那家伙不顺眼的话,早点把他送回去就行了。传情报的时候捎带一个人,对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送回去?” 姜鹤把这三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不轻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哼,才不,我还没玩够呢。” 她眉头拧得死紧,神情恹恹的,似乎还有话要说。 陈苗竖起耳朵,正要继续听难得的八卦,突然被一阵嗡嗡声打断。哦,这个震动,应该是姜鹤那边有更高级别的通讯,正在尝试介入。 姜鹤位居元帅,在C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比她级别还高的,只有女王陛下了。 看着屏幕上方跳动的“陛下”两个字,姜鹤深深皱了皱眉头:“陈苗,是你把时眠的消息传给陛下的?” “呃,我,这……” “说实话。” 陈苗呲溜一下滑跪:“对不起老大,我不是故意把消息报给陛下邀功的。但陛下派人半个小时催了八回,时上将的身份又如此敏感,我,我实在是不敢隐瞒呐。” “算了,陛下的命令,连我都不能违抗,你当然是没办法的,我理解。” 陈苗苦着脸嗯嗯两声,又听她说。 “不过作为惩罚,这八卦你今天是甭想听了,把那调查报告写了,明天早上八点前交上去给温迪中尉。” 陈苗还没来得及求情,就被姜鹤嘟一下挂断了通讯。 清一清嗓子,姜鹤接通了时海晏的通讯申请。眼见陛下的高清大脸打在墙上,她草稿都不打就开始了一连串的诉苦。 “陛下,您近来身子可好?近来入了夏,天气总是闷热,您要多保重身体。哦,您问我好不好?唉,托您的福,在B国待得不太好。我知道您心里还在怪我,但是上次的军部大会,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是那堆老太老头头唧唧歪歪的太吵,我上眼皮才会去寻找下眼皮的。 “我发誓,绝对不是在蔑视您的权威。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陛下,我现在的陛下啊,你快把我调回去吧!” “江禾,我把你安插到B国,一来是信任你的能力,二来是锻炼你的心性。” 时海晏语重心长,“什么时候你一接通通讯,不是噼里啪啦说一长串来哄我开心,你再跟我提调回来的事儿吧。” “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眼见时海晏还是不为所动,江禾眼珠一转,搬出杀手锏。 “您瞧,您的宝贝儿子还在B国呢,作为您的得力干将,我自然是要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去才行。但军队里的人个个都粗手粗脚的,万一把小皇子运回去的过程中磕了碰了,我可怎么向您交代啊?当然是要我亲自监工了,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时海晏长长叹了一口气。 “都两个多月了,你这油嘴滑舌的本领非但没退步,还越发厉害了,看来你在那边混得不错啊。” “哪里哪里,我没有小皇子那样尊贵的身份,就只能靠嘴皮子挣军功了。” “瞎说,那战役都是你亲自带兵,一场场打下来的。我把你安到元帅这个位置,可不是因为你的嘴皮。江禾,你嘴皮子利索,其实是件好事儿,只是有时候,太油滑了,反而不好。” 时海晏去年刚过百岁寿宴,人生走了一半的路,她总是说着说着,嘴皮子就开始蹦出教育晚辈的大道理。 “说句心里话,虽然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我总觉得你是吃了不少苦,才选择把真实的一面掩藏在嬉皮笑脸下,你……唉。” 江禾映在通讯中的脸笑容一淡。 手指陷入掌心,她足足掐出好几道血痕,才又把嘴角往上勾起来。 “陛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不都是好好站在您面前了吗?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真没啥提的必要。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小皇子送回去。” 时海晏手撑着脑袋,似乎有些头痛。 “哦对,说到时眠,我是有事想拜托你。这件事,可能只有你能完成。” 8. 第 8 章 “什么事儿?”江禾竖起耳朵。 时海晏叹了口气:“唉,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但让你去做的话,可能会太麻烦你了。毕竟你和小眠……” 江禾平时的好奇心不是很重,但是女王毕竟是常年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好奇心吊了起来。 竖着耳朵听半天没听到重点,她禁不住出声催促。 “陛下有命令,直接吩咐我就是了。只要我江禾能办到,就一定漂漂亮亮地给您办好。”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好好照顾我的儿子,但……” 镜头一阵摇晃,女王长长舒一口气,躺到一双雪白笔直的腿上。 “但不是那种生活上的照料。怎么说呢,他从小在宫里长大,又得到我的偏爱,心智上,可能不是很成熟。正好趁着这个流落她乡的机会,我想锻炼锻炼他。 “你们两个不是关系不好吗?你之前怎么对他,现在也就怎么对他,不用把他当成金尊玉贵的王子看。我相信,跟着你,他一定是安全的,也是能得到锻炼的。” 江禾差点笑出声。 “如果您说的是这种照顾的话,那您真是找对人了。” “陛下,眠眠他还小,您这样有点过分了。”一道哀怨飘入通讯设备。 这骄嗔的语气,江禾只一秒就认出了这个人是那双美腿的主人,陛下此生唯一明媒正娶的王爵,赵哲。 “后宫不得干政。” 时海晏淡淡点拨了赵哲一句,又冲屏幕另一端的江禾吩咐。 “虽然也是为了锻炼他吧,但你也要把握度。循序渐进,别欺负他太狠了。眠眠呢,话不多,但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只要别把他整死,别把他精神整崩溃,其它的随你。” 江禾敏锐捕捉到了“精神”两个字。 “哦对了陛下,关于时上将的精神状态,我有一事想请您指教。” “你说。” 江禾把平时嬉笑的表情一收,嘴唇紧绷着,严肃得有些不近人情:“时上将有很严重的洁癖,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洁癖?”时海晏皱眉,“怎么说?” 脑海中一下闪过巍峨的雪山,粉嫩的果实。 江禾闭了下眼。 “咳,他把手搓秃噜皮了还洗。” 时海晏松开眉头:“哦,洗手啊,这很正常。我们猫族都爱干净,他比我们要更爱干净一点,勤洗手,也挺正常的。” “可……”江禾总觉得哪儿不妥。 “不用太担心,他敏感归敏感,但到底是alpha,还是挺抗造的。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不跟你说了。多谢你照顾他这一段时间,等你凯旋,我肯定给你补偿。挂了。” 通讯嘟一声挂断,江禾盯着黑下去的光脑界面,无声叹了口气。 折磨时眠,她本色出演,倒也不难。 但相处了这大半天,她突然发现,真正的时眠,和她之前了解的时眠,似乎有些出入。 也许,他也有苦衷吗? 江禾甩了甩脑袋,化作半兽形,啪叽一下倒在软床上。 “陈苗,帮我明天挂个假。” “啊?”陈苗还在赶制调查报告,突然接收到江禾的消息,她连忙停下手头的工作,“怎么回事?您不舒服吗?需要什么药?” “没有,舒服着呢。” 江禾拖长语调,给她发去语音。 “反正上班也是看那群人脸色,不上更舒服。主要是得陪小王子办理居住证明嘛,要不他到时候被查出来是黑户,我咋向陛下交代。” 陈苗一颗八卦的心扑通扑通跳:“好的老大,我明白了,祝您一切顺利!” □□能不能顺利江禾不知道,反正她今晚睡得挺顺利,眼睛一闭,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她躺在无边无际的绿色大草地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等等,阳光? 江禾咻地睁开眼,真看到了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喔,都上午八点半了。 自从入伍,她就没有再睡到八点钟过。 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江禾收起自己的耳朵尾巴,简单洗漱后,往厨房走去。 厨房干干净净,没有穿着围裙,在锅碗瓢盆打转的男人,更没有她昨天点名要的三明治。 看了眼紧闭的暗门,她心中缓慢冒起一股火。 都八点过半了,连请了假的她都洗漱完毕了,时眠这个住在他家,吃她的喝她的,要为她干活的佣人,居然还没起床吗? 咚咚咚。 江禾带着火气敲了三下门。 屋内静悄悄。 里面的人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回应。 “时眠眠?”江禾又敲了两下门,“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推门了。1,2,3……” 咔嚓一声,门大开。 江禾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爹的,他不会跑了吧? “时眠?”江禾一脚踏进去,手扒拉两侧的杂物,摸了一手灰。她一时心急,叫出了他的本名。 还是没有回应。 不,有点细微的声音。 江禾竖起耳朵,放轻脚步,缓慢往堆得最紧密的那块杂物走。 哒,她开了灯,猝不及防看到一大片白。 时眠缩在房间的角落,身上穿着那条处处开窗的男仆装。 他手抱着自己的腿,一双耳朵用力往下压,雪白的长毛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弓着脊背,似乎是炸毛了。 咋的?一个晚上不见,认不出她了? 还是说,就因为认出是她,时眠才炸毛的? “喂,刚才喊你半天了,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江禾带着怒气往前走了两步,一双兽耳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又捕捉到了细微的气流音。 像是那种风刮过山林,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再一看,时眠微微张着嘴,有些无措。 哦,哈基猫哈气了。 “抱歉。”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努力把被剪掉大半的爪子收回肉垫,“我不是故意哈你,是,本能反应。” 时眠一蓝一金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以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 “请你不要剪我的脚趾甲。” 江禾确实是想惩罚他的。 但在军队做元帅做久了,她很清楚,想要驯服手下,不能全靠棍棒教育。得一个巴掌一个甜枣,赏罚分明,养出来的士兵才忠心。 她昨天才剪过时眠前两只爪子,再趁热打铁,把他剩下两只爪子的指甲也剪了,容易惹起他的逆反心理。 江禾抱着手臂,眉毛一挑。 “起来,把早饭做了。” 她肚子还饿着呢,吃饱了再跟他计较。 