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设,但高危版[无限]》 1. 第一章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观光列车日夜号,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时叙踩着列车广播的播报声走进了车厢,他环顾一圈,瞥了眼行李架,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这趟列车只有这一节车厢,或许是为了更好的观光视角,座位只有左右两列靠窗的位置。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的桌板和一整面的宽大玻璃窗,这样的排布也就导致整个车厢就只设置了六排座位。 但此刻这个车厢内却空无一人。 已经是快发车的时间点了,不仅其他的乘客没有上车,连乘务员都没有出现。 时叙是在三天前收到的这个装有车票的信件,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信息,连信件本身都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本来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会被他直接扔进垃圾桶,但是这封信件的收件人是游应觉,他已经失踪一个月的男友。 一个月前的晚上,时叙的同居男友游应觉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般成年男性的失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人出了意外,所以无法联系其他人,第二种,不告而别,不想联系其他人。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位失联一个月的男友先生现在似乎都该被冠以前男友的头衔了。 而这封未知的信件,是这一个月以来时叙唯一得到的和游应觉有关的线索。 所以抱着如果是绑架信,说不定还能去给人收尸的想法,时叙拆开了信。 信封里面是一张观光列车的车票,还有一张邀请函。邀请函上表示他们已经通过了游应觉的报名,现在邀请他前去即将通行的观光列车参观体验。 而这,正是此刻时叙会坐在这个列车上的原因,他准备来看看失踪的游应觉是否登上了这个观光列车。 游应觉不是个会对旅游项目感兴趣的人,既然他会报名,就说明这趟列车上有他需要的东西。那么只要游应觉还活着,他就一定会让自己出现在这趟列车上,以包括且不限于逃票或是冒充他人等等的方式。 但是如果游应觉真的在这个列车上…… 时叙侧头欣赏着远处的山峰,微微一笑,身后似乎有一瞬间升腾起了无形的黑色火焰。 如果游应觉真的在这辆列车上,那么时叙就只能遗憾地让失踪的第二种原因变成第一种原因了。 “列车即将发车,请各位旅客在座位上坐好,确保行李物品都放置在行李架内……” 广播开始播放发车前的最后通知,而这个时候车厢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迟来的脚步声。 匆忙且密集的脚步声先是在列车外停留片刻,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来到了车厢外。 下一秒,车厢的门被打开了,外界的空气带着热意涌入车厢。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人走进来,只有制冷的空调在无力地和车厢外的高温对抗。 这群一起卡点上车的乘客像是被静止在了门口,谁也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就像他们只是来浪费一下电力,为全球变暖做点贡献的。 时叙:“……?” 他没有回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怎么回事?团建难道还要排挤别人吗? 停顿了十几秒之后,那些人终于在列车又一次广播的催促声下,不情不愿地从车厢外走进来。 时叙坐在这个列车的最后一个座位上,也是离车厢门最近的位置。但所有人从时叙边上走过去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明明进来前还在门口一直盯着时叙看,但是真正走进来之后,这些人的视线又在欲盖弥彰地避开他的方向。 进来之后,这些人也不忙着坐下,而是开始研究桌子,研究椅子,甚至研究地毯上的花纹,如同一群严苛的质检员,把本来宽敞的过道都挤满了。 时叙轻轻瞥了一眼,随后沉默起身,他准备下车了。 明明是一起上车的同伴,甚至从卡点上车的行为来看,他们很可能一直在外面等着所有人到齐。但是这些人之间却并不和睦,不仅在进入车厢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一直在注意周围人的动作。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一群彼此警惕的人才会聚在一起同时登上列车? 时叙不知道答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事。 他虽然是因为好奇游应觉的秘密才亲自上的列车,但他只是来确认游应觉的死活的,不是来给游应觉陪葬的。 但就在时叙即将脱身的前一秒,一个身影拦在了他身前。 “你好。”最后走进车厢的男人微笑着走到了时叙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离开的通道。 时叙才刚刚起身就被这人拦下,接着听到“砰”的一声动静,是列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错过了最后离开的机会。 时叙:“……” 他回头盯着边上封死的窗户看了几秒钟,最后遗憾地轻啧一声,放弃了脑内有些危险的想法。 他就知道和游应觉有关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脱身。 来人显然无视了时叙沉默之下的拒绝意味,继续热情地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张文林,不知道怎么称呼?” 时叙瞥了张文林一眼重新坐下,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名字:“游应觉。” “幸会幸会。”张文林热情地像是保险推销员。 “不买保险。”时叙打断道,目光无焦点地落在自己的桌板上像在发呆。 张文林依然笑容满面,也不觉得尴尬:“哈哈,我不是推销的,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上的车。毕竟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却没有人见到你,所以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绕开其他人自己上的车。” 时叙沉默几秒,然后才在其他人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哦,因为我社恐。” 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张文林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秒,他对着面前时叙那张冷淡厌世的脸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最后勉强保持微笑并点头致歉:“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就坐在了车厢内最后一个空座上,正好是时叙边上的11号座位。 在张文林落座的同时,车厢轻轻颠簸了一下,是列车终于开始行驶了。 时叙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表,却发现表盘上的指针莫名停止了,正好就停在了发车的时间点。 他盯着手表看了几秒,随后解开了表扣,将这只失去了用处的手表随手收进了口袋里。 列车的行驶速度开始逐渐提升,两侧的窗景在快速倒退,广播则开始继续播放。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本次观光列车的车程时长为一个小时,途中将经过十一个隧道,列车在光暗之间穿梭,如同日夜交迭。每次黑暗之后,带来的都是 全新的景色……现在,我们将开始本次旅程。为了增添旅客朋友们的观光体验,列车内还设置了一些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让大家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也能参与游玩。” “祝各位,旅途愉快。” 广播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沉默着观察周围,气氛一时凝重得可怕。 唯一置身事外的时叙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异样的举动瞬间将其他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引爆的核弹。 于是他们看到时叙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唇前,浅浅打了个哈欠。 其他人:“……?” 时叙打完哈欠就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但他已经通过这个举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在等待某件事的发生,他们不确定是什么事,也不确定是由谁发起的,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一点线索。 但是,一辆正常行驶中的列车上又能发生什么事?难道和广播中提到“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有关? 时叙向窗外看去,第一个隧道已经近在咫尺。 列车在他的注视中正常驶入隧道内,而他的视线也随之陷入黑暗。 这不像是进入了隧道,更像是他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视觉。 时叙侧头试图听清其他人的举动,但是耳边只有列车行驶在轨道上的声响,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黑暗持续了至少半分钟,终于,随着列车驶出了轨道,眼前的景象重新回到了时叙的视线中。 “……没事……”有人松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停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最前方第一排座位上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时叙记得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但是现在,他看不见了。 因为坐在那里的,只有一具无头的女尸。 下一秒,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终于迸溅而出,血柱如同喷泉冲上天花板,最后流淌在红色的地毯上,让这块吸饱了鲜血的地毯红得越发艳丽。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说要报警,就连坐在死者身后被鲜血溅了一脸的黑衣男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这么堪称平静地接受了一个活人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死去,然后上前去检查她的尸体,试图在她身上翻出什么。 时叙环顾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确定他们脸上虽然有恐惧和绝望,但是却没有震惊。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事,也就是列车广播中所谓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 这可真是太“童趣”了。 所以……他这是误入了什么犯罪片现场吗? 时叙虽然想这么说服自己,但是却没能做到。 因为这个尸体的切口处断的太干净了,就像在车子出轨道的一瞬间,头颅的存在就被一键消除了。甚至在出来之后的几秒内,血液都没有从血管里流出。 显然,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人做不到……那就只有鬼神能做到了。 所以,这不是刑侦破案文。 时叙面无表情地想着,他这是来到无限流文里了。 2. 第二章 对时叙来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虽然他没有找到游应觉的下落,但他已经找到了游应觉的死因——反正就算人现在还没死透估计也离得不远了。 而坏消息…… 时叙感受着那些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已然预料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坏消息是,他恐怕也要一起陪葬了。 麻烦来了,时叙心道。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车厢内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因为他们不确定时叙的身份,更不知道时叙在上车之后又做了什么。 恐怖片中最先死的都是独自离开的人,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该知道这个道理,而这就显得时叙的行为格外不合常理。 但偏偏他们想要知道的这个问题,是时叙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真的是来旅游的。 此刻那些聚在一起检查尸体的人也在这个时候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身上没什么线索,但没有挣扎的痕迹。”第一时间凑上去检查尸体的女人站起身,借着旁边的靠垫擦了擦手上的血。 显然在死亡前来临的那一刻,这人都没有意识到危险。 就说明这个副本的杀人方法很有可能是即死的判定,根本无法提前预判躲开。 “但是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触发了死亡规则。”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这个死者上车前后的举动都在所有人的观察之中,她一直都谨慎小心地跟着其他人行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结果她还是死了,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哪怕是在这些恐怖副本里,也很少出现完全不讲规则的随机杀人。 “要是触发了死亡规则的根本不是她呢?”坐在三号座位上的黑衣男人冷不丁说道,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其他人对说话的黑衣男人有印象,当时在车站大家各自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叫做石鑫岸。 石鑫岸的脸上身上还残留着前座女人死亡时喷溅的鲜血,即使擦拭过也只是让血迹占据了脸上更大的面积,看起来就像是从屠杀现场走出来的杀人狂。 他是所有人中最近距离看到死者倒地过程的人,但比起场面的可怖,更让他心悸的是,死的这个女人和他距离不过半米,只要稍有偏移,死的可能就是坐在她身后的自己了。 甚至在列车经过隧道的时候,他很有可能就待在杀人的怪物边上,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危险就在身边。 这份恐惧也让石鑫岸毫不犹豫说出了其他人心中的怀疑,将矛头直指时叙。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列车上多出一个谁也没见过的人,谁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但我经历过类似的副本,如果我们之中真的隐藏了一个正在杀人的鬼,那个鬼也不可能表现得这么明显。”石鑫岸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着,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最后座的那个人。 对方正靠在窗边发呆,窗外的阳光映亮他额前的碎发,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光,悠闲得像他真的只是来旅游的。 这时,自称“游应觉”的男人终于抬起眼睛,将视线从自己身前的桌板上移到了车厢前方的人群中,显然是听到了石鑫岸正在说的话。 但他并没有为自己开口辩解什么,反而略一挑眉像在示意石鑫岸继续往下说。 从上车开始,石鑫岸就在注意这个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乘客了。 不仅是因为这个人在所有人之前登上了列车,更是因为从头到尾这个人表现的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管是发生了什么,这个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的神情。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无论是面对那具无头尸体,还是面对现在的逼问,他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甚至不屑于去隐藏。 这样有恃无恐的表现在石鑫岸看来,只有一个答案。 “所以他也是玩家,只是提前上来找线索的。就是因为他提前找到了重要线索甚至是重要道具,他现在才能这么冷静!一点都不担心下一个死的是自己!”石鑫岸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句话让其他人的神情都略有浮动,他们在意的并不是时叙本身,而是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道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汇聚到了时叙身上,这些视线虽然算不上恶意多鲜明,但绝对没有任何善意。像是一群野兽正围着新来者蠢蠢欲动,如果目标不足以让它们畏惧就会沦为猎物。 “冷静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在一起找到线索。”张文林及时出来圆场,他先是安抚其他人,“副本从来没有这么简单的通关方法,这种密闭环境现在就开始怀疑自己人一定会出问题。” 张文林的话让其他人心中浮动的心思都压了下来,然后他转头对着时叙歉意一笑:“他也只是太紧张了,就当他是开了个玩笑。” 时叙对这个“玩笑”不置可否。 他们对视了几秒,张文林目光诚恳,就像真的是在替石鑫岸的失言道歉。 “我确实找到了一点别人没找到的线索。”时叙却忽然说道。 他完全没有理会张文林的圆场,反而主动挑起了其他人心中的怀疑。 “但是,比起问我……”时叙不等其他人继续追问,就接着道,“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死者本人?”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回答心跳慢了半拍,连刚刚信誓旦旦说时叙肯定是玩家的石鑫岸都快速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句话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可能只是个玩笑,但现在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出现的恐怖副本。 他要做什么?他又是什么? 时叙没有继续解释,他只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顺着过道往前走。 本来聚在车厢前部的人都努力缩在车壁边上,避开了他行走的路径。 时叙也没有将自己的视线放在那些人身上,他只是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然后停下了脚步。 在刚刚众人争论不休的几分钟里,这具无头的尸体依然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只是脖颈处的血已经快要流尽了,正一滴滴地顺着断口滑落。 红色的地毯吸饱了血液,踩上去就会翻起血沫,如同翻腾的血海被踩在时叙的鞋子下。 刚刚才挑衅过时叙的石鑫岸正低头假装研究着地毯,同时试图将自己缩到座位下面 。 他的视角停在了时叙的鞋子上,想等时叙快点走过去。 但是,时叙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石鑫岸的心漏跳了一拍,但他更不敢抬头去看时叙是不是正在看自己,只能保持着低头的动作。 下一秒,一滴鲜血落下,正好滴在了时叙的鞋尖前面。 哪里来的血? 石鑫岸下意识抬头去看列车的天花板,却只看见了一片雪白。 下一秒,又一滴血落下。更多的血雨随着列车行驶间的晃动从行李架上溢出,无声地落在地上的尸体身上。 而时叙就站在尸体边上,转头正好能和那颗被摆放在行李架上的头颅对视。 这颗头颅摆放的很整齐,就像是一个被仔细调整过位置的行李。 女人的眼睛睁着,面容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连头发都没有乱。 显然在她死亡的这一刻,她都没有感知到痛苦,而一张卡牌模样的纸片正被压在她的头颅下面。 时叙抬手,从鲜血中抽出了这张卡牌,轻轻甩了一下。 残存的血液顺着光滑的膜纸往下流淌,没有影响到卡牌的牌面图案——这是一张红桃五。 这个卡牌时叙也有一张,在座的其他人手中恐怕也都有一张。 当时门口的检票员在收走了车票之后,就将一张卡牌递给了他,并且表示这是他在车上的身份证明,需要好好保管。 时叙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个检票员有多奇怪,不仅脸被不透光的隔离板挡着,甚至手都隐藏在一双毛茸茸的白色手套里面。 那张卡牌在时叙入手几秒之后就变成了空白,被以为是魔术表演的他随手放在了口袋中。 他手中的这张卡牌恐怕本来也是空白的,直到现在才像吸饱了死去女人的鲜血一般,再度露出上面的图案。 “看来这就是她能给出的回答了。”时叙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别人,但是却只对上了一双双惊异不定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动,他们还没有从时叙刚才的举动之中回过神来。 时叙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短暂到几乎其实掀了掀嘴角:“开个玩笑。” 他这么对着张文林说道,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卡牌:“我只是因为社恐不爱扎堆站着,所以运气好发现了点线索。” 当时其他人都聚集在尸体边上蹲着,谁也没想起来往头顶看一眼,反而是坐在最后的时叙看到了行李架上多出来的东西。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们更需要关注的是,下一个隧道口已经到了。”时叙说道,他明明背对着车头,却像是察觉到了身后即将到来的景象,此刻第二个隧道已经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怪物等在了列车前方。 瞬间降临的黑暗将列车内乘客的声音和身影一起带走,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时叙站在轻微晃动的车厢中,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只是走了这么一步,随后就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耐心地等待列车离开隧道。 看起来,他确实是拿到了一张好牌,时叙心想。 但……这张好牌或许也会成为他的死因。 3. 第三章 车厢再次亮起的时候,还活着的人都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的头颅还好端端地连在自己的脖颈上。 时叙站在车厢正中央,正好能将车厢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泰然自若地向左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行李架,上面正摆着的第二颗“新鲜出炉”的头颅。 不幸成为牺牲品的倒霉鬼此刻正静静地歪斜在他脚边的地上,尸体依然维持着躲在座位下的姿态。 可惜这个把脑袋藏起来的行为并没有让他逃过一劫,不过是让他头颈处喷出的鲜血被座套吸收了大半,没让坐在他后面的人成为又一个满脸是血的倒霉鬼。 时叙看着那个满脸惊恐的脑袋,轻轻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以示友好,然后将脑袋下那张卡牌抽出。 这一次,死亡的是坐在二号座位的男人,那张垫在他头颅下方的卡牌则是一张红桃A。 先是一号,然后是二号,虽然没能从牌面上发现什么关联,但至少这个副本的杀人顺序似乎已经明了。 几个座位靠前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石鑫岸更是瘫软在地差点没能爬起来。但几秒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扑向前方,试图打开那扇通往驾驶室的门。 如果没有办法在列车进入下个隧道之前找到通关方法,他就要成为下一具无头尸体了。 