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到京城开客栈后》 1. 开业准备ing 月黑风高夜,一辆青布马车缓缓从通判府后门离开。 “小姐,我们背着老爷夫人悄悄离开去京城真的好吗?”翠羽抱着包袱缩在车角,满脸的不安。 洛浅予懒散地靠在车边:“安啦安拉,难道你忍心看着你亲亲小姐嫁给那个夜家二公子吗。” 翠羽坐直身子对着洛浅予:“小姐,那个夜公子真的那么不堪吗?” “你不是听过他名声吗?” “小姐,那也只听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不知道那个……那个夜二公子究竟有何不堪。” 洛浅予掰手指:“不学无数,花楼常客,赌桌常输,上个月才被夜夫人打的下不了床,还长的一脸麻子。” 翠羽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小姐那咱还是跑吧,小翠可不想我的小姐嫁给那样的男子。不过……” 翠羽话一顿:“不过小姐,咱去京城干什么啊?” 洛浅予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夜晚的凉风吹过发梢,带着一丝凉意:“开客栈,行侠仗义!” “啊?”翠羽挠着脑袋不理解,“小姐,我之前怎么没听过你喜欢这种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她说的是真话,翠羽确实没听过这件事,她也从未谈起,但是在三天前的17岁生辰洛浅予想起了一切。 在这之前她总是做梦,梦里出现奇怪的装束,大铁壳的怪物以及高高的建筑是她从未见过的材料,洛浅予只当自己的梦与别人不同,但17岁生辰那个夜里她明白了所有从小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一夜之间,洛浅予从古生古色的纯古人变成了马上要开学倒霉的大一新生穿越女。更可悲的是自己还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进自己熬夜猝死看的那本。 很简单就是女主穿越在京城搞权谋基建的文章,知道了剧情按照惯例就是投奔主角快乐抱大腿,但不好意思洛浅予恢复记忆时离大结局已经过去五年,痛失大腿! 那天洛浅予在床上躺了一整个上午,最后对着帐顶说了句:“这就是命啊!” 但三天后她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太亏。原的作者设定背景是或许为了好写,在唐朝的后面架空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衍朝。 里整个世界观主要融了宋朝优点又带有明朝的影子。该说不说好像很多穿越都爱这样写设定。当然最重要的是背景里还有着三侠五义等各种金庸的武侠世界观。妥妥一盆东北大杂烩啊! 洛浅予不知道啊女主爽不爽,但是在现代从小爱看武林外传有个中二病的自己是爽翻翻了。这世界有武林、有飞檐走壁、有刀光剑影、有三侠五义那种江湖,她小时候为了看《武林外传》挨了妈多少顿打,现在居然真的能活在一个“点穴能定身、轻功能上房”的世界里。所以她跑了。 跑得不亏。 马车驶出城门时,洛浅予把包袱打开一条缝,摸出几张银票数了数,脸垮下来:“早知道前两天少买两盒点心,咱现在还能宽裕点。” 翠羽赶紧把包袱按回去:“小姐!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洛浅予撇撇嘴,把银票塞回去,靠着车壁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一城灯火,忽然笑了。 翠羽:“您笑什么?” 洛浅予:“笑我命好呗。跑个路都能跑到一个我喜欢的世界。” 翠羽听不懂,但她看着自家小姐笑得眼睛弯弯的,也跟着笑了笑,没再追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两刻钟后消失在夜色里。 而洛浅予不知道的是,生辰李婆婆说漏嘴的那个“叶家二公子”,是叶公好龙的叶,不是夜色的夜。叶家二公子十三岁中解元,十六岁帮府衙清理漕运旧档,满城都说“叶二公子将来是要入阁的”,至今连花楼在京城哪条街都分不清。 两刻钟后,锦溪府通判洛叙安,此刻正站在女儿空荡荡的闺房里。桌上摊着一张信纸,妆奁敞着,首饰少了一半,从小攒私房钱的盒子也是空空如也,跑路不忘带值钱的,也不知随了谁。 信上只有一行字: “爹,我不嫁给夜家那个花楼常客。我去京城开客栈了。勿念。” 洛叙安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实在要念也行,记得打钱。” 他捏着信站了很久,听到李婆婆说前几天不小心跟二小姐说漏了婚约,但是这个耳背不知道随谁,绝对不是他洛叙安。叶和夜也能傻傻分不清。 他是不相信他爹吗?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推到火坑里。 罢了罢了,他将信折好,走到院门口对守夜的门房道“来人备马,天亮前往京城送封信。” 也是有缘,跑路都能跑到京城。 信很短,抬头写的是叶家二公子亲启,后面就是交代可能过几天洛浅予会到京城,劳烦照顾一下。他信的过少年但思索一番还是加上吾儿单纯,凡事多请见谅。 三天后,马车停到东城里的一个巷子。 洛浅予一下马车就看到身旁的铺子上面扭扭歪歪贴着“急转”的字条。她盯着字条看了两三秒自言自语道:“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洛浅予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能省一事就省一事,“就这个店铺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灰上前敲门。 “小姐,你确定是这里?”翠羽抱着包裹从马车跳下看着眼前掉漆的大门。 洛浅予心里已经盘算一会儿看多少价拿下这件店铺:“不好吗?你看这地段,周围人流也不错,我大致扫了一眼后面好像还有个院子能供我们居住。”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脸富态见到是两个小姑娘敲门抬手就是赶人:“姑娘去别家客栈吧,我这关店了。” “急出,”洛浅予提了提裙摆,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店内随意拉个椅子坐下,“掌柜不是转店铺吗,怎么不欢迎我啊!” “姑娘早说啊,我这不是看姑娘年轻以为是住店的。你看我这客栈你满意吗?”掌柜楞了一下,立刻换服笑脸,带着洛浅予参观客栈。 客栈不大,四五间客房,一个后厨和大概八十步见方的大厅,唯一的优点是后面有个小院省去了她们再租房子的银子,也正是因为小院洛浅予跟掌柜砍价砍到比自己心理价格高出五两银子的价位。 “你这掌柜!”洛浅予不情愿的掏出一张又一张的银票,最后数了九张放在桌子上“契书呢!” “姑娘契书在抽屉里您自个儿填。”掌柜乐呵呵的将银票收好:“姑娘别不情愿,这不是我着急南下投奔我儿子,就我这铺子一百二十两我都不卖的。” 洛浅予笑了一下:“漏水的屋顶,破旧的家具还有那后院短掉的井,掌柜我换这些东西都要不少钱,别看我年轻就坑我啊!” “哪能哪能,这不是九十两卖给你了。”掌柜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又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姑娘我冒犯问你一句,这店铺你买下来是继续做客栈吗?” 洛浅予一个抬头:“是啊,又有什么事,你现在别又给我反悔,钱都付了!” “不是不是,我这里有个学徒实在可怜。自 小父母双亡,跟着我这厨子做学徒我这不是要南下实在带不了他,就想问问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收了他。” “说收就收”翠羽不满:“我家小姐这里是收容所吗?” 洛浅予拦住翠羽:“我虽说要开客栈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这学徒可有真本事?” 提到这掌柜得意起来整个身板都挺直不少:“我这学徒只是叫学徒,平常客栈都是他主厨尤其是他有这自己的独特酱料——秘制酱牛肉,好多老饕鬄都过来买几瓶带走呢。” “哦?”洛浅予来了兴致:“把人叫出来看看。” “榆生!李榆生!快出来让你未来的新掌柜看看。” 后厨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后厨,穿着灰色短打,袖子用布条扎紧。脸上还沾着一块面粉,背挺的生直。 雇……雇佣童工吗? 洛浅予咳了一声清嗓子微抬下巴注视眼前的少年:“你这年龄看着好小,年纪多大?” “十六。” 十六岁,在现代还是每天在食堂跟人抢饭的年纪。洛浅予回想自己的十六岁整天都是思考离放假还有几天,来到书里也是没吃过一天苦。 “诶呀呀姑娘别嫌他年纪小,干活很有劲的,”掌柜顿了一下,凑到洛浅予旁边悄声:“姑娘我刚刚也说了这孩子在世没有依靠,你勉强给他够活的月钱就好,这个小子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父母双亡,洛浅予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一脸倔强不服输的样子,童工就童工了,这也算是助人为乐。 “我收你当主厨,月钱一两,工钱呢虽是比京城别的厨子低,但这里我包吃住,你能接受?” 榆生猛的抬头不可置信“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谢谢掌柜。” “事情解决完,姑娘我就先走了。”原来的掌柜笑呵呵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向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翠羽,送客。” “是的小姐。” “不用不用,谢谢姑娘。”话毕,掌柜已经坐上马车离去。 轮子嘎吱嘎吱响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手指轻扣桌面懒散道:“我刚刚听你是叫李俞生,那个俞?” 李榆生低头闷声:“掌柜,是榆木脑袋的榆。” “榆木脑袋,”洛浅予轻笑:“翠羽啊你说这是那个榆呢?” “小姐,奴婢愚钝。起这个名字难道是好记?” “谁言霜雪苦,生意殊未足。坐待春风至,飞英覆空屋。”洛浅予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李榆生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这首诗写的就是是榆树。霜雪再苦,它也活得好好的。等春风一来,满树榆钱飞得比谁都欢。” 榆生愣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这名字取的挺好,榆生榆生,风吹雨打都不怕。” 榆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知道了掌柜。” 洛浅予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姓洛,名浅予,旁边这个女子是我的贴身女婢翠羽,以后就叫我洛掌柜。” 榆生:“洛掌柜。” 洛浅予转身向后院走去:“现在第一件事,看院子,我们未来的家!” 翠羽和榆生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三两步就跨过了门槛。 榆生忽然问了句:“洛掌柜一贯如此吗?” “额,嗯”翠羽顿了顿小步跑走:“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快点跟上!” 榆生没在说话,将围裙卸下叠好,踏步走向后院。 2. 开业准备ing 洛浅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插着腰把五个房间数了两遍。 “五个房间,一个我住,三个员工住,最后一个当杂物房,完美!” 翠羽跟在后面“小姐,你这句话都说三遍了。” 洛浅予没理她,伸手摸了摸檐下的柱子,旧是旧了点,但没朽,可见当时建房时木料用的不错。 她站在柱子旁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翠羽,这多出来的五两确实没白花。” 翠羽看着她家小姐站在房檐下笑的眉飞色舞“:不愧是我们锦溪府有名的洛二小姐。” “那也不看看是谁!” 洛浅予又看了一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店里的桌椅,水井,房顶该修修该换换。” 她转向榆生:“榆生?” 榆生上前:“洛掌柜有什么事?” “你在京城待的久,知道哪里有靠谱的吗?” 榆生想了想:“掌柜,隔壁巷子有个姓张的木匠,手艺还行,会做木工修房顶,水井他也懂。” “这样啊。”洛浅予拖着长音,扫视后院,差的东西还比较多,员工招完还不知道要添些什么东西,还不如先把员工招完。 说干就干,洛浅予拿出手帕将手上的灰擦干净,招呼翠羽:“把纸笔拿出来。” 翠羽从包袱里掏出纸笔铺在桌上,洛浅予趴在柜台拿着炭笔认真写下一行字。 「本店新张。现诚招跑堂一名,月钱八钱。账房先生一名,月钱一两,包食宿。 有意可与掌柜面谈 东家洛掌柜」 “完美!”洛浅予拿起纸吹口气将墨吹干,看了看自己的字,不错,不愧十几年练字的结果,不敢想当时高考有这字,文综卷分能高多少呢。 她满意的看了几眼递给榆生:“榆生,把它贴到外面。” 翠羽不解:“小姐为什么不找伢人呢,又快又省事。” 洛浅予背着手往外走,头也不回:“这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小姐什么意思啊?” 洛浅予已经蹲在门口看告示贴的正不正,有些歪但不影响,后随口回答翠羽:“就是牙子刮走的那层皮。” 翠羽走到旁边:“那您直说不就行了,让奴婢,奴婢感觉自己跟不上小姐您。” 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回头看翠羽笑了一下:“因为这样比较帅啊,还有翠羽啊我不是说了在这不要老是奴婢的叫,说‘我’记住没?” “奴,”翠羽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将嘴里的婢吞下去:“小翠知道了。” 洛浅予满意的点点头,向房内走去:“榆生,今天晚上吃什么?” 榆生想了想:“掌柜,后厨只剩下面粉,今天晚上吃面。” 洛浅予头也不回:“可以,记得给我多放一些葱花。” 她从大厅搬了张椅子靠在后院廊下,懒洋洋的躺在上面晒太阳。正月的风还带着几丝凉意,她又从行李里掏出一个小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看从家里特意带出来的话本。 不知道京城有什么有意思的话本,这锦溪府的话本她可真的是要看腻了。 话说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文抄公把四大名著写下来呢?等等!好像上学时为了省事看的都是儿童删减版。而且这过了那么久,她能记个人名都不错了,也不知道里那些主角是怎么记下这故事情节的。 罢了罢了,自己没有那个文学大家命。 天很快全黑了。榆生端着三碗面走出来,汤色酱红,面上铺满一层酱牛肉丝,四五个葱花洒在上面争的一抹绿色,唯有一碗面上铺了半层,热腾腾的白气从碗口冒出。 “洛掌柜,翠羽姑娘吃饭了。” 洛浅予迷迷糊糊从椅子上坐起,怪着阳光饶人,自己看了一会儿话本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吃饭!”她一个起身走向大厅,招呼翠羽和榆生坐下吃饭:“看起来不错啊,榆生。” “掌柜你先尝尝。” 洛浅予挑了一筷子面条,嚼了两下,牛肉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面条也揉的刚刚好十分有劲道。她吃了两口美味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榆生,你这手艺绝了。” 榆生坐在旁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低头吃面,碗比脸还大。翠羽在旁尝了一口也跟着自家小姐进行夸夸。 大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面条的吸溜声和筷子与碗的轻敲。 “好了。”洛浅予把面汤喝干净,碗搁在桌上,往椅背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吃的好饱。” “小姐,注意形象,到时候老爷问起我该怎么解释啊。”翠羽起身收拾碗筷,一脸无奈。 洛浅予懒洋洋的挥手:“放心,你小姐我啊绝对不会让她的亲亲小翠受罚啊。” “小姐。”翠羽娇嗔。 洛浅予和翠羽打闹的时候,大门被人扣响。 洛浅予坐在椅子没动,偏头向大门看了一眼。翠羽小声问:“小姐谁啊?” 洛浅予摇摇头,天子脚下大半夜应该也不会是抢劫的,她站起来走过去,手搭在门栓上。翠羽在后面对着口型担忧:“小姐,要不要把榆生从后厨里叫出来。” 洛浅予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还是很相信女主和男主在京城的治理的,不行就喊人东城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手里还握着书,旧的发亮的算盘压在书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年轻人抬眼,洛浅予看清他的脸,眉目沉静,好温润的长相。 他开口:“请问,这里还招账房先生吗?” 洛浅予楞了一下,邀人进屋:“你是要应聘账房先生,但我看你可不像账房先生,更像……” “书生吗?”年轻人补充洛浅予话里的意思“姑娘我确实是明年参加春闱的考生,因家境贫寒,唯一的财物也在路上被抢,所以才来到这想赚取一些银子供我读书。” 家境贫寒,眼前人不说洛浅予都没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打了多处补丁,袖口也被洗的泛白。 洛浅予的目光从袖口落到他手上的算盘:“你说你是考生,手里怎么还有个算盘?”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扯一下:“我,我以前为了赚取束脩在铺子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所以留着他当个念想。” “也行”洛浅予没打算考察太严,都打算参加明年春闱了,学识肯定有的,一年时间她也不确定自己客栈能不能开到那个时候,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翻开旧账本随口问句:“四两七钱加三两八钱一共多少?” 话音刚落,叶知秋就算好:“九两二钱。” 洛浅予将账本合上:“就你了。月钱一两包吃住。你叫什么名字?” 叶知秋微微躬身:“小生姓叶,名知秋,一叶知秋。” 洛浅予把“叶知秋”三个字从嘴里过了一遍,不愧是读书人名字就是好听:“行,因为是包吃住所以月钱会比别的客栈低,你能接受吧?” “洛掌柜如此已是心善,知秋感激不尽。” 等榆生收拾好后厨,洛浅予带着三人来到后院,拿手指挨个点:“中间这间毫无疑问是我的,东边那个就是翠羽你住,离我近。方便我晚上去找我亲亲翠羽说夜话。” 翠羽:“……” “西边靠外那间给榆生。”她指向西边第一间,“ 西边中间的给叶知秋,最里面那间就放杂物不住人了。” 她看了一眼叶知秋:“考生住单间方便你温书。” 说完洛浅予又转头看向榆生:“后面招到跑堂的可能要劳烦你跟他挤一间,我看了那间房打后面可以加个床板。” 榆生没犹豫:“行,掌柜安排就好。” 叶知秋抱着书卷:“知秋在此多谢掌柜心意。” 洛浅予摆摆手:“不用谢,等明年你要是高中,我们客栈就是有福了。” “掌柜真的抬举。” “我看天也黑了,大家先将就睡明天在置办物品。” 第二天一早,洛浅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那动静听起来仿佛外面有几个壮汉砸门来找茬。她翻个身将被子蒙住头尝试把声音隔绝在外,但砰砰的门声穿透力实在强,她又听见翠羽在隔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翠羽将门栓打开,然后是一个陌生的,脆脆的嗓门:“你这是不是在招跑堂。” 翠羽被她问的一愣:“是,是招。” “那你看我行不行?” 洛浅予掀开被子做了起来,一边批外衣一边往外走。走到前厅的时候看见一位姑娘站在门口。 高马尾,深蓝色的发带,洗的边缘有些发白,袖口用布条扎进,腰间还别着一根筷子,说是筷子但长度要更长,更像是洛浅予在前世看人炸油条用的那种大长筷。 那姑娘看见洛浅予走过来,下巴微抬,丝毫不怯场:“你是掌柜,我叫苏昭宁看门外告示你这招跑堂的?” 洛浅予靠在柜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干过跑堂?” “没有。” “……”洛浅予笑了:“没有干过,你怎么能行?” 昭宁拍了拍腰间的那跟竹筷子,理直气壮:“我是习武之人。跑堂不就是端菜上菜跑到快。我轻功好,跑到快手稳也不会摔盘子。客人要闹事,我还能拦一下。这不值八钱?” 习武之人,洛浅予眼睛亮了,怪不得第一眼看不像寻常娘子家,要是江湖儿女就好说了,没想到客栈还没开呢她就先碰到江湖事了。她心里已经有八分满意,转头看见正在柜台后面擦算盘的叶知秋“账房先生你怎么看?” 叶知秋抬头看了昭宁一眼“掌柜我不懂武功,但是她刚刚走进来没声。” 洛浅予一听八分的满意立马上到十分“那就是可以当跑堂。” 她转回去:“月钱八钱,包吃住。你就跟翠羽挤一间,东边那间房,两个都是姑娘也没办法给你安排别的。” 昭宁干脆利落点头:“行,翠羽姐。以后多关照。” 翠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昭宁已经转头问洛浅予:“掌柜,早饭还有吗?我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 洛浅予没忍住笑了一下:“有,我们还没吃。榆生饭做好了吗?” 榆生从后厨探头:“掌柜还差一点。” 昭宁已经走向后院:“谢了掌柜,我先去放包袱。”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劲头,翠羽张大眼睛咽下口水:“小姐,我找到比你还自来熟的人了。” 洛浅予靠在柜台,嘴角动了一下:“江湖儿女也能理解。不过,翠羽什么叫比我还自来熟!” “翠羽的意思是说小姐活泼,善于与别人交往。” 洛浅予满意的点头:“这还差不多。” 一声极轻的笑从身旁传来,她扭头看见叶知秋拿书抵住自己的半张脸,眉眼弯着,笑意还没从眼睛里收住。 “叶知秋,你也觉得好笑?” 叶知秋把书卷放下,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知秋不敢。” 3. 开业准备ing 犯规。洛浅予默默移开视线,员工还是不能招太好看,不过开业的时候有这张脸,在柜台一坐进门的客人说不定能多三成,这样客栈的业绩应该就不错了。 榆生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摆了几碟小菜,有腌萝卜、花生米、最重要的是其中一盘的牛肉酱,“洛掌柜,饭好了。”翠羽跟在后面双手抱着一个大瓦盆,盆里装着浓稠的白粥,走一步晃三步。 昭宁正好收拾完东西正好从后院出来,看见翠羽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几步走上去,一伸手把瓦盆稳稳当当的放在桌上“下次搬不动可以叫我来。” 翠羽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谢了。” 五个人围着那张旧长桌坐下,洛浅予很自然的走到朝门那头的主位坐下。翠羽二话不说端着碗来到自家小姐右手边。昭宁盛好饭一个跨步坐到翠羽旁边,椅子被拉的嘎吱一响,榆生摆好盘子顺势做到昭宁对面位置,靠着厨房方便。 叶知秋脚慢一步是最后一个落座,位置只留下洛浅予左手边。他端着碗靠在桌边扫过一圈,轻轻坐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行了,”洛浅予看人都坐好,端起碗喝粥“坐好就赶紧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昭宁第一个动筷子,饿了两天的她也顾不上别的,夹了一口腌萝卜顺着白粥咽下,眼睛一亮,“好吃!” “嗯?我也尝尝。”洛浅予从碟中夹一小块,细嚼慢咽“确实好吃,要是再有个馍往里面夹就更棒。” 榆生“掌柜要想吃,我可以下午做。” “太麻烦了,再说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人目前算是招齐,但是客栈还是不成样。屋顶要补,水井的绳子断了,还有几套的桌椅需要更换,后院更是差了一堆东西。下午咱们五个一起出去,该修修该买的买。为此本掌柜给你们一个月月钱当员工开业补贴,怎么样?” 叶知秋在旁提醒“掌柜,这个账?” “这个你就不用记了,当我私人补贴,” 洛浅予看了一眼“不过下去午出去采办,你负责记账,一分都不能错。” 叶知秋:“好。” 昭宁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粥喝掉,迫不及待站起来“走吧,走吧,我都等不急了!” 翠羽瞪她:“急什么,我家小姐还没吃完饭。” 昭宁不好意思笑笑,又坐回去单手托着下巴看众人吃饭。 院子里一阵碗筷碰撞的响动,几个人各自收拾起来。洛浅予还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还带着点破旧的客栈大堂,墙角还有灰,柜台缺了一只角。 但她看着翠羽擦桌子、昭宁叠碗、榆生把剩菜端回厨房、叶知秋站在柜台边把自己那卷书和算盘摆好位置。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翠羽孤身跑到京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转身走进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走了!采办去!” “好耶!”翠羽和昭宁兴奋的直接跑到洛浅予两侧,叶知秋和榆生则安静的跟在后面。 “榆生,”走出巷口洛浅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榆生“你昨天不是说隔壁巷有个张木匠,先带我们找他吧,把客栈最重要的东西先置办好。” 张木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众人到门口时他坐在椅子上一边拿着蒲扇扇风一边教学徒如何做木工。大概是学徒脑子转的慢,张木匠骂骂咧咧直到洛浅予他们走到院内还没停下。 “师傅,师傅。”学徒小声叫张木匠用眼神示意“客人来了。” “你是不是又想诓我,这个结构学了两天还没学好,我当初怎么招你当我徒弟了!”学徒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又激起张木匠的怒火。 好熟悉的感觉,自从穿越到这里再也没有找到当初被班主任训斥过的感受了。 高中班主任是个历史老师,历史那个东西真的是很容易不知道怎么写,尤其是那个该死的选择题,辛辛苦苦排除两个最后二选一总是选到错误答案,考完讲卷子班主任就会拿着卷子不理解班里的学生是怎么做的,表情跟张木匠一模一样,不过张木匠更文明点,要是放到她老师身上已经“瓷锤”,“脑子都是木子”骂开了。 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洛浅予伸手止住四人的动作,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吃瓜的看张木匠训人。 “我当初怎么就从一众人中选你当我徒弟,那个谁谁早知道我选他了。” “师傅,那个谁谁是李简,再说,”学徒不好意思笑笑“再说当初你不是看我比李简好看才选了。” “我,我……你个逆徒!” “噗。”洛浅予没忍住,没想到这张木匠看着干练还是个颜控,人不可貌相啊! 笑声不大但还是被正在训徒弟的张木匠听见,他停下训话转身看见几人站在院口一脸看热闹,只能尴尬笑笑走道洛浅予前面,不是他吹,几十年的生意他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出谁是管事的:“小姐,是要做什么?” “给客栈做三张桌椅,修个屋顶还有水井的绳听我家伙计说你也能换?” “屋顶和水井都好说,就是这个桌椅……”张木匠话停了下来。 洛浅予好奇:“桌椅怎么了?” “那倒也没什么,就是一般做客栈的话,小姐你是要榆木还是柏木的呢?” 榆木和柏木,这倒是难住了。现代洛浅予就是个每天只考虑学习和玩乐的学生,穿越到这里直接就是大户小姐,家里有哥姐玩的比现代还爽,不要说榆木和柏木,穿越前一天还被骂小葱和蒜苗分不清呢。 她看看翠羽,算了她俩一块长大翠羽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昭宁,昭宁哪怕她不懂江湖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得知昭宁跟她没啥区别。 “咳咳,”洛浅予清两下嗓子“榆生,知秋。本掌柜考考你们,这榆木和柏木有什么区别呢?” 榆生:“掌柜我不知道。” 叶知秋看了一眼洛浅予,眉梢缓缓向上抬起“在下也不是很明白,不妨您给我们说” 气氛一下变的沉默,洛浅予被自家账房架在那,能说什么啊,名字不一样吗,她气的瞪了叶知秋一眼,扣钱,扣钱,我要扣钱。 最后还是张木匠打破这安静的气氛“小姐,这榆木和柏木最大的区别就是硬度,柏木软容易留印子,也比榆木价格贵但是它有股香味而且做桌子更耐看,榆木呢就是硬,便宜。” 便宜,便宜好啊,洛浅予心里默默算了价格还是榆木更划算“行,那就用榆木做三张桌子,配十二条长凳,多久做好?” 张木匠伸出两根手指:“姑娘运气好,我这手上有现成的一套桌椅,剩下的两天我给你做好。” 洛浅予:“可以,价格多少?” “三两定金,货到付尾金。两天后送货到门,到时候你自己验收,满意了再给剩下五两。” 八两,也还行。洛浅予看了一眼叶知秋“账房先生,记账吧。” 叶知秋默默从怀里掏出账本,‘支出桌椅八两’,“掌柜,还有屋顶和水井绳。” “哦对,这两项要多少银两?” 张木匠道:“姑娘不嫌弃我让我徒弟修,也不管活多少总共给你算一两。” “徒弟?”洛浅予看了一眼在院里罚站的学徒,一脸怀疑,用手指了指“你是说他吗?” “姑娘你想多了,他是小徒弟,我说的是我大徒弟,放心后面坏了我给你重新修。” 洛浅予还在思考时,只见旁边的叶知秋拿着账本边写边出声“支出屋顶水井一两”。 “掌柜,如何?” “嘶,”洛浅予就看着眼前的人微微歪首闷声浅笑,行你长的好看,不跟你计较,“就这么定了,小翠付钱。” 张木匠收了定金,送他们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喊着洛浅予:“你那客栈,牌匾做没?” 洛浅予脚步一顿,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忘了什么,牌匾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想起来:“还没做。” “我这儿有块柏木,放了两年了,厚实,适合做匾。你要是信得过,我给你刻一块。”张木匠说,“不收工钱,算送你的开张礼。” 洛浅予没有推辞:“那就谢谢张师傅了。匾上刻四个字有间客栈。” “成。”张木匠点点头没有多问“不过刻匾得先有底稿。你找个写字好的人,把四个字写好了给我,我照着刻。” 洛浅予正要开口说“我自己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叶知秋身上。”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柜台写字的那副模样。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衬得几分温柔,柜台上前掌柜摆的纸不算好,她摸了一手很糙。但是叶知秋落笔依旧很稳,笔墨在纸上也没有洇半分。写后她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她不懂书法但总之比她写的好看,也比她父亲大人写的好看。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叶知秋,你会写吧?” 