时眠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 他昨天伤到了左腿,现在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江禾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完好如初,连抓挠的疤痕都没留的小臂,疑惑地跟上时眠。 她们alpha的自愈能力,这么差吗? 一到厨房看见水龙头,时眠又忍不住了,拧开开关就是哗啦啦地洗。 江禾忍了半分钟,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知道:“别搁那儿洗了,先把面包片烤上再洗也不迟啊。” “……嗯。”时眠粗重地喘了一声,“面包片,在哪儿?” 江禾瞠目结舌。 “当然是在餐舱里啊,就在你右手边,这么大一个,你不会看不见吧?” 时眠慢吞吞地关掉水龙头,和树懒一样,一点一点挪到餐舱前,取出早早就备在里头的原材料。 “不是,你拿出来干啥?在里面 加热啊。”江禾自认不是一个急性子,但吃早餐的时间比平时慢了一个半小时,她肚子快饿扁了,恨不得直接上手自己来。 时眠不是挺懂机器程序的吗?怎么连启动餐舱都不知道? “嗯。”时眠把食材放了回去,看不清东西似的,眯着眼睛输入开机程序,“你今天,不工作吗?” 江禾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想趁着我去工作的时候逃跑?那你可太天真了。想在这房子进出,得扫我的光脑。不过呢,你输入程序破译啥的挺有一手,可以趁我不在试试看,说不定,真能出去呢?” “……我不是要跑。” 时眠右手撑着光洁的料理台,白皙的左手缓慢在餐舱的操控界面输入加热程序。 他是想跑的,但现在腿还伤着,又精力不济,离开江禾的房子,漫无目的地往外跑,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并不是想打听江禾的行踪。 只是她把他护了下来,他担心她受那个什么“爹的”的人排挤。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禾眼见时眠输完程序,懒洋洋地靠在料理台上眯眼偷懒,又指了指装鸡蛋的气调锁鲜包:“这餐舱加工需要两分钟,这时候你可以煎蛋。” “嗯?”时眠缓慢眨了眨眼睛,“但,只有一个餐舱。” 江禾一遍遍地在心里说,不能把时眠逼到精神崩溃,用尽自己毕生的耐心,努力地引导。 “对呀,所以用锅煎。喏,锅在这儿。” 时眠慢悠悠地把锅洗了一遍,对着鸡蛋和一堆油盐酱醋皱眉:“怎么煎?” 江禾很克制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不是,你,你连煎蛋都不会做?” 时眠点了点头,他眼睛很澄澈,不像是装的。 “你不会,怎么不用光脑学一学呢?” “坏了。”时眠抬了抬手腕上黑掉的光脑。 虽然这个是事实,但他说得未免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家里就这么一个餐舱,之后你给我做饭,不能一道一道地做吧?那端到桌上,前面炒的菜都凉了。今天这次就算了,你等一下拿餐舱把蛋煎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咱家经济条件不好,你得学会用锅才行。” 时眠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嗯。” 好不容易等到煎蛋三明治上桌,江禾已经饿急眼了。 江禾张大嘴巴,嘎吱一下咬断三明治里面的生菜,咔吧咔吧嚼两口咽下去,又疯狂地咬掉小半块培根。 肚子终于有了点东西消化,她紧绷着的背慢慢放松,余光一瞥,发现时眠还搁旁边杵着。 他后背靠着墙,睫毛微微颤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 “好啦,干完活就过来坐着吧,我吃着饭,这扫地机器人也工作不了。你站在那儿看着我吃,跟我虐待你似的。” 她把三明治掰一半,递到他手上,“这边我没咬过,干净的。” 时眠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饿。” 江禾不信:“咋不饿?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们小男人别听那套节食减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来,吃点。” 时眠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真的不饿。”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还跟我生气呢?” 时眠不吭声。 江禾深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 罢了罢了,时眠比她小二十多岁,她身为老一辈,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剪到你血线,看到你爪子出血了,还反过来说是你乱动。但是你身为男仆,不工作,还跟我闹脾气,是不是也该罚?” 时眠垂着眼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江禾伸出手,掌心向上。 “给我摸摸耳朵,我不生你的气了,你也不生我的气了。咱俩的事翻篇,好不好?” 9. 第 9 章 时眠眨了眨眼睛,答应的速度比刚才慢了零点几秒,但好歹是又点头了。 江禾当即上手捏了两下他耳朵。 可触感不是柔软,是滚烫。 奇怪,他之前摸起来没这么烫。 江禾搓了搓指尖,带着疑惑再次上手,这回不但摸他耳朵,把他额头和脸颊也摸了一轮。 确实烫,比刚出锅的煎蛋还烫。 难怪时眠的动作这么迟缓,跟开了零点一倍速似的。 原来是发烧了。 江禾扶额。 “时眠眠啊时眠眠,你这是报复我昨天剪了你的指甲,所以今天就生个几千星币的小病吗?” 时眠扁了扁耳朵:“嗯?” 江禾揪了揪他滚烫的耳朵:“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他尾巴在空中甩了甩:“……刚知道。” “去沙发那儿躺着,我吃完三明治再给你仔细瞧瞧。” “嗯。”时眠毕竟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虽然作为军衔仅次于江禾的上将,没有什么人能命令他,但服从命令的原则还是刻在了他脑子里。 尤其是现在头脑发热,无法正常思考的情况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令一动。 他扶着桌子挪到沙发旁,啪叽一声,面朝下倒了。挂在他脚掌的备用拖鞋顺着重力,闷闷地落到地毯上。 雪白的大尾巴安安静静地垂在他腿边,似乎连摇摆的力气都没了。 江禾点开光脑,正寻思着让陈苗送什么药来,突然听见唰啦一声。 时眠挣扎着撑沙发坐了起来。 “干吗?”江禾莫名其妙。 他不吭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扒拉着所有他能扒拉到的东西,踉踉跄跄地扑向洗手间。 咔嚓一声落了锁,嗡嗡的隔音系统响起,江禾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奇怪,他洁癖又犯了? “陈苗,拿点退烧的药过来。”她噼里啪啦给陈苗敲去一行字。 “啊?您发烧了?严不严重?” “不是我。” 她活到现在五十多岁,连感冒都很少有,更别说发烧了。 想了想时眠有气无力的模样,江禾补了一句,“不知道严不严重,看起来挺蔫巴的。” “哦哦,是时上将不舒服啊。” 江禾莫名觉得“时上将”三个字扎眼。 她皱皱眉:“以后别这么称呼他,当心被人抓住把柄。直呼他大名就行了。” 风卷残云般吃完煎蛋三明治,江禾简单做了两下消食运动,抬步往洗手间走去,手指在不透明的磨砂门敲了敲。 “你洗好了没有?” 时眠没有反应,一如既往的沉默。 江禾都有点习惯了。连一二三都没数,直接就拉开了虚掩的门。 好消息,时眠眼睛还睁着,没晕。 坏消息,他屁股靠着洗手台,身子还在晃,就在晕过去的路上了。 江禾啧一声,喊家政机器人过来。 “把他搬出去,运到沙发上。” 家里的机器人都是可以声控,也可以输入程序操纵的。江禾懒得学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程序代码,仗着自己嗓门大,就这么嚎叫着让它们工作。 “别。”时眠摇摇晃晃的,看起来不像是能站得稳的样子,“别动我。” 江禾抱着手臂看他。 “又咋了这是?” 时眠喉结滚动:“晕。” 咋会晕呢?江禾低头用光脑搜索了一下发烧的症状,还真搜到了发晕这一条。 哦,不好意思,她没烧过,真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在洗手台杵着啊。”江禾一目十行地扫过发烧的解决办法,“呕吐是排毒的一种方式,可能吐出来就好了,你要不尝试着克服洁癖,吐一下?” 时眠一只手掐在胃上,总是挺直的腰微微往下折。蕾丝裙带配合着他向下压的手,刚好勾勒出令人瞩目的腰线。 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江禾已经听不太清了。 堂堂一个alpha,腰这么细,像话吗? “……你说什么?” “我说,呃,我吐不出来。” 胃里干拧着疼,时眠脸色比昨晚刚装好的墙还白,苍白的嘴唇抿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咋整?在这儿干等吗?” 时眠没有说话。 他身子猛地摇晃,不堪重负似的,往前栽去。 咚。 他重重砸到地上,发出声闷响。 “不好意思啊,我是故意不接你的。” 眼疾手快避开的江禾清了清嗓子,“我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beta呢,在遇到另一半之前,要保持绝对的干净,你应该能理解……喂,你醒醒!”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时眠的反应。可半分钟过去了,他连手指头都不带动一下。 用光脑一扫,江禾目瞪口呆。 爹啊,这人居然在一分钟前,也就是砸到地上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苍天可鉴,她可不是害他昏迷的罪魁祸首。 一扭头,对上一堆仿生机器人的豆豆眼,江禾莫名有些对空气演戏的窘迫。她干咳两声,欲盖弥彰地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们别看了,趁着他晕倒不会头晕,赶紧把他扛起来,运到沙发上去。” 无辜挨骂的机器人将时眠扛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呢,躺在它们肩头的男人就哼了起来。 “呃……” 时眠眼睛是闭着的,可眉头紧锁,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大半夜做梦,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血,好多血,呃,脏……” “什么血?没有血啊。”江禾莫名其妙。 时眠还晕着,自然是听不到她说话的,更回应不了的。 他自顾自地念着她听不懂的字眼,在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缩成一团,大半张脸埋在膝盖里,尾巴不安地夹在双腿之间。 