但这道门早在其他人上车的第一时间就被研究过了,上面连门锁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被直接打开。与其说这是一扇门,更不如说是一条分界线,将所有人困死在这个车厢中。 这道门唯一特殊的地方是中间挂着一面显示屏,但这个显示屏自他们上车之后就一直是黑屏的状态,也没有任何开机按钮,显然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够找到通关线索。 “开门,开门,把车停下。”石鑫岸绝望地抠挖着门缝,对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驾驶员哀求着。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样根本只能等死,它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到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却没有任何通关副本的线索,难道就要这么一直等着列车开到终点吗?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在杀人,又是因为什么杀人。 石鑫岸激动下已经开始试图捶打门上的显示屏,与其说他是想找到开门的方法,不如说他抱着带所有人一起去死的恶意,所以很快就有几个人把他按住了。 “真可怕。”混乱中站在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看卡牌的张文林忽然开口了。 时叙意识到了不对,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开口之前正在看自己。 但张文林已经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如果每经过一个隧道就要死一个人,那么总共要经过11个隧道,不就只能活一个人吗?” 而如果杀人顺序真的是按照座位顺序排列,那么唯一的幸存者,就只有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的人,也就是坐在12号座位上的时叙。 时叙又一次成为了视线中心。 时叙转头看向张文林,对方还对他露出一个无知无觉的微笑。 他是故意的,时叙确认了这一点。 这份恶意来的有些莫名,是因为什么?这个座位号还是因为邀请函上的名字? 本来在按着石鑫岸的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不自觉松了力,石鑫岸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地扑向时叙,用自己抠挖的鲜血淋漓的手死命拽着时叙的手腕,直接跪在地上开始哀求:“你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你不可能先上列车!你一定避开所有人做了什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口中哀求着,手却死死抓着时叙不放,比起恳求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这个人已经彻底被恐惧压垮了,他只顾着拉扯时叙试图将对方拖下水,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浪费这宝贵的5分钟间隙。他的陡然发狂让其他人都忙于避开他,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去思考通关的线索。 时叙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本来白皙的肌肤因为暴力的抓挠已经浮现出几道红痕。沉默几秒之后,他才缓缓将视线转向石鑫岸:“所以你是想找到这个游戏的杀人凶手?还是这扇门的开门密码?” 石鑫岸愣了一下,连本来死死抓着时叙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游戏?” 时叙这个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话多了起来,他一边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打量着手腕处残留的血迹一边耐心解释道:“广播里不早就说过了?这是欢迎所有人参与的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 众人默默看向地上两具无头尸体,再看向时叙。 童趣?娱乐? “如果你想知道的是杀人凶手……”时叙缓缓说道,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难道他真的车上找到了什么线索?然后下一秒,时叙就干脆利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石鑫岸还没有来得及欣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一下子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这个人是不是在耍自己! “谁都有可能是那个杀人凶手,或许真正的凶手是只猫也说不定。”时叙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了纸巾,开始仔细擦拭自己的手腕,“但如果你想知道的是开门的密码……” 时叙抬眼有些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红桃皇后’吗?” 石鑫岸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时叙问的是他手中的卡牌。 “叮咚”的声音响起,像是检测到了开机密码,大门上的显示屏终于亮了,上面显示出十二个座位。只是一号和二号的位置都已经变得暗淡,只有剩下的十个位置泛着红光。 下一秒,广播再度响起:“扑克牌们终于发现红桃皇后已经潜藏在他们之中!意图谋反的红桃皇后每晚都将砍下一张卡牌的 头颅,以寻找隐藏的国王和守护国王的骑士。一旦国王和骑士都宣告死亡,皇后将杀死所有人隐瞒真相。但卡牌们拥有投票放逐他人的权利,只要某张卡牌持有的票数过半,就将立刻放逐他并揭露其身份。快按下投票键,找出躲藏在其他卡牌之中的红桃皇后吧。” 这才是副本真正的通关线索,这是一场发生在列车上的真人狼人杀,也就是那个广播中提到的“游戏”。 “所以这次副本的背景故事是爱丽丝!怪不得大家手上都是红桃牌。”其他人终于恍然大悟。 那个检票员也根本不是戴着白色毛绒手套,那根本就是一双兔子的爪子。只是因为他的身影藏在不透光的遮挡板后面,没人看到他的兔耳,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和红桃卡牌联系到一起。 毕竟参与这个副本的人都是饱受摧残的成年人,谁也没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儿童故事,反倒是他们认为最危险的“游应觉”…… 没有人说出来,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他们的想法。 时叙面无表情,拜他那个喜欢在家外放童话故事还美名陶冶情操的男友所赐,他对这些故事也算记忆深刻,所以在意识到包括他手中在内的卡牌都是红桃卡牌之后,他就立刻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但……这不是他会选择将这个线索直接说出来的原因。 在这所有人都为发现了通关线索短暂欢欣的时刻,一个声音又忽然响起。 “真遗憾。”时叙轻声道。 石鑫岸呆呆地抬头,看向时叙,脸上的狂喜还没有淡去,通关的希望就在前面,他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时叙会说这句话。 时叙松开手,那张被揉皱的洁白纸巾飘落在地上的血泊中,像是染血的白色绢花。 窗外的阳光落在时叙的脸上,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石鑫岸只能听到时叙的声音在说道:“时间来不及了,真遗憾。恐怕你只能去死了。” 无论车厢内是何种乱局,列车都速度不减地往前行驶。 短暂的五分钟早已过去,第三个隧道此刻已经近在咫尺。 死亡,即将再度来临。 时叙后退了几步,提前避开了等下将要溅起的鲜血。 他无视了趴在地上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惊恐男人,只将自己的目光放回了自己的座位处。 关于“到底是什么杀死了那些人”这个问题,在场的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猜测。 也许是一根锋利的丝线,也许是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当然……也可以是一只别人都看不见的黑猫。 时叙静静地和那只坐在自己桌板上的黑猫对视着。 谁又能说,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童话副本里,一只猫不能成为凶手呢? 列车驶入隧道,将对视的一人一猫再次一同吞入黑暗之中。 4. 第四章 当车厢再度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意外地看到石鑫岸无头的身体从座位上倒下,已然成为了第三具尸体。 但他的尸体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在进入隧道之前的最后那点时间,石鑫岸将本来坐在四号位置上的瘦弱女人拽下来,强行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试图用这种方法逃避死亡顺序。 女人猝不及防之下丢了自己的座位,虽然她立刻反应过来,试图夺回自己的位置,但这时列车已经驶入了隧道,她来不及做出更多举措了。 而当她再次拥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却感觉到一具沉重的身躯压向自己。 下一秒,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她的上半身全部浸没,她怔怔低头看向那具无头的尸体。 但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地上的尸体了,他们只是急切地将行李架上多出的头颅举起,拿起了那张染血的卡牌:“是红桃十!” “还好不是国王和骑士牌。”有人庆幸地说道。 虽然从石鑫岸的表现来看,他也不像是拿了一张特殊牌的人,但万一呢? “既然是狼人杀的规则,那么拿到特殊卡牌的玩家是不是也有些特殊的能力?如果是这样,找到‘红桃皇后’的线索就在他们身上,我们需要有人给出指引。”张文林也参与进了讨论,他似乎在这些人中备受信赖,他说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停下来听。 “不用真的透露自己的身份,大家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思路,国王和骑士可以混在其中给点找人的线索。毕竟五分钟的讨论时间太短了,再这样死下去,所有人都会被逼疯的。”张文林提的建议合情合理,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 但这毕竟是投票杀人,还要求票数过半。五分钟的时间恐怕很难得出一致的结果,所以下一个人…… 有人往一直没参与讨论的瘦弱女人那看了一眼,看到对方依然呆呆地坐在那里。 真可怜,他心想着,这个女人好像是叫于艺吧,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就很小,现在看起来也像是完全崩溃了,恐怕很快就要落到石鑫岸的下场了。 但是这微薄的同情心并没有维系太久,座位号靠后的他并不需要担心下一个隧道的到来,所以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开始跟着其他人讨论。 半靠在自己座位边的于艺则木然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无头尸体,鲜血顺着她的头发滑落,而她甚至没有心力将尸体推开,也没有再试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死亡顺序没有改变,那个男人还是死了。 但是……下一个就是她了。 刚刚还在拼死争夺的座位,此刻已经成为了又一个死亡的象征。 她的生命已经随着列车的前进剩下了最后五分钟的倒计时,除非……找出那个“红桃皇后”。 于艺木然地转动着眼珠,先是看向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张文林。 对方也正好皱眉看向她,但只能对着她歉意一笑,随后再次参与进讨论中。 现在谁都帮不了她了,于艺想到,然后继续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了坐在最后面的时叙身上。 在车厢亮起之后,时叙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以一句敷衍的“社恐”躲开了和其他人的讨论。 是啊,他的座位是最后一个。不管是谁死亡,都不会影响到他。 这一刻,于艺却反而希望石鑫岸刚才夺走自己座位的举动有效果,这样的话,或许…… 时叙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在他看来,这些人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就算站在旁边听也只是浪费时间。 比起跟着那些人一起吵上五分钟再等某人死,他还有更想要解决的问题。 时叙正在看面前这只黑猫,黑猫正端庄地坐着,眼睛看左看右,反正没看时叙。 这是一只毛发接近纯黑的短毛黑猫,浓密的毛发披在肌肉线条分布均匀的身躯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亮下看起来犹如流动的黄金,而宽大的体型和方形的嘴套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黑色的小豹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叙试图用冰冷的眼神质问这只自己碰瓷上来的黑猫。 其他人最开始警惕时叙,是因为他们认为时叙是最早到达列车的人,就算不是副本设置的角色也肯定私下做了点什么。 但他们弄错了一件事,时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到达列车的乘客。 眼前这只黑猫才是真正最早到达列车的乘客,只不过当时它的专属座位是一个被放在行李架上的箱子。 那时时叙并没有意识到这趟列车的异常,他虽然看见11号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纸箱,却以为是前面的乘客落下的,并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几分钟之后,其他乘客纷纷出场,开始在列车上四处翻找。 但即使连车坐垫都被这些人拆开看了,他们也没有一个去翻看那个黑色箱子的。这明明应该是最显眼的东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在那个方向扫过就移开了,似乎这个箱子在他们的眼中是不存在的东西。 一群奇怪的乘客,一个根本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箱子。 这才是当时的时叙立刻决定下车的原因,谁知道这个箱子里面会不会放着一个能把列车炸飞的炸弹。还是那句话,他还没有给游应觉殉情的打算。 结果下车的计划因为张文林的阻挡失败了,时叙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紧接着那个黑色的箱子开始剧烈抖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纸箱脆弱的束缚,降临在列车内。 在时叙警惕的目光下,箱子被猛地掀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黑,黑猫头? 黑猫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时叙警惕中隐带质疑的目光,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定格了。 几秒后,时叙快速且镇定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试图假装没有看见这只黑猫。 他以前听过一种说法,遇上这种别人都看不到的东西,有一个应对方法——脏东西,不要看。 但那只黑猫并不这么想,它从行李架上扑下来,姿势歪歪扭扭却目标明确地冲向了时叙,然后一头撞在了时叙的小腿上,眼神坚定地像是要把自己当场撞死。 黑猫卡车堂堂来袭! 时叙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猫在自己脚下蛄蛹着试图爬上来,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被鬼缠上了。 这就是时叙被黑猫碰瓷的经过。比起刚出场时不会走路跌跌撞撞的模样,现在这只黑猫已经成功驯服了自己的四肢,正坚定地蹲在时叙面前的桌板上装傻。 时叙看着摇头晃脑的黑猫,有种莫名的烦心。这种烦躁感似乎还有点熟悉,就像是他准备入睡的时候,却听到身边的游应觉开始外放童话故事。 所以这只黑猫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死在这车上的人的幽灵? “咳,哎……哥?”坐在时叙前面的人小声招呼道,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参与讨论,反而一直在这偷偷观察时叙。 时叙将冰冷的目光从猫转到这个人身上,看的对方更扭捏了。 “我叫简文浩。”前座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自己的名字,最后揪着座套憋出来了一句,“哥,你好帅啊!” 时叙:“……?” 时叙还没弄懂这个人是在演哪出戏,反倒是蹲在桌板上的黑猫动了动耳朵,回头开始凝视简文浩。 可惜简文浩没开灵视,看不见这里有只黑猫正在用眼睛发出射线,继续期期艾艾地试图夸赞:“就是……就是……哥你是真的很帅。” “哎,我懂,一群路人之间突然出现个超高级的建模,不是主角就是幕后大反派。”坐在十号座位上的年轻女人听到忍不住上来搭话,她笑了下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滕慧。” 刚刚最先上去检查尸体的就是她,而她也并不准备和别人争论投票的事,干脆凑到时叙边 上,看看这个最先发现异常的人会不会又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对对对!”简文浩激动道,然后开始碎碎念,“而且哥你真的很酷,就是这种看得我浑身发冷的眼神!我之前都没敢上来搭话。” 那也没见你现在少说两句,时叙心道。 黑猫发出了一声类似嗤笑的气声,吹得两边胡子都抖了下,想来是所见略同。 “所以,哥,你真的没有什么失去某种情感,失去某些记忆之类的经历吗?”简文浩期盼道,一副沉浸在想象中的表情开始喃喃自语,“你看起来真的很有主角范,一出场就威武霸气吓退炮灰,接下来就该开挂秒杀副本了。” 时叙快速瞥了一眼黑猫,看到一只别人都看不见的猫算外挂吗?但这个猫看起来就好没用的样子。 “是啊,感觉接下来就会出现所有鬼怪都被吓跑的剧情。”滕慧笑眯眯地凑热闹。 “也有可能是所有鬼怪都疯狂爱上他。”简文浩小声道。 时叙:“……” 这都什么? “咦,你的涉猎范围还挺广的嘛?”滕慧有些惊讶地多看了简文浩两眼,显然是听懂了。 “一般一般,我就是网速比较快,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简文浩谦虚道,然后转头问时叙,“哥,你怎么不说话?” 时叙用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按住正在烦躁乱甩的猫尾巴尖,言简意赅地说道:“社恐。” 只是这个语气听着更像是在说“闭嘴”。 简文浩闭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低声又嘟囔了一句:“时髦人设也有了,用表面的冷酷掩饰内心的羞涩。”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叙抬眼道。 “就是,哎,哥你能不能带带我,等下投票你选谁我就选谁,绝无二心!”简文浩立刻开始凑上来表忠心。 时叙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了简文浩一眼。 试图拿回尾巴未果的黑猫也仗着别人看不见他,跟着一起打量。 “我还以为,你会想问我为什么能够拿到现在的座位,毕竟这可是能活到最后的位置。”时叙笑了一声说道,丝毫不在乎对方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几个争论不休的人还聚在车厢前方,而车厢后方也聚起了人,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投票,但已经大致分为了两类人。 座位靠前的人认为“红桃皇后”一定就在靠后的位置,而座位靠后的人意识到自己也在被怀疑的范围里,立刻表示不能这么简单判断,很有可能“红桃皇后”根本就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座位。 这当中被提到次数最多的自然是时叙,毕竟张文林之前的话其他人都听到了。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坐在五号座位上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他叫范新云,是最积极参与投票的一个,毕竟等四号死了就要轮到他了。一共就只有两次投票机会,如果找不出红桃皇后,他也得去死。 “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半的时间了,剩下三分钟还不够大家投票的。反正神牌有骑士和国王两个人,就算这次投错票又有什么关系。”范新云焦虑地催促道。 但有不少人依然犹豫不决,他们并不在乎让自己以外的人去死,只是想不想浪费宝贵的投票机会。 毕竟现在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现在进行的这场投票,与其说是在找“红桃皇后”,不如说是在选一个倒霉蛋送死,就算真的投票也很难达到过半的结果。 比起急着投票以至惹祸上身,他们都更想知道别人的选择。 还没等这些人斟酌清楚,一直呆呆坐在地上的于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过道中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时叙,接着于艺声音颤抖着说道:“我就是‘红桃国王’,我已经找到皇后是谁了,就是他!” 她的手指指向了时叙。 5. 第五章 时叙轻轻挑眉,他没有说话。 反而是其他人率先投来了怀疑的目光,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都清楚,很多时候危险并不来自于副本本身,而是来自身边的其他人。 一个刚刚还愣在地上起不来的人忽然自称找到了重要线索,这看起来更像是她被逼疯了开始胡言乱语,而上一个这么发疯的人的尸体可都还热乎着。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开口问道。 “我是‘红桃国王’,我拥有的特殊能力是可以选择一个人进行身份查验。”于艺刚开始说话还有些颤抖,但她越说越坚定,话语也逐渐变得流畅起来,“而且你们没有想过吗?既然要求我们找出‘红桃皇后’,那么他一定就坐在我们之中,他自己难道不担心顺序轮到自己的时候暴露吗?除非……他根本就不坐在前面,只需要坐在最后的位置上,耐心地等待其他人都被杀死。” 于艺说到这里,再次将手指向时叙试图说服其他人:“所以我特地去查验了他的身份,确定了他就是‘红桃皇后’!只要把他投出去,我们就安全了。” 其他人沉默不语,除了急着投票没反应过来的范新云帮腔了几句,剩下的人都只是打量于艺,甚至本来准备投票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这样冰冷的省视让本来镇定下来的于艺逐渐慌乱了起来,这和她以为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你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去投票!为什么……”于艺在这样的注视下再次颤抖了起来。 他们是不信任她所以才在等待吗?等待她给出更有力的证据? 但是,即便她不出来指认,这个叫做“游应觉”的人也是最先被怀疑的人。 更何况他的座位是最后一个,就算死了也根本影响不到其他人的死亡顺序。哪怕其他人怀疑她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先把人投出去再说! 为什么他们都只是站着不动!就像是他们都在等着她先去死。 ……是的,他们都在等着她去死。 于艺忽然意识到了这些人在等什么,他们是在等她去死来验证她自己口中说的话。 如果她死亡后出现的卡牌真的是“红桃国王”,那么其他人就自然能找到那个“红桃皇后”。 而如果她说了谎,那么她的死亡可以让大家再拖延五分钟。以免人数削减太快,导致在找出“红桃皇后”之前剩下的人就因为自相残杀死绝了。 要知道,这场游戏只有一个“狼人”,但却有两张“神牌”。 就算她真的是“红桃国王”,其他人也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而如果她是假冒的,正好可以防止下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误导别人,胡乱杀人杀到他们头上。 既然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们又为什么要冒风险去得罪他们一直畏惧的“游应觉”呢? 于艺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脸色彻底灰白了下来,她只能喃喃地说着无人在意的话:“……我说的是真的,只有他,只有他能活下去。