叶知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会。” “那回客栈写。” 回到客栈,榆生很快铺开纸,翠羽在 旁默默研墨。叶知秋提笔蘸墨,悬腕片刻,笔尖落在纸面上。他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有间客栈。 四个字,墨迹饱满,笔画干净利落,横平竖直里带着一股不张扬的力道。许是还未做官,字形不是标准的馆阁体,但依旧有着久读书卷的从容感。 洛浅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想:这人说着“家境贫寒”,可这一手字,凭她浅薄的书法知识也知道没有十年八年是练不出来的。但她也只是想了想,没有多问。 “行了。”她拿起纸,轻轻吹干墨迹,“就这个了。” 叶知秋放下笔,退到一旁,垂着眼,手指习惯性的摸着旁边的书页,“掌柜,那我送过去?” “不用,昭宁你不是说自己脚程快你送吧,我们在巷口等你。” “嗯,好。”昭宁起来收好纸向外走去。 “榆生,你做学徒知道菜和肉在哪里订吗,还有碗碟瓷在哪买?” 榆生想了一下:“肉的话,隔壁西市老孙家猪肉铺还行,菜我之前都是每天早上去后街菜市挑新鲜的。碗碟瓷,掌柜如果你要买一些杂物西城有一条街都是卖东西的。” “早上啊,”洛浅予默默记下,总归不打算做什么大生意,也不用在找人送菜,就辛苦一下早上买菜。 在巷口等昭宁出来后,五人顺着巷子往东街口走。翠羽边走边数:“桌椅订了,屋顶和水井有人修,还有肉和菜都弄好了,小姐我们还要干啥啊?” 洛浅予轻轻敲了翠羽脑袋“碗碟筷子,锅碗瓢盆,还有每人的被褥,而且你忘了咱们逃出来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没拿什么了。” “逃出来!”昭宁抓住自己想听的重点“掌柜也跟我一样是逃出来的?” 洛浅予反问:“等等,什么叫你也是逃出来的?” “哈哈哈!”昭宁尴尬笑了一下,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洛浅予。 几人说说笑笑,不到一会儿就走到西城。 瓷铺就在西市街口,一靠近西市就能看到,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排粗瓷碟碗。掌柜姓李,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往门口架子上摆新到的一批汤碗,见有人来便放下手上的活:“几位想买点什么?” 洛浅予蹲下去拿了一只碗翻了翻碗底,又摸了一下厚度,还挺厚实。她心里有了数:“碗碟、汤盆、醋碟、酒杯,一样二十套。” “二十套!”李掌柜看了她一眼:“那么多,你是要开客栈?” “是,新店开张。” 李掌柜:“那给你算便宜点,量大嘛。碟碗我这儿有两种,普通的每套六文,好一点的每套八文,你看怎么要?” 洛浅予拿起两只碗仔细对比起来,价格贵的东西还是好,这八文的就是摸着更结实也更好看,“那就这八文的,一样二十套。”叶知秋在后面默默拨了一下算盘,“碗、碟、汤盆、醋碟、酒杯各二十套,合计约三百文。” 洛浅予心里估算了一下,三百文不到半两银子,比预算低:“成,就这样。能送吗?” 李掌柜痛快答应:“五件以上就送。你留个地址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榆生报完地址,洛浅予在旁付好定金,几人就从李记瓷铺出来继续向街道转悠。 街道实在热闹,五人走了一小段就被挤的七零八散,洛浅予看了几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停下来叹口气,把几人叫到一块,一人给了一两银子“别一块挤了,分开走。你们自己去转买屋子缺的东西,记好账不要乱买,后面要是再跟我说缺东西我可不管。” 昭宁接过银子,一把拉住翠羽:“那肯定的。掌柜我就先带翠羽姐走了。” 翠羽:“哎哎!你去转拉我干什么,我要跟我小姐在一起。” “陪我!” 榆生收好银两,小声道:“那掌柜我也先走了。” “走吧走吧。”洛浅予将他向街道里面推去,内向的小孩,现代这么乖的弟弟可不多了。 三人先后都消失在人群中,洛浅予转头,看见叶知秋还在原地。 “你怎么不去?” “我跟着掌柜记账。”叶知秋低头把账本翻了一页,“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你一个人可能挤不过这条街。” 洛浅予:“……”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又把话咽了回去。“行,那你跟着吧。顺便看看有没有卖好看点的话本,我家的话本都看完了。” 4. 开业准备ing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洛浅予走在前面,叶知秋跟着她侧后方半步,手里摊着账本,洛浅予在前面买东西,他就在后面走几步记一笔。说是帮洛浅予挤,他便在后面走的很稳,有时候洛浅予被人群撞的往后退,就在后面抵着。 昭宁拉着翠羽站到街角卖头绳的摊子前,刚拿起一个蓝的,忽然后面传出一道声音:“咦,你是停云门的苏师妹?” 昭宁的手僵在半空。她猛地回头,一个穿墨绿色圆领袍的年轻人正站在两步外,歪着头打量她。她脸色一变,一把攥住翠羽的手腕:"走。" 翠羽被她扯了一个踉跄:"哎,怎么了,哎!" 昭宁没回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三两下钻进旁边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才停下来喘气。翠羽被她拽着跑了一路,头发都散了:"你跑什么呀?谁叫你?" 昭宁靠在墙上,拍了拍胸口。她偏头朝巷口看了一眼,见无人追上,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哎呀我认错人了,以为是我之前有矛盾的人。走吧,咱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卖被褥的。" 翠羽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跟在她后面进了另一家铺子。 另一边榆生走到西市肉脯店停了下来。老孙头正在砍骨头,看见榆生,刀顿了一下:“榆生,你不是在巷口的客栈,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 “换新掌柜了,来这里采买东西。”榆生声音闷闷的。 老孙头打量了他一眼又随口问句:“新掌柜人怎么样。” 榆生没有犹豫:“很好!” “好就行啊。”老孙头没在多问,拿起刀割了小半块肉,拿油纸包好递给榆生:“拿过去,算我送你的。也给你新掌柜尝尝。” 榆生楞了一下,接过去:“谢……谢了。” 他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给新掌柜说了,后面客栈继续从你这进肉。” 老孙头乐呵两句:“榆生真是个好孩子啊!” 洛浅予和叶知秋买完必需品后终于挤出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停在一家书铺前面。书铺人不算多当然也不少,但与洛浅予印象里都是书生来转的场景又有些不同,这家里面进进出出都是一些女子。 “哎,姑娘你们来着都是买啥啊,怎么有那么多……那么多姑娘。”她拦住一个正从店铺里出来的年轻女子好奇询问。 被拦住的姑娘并未生气反而热心地回答:“你不知道吗,这个书铺卖的话本可是全京城都出名的。尤其是写沈皇后和皇帝的一篇《傲娇夫君哪里跑》,听说连皇后娘娘都看过呢。” “哇~”洛浅予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道声谢拉着叶知秋向店铺挤进去。 店铺不大书架上的书却摆了不少,打眼望去什么《锦帐春深》、《金钗记》、《玉楼人醉》上书剩的最少,人也站的最多。 洛浅予随手一翻,不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就是丫鬟替小姐相亲被公子相中,跟锦溪府的话本没什么两样,这种剧情不说在古代了光她前世在现代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她默默把那些书放回去又转到人相对较少的架子,京城毕竟是中心倒是有不少探案的话本跟锦溪府一水的恋爱倒有些不同。 什么《京城大案》、《仵作日记》、《我当巡捕司哪些年》,这最后一本更是介绍本人亲传,翻到第一页还有个签名。洛浅予看着介绍挺唬人的还往后翻了几页,该说不说确实引人入胜。 她把这几个探案的话本从书架拿下,又在书铺转了半个时辰,最后带着叶知秋人手抱了十几本书放到柜台, 掌柜看见柜台摆的满满的书,笑得开眼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印着五个大字《京城名人录》推到洛浅予面前。 “姑娘买了那么多书,我给你添个头《京城名人录》,这本我送你了。” “《京城名人录》?”洛浅予拿起这个册子:“掌柜这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姑娘不是京城人吧,”掌柜笃定的说。 洛浅予不解:“你怎么知道?” 掌柜笑呵呵拿起册子给洛浅予展示里面的内容:“这本书是宫廷著名画师所做,里面记录了京城有名的人物和画像。而且因为里面人物画的那叫一个英俊潇洒,所以刚出的时候是风靡京城,现在这本书你随便拉一个路人问都知道,真的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么有名,那谢谢掌柜了。”洛浅予没有推辞,自己也是好奇里面的画师能画的多好看。 付完钱叶知秋顺手接过这一大包裹,还能腾出一只手写上“支出话本两百文”。 “你真的可以拿下?”洛浅予不太相信叶知秋清瘦的身板以及对秀才的刻板印象,“要不还是我抱一些吧。” 叶知秋轻轻颠了一下包袱,面不改色:“掌柜放心,我好歹也是男子,不用麻烦的。” 洛浅予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走到前面给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叶知秋开路。 后面叶知秋盯着洛浅予的脑袋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回头,从包袱里掏出《京城名人录》翻到最后小心翼翼的把一页撕下不留一丝痕迹,最后只留下一张画像,又顺手将撕下的一页折起放在怀里。 最后一页画像实在难撕,所幸名人录做书时他才十三刚考取解元,当时言画师找到叶知秋请求作画,他以年少不愿张扬便带个面罩,此时年纪上涨更是跟以前不同,这也是他能隐藏身份溜走与巷间的缘由。 纸张不大,但因为叶知秋手上东西太多不方便导致纸张揣到怀中时漏出一角,上面隐约能看见户部右侍郎二公子叶知秋。 要是让洛二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不知道会逃到哪里,最后惹得伯父和伯母担心。 两人回到客栈,翠羽、昭宁和榆生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大堂闲聊,准确来说是翠羽和昭宁逗榆生。 看见两人回来榆生跟看见救世主一样起身接过叶知秋的手上的东西说句“掌柜我帮你们拿到后院。”就落荒而逃。 “我说你俩跟榆生人家谈什么呢,把榆生吓成这样。” “没什么。”昭宁笑呵呵的岔开话题: “掌柜你们这大包小包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翠羽依着对自家小姐的了解抢答:“我猜那个最大的包裹肯定是一堆话本。” “这只能证明你们掌柜是个饱读诗书的人。”洛浅予弯腰把包袱拆开,一本一本的话本往上码,试图找补在店员心里树立一个高大的形象,“你们要多向我学习或者叶知秋也行。”说完还给叶知秋递个眼神。 “咳咳,”叶知秋偏过头,拳面压着嘴角闷闷的咳了一下,再开口尾音带着点哑:“掌柜真是说笑,我有什么可学的,不过是多读了两本书。” “谦虚呀!哎——”洛浅予突然凑到叶知秋前面:“你这怀里露出的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像一张纸。” 叶知秋低头一看,刚刚撕下的纸没有放好此时正露出一角,在蓝色衣服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垂眼将那一角轻轻塞回襟内,耳根微红:“只是一张废纸,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刚才在街上没有地方扔。” “还挺环保。”洛浅予随口一说也没在意纸张上有什么东西,两步走到翠羽和昭宁中间接回一开始的话题:“所以你们跟榆生到底聊什么呢?” 昭宁歪头嬉皮一笑:“那掌柜你猜猜呢?” “无非就是些儿女情长,我不了解昭宁你,还不了解这个爱打趣人的翠羽?” 说完她还用肩膀轻轻撞了翠羽一下,眉梢轻佻带着几分打趣。 “小姐~”翠羽急得跺脚:“小姐每天就知道打趣我。” “哎呀呀,我的好翠羽,给你道歉还不好。” 嘴里说着道歉,但翠羽到底看见洛浅予眼底的打趣,脸一羞说句“小姐我回去收拾屋子。”落荒而逃,那背影跟刚刚的榆生一模一样。 昭宁见翠羽跑走,自己留在这也不知道干什么,握拳道句:“那掌柜我也回去继续收拾屋子。”随后追上翠羽。 “我……”洛浅予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堂,扭头跟大堂现在还在的唯一店员发出疑问:“我那么吓人吗?” 叶知秋思索片刻:“自然不是。” “知秋,你知道如果老板一般问出这种问题你要怎么回答吗?” 叶知秋一脸不解:“什么?” “当然是不假思索的说出不是啊!”洛浅予突然提高音量。 叶知秋配合的点点头,躬身一鞠:“知秋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事想问。” 洛浅予:“啥事?” “刚刚掌柜说的环保是何意味还有那个老板?” “环保就是爱护环境,环境就是我们待的这个地方,环保就是环保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呢,老板是掌柜的意思,哎呀算了,你不用太在意我嘴里说出的词。” 解释一半洛浅予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给自己说急眼,直接留句“我也去收拾屋子。”跟榆生,翠羽一样落荒而逃。 叶知秋独自在大堂思索,环保环保,词用的真是奇妙。或许可以那天给父亲说一句让他上折子提整治京城环境。京城到底人多难免有些地方肮脏,也免得百姓抱怨。 5. 开业准备ing 人一忙下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一眨眼两天过去,张木匠如约把三张配套桌椅以及牌匾送到客栈大门。 “怎么样,”张木匠拍了拍桌子:“姑娘觉得满意否?” 洛浅予围着桌椅绕了两圈,伸手拍了拍桌面。嘶,力气没用多大,倒是把手拍的生疼,她甩了甩手腕:“这桌子确实硬。” “榆木嘛,确实硬。” 她又走近后面板车上放的那块匾,鼻尖轻动,柏木的苦凉味淡淡沁入:“这个味……” 张木匠:“怎么了姑娘?” “唔,”洛浅予后退一步:“真的是好刻板的木质香味,不过也行。” 免费的东西,她本着不要白不要以及坚决不挑刺的原则,欣然接受这闻着微苦气息的牌匾。 将这味道抛之脑后,洛浅予才仔细打量上面刻的字。墨底金字,四个字端端正正在牌匾正中间,衬得客栈都大气不少。 她满意的拍拍手,对着张木匠和身后的徒弟:“能麻烦你们帮我把它挂上去吗?” “没啥麻烦的,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张木匠二话没说,带着自己两个徒弟去挂匾,洛浅予趁这时间招呼昭宁几个把桌椅摆到大堂。 榆生虽说年纪小,但常年颠勺,力气却不小,他一个人抱着一张桌子就往屋内走。昭宁不干示弱,喊着“不能丢了江湖儿女的脸”,也扛着一张追了上去。 “翠羽你先搬这几个椅子。” 翠羽:“小姐不用我搬桌子?” “你这小身板能搬的动?”洛浅予递给翠羽一条椅子,转身叫住叶知秋,“叶知秋,你跟我一起抬这张。” 翠羽不敢反驳,小声嘟囔了几句,小姐身子也是娇弱,拎着椅子走进客栈。 洛浅予有时候真的不知道翠羽是从哪叠出那么厚的滤镜,她五岁上树,七岁被三条狗追了一个街道还没追上,十三岁行侠仗义帮助姑娘赶走流氓,当然这个旁边是有护卫。种种事例最后落在翠羽嘴里就是身子娇弱?她这身体强壮挨不上边也不能分到娇弱吧。 不理解。 但她对自己体力很自信,她微抬下巴,对叶知秋说:“我知道你们书生一般不做力气活。放心,这桌子我分担主要重量不会让你受伤。” 叶知秋正准备弯腰抬桌腿,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面上浮起一丝浅笑:“那有劳掌柜。” “客气,客气。” 洛浅予把手在桌沿,心里默默数三二一,一抬,怎么那么轻?她狐疑看了看桌面,是榆木没跑。又抬眼见叶知秋一脸轻松。 难道是两个人一起搬用的力少,但这未免也少太多。洛浅予脑子飞快运转自己一生的物理知识,最后由于选科文科卒。 “掌柜,怎么了?” “哎,”洛浅予调整表情,若无其事:“哈哈,这个桌子还挺轻的。” “可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抬的缘故。” 叶知秋面不改色,洛浅予也没再深想。两人一前一后把最后一张桌子抬进大堂。 众人出来牌匾依然挂在正上面,洛浅予站在门檐下,仰头看着那块牌匾。 “有间客栈。” 风从巷口刮过,牌匾底下的红绸带轻轻晃了两下,划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翠羽仰头问:“小姐,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叫‘有间客栈’?” 洛浅予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有一间客栈的意思,没有别的含义,简单好记。” 翠羽还在琢磨,叶知秋在后面声音不高不低:“有间客栈,来者有份,此处有容身之地。掌柜用通俗名字道出大道理。” “还是读书人会说话。”洛浅予给叶知秋竖个大拇指,“没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掌柜你确定?”昭宁跟她相处两天也摸清她爱说笑的性格,靠在门框上打趣,“真的不是想不出来叫什么随便取的?” 洛浅予大喊一声“昭宁!”,一手提起裙摆向昭宁跑去,习武之人岂能被她轻松抓住,昭宁一个转身往大堂跑去,后面跟着洛浅予伸着手想要试图抱着她。 “小姐等等我,我来帮你”。翠羽怎能错过这个场面,嘴上说着帮忙,其实在后面满堂捣乱。 一时之间整个客栈充满三人的嬉笑声。 还没收到尾金的张木匠愣在旁边,嘴微微张开,他实在没见过刚收到新桌子的掌柜头一件事是追着跑堂满屋跑。他尴尬的转向叶知秋:“既然货已收到,那个尾金……” 叶知秋从怀里掏出六两碎银递给他:“让你看笑了,我们掌柜确实相对比较活泼。” “这个我知道,就是那个静若处子动若。”张木匠挠着后脑勺,想不起来后面一句。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张木匠恍然大悟:"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他把银两收好,看了一眼还在屋里闹的三人,又补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一步。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叶知秋微微点头:“借您吉言。” 张木匠把银两收好,带着两徒弟坐着板车缓缓向巷口离去。 “知秋哥,我们不去制止吗?”榆生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知秋抬头只见洛浅予已经抓住昭宁,拦在桌上伸手挠痒痒,旁边翠羽左碰一下昭宁又碰一下洛浅予,最后被两人合力镇压,一起被挠,笑得直不起腰。 他浅浅弯了弯唇说句“不用。”,踏过门槛绕过三人停在柜台后面,打开桌上放的账本记下刚刚付的尾金。 榆生见叶知秋记账,自己也就绕过台阶,回后厨备晚饭去了。晚饭很简单,明天客栈开业,榆生在后厨要忙不少事,最后只能匆忙下了几碗清汤面。但匆忙之下汤色依然清亮,面还未上桌,浓郁的香味已经先飘了过来。 “我嗦榆生腻遮个面镇好吃。”昭宁香的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翠羽递杯水:“你还是快点把面咽下去吧,也不怕呛着自己。” 洛浅予竖个大拇指头:“榆生,你这真是这个。” 榆生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没什么,就是今天事太忙没有多做几样。” “不行我也去后厨帮忙?”翠羽主动提议。 “哦。”洛浅予一拍脑袋:“我都忘了翠羽也是个厨神呢,明天开业让翠羽帮你吧。” “啊?”榆生满脸写着意外又很快收回去:“那谢谢翠羽姐。” 翠羽瞧着榆生不相信眼神:“别小瞧我,我也是获得锦溪府厨神争霸赛的前三甲。” “好厉害!”榆生眼神一亮。 “锦溪府厨神争霸赛?”叶知秋放下筷子:“早听闻锦溪府热闹非凡,没想到还有这个有趣的比赛。” “一个小比赛,小比赛。”洛浅予打断了翠羽准备继续炫耀的话头:“京城是天子脚下,说不准有更有趣的比赛。” “可能吧。”叶知秋收回目光。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洛浅予又把众人叫到吃饭的那个桌上,名为开组会。 四人面面相觑。 “小姐什么是组会?” “掌柜,组会又是个啥?”< /p>“掌柜嘴里总能冒出新鲜的词呢。” “掌,掌柜。” “停!”洛浅予被吵的脑仁疼,她左手举起来,手指悠悠转了一圈,猛的握住,“不要再问我什么是组会,我们现在就是商量明天的事情。” 四人安静下来只嗯了一句,不再多说。 “榆生就专注后厨,”洛浅予视线扫过翠羽:“吃饭时也提到翠羽去后厨帮忙,所以昭宁” 昭宁坐直身子:“怎么了?” 她将视线停在昭宁:“你明天可能会辛苦些,毕竟开业也有可能是我们未来人最多的一天。” 昭宁拍拍胸脯:“放心,不过掌柜你不要说丧气话。万一我们客栈未来会越来越红火呢。” “呵呵,”洛浅予托着腮,胳膊肘支在桌上,“可能吧。哦对了,叶知秋明天的账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 “我可不要未来因为税没交好进大牢。” “大衍朝律法规定因疏漏,他人等原因没有交集,补齐相关税并罚银五十两。”叶知秋抬头直视洛浅予,“因皇后娘娘曾说总要留有一线,但要往后再犯就是罪加一等,不过掌柜你放心我不会算错账的。” 女主就是女主,但没想到叶知秋对律法也那么熟悉,“你不是要考进士,怎么对律法如此熟悉?” 叶知秋垂下眼:“我以后想去刑部,所以闲暇之余看了不少律法有关的书。” “哇哦!”洛浅予收起托腮的手,双臂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前趴了趴,眨着眼:“以为客栈收了个书生没想到还是个法官。” 叶知秋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法官,是用律法来做事的官吗?掌柜的说法甚为新奇,如果我没理解错话,那确实如此。” “那先祝你以后能用律法惩恶扬善当个绝世大好官,但”洛浅予起身走到叶知秋身后用双手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大法官的首要任务还是明天要记好账,算清银两。” “掌柜放心,我肯定不会算错的。” 洛浅予直接往后院走去:“OK,那就散会睡觉!” 昭宁凑到翠羽面前:“洛掌柜以前嘴里也那么对新奇的词?” 翠羽不确定犹豫道:“小姐以前偶尔说过但确实来到京城多了起来,可能心情好?” 昭宁信了:“心情好原来那么管用。” 叶知秋听着若有所思,总感觉在别人的身上也有这种感觉,嘴里总是蹦出生词。 洛浅予回了屋,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客栈开张的事。 她对此解释为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啊啊啊啊啊!她把被子踢到一边,叹了口气,认命起身批上外衣推开门。 “怎么睡的着呢?”院子里一片漆黑,几间屋子都没亮灯。她扫了一圈,正打算在台阶上坐一会儿,忽然看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旁边搁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出那个人的轮廓,叶知秋。 洛浅予从梯子上爬去坐在叶知秋旁边:“你怎么不睡?” “掌柜不也是。”叶知秋伸手扶稳了她的胳膊,“掌柜上来可以喊我一声。梯子不稳,小心摔着。” 洛浅予向下瞥了一眼,确实有点高,她赶紧收回视线往后一缩:“知道了,不过我不睡是担心明天开业,你呢?” “我亦如此。” 洛浅予怀疑看了两眼没信这个理由,但也没在追问。气氛安静下来,她只好抬头看月亮,心里后悔不该上来。 “掌柜为什么独身来到京城?” 6. 开业大吉 “不是还有小翠?”洛浅予抓住话里的漏洞,“不是独身。” 叶知秋笑了一下:“是我没说好,所以掌柜为什么只带着丫鬟来到客栈?我瞧看掌柜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洛浅予没有隐瞒,反正在京城也没人认识她:“躲婚约,就是这么简单。” “掌……掌柜不喜欢那个男子?” 洛浅予一下子来了精神,拉近和叶知秋的距离,压低声音,跟他吐槽:“你都不知道跟我有婚约的那个家伙,肥头大耳、一脸麻子,见他一眼就想吐,谁会嫁给他啊!” “啊?”叶知秋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姑娘确定你父母与你订下婚约的是那个男子。” “有什么不确定,姓夜的不就那一家,” 叶知秋听到"姓夜"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垂着眼,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洛浅予忽然警惕起来,用手指着叶知秋,“等等,你不会是那种不同意女子追求自己幸福的人吧!” 叶知秋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架住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有父母能将自己女儿许给这样的人家。” “我也没想到啊!”洛浅予叹口气垂着脑袋回想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全家人宠到大,自己知道消息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把她许给那样一个纨绔,骂他洛浅予都嫌脏了她的嘴。 她揉了揉有点泛红的眼睛,撑膝站起来:“不聊伤心事了,明天开业开心些,我有些困先下去了。” 她沿着梯子往下爬了两格,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掌柜。” 洛浅予扭头:“嗯?” 叶知秋坐在屋顶上,那盏油灯在他身侧,把半张脸照得温暖明亮。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你以后一定会嫁给如意郎君的。" 洛浅予站在梯子上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那我也祝你以后找到一个好姑娘的。”她往下爬了几步,又停住,补了一句,“不过我更希望你说我能成为一代大侠。好了,你也早点睡吧。” 叶知秋看着她从屋顶上下来,脚步声落在院子里,然后是一声门栓拉开的轻响。他又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直到院子里的风彻底冷下来,才把油灯吹灭,一个起身跳下屋檐,落地无声。 翌日清晨,洛浅予洗漱好来到大堂,只有昭宁和叶知秋在。 “榆生和翠羽呢?” 昭宁正在扫地:“他们在后厨备菜。” “掌柜。” “有事?”洛浅予洛浅予回头。 叶知秋视线落在她发侧,上前一步指了指:“头发有些乱。” 洛浅予抬头一摸,触到一撮不安分的碎发,指尖饶了绕,将它别到耳后:“可以了吗?” 叶知秋看了两秒:“唔,好像更乱了。” 翠羽去厨房帮忙,今天的头发是洛浅予自己梳的,但显然她的手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她瞅见昭宁利落的高马尾,早知道不为了开业梳那么复杂的发型。 叶知秋盯着她在头上乱摸,反而把头发越弄越乱,终于忍不住开口:“掌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会梳头!” “小时候我经常帮家妹。”叶知秋走到洛浅予身后,拿起梳子,从发顶轻轻梳下来:“家妹顽劣,头发总是散。做的多了,也便会了。” 洛浅予拘谨的坐在椅子上,“没想到你还是个好哥哥。” “好哥哥。”叶知秋语气柔和,“只是会梳个头,不算。” 哇!这还不算。洛浅予前世只有个妹,来到书里倒有个哥,不过他俩的关系更符合网络上说的“对抗路兄妹”。哥哥对自己挺好,就是那张嘴,太贱了! 她一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别人嘴贱;二是自己嘴贱不过。 “怎么不算!虽然你只是给我梳个头,但我相信你肯定是个绝世大好哥。” 叶知秋缓缓垂下眼睑没有接话,专注手上的头发。几个动作就把刚刚散乱的碎发收回去,又编了个更喜庆的发髻。他将铜镜递给洛浅予:“掌柜,好了。” “哇!”洛浅予看着镜子里的发型,“你手真的好巧啊!” “熟能生巧。”叶知秋看了看天色:“掌柜,到开业时间了。” 洛浅予起身走到一半,脚步一停,偏身回头,“叶知秋,你跟我一起到门口。” 叶知秋不理解,但还是慢步跟着洛浅予来到门口,站在一侧。 门外有人放了两串鞭炮,红纸碎屑飞了满天。洛浅予伸手拉住前天让榆生挂在牌匾上的红绸,用力一扯,绸布滑落,"有间客栈"四个字露出来,墨底金字,在晨光里发亮。围观的街坊拍了几声掌。 洛浅予朝人群中喊了一嗓子:“今天有间客栈开张!前三天到店即送小菜一碟,今日消费通通九折!” 客栈位置人流量也算多,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听到九折,陆续有不少人跨过门槛往里走。 第一个进店的是个老饕鬄,路过还拉住洛浅予询问:“你们这的厨子还是原来的吗?” 洛浅予一听就知道是念着榆生的手艺,她拍拍那人的肩膀,“噗”地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歪了歪头:“您放心,还是原来那个,酱牛肉,我也让厨子早都备好足够的分量了。” 他听完,说了几句“好”,径直迈步进了店。 人群中几个年轻女子推推搡搡,最后推出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她被推到前面,耳根红了一片,低头朝叶知秋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你是掌柜吧?" “哦怎么了姑娘?”洛浅予歪了歪头。 “哎,”女字轻轻一跺脚拉着洛浅予来到一旁:“掌柜旁边那位公子,可是你客栈的人?” 洛浅予玩味笑了一下,余光瞥见后面那几个女子正时不时往叶知秋的方向瞟。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帅哥,确实有消费吸引力。 她压着笑意凑到黄衣女子耳边:“那个公子啊,是我们客栈的账房先生,姑娘可要进去吃饭?” 黄衣女子捂着脸跑回姐妹堆里,一群人笑着拥进了门。 “可爱啊!” 洛浅予感慨,这从古至今还是一样的道理。不过,她偏头仔细打量叶知秋,日光从屋檐斜落在他脸上,黑色的头发被映的发亮。眉目舒朗,为了开业特意穿的红色长衫更是衬的他肤色更加冷白。 如果不是相处了几天,自 己要是在别的地方看到他,肯定也怕是进去消费。 洛浅予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看了叶知秋一眼,他正低头看手里的红绸,似乎是刚刚听到她与黄衣女子的谈话,耳根烫的滴血。 过了几个呼吸,叶知秋终于抬眼:“掌柜,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单独叫我出来?”叶知秋压低声音。 