啧,时眠怎么晕过去了也不安生? 江禾皱了皱眉,拿过自己挂在门口旁边,墙壁挂钩上的军大衣,随手盖到他身上。 什么脏不脏的?应该是冷吧。光脑说人发烧就是会忽冷忽热的,还会说胡话。 “不……”时眠声音压在喉咙里,听起来有点闷。但他哼唧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仿佛正在被什么可怕的怪物追击一样。 江禾单手扶额,烦躁地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 作为联邦唯一的enigma,她的信息素可是绝无仅有的杀伤性武器。多少国家派人拉拢她,只是为得到她一毫克的信息素。 普通信息素都有市无价,更别说带有抚慰意味的安抚性信息素了。这种玩意儿释放起来,可耗心神了,耗费的体力,少说也是普通信息素的十倍。 现在倒好,就为让他闭嘴,她不要钱似的,把特定的安抚性信息素填满了整个客厅。 真是大材小用。 沙发上的男人逐渐安静下来,但苍白的脸颊还是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 尤其是他上半身正中心,那块被她剪出爱心形状的空缺,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雪白的肌肤,急促的喘息…… 江禾莫名有些口干。 她带着火气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把怒火撒到陈苗头上。 “陈苗,你买个退烧药买这么久吗?三分钟内送进屋来,要不今天你没八卦听了。” “啊?不要啊,我的瓜!” 一讲到八卦,陈苗的确来劲儿了,不到半分钟,门铃声就响了起来,“老大,我来……雾草,这,这什么情况?” 陈苗一个箭步钻进屋子,看看江禾,又看看沙发上的时眠。 “您,他,你们?” 时上将脸这么红,应该烧得不低,但他身上披着的,是老大的外套。而且,满屋子都是猫薄荷味的安抚性信息素…… “什么‘我们’?”江禾皱眉。 陈苗欲言又止,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瞪得老大:“老大,这,就是您说的‘折磨’吗?那个啥,可能还是得适度,而且,得清理干净……” “打住。” 江禾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发烧,是因为腿部感染,加上劳累和水土不服。都跟你说了,少看那些比屎还黄的,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夸张的情节?都是作者为了博眼球瞎说的。” 陈苗不愿意放弃每一个可疑字眼:“咳,老大老大,细说劳累嘛。” 江禾扬了扬手,空扇了她一巴掌。 “嘿你这丫头,找打是不是?吃瓜也得看时候。他都烧晕过去了,我哪有心思 给你讲八卦?” 陈苗连忙点头应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跟着元帅,少说也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元帅这么着急。那看来,果真是有猫腻。 听说她们enigma,可以把桀骜不驯的alpha改造成独属于自己的omega。 而且enigme好像努努力,还能凿开alpha已经退化了的生殖腔,让他怀上她的孩子。 把高冷的时上将,变成一只黏人的小孕猫吗?想想都带感,嘿嘿嘿…… “陈苗。” 幻想一秒破灭,陈苗连忙擦了擦自己差点溢出来的口水:“啊?” “你买的什么退烧药?” 江禾皱眉看着手中子弹大小的塞子,“这玩意儿,人怎么吃?” “嗯咳咳,这,这不是吃的,是栓剂。”陈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就是那个,直肠给药。” 江禾的脸一下黑了。 “谁让你买这玩意儿的?买口服的来。” 很少见到江禾挂脸,陈苗充满黄色废料的大脑不敢再造次。她规规矩矩应了声是,跑药店又买了正常的口服退烧药来。 江禾让机器人拿温水冲了,送到时眠嘴边。 机器人舀起一勺往时眠嘴里塞,不到半秒,褐色的液体又原封不动地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他昏得太厉害,连药都喝不下去。 “起来,吃药。” 江禾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进入浅眠,时眠被叫醒的时候一脸茫然,他揉了揉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身上那条到处开窗的男仆装,随着他的抬手,超绝不经意地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陈苗。” 看戏的陈苗一秒立正:“在!” 江禾指了指客厅距离沙发最远的墙角:“去那儿站着,把你眼睛捂住。” “……是。”陈苗耷拉着脑袋挪到客厅角落,失魂落魄地抬手捂眼,老实面对黑暗两秒钟,她灵机一动。老大只让她捂眼睛,没说不允许她手指开缝啊。 手指头悄无声息地开了好几个小缝,眼前的场景再次清晰起来。 江禾指了指机器人手中的药碗。 “这是退烧药,喝了。” 时眠点头,把药碗接过来。 发着烧,他手上没什么劲儿,拿碗的时候有点抖,好在没有洒出来。 慢吞吞地喝了两口,时眠突然脸色一白。 他把药碗放下来些,抿了抿沾了褐色的药汁,但依旧干裂的嘴唇,快速眨了两下眼。 “咋了?觉得苦吗?”江禾自己就是个喜甜怕苦的人,自然而然地推己及人。 她从口袋摸出块奶糖,“苦是正常的,听说药都苦。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吃了这药,你烧就能退了。赶紧把药喝了,不然你烧傻了,我怎么跟……咳,乖一点,把药喝完,我给你糖吃。” 时眠偏过头,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咕嘟”。他还没来得及捂上嘴,刚才喝下去的药就直接喷了出来。 盖在他身上的黑色军大衣首当其冲,衣领处湿了一大片,沙发垫也脏了一块。 空气中一下子弥漫起带着酸腐气息的营养膏味儿。跟晕星舰的人在太空航行中吐了一地似的,味道一下子挤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散不出去。 “咳,咳呃……”时眠呛了两下,又被沾到手上的呕吐物恶心到,哇一声又呕了起来。 半透明的粘液滴滴答答落到地毯上,时眠吐得腰板都直不起来,居然还能分得出心思,一只手掐着刺痛的胃,一只手颤抖着给家政机器人输入清洁程序。 “抱歉,咳,请您,不要生气。” 小心翼翼觑着江禾比锅底还黑的脸色,他抿了抿因为高热而发红干裂的唇,“唔,不要,赶我走。” 梦中江禾就是黑着脸,一脚把他踹到大街上。无论他在门口怎么哀声请求,她都不愿意把门打开一条缝。 江禾刷啦一下站起身。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把自己那小半杯冰水一饮而尽,又拆了一个不知尘封了多久的新杯子,装了半杯温水。 “嘎吱”一声,江禾把水杯塞进横在她和时眠两个人中间的家政机器人手里。 “没说要赶你走,脏死了,漱口。” 10. 第 10 章 时眠一蓝一金的瞳孔短促亮了一下,跟突然功率过载,快速消耗完能量又沉寂的灯泡一样。 他两只手捧着透明的玻璃杯,猛猛吸入一大口。 漱口漱得太急,差点又呛到。 他对着家政机器人挪过来的垃圾桶,小心翼翼漱了两下口,手捂着嘴,在闷咳声中艰难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吐完舒服点没?还晕吗?” 江禾下意识摸上他额头。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自然,时眠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躲。 这个距离,太近了。 但江禾的掌心已经覆了上来,还带着他无法抗拒的清凉。这时候再躲,好像说不过去。 他梗着脖子,僵在原地:“还,还好。” “‘还好’?我怎么感觉还很烫手?” 江禾低头翻出陈苗顺手买的体温计,往他嘴里一插。 智能温度计立马发出尖锐爆鸣声。 “警告!40.3℃,高烧,请立即用药!” 江禾咔哒一声,把吵得耳朵疼的爆鸣声关了:“烫成这样,就是你的还好?” 时眠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手摁在左上腹。 就他这副破肠胃,吃点退烧药也得吐出来,没必要她浪费星币给他买药。这时候最有效的,是军用退烧剂。 但毕竟是军用的东西,他一个黑户,万一被查到,反而得不偿失,还不如硬熬。 “没事的。”时眠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烧不死。” “年纪轻轻的,别总把生死挂在嘴边,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刚看了,发烧不一定烧死人,但是有可能把人烧傻。你本来脑袋就不灵光,再傻一点,那可怎么办?” 时眠沉默了两秒。 他烧得有点迷糊的脑子勉强转了转:“你,是不是在骂我傻?” “没有啊,你听错了。” 江禾干净利落地否认。 她拿起在一旁吃灰的退烧栓剂,拨开外层的壳,若有所思地端详起这个小小的退热栓剂。 “陈苗,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咋用的来着?” 突然被cue的陈苗小心翼翼抬头:“哦,您说栓剂吗?这个是直长给药,具体的,咳,您看说明书应该就知道了。” 江禾三两下拆开包装袋。 之前听陈苗提到□□给药,她隐隐约约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现在一看说明书,她啥都知道了。 难怪陈苗把这药买回来,脸上没有一点被指使跑腿的哀怨,全是等待吃瓜的激动,原来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啊。 “转过去。” 江禾手指在时眠面前转了个弯儿。 时眠晕晕乎乎的,没多想。 可脸刚转过去,还没来得及趴好,突然后背一凉。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到了他的腋下,正不紧不慢地把他从侧面开口的男仆装链子往下拉。 “你,你干什么?” 时眠下意识想拍开这只罪魁祸“手”。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脚趾甲,他把牙齿咬得发疼,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江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上药啊。” 时眠强撑着头晕,把脸转回来:“什么药要这么上?” “这个药要这么上。”江禾手指点了点说明书上的简笔画,“你看好了,这上面还有图示呢,可不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时眠本来就烧得通红的脸更红了。 他慌里慌张的,伸手想夺她手中的药。 “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 “那不行,你又看不见,万一塞错了怎么办?”江禾本来是不想看时眠光溜屁股蛋的,她和时眠关系又不好,凭什么要亲手给他上药? 