他的座位是最后一个,只有他……” “你弄错了一件事。”时叙欣赏完眼前这番闹剧,终于开口了。 于艺愣愣地看过来,此刻时叙脸上无所谓的神情无疑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时叙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抬手点了点边上的玻璃道:“你们似乎一直都没有往窗外看过。” 这趟列车也无愧于观光列车的宣传,窗外的景色虽然略过的很快,但色彩丰富的田野和高低不平的远山都能尽数收入眼中。 可惜这趟列车上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看风景的心情,所以他们只是在确认窗外的景象和车内的情况无关之后,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车厢内其他人身上。 但偏偏时叙还真的当观光一样,会没事往窗外看一眼。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 其他人顺着时叙点着的方向向窗外看去,但是入目的只有那大片的田野和山峰,除了确实风景不错以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那座山……是不是,一直都在?”简文浩跟着时叙一起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终于也看出了问题。 窗外的景象虽然一直在随着列车变化,但是在远处青绿的背景色之中,却一直有一座矮山。 按照车速,这个矮山早就应该离开他们的视线中了。但即使矮山的位置一直随着列车的前进而有所变动,却依然时不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就像是……列车其实一直都在绕着这座矮山前进,这也意味着他们脚下的轨道其实是个首尾相连的环形。 “所以,这是个循环。”有人喃喃道。 他们在意识到列车要通过十一个隧道口的时候就已经够绝望了,但当时还能安慰自己至少还能活下来一个,就说明副本不是完全的死局。 现在说这个列车是在一个环形上前进,岂不是说这个列车根本不会结束,所有人都得死在车上? 不,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时叙默默想着,手上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折腾猫尾巴,试图用这种方式逼一只猫说出线索。 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投票的方式死亡,剩下的人数就不会大于隧道数量。更何况这趟列车其实还有第十二个“隧道”,也就是终点站。就算真的全程不投票,等到了终点站也多半也会有最后一把刀在等待那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环形的轨道必然还有别的含义,但现在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 除非面前这只看起来和副本有些关联的黑猫突然会说人话,将和副本有关的线索都说出来。 黑猫往后退了几步都没避开时叙按尾巴的手,最后只能把尾巴尖压在自己爪子下藏了起来。 时叙抓了个空也不在意,他放下手再次看向于艺:“所以你的推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这个车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可以活下来的那一个人。座位的顺序毫无意义,只要找不到‘红桃皇后’,会死的是所有人。” 于艺的嘴无声闭合了几次 ,最后绝望地大喊道:“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红桃国王’,我死了你们也会死的!除非现在就投票把‘红桃皇后’找出来!”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这下连本来帮着她说话的范新云都不敢吭声了。 “那‘红桃皇后’不担心自己会死吗?如果会跳过座位号杀人,那他不是就直接暴露了?但如果不会跳过他,我们等卡牌出现不就能找到人了?”简文浩举起手好奇地接连发问。 “或许还有个隐形条件,就是我们需要在‘红桃皇后’被砍头之前找到他。如果我们没能成功找到人,他很有可能无法真正死亡,到时候大家只能坐在列车上看着车一直开下去。”张文林的神情凝重了起来,他叹着气说道,“这个副本在逼着我们自己投票选人去死。”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红桃皇后”的座位很有可能就在前排,这也就意味着大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其他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红桃皇后”会选什么位置,没有人再将目光投向即将死亡的于艺。 只有时叙看着于艺意有所指道:“看来你是在白费工夫,利用你的那个人没和你说清楚吗?” 他知道。于艺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人其实知道她的卡牌并不是“红桃国王”。 所以,他才是“红桃国王”?但于艺心中短暂的顿悟很快就被更深的恨意和愤怒取代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够抽到一张好牌!凭什么他就可以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 “你去死吧!我会诅咒你,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于艺声嘶力竭地吼道,在做最后的无力挣扎。 不过在什么鬼故事都有可能成真的副本里,这也是将死之人最有力的威胁了。 时叙却缓缓笑了,他看上去甚至有点兴致勃勃:“是吗?那你记住我叫什么名字了吗?” 他对着于艺一字一句耐心道:“我叫游应觉,记住这个名字了吗?” 于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时叙。 时叙却没在意,只是点了下身侧的窗户,再次示意她往窗外看。 于艺看向窗外,她看见了隧道。 第三个隧道即将到来了。 于艺脸色灰白,她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无法逃离,只能绝望地看着漆黑的隧道口越来越近:“我不想死……” “救救……” 列车驶入了无光的黑暗中,将她未说完的话语截断。 寂静的半分钟之后,列车驶出了隧道,无头的女人“咕咚”倒地,成为了地上横躺着的第三具尸体。 没有人低头去看无用的尸体,他们只是踩踏着地上流淌的血液,将那张尚还拥有温度的卡牌高高举起,用早有预料的语气说道:“是红桃四。” 鲜血顺着那张卡牌滑落,像是无声的血泪。 而对其他人来说,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开始。 现在,他们要选择要送谁去死了。 6. 第六章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浮动,却又带着某种相似的晦暗,谁也不想先开口当这个出头鸟。 因为一旦投票流程真的开始,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他们需要防备的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本来这个副本里只有一个凶手,那就是这个列车本身。但接下来,每个人都可能会成为这个凶手。 然而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更没有人能料到一个人会在死前做什么。 所以他们才这么对投票这么谨慎,因为被投票的人很有可能会在出现结果之前先做些什么。 比如,提前杀死那个试图把票投给自己的人? 只是想象一下,这个本来还算宽敞的列车都变得狭窄了,似乎随时有把刀会从自己身边捅过来,就连说话都变成一件危险事了。 “我早说了,就该快点投票!”范新云最先站起来,暴躁地抱怨道。 现在轮到他下一个就要去死了,别人能坐得住,他是真的坐不住,上一个死的于艺到死都没等到其他人投票。 范新云也知道其他人不说话就是在等他出头,但就像坐在他前面的于艺和石鑫岸一样,那两个人难道不想等等吗?还不是因为他们要是不站出来,其他人真的会等着他们先去死好给他们探路!毕竟范新云自己之前也是这么干的,只是现在轮到他了。 五分钟死一个人的规则固然残酷,但无疑也是让其他人缩小了选择范围。在神牌只剩下一个人之前,其他人都还有的选。 但是范新云已经没得选了! “但是乱投票也没有办法凑到票数过半的要求,我们现在人可还多着呢。”滕慧开口道,“不如大家还是先商量个结果出来,狼人杀里也是先发言再投票的嘛。” “这么急着拖延时间,难道你才是那个红桃皇后?”坐在六号座位上的男人阴沉开口道,他叫做仇卢,之前在讨论的时候说“红桃皇后”肯定就在后排的就是他。 滕慧不以为意地说道:“说话前自己小心点,我手上可还有一票没投呢。” 仇卢憋气地闭上了嘴,虽然滕慧只是随口一提,但他还是选择了从心,以免等下自己真的被投票上榜了。 范新云本来也还想再等等,看看别人的想法。毕竟他现在只有一次投票机会,没有任何试错空间了。 但他左右看了一圈,绝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其他人明显还能吵几个来回,到时候是真的很难凑齐过半票数了。 范新云咬牙站了起来,干脆谁也没理,直接冲上前对着面前的屏幕按下去,屏幕上12号座位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数字一。 他选择将手上这票投给了时叙:“刚刚死的那个女的说的也没错,这个叫‘游应觉’的就是最不对劲的,坐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都在副本里了还想吓唬谁呢。我看‘红桃皇后’最有可能是他。” 反正这次找不到人他也得去死,他也无所谓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范新云还是忍不住找人求证:“对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这句话问的是张文林,即使是不怎么敏锐的范新云也能看出来张文林对时叙若有若无的敌意。 张文林沉默着没有回答,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看向时叙,等待着他的反应。 简文浩也反趴在椅背上小声道:“哥你准备投给谁?” 或者将这个问题换个方式问出来,你想要杀死的那个人是谁? 时叙谁也没理,他低头和桌板上那只黑猫对视着,用眼神无声问道:你是几号? 他想试试能不能在一个副本里杀死一只幽灵猫。 脆弱无辜可怜的黑猫被盯了一会,沉思片刻然后把自己的尾巴又让了出来。 时叙没有接受贿赂,他只是抽空威胁了一下旁观的无辜路猫,然后抬头看向张文林重复道:“是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别再浪费时间了,其他人都已经看出来了,时叙的眼神在这么嘲讽。 张文林叹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还是要投票的,我们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已经没了四个人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没有人反对,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幕迟早发生,既然有张文林自己愿意出来当这个众矢之的,其他人也正好能当个背景板以免被牵扯到张文林和时叙的对峙中。 最重要的是,人死的太快了。 之前列车上能控制住场面,是因为当时只死了两三个人。而真正被倒计时威胁的只有座位号靠前的那两三个人,这些人在所有人中只占了少数,座位号排在后面的人这个时候还有多余的时间能冷静讨论。 但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被倒计时威胁的人才会占大多数,想要冷静讨论的反而会成为被攻讦的对象。而一群被死亡威胁的人会做什么,从之前那几个人的行为中就可见一斑了。 “那么,大家就先讨论想投票的人吧。”张文林再次开口道,他的视线穿过过道,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最后的时叙身上,“我的这票要投给‘游应觉’。” 用着“游应觉”名字的时叙却只是一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张文林这次态度这么坚决。 他还以为这个人会把好人装到底,毕竟张文林看起来装的挺成功的,至少其他人都明显更愿意听他的意见,甚至直接推进了投票流程。 但张文林并没有直接上前投票,而是将脸转向时叙:“说起来,之前有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答案。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提前到达的列车?” 这个问题最开始张文林就问过了,只是当时被时叙敷衍了过去。 而这次,时叙也只是反问道:“你想知道的到底是我上车的方式,还是上车的时间?” 你是在暗示我是故意避开了其他人,还是暗示我根本就不是人? 但是张文林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问了一个问题:“我之前有注意过座位号,所以,你的座位号真的是十二号吗?” 每个人的座位号都用中文写在行李架侧面,而在时叙的上方,“十二”这两个字被清晰地写在了上面。 不,不对。 当张文林提出这点之后,才有人仔细去看那两个字。 “咦,这里有个划痕?”滕慧最先上前凑近道。反正不管是按照座位顺序还是被投票的概率她都不在前列,所以她干脆光明正大地凑在前面看戏。 在“二”这个字的上方,有一个不明显的看起来像是无意划过的划痕,但如果把这个划痕和下面的字结合在了一起,这个字的意思就一下子变了。 “所以这个数字其实写的是十三。”张文林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车上的其他人都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13,这个数字在基督教中有特殊的含义,它往往指代的是犹大 ,背叛者,甚至是厄运。 而在这样的狼人杀副本中,谁也不会忽略这个数字下隐藏的含义。 “但是……”简文浩挠了挠头,“但是,这里少了的座位是第12号,所以其实暗示的是混进来的‘红桃皇后’才对吧?” 时叙本来还在回忆当时车票上的字,他闻言瞥了简文浩一眼,但神色并没有因为这句好心的解释而松懈。 果然,下一秒张文林就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这说明我们之中有一个混进来的‘红桃皇后’。” 已经有几个人神色骤变,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我是最早到车站的人,见过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我们互相能证明对方到达车站的时间,但是却没有人见过你。你绕开了所有人,直接在车上和我们见了第一面。”张文林显然很擅长操控人心,几句话就将在场的人分为了“我们”和时叙。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等别人反应,然后才又说道,“或许是因为你才是最早到的那一个人,但还有一个问题,车上只有十二个座位,而我们到车上的时候,也是正好的十二个人。” “那不是正好吗?”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十二个座位对应十二个人,这哪里不对了。 “但是……卡牌应该有十三张才对。”张文林叹息道。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红桃卡牌总共有十三张,也应该对应着十三个人,但最后到达列车的却只有十二个人。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开始就少了一个人,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甚至在列车发车之前。 那个实际写着“十三”的座位号能说明列车上本来并不包括“红桃皇后”的座位,广播中的那段话也说明“红桃皇后”是偷偷潜伏到列车上的。 所以,真相是拿着红桃皇后牌的人偷偷取代了他们中的一个人,登上了列车。 而其他人都是到达车站之后就先去和人群汇合的,他们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没有离开过人群独自作案的时间。 唯一有时间替换身份的,就只有——在所有人之前登上列车的时叙。 时叙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即使张文林此刻说出的证据对他极其不利,就连多话的简文浩都没了声,但时叙自己却反倒很平静。 “那你又为什么在上车之后没有选择直接坐下?”时叙道。 其他人听完张文林的话,本来已经确定时叙身上大有问题了,但此刻时叙的话又让他们开始跟着回忆。 张文林是最后坐下的那个人吗?好像是吧,当时张文林停下来问了时叙一个问题,所以慢了别人一步。但他们却没能理解这个事情又哪里有问题了? “我们现在手上拿着的身份卡牌是用车票换来的,但座位号却写在车票上。”时叙冷静地将这点指了出来,他之前也不是没注意过其他人的勾心斗角,他们的讨论中拿到卡牌的步骤都是一样的,“如果真的有人杀死了另外一个人替换了身份,那个人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号是哪一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座位号。” “你刚才暗示其他人,只有我是那个有时间替换身份的人,但其实还有一个选项,那个最早到达车站的人。”时叙不紧不慢地说道,“比如……你。” 随着张文林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时叙也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所以,你当时停下来是为了问我问题,还是为了……等其他人坐下来,好坐在唯一的那个空座上?” 7. 第七章 在场的其他人此刻都顾不上投票了,他们都忙着左右扭头观察着两人脸上的神情,忙的像是民间线下辩论赛的背景气氛组。 他们都意识到了此刻正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必然是“红桃皇后”,另外一个自然就是“红桃国王”或者“红桃骑士”。 但不管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红桃皇后”,接下来只要依次把两个人都投出去,问题就全部都解决了。 于是除了范新云,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松懈了下来,甚至没几个人去思考两个人谁说的才更像是真的。 只有倒霉的范新云还在努力思考两个人话中的逻辑,试图为自己刚刚投出去的票找到更多佐证。 对所有人来说,接下来都是一个二选一的选项。 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时叙等待着张文林的反驳,但他的余光在注意那只黑猫的动向。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张文林真的就坐在11号座位上,之前拖时间的行为不过是巧合,而这只黑猫才是“红桃皇后”,也就是藏匿在列车上的真正的凶手。 但是…… 时叙想起之前黑猫四爪乱飞地向自己扑过来的场景,沉默了片刻。 如果一只走路都不会的猫也能成为凶手,这个副本的设计是不是太拙劣了一点。除非……它根本就不是一只猫。 黑猫本来正仔细地观察张文林,但似乎是注意到了时叙逐渐变得不善的目光,它背部连同尾部的毛都轻微炸开了。 几秒之后,黑猫抬起爪子,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开始认真地用爪子擦脸。 算了,时叙在心中冷笑一声然后移开了目光,就当这是一只猫吧,毕竟谁会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去做一只猫呢? ……就算真的有,那也一定是那人自己作孽造的报应。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时叙短暂的走神,他们还在等待张文林的反驳。 但是张文林没有回答时叙的质问,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容地说道:“好吧,看来我们没法统一意见了。那么不如就直接开始投票,看看其他人到底怎么选。” 他没有选择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等着别人投票。 这无疑是在和时叙赌命,此刻他们双方的质疑已经将对方架在了枪口上,接下来必然有一个会被投票出局。只要时叙再多做点什么争取其他人的信任,接下来死的很可能就是张文林。 这个时候,时叙应该是要做点什么的,毕竟他也清楚经过自己一连串的行动,他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可信度已经掉到了最低,甚至范新云盲投的时候都选择了将票投给他。 这点和张文林完全相反,如果不是张文林自己跳出来,他甚至还不会成为二选一的选择之一。 如果真的要在两人之中二选一,时叙无疑会是那个被率先投票出局的人。 所以时叙应该是要做点什么的,只要他还不想死。 于是其他人又将头转向时叙的方向,等待他接下来的举动。 但是,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时叙却只是缓缓笑了,他将身体往后一靠冷淡道:“那就开始投票吧。” 围观群众:“……?” 你们真的不准备再做点什么吗?等下是真的会死人的!你们这种不怕死的表现显得我们这种害怕的人很没用啊! 其余人左看右看,还是没看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表现的这么风轻云淡,硬是谁也不开口为自己自证,就好像死的不是自己一样。 但事已至此,既然要死的人自己都没反对,投票流程还是继续推进了。 有范新云投票在前,坐在他后面的仇卢等人也干脆跟着他一起投票。 反正只要票数过半把一个人投出去就行,既然范新云先选了,他们也就跟着一起凑上票数。哪怕投错了,他们也可以在下一次投票时把张文林投出去。 于是屏幕上十二号旁边的票数很快就来到了四票,再加上还没有上前投票的张文林,时叙的结局显然已经注定了。 见结果已定,滕慧和简文浩干脆就没有上前投票,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时叙这边,他们是真的不理解时叙的行为。 “哎,哥你真的不说点什么吗?你说点什么吧。要不我把张文林按在地上不让他投票?”简文浩在这里一本正经地瞎出主意,就像他真的会这么做一样。 但这个方法说不定还真的可行,毕竟投票过程是要走到屏幕前面再投票,之前简文浩就考虑过如果自己遇到危险要不要在屏幕前直接发疯,让其他人没法顺利投票。 时叙没有回答,他在耐心地等待张文林投票。 时叙会什么都不做等待其他人把他投出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张文林在急着推进投票,但这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好处。 张文林的位置现在的座位是在11号,那么按照列车按座位序号杀人的规则,他必然是活到最后的几个人之一。而以现在乘客们心思各异的情况,投票无疑只会成为他们矛盾的开端,这反而会让所有人死亡进程更快。 明明什么都不做就能赢,张文林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就推动投票,甚至不在乎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时叙看着张文林站起来顺着过道往前走准备去投票,他知道张文林手上的牌,正如张文林早就猜到了他手上的那张牌。 让他看看投票之后的结果,看看为什么张文林要急着推进投票。 时叙要赌这一局,即使赌注是他自己的性命。 张文林已经站在了屏幕前,此刻距离五分钟倒计时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只是按一下屏幕的事情,一秒钟都不需要,但张文林却停住了,他站在屏幕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他身后盯着看的范新云都开始急了,恨不得直接上前把张文林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只知道之前时叙和张文林的互相指证花了不少时间,此时第五个隧道随时有可能出现,他可不想自己最后死在别人的拖延症上。 张文林沉思道:“我在想一件事。” “别想了,你先动啊!”范新云再次催促道。 张文林叹了一口气,转过来看向其他人抱怨道:“真的有人完全不在乎自己就要死了吗?” “你别急着说话了,你先按下屏幕再说啊!”范新云已经急了,焦躁冲昏了他的大脑,也就没有意识到其他人脸色变了。 “不,只是你们剩的时间大概不多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想多活一点时间。”张文林想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时叙,“所以你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和别人的死活吗?” 他本来以为时叙会做点什么,结果时叙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在这等死,不仅不在乎别人,更不在乎自己。 范新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才是‘红桃皇后’。”滕慧冷冷道,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张文林。 