洛浅予迎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小声解释:“这叫做秀色可餐。” “咳咳。”叶知秋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绯色爬上他的脸颊,声线里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样吗?” “掌柜若是没事,我还是回去记账。” 洛浅予好奇瞅了几眼他绯红的脸颊,怎么那么不经逗,大发慈悲放过他:“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回去记账吧!” 叶知秋转身走回柜台,坐下时先拿起茶壶抿了两口凉茶,掏出算盘,拿起账本,记录每一桌的账。 洛浅予在外面又站了一会,朝门内望去,见大堂坐满了人,收好红绸朝门里走去帮忙。 昭宁左手碗,右手盘穿梭在桌椅之间,一边上菜一边说着“客人慢用”。碰到椅子挡路,更是一个跨步不带一丝声响,转个圈,托盘平安送到客人桌上,没有一滴油洒出。 这就是轻功吗?洛浅予看的新奇,怎么就轻轻一跨,转个身还不带一丝声响的。要知道在现代,那苦命的立定跳远,她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重重一跳,抬头一看成绩还没自身高高。 人还是多,哪怕昭宁两个手的托盘摆满了菜还是跟不上速度,洛浅予上前替昭宁接过托盘帮她上菜。 “客人,这是您的菜。”洛浅予一一摆好碟子,“还有这是送您的小菜。” 傍晚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洛浅予脸上挂着笑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转身就累的趴在桌上。 昭宁坐在旁边一起累的揉腿,边揉边不理解“怎么比练武还累”。 翠羽在后厨收拾灶台,榆生蹲在院子里洗锅,叶知秋一手笔一手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报着数字。 “第一天开业,完美结束!”洛浅予起身拍了拍手,鼓励大家:“今天大家做的都很棒,所以我们今天去外面吃怎么样?” 昭宁已经从坐着变成躺在长椅上:“掌柜,我好累啊!改天吧。” “是啊小姐,我们改天再去。”翠羽从后厨探头:“小姐要实在馋京城的小吃,过几天再去也不迟。” 洛浅予环顾四周,每个人脸上都带个疲惫,她自己也是强撑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这样等我们不忙了出去团建一天!” “哦,”她抬手先制止四人的好奇:“不要问我什么是团建。”可惜每人人脑子都累的发懵没有人在意她嘴里的生词。 叶知秋合上账本,从柜台离开到后厨里端碗面,放在桌上。 “榆生说你还没吃饭。” 洛浅予低头看那碗面,肉丝被铺的满满,上面也撒了不少葱花,她不由的笑了一下,“谢谢你,知秋。” 她又朝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榆生,也谢谢你!” 后院传来榆生闷闷的声音,隔着水声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说“嗯”。 7. 八卦聊起来 “一两,二两,三两……” “掌柜!我们赚了多少啊?” “小姐,小姐,小姐。” 柜台上,几人迎完最后一桌客人。洛浅予从抽屉里取出三天赚的碎银和铜板,一枚一枚的数。昭宁和翠羽挤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洛浅予摆弄银子的手。 “怎么着急啊,”洛浅予身子前探,弯着眼睛笑,梨涡在嘴角边轻轻一陷,带着俏皮劲道:“两个小财迷。” “掌柜,究竟谁才是小财迷!”昭宁不服。 “谁搭话谁是小财迷。” “行我是小财迷,那掌柜能给我涨月钱不。” 洛浅予“嘿嘿”一笑:“不行。” “因为掌柜我啊,是个小财迷。” 翠羽无奈看着两人斗嘴,“小姐,所以我们这三天究竟赚了多少?” “行,不贫嘴了。”洛浅予低头继续数一个又一个的碎银,一两、一两五钱、二两、二两三钱、三两…… 快结束,她把最后几枚铜板拢进手心,数完最后一枚,往桌上一搁:"收入四两三钱。不错不错!" “三天就赚了那么多!”昭宁双手搭在下巴上:“那每三天都能赚那么多,离我要的数目也不远了。” 翠羽一句话打碎昭宁的空想:“昭宁,那是客栈赚的银两,不是你的。” 昭宁脸一垮,趴在柜台生无可恋:“我什么时候才能赎回啊!” “赎回什么啊?”洛浅予好奇:“每个月八钱应该够你一人在京城生活的吧!” 昭宁摆摆手,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我攒攒应该也很快。”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筷子。 叶知秋听了半天,拿起账本提醒洛浅予:“掌柜,这三天收账四两三钱,食材等的支出一两二钱,所以,”他顿了一下,“三天总利润是三两一钱。” 三两一钱?洛浅予嘴里默默重复,以前从未看过家里的铺子,也不知一天的营收大概在什么区间,“所以我们这是生意好还是不好啊?” “我……我也不知。” “算好吧,”榆生插嘴:“我不懂利润,但每天做的菜是比以前多的。” 完了完了,洛浅予扫过一圈,只懂做饭的厨子,没有常识的跑堂,只会念书的账房,还有自己这个堪称“富二代创业”的掌柜。这个客栈不会没开多久,自己就要灰溜溜跑回家履行婚约吧! 不行,我坚决不允许! 关键时刻,还是翠羽挺出身:“夫人都说了让小姐多去铺子里转转,每次小姐都让我去糊弄夫人和大小姐,自己偷懒。” “我们不是大店,走的也不是高雅客栈,三天刨去成本赚的三两已是生意不错。” “爱你翠羽。”洛浅予双手比个心发射举到翠羽前面:“幸亏来京城带上你了。” “小姐难道一开始不打算带上我吗?” 洛浅予手指点着嘴角,眼珠一转:“怎么可能呢,不带钱也不可能不带上你啊!” “得了吧小姐,我还不了解你。” 见银子数好,几人从柜台旁散开,该洗锅洗锅该扫地扫地。 洛浅予却没走,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空册子和炭笔,开始涂涂画画。 “掌柜你这是在做什么?”叶知秋书看到一半,侧身见洛浅予在一个册子上写下“凉拌黄瓜三文一碟”,隐约还有几个别的菜名“这是在做食牌?” 洛浅予头也没抬“:食牌,算是吧。不过我更愿意把它叫菜单。” “昨天我就在想把菜单做出来,开业太忙没把这事想起来,每次靠我们跟客人说菜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她写下最后一笔,拿起册子把墨迹吹干递给叶知秋:“看看怎么样?” 叶知秋接过去,封面画个碗上面写着“有间客栈”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行慢慢扫到最后一行,停在面字旁边的画,画了一只碗上面零散画着破浪线。 他用手指着那几条破浪线:“这个是面吗?” 洛浅予:“你居然看出来了,我画的就是面。” 叶知秋沉默一瞬:“能看出来……也是难得。”洛浅予伸手就要抽册子:“我只是要你看怎么样,再说我画的也不错啊。” 叶知秋起身让了一下,顺手把册子合上,手指按着册子没让她抢过去:“字迹工整,笔画清楚,写的不错。不过,你一个人要做完所有的食牌吗?” “怎么啦,不行。” 叶知秋耐心解释:“我看掌柜刚刚做着一份已经花了快半个时辰,按照一桌一个食牌你要做到什么时候?” “这太过麻烦,不如让我誊抄好,挂墙上一目了然。” 他把册子轻轻放在柜台:“掌柜的画也别有一番趣味,可否许我誊抄时稍加修改?” 洛浅予楞了一瞬:“你不是打趣我吧?” “生动形象。”叶知秋已经铺开一张新纸,蘸墨落笔,“初看是不太像,但细看已经把面的形象画的简洁,易懂。” 洛浅予站在两步外,看着他低头抄写的背影没在多说,“那你别抄太晚,我看天色也快到入睡的时间,明天再写也行。” “我知道了掌柜。” 她转身回了后院,正碰到榆生在洗衣服,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掌柜,食牌写完了?” 洛浅予停下脚步:“写完了,不过最后还是交给你知秋哥誊抄一份挂在墙上。” 榆生想了一下:“跟前东家一样。不过知秋哥写的话,应该比前东家写的出色。” 洛浅予回想前东家那富态样,手里握着几个核桃,谈话时就只会乐呵呵的笑,给自己开门时简直幻视电视里的钱掌柜,“他还自己写食牌啊?” “之前师傅跟我吐槽过,说是前东家对自己的字十分自信换了原来的食牌自己写了一份,不过没有以前的好看,还因为这个食牌还被客人吐槽过,那段时间客人都少了。” “噗。”洛浅予听逗了,“我那时候看不出来你前掌柜还有这种文人追求。” 榆生挠挠脑袋:“我不会写字,但是我觉得掌柜的字比他好看。其实掌柜也可以自己写一份挂在墙上。” “挂墙上的还是让知秋写,不过……”洛浅予又起了继续做菜单的念头:“我可以在做几分菜单,不耽误。” “不聊了榆生,你继续洗衣服吧,我不打扰你了。” < p>“嗯,不打扰,掌柜。” 洛浅予回了自己那间屋。短短五六天,原本空旷的屋子已经被她摆得满满当当,最扎眼的就是书桌上那两摞书,全是采购那天买的杂七杂八的话本。 “哎呀呀,忙的还没时间看呢。” 洛浅予顺手从桌上拿起摆在最上面的《傲娇夫君哪里跑》。照她看的记忆,这画册多半就是原女主写的。不然偌大的京城,有谁敢在话册里直白地写当今皇上跟皇后的故事? 她正要翻开,窗外传来昭宁和翠羽压低声音的闲谈。洛浅予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全是断断续续的气音,一个字都听不清。她起身推开窗户:"你们在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小姐,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了。”翠羽的声音从窗外飘来。 “嗯?”洛浅予把目标对着昭宁:“昭宁你最好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昭宁小声不知道跟翠羽说了什么,逗的她笑的直不起腰,然后才来到窗边,压低声音:“掌柜,你可不要生气啊。” “不会跟我有关吧。”洛浅予拍拍胸脯:“放心我肯定不会生气。” “那就好。” 昭宁得了保证,示意她把头探出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掌柜,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三天每天都来客栈吃饭的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 昭宁的呼吸声吹的洛浅予耳边痒痒的,她拉开两人的距离,“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每次都坐在北边窗户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昭宁意味深长的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洛浅予:“掌柜每天说叶知秋靠美色能引来不少客人,我看掌柜你啊也可以。” 洛浅予听的云里雾里:“你啥意思?怎么又扯到叶知秋了。” “我说你也秀色可餐啊。” “等等等等等!不对,一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洛浅予用虎牙轻轻咬着大拇指指腹:“又是叶知秋又是秀色可餐,你和翠羽不会觉得那个男子冲着我来的吧?” “难道不是吗?我和翠羽都看到了,这三天他每次到客栈都盯着你看呢。” 这洛浅予还真没注意,那名男子每天来客栈倒是有这浅浅的印象,但开业三天忙的实在没时间看客人往哪瞅。 “不对,这三天那么忙你和翠羽还有时间看我,翠羽翠羽!”洛浅予绕过昭宁,叫住在后面站着的翠羽。 翠羽一听点了自己的名,立刻捂着额头往后退:"啊小姐,我好困我先睡了!"说完转身就跑。 洛浅予把视线收回,落在昭宁身上:“昭宁,你不来解释解释?” 昭宁顶着洛浅予的死亡视线,一步一步慢慢往后挪,撤到安全距离后撒腿就跑:“掌柜!我也好困!睡觉了!勿扰!” “扣钱!扣钱!我要扣钱!” 榆生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掌柜出什么事了?” 洛浅予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店里不多的灵珠了,“没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掌柜有事叫我。” “嗯嗯。” 洛浅予关上窗户,在桌前做了一会儿,仔细回想这三天,但想了半炷香也死活想不出对那青衣男子的印象。 8. 闹事 不会是她们看错了吧?忙的眼花,说不准是那青衣男子无聊张望风景,恰巧看到自己。 “哎!”洛浅予叹了一口气,我在意这个干什么,就算他真看也只能说明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在这里纠结干什么啊。 想通关键,洛浅予也不管这个真假尚在存疑的八卦,继续趴在床上看刚刚才翻开的话本。 翻了几页,洛浅予就看入了眼。书中,原女主和男主实在一次又一次的困境中日久生情,男主被女主的各种决策和基建的手段吸引,又倾心于她的乐观开朗;女主被男主的心怀天下所折服。但在话本中,全变了样。 《傲娇夫君哪里逃》听名字就知道情感基调绝不正经,第一页就写了原男主和女主联姻,成婚当晚男主逃离去了西北建设功绩,女主为了捉回自己的夫君隐姓埋名也去了西北。 “啧啧,喜欢她就说啊,怎么那么傲娇。”洛浅予看到男主明明担心女主专意从医师那拿的最好的金创药,结果就语气平淡的说句“快点擦药,不要误事”。她露出姨母笑,把话本合上用手给自己扇风。 “不行了,缓缓,明天再看。” 明天再看? 洛浅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她眨了眨眼睛,洗漱好,穿衣推门而出。 大堂里面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吃饭。她抬眼从门外外望去,太阳已经高高挂在正中间。 “小姐,你这是又熬夜看话本了?”翠羽送完菜凑到洛浅予身旁。 “嗯?”洛浅予打着哈欠伸个懒腰,又下意识上伸手揉了揉眼睛,“没有啊。” 叶知秋放下账本,侧身对着洛浅予:“我见掌柜眼眶周围轻微发情,掌柜还是注意身体。” “就是小姐,我还不知道你。这日上三竿才起身,不是熬夜看话本还能干啥?” 有吗?洛浅予心虚地回想起昨晚,记得本来打算入睡,最后又耐不住起身拿起话本又继续看了,“没有很晚吧,我睡时听见打更的才报到四更天。” “四更天!”昭宁路过语气,震惊道:“掌柜四更天还不晚吗?” 四更天,凌晨两三点搁现代正是熬夜的好时间,但好像对于他们确实有点晚了。 洛浅予看着眼前三人都不太赞同的表情,抿着嘴张大眼睛,歪着头手背在身后,一边保证一边绕过他们,向门口慢步挪动“知道了,我下次肯定不会了。” “小姐每次都这么说。” “但从来都不改,是不是?”昭宁双手插着抱在胸前,靠在墙边。 “下次肯定不会了,我要去迎客人,你们也赶紧干自己的事。”洛浅予跑到门口,“昭宁你赶紧端菜!叶知秋账还记不记了!翠羽,翠羽,你开心就好。” 她说完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翠羽和昭宁的笑声。她站在门口,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逃命速度打了个满分。 后面她站在门边,学着现代饭店里迎宾的服务员,每进一个人就微笑微微鞠躬来句“欢迎光临。” “掌柜,”榆生从后厨出来送菜就看见洛浅予用着奇怪的调子喊“欢迎光临”,“掌柜她这是怎么了?” “迎宾?”昭宁扭成一个八字眉,满脸疑惑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掌柜这可能是吸引客人的新手段。” “你们不用管小姐,她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想一出做一出。” 翠羽随口解释,拉着昭宁收拾刚刚客人吃完留下的脏桌子。 洛浅予在门外迎宾,刚开始还觉得新鲜,但来一个客人弯一次腰最后快站了一个时辰,累的单手叉着腰斜靠在门边休息。 客栈所在巷口不窄,容的四人并排齐走还能有空余,但她休息时半眯着眼远远望,去有七八个人成群向客栈方向而来。 大生意?她站直身子,脸上又挂起笑容,手交叉自然放在身前,静等一行人到来。 “就你是这客栈的掌柜?” 为首的男人上来用手指对着洛浅予,语气跋扈。 众人走近,她看几人敞着衣襟歪戴帽子,几个人手上都拎着棍棒,一看就是街面上混惯了的痞子,面相就不是好人。尤其是为首那男人上来就用那种语气问话,显然不是进来吃饭。 “我是,”洛浅予见人多势众,店里唯一会武功的昭宁还在里面,怕自己稍有不慎被他们生擒了自己,只能先放平语气陪笑:“几位大爷有什么事找我啊?” “什么事!”后面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蹿出来:“你在巷子做生意,不知道我们天哥的规矩。” “小女子初到京城,确实不知规矩,不知者无罪,是吧?” “那这么说还是我们有错了。”尖嘴猴腮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没没。”洛浅予摆着手,慢慢往后退:“是我不懂规矩。” 门口的动静引得客人纷纷探头。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是那个天哥。" 隔壁桌的年轻人压着声音回了一句:"上个月砸了街口那家包子铺,这回又换客栈了。" 最里面那桌的老头把筷子放下了:"啧,这巷子什么时候能清净。" “嘘!别说了,被天哥听见我们也没好果子吃。” 这些声音压的很低,叶知秋在柜台听的不太真切,但也知道外面肯定有情况,他停笔走出柜台,叫住正在扫地的昭宁:“昭宁,外面掌柜好像出事了。” “什么人,敢惹我昭宁的人!”昭宁一听,扔下扫把,一边撸袖子一边气势汹汹的走到洛浅予旁边,把洛浅予往身后挡了挡:“你们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干什么?” 洛浅予见昭宁出来,心里有了主心骨,躲在昭宁身后,压低声音快速解释:“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一群人突然过来跟我说不懂什么天哥的规矩,哦那个天哥好像就是为首的这个人。” “你是天哥?”昭宁上下打量一番,看着干瘦,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跑来惹事,“我可不知道京城里还有什么你天哥的规矩。” “你……”天哥身侧的人正要发作,被天哥一个抬手制止。 “一个客栈我没想到还能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天哥歪着头,用色眯眯眼神扫过昭宁和洛浅予的脸,“我也理解你们小女子初来不懂规矩,前三天我也不计较,你们把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上我也不计较,当然,” 天哥话一顿,凑近半步:“如果姑娘手头紧我也不介意用别的赔偿。”说完他绕过昭宁,伸手摸了一下洛浅予的头发,又退回他兄弟身旁。 “你,”洛浅予一个瞪眼,“流氓!” “京城做生意只用交每笔生意的商业税,我不知,何来你这天哥的保护费。”叶知秋来到身前,挡住天哥的视线:“可否为小生我解答一二。” “你们这在开客栈,我们一众兄弟帮你们拦街头流氓,不该收保护费吗?” “收个得儿的保护费,”洛浅予最讨厌这种恶黑势力,锦溪府被父亲治理的从小见的不多,没想到来到京城没几天就碰上,都是欺负平民百姓,真正有势力的是碰一下就不敢。 她从昭宁身后来到前面:“你们这群人也就只会欺负百姓,什么街头流氓我看说得就是你们吧!” “你这小兔崽子!”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又冲出来,“我们天哥好心保护你们,还遭你诬陷。” “什么好心,我看你们就是不安好心。” “你你……” “你什么你,被说中了吧。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可不给赏钱。” “大哥!”那人见说不过,转身走到天哥旁边,“我看他们今天是不会交保护费,不如……” 天哥抬头盯着洛浅予,目光沉下来:“姑娘,我再最后问你一句,这保护费是交还是不交!” “不交!” “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了。”天哥一个眼神,身后的人围成半圆堵住了客栈门口。 洛浅予一看架势,眼前的人要玩真的了,她小声对着昭宁说:“昭宁,你不是江湖儿女吗,能打过不?” “小意思。”昭宁歪着脑袋左拧右拧,颈骨“咔巴咔巴”响了两声,接着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捏捏了手指,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做完这些,她从腰间抽出那个长条筷子对准那群人:“正好我也好久没练练了。” “小姑娘,气势摆的到挺足。”天哥活动活动脖子,对着昭宁,“来我跟你练练。” 昭宁目光淡然,用筷子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天哥的面前:“不用,你们一块儿来。” 哇,好帅!洛浅予听的心潮澎湃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今天晚上,不,一会儿就让昭宁教自己练武,这种感觉太爽了。 “掌柜,”叶知秋扣住洛浅予的手腕,她只觉的掌心一热,整个人被轻轻一带,脚步不由自主的踉跄半步,随即已被叶知秋侧身挡在身后,“掌柜危险,不要站太前。” 洛浅予小声嘟囔:“你一个书生,跟我也八斤八两。”叶知秋没回头,只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哎呦,你这小丫头还挺狂,”天哥被昭宁藐视的眼神激怒,“兄弟们,一块儿上,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丫头片子。” “好啊,让我看看你们这群闹事的有什么本事!” 9. 新人物 天哥一声令下,身后的人像脱了缰的野狗拿着棍子扑了上来。昭宁一个偏身躲过棍子,随后她右手一抬筷子,格住最先冲过来的那人的手腕。男人手上一吃痛,棍子从手中掉落,昭宁见此,顺势往膝盖弯处一踹,他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昭宁没看他,提起筷子往旁边一拨,第二根棍子顺着她头发丝擦过,她侧身起脚,正中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撞倒在同伴身上,一时之间,一众人拿着棍棒停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再往前冲。 昭宁站直身子,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几人:“你们这也不行啊。” 天哥站在身后,脸上的笑收起了大半。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出手如此利落,这没个眨眼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兄弟。 “一群废物。”他踹了趴在地上的人一脚。 昭宁没在意天哥,甩了甩那筷子的手。她回头看了洛浅予一眼,语气轻松:“掌柜,现在来闹事都那么没有本事了吗?” 话音未落,天哥已经动了。他步伐往前一跨,左手虚晃一下,右手一拳直冲昭宁面门。昭宁脚下一转,躲开了那一拳,但天哥突然捡起地上的棒子狠狠朝昭宁脾去。 “昭宁小心!”棍子太快了,洛浅予在旁急得喊声。 这时一颗小石子不知从哪里飞出来,正落天哥脚下。他脚下一滑,棍子歪了方向,贴着昭宁的肩膀擦过去,给了她半息喘息的机会。 “居然搞突袭,那本姑娘就不跟你们玩了!”昭宁筷子往后腰一插,退后一步,左脚一蹬墙面,整个人便借势腾空而起。她翻身落在天哥身后,天哥猛的转身,昭宁则一个侧身将他揣到地上。 “菜!”她脚踩在天哥胸上,手里绕着自己的碎发,语气淡淡地道句:“掌柜解决了。” 洛浅予绕过叶知秋,两步走上去,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天哥,也学昭宁的样子一脚踏在他身上上:"就你还来收保护费?" “你……你……”天哥被踩在地上一动不动,脸气的涨红:“你知道我表叔是谁吗!” “你叔我都不在意,还表叔。”洛浅予鄙夷看了他一眼:“真是社会的杂碎。” “姑娘,”店里一个客人走出来在洛浅予旁边小声提醒:“姑娘还是不要在招惹他,他真有身份。” “什么身份啊?在京城作恶。家里是有宰相还是啥啊?居然能容忍自己的侄子在京城里为非作歹!”洛浅予声音洪亮仿佛穿透巷子:“我相信能做官的老爷,都是忧国忧民的好人,肯定是被这贼人蒙蔽。” “哎哎哎,姑娘。”客人急得跺脚,“他表叔……听说是工部侍郎,平常百姓根本不敢招惹。你今天这事,我看你还是早早闭店吧。”说完客人叹口气摇着头拂袖而去。 “什么工不工侍郎,他这般行为官府不管吗?”洛浅予不理解,按照她看,这主角治理的朝廷不说每个人都清明但也不至于京城搞出这黑势力吧。 “管什么呀!这都是官官相护,今天你去官府报官,明天店铺就要关门喽。”客栈里的人出声回复,“掌柜,我劝你还是听刚刚那名老伯的,不然关店都是轻的。” “还有这等事?”叶知秋眸色暗了一瞬,转身问客栈里刚刚搭话的客人:“这天哥在这收了多久的保护费了?” “两年多了,哎,苦不堪言啊!” “我还不信了,今天我就把你提去官府。我看能拿我咋样!”洛浅予听着客栈里人抱怨,越听越气。她长那么大,在锦溪府从未听过这种事。父亲治理清明,她连“保护费”也只在话本里见过。 谁还没个后台,大不了她给父亲写一封信,凭他爹那老谋深算的样子,她才不信她爹在京城没有人脉。 她弯腰瞪着天哥:"今天我非把你扭送官府不可。我还不信了,这偌大的京城,没人治得了你?" “你去啊,你看官府的人是捉我还是捉你。”天哥恶狠狠的盯着洛浅予:“你今晚给我等着。” “去。”昭宁脚下用力一踩:“跟我掌柜说什么浑话。” “哈哈哈哈哈!惹了我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没有好果子吃啊!” 一个男子轻功从墙边跳下,用脚踢了一下天哥:“官府今天就来收你了。” 男子身穿深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深色革带,手里拿着横刀。这种官服她在锦溪府从未见过,可能是京城专门部门的衣服。洛浅予看清他腰侧挂着一块儿铁质腰牌,上面刻着“巡捕司东城缉查”。 她松开踩在天哥身上的脚走到男子旁边:“你是官府的人?” “是。”裴松言点头:“巡捕司巡逻,听见有人闹事。” “这位大人,之前巡逻都未曾见过?”客栈里客人探出头对着裴松言指指点点。 “在下裴松言。”裴松言右手握着剑鞘中断,左手覆在右手上,微微颔首:“乃新上任的巡捕司东城指挥使。” 指挥使?洛浅予心里默念,凑到叶知秋旁边:“这个指挥使官几品官啊,能不能管住这个天哥?” “从五品,”裴松言笑了一声,“姑娘放心,这天哥在我手上绝对跑不了。” 我,你。洛浅予在自己和叶知秋用手来回指,最后不可置信的志向裴松言:“你这也能听到。” “习武之人,耳力好。” 洛浅予将信将疑让昭宁放开天哥递给裴松言。 昭宁嫌弃的又踹了一脚,拎起天哥用力向裴松言方向推去,“给你,可别让他跑了。” “怎么会。”裴松言伸手接过,拎着天哥后衣颈跟拎小鸡一样,“放心,这人交到我手上绝不会跑。” 洛浅予扫了一圈被昭宁打的在地上抱头捂腿的小弟:“那他的小弟你怎么办?” “这……” 裴松言话开一半,远处跑来一队人停在裴宋言身后,衣服跟裴松言的官服很像,不过裴松言的是深青色,而他后面一队人的是墨绿色,每个人腰间都跨把刀。 “裴大人,”最前面的人站出来对裴松言行礼:“属下来晚了。” 裴松言用剑柄扫了那躺在地上的一群人,微微抬头:“来的正好,你们把这群人拉回巡捕司。” “是!” 身后的差役立刻上前,把天哥从地上拎了起来,又麻利地架起地上那几个抱头缩腿的小弟。 裴松言见事情都处理完,转身对着洛浅予道:“姑娘,我就先走礼一步。” 天哥被拎着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朝洛浅予喊了一句:"我表叔是工部侍郎你们等着!" 裴松言头也没回:“工部侍郎是吧,你表叔知道你在外面收保护费吗?” 洛浅予看着他们一手一个离开,跟鸡妈妈过来抓崽没什么区别,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也没那群人说的那么严重啊,官府不是还管着呢。” “是啊。”昭宁活动手腕一脸不尽兴:“都没打爽,他们也太菜了。” “不是官府管,是刚刚那个人姓裴。” “裴?”洛浅予和昭宁齐声不解。 洛浅予:“裴这个姓,是有什么说法?” 叶知秋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别的问题:“掌柜可知士族四姓?”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荣阳郑氏和太原王氏。”洛浅予对于这还是了解,自己的表姐就是嫁入清河崔氏的一个公子。 “没错,但在京城还要加上裴氏。”叶知秋转头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巷口,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这裴氏有什么说法吗?” “掌柜可知当今太后的姓氏。” “裴啊!”洛浅予想都没想随口而来,当时看第一眼看到男主母亲的名字就喜欢上了。裴静姝,静女其姝,当时还夸作者听会取名字的。 裴静姝,裴松言,他俩不会是一个裴吧! “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裴松言跟太后有关系?” 寻常人家,十七八岁坐不上东城指挥使的位置。他腰上那块牌子,是巡捕司最高一阶的。而且,掌柜可闻道他身上的香?” “香?”洛浅予回想好像确实有股淡淡的清列微凉的香气扑鼻而来,“好像是闻到了,很淡。” “雪中春信,这种香料在京城并不多见,大多是裴氏一族所用,尤其是裴氏嫡系一代。” 洛浅予张大嘴巴:“你不是从外地来的穷苦书生,怎么懂的那么多?” “我,”叶知秋微微一怔意识自己说了太多,“之前不是说过我在铺子里当过账房,那个掌柜比较博学我听他说过。” “真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洛浅予信了理由,没在多问。有背景好啊,那个该死的天哥这下碰到硬柿子了吧。 她又走到昭宁旁边,一把拉住昭宁袖子,眼睛亮亮的,“昭宁,你交我学武啊,我肯定很听话的。” “掌柜,”昭宁对着洛浅予:“我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嗯?” “刚刚天哥拿刀打我,怎么就那么巧踩到石子了?” “这有啥的。”昭宁一个胳膊拉过昭宁:“这就是恶人有恶报,作恶多端老天看不下去,所以倒霉踩中石子呗。” 昭宁还是有些怀疑:“真的吗?” “事情都解决了,你就不要再想。我们要专住眼前。” “专注眼前?” 洛浅予有手指对准自己:“我啊!昭宁你就教我学武吧!” 昭宁上下打量一番:“不行,掌柜。本门武功概不外传。” 10. 午睡 “那你就教我基础的!”洛浅予见昭宁抽走衣袖跑回客栈,举起右手挽留:“只学耍剑!不行那个一脚踹人的也行啊!” “我可以只学基础的!” “昭宁!” 回应她的只有昭宁越走越快的背影。 叶知秋等洛浅予停下走到她旁边,语气柔和:“掌柜回吧。” 洛浅予叹口气,近水楼台先得月。昭宁在这当跑堂,自己不信慢慢磨,磨不过她!用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来日方长! “回吧。” 一踏门槛,翠羽带着榆生一人手里拿把菜刀从后厨里冲出来,跑到洛浅予面前左右打量,又往他们身后看去。 “小姐,我才听到有人闹事,他们人呢?” “被官府抓走了。”洛浅予安抚翠羽,“你和榆生快把刀放回去,小心伤着人。” 榆生长舒口气,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拿起刀的手放下:“掌柜没事就好。” “你们掌柜是什么人啊,肯定没事。” 洛浅予推着两人进了后厨,出来看见大堂里的客人正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各位受惊了,每桌我免费添一壶酒。 “掌柜大气!” “大家吃好喝好。” 说完她转身走进柜台坐下,旁边的叶知秋站着默默看书,有客人结账时就放下书算账,记账,没有就继续拿起书看。 天哥被抓,客人明显吃饭的情绪不高,进食的动作都快了不少,或者直接剩了一半就结账走人。 洛浅予坐着无聊,托着腮无聊数那桌剩的最多。数了两轮,她偏头道:“你说,他们这么快走是为了回去聊天哥被抓的八卦吗?” 洛浅予等了很久也没听见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她声音又提高一分。 “他们吃那么快是迫不及待回去传播这个消息吗?” “嗯?”叶知秋放下书低头:“掌柜在跟我聊天?” 洛浅予反问:“不然呢,我旁边不就你一个人。” 叶知秋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见掌柜专注于看客人,没想到在跟我说话。” “哦。”洛浅予理解这个原因,起身手臂撑在柜台桌面,偏头继续问:“所以你觉得的呢?” 叶知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能吧,刚刚听人说天哥已经作恶两年多了,一朝被捕想来也是开心,不过……” “不过什么,继续说啊。” 叶知秋眉心轻轻蹙起:“后面几天客栈的生意可能不太好。” 洛浅予猛的站直身子,一脸不解:“为什么?” “因为这个。”他提笔在一张白纸写上“天”字。 “天哥?”洛浅予一个嗓门引得客人纷纷向她看去。她尴尬笑笑,摆摆手示意没事,压低声音:“他不是已经被官府抓走了。” “我们知道那个裴大人的身份,但别人不知道。” 是啊,他们知道那个裴松言跟太后有关系,但是对于百姓来说,天哥身后站的是工部侍郎。今天被押进去,过几天会不会被放出来?谁也不知道。 如果天哥真的出来,那么对于害天哥押入官府的他们,显然是他出来第一个报复对象。那些客人匆匆吃完就走,怕的是自己也被记上一笔,日后招来麻烦。 她叹口气又坐下趴在柜台,下巴搁在手臂上:“辛亏我不指望这个客栈挣钱,不然就按照我们所想,后面几天要亏死了。” 叶知秋把写了“天”字的那张纸折了起来,放在一边:“掌柜心善。如果不是今天这么一闹,天哥不知还要为非作歹多久。” “还是读书人嘴甜。”洛浅予抬起头,胳膊撑在柜台上,盯着叶知秋看了两秒,突然来了句:“明年放榜,你说你会不会被榜下捉婿呢?” 叶知秋翻书的手突然一顿:“应当不会。” 洛浅予觉得好笑:“谦虚了,就你这貌比潘安,说不准不少人抢你呢。” “那也要在榜上,现在谈不过为时尚早。” “我相信你!”洛浅予这话说的不带一丝的犹豫。 这几天她见叶知秋不记账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书卷,有时候她晚上无聊透过窗户看夜色,也隐约看到他屋子有烛光摇曳,如此刻苦,她相信叶知秋必能上榜。 叶知秋微微低头:“多谢掌柜抬爱。” “比我高三都刻苦,你不上谁上!” 洛浅予说完长长打一个哈欠,昨夜熬夜看话本,刚刚又经历闹事已经将她的精力耗尽。这天还没过半,倦意已经涌了上来。 “我在这眯会儿,不用管我。” “掌柜要是歇息不如回房中,小心着凉。” “不了。”洛浅予摆摆手,把脸埋进臂弯里:“这样容易睡着。” 现代十二年学上的,还是这样睡到快,现在穿到古代这么一睡,还找回了高中课间十分钟极速睡一觉顺便还能做个梦的感觉。 旁边的窗户漏出浅淡的日光,洛浅予两侧垂髫松松散散垂落肩头,鬓边簪花坠着天蓝色的飘带。她整个人伏在柜台上,将脸颊埋进叠起的臂弯里沉沉睡去,几缕头发散落在脸颊,发间步摇随浅浅呼吸微颤。 叶知秋看了一会儿书,最后把书合上轻轻放到一边,偏头静静的看着洛浅予。 平时他见洛浅予多与翠羽和昭宁打闹,眉眼间总是带着笑意,一看就是被宠大的孩子。刚见面他就觉的她跟家妹妹有几分相似,一样的被宠,一样的活泼开朗。 相处几天后倒不觉的了,开业那天他说的话不假,家妹要更加顽劣,而洛浅予要可爱一些吧。 叶知秋盯着洛浅予因呼吸微微颤动的眼睫毛,褪去了平时的灵动,倒是看出女儿家的温婉。 昭宁收拾完桌子路过柜台,瞥见这一幕,压低声音凑过来:“掌柜,这是怎么了?” 叶知秋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用气音说道:“太累了,掌柜在睡觉。” “好。”昭宁同样用气音回复,蹑手蹑脚的离开柜台,接下来收拾桌椅的动作也轻了不少。 孟春时节,天气仍带着春寒料峭。洛浅予只穿了袄裙,动起来倒不觉得,一静下来坐在这睡觉,风从窗户进来吹到后颈上,她就无意识打个哆嗦。 叶知秋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下意识想解开自己的外衣,手指碰到衣襟上又停住了。现在两人的关系只是雇主关系,而且她一 个姑娘家,他的外衣披在上面不合适。 他又在柜台环绕一圈也没有合适的衣服披上,只能起身,轻轻的推开椅子绕过她,走到后厨。 榆生最先看见叶知秋:“知秋哥,你怎么来后厨了?” “我找翠羽。” “翠羽姐,”榆生接过翠羽的锅铲,“知秋哥找你。” 翠羽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走到叶知秋面前:“怎么了?” 叶知秋后退一步,让两人出了后厨:“劳烦你去掌柜屋里找一个披风,我见掌柜穿的有些单薄,只是不方便进去。” 翠羽笃定:“小姐是不是有在外面睡着了?” “……是。” 翠羽没有意外是这个回答,转身向后院走去,边走还边嘀咕:“小姐一晚睡第二天就爱趴在桌上睡觉,也不知道随谁。” 翠羽没走几步就到屋子,按照记忆去衣柜翻了翻取出一个银狐滚边的青锻披风。 辛亏来这里还没太久,东西都是她放的,要是再过几天翠羽也不敢保证这披风会被小姐塞在哪个角落。 她拿着披风回到柜台,看见叶知秋正站在柜台入口处挡着风。他侧身站着,肩膀刚好遮住窗户灌进来的那一道凉气。翠羽过去把披风展开,仔细盖在洛浅予肩上,又往里掖了掖,确认她不会被冻着。 翠羽对着叶知秋微微俯了俯身:“麻烦照看小姐了,昭宁刚刚要我去帮她一会儿。” “放心,掌柜这我会看好。” 翠羽走之前还又把披风往里塞了塞,生怕洛浅予一个动作就弄掉。小姐睡觉不老实,趴在桌上睡觉更甚,不塞紧点没有半柱香这披风就掉地上。 叶知秋重新回柜台坐下了,翻开自己刚刚没看完的书卷,只是视线时不时从书上的文字瞥到一旁熟睡的洛浅予。 洛浅予是被一阵饭菜香气唤醒。她动了动手指,先触到肩上一片柔软的东西,拿起一看是从锦溪府带出来的披风。 肯定是翠羽披上的,这个披风从翠羽收拾她就忘了放哪,昨天翻了半天都没翻出来。 她抬起头,刚刚还满座的客栈已经没什么客人。什么时间了,还是自己睡太久。 洛浅予揉了揉眼睛向旁边的叶知秋问:“什么时辰了?” 叶知秋正在旁边记账,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掌柜睡了一个时辰,刚到未时。” 一个时辰!怪不得手那么麻,这么睡舒服到舒服就是太折腾手了。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见叶知秋还在盯着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有。”叶知秋移开视线。 “没有!你干嘛又不看了?” 叶知秋沉默了一瞬,从下面拿起一个铜镜放在洛浅予前面:“掌柜睡的沉,脸上的印子还是用温水敷一下。” 洛浅予照着镜子伸手摸了摸脸颊的印子,指腹又蹭了两下,果然蹭不掉。印子歪歪扭扭的,带着刚睡醒散乱的头发,显得整个她比平时软了几分。 她瞪了叶知秋一眼,因为刚睡醒没有什么威慑力:“你真的是,万事不沾身。” 叶知秋没有接话,从别处拿一个帕子用温水沾湿放到洛浅予手边。 11. 成年人 洛浅予拿起帕子敷自己的脸,直至帕子变凉才取下。她对着铜镜照了,印子消下去不少,这才放心把头抬起了。 身为一个掌柜,要是被客人看到那副模样,真的是社死了。 她又揉了揉脸,看见旁边那盘碟子,里面放着两张烧饼:“榆生他们做烧饼了?” “没有小姐。”翠羽从后院走进来:“去巷尾那家饼子铺买的。” “翠羽说你睡醒不一定想吃饭,所以我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巷尾买了两个饼回来。” “懂我!”洛浅予捂了捂肚子,睡了一觉毫无饿意,怕是他们留了饭也是浪费:“谢谢你了。” 洛浅予捏起一个烧饼,外皮烤的酥脆,黑芝麻粒密密麻麻粘在表面,撕开还有股热气往上腾。 她咬了一口,吃到里面的糖芯:“居然还是甜的。” “另一个是葱花饼,我不知道你喜欢哪样,所以两样各买一个。” 洛浅予四五口吃完甜烧饼,又捏起那个外面撒着几个葱花的饼看向翠羽:“翠羽你吃吗?” “小姐吃不完了?” “有点。” “但是,”翠羽为难的看了那饼两眼:“中午榆生做的饭实在香……我现在也吃不下。” “要不小姐你问问昭宁,还能吃吗?” “掌柜,我也吃不下。”还没问昭宁,她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来:“我中午吃的比小翠还多呢。” 哦莫!洛浅予捏着那张饼放也是,不放也不是。 好想吃啊,但真的吃不完! “掌柜若不嫌弃,分我一些也行。”叶知秋接过话:“我中午吃的不多。” 洛浅予正愁没人给自己分,拿起油纸小心翼翼的分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你不嫌弃就好。” 叶知秋指尖微屈,接过那半张葱花饼,垂着眼,薄唇浅浅咬下一小口,细嚼慢咽。 洛浅予三下五除二吃完半张饼,撑着手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他吃。他大概没注意到她还在看,继续低头吃饼,手指捏着饼边,另一只手在底下接着碎屑,不让碎屑掉在柜台上。 “你。” 叶知秋停下:“怎么了?” “你这举止真不像贫苦人家的孩子。”洛浅予靠在柜台上托着腮:“不过家里的读书人也确实都是娇生惯养,尤其你这就差最后一考的举人了,就算不在往上考也是能被称为老爷的。” 洛浅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脑子里还幻想叶知秋在家乡被人叫举人老爷的画面。 想想一个看着年纪不过弱冠的少年,被一群三四十岁的人围起来恭恭敬敬的叫举人老爷,那个场景可太有意思了。嘶,好像还没问过他年纪的,说不准年纪也大了只是长得显年轻。 叶知秋等着洛浅予继续说,却只看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突然就笑了起来,眼神飘忽。 “叶知秋,你多大啊?” 刚刚还不知道想什么的洛浅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叶知秋有些发懵,怎么突然话题就到年纪上面去了,“掌柜呢?” “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年纪是不能随便问的吗?” 叶知秋一脸歉意:“是知秋冒昧了。” “哎呀。”洛浅予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还是逗正经人有意思,“没事,我刚过十七生辰。所以,你有没有弱冠啊?” 洛浅予眼睛亮亮的期待着叶知秋给出的答案,这个答案可关乎她想象的具体场景。毕竟一个小年轻和中年轻被人恭维的好笑程度是不一样的。 “在下还没弱冠,过完年刚刚十八。”叶知秋答得自然,顿了顿又道,“所以,掌柜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没事了。”洛浅予在心里把刚才的画面重新补了一遍。十八岁的少年,被一群三四十岁的人叫“举人老爷”,更搞笑了。 如果叶知秋在穿个校服,旁边的人穿个西装,不敢想不敢想。她忍住没在脸上露出笑来。 有间客栈终于迎来他唯一的成年人!至于前世洛浅予的年纪,她不管当然要按小的算啦。 “掌柜你们在干什么?结拜吗?”昭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厨溜了回来,双手搭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已经进行到看年龄认大哥吗?” “我今年也十八可以当老大吗?” 好了,客栈迎来他第二个成年人,不过,她看了一下昭宁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我要当老大,眼底里带着认真。这个成年人还是不算了吧。 “没有,只是掌柜刚刚问我年纪而已。”昭宁的话实在密,叶知秋张嘴停了昭宁的询问。 “好吧,原来不是选老大啊。”昭宁一听不是选老大满脸失望,但又转念想到就算是不选按年纪她也是最大的吧,“掌柜,就算不结拜,我是不是客栈里最大的啊!以后可不可以叫我大姐?” “刚刚不结拜,不如我们现在结拜来。我去后厨把榆生叫出来。” “知秋和我都是十八,那你是几月的生辰,看看我们谁最大!” “要不要我现在去买柱香?” “停!”翠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一把捂住昭宁的嘴:“昭宁我房间有个东西太高了,你能帮我取一下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昭宁“呜呜呜”地挣扎了几下,被翠羽连拖带拽拉进了后院。片刻后,后院传来昭宁闷闷的声音:“翠羽姐你这东西哪里高了……这一伸手明明能能够到……” 终于清净了。洛浅予揉揉耳朵,居然还有比她更能说的人 “昭宁还挺活泼哈哈。” “嗯。”叶知秋应了一声转向洛浅予:“掌柜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晚上想告假一会儿,不会耽误记账。” “可以啊!客栈都打烊了下班时间随便。”洛浅予爽快的答应:“不过,你要做什么晚上出门?” “我不是打探你隐私啊,只是你在京城没认识的人我身为掌柜还是要关心你们人身安全。” 听罢,叶知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劳烦掌柜担心,我只是去书店买两本书。” “买书呀,”洛浅予爽快的批了半天假:“我给你放半天假算了,晚上去书店可能打烊了。”

“不用了,我傍晚去可以赶上。” 真是个勤劳敬业的好员工,公费摸鱼都不摸,洛浅予欣慰的点点头,“都行,不要太晚回来就好。” 说完,洛浅予拿起柜台的盘子送回后厨,又在大堂转了两圈,不是饭点大堂都空了,她在外面也没什么事。她便转身回了后院进了自己的屋子。 枕头底下那本话本还摊着。昨晚,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她一开始打算看完再睡,看到最后困得不行,一边看头一边点最后睡到不省人事。 趁现在没事赶紧看完,要是今天在熬夜,她已经能想到翠羽在她耳边唠叨的样子了。 窗外的天色从淡橘变成灰蓝,慢慢沉了下去。 叶知秋放下书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洛浅予来到大堂,旁边的榆生在坐着看风景。 他上前对着榆生:“麻烦你一会儿跟掌柜说,我去书铺买书。” “好的,知秋哥。” 叶知秋从正门出去,穿过几个巷子走出东城,向南而去。叶府后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时,守门的老仆正在打盹,听见声响抬起头来,见是他便没有出声,只点了下头,又低头闭上了眼睛。叶知秋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叩了叩门。 “进。” 叶崇谨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桌上堆着一摞卷宗,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他抬眼看了儿子一眼,叶知秋跨进门,在他案前三步处站定,没有坐下。 “浅予在客栈可好?” “一切安好。” “你这小子,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娘也去看看浅予,你觉得在客栈当个常住户有什么不好!” “爹,”叶知秋无奈地抬眼:“你仔细想想可能吗?” “就你会说。”叶崇谨轻轻的哼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你这晚上突然回来遇见什么事。" 叶知秋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将白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天哥带人堵客栈,昭宁把人打趴下,裴松言路过把人带进官府。他说完之后,书房安静了片刻。 叶崇谨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工部侍郎赵明远的侄子。” “是,他亲口承认。” “赵明远那个侄子,在京城的坊间名声早就不干净了。巡捕司抓过两回,关不了三天就放了。”他语气平淡:“今日若只是巡捕司的普通差役抓人,明天人就出来了。但你说是今天带他走的是一个姓裴的小子……” “他说他叫裴松言,我闻见他铺的香料,是雪中春信。” 叶崇谨沉默片刻:“那个裴的话,赵明远的侄子是不好出来,你今晚还来找我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叶知秋微微俯身:“来找父亲多加一层保障。” “你这小子。”叶崇谨嘴角动了一下,从桌上抽出一张信纸:“行了,今日之事已经闹大。想必明天就有言官弹劾,你不必担心。” “多谢父亲,知秋就先走了。” “走之前去找你母亲说个话。”叶崇谨继续翻开刚刚放下的公文,“她到现在还生你的气。” “我知道了。” 12. 牌九 叶知秋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案前站了两息,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没发出声响。 叶知秋从母亲房间出来后,回廊拐角处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天色已经深透,脚步一转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书架上是他离家带不下的书,他扫过一眼抽出最底下的《大衍律例补遗》,书脊已经磨旧了,页角卷了几处,是他闲暇时翻到最多的一本书。 叶知秋拿在手里掂了一下,顺手夹进臂弯里,又随便从书架里抽了两本书,然后才继续沿着回廊往外走。 客栈晚饭时,洛浅予从后院出来看叶知秋没在大堂,问了嘴:“叶知秋没在吗?” “掌柜,下午知秋哥跟我说去书店买书。” 她听完探头从门外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难不成在书店看书入迷了。” 昭宁等不及吃饭催促洛浅予:“掌柜,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狼叼走!我们快吃饭吧,要饿死了。” “你个吃货!”洛浅予坐下拿起筷子:“行了,吃饭。” “我这叫热爱粮食。” 翠羽噗嗤一笑,对着对面的榆生:“你下次给她那份饭多放盐,看看她还热爱不。” “那就叫浪费粮食了。”洛浅予慢慢来了一句,“不如明天让昭宁去做一顿饭?” “我同意小姐。” 榆生看了一眼昭宁:“掌柜,还是算了吧。” 洛浅予拱火:“哦,看来榆生不太相信昭宁呢?” “来就来!”昭宁一被激,发出豪言壮志:“明天一天,不对早饭我来给你们做。” 洛浅予嘴角动了动:“那就说定了,我明天早上一定早起去尝尝。” “掌柜你就等着吧!” “嗯嗯,等着呢。”她拿起筷子继续吃,晚上吃饱点,明天早饭万一真的不好吃还能顶着。 叶知秋走回有间客栈时,巷口的灯笼还亮着。他推开后门,放轻脚步穿过院子,见榆生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星星。 “榆生。”他叫了一声。 “知秋哥。”榆生偏头:“你回来了。” “你在看什么,天那么黑?” “我。”榆生还没说,后面的房门被推开,洛浅予从门里出来,她看了一眼叶知秋:“我听见动静就想着你回来了。” “在书铺看书有些入迷,便晚了。” “没事就好。”她低头对着榆生:“这么晚了,榆生你怎么还不睡?” 榆生续上刚刚被打断的话:“我在看星星。” “星星?”洛浅予搬个椅子坐到榆生旁边抬头:“确实好看。” “叶知秋你要过来看吗?” 叶知秋没有回话,跟洛浅予一样搬个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天彻底暗下来,泛着洗过似的靛蓝色。星星慢慢冒出来,像撒落的一穹碎玉。他们头顶那颗星最亮,泛着冷白的光,旁边散着几颗小星。 风翻过墙头,廊下灯笼轻轻打转,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上,晃了晃,慢慢定住。 三人谁也没说话,在月色下抬头仰望,伴着虫声低鸣,唯有星光落在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榆生先开口:“掌柜,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爹娘是在逃亡的路上死的,旱灾实在没有粮食他们便饿死了。死前握着我的手说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我。” 他停了一会继续开口:“五岁实在太早了,我好像已经有点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洛浅予不知道怎么安慰,从椅子上起来很快从她屋里拿出一张白纸,撕成一厘米宽的长条,按照在现代折纸那样最后叠了一个小星星递给榆生。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看着你长大,如果你再想到你父母,不如就叠一个星星让他们陪你左右。” 榆生小心翼翼的拿着纸星星细细打量,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掌柜。” “不要伤心啦。”洛浅予脸上扬起笑容:“我相信你父母看到你现在那么厉害,一定会为你骄傲,而且现在不是有我们陪着你。” “嗯。”榆生狠狠的点头,用袖子抹了眼睛:“掌柜你人真好。” 滴——好人卡一张。洛浅予见榆生情绪平复不少又扭头看向叶知秋:“好像没听过你谈起你父母。” 说完她才觉得有些不礼貌,自己的情商就只够在冒犯完别人才知道错了,洛浅予又匆匆补了一句:“不用说也行,是我多嘴。” 叶知秋沉默一会儿,就在洛浅予和榆生觉得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开口了:“没有很复杂。恩爱的父母,关爱小辈的哥哥还有个活泼的妹妹,很平常不是吗?” 叶知秋看向洛浅予,她能看见眼神中的温柔。 “平常才是幸福,人间有味是清欢。” “清欢,”叶知秋脸上绽开笑意:“掌柜爱读苏轼的诗?” “喜欢!” 你掌柜我不只要读懂苏轼,还要读懂李白,辛弃疾,王维,白居易,杜甫……怎么要背那么多诗! “小姐。” “掌柜。” 翠羽和昭宁也推门而出,瞅见三人拿着椅子排排坐在院子中间,也从旁边门边拿着椅子坐过去。 “小姐你们在聊什么?” “嗯。”洛浅予没有说榆生的事反而嬉皮一笑:“在聊,怎么让昭宁教我练武。” “掌柜要是拜我为师,我就能教。” “能不能不拜。” “不行。” 洛浅予垂着头,叹口气靠在椅背后面:“我可以只学基础的。” 昭宁无奈看了两眼:“后面再说。” 院子安静下来,五个人懒散的靠着椅背吹着冷风。 洛浅予搓搓手,往手心哈口气:“你们,不冷吗?” “冷,小姐。” “那为什么不回屋?” 洛浅予与翠羽和昭宁一对眼,看到了对床上的渴望,纷纷起身收拾好椅子。榆生和叶知秋也在后面跟着摆好椅子。 “晚安大家!”洛浅予在门口对着众人喊道:“有个好梦。” 后面两天果然不出叶知秋所说,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洛浅予已经张罗他们几人打牌九,昭宁和榆生一开始还不会,被洛浅予教了几遍也是得心应手。 “胡了。”叶知秋一推牌“自摸。” “不是,你不是读书人吗 牌怎么打的那么好?”昭宁崩溃了,她才刚打一局。五个人人多,洛浅予规定输得最多人下桌,她每次一上桌就是下桌,上桌就是为了上桌。 洛浅予好奇:“是啊,你怎么那么会打?” 牌九虽然是她提出的,但对于麻将洛浅予也玩的一般,比起麻将她更喜欢打扑克不过来京城没有带过来她是自制扑克。 “我母亲打这个是个好手,看的多了也便会玩。”叶知秋抿了一口茶起身:“你们打吧,我看会书。” 昭宁正愁,听到这句话眼睛笑开了花:“对对,你还要科考,不要让玩乐毁了你。” 洛浅予叫了一声:“昭宁。” 昭宁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猛的转头看向洛浅予:“嗯?” 掌柜这么一叫,肯定没好事。 “昭宁你才玩了几把,怎么那么上头?” “每天练武,实在无趣。”昭宁手里攥着牌:“下山历练也没有玩过这些。” “哦。”洛浅予托着长音,招呼翠羽上桌洗牌:“那我们今天来个战他一晚上。” “小姐,虽然熬夜不好但是今天我还是要支持你的。” 只有榆生嘴里动了动最后说出:“掌柜我还要做饭,不能太晚。” 洛浅予一个一个摞着牌:“这两天都没客人你不用担心,而且也不一定太晚,都是嘴上说说。” “四条。” “碰,三万。” “诶呦呦,”洛浅予摸着手里的牌:“感谢榆生,我胡了。” 她正要把牌推倒,客栈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颗脑袋探进来,发丝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在额前,一双眼先往麻将桌上扫,然后整个人就蹦了进来。 “还真在打牌!”来人衣摆翻飞带起一阵风,三步并两步窜到桌边,下巴往桌沿上一搁,凑近了瞅洛浅予手里的牌,“三万,居然是胡三万?” 洛浅予被这张突然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往后一仰才看清来人:“裴……裴大人?” “是裴松言。”裴松言拉起椅子坐在旁边:“今天修沐不当官,你们给我来壶酒。” 洛浅予起身从柜台下面提溜一小壶酒递给裴松言:“裴大人怎么来我这小客栈了。” 裴松言接过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本来是路过,听到你们打牌的声音便进来看看。” “不过,”裴松言扫了一圈:“你这客栈今天闭店吗,怎么就在大堂里打牌。” 昭宁顺嘴回了:“没有客人,掌柜便带着我们几人打发时间。” “怎么会没客人?”裴松言歪着头不解:“我记得那天你们客栈人不少啊。” 洛浅予回道:“因为那个天哥,毕竟他们担心天哥会被放出来。” “那个天哥啊。”裴松言摸着下巴想了两秒:“过两天就有消息了,放不出来,不用担心。” “太好了小姐。”翠羽听到这个消息拉着洛浅予的衣袖:“我还怕后面要出事。” “没事没事!”裴松言盯着桌上的牌:“能不能加个我?” 洛浅予反问:“裴大人会玩?” “叫我裴松言。”裴松言说的认真:“看母亲打过两把算会吗?” 13. 春游 “你确定?”洛浅予嘴角动了动,有些无奈。这裴松言上班跟下班差别那么大吗? 洛浅予看他眉眼带笑,自己是自来熟吸引体质吗,怎么碰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自来熟。昭宁一个江湖儿女也就算了,裴松言一个官也这么吗? 裴松言张了张嘴,底气明显不足:“差不多吧。” 昭宁在旁边起哄:“那你上来打一把试试?” “来就来。”裴松言一屁股坐到昭宁的位置上,两只手往牌上一扒拉,整好的牌差点被他弄倒。 “好了开始吧!” 洛浅予看他那副生手样实在不忍心,拉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探身帮他把牌理成一排:“你看好了,筒子是圆的,条子是竖的。” 裴松言凑得很近去看,脑袋几乎要杵进牌堆里:“这俩不是长得一样吗?” 洛浅予深吸一口气:“筒子是圆的,当然不一样。” “哦哦。”裴松言又指着一张牌:“这个长得像鸟的又是什么?” “一条。” “可是条不是竖的吗,这个是鸟啊?” 洛浅予只求眼前的人不要那么好学:“没有什么可是,这个鸟就是一条。” “可是……” “不要可是!” 旁边昭宁和翠羽已经笑得不行了,昭宁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裴大人、不是、裴松言,你这是来打牌还是来认字的?” “你不是从新手过来的?”裴松言回头瞪她:“难道你第一次玩就知道?” 洛浅予摇了摇头,把他手里的牌按顺序排好:“昭宁你去我位置吧,这一局我先教裴松言打。” 昭宁麻溜起身坐到洛浅予位置上:“得嘞掌柜。” 洛浅予简单教完牌,四人正式开打。裴松言一张牌能反悔三回,每次一拿牌信誓旦旦出,旁边洛浅予嘴都要说破了不着急慢慢出,他一听就想拿回去,被昭宁一个打手又收回。 “你不要出那个一条!” 裴松言出牌的手一顿,“还能收回吗?” 昭宁已经笑的直不起身:“随,随便。我没意见。” 裴松言看向翠羽和榆生,眼神带着期待两人无所谓的点点头:“可以。” 叶知秋看完书,转到裴松言旁边看了一会儿,最后也搬个椅子坐到他左边。 “下张出这个。”他用手指了一张牌。 “哦好。”裴松言跟个傀儡一样左听一句叶知秋的,右听一句洛浅予。 这局最后赢了吗,当然不可能。裴松言牌运烂的无语,最后被翠羽杠上开花赢下一局。 “我不玩了。”裴松言把牌一推,瘫在椅子上:“怎么那么难。” 洛浅予猛灌一口水:“你这运气太烂了,辛亏这里只是玩玩不算钱,我劝你以后别打牌九。” 昭宁心灾乐祸,她终于不是客栈最菜的人了:“终于碰到比我运气还差的。” 裴松言想反驳还没有办法,昭宁说的是实话,他刚刚瞅了一眼虽然不会打也知道那手牌跟赢没有希望,但就是倒霉,他比昭宁的牌更差。 “等等,几时了?”裴松言看了眼门外,自己进来时天还是亮的,现在都暗了下来。 叶知秋回道:“快到一更天。” “完了完了。”裴松言起身,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碎银放在桌上:“这是酒钱,我要先走了。” 洛浅予好奇:“裴大人有急事?” “不是急事,是家母立了规矩,我再不会去就赶不上。” “裴大人做了官家中还有门禁?” “也不是。”裴松言整理好衣服:“只是休沐的时候他们不让我过晚回府。” “那裴大人慢走。” 裴松言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脚步一停转身对着四人:“明天花朝节,如果你们在转的时候碰到麻烦可以来找我,就当做学费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门口,一个纵身便翻上了对街的屋顶。身形在瓦片上一掠而过,眨眼间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轮廓,融入了夜色深处。 “花朝节。”洛浅予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出来都忘了,还有这个节日。” “也不知道京城的花朝节跟锦溪府有什么不同?” “掌柜如果想玩,可以去附近的栖云山,那里有个花神庙。”榆生开口:“晚上西城哪里也会有个大市集,比较热闹。” 踏青啊!洛浅予对庙会很有兴趣,一拍桌子:“反正也没客人,明天我们闭店团建!” 翠羽捧场鼓鼓掌:“好啊小姐。” “掌柜太棒了!”昭宁跳起来走到洛浅予旁:“下山历练,我还没怎么玩过呢。” “低调低调。”洛浅予被恭维的半眯着眼,像一只被挠舒服的猫:“哎,哪里还能找我这么好的掌柜。” “是啊,掌柜,你可是百年难遇。” “嗯,小姐最好了。” “没办法,我就是那么优秀。” 叶知秋和榆生无奈对视一眼,转身回后院。洛浅予注意到他们,朝他们喊了一嗓子,“明天早上吃过饭就出发,记得今晚收拾东西。” “知道了,掌柜。” 后面昭宁和洛浅予一直互相恭维,翠羽跟了两句有些无聊,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们:"小姐,玩够了吗?" “玩够了。”洛浅予瞬间收回笑容:“我们也回屋收拾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透亮,后厨已经亮了灯。洛浅予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时,看见榆生正在往竹篮里码东西。 她凑过去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油纸包着几个饼,旁边还有几个洗干净的水果。 “榆生,要装这么多吗?” 榆生没有抬头,认真的继续往里面塞,试图用有限的空间装无限的东西:“今天山上东西会贵。” “行吧。”