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美上司请适可而止》 1、帮忙 高挑苗条的背影站在门口昂头。 大片大片的光芒落在银色镀膜的盛景logo,耀眼夺目,璀璨得让人过目难忘。 只差一步,她就成功加入盛景了! 江朝握紧拳头替自己鼓气,潋滟眸子向往地望去,挺拔的鼻尖被阳光晒出几分薄粉,满是朝气。 耳尖微动,周围进出的嘈杂声突然大上不少,江朝好奇地转身打量。 盛景是业内top,来往工作人员自是算不上少,但大多都行色匆匆,脸上被一种淡淡的求死不能的气色笼罩。 现在进出的人则不然,三步并两步,侧脸同人嘟囔分享,脸上充斥着兴奋、激动和轻轻的畏惧。 “又来了又来了,走,去看看这回又是谁!” “还是上次的巴掌姐,听说又抱了束玫瑰来堵那呢。” 人群涌动的速度骤然加快,江朝好奇心被她们聊天的内容勾了出来,随着人流一起跟了过去。 大厅被分作两层,江朝往核心圈里走,抬头便看见周围一圈密密麻麻缠紧的多色线条,渐渐将中间的玫瑰美人束紧。 周围多是结伴而来,江朝这个单着的莫名其妙地被人挤到了第一排,站在被告白的女人背后。 没有多想什么,江朝好奇地打量着现在的情况。 “这是我第十次告白了......” 第十次告白?! 江朝眸子惊似地放大,不敢相信地下意识踮脚打望。 耳边的情深意切在大厅里继续响着,江朝目光也随着话语落到那束抱在胸前的香槟玫瑰,形状饱满,颜色粉白。 一看便知是专门培植的顶级香槟玫瑰,要订购这样一束,得花不少钱。 常言都说鲜花配美人。 江朝不由地好奇背对自己的人到底生了张怎样漂亮的脸蛋。 身形纤美高挑,想来正脸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对你没有兴趣。” 碎玉落盘,干脆疏离,好似汩汩山泉流过,悦耳清晰。 江朝不自觉抬手揉揉耳朵,摸过的单只软软耳肉微微发烫,喉头滚动,干脆将两只耳朵揉得一样红。 不用再看正脸,江朝已经笃定这人一定是个美人。 人有声脸形性,而面前的人四占其二,在江朝心里已经定了美女的形。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缺追求者,但我一定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看着我的时候!” 话听起来还挺真诚,江朝点点下巴想。 不想,周围的讨论里却是传出小声的鄙弃。 “这周绪也真好意思,昨天刚被我们部门实习生拍到她搂着个女网红往酒店走,今天又来告白了。” 人还能这么不要脸? 闻言,江朝眉头不敢置信地挑了起来,左右晃悠试图看清对面那人。 但无论怎样努力,江朝都只能看见纤纤背影,最多看见一张姣好的侧脸。 没辙,江朝被迫放下心里快要溢出的好奇愤懑,在眼前的告白进行中一心二用去听周围人的讨论。 “我听说这次周绪的项目又输了吧,前一天还当着总监的面破口大骂来着。” 失败就骂人,性格真差。 “是啊,后来不是反手就被甩了个嘲讽,差点急眼冲上去揪人领子说话。” 一言不合就抓人领子,换我一脚就给你踹回家。 ...... 八卦声不绝于耳,大致听了一会儿后,江朝也知道了周绪是个怎样的人。 风流浪荡,仗着家世优秀自大傲慢。 目前在盛景的死对头公司里担任营销总监,平素便常如现在这般死缠烂打。 倒也是可怜这位被告白的美女了。 江朝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面前微微发颤的背影,洁白衬衫好似不安地晃动。 方才一直盯着肩膀打量,现在人不再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江朝这才看见这人衬衫下摆居然沾了咖啡渍。 咖啡渍晕开在常人完全不会溅到的地方。 这人,可能也是底层小职员? 被人堵在这这么久了,除了一开始拒绝了一句话,江朝甚至都没听到她再说第二句。 是不敢说,还是说了也没用? 转眸打量周围,江朝突然发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除去看热闹的好奇和高高在上的嘲讽,没人想过开口替中间那人解围。 