但看时眠这么不情愿,她突然间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难堪,她就舒服了。 “没关系的,你就把我当医生吧。医生面前无性别,是女是男,是O是B是A都一样。赶紧的,把头转过去,不能讳疾忌医啊。” 时眠嘴唇都咬出血痕了,还是忍气吞声地转了过去。 算了,她也是为他好。 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沙发垫,时眠无声地对着空气自嘲一笑。 亏他还自诩是最贞洁的男性,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活下去。是他懦弱惜命,不能为他日后的妻主守身如玉,都是他的错。 江禾没有注意到他烦躁地在沙发垫上磨没有长出来的指甲,她对着薄薄一张说明书,研究得比排兵布阵图还非常认真。 哦,过程并不算复杂。 其实跟含糖没啥区别。 反正就是塞进嘴里,含化。 “放松点好不好?也没那么可怕。” 她拍了拍时眠紧绷的肩膀,“搞完我给你吃糖。奶糖,水果糖,薄荷糖随你挑。表现好的话,我给你两颗。” 时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要。” 江禾把摸出来的水果糖塞回去。 “可以啊你小子,没想到你这么积极主动,我真是太欣慰了。” “刚夸完你主动,你怎么就缩回去了呢?” 真是的,以为她天生透视眼,或者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吗?时眠绷得这么紧,她连入口都找不到。 时眠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仿佛脖子上悬着一把锋利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剑,他紧紧闭着双眼,静静地等待。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平静的。 客厅里安安静静,三个会喘气的碳基生物,谁都没出声。 “嘶。”时眠忽地倒抽了口凉气。 无法忽视的异牛勿感袭来,他不安地扭了一下。 还在探索未来的药剂,尚未挤进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就生无可恋地滑回了原处,比刚酿出来的巧克力酱还丝滑。 江禾皱了皱眉,没泄气,又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胜利就在眼前,她会成功的。 一次,两次,三次…… 江禾看着夹在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中间,被挤压得有点变形的栓剂,重重呼出一口气,右手叉腰。 不知道到底是差了点啥? 她打了三十多年仗,从来没有败绩,居然在这小小的栓剂上栽了跟头,真是匪夷所思。 问题出现在她身上吗?不。 是时某人不配合。 总在关键时刻坏事儿。 “你就不能配合点吗?” 时眠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再哼出声:“……抱歉。” 他不是故意要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动的。 可他是个alpha,哪儿有这种经验? 小时候他跟着宫廷教师学习常理课。得知omega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就算天生母父双亡,也可以在福利院得到比beta和alpha更好的待遇,他大为震撼。 趁着课间休息,不满十岁的他提着洛丽塔裙摆溜出课堂,一鼓作气跑到书房,气喘吁吁地问母皇,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法规。 母皇当时躺在父后的腿上,懒懒地拨弄他父后及腰的长发,嘴上带着淡淡的笑。 “因为omega要生宝宝,很辛苦啊。” 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挂在耳坠的银质饰品轻响:“可是alpha要上阵杀敌,要维护治安,要赚钱养家,更辛苦啊。” 父后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哪儿止怀宝宝呀?你长大就知道啦。” 小小的时眠还没有学会换位思考,直到现在,三十多年后,才被回旋镖打中。 他现在算是知道,那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omega,到底有多伟大了。 这种折磨,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们omega体质那么娇弱,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连他一个受过军役的alpha都受不了。 好像有一根粗粝的绳子,卡在左右,两头拉一下扯一下。 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那个……”站在角落的陈苗松开捂在眼睛上的手 ,小心翼翼地举起胳膊,规矩得跟要发言的小学生一样。 江禾一秒批了:“说。” 陈苗飘忽的眼神难掩兴奋。她脸颊爆红,又刚好带着因为熬夜写报告,从数个毛孔溢出来的油光,仿佛一个发着几千万瓦红光的大发电站。 “咳,老大,塞这玩意儿之前,好像要润滑。” 时眠一下拽紧腰带。 这个词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妙。 江禾“嗯哼?”一声,眉毛微微往上挑了挑。 “拿什么东西润?” “药店里有卖这个的,我当时一起买了,就放在夹层里。”陈苗的声音眼睛亮得像太空中的行星,两只捂眼睛的手掐一下脸,又掐一下胳膊,亢奋得就差亲自上手了。 神秘的辅助剂由小小的白瓶包着,单从表面看一圈,也看不出什么。 把瓶盖旋开,才发现纵享丝滑的奥妙。 啧,这退烧栓剂真是麻烦。 不能从嘴给药,就只能从别的地方给药了。 她拍了拍时眠倔强拽着围裙的手。 “好了,别抓你围裙了,把你手放过去。你越不配合,咱就越难成功,这磨蹭来磨蹭去的,难受的不还是你?” 时眠欲言又止。 他两瓣嘴唇微微张开,又颤颤巍巍地咬住,最后眼睛一闭,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松开了手。 江禾刚要下手,时眠又是一扭。 他胸肌和小腹,严丝合缝地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睁得比平时大。 江禾一偏头,躲开了他的眼神攻击。 “躲什么?迟早要来的。” 时眠摇了摇头,指了指在墙角无效捂眼睛的陈苗。 “陈苗。”江禾把头扭了过去。 陈苗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要被驱逐出去,她佝偻着背,鹌鹑一样缩着,颤颤巍巍应了声诶。 “出去,把门带上。” 江禾的命令比她想象中还冷酷,因为江禾还专门补了一句。 “别偷看。” 房间里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不怎么出声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空气突然间安静下来。 家里的一切电器好像都停摆了,安静得一根针落到地毯上都能被听见。 “这下不害羞了吧?麻烦精。” 最末那个称谓掠过耳朵,时眠一瞬间觉得耳朵一烫,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样。 可他还来不及细想,细细密密的枪林弹雨就扑面而来,砸得他不得不双手抱头,东躲西藏。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飘起了雨丝儿。 雨水砸到身上,渗过衣服,黏糊糊的。 时眠小口小口地快速喘气。 好脏,但不能动。 * “终于好了,不容易啊。” 江禾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长长叹了一声,如释重负。 时眠没有心思说话。 他暗戳戳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雪白的大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抿着嘴唇,想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诶,别乱动。” 江禾一秒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她抽两张纸擦去自己手上的油,慢条斯理地跟时眠解释起来:“我知道药很苦,但是你生了病,就得吃,要不然病怎么好起来呢?” 时眠一瞬间僵住。 他手指在沙发垫上挠了挠,嘴唇抿了好几下,才扭捏地挤出一句。 “药,滑出来了。” 江禾略一思索。 “那你翻过来。” 刚才侧躺着,虽然有点小波折,但也还算顺利。可翻过来的时候,似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可怕的咒语倾巢而出。 时眠瞳孔往上翻,手到处摸索,似乎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抓住。 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乱七八糟的声音,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这样? 呃,要死了…… 神秘的猫薄荷气息,不知道从哪儿飘了出来,温柔地把他裹了起来,比宫里的天鹅绒毯子还要细腻温暖。 “好了,别叫。” 11. 第 11 章 照顾生病的人是辛苦的,江禾带兵打仗这么久,不是没见过伤员病员。 只是那些人都在医疗舱躺着,或者有专业的医疗兵在照顾,她也就只能透过医疗舱的小窗子,看到她们泡在营养液里的样子。 她读的是军校,毕业出来就是军官。 加上星际时代,科技又发达,她一路从少尉做到元帅,做的大多数是脑力决策,至于这些脏活累活,多的是人和机器人干。 亲力亲为地照顾一个病患,似乎是个新奇到不能再新奇的体验。 可她从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到轻柔地把时眠包裹起来,只用了不到短短两秒,一气呵成,像是做过了很多遍那样。 “闭嘴,睡你的觉。” 江禾释放出来的安抚性信息素很温柔,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见得有多温柔。 时眠真是麻烦死了。 就算是千骄万宠的小皇子,他身为alpha,要有担当。这么龟毛,遇到个事就哼哼唧唧的,咋能讨到漂亮贤惠的omega呢? 人家小o看他这臭着脸不说话的模样,还不得被他欺负哭。 正是夏天,室外热得很,好像在太阳底下走两步,都能被原地蒸发。不过待在室内,还是挺舒服的。室内有温度调控器,一直保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二十六摄氏度。 江禾释放完一轮的安抚性信息素,听时眠不哼了,转头要走,又发现他在抖。 好吧,刚才给他御寒的军大衣被他吐脏了,等待退烧栓剂起效,需要一定的时间,他感到冷,也挺正常的。 但问题是,这个宅子里只有一床被子。 当时把时眠赶到阴暗潮湿的暗室,她连床被子都没给他留。 