洛浅予没有继续打扰,省钱是好事:“注意别装太沉了,不好拿。” “知道,掌柜。” 翠羽换了一件浅碧色的衫子,头发梳得比平时用心,簪了一朵她自己前两日买的小绒花。昭宁则是换了一身枣红色便衣,颇有大侠风范。 “小姐。”翠羽看见洛浅予出来,走到她旁边,好奇的摸着她梳的发髻:“这头发真是你自己梳的?” 两个丸子头有什么难的,洛浅予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怎么样,好看吗?” 翠羽被她头上的发带扫过,没忍住打了哈欠:“挺好的小姐。” 叶知秋最后从屋里出来,半披着头发,穿着月白色长衫。 洛浅予一见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古风小声,不对他好 像还就是古人。 “都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洛浅予怀里掏出昨晚连夜做的小旗子:“有间客栈旅行团正式启动。” 还没走到巷口,昭宁已经冲到最前面了。她步子快得像要跟什么人比赛似的,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你们也太慢了吧!” 翠羽在后面喊:“你是赶考吗,那么快?” “是你们太慢了。” 洛浅予挥了挥旗子:“昭宁同学,本掌柜现在正式要求你,走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昭宁斜站着等他们跟上,又凑到洛浅予旁边时不时摆弄旗子。 “掌柜,你从哪想出来这么个东西?” “我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看世界。” 昭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又摆弄了两下旗子,像是在琢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但琢磨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就没再追问了。 出了城门之后,路渐渐宽了。路边的田埂上新绿铺了一地,偶尔有早开的野花从土坡上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几人停下吹了一会儿风,准确来说是洛浅予累了,然后又继续出发。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路开始往上斜。前方的人群渐渐密了起来,路边的树也从杨树变成了桃树和杏树,枝头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像一团一团粉白色的云。栖云山的花神庙在山腰偏高处,要走一段很长长的台阶。 昭宁站在台阶底下仰头望了一眼:“这得走多久?” “是啊!”洛浅予望着那看不到头的台阶,一脸绝望,为什么古代没有缆车。 “半盏茶吧。”榆生说,“不是很久。” “行吧。”洛浅予给自己打气:“开爬!” 榆生说着半盏茶,在几人走走停停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爬到花神庙。 花神庙外修了一条街道。两旁已经摆满了小摊,卖花环的、卖香包的、还有个卖花茶的。 “水水。”洛浅予一眼就盯上那个卖花茶的铺子,就像在泰山上看见某雪一样激动,伸着手嗓子嘶哑的喊着:“我终于看见水了。” 昭宁已经一个箭步跑到铺子旁买了五杯茶,坐在铺前的长凳上歇息:“出门怎么就忘了带水。” “是我没注意。”榆生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忘了带水。” “是我们的问题。”洛浅予两口喝完茶又买了一杯:“本来这件事就不该全压在你身上。” “是我也没注意。”叶知秋坐到旁边:“好像总是把琐事推给榆生,自己要就不上心。” “小姐,也是我太开心忘了的。”翠羽也低了低头。 洛浅予扫了一圈,几人都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给大家打鸡血:“知道大家都很棒,再说不是又卖喝的吗,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 “所以”她拖个长音,转身指着花神庙的方向:“喝完我们就去转吧。” 日光正好从庙前那棵老杏树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昭宁第一个从长凳上跳起来,翠羽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榆生默默地背起了竹篮,叶知秋放下手中的茶碗,站在她侧后方。 几人一起朝花神庙的门口走去。街道两旁的杏花开得正盛,风一过便落了满肩。 14. 全员到齐 跨过那道半旧的石拱门之后,香气一下子浓郁起来。花香,檀香、蜡烛、和不知名的干花混在一起的香气,从正殿敞开的门扇里涌出来,把门槛外的日光都衬得淡了一层。 殿内供着一尊女夷的塑像,面容温润,低垂的眉眼在缭绕的烟气里显得格外安静。 洛浅予提起裙摆小心跨过门槛,从桌上拿了香虔诚拜了拜上香。 昭宁拜的快,洛浅予还在上香,她已经钻进侧殿跟一个卖红绳的婆婆比划着什么。 翠羽拉着洛浅予在殿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说:"小姐,你看那边,好多人在挂东西。" 洛浅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侧殿旁边有一棵老杏树,枝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干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绳尾在风里轻轻飘着。 杏树底下围了一群人,多是年轻姑娘,踮着脚尖把手里攥着的红绳往高处系,也有男子站在旁边替人递东西的。 翠羽看着看着,脚步已经往那边挪了:"小姐,我去看一下。" “去吧。” 昭宁跟老婆婆比划完,手里蹿着一把红绳来到洛浅予旁边:“给你掌柜。” 红绳多的她一把都蹿不住,洛浅予嘴角扯了扯:“你买那么多红绳干什么?” “掌柜,他们都在树下挂东西许愿。我想那么多人一根绳子肯定不管用,当然是越多越好。你给翠羽她们几个一分,我先去挂了。” 说完,昭宁跑到树下仗着自己会轻功,一个踮脚把绳子都系在杏树的最高处。 “古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今有昭宁许愿,多多益善啊!” 洛浅予无奈把红绳平分好,递给还在上香的叶知秋和榆生。 “昭宁请你们挂绳,不要白费她的心意。” “昭宁姑娘真是……”叶知秋拿好手里的八根红绳:“与旁人不同。” “确实。”洛浅予视线转到那可杏树,翠羽和昭宁正努力把手上的绳子全挂上去,翠羽在下面递,昭宁轻功在上面绑,该说不说还挺分工明确。 “我们也去挂吧,别落了进度。” 洛浅予穿过人群,来到老杏树下面,把绳子挂在腰间,踮起脚从腰间抽绳系在枝头。 “掌柜。”叶知秋接过洛浅予的红绳帮她系在更高处:“不许愿吗?” 洛浅予放平脚,甩了甩胳膊:“等我全部系好,再许一个大的!” “你这么快就绑完了?” “刚刚碰见昭宁,把剩下七根还给她了,心诚则灵,我觉得一根够用。” “哦哦。”洛浅予继续自己的绑绳大业,她肤浅还是用数量取胜吧。 “完美!”她看着自己系的八个红绳,整整齐齐在上下两个枝条,最中间的还别处心意打个双耳蝴蝶结。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敬爱的女夷大人,八根红绳求您三个愿望。 一愿此世父母安康,姐哥顺遂,我能取的盖世武功。 二愿此世过完,能让我回到现代熬夜看的那个晚上,我发誓一定不会熬夜了。 三愿在现代有一大笔钱财,同时这钱财是不违反国家法律,也不损害我身体或精神健康,合理合法合情。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短视频的热梗,努力憋住后面那句和你。 热梗害人啊! 对了,女夷娘娘我叫洛浅予,家住锦溪府通判府,门口第三棵柳树底下,现代身份证号6101×××××××××××××6,不要找错人哦。 叶知秋带着几分打趣:“这么久了,掌柜要许几个愿望?” 洛浅予睁开眼:“多多益善,我挂那么多当然也许得多。” “你许的什么愿,不对不用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知秋哑然失笑:“没什么不能说,无非是父母安康之类的。” 这时昭宁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仰头看着自己系在最高处的那几根绳子:"掌柜,我挂得最高,是不是许的愿最灵?" “心诚则灵,不是看谁挂的高挂的多。” “小姐,”翠羽悄无声息来到旁边,指了指旁边两排红绳:“这八个怎么解释?” “拜托,我每个都是很虔诚的许过的。” “掌柜慢慢虔诚,”昭宁拉着翠羽向后殿方向离开:“我俩去别处地方转转。” 洛浅予摆摆手:“注意安全,别走丢!” “掌柜有我昭宁,该注意的是哪些坏人。” “您开心就好。” 洛浅予没有多说,扭头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榆生,老杏树下打眼望去全是脑袋,她踮着脚左右望去都看不清,上天再赐我十厘米身高吧! 叶知秋注意到她的动作:“掌柜在找榆生?” “榆生内敛,人多怕他出事。” “榆生应该去后山了,我挂完红绳他过来跟我说的。” 洛浅予“哦”了两声没有在追问,慢慢从人流中挤出去,叶知秋跟在后面,在她被挤的后仰时伸手一挡。 从杏树那边出来之后,庙前的空地比刚才更热闹了。越来越多的人从山下爬上来,洛浅予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庆幸自己来得早,照这人山人海的架势,那杏树她们怕是别想挤进去了。 她顺着庙后面的山路往上走了一段,最后在两棵树之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膝前,把地面的灰砖晒得微微发暖。 叶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在石阶另一头坐下,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洛洛浅予正俯视着山间景致,余光察觉到旁边的热源,偏头就看见了叶知秋的侧脸。 日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了几道细细的光影,半披着的黑发垂落肩侧,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你怎么不继续转了?” 叶知秋偏过头来看她“在转,只是恰巧转到这累了。” 洛浅予没有继续说,双腿并拢,手肘支在膝头,托着腮,继续望着山间景致出神。 后山人欲渐欲多,她挪动位置紧挨着台阶边,招呼还坐在原地的叶知秋:“来这里坐,挡道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慢慢坐到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来句:“你今天怎么没有把头发都束上去?” “出来玩。”叶知秋声音低了下来慢慢说道:“还是要打扮一番。” 洛浅予注意到他的耳根已经浮上一层淡红,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他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虽不太准确,但掌柜既然问了,我便如实答了。” 洛浅予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脊线。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膝前的地面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她慢慢开口:“挺好的,我不是在嘲笑,其实我挺喜欢会专意收拾自己的男生,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如此俊郎……还会这样。” 叶知秋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应了一声,很轻:“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着。 风从山脚卷上来,吹得头顶的枝叶沙沙响了一阵,在他们脚 边落了七八片半青半黄的叶子。 昭宁和翠羽不知从哪与榆生回合,几人说笑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掌柜!” “小姐,原来你们在这坐着,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俩。” 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有心自会找到,怕是你们玩的已经忘了还有个掌柜了” “没有掌柜。”榆生递给她几个用油纸保好的糖饼:“这是我们卖的,专意留给掌柜你和知秋哥。” “谢谢。”洛浅予双手接过糖饼,拿了一个递给叶知秋:“尝尝他们的好意。” 叶知秋轻咬一口:“不错。” 昭宁在旁边说:“热着更好吃,就是可惜凉了。” 日头从树顶往西偏了一截,庙里的人群开始慢慢往外流。洛浅予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了,往下走走吧,下山的路还长。"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一些,石阶两旁的杏花依旧开得满枝,风过时花瓣落在头上,添的几分春意。 几人走得不快,晚上还有市集,慢慢走回去刚好能赶上热闹。路上还听人说,今年游街的人是京城第一花魁,洛浅予颇想目睹那花魁的美貌。 快走到城门,他们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洛浅予停下步伐,仔细停了两耳,是吵嚷手声,慢慢变成拳头相博的闷响。 她眉心微微皱起:“昭宁去看看。” “好。” 不等昭宁上前,几个穿短打、歪戴帽子的混混推搡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衫破烂的男子从路边跌了出来。 男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深蓝色的衣襟被扯出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一道还未结痂的伤痕。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那双护着头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这臭乞丐下次别来挡道!” “住手!“”洛浅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伙人停了一下,回头看见一个扎双丸子的姑娘朝他们走过来,倒是愣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为首的那个男人扯了扯嘴角,“一个乞丐的事也管。” 洛浅予看了一眼地上蜷着的人:“乞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穿你家衣服?” “挡爷的路了!” “这路你家修的?没修养就是没修养,看着就不是好人,真替你们父母害臊。” “你这娘子别出来惹事,我不想跟你计较。” “不想跟我计较。”洛浅予学着他们的语气,“乐子。” “掌柜跟他们说什么废话。”昭宁从路边捡起一根粗木条,在手里转了一圈:“打一顿就知道了。” 那群人见昭宁摆起架子,一看就是会武之人,互相看了一眼,咕哝了几句,最后说句“我不打女人”落荒而逃。 昭宁等他们走远了,把木条扔到路边,蹲下去看地上那个人。 洛浅予也走到旁边蹲在另一侧。她第一眼看见那人衣襟上的泥和血迹,深蓝色的粗布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袖口磨得发白,露出的手腕上全是旧疤和新伤。他蜷着身子没有动,呼吸声很浅。 “你没事吧?”洛浅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多谢几位好心……” 那人挣扎着想抬头道谢,话还没说完,“人”字刚出口,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前一栽,倒在了洛浅予面前的青石板上,再没有动静。 五人面面相觑。 凭借洛浅予多年看的经验,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尤其是来路不明的男人。 眼前躺着的人完美符合这个条件,捡还是不捡,这是一个问题。 15. 失忆 按照,捡陌生男子回家,轻则人财两失重则家破人亡。真是一个好大的难题摆在她面前。 “小姐,他还有气。”翠羽蹲下去探了一下鼻息,抬头看着她。 “我知道” 洛浅予低头看着那个蜷在灰土里的人,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烟的道路,沉默了一会儿:“叶知秋,榆生,你俩搭把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不忍心一个陌生人躺在这最后不治而亡,希望他不要像里那样。 榆生上前蹲在地上把背留给他们:“放我身上,我背回去。” “行。” 几人小心翼翼的抬起男子放在榆生背上,榆生掂量两下一个呼气起身:“好了。” “累了换我。”叶知秋在后面扶着那人的手臂,在他歪斜时将他稳稳地托住。 昭宁:“对,榆生你累了也可以叫我。” “嗯。” 快走到巷口客栈,洛浅予叫住翠羽:“你去医馆叫大夫过来。” “是。”翠羽转身向隔壁巷子跑去。 几人慢慢把男子抬到榆生房间,洛浅予招呼昭宁烧水,从屋里拿个帕子把男子的脸擦干净。 帕子移开时,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十八九岁,眉骨高挺,鼻梁直而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即便是昏睡中,那张脸的轮廓也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 他瘦得厉害,颧骨微微突起,但骨架宽而匀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体格。 洛浅予脸擦好,昭宁也端了盆热水过来,她把毛巾递给榆生和叶知秋:“麻烦你们给他擦个身子,我和昭宁不方便。” 说完她拉着昭宁坐在外面门槛上,静静等翠羽叫大夫过来。 翠羽请的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背着药箱进门时还在喘气。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先搭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把被子掀开一角检查了腰腹和四肢的伤处。 “外伤不算重,但饿得太久了。"大夫收回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得先喂些粥水,慢慢养着。” “要多久能醒?” “快则明天,慢则两天后。”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张方子,“伤口我已经上了药,退了热就好。我开几副方子补气血,煎好早晚各一次。” 洛浅予接过方子,道了谢,让翠羽送大夫出门。 “今晚榆生你多费心照看他一下。” “是掌柜。”榆生捏好被角,抬头问:“掌柜晚上不去市集了?” “不了。”洛浅予低头看了正在昏睡的男子:“这人总归是我叫你们抬回客栈的,不能丢下不管。” “再说市集什么时候都有,不急于一时。” “京城热闹,掌柜若想转,不久后还有活动。”榆生想了想:“上巳节掌柜就可以去转转。” 洛浅予踏出房门:“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再去。”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榆生房间的门,看见床上的人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没有声音。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肩膀压到伤口,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狮子,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防备。 午后,翠羽端着粥碗进去换药的时候,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转头,看见那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的茫然,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处何处。目光扫过屋顶、窗户、榆生叠在床尾的旧衣裳、最后落在翠羽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翠羽端着粥碗站在原地,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掌柜,他醒了!" 洛浅予放下手里的东西赶过来时,那人已经靠着床头半坐起来了。他身上套了一件榆生借给他的旧衣裳,瘦得锁骨突出,肩骨在布衫底下微微凸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进来的几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警觉。 “你醒了。”洛浅予在床边站定,“还记得发生什么了?” 那人想了一会儿。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身下的褥子,又松开了:“好像……被人打了。” 他的声音沙哑,“是你们救的我?” “不然呢。”翠羽把粥碗放在床头,见他双手没有拿碗的力气,便心一横端起碗凑到他嘴边喂他喝,“算你命大,碰到我们小姐心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 洛浅予看着他把小半碗粥喝完,才开口:“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那群打你的人说你是乞丐,但我看你这样貌可不像。” “我。”男子手捂住头仔细回想,对着洛浅予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 洛浅予不死心,“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只记得……”他偏头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隐约有行和舟两字。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洛浅予彻底死心,“翠羽,去医馆再把大夫请过来。” “是。”翠羽微微点头从屋里离开。 洛浅予无奈看着男子小口喝粥,脸上手上的伤在此刻显得他分外可怜。 这离谱的情节也是让她一个路人甲碰上了,只愿后面他恢复记忆不要是什么反派,不然她的九族要不保啊。 “你慢慢休息,一会儿等大夫再给你看看。” “谢谢。” 大夫也是很快就过来,还是昨天给他看病的人。 他放下药箱,重新给男子搭了脉,又凑近看了看他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在男子面前晃了晃:“看得清这是几吗?” “二” 大夫又换了个手势:“这个呢?” “三” 大夫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这位公子的脑部之前受过撞击,有一块淤血压住了经脉,影响记忆。性命无须担忧,等淤血慢慢消散,记忆就回来了。 “这等血块消散,要多久?” “短的三四个月长则一两年,都看那位公子的造化。” 一两年,洛浅予心里默默重复,抬起头对着大夫微笑:“多谢大夫了。” “无事。” 大夫拎起医箱随翠羽出门。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洛浅予转头看着床上那个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先养着。记不起来就慢慢想,不急。” 她又补了句:“只记得行和舟,那就叫你行舟可好?” "行舟?"他重复了一遍,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承认了,“好。” “我不打扰你,慢慢休息吧。” 当天晚上,洛浅予在柜台后面无聊画画的时候,叶知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掌柜,那人醒了吧。” “醒了。”洛浅予放下笔,“但是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名字里带行和舟。” “你打算留他?” “你觉得呢?”洛浅予偏头对着他反问。 叶知秋笑意顺着眉眼缓缓漾开:“掌柜如此良善,知秋猜你肯定要留他。” “ 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叶知秋没有接话,重新问句:“他衣服里可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身份?” 洛浅予想了想:“好像没有。换下来的衣服里,翠羽说什么都没翻到。” 叶知秋点点头,没有在问,拿着书重新坐在柜台下看书。洛浅予看没什么聊的,拿起炭笔继续在纸上画画。 但她画了几笔就停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羽说“什么都没翻到”的时候,语气是确定的。但榆生在把那人抬回来的时候,她在后面好像隐约看到他腰侧有什么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找翠羽确认,翠羽翻行舟衣服时她也旁边,还上手摸了一下,确实什么都没有,可能晚上天色暗,眼睛看花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又继续低头画自己的画。 "掌柜,这种画法我从未见过。"叶知秋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 “嗯?”洛浅予看着纸上用炭笔画的那幅画。她画的是一个侧坐的人影,线条有些歪,比例也不太对,头发束起来能知道画的是个男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评价道:“这是一种……特别的画法。很帅,对不对? 叶知秋移开视线:“很帅。” “你骗我?” “没有。” 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回来。 洛浅予瞅着叶知秋继续写账本的侧影,嘴巴鼓成一个包子,拿起纸笔站起来回了自己屋子。 “哪里不好看!” 她又仔细瞅了瞅,虽然眼睛不对称,下巴有点尖,三庭五眼也没画准,但把纸拿远乍一看还是好看的啊。 放在锦溪府,她爹看到可是会夸“落落画的别出心裁”,虽然母亲总是不赞成的在旁边摇摇头。 她又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叹口气把纸折起来放在柜子里。 洛浅予把画夹进话本之后,在床上躺了下来,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院里安静下来了,榆生和叶知秋房间的灯还亮着,一个照顾人一个在温书,她不用起身问都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之后,那个叫阿行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好一觉起来他就恢复记忆,路边捡男人实在心惊胆战,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捡一个大灵珠,毕竟是个在现代抽池个个保底的大非囧。 行舟在客栈住下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榆生睡在房间另一侧的床板,身上搭着一条半旧的薄被。 行舟没有出声,只是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天边刚泛出一线青灰色,巷子里还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腰侧那处缠着纱布的伤处,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行舟慢慢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起来,双脚落到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等眩晕过去之后,才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榆生身边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没有吵醒他。 大堂里空无一人,柜台后面的椅子还倒扣在桌面上。 “你怎么起来了?” 16. 新跑堂 洛浅予罕见起了大早,天还是雾蒙蒙。她洗漱好来到大堂,行舟正站在中间,左手捂着绑着纱布的右胳膊。 “你怎么起来了?”她快步走上去:“大夫不是让你多休息。” 行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睡不着。躺着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不能出来乱跑。”洛浅予一脸不赞同:“不为你身体考虑,也要心疼心疼我请大夫的钱吧。” “我……”行舟垂着脑袋:“对不起。” 洛浅予叹口气把椅子从桌上搬下来:“不想躺着就找个椅子坐着,别把伤口撑破了。” 行舟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没有乱走动,安静地打量着客栈的布置。 “姑娘是这里的掌柜?” “没错。”洛浅予把椅子搬完坐到行舟对面:“你病好后有何打算?” 行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给我当跑堂如何?” 行舟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问:“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而且你的诊金药费可都是我付的,你跑了我从哪里要回钱,一句话你干不干?” “干,干。”行舟立马答话生怕下一秒洛浅予反悔:“谢谢掌柜。” “那就行。”洛浅予起身继续打扫大堂:“前两个月月钱只给你发一半,药费可是花我不少银子。” “掌柜哪怕不给,我也可以。”行舟的声音闷闷的,对月钱完全不在意。 洛浅予轻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黑心扒皮资本家,你继续好好坐着不要走动。” 行舟低声“嗯”了一下,乖乖坐在椅子上。 洛浅予收拾完大堂,昭宁,翠羽他们也慢慢起来。 昭宁一进大堂就看见摆好的椅子,洛浅予正拿着扫帚,她脚步顿了一下:“掌柜,你起那么早?” “睡太早了,早上躺不住。” “稀奇啊。”昭宁走到旁边,顺手拿过扫帚:“这快半个月我都没见过你这么早起来。” 洛浅予拍拍手,拿帕子擦了擦:“今天你不就见着了。” “小姐?”翠羽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睁眼看见洛浅予:“小姐起的这般早。”