但是,被周围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想拒绝但无法拒绝,江朝只是代入想想,便不禁发抖。 纯白的衬衫在眼前瑟缩地晃,华丽大厅折下的光线打在瘦弱分明的小截肩颈,亮的漠然。 江朝驻足皱眉,浓黑的两条眉毛纠结着拧紧,搁在腿侧的手腕不时蹭着布料摆动。 犹豫间,那条高挑的身形又是可怜一颤。 好似得了什么信号,江朝卸下心里的重负像只护食的豹子冲到周绪面前。 迎着周绪惊愕恼怒的眸光,江朝借由自己隔开两人,将人挡在身后。 “既然是告白,就尊重被告白人的意愿。” 现场陷入完全统一的安静,只有江朝猛冲后的浅浅喘息声在宽敞的大厅里飘荡。 被人突兀冲出打断告白,周绪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静了一瞬,周绪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在内涵她告白不顾对方感受,举在胸口的玫瑰恼怒放下。 “你谁啊,胡乱跑过来打断我的告白!” 江朝启唇,正想开口。 “宝宝。” 突然的一句亲呢称呼,对面的周绪青了脸色,江朝红了脸颊。 一只冰冷的手腕悄然顺着腰侧缓慢扣了上来,凉得让人不觉一抖,随后,温热柔软的女人怀抱黏人的完全贴紧。 薄软的布料挡不住女人在腰间轻滑的指尖,同样遮不了女人饱满的软肉顶在肩胛骨上的覆压。 尖锐的美甲在腰间漫不经心地戳弄,江朝身子僵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亲近扎眼,方才盛怀夕脱口的话更是让她发恼,周绪喝问:“什么意思?你是谁啊?” “我......” 江朝正想解释,下巴却被身后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骨节卡住下颌骨轻轻往上一抵。 微微张开的唇缝就此闭上。 江朝没了说话的余地。 背后传来细微动静,江朝挺着身子顿住,完全不敢有一点动作。 柔软压得更实,耳尖被呼吸热风浅浅吹过,江朝别在耳边用以遮掩的发丝飘起几缕,绕弯打在脖颈。 江朝不自觉激灵一颤,又被耳边一道压低的控诉娇音撞得心神不稳。 “宝宝,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帮我。” 方才清冽如泉间湍湍的清音此刻没了冷意,道出口的只余下满满的情人娇气,又软又娇。 江朝定在原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 被抵住的下颌不知何时被放开,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 眼神缓慢地挪到对面,江朝看到一张惊愕交加的脸庞,脸皮似乎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抽搐扭曲。 在脸色染上更艳丽的绯红之前,江朝看着周绪错愕的表情,终于替身后主动贴上的女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在利用自己脱离这场难堪告白。 呼—— 江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僵硬的神色也软化下来。 “抱歉......” 一只手指竖着压住唇瓣,并不客气。 正准备顺应说下后话的江朝感受着女人指节的压力,刚刚放松的身子再度绷紧。 后背上的重量倾压,搂在腰间的手腕也越收越紧,女人馥郁的香水味随着飘进江朝鼻间。 别致成熟的醇厚红茶将嗅觉完全占有,江朝不自觉耸动鼻间轻嗅,觉出几丝甜味。 背后几丝轻笑震动胸腔,江朝耳尖被人吹过热气,言辞亲呢,带着暧昧的包容。 “嗯,我收下了。” 两人一言一语,举止亲密。 周绪看着,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包装的嚓嚓声难听摩擦,咫尺之间,迈不出脚下步子。 