咳,这么说起来,他着凉发烧,好像她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江禾尴尬地搓了搓鼻子,点开光脑。 “陈苗,买个毯子,材质软点的那种。” 陈苗疑惑:“您不是喜欢睡硬床,盖硬被子吗?” 好不容易用安抚性信息素把时眠哄睡,江禾可不想再把这祖宗吵醒,打字都变得精简了不少。 “还不是因为有个豌豆王子。” 在门外的陈苗一手捂着嘴,一手用力捶大腿,压低嗓门嗷了一声。 啊啊啊,“豌豆王子”,老大喊他“豌豆王子”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宠溺是怎么回事?她就知道,宿敌是要宿在一起的,又嗑到了! 身上盖了干净温暖的毯子,时眠终于是一点躁动的迹象都没了,安安静静地睡到了晚上。 江禾在他旁边处理C国军部传来的加急公务,等到晚上十点,已经哈欠连天。 时眠这个点还在昏睡,估计得明天才能醒过来了。 飞速刷牙洗漱过,江禾重重瘫在床上。 给时眠办个居民证,不容易啊。 她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结果他发烧,出不了门。那就是说,她明天还得请一天假。毕竟居民证这玩意儿,越早办下来越好。要不碰上来调查的人,又得掰扯一轮。 但她假请多了,得补班。 算一算,她今天请这个假,这一周就休不了了,明天再请一天,这两周恐怕都不得清闲了。 烦躁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江禾气得尾巴都不摇了,两只兽耳死死顶着枕头。 怎么来B国做个卧底,还要服兵役啊? 当年从少尉到元帅的晋升之路,其中的酸甜苦辣,她可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不过,其实也还好。至少,有时眠可以玩,不算太无聊。 哼,这臭小子,之前在C国的时候,跟她打得有来有回的。怎么一到B国,就成蔫不拉叽的病猫了? 果然,还是她更厉害。 “姜鹤,姜鹤……”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江禾吓得一激灵。 不,不会是鬼吧?她最怕鬼了。 应该,不会吧?这都星际时代了,肯定得讲科学道理,不能搞地球时代那套封建迷信。 江禾心中天人交战,两只兽耳用力往头皮贴,试图装作听不见。 可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在她耳边吹气一样,江禾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愤怒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房间,有双发亮的眼睛。 黑黑的,就离她半米,好像下一秒就能扑到她身上,去吸她的血,吃她的肉。 靠,跟远古时代的鬼有什么区别? 江禾的心脏差点停跳。 她爪子勾着被子,挺起自己的后背,啪嗒一下,撞开床边的小夜灯。 黑夜中无限放大的瞳孔骤缩,凝成两个小点。腿长腰细的alpha垂下脑袋,单膝触地,顺从地半跪在她的床头。 “谢谢您照顾我,我已经好多了,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吗?” “时眠眠,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江禾用力拍了拍心脏。 “看你大半夜的,瞪着一双眼跑过来,精力这么充沛,应该是退烧了。退烧就好,明天能带你去办居民证了。哦,对了,还得带你去ABO信息素登记中心,你们alpha真麻烦,还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 她摆摆手,“暂时没你什么事儿,回你房间去,别吵我睡觉。” “等,等一下。” 时眠高高竖起的尾巴轻轻晃动,像是在一蹦一跳地舞动。 “您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江禾下意识跟着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除了残留一点她之前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但她是beta,是不会释放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的。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 “什么很香的味道?没有。” 一时烦躁,更多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从她腺体渗出。 这些并不是她加以处理的安抚性信息素,理论上来说,alpha闻到,会觉得是挑衅,omega闻到,会自动臣服。 但猫族除外。 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味,一下子加重了。 时眠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撑在地上的肉垫,忍不住亮出爪子,啪嗒啪嗒地挠起地毯。 这个气息,好舒服,想要,更多…… 他面上除了浮现出点潮红,还算是矜持的,可更受本能驱使的尾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激动地快速抖动起来。 “诶诶诶你抖尾巴干吗?” 江禾天生就招猫讨厌,但她又喜欢逗猫。仗着自己武力值高,皮糙肉厚,她总是招惹路边的流浪猫,一来二去,猫的属性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别往我床角滋尿啊!” “嗯……嗯?” 无力抵抗猫薄荷的诱惑,时眠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好在他是只有素质的猫,没尿。 趁着猫薄荷信息素生效,面对一只如此有猫德的猫,她不rua,岂不是可惜了? 江禾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猫似乎,喜欢被拍屁股?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两下。 时眠下意识眯起眼。他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喉咙控制不住地咕噜咕噜,跟V8发动机点着火启动似的。 江禾拍了好几下,从底部到尖端,把他毛茸茸的大尾巴顺了个遍。 收获了好几根白毛。 “你是不是吃油吃少了,怎么掉毛?” “嗯?”时眠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耳朵往后扁,几乎要碰到脑袋。身上的毛根根炸起,他张开嘴,下意识地哈了气。 等等,姜鹤刚才摸的是他哪儿? “干吗?给你拍完屁股你就不认人了。” 江禾拍掉手中的猫毛,“这么有活力的话,去把明天早上的早餐做了。” 时眠舔了舔刚才被江禾拍过的那块毛,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 “现在做就凉了,我明早七点再做吧。” “也行。”江禾关掉灯,咚一声倒下去。 她刚要进入睡眠,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左边响一下,右边响一下,像是存心不想让她安生似的。 睁开眼,一团亮到反光的东西,在房子里上蹿下跳。 江禾疑惑地打开灯,正看到白猫站在吊灯上,尾巴竖成了一根天线。 时眠居然变成了全兽形,在她宽敞的主卧里溜达来溜达去,比来看房的租客还闹腾。 爹的,他这个时候,在她房间巡视什么领地? 江禾捂了下微微发痛的眼睛。 “时眠,眠,你知道现在几点不?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跑酷?” 她自认不是一个有睡眠障碍的人,但现在被时眠吵得快要精神衰弱了。这家伙刚退烧,精力就这么旺盛的吗? 白猫灵巧地跳到她面前,伸了个懒腰。 “才十点半而已,您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真是奇怪,他腿瘸了还能跳来跳去,跟没瘸似的。 “对,我得休息了。”江禾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里不是一般的感慨。 唉,年轻真好啊,不像她,到十点钟必须得睡觉,不然人第二天早上就提不起精神。 “我,我可以待在这儿吗?” 时眠伸出爪子,似乎想扒拉床垫,看到江禾比锅盖还黑的脸,又小心翼翼把爪子收了回去,“这儿有股香味,闻起来很舒服。” 江禾一时哑然。 早上急着安抚时眠,她释放出了过量的安抚性信息素,刚才一时情急,又散了点信息素,满房间都是这味儿。 好巧不巧,她信息素的味道,正好是猫薄荷味,猫靠近,能不舒服吗? 哼,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江禾烦躁地抓被子蒙过头。 “要待你就找个角落,安安静静趴着。再吵吵,明天早上我起不来,明天你就自己去办理居民证。你一个人办不下来?哼,那正好了,我把你收拾收拾丢出去,从此再也不用管你这个麻烦精。” 时眠不敢再吱声,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听江禾的呼吸声逐渐放轻,他才慢慢地抬起前爪,轻轻舔了舔暂时还没长出来,磨不了的爪子。 唔,他拿肉垫走路,是不会有声音的。 她说他吵到她,可能是他腿伤了,没控制好力度,那他控制一下就是了。 床头柜突然一亮。 时眠扒着毛毯,小心翼翼跳上台。 是江禾的光脑来消息了。 “shy:今天情况如何?” 尾巴不知不觉高高举过头顶,时眠疑惑地抖了抖耳朵。 这个头像,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12. 第 12 章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不需要什么闹钟或者报时器,江禾已经自然地清醒了过来。 昨晚入睡迟了,现在身子还懒懒的,她没立刻爬起来,伸直双臂,在硬板床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手在回来的过程中,突然碰到个毛茸茸的东西。 睁开眼睛,一只白猫蹲在床头。 他两只后脚掌并拢踩在床垫上,两只前爪直愣愣地挺在前头。一双一蓝一金,异色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嗯?时眠眠?你咋还在我房间啊?” 本着反正都碰到了,不摸白不摸的原则,江禾做好了被时眠肉垫不痛不痒打两下的准备,呼噜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大尾巴。 出乎意料的,时眠没动。 他垂下脑袋,似乎还想去撞她的手。没撞到他也不尴尬,抬起前爪舔了舔,就这么乖乖蹲在床头给她摸尾巴。 难得这么平和地撸一次猫,江禾摸摸他尾巴,捏捏他耳朵,揉揉他肉垫,最后把罪恶之手放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时眠登时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咦,你今天咋这么乖?” 