没人知道为什么张文林会觉得自己要赢了,更没人知道为什么张文林会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选择自爆,但他们都意识到了他们现在得做点什么。 范新云终于听懂了,他猛然转头看向张文林。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场总共就八个人,四票已经投出去了,张文林自然不可能把票投给自己,哪怕现在剩下的人把票都投给张文林也只有三票,根本达不成将张文林投票出局的条件。 他要死了,范新云意识到了,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是什么。 张文林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范新云已经面容狰狞地冲上前,将张文林压在地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去死,快去死。” 只要张文林死了,他就可以活下来了。 对于没有武器的范新云来说,这是唯一杀死张文林的途径。 但是张文林在微笑,即使他因为难以呼吸而涨红了脸,他也在微笑,甚至在张嘴试图说着什么。 “看……”张文林在说话。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帮忙按住人,连时叙也站在一边围观这起谋杀案。 周围尸体断头处流下的鲜血在过道中形成一片汪洋般的血泊,众人将张文林按在其中试图遏制他的呼吸,动作间飞溅的血点落在所有人的身上,这个场景更像是某种血腥的祭祀现场。 第五个隧道就要到来了,按照这个副本之前的规则,下一次死亡的将是范新云。而在离开隧道之后,张文林肯定会被立刻投票出局。 但时叙却有某种不妙的预感,有哪里不对,为什么张文林这么笃定自己能赢?< /p>他的大脑在疯狂回顾那些线索,寻找自己忽略的地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张文林现在的表现可不像一个即将死亡的人,他更像是有恃无恐。 或者说……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看……外面……”张文林说道。 第五个隧道就要到来了。 “不不不……”范新云绝望地说道,他狠狠收紧手指,却无法阻止列车往前。 “让开!”时叙意识到了问题,他快步冲向最前方,试图绕开地上的谋杀团伙扑到屏幕前。 他要去投票。 但是,过道中间七手八脚忙活着谋杀的人们拖慢了时叙的脚步,在他的手到达屏幕之前,黑暗降临了。 时叙扑到了最前方,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按上了无光的屏幕,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重新站稳,转身往前走了几步。 此刻的过道空无一人,本来蹲在地上忙着杀人的人们和被杀的人全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唯有时叙是那个可以自由移动的人。 因为他是“红桃国王”,这是属于他的权限。 他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然后在散落的几张卡牌中捡起了一张。 如果现在把这张卡牌撕开会发生什么?时叙摸索着那张右上角的凸起的红桃Q浮雕心想道。 沉默的列车在隧道中前进,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有另外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咔哒”、“咔哒”,这个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似乎是从列车的最前方传来的。 但随着列车的前进,这个声音在逐渐接近,像是危险到来的脚步声。 时叙下意识往列车后方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这其实是一场狼人杀游戏,那么被害者的死亡顺序其实应该是由凶手决定的。 列车广播从来没有说过死亡顺序是按照座位顺序来的,只是因为前面的几个人都是这么死的,所有人就都这么默认了。 但……如果这个规则是错误的呢? 这个时候,时叙才终于确定了下一个死者。 并不是范新云,而是他。 杀人顺序应该是由张文林决定的,而他之所以会按照座位顺序杀人,不过是为了增加死亡倒计时的压迫感,让所有人感受到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的恐惧,逼迫所有人为了生存开始疯狂,开始内部厮杀。 毕竟如果要一个个将人杀死,那么这中间花费的时间就太长了,只会增加结局的不确定性。 而像这样的顺序杀人,能让张文林通过其他人的互相攻讦更快找出“红桃国王”和“红桃骑士”。最重要的是,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个位置,他可以合理让自己的死亡顺序排在后面,而不引起其他人怀疑。 但现在,狼的羊皮已经被掀开,他无需再用这种方式隐藏自己。 张文林没能找到“红桃骑士”的下落,但他其实也不需要去找。 时叙早就趁着几次通过隧道的间隙,把每一张卡牌左上角的浮雕都摸了一遍,可以说现在所有人的卡牌都在他心中。 但是和这样的权限相对的,就是他没有办法把这些卡牌直接说出来。 像于艺那样指着人说对方是某某卡牌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出现,不然时叙早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卡牌都说一遍了。等到自己被藏起的卡牌被正确地说出来,还有谁会不相信时叙的话? 而也正是因为时叙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别人的真实卡牌,他也就无法告诉别人一件事——这个列车上根本没有“红桃骑士”。 无论失踪的那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的,他的缺位都导致了车厢里只剩下时叙这唯一的神牌持有者。 所有人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两次机会,只要时叙死亡,其他人就会一起死。 张文林其实只需要在最初选择杀死时叙就能获得胜利,但现在,即使晚了几步,这场游戏的胜利也即将被他篡取。 声音在逐渐接近,带着某种刺骨的危机感即将落在时叙身上,他面色冰冷地攥紧了手中的红桃皇后牌。 “喵”,忽然一声轻微的猫叫在时叙身边响起。 齿轮的声音消失了,列车驶出了隧道。 8. 第八章 “我没死!我还活着!”范新云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狂喜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敢置信地反复摸着自己好端端待在脖子上的头颅,甚至都顾不上被他掐的半死不活的张文林。 张文林咳嗽了几声,没有理会这个好运的家伙,只是勉力把光顾着傻乐的人推开。他站起身,盯着正坐在11号座位上的时叙看。 他没有质疑为什么时叙能够在所有人都无法动作的隧道中调换位置,甚至坐在了他之前坐着的11号座位上。 张文林的视线先是落在空无一人的12号座位上,随后视线向下落在座位旁边的地面,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卡牌,是他一直在找的红桃J。 但是这张卡牌却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中切开,正好从卡牌上骑士的头颈处划过。 切口处光滑完美,就如同那些被切下的头颅,那本来应该将时叙的脖颈切断的攻击最后落在了这张卡牌上。 “王车易位?”张文林恍然大悟,随后叹息道,“我运气真差。” 虽然他也猜测过广播中提到的“守护国王的骑士”有特殊含义,比如骑士可以替国王抵挡一次伤害。但他经过几次试探都没能找到任何与时叙有联系的人,所以他才会大胆猜测“红桃骑士”就是那个莫名失踪的人,从而选择直接动手。 但最后他还是输了一筹,输给了那个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红桃骑士”。 时叙没有说话,明明此刻他才是那个反将一军的赢家,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他人都在忙着投票,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步,给张文林留下意外存活的风险。 “选十二号。”时叙忽然开口说道。 范新云的手本来要按在“十一号”上了,因为这句话硬是停住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从距离不到一毫米的屏幕上移开,生怕自己不小心按上去。 其他人则回头等着“十二号”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时叙似乎心情不太好,他抬头看向张文林面无表情地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提醒我,这个列车上的座位序号其实没有十二号,只有十三号,因为十二号是不存在的。” 所以张文林才会故意站出来让自己变得可疑,所以他才会在“十二号”即将出局的时候提前自爆,因为他才是那个“十二号”。真正的“十一号”其实一开始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它的位置是在行李架上。 本来张文林算的很好,先是露出破绽主动指认时叙,再让别人将“十一号”投票出局。这样既能观察其他人对时叙即将出局的反应,也可以让别人杀死不知所踪的真正的“十一号”,两手准备保证自己能够淘汰“红桃骑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遇上的是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时叙,本来逼迫时叙自爆身份的行为最后反而变成了他自己被迫自爆。 其实时叙自己也不能确定座位号是否有陷阱,所以才会等着张文林的动作,结果最后因为来不及投票差点翻车。 当时他到手的车票的座位号其实也是写着中文的“十二号”,只是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这趟列车意味着什么,自然不会仔细观察上面有没有划痕,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赌这一局。 “所以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张文林没在乎身后投票的其他人,只苦笑着问道,“‘红桃骑士’到底是谁?” 他辛苦找了这么久的“红桃骑士”,结果这个人一直没出现,卡牌倒是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 “谁知道?可能是之前倒霉死在这趟列车上,现在跑出来作祟的鬼魂吧?”时叙不咸不淡地说道。 投票流程在继续,连死者自己放弃挣扎,其他人的投票也就没有遇上什么阻碍。 随着屏幕上“十二号”后面的数字变成五,广播声再次响起:“扑克牌们终于齐心协力找出了‘红桃皇后’!获得了这场游戏的胜利!感谢各位乘客踊跃参与这场小游戏,为这段旅途增添了许多温暖与乐趣!此刻各位脸上的笑容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肯定……” 没人笑得出来,他们都紧张地看着张文林,等待接下来的事。 众目睽睽之下,张文林的头颅消失了。 他的身躯在原地站了几秒,就像这具身躯还残留有最后的意识,随后他的身体往前砸去,窜起的血柱几乎瞬间泼遍整个过道,血滴甚至落在了时叙的脚边。 张文林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地上,但他的头颅并没有出现在行李架上,只有一张卡牌在他的鲜血中缓缓显现,是“红桃Q”。 “红桃皇后”终于现身了。 其他人都围在尸体边上,仔细地检查张文林是否还有原地诈尸的可能性。 只有时叙坐在十一号座位上,侧头看着十二号座位前的桌板。 那上面正横躺着一只谁也看不见的黑猫,它闭上了那双鎏金的琥珀色眼睛,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似乎失去了一切生机。 猫也会有代表车票的卡牌吗?还是这其实是一个受困于猫的身躯里的人? 时叙垂下眼眸,看向地面。 卡牌上的无头骑士手握宝剑,沉默地守卫着国王。 他看了一会儿卡牌,然后再次抬头看向那只黑猫。他没有走过去伸手确认猫的温度,只是这么看着,像在悼念黑猫的离世。 然后这只黑猫终于憋不住气,偷偷吸了一口气,带着腹部都明显动了动。 ……它是在装死。 时叙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装死被发现了,黑猫也没有爬起来,只是继续躺着,假装自己刚刚没喘气,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来自时叙的质问。 这么躺了半分钟,它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试图观察时叙的动静,然后就和面无表情的时叙对上了视线。 黑猫和时叙对视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它端正地坐在桌板上,尾巴环绕着自己的爪子,睁大自己的猫眼,字正腔圆地发出了一声“喵”。 看得出来,它在尽力表现自己的无害与可爱。 可惜,看到这一幕的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时叙又冷笑一声,转过头不想让黑猫 污染自己的视线。 车厢前面的几个人经过各种不可言说的尝试,终于确认张文林不可能突然诈尸了。 “红桃皇后”终于被投票出局,其他人也可以安心地等着副本结束了。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活不下来。”沉浸在活下来的喜悦之中的范新云对着时叙道谢,他没有意识到问题,但是其他人的表情却不算太好看。 除了简文浩还笑嘻嘻地凑上去说“哥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你到底是怎么瞬移过来的”,剩下的人都没有吭声。 坐在六号座位上的仇卢更是明显脸色有些变化,却勉强按捺了下来。 马上就要通关了,他没必要在副本结束前再得罪一个人。 但是这个叫做“游应觉”的人明显脑子不正常!正常遇上这种副本不都应该是努力自证自己是个好人吗?结果这个人却反而一直在证明自己是个坏人,一副想要被投票出局带着其他人一起去死的样子! 这个人不仅是拿自己的命在赌!他是在拿着所有人的命都在赌! 之前其他人这么淡定,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有一个神牌持有者在,他们都不会死,结果“红桃骑士”居然根本没在车上。 万一时叙真的把自己玩死了,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这个疯子。 仇卢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张文林自己站了出来,这个人绝对会继续等下去,等着其他人挨个被砍头。 一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不是自私自利的玩家,毕竟几乎所有的玩家的道德水平都是差不多的低下程度,真的能把人推出去换自己活谁都不会犹豫。 但是如果遇上一个试图带着所有人去死的疯子,那真的是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反正要结束了。仇卢这么安慰自己,憋着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自己不是因为害怕和时叙翻脸的后果。 另一边,道谢之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的范新云还有点不安,他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问道:“这个副本怎么还没有结束?” “可能是要等列车到终点站?”其他人思考了下不确定地说道。 范新云在自己的座位上动了动,然后转头问着还在检查尸体的滕慧:“他还有气吗?” 滕慧看了他一眼:“你看他还有能出气的地方吗?还是你问的P眼?” 范新云笑不出来,他看着面前的第六个隧道,不由自主地握紧自己的手:“我只是有点……” 第六个隧道到了,时叙看着窗外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视线的隧道口,他在想为什么张文林当时会用“王车易位”这个词形容他的位置变换。在一个卡牌游戏里提到国际象棋的规则,就像是……这个列车其实还为乘客们精心准备了第二个游戏。 隧道沉默地将列车吞入腹中,光暗交接之后,坐在五号座位上的无头尸体侧摔在地,一米多高的血柱再次溅上天花板。 本来已经松口气坐下的众人都再次站了起来,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其他人。 副本还没有结束,游戏还在继续,死亡依然在按照座位顺序延续。 9. 第九章 “怎么可能!”这下仇卢是彻底坐不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明明游戏已经结束了。” “……但广播之前说的是‘一些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滕慧拿着范新云头颅下面的卡牌红桃六喃喃道,“所以,这其实是列车上的第二个娱乐项目。” 但既然是第二个游戏,为什么范新云的死法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仇卢都要疯了:“它要我们玩游戏为什么一点提示都没有!现在这又是什么游戏!掉头游戏吗!” 上一个狼人杀游戏还有卡牌作为提示,列车的广播和亮起的屏幕也能够确定具体的游戏规则。现在这个游戏又是什么,需要他们做什么? 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个游戏是什么开始的,就连范新云的死亡也没有带来任何多的线索,只留下一张已经无用的红桃六卡牌。 这到底是一场全新的游戏,还是上一场游戏还在延续? 但如果狼人杀游戏还在继续,现在这个游戏又需要他们找出谁,或者说,需要他们杀死谁? 其余人开始争论不休,甚至有人怀疑张文林其实根本不是“红桃皇后”。 如果不是因为用来投票的屏幕已经黑屏,此刻他们就要开始第二轮投票了。要是死一个“红桃皇后”还不够,那再加上“红桃国王”或者别的人呢? 但即使无法投票,也有像是仇卢这样的人快要崩溃动手了。 既然这个副本的目的是希望他们自相残杀,说不定现在也是需要他们主动献祭一个人? 时叙沉默地看着互相推诿的一群人,所有人中唯有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副本结束的标志,所以差点被这群人带到沟里。如果不是这个副本的死亡顺序真的是按照座位顺序延续的,他就第二次差点被砍头了。 他将视线转向黑猫,用眼神指责黑猫没有及时发现副本的问题。这猫都敢藏着那张红桃骑士牌了,当然也可能会隐瞒副本没有结束的线索。 黑猫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有人压力一只小猫咪!它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啊! 时叙对于第二个游戏是什么大概有些猜测,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进行模式。 这个列车就这么大的地方,所有能检查的地方早就被玩家翻遍了,根本没有第二个游戏进行的场地。 ……不,这个列车其实还有一处地方没有被人踏足过。 时叙将视线放在车厢最前方的那扇门身上,然后若有所思地站起来。他的动作立刻阻止了车厢内即将爆发的混乱,其他人都看向他,等待他做点什么。 但这暂时被压下的情绪如同一把刀,随时有可能反过来将时叙捅伤。 时叙没在意有些人明显癫狂的视线,他顺着过道往前走,最后站在了漆黑的屏幕前,然后他伸手拉开了面前这扇铁门。 本来封死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而门后是空无一人的驾驶室。 张文林失踪的头颅被端正地摆在驾驶台的正中间,鲜血顺着断口处往下流淌,漫过整个驾驶台最后一直流到时叙的脚下,几乎快要溢出铁门框定的界限。 那张失去生气的面孔依然还带着某种古怪的笑意,像在嘲讽正站在门口的人们,即使失去头颅他也没有彻底输了这场游戏。 时叙低头看了看鞋前的鲜血,和血迹之下红白相间的格子地板。 眼前的地板像是棋盘,而他们是置身其上的棋子,这是一场国际象棋游戏,也正是列车为他们准备的第二场游戏。 驾驶室是这场游戏进行的场地,也是摆在所有人面前却被忽略的盲区。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这个副本被局限在车厢内部,谁也没想到这道门已经被打开了。 和正常的列车驾驶室的复杂构造不同,这个驾驶台上只有一个玩具一样的挡位调节器。挡位的把手被做成了国际象棋的棋子样式,看起来倒是很富有童趣。 档位调节器一共有三档,旁边贴着标签,上面用有些歪歪扭扭的手写字迹写着不同的标识。一边写着“只能选一次”,另外一边分别写着“停”、“快”、“更快”,而此刻这个把手正放在最后写着“更快”标签的位置上。 显然,想要让这辆车停下来,就需要将这个把手放在正确的挡位上,这是一道二选一的简单选择题。 “……就,这么简单?”选项被清晰地摆在眼前,反而让围上来的其他人都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中了陷阱直接原地升天。 他们本来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别管拼的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总之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这扇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玩具一样的挡位调节器,现在他们反而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这么简单的题目不是显得范新云的死纯属倒霉吗!该不会这个驾驶室其实是个怪物的嘴,等有人进去就会关门把人吃了? 其他人的脑子里都闪过了一连串的恐怖故事,甚至连本来想迈进驾驶室的脚都止住了。 时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在童话故事背景的列车里出现玩具驾驶台也很正常,毕竟广播里也说了这是“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玩具驾驶台总比列车驾驶员模拟器合理。 但这样简单的选择题却显得选项的内容另有所指,至少时叙就没想明白这几个选项 和国际象棋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不如说列车上除了这个驾驶室,能和国际象棋扯上关系的只有之前张文林自己脱口而出的“王车易位”,这难道也是他的头颅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时叙辨认了一下把手顶端的样式,是皇后棋子,而这红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上一般会被称为“红皇后”。 从“红桃皇后”到“红皇后”,就像两场游戏之间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关联。 时叙转头看向旁边的铁门,光亮的门板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惊慌不定的众人和他们脚下踩着的红白棋盘。 “谁懂国际象棋?”滕慧看着把手的图案试图辨认,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有人认出了棋子是皇后棋,但是却没人能猜出来这和选项有什么联系,爱丽丝的故事里好像也没有国际象棋。 一群人就这么挤在驾驶室门口停住了,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谁也不敢在线索明确之前贸然决定。 “明显是要选‘停’,不然让列车继续开下去大家一起等死?”仇卢说着想走上前,现在他倒是能理解前面几个人急切的心情了。 但在他走进驾驶室之前,简文浩先拦住了他。 “别着急嘛,你没看我哥正在研究吗?”简文浩已经自来熟地喊上“哥”了,即使时叙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他笑着安慰仇卢道,“再等等,反正前面也是靠我哥带飞,不如现在也跟我一起躺平,等我哥想清楚。” 仇卢想骂人,还等等?能等什么,等他死吗?简文浩能等,他怎么等? 但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勉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但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不如先说说想法方便大家一起讨论?一群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来得快。” 时叙瞥了他一眼:“不用了。” 他刚想上前,简文浩就欢快地凑上来了:“哥你看懂了?接下来要怎么选?” 简文浩口头喊得亲热,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时叙前面。看来之前时叙赌命的行为已经落在所有人眼里了,其他人也担心他因为没有思路干脆选择赌第二次。 时叙停下脚步,但不是因为挡在前面的简文浩,而是因为那只努力半天终于爬上了驾驶台正打量着的黑猫。 难道是这只黑猫被他压力了之后,终于准备发挥点作用了? 黑猫对着选项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把自己的爪子拍在了“停”的选项上,然后自信地扭头看时叙。 “选‘快’。”时叙冷冷道。 黑猫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爪子下的标签,确定自己没踩错标签。 10. 