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好吧!”洛浅予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椅子边坐下:“怎么跟昭宁一个样。” “这不是翠羽却是很少见小姐这个点起嘛。” “掌柜!” “打住!”洛浅予抬手,掌心对住叶知秋,杏眼圆瞪,“不要在问我怎么起那么早!” 随即洛浅予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再看他。 叶知秋有些错愕,随即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我只是想问问掌柜你,行舟的月钱是多少我要记账。” “啊?”洛浅予食指尴尬的挠了挠嘴角:“都怪昭宁和翠羽老问我起那么早。” “月钱跟昭宁一样,前两个月扣一半当付药钱。” 叶知秋偏头看了坐在椅子上行舟一眼又转回来:“知道了。” 晨光渐渐透亮,日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大堂的地砖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几人等了一会儿,榆生从后院端了个大盆里面装满了水,一掀开帘子,见几人都坐在大堂正中间的长桌,留下一个位子给他。 “你们?”榆生见几人纷纷转头看着自己,声音有些发紧:“我做错事了吗?” “没有。”洛浅予招呼榆生过来:“你把盆放下,快点坐,我有事宣布。” “好。” 榆生把盆小心翼翼的放在手边桌子上,不让一滴水洒出,手擦了擦袖子,坐在行舟旁边。 洛浅予见榆生落座,清咳两声嗓子,端起架子:“今天,我们客栈迎来一个新员工,大家鼓掌欢迎!” 她说完自顾自拍手,见旁边几人不拿起手,还微抬下巴对着几人:“你们也快跟我一样鼓掌。” 几人面面相觑,慢慢抬起手学着洛浅予稀稀拉拉拍了起来。 “来,行舟介绍一下你自己。” “掌柜。”叶知秋微微斜着身子,凑到洛浅予旁边,压低声音:“他失忆了该如何介绍。” 洛浅予一拍脑袋:“有些激动,是我考虑不周。下来还是我发言吧。” “行舟以后就是我们的新跑堂。”她偏头对着行舟:“说是跑堂,可能干的比较杂,不过客栈事也不多,你跟着昭宁干就可以。” 行舟点点头:“明白掌柜。” “没想到我还能有带人的一天。”昭宁昭宁嘴角高高翘起。 洛浅予打趣道:“那你可好好教行舟,他现在算是白纸一样,我可不希望行舟后面跟你一样。” “什么叫跟我一样掌柜。”昭宁不服:“我干的不好吗,掌柜。” “好好好。”洛浅予敷衍两句:“你最好了。” “那是……” 洛浅予站起来,打断了昭宁继续自夸的势头,“早会开完,就开始营业吧。” “昭宁你把门栓开开,我去开窗。” 榆生和翠羽起身去了后厨,行舟看了一圈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先不用做事。”洛浅予开完窗户,两步把行舟带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你坐着歇着,这两天你还是慢慢养伤,还能给我省医药费。” “叶知秋,你注意看着点他。” “是。”叶知秋给行舟倒杯热水:“我会看着他的。” 柜台后面的位置被叶知秋和行舟承包,洛浅予忙完事转了一圈也懒得回后院,从柜台侧边掏出自己放的一踏纸开始写故事。 是的,她不算画画了,凭借两世看多本的经验,洛浅予打算写写玩,让古人感受追妻火葬场的力量吧! 行舟留在客栈的第二天,巷口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张新告示。 洛浅予是出去转悠的时候看见的,上面写着天哥一伙因聚众滋事、勒索商户被判收押三年,那张纸被浆糊贴得端端正正,边角在风里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层旧告示的边。 她站在布告栏前看了一会儿,昭宁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念了一遍:“收押三年……就三年?” “三年可以了。” 洛浅予挤出人群:“朝堂局势变化多端,现在他表叔是工部侍郎,三年后可不一定了,而且……” “而且什么啊,掌柜?” “天哥仗着他表叔为非作歹,你觉得会没有言官上谏吗?” “是啊。”昭宁想明白其中的关联:“以后东城总算是安静了。” 消息传开之后,客栈的生意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中午能坐满大半,傍晚也有三两桌散 客。洛浅予算了算,三天下来比前十几天加一起还多赚了小半两,她在柜台后面合上账本。 “这账总算是有进了。” “榆生做的菜好,因为天哥许多客人没来,现在确认他放不出来就过来尝鲜。”叶知秋把账本收好:“而且天哥是因为我们客栈被抓进去的,也有不少客人过来看热闹。” 这算不算名人效益呢,虽然天哥不是什么好人,但名声也是在东城家喻户晓。他天哥因为有间客栈倒下,客栈也因为他在东城出名。这样她好像还要感谢天哥,莫名有些地狱笑话。 到了第四天傍晚,大堂里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翠羽和榆生将碗筷收拾干净,昭宁带着行舟打扫大堂。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开口:“说真的,咱们是不是在外面挂个牌子,‘本店也招住客’?” 行舟正在把椅子翻上桌面,闻言回头:“掌柜怎么这么” “你们不觉得吗?”洛浅予掰着手指头数,“开张到现在,住了什么人了?一个都没有。大堂坐得挺满,二楼没有一个房间住人。” “不住人要收拾房间,住人也要收拾房间,还不如来个住店的赚些房钱。” 昭宁拉着椅子坐到洛浅予面前,脸上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但是掌柜,不住人我们收拾能少些活。” “你赶紧把这椅子搬上去。”洛浅予嫌弃的看了她两眼,“行舟来了每天不都是他在忙,我看你啊。” 她拖着长音,在昭宁额头上轻轻弹了个响指:“是闲的没事干。” 昭宁捂着额头:“掌柜你这就没道理了,我干的不多吗?” “地行舟扫的,椅子行舟搬的,桌子行舟擦的,你说说这几天你忙什么了?” “我……不是端菜了。” 昭宁越说声音越小,盯着洛浅予的死亡凝视把椅子搬到桌子上,从柜台拿张纸,跑向门外:“掌柜我现在就贴客栈能住宿的消息。” “别贴歪了!” “放心,有我在不可能贴歪。” 翠羽把碗洗完从后厨出来,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灰:“那小姐觉得,咱们头一个住客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洛浅予托着腮:“希望是个隐姓埋名的高手。曾经在武林里掀起波浪,后面看透武林的争端,找到人生的真谛,最后隐形埋名,不参与江湖纷争。” 翠羽扯扯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希望如小姐所想。” 叶知秋突然来了句:“掌柜最近可是在写话本?” “对啊,怎么了?” 她写也没避着其他人,每天在柜台写叶知秋只要瞥一眼就能看到。 “没什么。”叶知秋低头,“掌柜的想法颇有话本里的情节的风格。” “掌柜还写话本,我能看看吗?”昭宁正好贴完告示走进屋里。 “不要,不能。” 写话本是个私密的事情,哪怕亲近的人也不能知道,洛浅予暗自下决定,坚决捂好自己笔名。 “小姐,我也不能看吗?” “不……” 洛浅予话还没说出,一个穿旧青色衣裙的姑娘站在门口,身形单薄,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侧马尾,发尾垂在肩侧,用一根半旧的簪木别着。 “你们这还有空房吗?” 17. 住客 说曹操曹操到,这正念着来个住客这不住客就上门了。 “有。”洛浅予起身,走到女子面前:“姑娘是住上房还是?” “有下房吗?”她声音很轻,手紧紧攥着包袱。 “客栈小,只有两种房间,姑娘不住上房就是住普通的房间,怎么样?”"洛浅予放轻了语气,嘴角弯了一下。 “多……多少银两?” 洛浅予看着眼前女子清瘦的模样,脸颊上有几处伤口,整个人楚楚可怜站在,想必也是个可怜娘子。 她想了想最后开口:“姑娘是本店第一个住户,恭喜姑娘可以免费升房!” “嗯?”女子有些错愕:“升房!” “对!”洛浅予笑了一下,梨涡在嘴角边轻轻一陷:“就是你可以用普通价格的房钱住上房,每晚只用二十文。” “谢谢掌柜。”女子低下头,微微俯身。 “是姑娘运气好。”洛浅予走到楼梯口,偏头示意她跟上,“房间在楼上左手第二间,跟我来。” 那姑娘垂下眼,跟在她后面上了楼梯。 洛浅予走到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让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床上铺着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两张桌子,一个桌面上放着粗瓷茶壶,另一个则是书桌上面放着几张纸。 朝南的窗开着半扇,初春的风从窗口溜进来,把床帐边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样姑娘?” “很好。”那姑娘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往里走了一步。 洛浅予正要下楼,余光瞥见她抬起右手扶门框的动作,袖口滑落了一瞬,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有几道淤青,颜色深浅不一,有新的,也有已经泛黄的旧伤。 她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把视线移开了,只说了一句:“一会儿热水会送上来。”然后转身下了楼。 回到大堂时,几人还聚在柜台前闲聊。翠羽第一个迎上来:“小姐是心善,我可从未听过客栈还有这种活动。” “现在有的。”洛浅予来到柜台前:“我是掌柜,店里有什么活动不都是我说的算。” “是是是,小姐心最善了。” “掌柜,”叶知秋对着洛浅予:“房钱也是临时决定的?” 行舟还没搞清楚状况,疑惑道:“房钱怎么?” 叶知秋低头翻着账本:“掌柜之前与我说的房钱可不是二十文。” 洛浅予把茶杯放下,靠在柜台边沿上:"那姑娘身上都是伤,脸上的也是。她问我有没有下房,想必手里拮据得很。 “这么晚了,她再从这离开那里还能找到住处。” “掌柜心肠真好!”行舟在旁边惊叹:“掌柜把我也捡回来了,现在又帮助那个姑娘。” “好了好了。”洛浅予被夸的不好意思,转身往后厨走去,“我去烧水给楼上姑娘送去,你们没事就赶紧散了。” “掌柜还是我去吧。”榆生小声叫住她。 洛浅予头也没回:“不了,同为女子还是我更方便。” 榆生想了一下停住脚步:“那掌柜注意不要被柴火烫着。” “嗯。” 洛浅予提着一壶热水上楼敲门,敲了几下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进”。 她推门进去时,温如故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洛浅予把热水放在桌上,温声道:“水不够了跟我们说,再加就行。明天早饭会有人端上来,你想什么时候吃? "……什么时候都行。"女子的声音还是轻轻的,“麻烦掌柜了。” “不麻烦。”洛浅予带上门,门板合拢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廊下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木地板上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洛浅予转身下楼,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不少。 大堂里只剩下行舟还在收拾柜台。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洛浅予一眼:“掌柜,热水送好了?” “好了。”洛浅予走到柜台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一口,“热水我送了一壶上去。明天早上你帮她送饭的时候,多送半碟小菜。” 行舟点了点头:“知道了。” 洛浅予说完转身进了后院,院子里的风穿过那棵老槐树,把树影摇碎了一地。她站在院子中间闭了一会儿眼睛,春风从脸庞划过,凉丝丝的,好冷。 果然大晚上容易犯文青病,她拉了拉衣领,把自己裹紧了些。天气暖和之前,坚决不吹晚风了。 那姑娘一上午都没有下来。早饭和午饭,洛浅予都让行舟多送了菜上去。她依然安安静静地吃完,把碗筷擦干净放回门外。 午后,大堂里来了几桌客人。邻桌几个年轻男子喝着茶,闲聊的声音隔着几张桌子飘过来。 “听说京城的贵女选举活动又开始了。"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放下茶杯,"今年肯定又是宋家娘子夺魁。 “不一定吧。”旁边的人接话,“温家大小姐可是美若天仙,还乐善好施,常常在慈善堂施粥。我看京城第一贵女必是温家大小姐。” “说起温家大小姐。第三个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太常寺温府那位二小姐,面容也生得极好,只是鲜少出门,见过她的人不多。今年要是肯露面,说不准就是她。” 一开始说话的男子语气激烈:“明明是宋姑娘。” “我可看不一定。” 昭宁端着盘子凑到柜台前面,叫住洛浅予,满脸都是吃瓜的表情:“不愧是京城,还有选举贵女的活动,这几个人还能为心中支持的人吵起来。” “是啊。”洛浅予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这短短几句话就把刚刚还贤兄贤弟的几人,现在就吵的恨不得打起来,听的我都好奇这几位贵女候选人了。” “哎哎。”她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写字的叶知秋的胳膊:“都是男子,你能不能去问问这个活动到底是什么?” “这……不太好吧。”叶知秋艰难吐出一句。 “拜托!”洛 浅予双手合十对着他,圆眼微弯,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了一下,“这对我和昭宁很重要。” 叶知秋微微偏头,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声音低了几分:“我可以去问问,但不一定能问出来。” “没事,我们相信你。”洛浅予推着叶知秋走出柜台,在他回头的一瞬,举起右手握了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昭宁在一旁歪着头,目光里带着十足的怀疑:“叶知秋他真的能问出来了吗?” 洛浅予看着叶知秋走到那几个男子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声音低了下来。这导致她和昭宁在柜台什么都听不清,叶知秋说了几句微微颔首身又转身回到柜台。 洛浅予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身子:“快,所以这是个什么活动?” “京城民间每两年会对朝中官员的子女进行评选,女子若获得魁首就是第一贵女,男子获得魁首就是京城第一君子。” 昭宁问句:“那个宋娘子,和温家两个小姐呢?” “宋娘子是前两年的魁首,而温家两个姑娘是太常寺温少卿的女儿。” “哇!”洛浅予听的新奇:“这民间的评选这么热闹,有什么好处?” 叶知秋在柜台边站定,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虽说是民间评选,但此事宫里上下也都心知肚明。男子得此殊荣,仕途上会更顺遂几分;女子得了,自是更好选夫家。官员也会夺得一个教子有方的美称。” 洛浅予听的大为震惊,一个普通的选举这么大有门道,但叶知秋短短几句话怎么就聊出那么多,“感觉你就跟那几个人聊了几句,居然有那么多消息。” 叶知秋低头抿了一口茶:“那几个人热情,我只是问了几句,他们便都说了。” “行。”洛浅予应了一句转头跟昭宁闲聊那个评选活动。 叶知秋在旁写着账,听着两人的谈话,直到洛浅予跟昭宁说这“上一届公子第一是谁”的时候,他拿笔的那只手顿了一瞬,又继续落笔。 洛浅予正和昭宁聊得起劲,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纸伞,进门时扫了大堂一圈,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昭宁的目光跟着他一路从门口移到座位上,等那人坐下之后,她猛地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刚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凑到洛浅予耳边说道:“掌柜,你看那个位置!” 洛浅予被她这突然凑过来的力道撞了一下肩膀,不明所以地顺她视线扫了一眼:“哪个位置?” “就是那个啊!”昭宁用下巴指了指靠窗那个方向,“穿青灰衫子的。” 洛浅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人正低头翻看桌上的菜单,侧脸被窗外的日光映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啊?” 昭宁卖着关子:“这你要理解怎么个问题法了。” 洛浅予偏头微眯着眼神:“我觉得可以给行舟放个假,你觉得怎么样?” 18. 斜视 “我错了掌柜。”昭宁双手合十学着洛浅予刚刚的动作。 “那就赶紧说!” 昭宁压低声音:“掌柜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和翠羽说有个老是看你的人,就是他。” “他?”洛浅予怀疑的打量了几眼,见那名青衫男子正侧身坐着,目光一会儿落在窗外的街景,一会儿落在桌子,唯独没看自己,“你确定?” 昭宁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我那几天绝对没看错。” 洛浅予收回目光,“兴许是看错了。” 昭宁见洛浅予一脸不相信的神情,没有在说话,继续坐在柜台旁,眼神盯着那名青衫男子,是要找到男子看掌柜的证据。 没一会儿,昭宁像是看到什么,用手猛摇洛浅予的胳膊:“掌柜,你快看,他现在就是在看你!” “好好好,我看。”洛浅予敷衍的将视线投过去,只见那个男子正看着自己,丝毫不避讳。哪怕她正看着,他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还真让昭宁和翠羽说对了,这名男子来客栈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一直看她?来的都是客,洛浅予身为掌柜还不能过去说,只能往柜台后面坐坐,拉了拉昭宁的袖子,让昭宁挡在她前面。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避讳!”洛浅予有些生气,一个陌生男子公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别家姑娘,哪怕是看她也是不合时宜。 “确实。”昭宁点点头:“掌柜你都看过去了,他也不移开视线。” “什么视线?”翠羽从后厨过来,看见小姐和昭宁所在柜台,不知道小声谈论着什么,也弯腰凑过来。 昭宁用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就是那个。” 翠羽歪着头,眯着眼仔细打量,忽然倒抽一口气:“就是那个青衫男子。” “对对对,你看他登徒子眼神,之前怎么没发现。” “就是,亏我以为他是心悦小姐,结果就是这样。那家公子会这样看年轻娘子!” 两人声音越说越大,大堂已经有不少客人探头。洛浅予清咳两声,制止她们的慷慨激昂。 “你俩啊,声音小点。要是被别人听见我们客栈的员工公然辱骂客人,这名声还要不要,生意还要不要?我到时候可就没钱发月钱。” “小声,小声。”昭宁和翠羽纷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两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洛浅予,像两只做了错事还在试探主人有没有真生气的猫。 青衫男子菜点的不多,只要了一盘腌黄瓜和一碗粥。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他终于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柜台前面。 “结账” 男子人对着叶知秋,眼神却一直落在洛浅予身上,直勾勾的。 “八文。”洛浅予先开口正面迎上去。 男子侧身对着从荷包掏出八个铜板放在柜台。男子身子对着洛浅予,眼珠子又向右偏过去,直盯盯的看着昭宁。 “你……”昭宁气的一拍桌子,“看什么看。” 洛浅予左右看了看,心理了然缓缓开口:“这位公子,眼睛可是……” 她没有在说下去。 青衫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几位姑娘,我的眼睛从小就是斜的,如有冒犯,在下在此赔个不是。”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然偏在洛浅予身旁的昭宁身上,和之前那个方向一模一样。 “啊?”昭宁一听,把手从柜台下放下,挠了挠后脖颈:“那你在位置上一直在看什么?” 青衫男子侧身指了指墙上“上面的食牌,我看字写的好,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 昭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墙上的食牌字迹端正,是叶知秋的手笔。她张了张嘴,硬挤出一句:“……哈哈,食牌好,食牌是个好东西。“” 翠羽站在旁边,从昭宁开始说话就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她的肩膀在抖。 “好了。”洛浅予把八个铜板递还给青衫男子:“抱歉,是我这伙计看错冒犯了,今天饭钱我给您免了。” 男子微微作揖,爽快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客官慢走。” 青衫男子离开客栈大门转身没了身影,叶知秋收回目光,偏头看着柜台旁边还缩在一起的三个人,目光缓缓地从她们脸上依次掠过,“原来你们三个刚刚在讨论这个。” 洛浅予先撇清关系:“都是昭宁和翠羽误导我!” 翠羽立刻接话:“那也是昭宁先跟我说的。” “我!”昭宁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怎么全撇到我身上,再说我也是为掌柜好。谁知道那,那个男子是个斜视。” “叶知秋。” “何事掌柜?” 洛浅予低着头:“这事你可别给榆生和行舟说,不然我掌柜的威严不保。” “对对对!”昭宁连连点头:“叶知秋你别跟他们说。” 叶知秋唇角弯了一下:“我不是多嘴之人。” “完美,现在这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洛浅予用食指扫过昭宁和翠羽,最后落在自己胸前,“我和昭宁、翠羽知。” 一场闹剧过后,大堂终于恢复了正常。昭宁拿着抹布去收拾桌子,翠羽去后院洗盘子,叶知秋则继续拿着书卷翻开起来。 洛浅予看了一会儿,从屋里拿出话本继续坐在柜台下面看书,上次买的话本都看的差不多这是最后一本,洛浅予打算看完这本再找时间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上的话本。 一个下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大堂里来了几桌散客,走了一桌又来一桌,几人如往常一样运转。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断断续续地翻着话本,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地斜过去,从桌面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缩到墙角,慢慢爬上门槛。 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蓝色。 洛浅予正和昭宁扫地,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洛浅予抬头,看见那名姑娘正站在楼梯拐角。她换了一身衣裳,依然是旧的,但比来时那件干净一些,袖口补过的地方被整齐地叠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往下走,手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洛浅予开口:“姑娘可是饿了,一会儿我们就把晚饭送上去。” 温如故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慢慢下了楼,坐在柜台前的桌子旁边,“没饿,只是下来吹吹风。” “那姑娘可住的习惯?” “习惯的。”她声音小的跟蚊子声一样,不注意听就跟风一样飘过,“以前从未住过那么好。” “那就好。”洛浅予拿着扫把继续扫地。大堂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行舟翻椅子的声响和后厨隐约的水声混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姑娘才开口,声音不大,手紧紧的互相握着:“掌柜,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京城可有哪些姓温的大户人家?” “姓温的大户人家。”洛浅予重复一遍,把扫把靠桌放好,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姑娘我来京城没多久,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昭宁在后面叫住洛浅予:“掌柜,那个!” “什么那个?” “哎呀就是我们听的京城第一贵女。” 京城第一贵女,那几名客人说的太常寺温家,洛浅予转向她开口:“别的不清楚,但京城有个太常寺温家。” 姑娘的睫毛动了一下:“太常寺温家?” 叶知秋开口:“太常寺温家。温少卿的府邸,就在南城永宁坊。” “太常寺是做什么的?” 洛浅予用眼神示意叶知秋解答,叶知秋离开柜台,也坐到旁边:“管宗庙祭祀礼乐仪制的,清贵衙门。”他顿了一下,“你要找的,是太常寺温家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洛浅予最见不得人这样不确信地讲话,放轻了声音:“姑娘若想找,改明儿我帮你问问。” “可以吗?”她眼神微微一亮:“是不是太麻烦了?” “没多大事。”洛浅予摆摆手,又想起什么问:“姑娘我该如何称呼你。” “一直姑娘,姑娘叫也太麻烦。” “夭儿。” “幺儿。”洛浅予重复了一遍:“可是家中老小的幺儿啊。” “不是。”小夭捏了捏衣袖,声音低下去几分,“是夭折的夭。” 大堂安静的一瞬,几人动作停下来,纷纷向她看去。 洛浅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谁说是夭折的夭,我就认为是桃之夭夭的夭,是草木茂盛的意思,是春天的意思。” “所以,我可以叫你小夭吗?” 小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容:“可以,掌柜你人真好。” “我这算什么好,不过是做人的基本素质。”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小夭的肩膀:“你要是饿了叫我们给你送饭,我们先继续收拾了。” “好。” 小夭站起来,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洛浅予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慢慢上了楼。 洛浅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等那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继续扫地。 “掌柜。”昭宁扫着扫着就扫到洛浅予旁边:“那个夭儿姑娘,找姓温的大户人家要干什么啊?” “安心扫地。”洛浅予看了一眼昭宁:“别那么好奇。” “好吧。”昭宁没太在意,扫完地又跑回后厨看榆生做饭,显然已经把那件事抛之脑后。 行舟收拾好也跑去后厨,转眼大堂只剩洛浅予和叶知秋。 “掌柜打算如何打听?” “明天买话本,我买那么多话本问个小二问题他总该回答吧。” “也是。”叶知秋抿了一口茶:“掌柜明天需要我问问吗?” 洛浅予想了一会儿:“你在客栈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温这个姓也不算常见。” “好。” 19. 缘由 翌日,洛浅予给小夭送完早饭,离开客栈,穿过几个街道来到之前她逛的书铺。 书铺依旧人山人海,门外的人络绎不绝。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最里面。 短短十几天书架的书全换了一遍,之前上面摆的《锦帐春深》、《金钗记》、《玉楼人醉》早已找不到踪迹。 京城人口味换的那么快吗?洛浅予从头看到尾上面是一水的志怪,封面画着奇形怪状的妖物,书名也一个比一个猎奇。 她从里面随便挑了几本书名还算有趣的书,来到蹲在书架下面正在摆书的伙计。 “店小二,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伙计抬头见洛浅予手里抱着几本书,笑脸盈盈,拍拍手起身:“姑娘你要问什么问题,是不是那本书找不到?” 洛浅予摇摇头:“不是,我能不能问一下京城可有姓温的大户人家?” “温性大户人家。”伙计皱起眉毛想了一会儿:“姑娘我只知道有个太常寺温家,西市有个做布料生意的老大,好像也是姓温。” “这样啊——”洛浅予托着长音:“谢谢你。” 伙计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姑娘这都是我该做的。”说完他继续蹲下给书架补书。 洛浅予又在书铺转了一圈,多拿了两本话本结账出门。 上次他们来西市主要是为了置办物品,来去匆匆,她还没好好逛逛这京城最为热闹的西市。 街道两旁两步一糖画摊,三步一代写摊,还没到晚上,这街道热闹的就跟现代晚上的大夜摊一样。洛浅予左看右看,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停住了脚步。 那里摆着一个画摊。摊子不大,一张矮桌,几支笔,旁边挂着一幅成品做展示。摊主是个穿白衣的女子,面上覆着一方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个画摊是干什么的?”洛浅予好奇凑过去。 “画画。”女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冽:“姑娘可要坐下画一副。” 洛浅予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先于脑子迈了出去,在画摊前坐下了:“画什么啊? 白衣女子提笔在纸上作画:“姑娘的肖像。” “我——”洛浅予还没说自己要不要画,白衣女子已经简单几笔勾勒出她的轮廓,“我还没问价钱呢。” “这幅画我免费送给姑娘。”白衣女子的笔尖没有停顿。 “不用不用。”洛浅予不是占便宜的人,她见摊主画的好看,几笔就把她的神韵画出,绝对不可能是简单人,“你画的那么好看,我肯定要给你钱。” “好了。”女子吹一口气,将墨迹吹干,把纸画纸递给洛浅予:“十文。” 十文!洛浅予打量手上的画。 纸上的自己侧身而坐,眉眼之间的神色抓得极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连她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表情。 几笔线条就把一个人的神韵留住了,这样的画艺,在京城任何一个画铺都值几十文不止。这么好看只要十文,能赚回本吗? 