江禾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半分钟,突然间意识到哪儿有点不对。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那么桀骜不驯的时眠,会乖乖地给她摸吗? 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小臂,江禾倒吸口凉气。 痛的,这不是梦。 但在现实世界中,时眠会这么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眠眠,你没有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干什么坏事吧?” 时眠眼睛从地下飘到天上。 “……没,没有。” “早餐呢?做了吗?” “在餐舱里热着。” “你没挠坏窗帘或者是啥的吧?” “没有。” 似乎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江禾一时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了:“那你为啥突然这么乖巧?是想通了,不跟我作对了?我咋感觉你没憋什么好屁呢。” 眼看她要拿起床头柜的光脑,时眠尾巴一夹,飞快跳下床。 “我,我去给您盛早饭。” “去……” 江禾一声“去吧”还没说完,又变成了“回来!”。 她跳下床,三两步追上腿还没好利索的时眠,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整只猫提溜起来。 “老实交代,我光脑怎么锁了?你干了什么?” 时眠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她,试图用兽形蒙混过关。 “我就是,摁了两下。” 江禾直视他的双眼:“摁两下不至于锁掉,是因为试密码错了太多次才锁的,说,为什么要开我的光脑?” 时眠在空中夹着尾巴,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奇。” “……以后不许再进我的房间。” 江禾恨不得毒打他一顿,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但看着时眠澄澈的双眼,想着女王的嘱托,她到底还是没有下手。 “这次算了,不跟你计较。但是下次,你再不经我的允许,擅自动我的东西,我绝对把你屁股打开花,听到没有?” 时眠连连点头。 江禾放他到床头柜上,从衣柜里扒出套中性的衣服裤子,往他身上丢。 “去换,吃饱饭带你去开居民证。”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时眠穿江禾的衣服,倒也不违和。就是他腰细,腿细,显得衣服宽了些。 江禾眼睁睁看着他用腰带把腰勒紧,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她敲敲桌子:“别捣鼓那腰带了,吃饭。” 时眠嗯一声,顺从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吃起另一份餐食。 军队吃饭,讲究一个速度。江禾双手开弓,没两下就吃了百分之七八十。扭头一看,时眠还在抱着面包片啃。 他抿着嘴嚼,腮帮子一动一动,像一只抱紧坚果啃的松鼠。 江禾看得心里有点起火。 “你能不能吃快点?磨磨唧唧的,跟猫一样。” 时眠一双猫耳朵往后压,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一边用力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唔,他就是猫啊。 吃完三明治,江禾也没闲着。她打量了一下时眠的脸,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化妆包。 “你这张脸也太扎眼了,我得给你遮一遮。能接受戴美瞳吗?最好再上层面皮。” 时眠原本是不乐意的。 但一想到在广庭大众之下,被认出来的后果,无奈从了。 江禾的手法出奇地娴熟。 时眠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成了黑发黑瞳,下颌线加宽,皮肤变黄,眼睛变小,嘴巴变大。 喔,毫不夸张地说,时海晏女士来了,都认不出这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行了,你觉得哪还要调吗?” 江禾搓了搓他的脸,没搓掉粉,满意地洗了洗手。 刚好处于俯视她的角度,时眠一不小心,发现江禾的眼睛不太自然,似乎和戴上美瞳的他有点像。 再仔细看的话,她鼻子,嘴巴,似乎也…… 时眠心中一紧。 “您,也易容了吗?” 这张他曾经看着极具活人感的脸,居然是被捏出来的吗? 江禾搓指头的手一顿,随后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你猜。” 时眠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他喉结滚动,用力咽两口唾沫,来润自己干涸的唇。 “我猜,没有。” 江禾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星际时代,出行是极方便的。 即使江禾没有自己的私人星舰,也可以坐遍布B国大部分地区的公共星舰,去她想去的地方。 “等,等一下。” 江禾轻车熟路地往站点走去,步伐又轻又快。如果时眠还没伤着腿,或许努努力,能跟上她的速度。 但他腿伤还没好,昨天又烧了大半天,跟了不到一百米就开始落后了。 “我已经走得很慢了。” 连着被叫停三次,江禾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恼火了。她转过身,挑眉看向落后她半米的男人。 “你就不能把速度提上来吗?” 时眠张了张嘴唇,似乎想低声下气地解释些什么,但对上江禾不耐烦的眼神,他垂下眼,挤出了小声的道歉。 “抱歉,我腿疼,走不快,拖您进度了。” 两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即使外貌上做了掩饰,他们俩看起来都并不抓人眼球,但爱八卦是人类独有的特质。 她们俩停在原地,你一句我一句的,比古时候的音乐剧还吸引人。 一时间,过路的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了她们身上。她们眼睛一眨一眨,犹如摄像机被按了一下两下的快门,“咔擦咔擦”地把两个人争执的画面定格下来。 “这男的有点可怜啊,腿瘸了走不快,还要被妻主嫌弃。” “对啊,你知道我很少站在男人这边的。” “谁说这男的没有错?他情况特殊可以提前说呀,非要憋到这个时候才解释,不就是故意制造矛盾吗?我觉得他有点绿茶。”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开来,江禾捂着太阳穴,有些伤脑筋。 好吧,她承认她急着带时眠去开证明,一时间都忘了,他腿还伤着。 但一码归一码,就她俩现在这个身份,还是不要引 起别人注意比较好。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急着带你去登记中心,一下子还真把你腿受伤的事儿给忘了。咱先去药房开药买拐杖吧,身体更重要。” 江禾优雅伸手,似乎是在邀请他共舞一曲,“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周围舆论立刻转了向。 “你看,这男的虽然瘸了腿,但他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妻主的爱!” “对啊,咱大女人就是敢作敢当。有错就有错呗,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呢?大大方方认错,这就是我们大女人,不跟小男人,弯弯绕绕。” 时眠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不,不用,我走得动。” 两个人慢吞吞地挪到药店,工作人员仔细检查过时眠的腿,一脸惊讶。 “你说这伤轻吧,也不轻,重吧,也不是太重。但是不用药,光靠身体扛着,那是万万不行的。得亏你体质好,这拖两天腿还能动,换做普通的beta,这腿得留下后遗症了啊。” “哦,这样啊,谢谢您医生。麻烦你开点药,还有一副拐杖,嗯嗯,太谢谢你了。” 江禾漫不经心地替时眠应下来。 这么点伤,拖了两三天还没好,这也配叫体质好吗? 拐杖量身定做最合适,但是江禾急着走,没时间定做,干脆挑了副最合适时眠身高的,即买即用。 “时眠眠,你拄拐杖能走利索吗?” 江禾支头打量了他一番,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要不要给你买个轮椅?看你这么骄生惯养,家里应该挺多钱的吧?回去之后别忘了把该给我的星币赔我哦。” “不,不用。”时眠吓得拄拐走了个来回,“我可以的,拐杖就好。” 这一副拐杖和治腿的药,和之前姜鹤买的退烧药,以及他应该赔给姜鹤的房费,林林总总的星币加起来,其实不算多。 但等到他回C国,都不知道啥时候了。 姜鹤这个性格,很明显是有仇当场报的,养一只不下蛋的鸡久了,心中只怕是有很多怨言。 他既然寄人篱下,还是放低姿态吧。 欠债一时爽,还债火葬场。 万一回不去,他怕不是要在姜鹤家里做一辈子的工。 虽然把光脑修好,再大的账,母皇也能帮他填平。 但修光脑,哪有那么简单? 就是精通机械如他,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把他那个芯核都碎掉大半的光脑修好。 而且就算修好了,想要在B国向C国传讯,也要走专门的加密通道才行。那个密钥,只有他的死对头,江某人知道。 时眠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烦躁地跟江禾上了公共星舰。 怎么自从他落到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方,就什么事都绕不开江禾? ABO信息素管理中心和居住登记中心只一街之隔,但先去哪个后去哪个,顺序不能颠倒。 已知不在ABO信息素管理中心登记下属性,就没办法在居住中心拿到居民证,江禾果断决定先去ABO信息素管理中心。 远远的,她刚看到匾牌上的几个鎏金大字,突然一声熟悉的贱笑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姜少尉吗?” 江禾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讨厌的面孔。 “连请了两天的假,原来是要带你那只流浪猫做登记啊?这年头流浪猫,都配做登记吗?不过也不奇怪啊,毕竟什么的主人,养什么的宠物。” 叠德扫了眼灰扑扑的,双手拄拐的时眠,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他手臂猛地发力,把跪在地上,被他手中铁链绑住喉咙的俊秀少男往上一拽。 “姜鹤,就你那路边随手捡的流浪猫,怎么能和我刚收的汗血宝马比?” 13. 第 13 章 这匹汗血宝马实在漂亮。 他白皙的皮肤因为运动出汗,泛着粉色的光,在日光下亮到有点闪眼睛。长发是银白色的,软软地趴在他肩头,跟古时候的丝绸一样顺滑。 可惜他修长的脖子被拴了粗重的铁链,额头,手臂和小腿有好几处刚愈合的血痂。 