第十章 时叙丝毫没有无视黑猫的愧疚,收手站在原地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还在等待时叙解释,结果时叙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反而就这么站定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时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简文浩试图表示自己对时叙的支持,他点了下头煞有介事地说道:“有道理,不然两个选项的设计就没有意义了,说不定这个标签其实是反过来的,选‘快’才会停车。” “这个列车的背景是爱丽丝的故事,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用词错误,她喝的药水的标签就是最简单的词汇。不管两个选项具体是什么结果,至少这个标签的描述不会错。还是先想想故事里有没有和列车速度有关的片段。”滕慧烦躁地说道,然后她转头向时叙多解释了一句,“你必须先说清楚你的思路,不然我没有办法认同你的判断。” “那就选‘停’。”仇卢急着想上前,他已经通过驾驶室前方的玻璃看见即将到达的隧道了。 简文浩赶紧伸手试图去拦,结果他和别人拦住了仇卢,却没料到旁边漠不关心站着的时叙忽然动了。 时叙抓住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移开的空隙,目标明确地上前将手伸向了把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挡位推向了“快”。 列车一个减速,晃得所有人都一个踉跄。但列车明显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向着隧道方向一路猛冲,几乎要立刻撞进隧道中。 时叙选错了,“快”这个挡位就是列车继续开的意思,他们所有人接下来都要在列车上等待即将到来的隧道和死亡了。 “不!!!”仇卢目眦尽裂,立刻扑到挡位前,试图将挡位推到“停”上。 但是在时叙移动过这个挡位之后,这个挡位就立刻被锁住了。 “你这个疯子!”仇卢红着眼睛看向时叙,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不止他,这个车上所有的人都要死了,所有人都要给时叙陪葬。 他就知道!这个人就是个疯子!要拖着所有人去死的疯子! 但是除了情绪激动的仇卢,其他人都没有动作,最开始是被时叙突然的动作惊住了,但后来是因为别的事。 “……车子,没有动?”滕慧犹疑地说着,她看向窗外。 从窗外的快速掠过的景象来看,车辆确实还在轨道上继续行驶。但是那个隧道却并没有再靠近他们,反而和他们保持着这个距离。 就像是在列车移动的同时,这些隧道的位置也正在移动着,只是现在两者的速度终于达成一致才会导致列车停留在原地。 时叙瞥了激动的仇卢一眼:“真遗憾。” 他没有说自己在遗憾什么,但成功地把仇卢看熄火了。 广播声再次响起:“恭喜乘客们完成了小游戏‘红皇后的谜题’!目前列车的隐藏游戏已被全部通关,欢迎各位乘客留言反馈游玩感受。很高兴看到大家都积极参与进游戏中,后续我们也将推出其他的有趣小游戏供大家游玩。现在列车已经到达终点站【出口】,接下来请乘客们有序下车,带好随身物品,不要将行李滞留在行李架上。” 其余人无言,行李架上能有什么行李?被砍了头的尸体们的头吗? 如果不是副本要结束了,他们能给这个列车写一万字的差评。 时叙看着还在研究标签的黑猫,终于开口给了提示:“列车下方的不是轨道,而是时钟。” 范新云的死法看似和之前的死者没有区别,但这相同的死法本身就是线索,是对故事还在延续的暗示。 车厢内的游戏是发生在《爱丽丝梦游仙境》背景下的一场狼人杀游戏,而《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个故事其实有本不算出名的续作《爱丽丝镜中奇遇记》,开头是爱丽丝穿过镜子来到了一个红白象棋的世界。 正如时叙等人穿过镜面一样的铁门,踩在这个红白格子相间如同棋盘的地板上。 而在《爱丽丝镜中奇遇记》这本书中,有一句由红皇后说出的话:你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留在原地。如果你要抵达另一个地方,必须以双倍于现在的速度奔跑。 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对时间变化的诠释,同样也是这个列车移动规则的诠释。 时叙虽然之前就意识到了轨道是一个圆形,却 并没有想明白原因。 直到他想到了真正的隧道数量不是十一,而是十二。因为他们出发的站点,也是一个隧道。 十二个隧道代表了时钟的十二个刻度,列车其实一直行驶在时间的钟表上,砍去乘客脑袋的其实就是那根无形的指针。 时叙在隧道中听到的有节奏的咔咔声,其实是指针转动的声响,是移动速度太快的棋子们撞上指针的提示。如果刚刚真的错误地选择了“停”,他们恐怕就要被时间追上,彻底陷入隧道之中的黑暗。 这个答案也早就藏在这趟列车的名字里,日夜列车。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日夜本来就是时间的一种代指,这是副本早已给出的提示,日夜列车其实就是时间列车。 之前的列车游戏看似是基于童话故事构造的游戏,却一直在暗示列车外那紧追不舍的时间。但听着童话故事长大的孩童们总是会被时间追上,再忘记那些故事。 然而红皇后理论远比书本身出名,只要看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不应该忘记。哪怕是被迫听完故事的时叙都能将这句话和副本规则联系在一起,兴致勃勃要听故事的人就更不应该忘记了。 当然,前提是那个外放童话故事的某人是真的在听故事,而不是单纯制造噪音骚扰旁人睡眠。 黑猫感受到来自时叙的凝视,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耳朵,假装刚刚给错答案差点把时叙带跑偏的不是自己。 “……其实你根本不确定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吧?”滕慧吐槽道,她其实没完全理解时叙给的提示,但她看明白了时叙的举动。 如果时叙早就想清楚了这点,就不会什么都不说最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行动了。 时叙挑了下眉,他笑了:“怎么可能,我只是社恐。” 你就是这么想的,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这么说,甚至连黑猫的眼神也在表示谴责。 这个人根本是当着他们面又赌了一把,赢了之后就说自己早就料到了,输了就带所有人上路根本不用解释。 他其实是在无限流里憋成了社会恐■分子然后现在来报复社会的吧!你的社恐是指的这个社恐吗! 11. 第十一章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虽然他们也很想义正词严地戳穿时叙的谎言,但最后还是没敢。 既然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还是不要去追究中间过程了,万一追究出事了怎么办! 这个叫“游应觉”的人明显精神不正常,谁会拿着所有人的命一起赌还连赌两次!赶紧结束副本把人送走再说,别全须全尾地活过了副本,结果在离开副本前出事了。 其他人抱着送瘟神的态度跟着时叙回到了车厢里,此时车厢后方的门已经打开了。 但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门里,而是谨慎地打量着,判断门后通往哪里。 列车虽然没有进入隧道,却依然在轨道上行驶着,要是直接从高速行驶中的列车上跳下去只会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有人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他是真怕这个副本再给他整出来第三个绝命小游戏。 这个副本的进行时长算是他们经历的副本里最短的一个了,从上车到现在也就过了半个小时出头。甚至副本的通关要求也不算高,只是找人和做选择题而已,比起别的稀奇古怪的副本,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已经算是简单了。 但这个副本的死法也同样简单粗暴,最开始死的两个人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面的人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没有办法反抗,只是死的剧情字数更多一点。 这种五分钟就要死一个人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体验了一次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感觉。 他们这半个小时见的血比以往一天见的还多,而且还有一个谁都猜不透的“红桃国王”在这平等地恐吓所有人。 “离开的门都出来了,应该是真的结束了。”滕慧随口回道。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旁边冲过去了一个人。 是仇卢,他迅速地冲进了门里,甚至顾不上研究这个门的真假,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动作真快。”“鬼”本人这么评价了一句。 其他人没敢回应时叙的话,也快速进门离开了副本。 只有简文浩下车之前还笑嘻嘻地和时叙打招呼:“哥,我先走了,下次副本再见记得带带我啊!” 抱大腿的意愿甚至让简文浩克服了对时叙的恐惧之心,他甚至还想着下次和时叙在副本里重逢。 时叙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无视,他静静地看着面前已经打开的车门,门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光。 其他人离开之前的对话中提过门后会通往不同的安全区,有几个人甚至约了在安全区见面,但没有人敢来问时叙准备去哪,更没人敢问时叙为什么留到最后也不想走——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和无头尸体独处呢? 总之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时叙的行为,不如说在他们把时叙当成一个精神病人之后,时叙的一切行为在他们眼里都是正常行为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开始张文林问时叙的问题,时叙到底是怎么绕开其他人上了车的。 在他们看来,时叙这么一个性格古怪的人选择独自上车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时叙都差点带着全车人一起送死了,只是偷偷溜上车算什么危险的事。 所以,也没有人会再去怀疑时叙的身份,而这正是时叙想要的。 对于时叙而言,他真正需要隐藏的并不是手上的卡牌,而是他自己的身份——他根本不是正常进入副本的玩家。 他只是拿到了一张本来应该属于游应觉的车票,登上了这趟列车。 这才是时叙一直不开口,选择用“社恐”作为敷衍借口的原因。 因为一旦时叙试图自证,试图用自己知道的线索换取别人的信任,他要面对的就是来自所有人的质疑。那他就必然会暴露自己对这个副本,甚至副本之外世界的一无所知。 这才是时叙面对的真正危险,他是一个运转在这副本之中的bug。 但作为误入副本的路人,他却拿到了最关键的一张牌,被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包围着。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被其他人发现,其他玩家,或者说,这个副本规则本身会对他做什么? 就连时叙自己也不确定进入这扇门后,他看到的会是车站内的景象,还是他们所说的安全区。 最好的 情况,是他走出去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最坏的情况,那就是他根本没有办法通过这扇门离开,只能徘徊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列车上等死,和这只猫作伴了。 时叙低头看向蹭到他脚边的黑猫,黑猫也抬起头,努力将自己的眼睛睁得更大些,好显得更圆,然后发出了一声:“咪——嗷。” 勉强掐出来的娇柔叫声因为黑猫不熟练的撒娇业务能力在最后破了嗓子,变成了一声荡气回肠的“嗷”。 他们对视了几秒,黑猫若无其事地又小声“咪”了下,坚定地将自己的爪子放在时叙的鞋面上,以示自己的碰瓷意图。 人,带咪走。黑猫用自己坚毅的眼神说道。 时叙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移开了自己的鞋子。 黑猫立刻放下矜持,选择直接用爪子扒拉上时叙的裤子,化身一块贴在时叙裤子上的猫皮膏药。 它就不信时叙为了摆脱它能当众脱了裤子。 时叙做不到,所以他低下头再次和黑猫对视了几秒后选择了妥协。 他走到十一号座位前,将那黑色的箱子放在地上。 比起那些在行李架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脑袋,这个黑色箱子看起来更符合广播里提到的需要带走的行李。 黑猫看着自己的副本出生点,眼神怀疑地松开了爪子,顺从地让时叙将自己放在箱子里。 时叙没有说话,他将黑猫放在箱子里,然后后退了几步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头移动的幅度测量了一下自己和黑猫的距离。然后他又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后转身夺路而逃,在黑猫反应过来之前冲进了门。 ……谁会想把一只莫名其妙的猫带回去! 哦,你说这个黑猫其实是人?那他就更不可能带回去了! 黑猫眼睁睁看着时叙迅速撤离,它倒是想跟上去,但是这四条腿和它实在配合不好,试图扑出箱子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踉跄,最后它只能无奈地看着时叙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它对着空荡荡的车厢轻轻“喵”了一声,但是听起来更像是一声人类的叹息声。 12. 第十二章 时叙停下了脚步,他抬眼望去,周遭的一切都被柔和的白光覆盖。 就和之前在隧道里被剥夺了视觉的感受一样,他分不清自己周围有什么,甚至不知道此刻脚下踩着的是地板还是虚空。 他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身后空无一物,没有那道门,当然也没有那只莫名其妙的黑猫。 时叙看了几秒,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 谁知道那只黑猫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真的只是一只猫,或许是一个曾经死在这个副本中的幽灵,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留在那里,至少能清净点,指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能清净一些。 反正那只是一只“黑猫”,那只猫就是这么表现的。 随着时叙前进的脚步,周围的白光开始逐渐暗淡,隐隐出现颜色和场景的轮廓,就像这个空间正在根据他的情况生成新的空间。 最后他往前踏出一步,踩在了坚实的地砖上。但他并没有出现在其他人所说的安全区,反而站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客厅中。 和他离开前的景象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在记忆中的位置,连茶几上的水果都还新鲜着没有因为脱水皱皮。就像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家,现在又回来了,唯一能证明他之前经历的是他手中的手机。 时叙低头看向亮屏的手机,他印象里这个手机在他进入列车之后就莫名消失了。但现在这个手机又出现在他手中,并且上面多出了一个没有名字的APP,连图标都是一个黑色的方块。 他没有直接点开,而是先尝试点击了别的联网APP,发现全都失败之后,才进入了这个黑色的APP。 瞬间一大串玩家须知像是规则怪谈一样跳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划过,最后终于进入了界面。 界面很普通,像是十多年前的风格,主要功能一个是论坛,另一个是他自己的玩家页面。 时叙先是点进了论坛,瞬间被满屏的喊话吵得眼乱心烦。 这个论坛似乎只是玩家用来找人和吵架的,点进去满屏都是没用的东西,问有没有大佬带飞的,问既然都无限流了为什么没有道具和异能的,还有在吐槽这个APP什么时候能够升级连短视频都没有的,剩下的都是一些玩家哭嚎发疯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情绪宣泄帖子。 偶尔有点关于游戏本身的讨论信息,但要么是用暗语遮遮掩掩讨论,要么是要求线下交易情报。 剩下的就是一些安全区的街区在进行宣传,玩家可以自主选择将自己所在的专属安全屋移动到不同的街区,只是移动次数是有限制的,会根据玩家的副本通关数而增加。 如果不幸选择了不适合居住的安全区街区,就要忍受到下次通过副本才能更改位置。当然,如果死在了副本里,那就可以直接解决问题了——人都没了还要什么居住环境。 所以论坛里甚至有玩家们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所在的街区招人,试图拖人下水。这边喊“童话小镇温馨美好”,那边说“放P你那边到了晚上全是狼嚎”,这边喊“我们机械狂潮街区纸醉金迷”,那边喊“你也没说这些机械会变身还会上门搜查啊”。 这些安全区街区本来都是不同的恐怖副本,只是在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之后,这些副本所属的空间就成为了玩家安全区的一部分,至于保留的那点恐怖元素,那叫增加特定风味。 玩家的通关数目也涉及他们在这些安全区的权限,包括一些安全区的特殊物资获取权限,甚至会影响他们和副本NPC的对话内容。 论坛里偶尔出现的一些交易帖就和新出现的安全区有关,因为通关副本的玩家通常可以在该副本里拥有一些特别权限,甚至可以从里面的路人NPC口中得到一些不同的信息。 只是大部分的副本的空间范围都很小,里面也没有除了鬼怪以外的正常NPC。就算是有,那些通关了副本的玩家也未必会回到差点杀死自己的副本中,所以这些特殊对话可谓少之又少。 但据说有一批玩家正在收集这些隐藏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到彻底离开游戏的方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相关的交易帖数量急剧下降,出现在论坛首页的都是一些过往的旧帖。 有家园有城市甚至还有NPC特殊对话,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副本是真的会死人,这个讨论帖看起来倒确实像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论坛。 时叙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询问新出现的副本安全区是什么情况的帖子,如果每个玩家都身处不同的副本安全区中,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将页面切换到了玩家页面,玩家页面倒是很简单,用户名显示是一串乱码后面跟着可修改的按键,下面有个通关副本数,后面的数字是1,这代表他通过了一个副本,而再下方写着“副本:日夜列车”。 时叙停顿了片刻,点进了这行字,页面上出现了一行关于列车的介绍词,和列车广播的介绍词差不多,但跟在最后的则是一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我们由衷期待各位乘客的再度归来,终有一日,我们都将在终点重逢”。 ……真的会有人想回到那个整整齐齐摆了两排头颅的列车上吗?哪怕副本成为安全区之后会回到最初的形态,尸体和血迹也会被自动刷新,那些玩家应该也不想再重温看着列车驶入隧道的场景了。 时叙对那趟把自己带入无限流游戏的列车也毫无兴趣,他退回原本的页面,又往下翻了翻。 再往下是一个写着“装修”的按键,可以修改他自己所在的专属安全屋装饰和所在位置,有点像是一些游戏里会出现的家园建设。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叙点击这个按键的时候,手机会卡住几秒,然后跳出一行“暂无权限”的提示。 时叙略微挑眉,到底是他的权限不够,还是这个空间没有办法被修改? 他随后点开了自己所处的街区介绍,手机卡壳 了几秒,然后缓缓跳出了一个字,“家”。 孤零零的一个字,没有任何别的介绍词,甚至看不到同样住在这片街区的邻居。 这里就像是一个和外界隔离的安全区,又或者这里其实就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 时叙丢下手机,走了几步来到窗户前,他低头看着地面上来往的行人,这是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景象。 这个世界似乎依然在按照自己的程序运行着,只有时叙是身处其中的bug。不管是对于这个无限流游戏,还是这个可能是原本世界的地方,他都一样的格格不入。 时叙伸手将放在口袋中的手表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中。 这是一个崭新的机械表,时针和分针都落在了十二点的位置,也正是列车发车的时间。 游应觉当时将这个表送给时叙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这个表肯定能够走上八十年。结果现在还没走多久,这个表就在列车上莫名故障了,短暂脆弱得如同游应觉自己。 时叙用来登上列车的车票本来应该属于游应觉,但游应觉自己却并没有以乘客的身份正常登上列车。 被副本选中的玩家没有出现在副本中,哪怕不去问别人,时叙也知道原因。 除了已经死亡,还能是什么答案? 说不定游应觉就是提前一步死在了那辆列车上,最后变成了一只谁也看不到的幽灵。 时叙想起那只黑猫看向自己的琥珀色眼睛,随后面无表情地打开窗户,将那只攥着手表的手伸出窗户。 高层猛烈的风从他手边呼啸而过,似乎要将这只脆弱的手表一同卷走,然后砸在底下某个和游应觉一样倒霉的行人头上,好让时叙分辨一下这些到底是真正的人类还是虚幻的场景角色。 但在时叙松手之前,他却隐约看到指针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走了一小格。但等他真的停下动作去看,指针却又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停留在十二点的位置上,就像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下一秒,门铃突然响了。 时叙转头看向大门的位置,却依然保持着即将扔出手表的动作。 在这样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到底会有谁站在门口按下门铃? 门铃却没有继续响,像是门外的人正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另一个错觉。 几秒之后,时叙慢吞吞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没有将手表扔出去,而是二次确认过上面的指针没有移动之后,将它收进口袋里,然后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但是门外没有站着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个人,甚至他第一眼没有能够看到任何东西。 直到时叙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地面,那上面正摆放着一个他看着很眼熟的黑色箱子。 时叙:“……” 有鬼上门了。 他想迅速关上门,但是一道黑影已经从箱子内一跃而起,然后从门缝间闪过,迅速窜进了客厅。 13. 第十三章 时叙回头看向身后,那只同样很眼熟的黑猫已经端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了。 显然,在经过几十分钟的分别之后,黑猫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自己的四肢,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叙在上个副本结束后没有把行李带走,现在列车直接把包裹寄过来强行让他签收了。 ……所以包裹还能退回吗? 包裹本猫坚定地坐在沙发上,展现了自己碰瓷的决心。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没等时叙开口赶猫,黑猫就迅速躺倒,轻柔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喵呜”声。同时它将眼睛睁大挤出了一点水光,试图以美色蛊惑面前的人类,连声音都成功掐出了百转千回的娇柔,显然是吸取了上次破音的教训进行了练习。 面对一个铁石心肠的人类,黑猫彻底放下了自己的一切偶像包袱,选择以这种伏低做小的姿态碰瓷。 作为一只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的幽灵猫,它在集齐了所有猫的优点的同时,还摒弃了猫的缺点。不仅不用操心吃喝拉撒问题,甚至没有掉毛打扫卫生的问题,还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只绝世好猫! 时叙“啧”了一声。 黑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怀疑地抬起眼睛,时叙刚刚是不是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时叙往前走了几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漆黑的影子将猫柔弱的身躯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黑猫,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咪咪。”