她打开荷包,从里掏出两串铜板放在摊子上:“十文钱怎么能配的上这么好看的画。” “不用。”女子推回另一串铜板:“我只收我该收的。” 洛浅予还想争辩,白衣女子突然起身收拾东西:“我该收摊了。” 洛浅予抬头看一眼天色,日光才刚爬过屋檐,街市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还没到正午就收摊?看来这人真的不是在这做生意的,自己不会随便一出门就碰到高人了吧。 她把画收好,起身帮助女子收拾摊子,女子有些错愕,“姑娘不用帮我。” “你只收我十文,我实在过意不去。好姐姐你就让我帮你一下吧。”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那谢谢了。” 画摊东西不多,两人一起没一会儿就把摊子收拾好放在一个小推车上面。 白衣女子微微行礼:“我先走了。” “等等。”洛浅予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是要问事的,叫住正准备推车的白衣女子:“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说完洛浅予还不好意的用手指比一个一:“真的只有一个问题。” “何事?” “姑娘可知京城有没有姓温的大户人家,我要找人,但初来乍到实在不知道怎么找,只能碰见一个人问一下。” “温吗?”白衣女子想了一下:“最出名的无疑是太常寺温家,西市有个做布料生意的,东市有个做胡椒生意的也姓温,别的据我所知,没有了。” “谢谢姑娘为我解答。” “无妨。”白衣女子微微颔首,双手握住车把,转身朝街尾慢慢走去。白衣在日光里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像是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洛浅予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追了一步:“姑娘,我后面想画画还能找你吗?”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洛浅予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觉得自己今天这十文花得太值了。她相信未来一定能和那名白衣女子见面,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洛浅予转了会儿西市,午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她随手找了个街边的小店吃了碗馄饨,然后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客栈。 过了午饭客栈人不多,准确来说没有客人了,店里每个人都在大堂闲坐,小夭也从楼上下来跟昭宁和翠羽交谈。 洛浅予一踏入客栈门槛,几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她。 洛浅予被看的心里发毛,“你们看我干甚!” “小姐。”翠羽起身迎洛浅予:“我们就是好奇你出去干了什么,怎么午饭都没回来。” 洛浅予把书递给翠羽坐下,抿了一口水:“是好奇我干什么,还是好奇我问出了什么消息。” 小夭起身走了两步来到洛浅予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的紧张:“洛掌柜,有问出什么消息吗?”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又低头小声补了一句:“抱歉掌柜,我只是有些着急。” “小事。”她不补那一句,洛浅予也没感觉有受到冒犯:“问了几个,目前只知道太常寺有个温家,然后就是东、西市两个做生意还挺大的温家。” 说完洛浅予还好奇,偏头对着小夭:“小夭,我不是打探隐私,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找京城里的大户姓温人家。 ” 小夭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正等洛浅予以为她不会开口,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只看得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她紧紧攥着袖口的手背上。“我是来找我亲生父母的。” “你……你别哭啊。”洛浅予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小夭落泪,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夭的脸,给她擦拭眼泪:“我不问了,是我不好。” “没有。”小夭哭了一会,平复心情,用帕子使劲抹下眼睛,像是要把那些眼泪和记忆一起抹掉,声音哑了几分。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从小记事起,父母就待我不好,动辄打骂,稍有不顺就不让我吃饭,家里的活也都是我干的。我以为他们只是喜欢弟弟,没想到——” 她吸吸鼻子继续说:“家里前几年添的一个妹妹,我以为父母会对我一样对待她,所以想着抵在妹妹前面,毕竟我是长姐。可他们又不一样,对着妹妹嘘寒问暖,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我在家中实在待不下去啊,就跑去质问他们。” “结果遭得一顿毒打。”她停了一下,把袖子卷上去,露出的手臂上,几道旧疤横在小臂内侧,颜色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最深的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晚上又把我关进柴房,我昏睡中迷迷糊糊听见母亲说当初有人把我给她弄死,她想着家里能有个做劳力的就悄悄把我留下。没想到我长大反而不听话,打算把我卖给六十岁的老头当小妾。” “掌柜,我不想给人当妾。”小夭趴到洛浅予怀里又小声抽泣。 “都逃出来了。”洛浅予轻轻拍着小夭的背帮她顺气:“那你怎么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姓温?” 小夭趴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攒钱买了一壶酒,骗他们是我帮人搬东西给了我一壶。趁他们喝晕就问他们我是从哪里抱出来的,不知道是他们不知道还是喝醉了,只是隐约吐出京城,温家,好像宅子很大是个大户人家。” “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我就从家里拿了点钱跑到京城。” “掌柜。”小夭从洛浅予的怀里出来:“那个钱有一部分是我每天上山摘野菜卖的,只是每次回家都被他们收走,我没有偷钱。” 昭宁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子跳了一下昭宁:“小夭你就该把钱全拿走!” “就是小夭,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家里弟弟和妹妹对我不错,拿了钱……他们可能就困难了。” “小夭姑娘还是心善。”行舟开口:“既然你那养父母受人指使要杀了你,必然有一笔银两而且不少,那是用你命换的钱,你拿多少都不为过。” “好了好了。”洛浅予打住几人开口的嘴,低头看向小夭,语气温柔了几分:“早知道是这样,我今天问的时候就该在多嘴问一句那些人家家中可有女儿。” 叶知秋问出关键问题:“小夭姑娘,今年多大?” “十……十七。” “那目标不就明确了!”洛浅予一拍手:“只要知道那个温家家里有十七岁的姑娘,就知道谁是你的亲生父母。” “什么温家十七岁姑娘?”一个声音从门口传出来,带着几分笑意和好奇。 20. 大理寺少卿 一个身穿深青色圆领袍,腰间挎刀的男子踏进客栈。 洛浅予抬眼看见裴松言,怔了一下:“裴大人怎么来我们小小客栈了?” 裴松言在门口站定扫了一圈大堂,目光落在小夭身上停了几秒,随即收回,语气轻松:“例行巡逻,路过进来看看。” 他边说边把腰间的刀卸下,顺手把刀放在柜台,又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桌旁,“所以什么温家十七岁姑娘?” 洛浅予扭头看了一眼小夭,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他是巡捕司指挥使裴松言裴大人。小夭,你的事可以给他说吗?” 小夭攥紧衣服,犹豫看向客栈外面。裴松言带的属下还站在外面,列成两排,站的笔直。 “可以说就是……” 裴松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属下还在外面等着,向他们摆手,大声喊道:“你们继续巡逻,我在这处理些事情。” 直到看不见那两排身影,小夭才深吸一口气,平淡的开口:“我从小被人抱走,来京城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好像是京城里的姓温的大户人家。” 洛浅予补充:“我们问了一天,确认京城一共有三户,但是不知道她们家中可有年满十七岁的姑娘。” 裴松言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才抬眼:“东、西市两家并无适龄姑娘,他们一家并无女儿,另一家早已嫁为人妻。” “裴大人厉害,我还没说是那几家,你就知道了。”洛浅予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每日巡逻,这些做生意的总要了解一些。”裴松言话一停,不知该说不该说,“至于温少卿,他家中二女儿倒是正值十七。” 他偏头看向小夭:“你确定,真的是姓温?事关朝廷命官,不能随意判断,你有什么证据?” 小夭低头,从袖口缓缓掏出一枚玉佩。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玉,握在手里润润的,没有太多佩戴的痕迹,正面刻着溫字,笔画锋利,刻的干净利落。 “是姓温,我从父母房里翻出了个带温字的玉佩,他们喝醉说那个玉佩去典当不收就放起来。” 裴松言接过玉佩,没有先下结论,又对着窗外的光举了一会儿,光线穿透玉身,把那个温字的笔画映得清晰分明。 他放好玉佩生怕手一抖把玉佩摔碎,语气里带着几分确定,“这确实是太常寺温家的玉佩,这里面的花纹别家可都没有,而且这个温字的写法,只有温大人才那么写。” 小夭低下头,把那枚玉佩摸了摸过来,指尖沿着“温”字的笔画慢慢地描了一下。她看了很久才把玉佩收好,用手帕包住放在怀里。 翠羽倒吸一口气,一脸震惊:“小夭姑娘不会真的是温家二小姐!” 洛浅予没有接过话,找亲生父母怎么就扯到朝廷官员,这小夭可不好办。 她皱了皱眉,转向裴松言:“裴大人,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帮小夭?” “什么办法。”昭宁一拍桌子:“直接带着小夭去敲温家大门!” 行舟在一旁附和:“对,直接带小夭姑娘去理论。我和昭宁会武直接拦在她前面就行,才不拍他们搞什么阴的。” 洛浅予猛的扭头看向行舟:“你什么时候会武的?” “啊!”行舟被问的一愣,“就前几天劈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会武功。”他边说变挠后脑勺,也没有明白自己会武这件事。 洛浅予嘴角扯了扯,路上随便捡的人会武,这行舟身份可不简单,求求老天保佑,不要让情节降临。 叶知秋抿了一口茶,抬起头声音不高:“不可,不能贸然带着小夭姑娘去找上温家。” 榆生心理赞同昭宁和行舟的说法,难得插一句嘴:“知秋哥这有什么缘由?” 裴松言替他回答:“普通商家还能私下解决,但温家家主温崇礼可是四品官,他家千金从小被报错,这可能就牵扯到拐卖,而且——” 他顿了顿:“你们贸然上去,不怕被当初策划的人倒打一耙?” 小夭的睫毛颤了一下:“那……还如何是好?”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个人名::“韩昭” “韩大人!”榆生突然激动起来:“韩大人探案公正,如果小夭姑娘找他肯定没问题。” “韩昭?”洛浅予不解,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怎么能解决这件事。 裴松言解释道:“韩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断案无数,公正清明,不为皇权所折腰,是个真心为名的好官。” 榆生跟个迷弟一样,一直点头:“是啊是啊,前几年轰动京城的无头女尸案韩大人三天就告破,真是厉害!” 翻版包拯?洛浅予越听越感觉像包拯:“韩大人是不是脸特别黑,额头还有个月牙。” “你怎么知道,不过韩大人头上并无月牙。” 没月牙啊,洛浅予心理有些失落,还没真正在现实见到一个人脸上长月牙是什么样! “裴大人”小夭抬头,对着裴松言的目光,“这件事是跟韩大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你们作为平民百姓不能自己处理,但韩大人听完你的事决定会帮,他最讨厌这种行为,如果你找他,我想他肯定会公明断案。” 昭宁凑过来:“他为什么讨厌这种行为?” “不可说,不可说。” 昭宁不放弃,继续缠着裴松言:“什么不可说,有什么难为情的?”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裴松言怕自己多呆一秒,话就秃噜出去,起身拿上刀向外走去,“你们最好明天早上去公廨找韩大人?” “为什么,不是越早越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了下来,偏头补了一句:“一是今天韩大人修沐,二则是明天早上我没事,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板被他一碰,发出一声轻响。昭宁还想追出去问,被洛浅予喊住了:“行了,别追了。他既然说了明天早上,那就明天早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饭过后,众人各自散了。洛浅予提着灯笼正要回屋,看见后院有个人影坐在廊下。 走近了才发现是小夭,她缩在廊下的阴影里,双腿并拢,两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小夭,这么晚了,你怎么坐着?” “我是不是不该来”小夭连忙站起身:“翠羽跟我说无聊可以来这里,不过我看她屋子烛火已经息了,便在院中看会儿夜景。” “没有什么不该来的,地方就是给人看的。”洛浅予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墙边带,“既然要看夜景,当然要找个最好的地方。”

她伸手扶住墙边那把木梯,拍了拍梯身:“上去。” 小夭犹豫了两秒,还是踩着梯子慢慢爬了上去。洛浅予在下面扶好梯子,见小夭上去坐稳,她也三下五除二的爬上去,挨着小夭的肩膀排排坐下,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怎么样,这个风吹的好凉快。” 小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好看的。” “好看就完事了,小夭不要多想,这件事一定会完美解决!” 她往后一仰,手臂枕在头下,躺在屋顶的瓦片。月亮已经移到屋檐上方,清辉如水,把屋顶的瓦片照得泛出一层薄薄的银光。 她招呼小夭:“小夭,你也过来看看。” “嗯。”小夭整理好衣服学着洛浅予躺在她旁边,一扭头她的侧脸被月光渡上一层轻纱,眉眼弯着,隐约看到嘴角边的梨涡。 “掌柜。”小夭把头转回去,看着夜色如墨的夜空,声音很轻,“我好辛运能在这碰到你。” “那小夭你未来一定会更幸运。” “嗯。” 两人一时无言,夜风从墙头翻过来,带着槐树叶子的青涩气息,把檐角垂下来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小夭伸出手,像是想触碰那片星空,却在中途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小夭坐起来:“掌柜,太晚了我先回去。” “好。” “掌柜不下去?” 洛浅予还躺在原地,被晚风吹的舒坦,“我一会儿下去,小夭你要是困了就先走。” “掌柜。”小夭转身小心的踩着梯子慢慢往下走,“晚上天冷,你小心不要着凉。” “知道啦!”洛浅予举起右手挥了挥示意听到她的话。 小夭走后,洛浅予又躺了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报时声:“夜班子时……” 十一点了,是该下去睡觉,真是来了古代,作息都健康不少。 她起身晃了晃脑袋,不运动,躺久了,猛的一起身,眼前居然还发黑。 “掌柜,怎么还在上面坐着?” 叶知秋在墙下面抬头对着洛浅予。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灯笼的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眉骨和鼻梁之间落着一道浅浅的阴影。 “上来吹吹风,我正要下去。”洛浅予扶着瓦片站起来,小心地踩上梯子。 叶知秋在底下扶着,见洛浅予到最后几级梯子的时候,他伸出手,稳稳的扶住住洛浅予的胳膊。 洛浅予脚落了地拍拍手,“你怎么还不睡?” “最后几页书,想着看完。”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看看。” “看完就早些睡。”洛浅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叶知秋:“明天去找韩大人,你要去吗?” 叶知秋反问:“掌柜希望我去不去?” “去啊!你好歹也是个举人,比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多一层身份,而且过去你还能说个话。” 她叹口气:“要是只有我,只会跟韩大人两口无言,面面相觑。” “好。”叶知秋答了一句,“明天账怎么办?” “翠羽会算账,这几天客人也不是特别多,我相信他们忙的过来。” 叶知秋点点头,说句“那就好。”则转身回了房间。 21. 报官 完蛋了,睡不着!自己第二天有大事晚上就睡不着的样子,怎么就从现代一路带到了古代? 不知道韩昭韩大人有多黑啊,非洲人?还是只是单纯的脸黑? 小夭身世完美就是古代版真假千金,按照短剧和里的常规段落,假千金会在真千金回来的时候装绿茶陷害真千金,亲生父母肯定眼瞎不在意真千金。 当然,如果假千金是主角,一切颠倒! 所以小夭是主角还是…… 洛浅予头脑风暴,翻个身成功将自己哄睡。第二天她又难得起早,至少走进大堂,榆生早饭才刚上桌。 “掌柜早。”小夭坐在大堂,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都梳成一个单螺髻,插着木质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不少。 “早!”她坐到桌子主位,“怎么不吃?” “……吃不下。” “那也得吃。”洛浅予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有正事,不能空着肚子去。” 小夭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昭宁一口闷完粥,“掌柜,我们什么时候去大理寺?” “去什么去!”洛浅予嫌弃的盯着她嘴角两颗米粒,扔了块帕子过去,“只有我、小夭和叶知秋去,你把你嘴角擦擦。” 昭宁一个侧身接住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掌柜,为什么叶知秋能去我不能去,再说他不记账了?” “对啊对啊,跑堂有我和昭宁两个。”行舟在一旁帮腔,转着眼珠,嘴角带着笑,“不如让我去,昭宁留下正好。” “好你个行舟,我还以为你跟我同仇敌忾,没想到阴我一手是吧!”昭宁站起身子,把袖子捋了捋,“打一架看看,谁去。” “打就打,谁怕谁!” 洛浅予听的头疼,扶额闭眼,一个报官还能扯出那么多事,找到伙计精力未免有些太活泼。原来一个昭宁就够吵的,现在又加个行舟,这客栈堪比有两个比格在世。 她在昭宁和行舟准备开打的前一秒,一拍桌子:“你俩坐下!” “掌柜。” “坐下。”她又对着行舟:“你也给我坐!” 昭宁气鼓鼓地坐了回去,把椅子拉得咯吱一响。行舟也听话地坐了下来。 洛浅予见两人都坐好,深吸一口气:“都想去是吧?” 昭宁和行舟猛的点头,翠羽和榆生动作没那么大,但也悄悄的抬眼看着洛浅予,眼神中带着想去的心思。 啧,她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门外——天刚泛白,一天歇业也罢了,“可以让你们去,但是——” 洛浅予用手指敲敲桌子:“进了官府,被赶出来可不管我的事。” “没事没事,掌柜。” “小姐真好。” “好了,一有你们感兴趣的就掌柜真好!掌柜真棒!”洛浅予拿起筷子,被气笑,“没事可不见你们这么说。” “掌柜……” “吃饭!” 快到约定的时辰了,裴松言准时推开了客栈的门。他没有穿公服,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常服,腰间挂着一个玉佩,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笑了一下:“你们这是去找茬还是去报官?” “肯定是报官。”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后总是跟几个臭屁虫,确实有些苦恼。” “劳烦,裴大人带路。” “不麻烦。”裴松言侧身让开门口,“再说今天可没有什么裴大人,只有一个爱看热闹的裴松言。” 大理寺公廨在东城和南城交界处,不算远,步行约摸两刻钟。最后裴松言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来,门匾上写着“大理寺”三个字。 “下来该干什么?” 裴松言把人带到门口就停下脚步,也不踏进大理寺的门,只是靠着旁边的柱子,目光看向旁边的鼓。 洛浅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个破旧的鼓,不可置信的指了指:“难不成让我们敲这个?” “不是你们,是小夭姑娘。”他偏头转向小夭。 “等等,那么草率吗?” 按照洛浅予的正常设想,不应该裴松言拿着腰牌畅通无阻进入大理寺府,他们后面几个小喽喽孤假虎威跟在裴松言后面,最后韩大人热情接待裴松言,处理小夭父母的事吗? 现在敲门口的鼓,击鼓鸣冤这么简单吗?这怎么跟电视里的不一样。 “什么草率?”裴松言拿起棒槌递给小夭,“击鼓鸣冤,这鼓一旦击了,韩大人必定要处理小夭姑娘的事。” “再说了,小夭姑娘初来乍到找自己父母,在走投无路是情况下,只能来到大理寺前击鼓鸣冤。这理由多充分!” 后面几人被裴松言一番话听懵了,还有这种操作? 叶知秋向前走一步,“小夭姑娘敲吧,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小夭紧紧攥着棒槌,几人都平静的看着她微微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棒槌重重的向鼓击去。 “咚——” “咚——” “咚——” 三声鼓响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间回荡了片刻。鼓声的余音已经落尽,那扇朱漆大门仍然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的光似乎变亮了一些,像是有人正从照壁后面走过来。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穿灰袍的差役侧身出来,朝众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击鼓的是何人?” 小夭攥着棒槌的手还没有松开:“是我。” 差役微微颔首,例行公事的说了句:“韩大人有请。” “好。”小夭点点头,跨过门槛。 几人跟在后面正准备进去,被差役一栏,“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 洛浅予一把拉住昭宁,走到前面,“我们是刚刚敲鼓姑娘的证人。” “证人?”差役怀疑的打量了两眼,“证人有那么多?” 小夭注意他们被拦在门外,她走到差役身边,声音放缓,“差役大哥,他们确实是我的证人,你就让他们进去吧。” 差役听完作罢,收回手,但心理还是不太相信,“说假话可是要受刑的。” “明白明白。” 差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后面昭宁放慢脚步落在最后,来到洛浅予旁边,小声问道:“掌柜我们什么时候是证人了?” “嘘。”洛浅予垂着头,用气音回道:“不这么说,咱能进来吗?” “掌柜不愧是掌柜。” 甬道不长。差役领她们穿过照壁,在一扇半掩的门外停下,抬手叩了一下门框:“大人,击鼓的人到了。”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进。” 洛浅予推门进去。韩昭坐在案后,穿着深绯色官服,上面绣着小朵花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茶,茶汤颜色淡 得近乎透明,桌上放着着一本本摊开的卷宗。 他的脸也不是洛浅予预想的那么黑,更像被太阳暴晒,军训完的大学生。不过,韩大人黑的更均匀。 韩昭抬眼看了小夭片刻,目光平静,然后开口:“谁敲的鼓?” “是我。”小夭站在堂前,抬起头,直视着韩昭。 “她报的案,你们又是什么人?”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旁边站的几人,最后停在裴松言身上,“小裴大人,怎么也来了?” “韩大人。”裴松言向前踏出一步,拱手为礼,“我们是她的朋友,来着也只是陪她。” “朋友?”韩昭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也不信他口中的朋友。 他又看向小夭:“你叫什么名字。” “……小夭,来京城寻亲的。” 韩昭没有急着问,等她自己把话说下去。小夭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她说了自己从小被抱走、养父母对她不好、偷听到自己不是亲生的、趁他们喝醉套出"京城、温家、大户人家"这几个字、跑出来走了很远才到京城。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哭,但她的声音在提到“他们说要把我卖给六十岁的老头当妾”时低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讲述自己是这么来到京城并认识身后这群人。 韩昭听完,放下笔,没有立刻问“你说你姓温”之类的问题。 他靠着椅背,一脸严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除了那块玉佩,你有没有别的?比如,你小时候有没有生过什么病?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 小夭沉默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病,肩上有个红色胎记,不大,所以之前没有关注。” 韩昭的目光在她肩的方向停了一瞬:“还有吗?” “家里房契上原户主是一个姓周的,他把房子过户给父母,金额很小。我看到过一次,记下来了。” 韩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周?”他把这个姓记在纸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你看见的那张房契,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多前。他们吵架的时候翻出来的。” 韩昭在纸上又添了一笔。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纸面上移到小夭脸上:“件事我会查。你先回客栈住着,暂时不要离开京城。有了结果我会派人知会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你击了鼓,这案子就算是立了。我不会让它晾着。” 小夭站在堂前,过了好几息才开口:“谢谢大人。” 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升高了一些。昭宁走在最前面,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要问很久,结果几句话就完了。” 洛浅予走在旁边,没有接话,左右寻找,“叶知秋呢?不会没出来吧!” “掌柜。”叶知秋抱着一本书从公廨出来,“我找韩大人问了一些问题。” “这本书?” “也是韩大人让我看的。” 她没在问话,心里默默念着,这韩大人还真是个好人,叶知秋以后要做官说不准这韩大人还是他顶头上司。 “小姐,这个韩大人真的能查出来吗?” 榆生肯定的点点头:“韩大人肯定能查出来,他是京城最会破案的人。” “不用担心。”裴松言补了一句,“我叫你们来报官,不只是他探案公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韩大人跟温少卿是挚友。” “挚友!” 22. 旧事 他对着小夭,“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眼熟,玉佩也只是加深想法,你跟温少卿的眉眼很像,整体又格外像温夫人。” “我这个不熟温大人的都能看出来,你会觉得韩大人不会看出来?” 小夭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了一句:"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温夫人?”裴松言想了想,“我没见过。只听人说过,她以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嫁进温府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你出生之后她病了一场,后来一直深居简出。” 小夭没有再问。 另一头大理寺内,叶知秋跟韩昭交谈完,韩昭盯着纸上写的“温”和“周荣”看了很久,眉头紧蹙,又拿着小夭的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起身对旁边的差役说:“叫上几个人去温府。” “是,大人。” 温府位于南城永宁坊离大理寺只隔了几个街道,韩昭一路向南,街面渐渐宽了起来。路两旁从商铺变成了高墙深院。 韩昭在温府门前下马,门房认出他的官服,连忙侧身让路:“韩大人,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明之,你怎么来了?” 韩昭在前厅喝了几口茶,温崇礼便匆匆赶来,“大理寺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我这坐坐?” 韩昭没有回应,从袖子掏出小夭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示意温崇礼,“我偶然得到一个玉佩,想问问可是温兄你家的样式?” “嘶——”温崇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这你是从何得来?” “这我先不说,温兄,这是温家的玉佩吗?” “是的,这个花纹确实是温家独特的雕法,这个字……是我的字。” 韩昭若有所思,“温兄,前十几年可跟人结过仇?” “何出此言?” “没什么。”韩昭放下茶杯,“我只是想问问你家可有名叫周荣的仆人。” “周荣。”温崇礼想了想,“似有印象,是我家夫人陪嫁丫鬟的丈夫,也是老管家的儿子,但已不在府上多年” “那个陪嫁丫鬟,如今尚在府上?” “自然是跟周荣一块儿离府。”温崇礼话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前几天还听夫人谈过,好像在西城开了个布料铺。” “多谢温兄。”