他一双淡金色的杏仁眼,瞳孔紧缩成细竖缝,死死瞪着抓铁链的叠德,像是要挣脱铁链,把叠德生吞活剥了似的。 江禾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叠德,你这汗血宝马好看是好看,但不认你这个主人啊。你刚才说啥来着?什么样的主人,配什么样的宠物。嗯,这话说得好,你配得上他吗?” 叠德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跟太阳底下被蒸发的泡沫一样。 “哼,我花钱买的他,他当然就是我的!怎么着,你要跟我抢吗?” 他拽着铁链,硬生生把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兽身的马兽人拎了起来。 “我可是花了三千六万星币,才把它拍下来的。你一天天就靠那一个月五千星币的工资生活,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江禾耸了耸肩:“对对对,你是家里特意供着的,但砸了这么多钱,也只能砸到少尉的大少爷。我靠自己打拼十几年,终于是坐到了跟你一样的位置,我当然是没你能败金了。” “哼,识相的就带你那流浪猫滚远点,万一给我的汗血宝马传染了什么病,这医药费你都付不起!你……哎哟!” 叠德狠话放到一半,戛然而止。 刚才就死死瞪着叠德的汗血宝马,突然一抬后腿,用力踹向叠德裆部。 叠德一下松了锁链,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捂住子孙寄存处。 “你个臭马,敢踢我?我要你好看!” 闷臭潮湿的汗水皮革气息弥漫开来,安安静静站在江禾身后的时眠蓦然白了脸。 他手捂着嘴,连打两个干呕,忍了又忍,才没有释放出反击的信息素。 这信息素等级不高,撑死了是个B,单从强度上来论,对他并没有压迫性。但从精神层面来论,杀伤力可太大了。 这股十天半个月不洗脚的臭袜子味儿,他闻着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早上吃下去的三明治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要从胃里面爬出来。 打不过就用信息素压迫吗?真是恶劣的alpha。 “咋了你?” 江禾侧头看向时眠,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被这股信息素影响。 也是,她是beta,闻不到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 鼻腔不用被这么恶心的味道充斥,真是太幸福了。 “他,呕,释放,呕,信息……呕!” 时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解释了两句,还是没忍住往上翻腾的三明治。 他拄拐杖飞快挪到角落,哇一声,弯腰吐了。 “叠德,你没事释放信息素干什么?”江禾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去,拍了拍时眠微微弓起的后背,“把我家猫都熏吐了。” 时眠不好受,刚踹了叠德裆部一脚的汗血宝马更不好受。 叠德的信息素主要就是冲着马兽人去的,目的就是让他服软求饶。不到半分钟,汗血宝马微微发粉的皮肤就变成了可怕的红色,下半身的四条马腿抖成了筛子。 “呵,畜生就是畜生,给点信息素就下贱成这样。”叠德弯腰抓起铁链,狠狠踹了马兽人的腹部一脚,“来啊,再踢我啊。” 马兽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过路的人议论纷纷,江禾眼观鼻,鼻观心,试图装作看不见。 她心里默念着这里是B国,她的主要任务是在不引起嫌疑的前提下收集信息,和叠德看不顺眼,那偶尔拌两嘴就行了,这种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可来回念了三遍,越念越不得劲儿。 叠德一拳砸下去的模样,实在是让她不舒服。 几十年前,在C国的贫民窟,她也挨过这样的拳头。甚至不止一拳。 有种人自己淋过雨,推己及人,想给其她淋雨的人撑一把伞。也有种人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见不得别人好,要撕碎别人的伞。 江禾自认没有那么博爱,能到处当道德警察。 但从军这么多年来,执行公正这件事,已经刻进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兽人,被当街虐杀,她做不到。 “叠德,你差不多得了。” 叠德挑了下眉,头都没回,摆明了是没把她放眼里:“姜鹤,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你少来惹……呃!” 江禾拎小鸡仔似的,揪着叠德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把他拖起来。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叠德,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叫你收手,你没听到吗?虐待兽人,是违法的。” “嗬,嗬呃……” 肺部接收不到新鲜的氧气,叠德一张黄偏黑的脸没几秒便开始发紫。 他两只手虚弱地搭在江禾的大臂上,试图掰开这可怕的桎梏。可惜和拿鸡蛋砸石头没区别,石头没事儿,他手指还疼。 “姜鹤。” 时眠刚吐完,手脚还有点发软。他擦了擦嘴,看到这生死局,吓得魂都飞了。 “松手吧,再掐要出人命了。” 江禾绷直的嘴角弯了弯。 “不怕,我有分寸。” 时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组织不好语言,最终没发出声音。 都要掐把人掐死了,这是有分寸? “时眠眠,你先进去。”江禾侧对着他,大半张脸掩在另一边,时眠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我五分钟后到。” 时眠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来,轻轻甩了两甩。 唔,虽然他很好奇姜鹤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很明显,她把他支开,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知晓她的手段。 她用心如此良苦,他辜负,是不是不太好? “……嗯。”时眠犹豫着进了门。 很少来这种接地气的办事处,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想着贸然走动,江禾有可能找不到他,时眠干脆在大厅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等江禾进来再说。 三分钟不到,江禾就推门进来了。 她身上没什么外伤,但还带着那股臭烘烘的脚汗味儿,闻着有点膈应人。 “进门前要做一下信息素清理啊。”工作人员也被这味儿熏得不轻,她们抓起信息素清洁剂,往江禾身上一顿喷,“女士,这是你本人的信息素味道吗?” “啊,不是,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 江禾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熏着你们了。” 工作人员喷了小半瓶信息素清洁剂才消停,她们一脸惊讶:“你是beta?那你来ABO信息素登记中心干啥?” 江禾指了指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眠。 “不是我登记,是他,我陪他来的。” 工作人员一秒进入工作态度,收起信息素清洁剂,打开工作用的光脑:“好的,有提前预约吗?” 江禾点头:“约了,用的是我的居民证。” “去取一下号,前面还有七个人。” “好。”江禾带时眠取了号,又回来大厅椅子坐着。 来ABO信息素管理中心办理业务的人不算少。很多人因为成年分化,或者二次分化,都得来这走一遭。 B国对信息素管理挺严的,哪怕只是有细微的强度变化,都要来这儿重新检查第二性别,以及信息素强度。而每检查一次,都 得花一大笔钱。 钱包和人最不受罪的,就是beta了。 江禾有光脑里的切水果玩儿,坐着也不算无聊。 没有光脑的时眠就不一样了。 他盯着江禾光脑上满屏的水果汁看了一会儿,尾巴甩来甩去,耳朵随着噪音的峰值左转转右转转,有些坐不住。 “你刚才,是怎么解决的?” 江禾划拉屏幕的手不停:“这么想知道吗?来,叫声主人,我就告诉你。” 时眠自认已经对这个词接受良好了,可是每次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卡壳。 “主,主人。” “哎~” 江禾笑着应了一句。 “骗你的,叫了也不告诉你。” 时眠:“……” 大厅的广播适时叫了起来:“44号,请到4号窗口办理业务。” 江禾手指一滑,关掉切西瓜。 “走吧。” 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问清楚是时眠要□□的时候,对着光脑上一片空白的信息,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没有居民证?” 时眠心中一紧,只听江禾道。 “哦,因为他是我刚捡到的流浪猫,准备测下信息素,再办居民证来着。之前不是居民,所以没测过信息素,也没有居民证。” “流浪兽人?”工作人员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手拉了下挂在耳朵两边的口罩,“做过全身检查了吗?身上有没有传染病?” “做过了,没有病,就是他流浪的时候和其它猫争地盘,打架输了,腿有点瘸。” 江禾对答如流,甚至还翻出了一张有模有样的检查单,落款机构,是刚才她们买拐杖的那个药店。 时眠一时哑然。 原来刚才带他去药店买拐,居然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工作人员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招呼她们进了一个小房间。 “嗯,没病就行,来测信息素。” 这儿处于B国边境,山高皇帝远的,B国宫廷管不过来。驻地军要不就是本地的贫穷土著,要不就是从王都来镀层金的富家小姐少爷。 当地政府征不到太多税,只好减衣缩食,ABO信息素检测中心里,最重要的信息素检测机器,还是十多年前的旧型号。 时眠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信息素,机器半分钟才显示出一个模糊的c。 工作人员捂着胀痛的太阳穴喃喃。 “不可能,这个强度,不应该只是c啊。” “就是c,你们没有看错。”江禾语气比一动不动的死水还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他的信息素强度是c,味道是奶糖,动物形态是一只普通白猫,明白了吗?” “明白。” 工作人员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涣散了,她们行尸走肉一样,僵着胳膊把刚才的数据录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时眠轻叹一声。 “姜鹤,你又在精神操控。” 江禾耸耸肩,不置可否:“时眠眠,你又直呼我大名,这很没礼貌哎。” “这是违法的。”他避重就轻。 江禾“嗯”一声。 “对啊,你去举报我吧。” 时眠攥裤子的指尖有些发白。 “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帮我?” “帮你?” 江禾嗤笑一声,摇摇头。 “你想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陛下三令五申,要她保证时眠的绝对安全,她才懒得浪费她宝贵的精神操纵力,去干这种篡改信息的事儿。 屋内一瞬寂静,过了好几秒,脱离掌控的工作人员才打破沉默。 “对了,时先生,你上次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14. (下章v) 屋里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直到工作人员疑惑抬起头,再问了一遍,时眠才冷着脸回答。 “半个月前。” 工作人员敲键盘录入信息。 “哦,那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热期,都有固定的时间间隔。 不受到什么特殊的外界或自身影响的话,omega的发热期一般是两个月一次,而alpha的易感期,三个月才会有一次。 且不说时间上,和时眠的易感期还离得远。他又有稳定的伴侣,可以帮他顺利度过易感期。 应该,出不了事的。 “没别的要登记了,你们出门左转,拿上检验报告就能走了。” “好的,谢谢啊。” 江禾笑着道谢,站起来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咚一声闷响。 时眠一言不发地砸到了地上。 “哎呀,你咋这么不小心?” 江禾蹲下去,扶着时眠手臂,要把他搀起来,“没事儿啊,扶着我,我帮你站起来。” 工作人员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由感叹出声。 “真是罕见的BA恋呢。” 江禾扶时眠起来的动作一顿,脑子飞速转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她刚对工作人员微笑一下,就忽地听时眠冷冰冰地来了一句。 “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女男朋友。” 时眠一张脸冷得不行,跟餐舱里面用来储存食物的冰块儿似的。 他缓慢又坚决地推开江禾的手。 “谢谢你,但我能站稳,不用你扶。”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们看看神色如常的江禾,又看看冷着脸的时眠,一时有点拿不准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唉,又闹脾气。” 江禾不由分说地使用了精神操纵术,把时眠那张准备吐出更吓人的话的嘴给封住,手抓着他的拐杖往前,“不好意思哈,见笑了。” 工作人员犹豫着点了点头。 “刚进入恋爱期是这样的,时间一长,稳定下来就好了。祝你们幸福。” 江禾随口嗯嗯两声,她揪着时眠的胳膊,忍到把检验报告拿好,才把他带到小巷子,解开了他身上的禁锢。 “你突然发什么脾气?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突然说那话有多危险?伴侣关系就是最好登记的,你管它真真假假,登记上去不就完了?有必要那么较真吗?” 时眠偏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春季湖边柔软的垂柳。 “不敢。” “不敢向我发脾气?我看你敢得很。” 到底是在外面,人来人往的,江禾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只咬着牙小声警告。 “给你点阳光,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跟过来,把居民证开了再说。” 熟悉的精神封印再次袭来,时眠意外地不想挣扎了。 他静静跟在江禾身后,自嘲一笑。 对啊,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们俩本来就不是伴侣关系。 江禾和他萍水相逢,不追问他的出身,还愿意帮他隐瞒身份,已经很好了。他为什么因为她的一句话不合他心意,就要和她闹别扭? 他……到底在奢望什么? 有了信息素检验证明,在居住登记中心获得居民证并不难。 她们出来的时间早,终于把这件大事办完,也不过上午九点半左右。 江禾没急着踏上返程。 她张开双臂,在太阳底下深深吸了口气:“啊,难得出来一次,就这么空手回去,总感觉差点意思,去超市逛逛怎么样?我可是很久都没有好好逛过商场了。” 时眠没吭声。 “咋样?去不去?”江禾肘了他一下,解开精神封印。 时眠依旧垂着眼。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但江禾的精神丝毫不敢放松,她紧紧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随时准备着把他再次封印起来。 毕竟时眠刚才语出惊人的时候,脸上也很平静。 可惜,他似乎是真乖了,没说什么挑衅的话。 江禾莫名有些失望,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哦,那确实。” 她就近挑了个大商场,啥攻略都没做,脚踏入超市的那一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列购物清单。 “嗯,这个面包看起来不错,还是人做的吗?买一个尝尝。诶,这水果也不错,挺水灵的。” 江禾一路逛过去,对着货架自言自语。把购物车装了大半,她头一扭,看到沉默推购物车的男人,突然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的事实。 “眠眠,你别光看,也挑点。” 江禾挠了挠头,“毕竟生活用品啥的,你用的都是我的备份,虽然也不脏吧,但你不是洁癖吗?我允许你挑点新的。” 时眠眨眨眼,沉默地摇头。 “咦,你这么懂事吗?” 江禾这是实打实的惊讶。 她还以为小王子刚才在她这儿受了气,会趁机讹她一笔呢。 毕竟之前在军队,时眠就是这副德性。 和她对战输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转头就派副官去食堂买断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让晚一步出发的陈苗只能尴尬地提回其它的菜,回来跟她摇头,说糖醋排骨被时上将的副官买完了。 江禾第一次发现他这套的时候,还有点生气。 但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 反正胜利是她的,偶尔换点别的菜吃,也不错。 “要不你还是拿点东西吧,当作刚才我在巷子里吼你的赔礼了。”睚眦必报的时眠变得客气起来,她反而不习惯了。 时眠其实有想要买的东西。 刚才在信息素管理中心,被问到易感期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时间一长,他易感期总会来的。尽管江禾是beta,不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 但…… 信息素的强度和易感期的波动成正比。 他信息素强度是极罕见的sss级,易感期自然也比一般的alpha来得更剧烈,更频繁。 他还没有试过不贴抑制贴的易感期。 眼珠子里慢慢转动,时眠 眼睛慢慢聚焦在信息素抑制贴上。 这玩意儿是刚需,跟远古时代避孕套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同理。他其实进到超市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货架上的信息素抑制贴。 很贵,尤其是alpha的。 一盒三贴,要小四位数。 如果他之前没听错的话,叠德似乎说,江禾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千星币。 反正他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易感期。 再忍忍吧。 “不用。”时眠依然是摇头。 “哎,甭跟我客气。你说不用就不用,这咋行呢?来,我给你看点好玩的。” 江禾拽他到兽人区,一连挑了好几个幼稚的猫玩具。 “你看这逗猫棒,漂不漂亮?这羽毛,这铃铛,啧啧啧。还有啊,你闻闻这猫薄荷,怎么样?香不香?” 时眠皱了皱眉,随口嗯了一声。 “诶,这猫薄荷对你没用吗?” 江禾举着猫薄荷,绕了他一圈又一圈,“不是说猫很喜欢猫薄荷,闻到会翻肚皮打滚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眠没说话,只是从鼻腔哼出一声。 这种低级的猫薄荷,对他来说,是没用的。 毕竟猫薄荷对猫族来说,可是个致命的东西。如果有用的话,她们猫族早就被逼退位了,哪儿能做到掌管整个C国? 江禾唉一声,还是把猫薄荷塞进了购物车。 “虽然没啥用吧,但看着挺好看的,也不贵,买就买了。” 她这儿拿个蛋糕,那儿买包糖,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一车。到最后付款的时候,差点光脑刷不出来星币。 她懊恼地划拉光脑:“都是修房子修的,我积蓄都用光了。” 时眠眨眨眼:“对不起。” 江禾和他对视三秒,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了,回去吧。” 远远在小区门口,江禾突然听到了陈苗的声音。 她表情还怪严肃的。 “老大,您这是……喝酒了吗?” “没有啊,我一滴酒都没沾。” 江禾拍了拍陈苗肩膀,一语双关:“放心吧,我酒量不好这件事,我清楚,不会随便喝酒的。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要喝酒,也不会挑现在喝。” 陈苗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您身上,好像有股酒味儿。” “是吗?”江禾仔细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股酒味。 挺冲,像是那种比较烈的那种酒。 伏特加吗?还是威士忌? 她酒量不好,很少喝酒,对酒的了解不多,就知道白的黄的红的啤的。更具体的,她也说不出来啥。 江禾摇摇头,没当回事,“不知道,可能是路过哪儿沾上的吧。” 三人回家正好顺路,江禾和陈苗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们都是健谈的人,越说越热络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沉默拎东西的时眠脚步一顿。 他抿抿干燥发白的唇,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挣扎了半秒钟,时眠哆嗦着伸出手,往腺体摸去,只一下,他脸上的血色就唰地消失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