黑猫表示自己看不懂,它只能可怜兮兮地叫了两声,试图唤醒人类的良知。 但是时叙没有良心,他冷酷无情地将黑猫提了起来,往门外一放,直接关上了大门。他倒要看看这个猫到底是怎么按到的门铃。 门被顺利关上了,似乎这次黑猫被他成功地关在了门外。 时叙站在门边上严阵以待,即使门外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连门铃都没有再次响起,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相信一个能从副本里跟到安全区的幽灵猫能被一扇门拦着。 但现在黑猫没有动静,是它放弃了,还是它找到了别的进门的方法? 时叙冷笑一声,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放弃了,只有可能是黑猫做了什么。 他思考了片刻,往房间的方向走去,想拉远距离之后再观察一下情况。 走了几步之后,时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身。然后他就看见自己身后的沙发上再次出现了那只黑猫,还是同样的端坐姿态,就像时间倒流了。黑猫见到他还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喵”了一声和他打招呼。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开了紧闭的大门,直接出现在了他客厅的沙发上。 时叙再次冷酷地将黑猫从沙发上拎起,他反复尝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规律:一旦他和这只黑猫的距离超过了二十米,黑猫就会出现在他二十米内的任意位置。 也就是说,这只猫是彻底赖上他了。不仅要跟着他从副本里到安全区,还要从安全区跟到副本。 所以,他下个恐怖副本还得带一只没用的猫?这个无限流游戏什么时候有的跟宠模式,他能报修吗? 黑猫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全程没有反抗地被时叙提来提去做试验。等到时叙终于停下动作之后,它才慢悠悠地起身,过于自来熟地躺在了沙发上,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窗外的阳光。 上一个这么赖上他的是谁来着?时叙面无表情地盯着黑猫回忆着。 是他的男友,哦,现在应该得再多加一个字,前男友游应觉。 时叙冷笑了一声,笑得本来躺下的黑猫都谨慎地坐直,端正了自己的姿势,生怕时叙下一秒就以自己坐姿不端正为由把自己再次扫地出门。 但时叙已经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黑猫看了几秒,看得黑猫开始眨巴眼睛再次试图卖萌。 时叙照旧无视了来自黑猫的电眼光波,他沉默地坐在了沙发上,点开了论坛,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搜索“如何驱邪”。 要被驱的“邪”则在边上偷偷窥屏,一双琥珀色的猫眼鬼鬼祟祟转悠着,跟着时叙一起看上面的帖子。 时叙瞥了黑猫一眼,不会说话不会交流但会看手机?也不知道该说它在坚定装傻还是干脆不装了。 行,他倒要看看这猫能装到什么时候。 时叙没有在论坛里找到正常的驱邪办法,只有一些诸如“倒立洗头可以让下个副本难度降低”的抽象办法,但他却在首页看到了一个引起他注意的新帖子。 楼主吐槽自己在上个副本遇上了一个疯子,差点把所有人害死。然后他问其他人有没有遇见过一个自称“游应觉”的人,他怀疑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最后楼主表示看到“游应觉”就先离远点,不然就会被强行带着一起赌命,到时候死了都没地说。 显然是刚刚才从列车上活着离开的玩家发的牢骚贴。 这些人还是副本通关得太轻松了,竟然这么污蔑带着所有人一起成功通关副本的他。 时叙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把自己的用户名改成了“游应觉”,然后在帖子里留言“我记住你了”。 他等了几秒钟再刷新,帖子就瞬间消失了,看来这个楼主终于知道了珍视生命的重要性。 但这个帖子反而给了时叙一点灵感,游应觉显然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那么只要时叙用这个名字继续活动,迟早就会有和他有关的人找上门。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解决一些时叙心中的疑问,比如游应觉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死的。 时叙瞥了边上的黑猫一眼,而想要让这个名字被快速传播,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拉仇恨,至少上个副本的玩家们现在想必已经牢牢记住“游应觉”这个名字了。 但如果只是通过副本里的玩家去传播显然有些太慢了,毕竟一个副本过了之后也就活了这么几个人。这还是因为这次副本人数格外多,正常一个副本也就个位数 的玩家人数,能活到副本通关的就更少了。 现在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摆在时叙面前,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手机上的论坛页面,回想着那些问着“谁是游应觉”的回帖。只要他在这个论坛里拉满所有人的仇恨,他们都将深深地记住他的用户名——“游应觉”。 至于会不会有人记住这个名字,然后试图线下仇杀…… 时叙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光明正大把脑袋挤到手机前的黑猫,冷笑一声,然后他点开其他帖子,开始平等扫射所有人。 反正真正的游应觉都没了,他这个安全区又不对外开放,真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他身上。哪怕真的在副本里遇上了,那些人反而会假装不认识他,以免波及到他们自己的安危。 就算这地方真的有什么灵异元素,有人能远程诅咒“游应觉”,受影响的也不会是他。 瞬间论坛首页的帖子开始疯狂刷新,像是一个平静的鱼塘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鱼饵,论坛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有的楼主气急败坏地追到下一个帖子喷,结果莫名其妙和原楼主吵起来。作为导火索的时叙则平静地点开下一个帖子,重复着之前的操作。 首页的帖子开始逐渐从火药味变得满屏屏蔽词,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扯进了混战,还有人看着热闹跟着下场一起捣乱,到后续已经是一群人在混战,发泄自己经历副本之后的惶恐情绪,最开始回帖引战的时叙反而置身事外了。 沙发上的黑猫打了个喷嚏,看向旁边的时叙。 客厅没有开灯,窗户落下的阳光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不同的色块。阳光照亮黑猫琥珀色眼瞳的同时,也让阴影落在时叙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他的眼睛被屏幕上一行行反击谩骂照亮。 黑猫在旁边看了一会,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寒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它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跳到一边,爪子拍下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屏幕亮起,头上顶着三坨螺旋塔状不明物的白色大玩偶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转着圈拍手:“玛卡巴卡……” 时叙:“?” 这个电视机是什么时候调到这个频道的? 黑猫安详地闭上眼睛,在这欢快的背景音中感受到了某种净化。好了,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这时,时叙的手机忽然发出“滴滴”提示音,黑猫和时叙一起探头看向手机,上面跳出来一条通知:“你的账号因为被多人投诉已被禁言十天……” 时叙刷新了一下,首页那些帖子已经全部消失了。 他笑了下,这大概就是那些人试图收集对话线索找到离开方法的原因,这个无限流游戏存在某种管理程序。 这个管理程序不仅会删帖,还会封他的号。 黑猫看着时叙脸上的笑,沉痛地再次闭上眼睛,这个世界没救了,“游应觉”的风评也没救了。 但……这和它一只无辜小猫咪又有什么关系? 黑猫动了动胡须,心安理得地趴下了。 14. 第十四章 屋外在下雨,风声嘶吼如同黑夜中潜藏的怪物正在嚎叫,只有狂乱的雨滴在捶打窗户。 玻璃将这些全部挡在屋外,头顶的水晶吊灯则驱散了黑暗,用光亮将安全感带回屋内。 但此刻屋内的气氛却极其凝重,三个人沉默地围成一圈站在大厅正中间,低头看着地板。而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躺在他们中间的人。 或者,也不该叫人? 那具尸体肢体扭曲地躺在地上,脸部朝下看不到面容,只能看见漆黑的头发在地板上蜿蜒。纤长的四肢被折成了几截,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折叠。周遭氧化发黑的血迹则说明这场凶案已经发生了有一段时间了,尸体在这个气温下已经开始散发出难以掩饰的恶臭,连身上那条红裙都变得斑驳。 而站在尸体周围的三个人都衣着整洁,只有手部残留着一点翻查尸体留下的不明液体。比起凶手,他们更像是某些有特殊癖好的疯狂教徒,正在借由腐烂的尸体举行某种仪式。 雨夜,尸体,远离人烟的屋子,几个围着尸体站成一圈的人,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是能拍三部打底的系列恐怖片,屋内的气氛更是沉重得似乎马上就要发生什么。 于是下一秒,屋内的寂静就被人打破了。 “你为什么要站得这么远?”终于有人忍不住回头问正站在窗边往外看的时叙。时叙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和他们一起研究尸体,而是绕着整个屋子悠闲打转,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站在窗户前发呆。 时叙将视线从只能看见雨水痕迹的窗户处移开,他刚刚就试过了,窗户是不能移动的,显然这次副本范围就限定在这个屋子内。即使他从窗户往外看,也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漆黑,就像这些明亮的灯光都被限制在了这个屋子内部。 面对副本其他人的质疑眼神,时叙沉吟片刻,在“尸体太臭”和“尸体太丑”之间选择了:“我社恐。” 至少这个理由可以让他显得不像是在偷懒。 距离上次副本已经过去了十天,这是时叙经历的第二个副本。但对于如何和副本中的队友相处,他依然有一套独有的心得。 不过从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没有相信时叙的话。但他们也没有多问的意思,毕竟相比起队友到底有没有偷懒,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之间。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凶手了?”在等待许久确定尸体不会突然动起来之后,终于有人开口提了这件事。说话的是个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他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叫周成仁。 既然这里有一具显然是死于非命的尸体,当然需要先推测在场几人和这场案件之间的纠葛。 所以这又要来一场狼人杀?时叙想道,但他看了看自己和其他人,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也得我们之中有凶手。这尸体都死了这么久了,我们明显是现在才来的,先想想我们是不是作死探险凶宅的人再说。”短发女人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指间已经扯了好几根下来,这可能是她短发也遮掩不了头发稀疏的原因,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自己叫白念薇。 他们所有人都是睁开眼睛就站在这个屋子里的,身上没有多出任何和副本内身份有关的东西,只有地上有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腐烂尸体。 就算这个副本是要他们进行剧本杀,那也不该什么信息都不给他们,这更像是他们的身份只是误入者。 “我们先在房间里找找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尸体的身份。”最后一个自称苗淳的人打圆场道,他是一个黑壮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倒有几分淳朴,刚刚就是他开口问的时叙。 他们现在应该正站在屋子的客厅位置,这个客厅是个狭长的长方形构造,两边各有一道门正对着,比起客厅这更像是一条极其宽敞的走廊。 在苗淳说到找尸体身份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那张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身着红裙,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正对着画面外的人微笑。 那应该是一张现实拍摄的照片,只不过因为滤镜和P图,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真人的生动,有种绘画或是AI生成的虚假感。 足有一人高的全身像就这么贴着墙挂着,看起来就像是照片中的女人就站在他们边上,和他们一起围成了一个圈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张照片正好和地上的尸体处于同一竖直线位置,那张美丽的面容和腐臭的尸体对应着,以至于地上的尸体就像是女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从女人身上的衣服来判断,她显然就是地上的尸体了。但是和脸皮都已经黏在木质地板上的尸体不同,她的外表完美到像是每个像素点都被精心调整过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甚至连脸都是完全对称的。哪怕在各类网红层出不穷的现在,她也有一张让人记忆深刻的面容,那双灵动的眼睛甚至像是正在看着照片前的人们。 其他三个围着照片研究的人都不自觉在她面前放低了音量,像是怕照片里的女人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应该是当明星的吧?”苗淳对着照片小声猜想道,他的眼睛难以从照片上移开,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不太像。”白念薇勉强将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开,仔细研究了一下照片的光线,然后摇了摇头,“明星出片不是这个氛围感,这个光照质感太网红了,没有辨识度,像是滤镜P出来的。” 周成仁听不懂什么氛围,但听懂了“网红”这两个字,下意识道:“所以是女主播?跳舞的那种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没敢对着照片和尸体本人说太多,最后沉默地开始翻周围的家具,想从上面找到点线索。 时叙一开始就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研究那张他已经看过的照片,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那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胡桃木桌子,上面还放着蓝色水纹玻璃花瓶。花瓶里面没有水,但是其中的水仙花还在生机勃勃地展示着自己娇嫩的花瓣。 他伸手掐了一下,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假花。 这客厅里的其他家具看起来也和这个桌子一样精致,每一处角落看起来都可以单独截出来作为一个取景处,甚至连风格都各不相同,这里的桌子是ins风,那里的沙发却是巴洛克风。 但这些不同的风格混搭在一起,反而显得有些奇怪,而且这里根本没有能代表个人喜好的私人物品,连大件的电器都没有。这不像是一个用来居住的家,而像是把不同的场景拼凑在了同一个地方。 时叙瞥了一眼边上正左顾右盼的黑猫,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黑猫也跟着他进入了新的副本。 但上个副本黑猫还有一个乘客的身份,甚至能拿到一张特殊卡牌,这个副本它又能做什么? 黑猫也在观察周围的家具,但总是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墙上的照片处移开,似乎在刻意避开和照片上的女人进行对视。 也正是因为黑猫移开视线的行为,才让时叙的视线刻意绕开了照片的范围,没有跟着其他人再去观察那张照片。反正另外三个人正盯照片盯得起劲,就算有什么线索也不会错过。 在时叙慢吞吞转悠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把整个客厅都翻了一遍,但没能找到任何与副本背景有关的信息。不仅没能找出尸体的身份,连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里真不像人住的地方。”苗淳看着自己刚刚翻过的家具,忍不住开口嘟囔道。他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该有的个人物品,只有这些像从样板房里搬出来的精致家具。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些家具甚至都没有多少使用痕迹,光鲜亮丽得像是刚刚出厂。 “家具上没有什么灰尘,这个地方难道有人定期清理?”周成仁捻了捻自己的手指,疑虑地问道。 但这个尸体看起来明显放了有个十天半个月了,腐烂的气味熏得他们这些玩家都受不了,什么情况下才会只清理屋子但不清理地上的尸体? “这里是摄影棚吧?”白念薇也忍不住开口吐槽,“这家具质量也太差了。” 她刚刚试图研究一下角落的毯子花纹,结果直接扯出来一条线。那些家具也不是实木的,每个抬起来都轻飘飘的,显然只是个样子货。 唯一摸起来像实木的还是照相框,但是相框被死死地钉在墙上,完全摘不下来。 其他人意识到这点后,也不敢再尝试移动照片了,只是时不时往照片的方向看一眼。 “等下照片里不会爬出来一个女鬼吧。”白念薇幽幽说道,她对此已有丰富经验。 旁边的苗淳和周成仁打了个颤,慌忙离开照片周围的范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盯着照片看。 但现在整个客厅都被他们 搜查了一遍,除了这张情况不明的照片,就只有那两道通往未知房间的门了,几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先探查后者,即使他们的眼睛还时不时黏在照片上移不开。 “现在就开门吗?”苗淳询问其他人。 剩下两人互相看看,沉重地点了下头:“开吧。” 哪怕再不想开门,他们也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安全时间都是有限的。 时叙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低头看向黑猫,轻轻挑眉:你发现什么了吗? 虽然黑猫是个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里都能选错的倒霉糊涂蛋,但是时叙还是决定宽容地给予它第二次机会,至少能帮他排除下错误答案,或者听听它为什么一直避开和照片中的女人进行对视。 但是黑猫辜负了他的期待,只回以无辜茫然的目光。 时叙心平气和地收回视线,算了,据说猫的智商只有两岁,它既然都不会说话了,当然也不能给出通关线索。 所以现在肯定也不会是在装傻敷衍他。 呵。 其他三个人已经对时叙的缺席熟视无睹了,他们在缺少一个队友的情况下迅速分配好各自的任务。 站在最前面的苗淳选择了一扇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按下把手,锁扣“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确定门内没有异常,这才屏住呼吸缓缓拉开了一条狭窄的门缝。 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苗淳转头看向白念薇。 白念薇凑上去谨慎地往门缝里面看,她的一只脚已经移向身后,随时可以跳起来逃走。 “看到了什么?”周成仁紧张地站在另外一扇门前,他的手同样放在把手上只是没有按下去。 他被分到的任务是:如果打开的那扇门里冲出来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抵抗的怪物,那就第一时间打开这扇门,赌里面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让所有人从这扇门里面逃离,这也是一个理论上最安全的任务。 “是……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客厅,地上也有一具尸体,但衣服好像不太一样。”白念薇犹疑地说道,因为门缝太窄她只能换着位置观察,但能得到的线索依然有限。 她和苗淳对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时叙。 刚才时叙没有参与讨论,所以也被分配了最危险的任务,第一个走进这个房间。 其他人本来以为时叙会拒绝或者说点什么,但没想到他比看起来要好说话不少,只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就直接同意了。 门缝被拉得更大了,正好是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距离。旁边的苗淳和白念薇都一脸紧张,生怕在时叙进去之前里面先跑出来点什么。虽然是拉门的动作,但他们的姿态却像是要关门。 时叙不紧不慢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先他一步溜进去的黑猫回头给了一个“安全”的眼神,表示门背后没有一个鬼等着偷袭。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门后的客厅是和身后完全相同的布置,只是正中间的尸体因为其他家具的遮挡有些看不清模样,只能确定身上那件衣服并不是红色的。 时叙瞥了一眼苗淳和白念薇,这两个人因为时叙迟迟不进门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变化,已经在试图用眼神警告时叙了。他们推脱进门的任务,无非是下意识觉得这个初始点是安全的,而门后的客厅是未知区域会有危险。 但如果是反过来的呢? 时叙停顿了几秒,任由苗淳和白念薇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然后才在两人憋不住开口之前慢吞吞地有了动作。 他将脚放在了门内,然后是另一只脚。 但直到他完全走进新的客厅,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门后这个客厅和他们刚才身处的客厅构造完全相同,甚至连中间躺着的尸体姿势看起来也一样,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红裙看着却也有几分眼熟,但这具尸体的体型明显属于男性。 时叙往前走近了几步,低头想要去看地上那具肢体扭曲的尸体。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地上的鲜血不是干涸的紫黑色,而是鲜红色,甚至还在缓缓往外流淌。 这不是一具死亡已久的尸体,而是一具刚刚死亡的尸体。 意识到这点,时叙立刻伸手将那张贴在地板上的脸转了过来。 于是,那张表情惊恐的脸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那是……本来应该站在他们身后的周成仁。 15. 第十五章 时叙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了一扇被迅速关上的大门。 时叙:“……” 他面无表情地原地等了几秒,然后就看见那扇门又被快速地打开了。 “不好意思,手快了。”苗淳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他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门,试图把危险挡在门外。结果关完门才意识到周成仁本来应该在他身后,真正的危险也应该来自他身后,这一关门反而是把危险留给自己了,这才赶忙把门又打开了。 苗淳本来以为时叙会控诉他们无良的卖队友行为,但没想到时叙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什么也没有说。 他心虚之余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叫“游应觉”的人没有看起来那么难搞,甚至脾气还挺好的。 “周成仁不见了。”白念薇焦虑地说道,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另外一只脚却还留在门内,就以这么一个矛盾的姿态停住了。 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向前走,还是往后退,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周成仁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成仁的人消失在最初的客厅,尸体却出现在新的客厅,那危险的到底是哪个客厅?