韩昭起身拱手,衣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明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明之!”温崇礼叫住他,走到旁边:“明之今天过来问我一通话,是有什么事?” “我……” “明之还不信为兄吗?”温崇礼佯怒,一甩袖子背身对着韩昭。 “哎,这……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你还要瞒着我?” 韩昭无奈叹口气,右手搭在温崇礼肩上,微微用力,“温兄,明娴出生时你可确认没有意外发生?” 说完韩昭便背手离去。 留在后面的温崇礼揣摩韩昭话里的意思,怎么就跟明娴扯上关系,那个玉佩很像明娴出生前他给明娴做的,因为仆人粗心把玉佩弄丢,他才重新做的。 玉佩,意外,难道明娴…… 温崇礼不敢往下想,面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转身走向了后宅。 当天傍晚,大理寺的差役来了,直接走到柜台前:“韩大人请诸位明日再去一趟。案子有进展了。” 洛浅予送走差役之后,回头看见小夭还坐在窗前,望向门外的槐树,眼里带着忐忑。 “小夭想吃炒槐花吗?”她坐到小夭对面,一起看向窗外,“过几天我们去捡槐花吧。” “好。” 翌日,众人再次走进大理寺时,韩昭已经坐在案后,左边坐着一对夫妻。男子穿着一身深啡色官袍,神色端凝;他身旁的妇人穿一件素色衣裙,鬓边簪着一枝白玉簪,面容温婉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抬眼看了众人一圈,开口:“案子已经查清了。” 韩昭翻开几本卷宗。 故事开始源于是一个姓柳的女子,她是小夭母亲——温夫人沈棠的陪嫁丫鬟。 柳氏六岁的时候被温夫人沈棠从大街上捡回沈府,此后一同长大,名为贴身丫鬟但沈棠待她如姐妹一般。 沈棠十八岁生辰那日,沈父大摆宴席,邀请不少名门公子,表面上说是庆祝小女生辰,但每个人都知道他要为他女儿挑京城最出色的公子,温大人就在名单中。 温大人年少俊郎清逸,温夫人一眼就相中了他,同时柳氏也看上了温大人。 柳氏自幼都被当做半个养女一样长在沈府,沈棠也曾许诺:待她觅得良缘,便让沈母收她为义女,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柳氏自此心比天高,她不愿嫁寻常书生,一心要入高门。 后来沈棠察觉了柳盈春对温崇礼的心思,便主动与她深谈。柳盈春当场落泪,说只是一时迷了眼,愿一生追随小姐。沈棠将信将疑,却还是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带她嫁入了温府。 后来柳氏嫁给了温府管家的儿子,也就是周荣,温夫人也相信柳氏真的放下了温崇礼,结婚时还按照约定让沈母认她为养女。 谁道柳氏已嫁得他人妇,心里还恨着温夫人,忍辱负重,最后在沈棠生产时,与周荣合伙换掉沈棠的孩子。 “柳氏你可认罪?”韩昭冷冷的看着被差役压上来的柳氏。 柳盈春被差役押上堂来,此时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全然看不出曾经温府管事娘子的体面。她抬着头,眼里没有悔意,只有一层被压得太久终于炸开了的恨意:“我认什么罪,我何错之有?” “你……”温崇礼猛的站起来,用手指着柳氏,咬牙切齿.“你怎如此歹毒,让我和解语与亲生女儿分别十七年。解语待你如此之好,你为何这么对她!” 温夫人坐在椅子上,侧身拿着帕子擦眼泪,“盈春,我这么多年待你不薄……” “呵,待我不薄。”柳氏冷笑一声,“你的一切本来都是我的,你真以为我是为了温崇礼这个男人?” 她目光转向温夫人,目光里带着她也说不清的复杂,“也就你这样不沾世事的大户小姐会这么觉得,要是我才不会这样。” 韩昭见柳氏越来越癫狂,眉头一皱,“把柳氏绑起来。” “你们都别碰我。”柳氏一 个转身,指甲划过差役的手臂,声音尖锐,“我才是沈家小姐,我才是啊!” 洛浅予在旁边听的热闹,一个简单的真假千金怎么还引出老一辈的瓜,这个柳氏感觉跟沈父有很大的关系嘞。 “都是你!”柳氏趁众人不备,一个起身向温夫人扑去,双手狠狠的掐她的脖子,“你死了,沈家就都是我的了。” “昭宁!洛浅予喊了一声。 “明白。”昭宁上前一把抓住柳氏的手,往后一扭,脚一踹将她踢到地上,“公堂之上,还敢杀人。” 温夫人灌了两杯水,脸色苍白,她看着趴在地上的柳盈春,“盈春,什么叫沈家小姐是你,父亲在外并没有别的女子。” “别的女子,我娘原来在你们口中就是别的女子。”柳氏垂着头,“回去你问问沈流那个伪君子,问他认不认识柳家村的一个女子。” “当年沈流在外做官遭到毒人暗算中了合欢散,是我娘好心毁了清白救了他。可他呢,说着回京之后必定迎接我娘,我娘在家苦苦等了六年,六年!你们知道在村里无辜失了清白的女子有多难过吗?” “不,你们不知道。”柳氏摇摇头,她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天里,“我和娘在村子里相依为命,好苦啊!现在想来我心里还在发酸。最后我娘死在了一个雨天,没有大夫,没有亲人,只有墙角的几个臭老鼠。她在临死前告诉我我的身世,让我去找他。” “可当我终于走到京城,却听到沈大人与他妻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那个男人完全忘记了我娘,我在附近守着。我打听过了,沈家小姐心善,在你的必经之路装作乞丐,她果然停了。” 柳盈春看了温夫人一眼,“你当真以为那场相遇是天意?”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温夫人坐在椅子上,手慢慢收紧了。 “进入沈府,每天看着你们笑我心里就狠,狠那个沈流忘恩负义,狠你凭什么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你生那个小贱人的时候,晕了过去,我就把她和一个乞丐的女儿换了,本来让当初那个人弄死她,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我的天!柳氏说完,洛浅予几人在旁边听的后背发凉,这怎么就扯到前宰相的事了。求问,下了公堂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盈春,父亲并未忘记你们。”温夫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起身走到柳氏旁边蹲下,“他找过,但不知姓名相貌,而且在山上又寻得一个女子的尸骸,他以为是你娘。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只是从未有结果,经常跟我和娘哭诉此事。” “娘收你为义女,也是爹提的。他越看越觉得你跟他当时昏迷见的女子有几分相像,也是缘分,他便让娘收你为养女,为你找得一个好归宿。” “好归宿。”柳氏忽然笑了一声,“一个好归宿就想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我要让他欠我,欠一辈子!欠两条人命,死后下地府也要欠着!” 她猛地推开温夫人,助跑两步,朝堂上那根朱漆柱子撞去。昭宁追了一步,没来得及。一声闷响。柳盈春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额头抵着柱脚,已经不动了。 “盈春!” 23. 小猫 韩昭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摆手让差役把尸首收下去,起身走到温崇礼旁边,“温兄,今日之事……料想之外。但小夭姑娘的身世已经明朗,恭喜温兄寻回骨肉。” 小夭的事为柳氏死抹去一些阴霾,温夫人平复好心情,走到小夭前面,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好女儿,你受苦了。”她看着小夭的脸,像是要把这十七年错过的光阴一次看完。 “一家人团聚,该高兴些。”温崇礼走过来一手拉着小夭一手牵着温夫人,“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夭犹豫了一会儿:“我就叫小夭。” “好名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温崇礼温和的看着小夭,“你既然回了回家,不如叫你如故。小夭从此做你的小名,如何?” 小夭回头看一眼洛浅予,又转回去,轻声道,“好。” “好好好!”温崇礼朗笑几声,又转向韩昭,“事情已了,我和夫人便带小夭先走一步。” “柳氏如今已经自尽,事情是已经解决完了,不过……” “我回去会跟父亲说明情况。”温夫人开口。 “那就好。” 小夭跟在温崇礼和温夫人后面出了大理寺,她在马车前脚步一停,转身看着咱在门前的几人。 洛浅予张开双臂,带着笑意:“小夭,不对是如故,恭喜你啊!” 如故冲进洛浅予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掌柜,你是我碰到最好的人了。” “还叫我掌柜呢,出了客栈就叫我浅予吧。”她退后半步看着如故,“不如让我们做你在京城的第一批朋友?” 如故退出怀抱,站在众人前面,一个一个道谢,“谢谢知秋哥在客栈不烦劳此帮我问消息,谢谢行舟和昭宁每天劝着我吃饭,谢谢翠羽每天晚上陪我聊天,也谢谢榆生哥总是准备好一切给我。” “最后,”她对着洛浅予,“谢谢掌柜看我孤身一人留我在客栈,其实我知道没有那个活动,房费也不是二十文,总之如故在此谢过大家。” 温崇礼和温夫人也走了过来,两人并肩而立,微微欠身。温夫人先开了口:“多谢诸位照顾小女。这十七年她流落在外,”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是你们帮她找到了回来的路。此恩,温府铭记。” 温崇礼补了一句:“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让人来温府递句话。” 洛浅予摆了摆手:“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她看着如故,弯了弯嘴角,“客栈也随时欢迎你过来” 如故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跟着温崇礼夫妇出了大理寺的大门。马车缓缓驶离巷口。洛浅予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车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对身后几人说:“走吧,回客栈。” 日光从屋顶上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路上,翠羽和昭宁还在后面叽叽喳喳讨论柳氏的事。 两人争论到一半,翠羽走到洛浅予旁边,“小姐,那柳氏还挺可怜的。” “什么可怜,她换了如故,如故平平吃了十七年的苦甚至还差点死了。”昭宁走到她另一边,拽着洛浅予的胳膊,“掌柜,给我们评评理!” “我不参与。”洛浅予慢慢抽出自己的胳膊,昭宁这手劲也太大了,她轻微甩了胳膊,“你跟翠羽慢慢吵,实在不行问他们三个。” “掌柜!” “别冲我撒娇,婉拒。”洛浅予打个哈哈,“你们慢慢讨论。” 昭宁见说服不了她,扭头冲向叶知秋、行舟和榆生三人,“你们来评评理,我和翠羽谁说的有的道理。” 行舟脱口而出:“我同意你,柳盈春她可怜,那如故凭什么受那么多苦!” 昭宁满意的点点头,“榆生你呢?” “我……”榆生看着昭宁和翠羽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一时结巴垂下头,“我不知道。” “榆生。”翠羽看着他,“你好好想想。” “榆生,你想想小夭不苦吗?” 榆生点点头:“苦。” “那柳氏从小跟她娘孤苦伶仃,也很可怜啊。” “好像也是。” “榆生……” 洛浅予在前面抱着胸看昭宁和翠羽一人一边挨着榆生,疯狂输出自己的观点,榆生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她扯了扯嘴角,走过去把三人分开,“别为难榆生了。” “小夭很可怜跟柳氏很可怜没有什么冲突,柳氏确实因为自小痛苦的经历导致她心理……”洛浅予想了想,“有些偏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的仇恨发泄到小夭身上。” “你俩啊!”她双手一左一右揽住昭宁和翠羽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掌柜说的在理。”叶知秋走上前不急不慢的开口,“柳盈春自是可怜,可她若当初来到京城能直接去沈府说明情况,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多说也是无意,柳氏已死,这件陈年旧怨终是没办法说清。” “叶知秋说的没错,柳氏已死,我们在这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人生不就是这样?世事难料。”洛浅予松开两人的胳膊,“不想这些了,我们现在比赛,谁最后一个踏进客栈门,谁就洗今天的碗!” 说完,她提起裙摆向街道跑去,后面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好啊!”昭宁左右晃晃头,一个箭步冲去,“掌柜,我肯定是第一个到客栈的。” “小姐!昭宁!你们等等我。” 转眼后面就只剩下叶知秋、榆生和行舟面面相觑,行舟不好意思笑笑,“抱歉了,我先走一步。” “知秋哥。”榆生小声说道:“我慢慢走,本来碗就该我洗。” “你先走,休息一天涮碗也不错,不是吗?” 榆生看着叶知秋勾起的嘴角,怔了一下,“好……那我先追行舟去了。” 叶知秋在后面慢慢走着,日光从屋顶斜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你怎么走那么慢?”洛浅予跑了两步就岔气,插着腰落到后面休息,就瞅见叶知秋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叶知秋走到旁边:“书生,体力不好。”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嫌我们幼稚。” “没有。”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确实比不过你们。” 洛浅予懒得说破啊,书生再弱还能两步路都跑不了,“一起?” 叶知秋点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慢慢顺着街道向东走去,前面完全看不见昭宁他们的背影。 “跑到真快。”洛浅予站在树下,眼睛微眯,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光斑,“这碗咱俩是注定刷了。” 叶知秋说的认真,“我跟在掌柜后面,不用。” “不用。”她摆摆手。 “掌柜--” “停!”洛浅予打住,“就这么说定,我是掌柜还是你是掌柜?” 叶知秋低头没有反驳。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堵长满青苔的老墙时,墙角堆放着一蓬杂乱的长草。就在洛浅予正要加快脚步绕过那堆草丛的瞬间,墙根底下传来一声响动。 “掌柜,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叶知秋停下步子,目光盯着墙角的草丛。 “嗯?”洛浅予顺着他的视线向草丛看去,隐约看到草丛动了一下,“这是被风吹的还是里面有东西?” “可能是动物。” “看看不就知道了。”洛浅予把袖子捋上去,踮起脚一步一步向草丛挪动。她蹲在前面,正要用手扒开那团乱草,被叶知秋握住手腕。 “还是我来吧。”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阴影,和她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了一下,又各自移开,声音低了几分,“小心伤着。” 恂恂公子,美色无比。洛浅予莫名浮出一句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抽出手腕,“那你也要小心。” 叶知秋上前一步,慢慢拨开草丛,一个约摸手掌大的橘色小猫靠在墙角,见了人缩在角落,瞪圆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小声喵喵叫着。 “小猫咪!”洛浅予听到声音,洛浅予听到声音,头就探了过来,整个人凑到叶知秋旁边蹲下,“怎么那么萌啊。” 她上前轻轻地抱住小猫,小小的,抱在手上也没有什么重量,“你的妈妈呢?”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它便瑟缩了一下。 “看着肋骨分明,叫声也跟蚊子般的,应当是母猫觉得它活不过,便丢在了这里。”叶知秋上前用手轻轻摸了小猫的背,“掌柜想怎么办?” “可以养它吗?”洛浅予歪着脑袋,把猫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 “咳咳。”叶知秋轻咳两声,“掌柜想养便养,不用问我。” “怎么不用问你,我们一起捡的这只猫,所以。”她低头摸了摸猫,又抬头看向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是它的娘,你就是它的叔!” “叔?” “怎么,你要当它的娘啊!” 叶知秋沉默了片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最后唇角一弯,“也好。”他低头看了那橘色小猫一眼,抬眼见洛浅予开心的笑容,声音很低的又说了句,“叔便叔吧。” 24. 年糕 “你在跟我说话吗?”洛浅予抱着猫疑惑道:“我没听清。” “没有。” “哦哦。”她又继续满意的把小猫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往客栈的方向走,走出两步见叶知秋还停在原地,回头催促,“走吧,他们估摸已经要在客栈等的不耐烦了。” “好。”叶知秋跟在她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春风夹着玉兰花清冽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茉莉的幽远。三月初正午的太阳还不似七八月那般饶人,散在身上整个人骨子里都带着暖意。 担心小猫状态,洛浅予加快步伐,完全不像刚刚走三步停一步的样子,叶知秋在后面总是跟她隔着半步的距离,无论快慢。 “小姐,你怎么那么慢?” 翠羽依在门框,远远望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等走进看清前面的人是自己小姐,叶知秋跟在后面。 她上前跑了两步,瞅见洛浅予怀里瘦小的橘猫,“小姐,你这是……捡了一只猫?” “猫!”昭宁耳力好,在大堂听见猫这一词,冲出门两步来到旁边,“掌柜,你走怎么慢是抢猫去了啊!” 洛浅予真羡慕练武之人的耳力,这里大堂能有十几米,她都能听清。 “捡的,捡的。”她把手抬高,橘猫的全貌落入两人眼中,“我前脚抢猫,后脚怕是韩大人就把抓进大理寺诏狱里了。” “那不是跟掌柜说笑吗。”昭宁身子一弯,好奇的用手指点了点猫的脑袋,橘猫感受头上的重力,轻轻晃晃脑袋,把头靠在洛浅予怀里不让昭宁碰。 “昭宁。”洛浅予看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想到你还招猫嫌。” “才没有!” “我看就是。”翠羽轻轻的用手挠了小猫的了下巴,小猫舒服地眯着眼,头微微上扬,肚子还响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它好乖啊,小姐。” “我不信,肯定是意外,意外!” “你让行舟和榆生出来看看是谁的问题。” 行舟和榆生被昭宁一手拉出大门。她抱着胸一脸凝重,示意让行舟和榆生去摸小猫,证明绝对不是自己的原因。 “哇,掌柜这个小猫好亲人。” “掌柜,我晚上可以给它做饭吗?” 结果显而易见,两人手还没蹭上去,小猫的下巴已经自动抬过去触碰两人的手指。 昭宁瞪大双眼,不理解地指着叶知秋,“还有叶知秋,绝对不能光我一个人被嫌弃。” “你还不信了。”洛浅予把猫小心翼翼的放在叶知秋怀里,猫睁开眼看了一下,感受到怀里的热源又闭上眼睛缩在怀里。 “我和叶知秋一块儿捡的猫,昭宁好像真的只有你哦。”洛浅予带着笑意打趣。 昭宁看着小猫乖乖的躺在叶知秋怀里,跟自己刚刚触碰躲开的样子形成对比,不敢相信,怎么就她一个不招待见。 一个穿着深墨色衣服的人从后面路过,她盯眼一看是裴松言,声音立刻扬起来,“裴松言,你过来。” “上值时间叫我裴大人,行不行。” 裴松言嘴上这么说,脚已经走快来到旁边。他见几人围着洛浅予和叶知秋,叶知秋怀里还抱着猫,偏头对着昭宁,“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猫?” “噗。”洛浅予眼睛一弯,没忍住笑出声,“裴大人,她是为了证明不是只有她一个招猫嫌弃的。” “就这点小事啊!”裴松言手伸出来停在猫的上面,停了几秒,最后收回手,“本大人才不跟你们玩这种幼稚游戏。” “哟!”昭宁眼睛一亮,拦过裴松言的肩膀,假意安慰,“裴大人不招动物喜欢就不招呗,不要难过。” 裴松言挣扎出来,退后几步,“谁说本大人不招猫喜欢,我……我还要巡逻,没空跟你们闹。”说完他扶着剑向东走去。 “哈哈,我就说不止我一个。”昭宁笑得前仰后合。 洛浅予看着昭宁一脸臭屁样,别过眼招呼几人回客栈,“别臭屁了。折腾一上午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开张。” “小姐,这个猫你要取什么名字?” “名字?”她还真没想过,扭头看着小猫全身橘色的毛发,四只爪子像带了白手套,脑子突然来了灵感,“年糕怎么样?” “喵——”洛浅予话音刚落,小猫就在叶知秋怀里睁开眼睛,轻声“喵”了一下。 “掌柜,看来它很喜欢。”叶知秋搂紧抱着年糕的手,怕它乱动掉下去。 “那是,以后它小名叫年糕,大名就叫洛年糕!” “嗯,很有趣味。” 不是,翠羽落在后面,一脸疑惑。她 不理解自家小姐怎么就莫名其妙把一个橘色的小猫取名为年糕,这沾的上边吗?沾不上啊!还有叶知秋这个账房真是谄媚,怎么就不问问为什么叫年糕,文人风骨去哪了? 想归想,一个合格的贴身女婢自是要顺着小姐。她上前凑到洛浅予旁边,“小姐,年糕这名字真可爱。” “我给它缝个衣服如何?听说好多娘子养猫都会缝个好看的衣服……” “不错,交给你了。” 小猫,不对是洛年糕,进入客栈可谓是众心捧月。中午带回的客栈,第二天猫窝,毛衣,猫饭通通到位。昭宁为了跟年糕凑近关系,晚上连夜去夜市买了个小项链挂在年糕的身上。 洛浅予看着年糕头上,身上,脚上挂满的装饰品,感觉头顶有乌鸦“啊——啊——啊——”的飞过。她摇摇头,扶着额头叹气,“你们把这些多的饰品取下来。” “小姐不好看吗?”翠羽还在量年糕的尺寸,打算给它再做一套衣服。 “它是猫!猫啊!”她蹲在猫窝前面,指着后面的一堆饰品,“挂那么多,你们让它怎么爬不对,按这个情况,连路都走不动。” 年糕站起来,扑棱四条小短腿向前走,没走几步被身上的重物压倒,啪叽一下成一个大字型刷下,委屈的“喵喵”开叫。 叶知秋上前抱起年糕,小心翼翼拆掉年糕身上多余的饰品,只留下脖子上面的一个红绳,他抬头看着几人,“你们怎么挂了那么东西?” “新奇。”行舟拿走自己买的挂饰,摇了两下“铃铃” 作响,“我还没养过猫呢。” “你不是失忆了?养了也记不住。”洛浅予起身,把饰品一个一个还给他们,“不要给年糕挂会响的东西,不好。” 行舟下意识的挠后脑勺,“也是,掌柜。” “不响的东西可以挂吗?”翠羽攥着铃铛,一脸希冀。 洛浅予想了两下,堵不如疏,自己不让这群人给年糕挂东西,怕是天天都问自己。她点点头,“可以,但是——” 她一个转折,声音拔高:“一次就只能挂一个,这次红绳挂上去七天后在挂别的。” “为什么掌柜?我要当第一个。”昭宁抗议。 “因为——”叶知秋放下年糕对着她,嘴角上扬,“可能我是年糕的叔?” “叔?”榆生歪头,“年糕不是掌柜捡的吗?” “我和掌柜一起在墙角捡的。” 榆生“哦”了两声,没在接话。行舟嘴没过脑子,直接秃噜出“为什么叶知秋不是年糕的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嗯?”洛浅予吓得回头死死盯着行舟,“你再说一遍?” 行舟话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两只手捂着嘴,眼睛一眨一眨,“唔,掌柜我错了。” “罚你给年糕铲七天的屎。”说完洛浅予抱着年糕前往大堂,留下行舟在后面欲哭无泪。 年糕小小的,屎真的很臭。昨天晚上,行舟自告奋勇帮年糕铲屎,铲到一半被臭的受不了,全靠自己想起会封嗅觉,才成功解决。这让他连着铲七天,对他真的难如上青天。 “掌柜,能不能少两天,五天好不好?” “十天。” “六天,六天呢?” “十三天。” “不用了掌柜。”行舟妥协,“七天,我保证完成。” 他垂着头就看见旁边几人看着他笑,心情更不好了,“你们笑就笑,能不能遮掩一下。” “放心。”昭宁拍拍他的肩,“我一会儿就出去笑。” “你赶紧去大堂,我不想见你。”行舟转身背过她,昭宁一见更乐了,拉着翠羽向大堂走去,笑声在后院回荡了好久。 “知秋哥,榆生。”他把希望寄托二人身上。 榆生一贯心软,“我可以帮你,下次还是不要说让掌柜生气的话。” “你呢?”他把头转向叶知秋,“知秋哥。” 叶知秋一笑,“好像我也差点被你连累了。” 行舟想想也是,自己那不过脑的话,被有心人听见也是损了知秋哥和掌柜的清白。他叹口气,“是我错了。” “好了。”叶知秋拿手轻轻拍了他的头,“我会帮你,掌柜也是说说,过不了多久她气也就消了。” 行舟终于送了口气,“掌柜真的会消气?” “不一定。”他话一顿,“就当买个教训,你还是管管自己的嘴。” “知道了,知秋哥。”行舟认命把东西收拾好,前往大堂迎客。 叶知秋留在原地等榆生和行舟离开,偏头看过年糕的猫窝,“爹吗?” 25. 宴会 多亏了年糕每天在客栈门口安静的趴着,不少女子见年糕可爱都会进店吃饭顺便撸猫。几天下来,客栈收入涨了不少。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数着铜板,偶尔抬头看一眼门槛边那团橘色的小毛球,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日光里,肚皮朝天,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懒洋洋的。 三月中旬晚上,随着行舟把门落锁,有间客栈发月钱活动正式开始。 “叶知秋,一两。” “昭宁,行舟八钱。” “榆生,一两。” “翠羽,一两。” 她从盒子里掏出银子一个个数清楚,分给几人。 “掌柜,你不是扣我一半工钱?”行舟数着铜板,退回几个放到洛浅予面前。 “给你就拿着。”她把铜板推回,“说说而已,你这段时间干的不错,看病也没花几个钱。” 行舟手捧着银钱,脸上笑开了花:“掌柜你真好!” “这还用你说。” 洛浅予数着剩下的银钱放到箱子,门口一个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下来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料子不错的深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温润的玉佩,站姿端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做事的人。 “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洛浅予上前迎接。 男人微微鞠躬,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双手捧着递到洛浅予面前:“洛小姐,温府后天有个春日宴,邀请您——” 男人扫过身后一众人:“您和后面几位朋友来温府参加宴会。” 宴会?洛浅予接过请柬低头看了一眼。 请柬的封面上印着温府的暗纹,边角平整,纸质厚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那种。她轻轻翻开,里面写着几行端正的小楷,时间是三月十八,地点是温府后院,落款处盖着温崇礼的私印。 她轻轻问道:“可是如故邀请我们?” “不止,还有老爷和夫人一起。”他讨好笑了笑,“几位贵人对于温府可谓帮助颇多,最近三小姐也常惦记你们,这……” 男人压低声音凑到洛浅予耳边:“这个宴会也是为了公开三小姐身份,还请劳烦几位到场。” “放心,我们肯定如约赴宴。”洛浅予退后一步,面带微笑,“回去告诉如故,我们一定回去的。” “那就多谢几位了。”男人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小姐,让我看看请柬。”翠羽凑上前一脸好奇。 “有什么好看的,在锦溪府你还没看够啊!” 洛浅予嘴上那么说,手里还是把请柬折开放在中间。请柬上的字迹端正,墨色浓淡匀称,外面撒着金箔。 “宴会上会有什么好吃的呢?”昭宁握着手幻想后天在温府上大吃也吃,嘴里不自觉的留着口水。 “你就知道吃。”行舟开口,“你们说这种大户人家院子该是什么样的啊?” “后天不就知道了。”洛浅予没眼看他俩白痴样,收起请柬。 榆生弱弱问了一嘴:“后天我们要带什么东西吗?” 洛浅予想了想:“不用,我们带的东西也不过别的客人。不过——” “不过我们可以私下给如故姑娘送些东西,当做心意。”叶知秋接过话,对着洛浅予嘴角微微勾起,“掌柜,我说的可对?” “没错,大家可以私下准备些。” 洛浅予从桌下抱起年糕,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年糕舒服的眯起眼,“不过年糕怎么办呢?” 行舟道:“年糕不能带过去吗?” “不知道。”洛浅予眉心微微蹙起,“贸然带着年糕过去,会不会有些不礼貌,要不还是把它放在客栈。” “不要啊!”昭宁抗议,“温府那么大怎么会在意一只小猫。” 洛浅予目光看向叶知秋,寻求他们这里唯一的读书人出出主意。 叶知秋上前摸了摸年糕的头顶,“明天可以去温府问问,听闻温夫人私下也养了一只猫,说不定他们并不在意。” “可以。”洛浅予点点头,吩咐昭宁,“明天昭宁去温府问问。” “可以。”昭宁很乐意接过这个活。 第二天一早,昭宁离开客栈去问温府可否带一只猫,得到可以的回答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回了客栈。 “可以?” 洛浅予都懒得问,就这昭宁藏不住的事的脸,笑得那么开心事肯定成了。 “当然!”昭宁坐下大口灌了一口茶,“他们还说会准备年糕玩的东西。” “不愧是大户!” 洛浅予感叹一句继续忙自己的事。她的话本至今只写个开头,后面的剧情让她头疼欲裂,文言文真的好难写! 赴宴那天,洛浅予从衣柜翻出一套浅蓝色立领,翠羽一大早跑到她房间说着“自家小姐绝不能输了那些客人”,花了快半个时辰梳了高髻云鬟,几个步摇被她对来对去最后插在头上。 平常一个发带一绑习惯了,洛浅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有些不习惯。 “会不会有些太过了?”洛浅予下意识想拆掉几个发饰。 翠羽制止住自家小姐的行为,苦口婆心:“小姐,一点都不过。我还觉得不够呢,明明没有把小姐的容貌透出十分之一” “你这嘴。”洛浅予忍不住笑了一下,起身出门,“折腾那么久时间都快到了。” 另外几人早早在客栈门口侯着,洛浅予掀开帘子引得几声惊叹。 “掌柜,你原来那么好看啊!” “我平时不好看?”洛浅予扫了一眼昭宁,“嗯?” “不是……”昭宁嘴憋半天憋不出词,“只是平常你活泼惯了,这么温婉的打扮我一时不适应。” 洛浅予发出死亡问题:“我平时不温婉?” “嗯?”几人不是低着头数蚂蚁就是抬着头看天,唯独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说呢,叶知秋。”洛浅予脸凑到叶知秋面前。 她今日梳了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脸部轮廓,浅蓝色立领衬得肤色更加白润,眉眼多了一层温婉。日光落在她鬓边的步摇上,细碎的光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我……”叶知秋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偏开头耳尖泛红,“掌柜自是如何都好看的。” “行了,行了。”洛浅予不难为他们,“赴宴时间要到了。” 几人出了客栈往巷口走起去,旁边屋子传来女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