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扇被打开的大门这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周成仁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只能确定他在门刚刚打开的时候还出声说了话,而当时白念薇已经看到地上的尸体了。结果等时叙将尸体的脸翻过来,他们却看见了周成仁的脸。 好一点的可能是,周成仁是刚刚才死的,他们最开始看到的尸体是假的,直到时叙走过去才被替换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最坏的可能是,周成仁其实早就死了,他们只不过是现在才发现了周成仁的尸体。 但如果情况真的是后者,那么其他人甚至他们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份恐惧让苗淳和白念薇都僵在了门边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逃才安全,刚想往前踏一步又犹豫着想往后退。 时叙没管左右横跳的两个人,低头打量着地上的尸体。 周成仁被翻过来的脸因为恐惧而有些扭曲,嘴正大张着像是在惨叫,似乎是目睹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在他的尸体被时叙翻过来之前,都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失踪,更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声音。就像他的死亡就发生在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那一瞬,最后那声即将发出的惨叫被扼制在他的喉咙里。 周成仁的肢体也如同之前的女尸那样扭曲着,折断的雪白骨茬从血肉里钻出来,看起来几乎全身的骨头都被折断了。 他的脸本来是朝下面对着地面,但他的身体却正面朝上对着天花板,这个180°回头的动作让他的颈骨被完全折断,这显然也是他的直接死因。 但是如果周成仁死于颈椎断裂,那他尸体上的这些骨折的痕迹又是怎么来的? 苗淳和白念薇这时也犹犹豫豫地过来开始检查尸体,他们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还是走进了新的客厅。 毕竟站在新客厅里的时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反而是留在原先客厅的周成仁死了。就算新的客厅要吃人,这不还有个时叙给他们垫背,总比待在原本的客厅来得安全。 “身体还是热的。”白念薇摸了摸尸体温热柔软的肌肤说了这么一句,虽然这能说明周成仁刚死没多久,但这个副本也开始了没多久,依然没有办法确定他的死亡时间。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像摔死的?”苗淳看着尸体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以前见有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就是这样的。” “那他能从哪里摔下来?”白念薇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才三米高的天花板,就算是从上面摔下来的,那也摔不出这种四肢乱飞的死状,还不如猜他是被鬼折成这个样子的。 苗淳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想有些没有缘由,老老实实闭上嘴开始检查尸体。 但两人毕竟没正经学过什么验尸流程,只是确定了一下周成仁身上没有太多伤口,只有骨头歪七扭八地戳出身体。 周成仁的死状虽然乍一看和红衣女尸的死状相同,但骨头折的位置却不一样,女尸的脖子也没有像这样往后拧,只能说两人的尸体经历了同样的折磨流程,但周成仁并不是完全复制了女尸的死亡过程。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因为杀死周成仁的,和造成周成仁尸体现在这副惨状的是两个不同的规则。 但都进入恐怖副本了,一个折磨人的死法并不会让苗淳和白念薇恐惧。 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他们依然没能从周成仁身上翻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对怎么通关这个副本更是毫无头绪。 “可是,为什么死的会是周成仁?”白念薇喃喃道,为什么开门的人甚至走进客厅的人都没有死,反而是躲在后方的人死了。 “……或者,是因为他说的话?”苗淳犹豫道。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墙上的相片,周成仁唯一说过的话就是照片中女人的身份,他当时随口猜测女人的身份是女主播。 难道就是因为这句话? 照片中的女人像是有某种魔性的魅力,一旦注视就难以从其身上移开。 两人怔怔地看了半天,才因为从照片前面路过的时叙惊醒,迅速移开视线。 “所以,她的身份是……那我们也是?”白念薇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会一起进入这个地方,甚至周成仁还和女尸一个死法,他们这些玩家总该和女尸有点关联。 但……他们?当主播?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转头看向他们之中唯一一个长得有资格当网红的人。 时叙已经走到了另一边,接收到两人视线也是略一挑眉。 两人不由自主地摇摇头,这张脸如果只是当网红那就太浪费了,更别说这人还没长嘴,就站在一边不干活也不吭声,唯一的功劳是看完照片可以看看他的脸洗洗眼睛和脑子。 苗淳和白念薇没敢当着照片的面多讨论,毕竟谁也不知道周成仁是不是死于多说的那句话。 他们只能继续勤勤恳恳地翻找客厅,虽然这个客厅看起来和前一个完全相同,但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道还能通过什么方法找到线索。 这个副本就像是故意隐藏了线索,连正常应该有的文字背景信息都没有,更别说副本的通关线索了。他们除了这样徒劳无功地四处翻找,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两个人在老老实实走正常副本解密的流程,时叙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而是踱步回到了两个客厅之间的门前。 黑猫小步跟着时叙走了两圈,终于能蹲在他边上休息一下了。 它有几分沉重地叹了口气。时叙一步就是它好多步了。而且不知道时叙是不是故意的,他不仅走路的速度不快,还经常走走停停,连带着黑猫也只能小步跟着走。 < p>时叙在客厅里走了这几圈,黑猫的爪子也跟着勤勤恳恳踩遍整个客厅地板了,现在只感觉爪子都要被磨秃了。 时叙站在原地,但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黑猫的马拉松竞走过程,而是因为他正在观察。 他就这么站在门外没有走进门,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另外一扇关着的门。 这是周成仁消失的地方,苗淳和白念薇两个人围着周成仁的尸体研究,却没提过回到这扇门前探查一下,因为他们都恐惧自己也和周成仁一样莫名失踪。 但即使时叙没有搜查过那些家具,他也知道那两个人必然翻不出什么东西。 因为这个副本给的线索并不在明面上,苗淳和白念薇以为重要的是女尸的身份,以及他们自己的身份,却忽视了为什么门后会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客厅。 他们在最开始的客厅找不到线索,当然不可能在一个完全一样的客厅里找到线索。 真正能称得上是线索的,只有周成仁的尸体本身。 周成仁的头被向后转了180°,这显然是有什么存在把他的脖子拧折了。但能让他来不及发出声音的瞬杀,却让他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个微妙的时间差只有一种可能,周成仁一开始没看见危险,他是回头的时候才看清了那个存在,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的脖子被强行拧断了,那将要呼出的惨叫就被卡在了他的嗓子里。 所以,危险是从他的身后来的。 时叙看着不远处的那扇门,他在回忆当时周成仁的姿势。 在他们准备进入门后的客厅的时候,周成仁应该正站在这扇门前,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周成仁的身后就是时叙他们三人,所以他是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时叙他们周围才死的? 时叙思索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又一时没想到自己是忽略了什么。 他低头和黑猫对视一眼,黑猫似乎领会了他的想法,率先往前走去,表情沉重得像是被迫上班的社畜。 但黑猫清楚一件事,如果它赖着不走,对方绝对会拎着它的脖子让它原地起飞,直接横跨整个客厅的。 比起当个空中飞猫,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眼线跑跑腿,说不定还能得到时叙的一点良心施舍。 没有良心的时叙看着黑猫往前走,正准备跟上去,到周成仁失踪的地方找找线索。 “等等。”苗淳急匆匆地赶过来,试图拦下时叙。 时叙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躲开了苗淳的手,总算没让那只摸索了两具尸体现在还沾着不明液体的手碰到自己。 但也是这个回头的动作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忽略的地方,是方向反了。 周成仁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时叙他们这边,他真正的姿势应该是握着门把手的同时,面向时叙等人的方向戒备着打开的那扇门。 所以当周成仁回头的时候,他真正在看的其实是他自己身后那扇关上的门。 但是,一扇被关上的门能有什么风险? 排除周成仁自己打开门找死的可能性,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有什么东西从本该关上的大门里钻出来了。然后在周成仁下意识转头的瞬间,折断了他的脖颈将他拖入门中,所以时叙等人才会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但是,如果周成仁真的是被拖入了那扇被关着的门之中,他的尸体又是怎么横跨了一整个客厅的距离躺在时叙面前的客厅里的? 16. 第十六章 苗淳不知道时叙在回头的这一瞬间都想了什么,他拦住时叙的目的很简单:“周成仁刚刚就死在里面,你还是别单独进去了。” 说完这句状似关心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次:“你刚刚应该不是想去开门吧?” 刚才苗淳和白念薇都在这里翻家具找线索,只有时叙一直在这里盯着那扇门看,后面更是干脆向着门的方向走过去了,显然他的目的和那扇关着的门有关。 但之前开了一扇门就死了一个人,再开一次门又会发生什么? 要是死的是时叙自己倒没关系,但要是死的是其他人怎么办?苗淳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于队友开了一扇门。 时叙快速退了好几步,确定了苗淳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对方抬手就能拿自己的衣服擦手之后,才反问道:“那你们又在这里找到了什么?” 苗淳愣了一下,没回答上来。 但时叙早就知道答案:“你们什么都不可能在客厅里找到,两个客厅是完全一致的。想要找到线索,只能回到原地找到周成仁失踪的原因。” 那些家具不过就只是家具,或许这些如同拍摄场地布景的装修风格暗示了些什么,但想要通关这个副本,他们还是要先找到副本的死亡规则。 而这个副本的真正规则就在这两扇门之间的联系上,找到这条规则,就能知道周成仁的死因,甚至找到门后这个复制客厅出现的原因。 “真正的线索还是藏在最开始的客厅。”时叙口中说的却是这句话,他为了防止苗淳带着两只摸过尸体的手上来拦住自己,难得选择了解释而不是直接动手,“你们在这个客厅找不到线索,最后还是要回到原先的客厅里去。” 苗淳纠结了一下,回头和白念薇对视了一眼,现在只有这个队友看上去还算正常。 但是时叙说的都没错,他们刚才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另一扇门和地上的女尸这里了。 两人讨论了好一会,最后苗淳咬牙道:“行,但是我们得一起回去。” “你走前面。”白念薇有些警惕地说道,她忽然觉得时叙的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只是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不会是在那些副本杀人狂总结贴之类的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吧? 苗淳和白念薇其实并不想现在就回到之前的客厅,毕竟他们还没弄清楚副本的杀人原因。与其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副本杀不杀人,还不如先留在安全的地方讨论一下线索,也能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但他们更不敢让时叙单独回去。 虽然时叙刚刚只说了要回到原先的客厅,也没提出什么危险的想法,但根据他们的观察,时叙的注意力明显一直在那扇关着的门上面。 如果不盯着时叙,他们也怕时叙什么都不管就直接开门了。 到时候要是门里跑出来一个鬼,所有人都活不了。 这个时候,苗淳才隐隐感觉到自己之前对时叙的判断有点问题,对面好像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脾气好但是胆子小不敢检查尸体的路人队友啊! 苗淳在心里小小嘀咕了一下,然后和白念薇一脸紧张地跟着时叙回到了原先的客厅。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像他们离开这个客厅时一样。 但没等苗淳和白念薇松口气,就见时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怎……怎么了?”苗淳犹豫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时叙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冷淡了,像是心情很不好。 这里总共就这么三个活人,他们还听时叙的建议回到了原先的客厅,又有谁能惹到他啊? 时叙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地上的女尸,直接拽着头发将她的脸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将尸体的脑袋翻过来,盯着那张腐烂了大半的脸看。 女尸的脸皮早就和地板融为一体,拽起来之后只能在那张脸上看见鼓胀的腐肉和其间露出的一点惨白的骨骼。 时叙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这张看不出原貌的脸,完全没有理会自己手上沾上的污秽。 “尸体……不对吗?”苗淳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本来绕着尸体走的人现在莫名其妙冲上去开始看已经被检查过几遍的尸体,反常得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更何况时叙还是直接用手去碰的尸体,都没想着拿旁边的桌布什么的垫一下,要知道他刚刚为了躲开苗淳的手可是退了好几步,现在却连这个都不在乎了。 苗淳已经在和白念薇使眼色了,如果时叙真的被附身了,他们还要上去拦住人。 时叙没有突然变身,他盯着尸体看了几分钟,就松开了手,将尸体又丢回原地,然后用旁边的桌布擦手。 他只是确定了一下这具女尸还是原先的女尸,没有突然变成白念薇的脸。 白念薇迎着时叙无声的打量,感觉自己有点莫名的冷,又开始忍不住想拽头发了,但想到刚才时叙毫不客气拽女尸头发的动作又停住了。 时叙平静地收回了视线,然后看向了另外一扇关着的门:“把这扇门打开。” “等等,怎么就要开门了!”苗淳终于忍不住了,虽然他知道时叙一直想把这扇门打开,但是这也太直接了,时叙都不想个理由出来敷衍一下他们吗? 白念薇也不同意:“上次开门就死了一个人,在搞清楚周成仁的死因之前,贸然开门只会再死一个人。” 时叙自己想死也别带上他们啊! 时叙瞥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你们没往地上看过吗?” 地上?地上能有什么? 苗淳和白念薇往地上看,他们之前也注意到时叙有几次在看地面,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他们能确定当时时叙看着的地方是空着的。所以时叙现在又在让他们看什么? 时叙看两人在看他之前看的位置,就知道他之前看黑猫的动作被他们发现了,但是他让他们看的不是这个:“看脚下。” 两人看向自己的脚下,然后脸色缓缓变白了。 “我们没有影子。”时叙淡淡道。 他之前一直盯着漆黑的窗户看,当然不是为了看出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 都没看出来。 正常屋内亮着光的时候,会有倒影反射在玻璃上,但是玻璃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连带着那雨水的痕迹都像是一块虚假的背景板。 “我们在镜子里。”时叙揭露了这个副本早就给出的线索。 镜子里的影子当然不可能有第二个影子,所以玻璃才会无法倒映出他们的面容。 也正是因为他们在镜子里,所以门后出现的才会是又一个完全相同的客厅。 “那和你要开门又有什么关系。”白念薇没有被说服,既然有了镜子这个线索,那门后多半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客厅,难道通过同样的客厅就能找到什么线索了? 时叙没有开口解释,他只是缓慢地重新说了一遍:“‘我们’一起打开一扇门,或者,‘我’打开一扇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近乎冷酷的漠然,显然无论如何他都会这么做。 这里就这么大的空间,如果打开门真的会出什么问题,那么其他人也逃不掉。 但也因为这里空间狭小,苗淳和白念薇也没有办法阻止时叙要做的事。 苗淳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时叙脾气好的,现在再一看,这个人根本是不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当回事的疯子。 现在就他和白念薇两个人,他们完全没有把握在时叙打开门之前控制住他,更何况这里就这么一点地方,根本没有地方能躲,他们这是被迫和时叙绑在一起了。 “行,可以开门,但是必须要我们来开门!”苗淳咬牙道。其实他们也知道,如果想要找到线索,必然要再打开一扇门来找到门后空间的规律。 但是他们完全不敢让时叙来开门,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这个人不肯关门怎么办? 更何况上次开门的时候他们就没出事,反而是没开门的周成仁死了,说不定这次再开门死的就是时叙了。 时叙没有反对,他的注意力甚至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而是一直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尸。 他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是为什么去检查地上的女尸,又为什么突然变脸一定要求开门。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里都是一个和之前看起来没有区别的客厅,甚至连正中间躺着的尸体也没有不同,依然是那具腐烂的女尸。 但是,只有时叙自己知道这里少了什么——先他一步走进来的黑猫并不在里面。 时叙是看见黑猫走进这个客厅的,结果他和另外两人走进来的时候,里面却没有黑猫的踪迹。 所以,是黑猫触发了副本的什么机制? 不,黑猫的身份特别,所有人都看不见它。如果上个副本它还有个隐藏乘客的提示,在这个副本里它就完全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副本的机制不该选定它作为特定目标。 这也是黑猫一直跟着他,但除了帮他探路却什么都没做的原因,它在这个副本里连自己的身份都失去了。 所以,真正触发了副本机制的其实是他们。 这里并不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客厅,他们走错路了。 17. 第十七章 经过这么一番毫无线索的折腾,甚至死了一个队友之后,剩下的三个人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聚集在一扇关着的门前准备开门。 而他们上一次打开的门依然在他们身后敞开着,甚至可以远远地看见躺在那里的周成仁的尸体。 他们并没有把那扇门关上,万一门内窜出个什么东西,这样反而会把他们自己困死在这个客厅里面。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站在另一扇门前守着,以免那扇门到时候出什么问题。但上个这么做的周成仁尸体还热乎地躺在地上,没有人愿意亲身去试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周成仁。 “我们负责开门,等下还是你来探路。”白念薇警惕地说道。 虽然她依然没想起在哪里听说“游应觉”这个名字,但对方的表现看起来明显是个刺头。她是真怕时叙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他们来给他探路,那样他们还不如试试能不能先把时叙解决了。 但时叙反倒是直接答应了,甚至在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开门了。 既然时叙愿意去探路,就说明这个人还有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于是这个岌岌可危的同盟在经历了即将破裂的危机之后,又勉强继续维持了。 苗淳按照之前的步骤,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白念薇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又是一个完全一样的客厅,但这次客厅的中间没有尸体。 “什么……也没有?”白念薇犹豫道,上一次她也是这么觉得的,结果转头时叙就把周成仁的尸体翻过来给大家展示了,“我没看到地上有尸体。”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于是更仔细地看了起来,试图看清楚地上到底有没有尸体。 “等等!”白念薇发现了不对,“这个客厅的另一扇门是被打开的!” 怎么会!为什么这个客厅的情况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如果是镜子的话,难道不应该每个客厅的情况是一样的吗? 苗淳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时叙,还是选择将门完全打开。 门被彻底打开了,里面依然是和这里布置相同的客厅。但是,这个客厅的另外一扇门是打开的,从那扇门内望出去,是另外一个相同的客厅以及一扇同样打开的大门。 一眼看过去,面前的客厅就像是无限嵌套的房间,每个敞开的门后都能看见一个更小的房间和更小的门,直至他们肉眼看不见的尽头。 苗淳和白念薇都看愣了,甚至都忘了让时叙走进客厅里探路。 站在这扇打开的大门前,就可以看到无数同样打开着门的客厅,仿佛一条无限循环的长廊,将所有的房间连通在一起。 “……那是什么?”苗淳看着远处喃喃道。 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古怪扭曲的红色小点,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显,但是随着那个点的疯狂抖动,它终于从看不到尽头的门框中脱颖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点的高度似乎很低,一直都沉在底部,几乎要和门框线融为一体,这也是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点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点上,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而那个点似乎也在逐渐变大。 不,不是那个东西在变大,而是…… “……它在向我们过来。”白念薇脸色煞白地说道。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那个东西就已经靠得更近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轮廓。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具肢体扭曲的女尸,它正四肢着地快速地在地上爬行着,漆黑的长发因为快速移动而吹起,露出那张被扒了脸皮的狰狞面容,一开始看见的那点红正是源于它身上的红裙。 它正快速向着这里狂奔而来,瞬间掠过无数客厅,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就出现在了两三个客厅的门外。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认出来了,这具女尸看起来和正躺在他们身后的那具女尸完全相同,但它会动,并且此刻正通过这连通所有客厅的通道,向着他们所在的客厅极速靠近。 “快关门!”白念薇在尖叫,她的手在使劲推门却毫无作用。 “这个门关不上!”苗淳也在声嘶力竭地吼。他一直试图关上这个门,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怎么用力,这扇门都无法被移动,像是被水泥浇筑在了原地。 要怎么做?用别的东西堵门?还是现在就转身逃跑? 不,这些都来不及了。 苗淳和白念薇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尸越来越近,那道恐怖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到达距离他们一个客厅的门后,他们甚至能把那张腐烂的面容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在女尸即将到达的刹那,在他们都近乎绝望地推着根本无法移动的门的时候。 “砰”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和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指甲不甘地抓挠门的声音响了几秒,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苗淳和白念薇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 “她还在门后吗?”苗淳颤巍巍地说道,他的手还保持着抵住门的动作,即使这扇门已经关上了。 “……我不知道。”白念薇喃喃道,她也没敢收回自己的手,生怕自己破坏了什么平衡。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回头看的时候,看到的是关上了另一扇门的时叙。 在刚刚所有人拼尽全力都没办法关上门的时候,时叙反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没有跟着一起关门,而是和所有人背道而驰,跑到另一扇门前,关上了那扇门。 而在那扇门被关上的同时,苗淳和白念薇面前的门的阻力也莫名消失,两人成功关上了门。 苗淳和白念薇都还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关上的门,手死死抵住门,生怕那个女尸打开门进来了。 时叙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门,他似乎找到了周成仁的死因了。 既然一扇门关上,才能让另一扇门被关上。 那么,当一扇门被打开了呢? 在周成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苗淳等人开的门上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的门也同样被打开了,结果就是本来被认为任务最安全的他成为了这个副本的第一个死者。 “没有动静了。”白念薇等待了许久,终于踉跄着松开了手,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完全僵直了。 苗淳和白念薇都脸色惨白,几乎要一屁股坐到地上,让自己颤抖的双腿不用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们本来想 后退,好离这扇门远一点,结果退了几步却意识到身后就是那具腐烂的女尸,于是后退的动作又变成了前进。最后两人缩在了客厅的一角,也是离女尸最远的位置。 几分钟前才有一具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尸四肢着地在地上冲着他们的方向爬,谁知道身后这个尸体会不会也动起来向着他们扑过来。 “这扇门是不能再打开了。”苗淳喃喃道。 说不定那个女鬼现在就等在那扇门外,等着他们把这扇门打开。 苗淳深吸一口气,其实他很想痛骂突然翻脸一定要开门的时叙,如果不是时叙一定要开门,那个女鬼就不会找上来差点把所有人都杀死。 但他还是憋住了,主要是之前时叙的突然翻脸看着有些吓人,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时叙。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女鬼面前逃走,万一他多说的几句话让时叙发起疯反而得不偿失。 “我想起来了。”白念薇脸色煞白地喃喃说道。 苗淳转头,还没问就听到白念薇继续说道。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觉得‘游应觉’这个名字耳熟了,之前论坛不是混战过一次吗?吵得好些人都被封号了,最开始引战的那个人就叫‘游应觉’。”白念薇道,她当时虽然在一堆混战贴中见过这个名字,但是却没觉得自己会在副本中遇上这个人。 所以听到时叙报出“游应觉”这个名字之后,她只是觉得有点耳熟也没太在意,更没有去追问是哪几个字,也就没能和那个论坛里的名字对应上。 直到现在时叙提出的建议差点把所有人带着一起送死,白念薇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熟悉。早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当初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在听到时叙报出名字的第一瞬间就联合其他人把他绑起来! “他居然敢在论坛引战?”苗淳惊异地说道。 玩家被迫进入这个无限流游戏,还要在一堆恐怖副本中拼死拼活通关,自然都积攒了一堆怨气。这也是为什么只要时叙一开始引战整个论坛就瞬间变得混乱,因为所有人都在借此机会发泄情绪。 然而论坛勉强能保持明面上的和谐当然是有原因的,虽然明面上的封号删帖惩罚根本拦不住一群怨气冲天的玩家,但悄无声息的死亡可以。 所有肆意在论坛发泄谩骂的玩家都很快消失了,无论是因为那些人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被副本淘汰,还是因为他们被暗中操作分配了高难度副本,这些前车之鉴都足以让其他人谨慎自己的发言。 但问题是,如果这个副本就是分配给时叙的高难度副本,那作为队友的他们呢? 虽然心里已经慌得不行,苗淳也还是努力冷静了一下。毕竟会给闹事的玩家分配高难度副本只是一种猜想,再退一万步来说,这人都敢在论坛里引战了,说不定他是真的自信自己能够通关副本呢? 苗淳正想问时叙都发现了什么,结果一抬头才看到时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刚刚才拼死关上的门前,正上下打量着门。 他看着这扇门做什么?苗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时叙推开了门。 “住手!”苗淳和白念薇立刻扑上去想要拦住时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时叙已经拉开了门,并且是直接将整扇门打开了。 18. 第十八章 苗淳和白念薇向前的动作立刻惶然变成了后退,但等到他们都退了一整个客厅距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蹲在门外的女鬼冲进来。 “我不建议你们继续后退。”时叙看着两人连退了十几步,都快退到另一扇门前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苗淳和白念薇其实并没有相信时叙的话,但还是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往身后看去。 在看清身后景象的瞬间,两人将信将疑的转身动作立刻定住了。 他们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只肿胀扭曲还带着尸斑的手臂从门内的缝隙伸出,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努力抓挠着,指尖几乎和他们的脸只差了几厘米,甚至能清晰看见那只手上做的美甲图案。 一下,又一下,手臂胡乱挥舞带起的微风轻轻擦过他们带着汗珠的额头。 但或许是缺乏视觉的判断,那只手在空中抓握了几次,都没能抓到任何东西,开始缓缓向后缩。 苗淳和白念薇的身体僵住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缓缓挪动自己的脚步,试图远离门的位置。 但或许是行动间不经意发出的一点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两人的位置,本来已经收回去一半的鬼手突然猛地向前一冲,目标明确地向着白念薇的方向抓过来。 白念薇一声尖叫,但她的反应倒是很快,直接一个后仰往后摔去,一落地她就飞快地手脚并用往后爬,直接爬到了地上的女尸边上,摸到了那具腐烂的尸体才又尖叫着停下。 苗淳也在叫,因为那个鬼手一下子没抓到白念薇,直接向右抓过来了,差点戳进他的眼睛里。 他闭着眼睛大叫着往边上一扑就开始疯狂翻滚,直到滚到了墙边,一脑门撞在了墙上才被迫停下。 没能抓到任何东西的腐烂手臂还在空中疯狂抓挠着,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试图从门后钻出来。 那只勉强挂着肉的手臂被拉长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就像原本的骨头和腐肉都被打碎重新组合过,让手臂凭空长出了一截。 但最后鬼手还是被迫地往门后退去,扭曲的手臂一寸寸倒退回门中,只有几根手指还在不甘心地抓挠着门板。 下一秒,那只手被强行拽入了门后。 门被无声地关上了,又回到了之前被合死的状态,就像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被吓得狼狈不堪在地上摸爬滚打的两人盯着被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被这只手拽进门里了。 “为什么……这扇门是怎么被打开的!”白念薇恐惧地看着那扇门,生怕那个女鬼又从里面钻出来了。 “女鬼为什么会在我们身后!”苗淳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他们刚刚明明看到女鬼撞在了他们身前的门上,但这只手为什么又会从他们身后的门里伸出来。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刚才时叙关上身后的门,他们才能关上另一扇门的事情:“门……肯定是和门有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时叙在最后关头叫停了他们,他们恐怕就真的要被这只手拖进去了。 但问题是,这只手的出现也肯定和时叙打开的门有关。如果不是时叙突然打开了门,那只鬼手也不会从背后出现偷袭。 更何况时叙明显早就看到了那只鬼手的出现,却一直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路后退到了鬼手能抓到的位置,才在最后叫停他们,显然就是想看他们从鬼手面前死里逃生,又或者不幸被鬼手拖入门后。 这人或许是真的没打算让他们直接去死,但也绝对没怎么想让他们好好活。 白念薇擦着自己身上的尸液,脸色苍白地问道:“所以这两扇门是有关联的?一扇门的开关情况会影响到另外一扇门?” 时叙当然不可能对两个对自己有恶意的路人队友好心解释副本规则,他看着另一扇门被彻底关上,然后回头看向自己身前这扇打开的门。 门后的客厅并没有那具女尸,也没有周成仁的尸体,只是又一个似乎毫无区别的客厅。 他已经找到这个副本中关于“门”的规则了。 时叙没有理会还心有余悸的两人,自顾自走进新的客厅,他上下打量着周围的家具,确认那只把自己搞丢的黑猫没在里面。 身后,苗淳和白念薇已经克服了心中的恐惧,来到了门边上。 “你到底在找什么?”白念薇整个人都要被时叙吓虚脱了,她甚至怀疑对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回报他们之前两次让时叙冒险探路的事。 “按照你们之前安排的任务,进客厅探路。”时叙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白念薇:“……” 这人是不是也太记仇了? “……那也没让你开门,你刚刚为什么直接开门了都没和我们商量?”苗淳小声质问道。虽然他在那之前才刚刚说了一句“不能再开门了”,就算时叙真的开口商量他也绝对不会同意,但这不是时叙不通知就直接开门恐吓他们的理由。 时叙一边继续确认着客厅的情况,一边平静地回答道:“我社恐。” 苗淳被这句话气得够呛,这人是社恐吗!他都快拿刀逼着所有人配合他的想法了!不配合他就跳过解释和说服的步骤直接上了!他是拿“社恐”当成什么万能借口了?一键跳过对话的按键吗? “所以为什么这扇门打开后的客厅没有人,反而是我们身后钻出来了一个女鬼?”白念薇还在纠结这点,这明显是副本的杀人规则,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则,他们就能找到生路。 时叙停了下来,他应该是不想回答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说道:“因为这里空间是变动的,每次门后连接的房间其实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们自己没发现。” “……你怎么知道的?”白念薇怀疑道。 在时叙再次打开那扇门之前,他们还没有重复打开一扇门过,所以时叙是怎么判断每次门后的客厅都不会一样,就算打开门女鬼也不会从里面突然跳出来? “猜的。”时叙敷衍地答道,他终于确认完整个客厅的情况,停下了脚步。 “所以,只要关上门,一段时间后再打开的就不是这个房间了。”苗淳喃喃道,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时叙提到的规则上,他和白念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的。”时叙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下隐藏的意思,甚至还好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当两扇门都打开之后,我们看到的景象会和之 前不一样?”白念薇问的是之前打开门之后看到的那无限延伸的客厅,她对那顺着通道爬过来的女鬼依然心有余悸。 如果这些客厅根本没有尽头,那他们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因为是镜子。”时叙平静道,他似乎毫无隐瞒地将副本规则说了出来,但他没有提客厅的事,而是说起了门,“两扇门是镜子对照出来的,所以一扇门打开就会导致另一扇门也被短暂打开。而当两扇门都被打开,就会导致一扇门彻底变成镜中的影子,只有将镜子外的门关上,才会让成为影子的门被关上。” “原来如此。”白念薇喃喃道,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门上。 这就是他们一直试图找到的关于这个副本的空间规则,也是能用来通关副本的核心规则。 既然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答案……白念薇和苗淳互相对视了一眼。 “砰”的声音响起,又急又快,像是有人生怕自己动作太慢错过了什么机会。 时叙平静地回头,并不意外地看见了身后那扇被迅速关上的大门。 他看着面前那扇大门沉默片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但想必这一次,他的两个队友不会再选择开门了。 毕竟对他们而言,镜子这个最重要的规则已经拿到了,最危险的当然是胡乱行动的时叙。 既然每次开门都是不同的客厅,那么只要他们一直关着门,对方就会被移动到别的客厅里,他们也不用担心身边有一个危险人物随时会自由行动。 但是…… 时叙站在原地,对着被关上的门轻轻笑了下,谁说最初的客厅就是安全的客厅了。 之前女鬼向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的时候,那具女尸一直都躺在地上仿佛毫无危害,于是就连一开始害怕的苗淳和白念薇也只是下意识畏惧女尸,甚至最后为了躲避时叙回到了有女尸的客厅里。 但这就是问题,既然是镜子,那就有影子和本体,就如同那两扇门的关系。 他们现在是镜中的影子,但女尸可不是。 躺在那个客厅地上的是作为本体的尸体,而不是镜中的影子。 真正的影子,是那出现在门后的红衣女鬼。 这也是为什么女鬼能够迅速锁定他们的位置,然后向着他们快速奔来,因为她的本体就一直跟在他们身边,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唤着自己的影子到来。 苗淳和白念薇觉得自己终于甩脱了一个麻烦,但对时叙而言,也同样是如此。所以他才会故意说出一半的副本规则,放任两人把门关上。 实际上,并不是关门才会导致位置空间变动,而是每次踏入门后的客厅都有概率导致空间变动。这也是为什么黑猫会失踪,因为其实是他们进入了别的客厅。 对黑猫来说,反而是他们莫名失踪了。 但明明是进入了别的客厅,地上的女尸却没有变动,甚至连那些被翻找过的家具也是原先的模样。 这只有一个答案,因为那具女尸正在跟着他们。 现在远离了地上那具情况不明的女尸,这反而是个难得可以自由探索空间的安全时间。 所以……那只黑猫到底把自己搞丢到哪里去了? 19. 第十九章 “有动静吗?”白念薇紧张地问着苗淳,她的手正按在门上。只是这一次他们要阻挡的不是女鬼,而是副本里的队友。 但那个队友的危险性说不准也不比女鬼低,以“游应觉”的记仇程度,要是被他找回来,他们两个就真的危险了。 按照“游应觉”的行事风格,到时候他绝对会直接开门把女鬼放进来同归于尽的,哪怕这么做可能会先害死他自己,这人也绝对敢这么做,他就是有这么记仇。 白念薇在心里偷偷揣测着自己的队友。如果这个名字真的是被她在那些曝光副本杀人狂的帖子里见过,她肯定会牢牢记住,但谁想到只是一个没事干在论坛引战的人会有这么多危险思路啊! ……该不会就是因为每次他队友都被他这么坑死了,才没有人发帖曝光他的吧? 白念薇打了个寒噤,默默收回了出副本就曝光“游应觉”的危险想法。 苗淳按住门把手,同样已经做好了角力的准备,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和白念薇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道:“可能,他已经走了?” “说不定他还觉得我们两个麻烦,正好可以自己行动了。”白念薇松了一口气说道,她早看出来时叙在嫌他们两个拖后腿了。 如果不是时叙非要开门,甚至不在乎他们死活地直接又打开了一扇门,其实他们也不想直接把时叙踢出局,毕竟对方看起来明显比他们更了解这个副本的规则。 但现在时叙的举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最重要的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丝毫没有通知他们的意思,甚至明显还会继续这么做。 明明早就发现了影子的线索却不说,明明知道另一扇门会被打开却不提前提醒。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无视他们两个人的安全和想法,所以他们也只能先把人踢出去保全自身安全。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倒是选择性忘记了自己之前借着分配任务,把最危险的任务丢给时叙让他探路的事。 不管怎么样,既然“游应觉”没有找回来报复他们,他们也能在安全的地方喘口气,平息一下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顺便讨论一下这个副本的规则。 “现在知道这里是在镜子里,我们接下来就需要找到离开的通道。”白念薇喃喃道。 但是,什么能算作离开镜子的通道,另一面镜子? 苗淳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反正现在规则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不同时打开两扇门就没事。而打开一扇门就可以通往下一个客厅,这个时候只要避开身后的那扇门就可以了。” 这样看,副本规则其实还是比较清晰的。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只要按照这个规则做就不会出事。 “‘游应觉’会一直要求开门肯定有原因,我们等下也可以开一扇门先看看,说不定他还藏了什么线索没说给我们。”苗淳又说道。 虽然确定时叙肯定藏了点什么,至少没把真正要开门的原因说给他们听。但既然对开门的用处没有思路,那现在还是先别开门了,他真怕自己开门又撞上时叙了,那可真就是撞鬼了。 此刻两扇门都被关上,副本的危险被隔绝在外,他们刚刚又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都有些松懈地聊着。 于是两个人一边讨论着副本,一边再次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照片。 “她长得真漂亮。”苗淳喃喃说道,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照片。即使他们都知道这张照片有问题,却还是会忍不住盯着看。 白念薇也在看,这种魔魅的美丽无关性别和性向,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睛。 只有那个叫做“游应觉”的人似乎一直在避开照片的方向,他只在最开始看了一眼,后面就特意压低视线,宁可盯着地上腐烂的尸体看,也不想抬头看照片。 但是看尸体又能找到什么线索?难道不是墙上的照片更能找到关于副本的线索吗? “她……”苗淳看着看着,忍不住往照片的方向走了几步,“她是不是有点变了?” 就好像,变得更美了,更让人难以移开目光了。 “她好像在看我。”白念薇喃喃道,正是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她找回了所剩不多的理智。 她惊慌失措地退后了好几步,强行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下意识看向地面,然后她终于发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事。 “她的脚!”白念薇抓着苗淳的身体疯狂摇晃,将手指向了照片底部。 苗淳勉强回神,跟着看向那个方向。 这张照片是一张全身照,女人的身形从头到脚都完整地展示在照片中,包括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但是现在,照片的最底部显示的鞋子只有一半。 就像是,照片中的女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 “什么时候……”苗淳愣愣地看着照片底部,之前他们都光顾着看那张脸和那双眼睛,没有人意识到这点距离的变动。 “之前的照片还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 我们开了几次门的原因?”白念薇感觉自己整个背都是汗。她死死地盯住那双鞋子不敢移开目光,怕自己又盯着照片中女人的脸看,也怕这双鞋再次向着她的方向移动。 “但我们其实一直没往她脚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苗淳低声道,很快他就自我安慰道,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绷紧了,“没关系,只要不再打开新的门就不会出问题。就算开门有问题,肯定是‘游应觉’那边开的门更多。” 反正只要不打开门,就不会遇上危险,两人心里都还带了点侥幸。 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那具女尸略微动了一下,将头转了过来,用那张腐烂得只剩眼眶的脸注视着他们。 ****** 时叙并没有像苗淳和白念薇猜测的那样在开门,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同一步距将整个客厅从头走到尾,悠闲得仿佛在散步,只是这次他身边没有一只被他溜来溜去的黑猫。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客厅尽头的门前,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另一扇门。 和他之前估计的一样,这个客厅的长度大概有二十五米。 按照之前的规则,只要黑猫和他之间的距离超过二十米,黑猫就该刷新在他周围的任一位置。 黑猫就算蠢到站在所处客厅的正中央,此刻时叙也在另外一个客厅,他们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一个客厅那么远。而之前两扇门都打开的时候,已经能够看见所有的客厅都处于同一水平面,也不存在黑猫所处的客厅在他头顶的可能。 无论黑猫到底把自己搞丢到了哪里,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应该远超过二十米的限制。 但黑猫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超过二十米。 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性,黑猫一直都待在这个客厅里。 或者用另一种说法,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客厅里离开过。 这根本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而是蜿蜒曲折无人能离开的回廊。 时叙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既然副本真正的规则已经被找到,他真的还有必要去找一只反正不会受伤也不会被看见的猫吗? 如果他通过了这个副本,那黑猫自然会在副本结束之后又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他死在了这里,那也就无所谓黑猫的下落了,说不定黑猫就另外找人碰瓷去了。 找一只毫无用处的猫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时叙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看了几秒,最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