今日的告白显然无法再继续进行,周绪凝着盛怀夕低头说话时翕动的红唇,眸底闪过贪婪。 “今晚御澜轩,希望你还能有这个闲心说出这个话。” 周绪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江朝见此也松了大口气。 终于走了。 围观的人群没了热闹可看,纷纷转身离开,偶有几个同江朝对上视线,惋惜和钦佩尽存。 江朝不解,但禁锢在身上的力道比起那些实际虚无的打量更让她在意。 拍拍腰间手背,滑腻而骨节明显,江朝提醒:“周绪已经走了。” 话语落下,耳边飘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声。 轻飘飘的,江朝还以为这人要说些什么,转眼,搁在腰间的手腕有了动静。 “谢谢。”盛怀夕轻道。 江朝抿唇一笑,开心地抿出小梨涡,道:“小事!” 黑茶发丝因为摆头而飘飘洒洒地散开,江朝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映入盛怀夕眼里,无害的纯白。 咖啡渍的味道渗透,盛怀夕低头看了眼被晕开的衬衫,眸里闪过愠怒和淡淡遗憾。 手腕擦过窄又细的韧腰,碰触到的部分克制又隐忍,盛怀夕眼皮轻轻一掀,眸光定在江朝后颈。 江朝恍觉自己好像一脚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站在她背后的女人高挑,两人身形重叠,心跳软软跳在肩胛骨,江朝好似能感觉到女人的一切。 落在脖颈的目光贪恋又依依不舍,盛怀夕低头,齿尖轻咬舌面。 “来的不晚,来了就好。” 腰间束缚彻底退开之前,江朝听见这句话。 看着离去的背影,江朝摸着微红的耳尖轻喃。 “还没问名字呢......” 【 www.w】 2、定义 “看你瞧着是个好苗子,姐只给你一个劝告——” “别靠近盛怀夕,江朝。” 雪白墙面反光,江朝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刚签下的实习分配,白皙的脸蛋上交替错过复杂情绪。 就在不久之前,领她进门那人转眸道出的警告还在耳里回响。 女人肃目,脸上带着微微惊恐,直直看向江朝眼底定道:“她就是个疯子。” 但不过一个小时,分配单上签下的名字更是新鲜,墨水长横至今未干。 清清楚楚的三个大字——盛怀夕。 “这世界是巧疯了吗.....” 江朝扶额,柔和的眉头往下一垂,溢出眉眼的无奈煎熬长叹而出。 她是认可那句警告的。 最初,江朝在听见警告的那会儿压根不当一回事,直到她在实习分配单上签下自己名字后。 一段莫名其妙的文字在江朝签字落笔后突然出现在脑海。 内容不是别的,正是关于盛怀夕的故事。 开头,盛景传媒四个熟悉的大字勾着江朝看了下去。 一目十行,江朝迅速看完了它给出的文字,手里握住的笔险些掉到地上。 “我能申请排除盛总监吗?” 对上人事经理担心的目光,江朝撑着新入职员小员工的自知之明,苦笑着硬是没让自己说出这句话。 江朝自觉算是一个标准的唯物主义者,但出现在脑海里的长段故事实在太过癫得让人畏惧。 盛怀夕,盛景传媒的创意总监,自带招惹疯批和变态追求者的体质,下药、精神控制、囚/禁等等追求方式数不胜数。 仅仅只是通过单薄的文字,江朝便觉手脚发凉。 并且! 在这些疯狂追求者的癫狂手段下,盛怀夕不仅活到最后,甚至到了后来,还把她们一一反杀。 最最离谱的,这个故事的世界背景还是个可怕的、走哪哪搞黄的糟糕世界。 来自世界和周围人物的糟糕buff不断叠加在盛怀夕身上。 而能在这样极端压力下笑到最后的盛怀夕...... 江朝倒吸一口冷气,肯定——怎么可能不是疯子! 心底崩溃,江朝揣着可能编造的想法重看,细细扫过故事大概。 这一次,看着里面几个熟悉的名字,江朝沉默了。 名字对得上,性格也勉强对得上。 有这六分的真实性,江朝便决心离盛怀夕远些。 这种悬乎的事情,既然有六分可能,也谈不上是什么好事,江朝自然选择避开。 她很有自觉—— 性格温良的自己,遇上被各色变态连环的疯狂追求还能反杀的盛怀夕,不躲远些,怕是连骨头都没了! 世界纷纷扰扰,江朝选择独美的好。 虽然现在似乎已经美不了了...... 抖抖肩,江朝呼出一口气,眉目舒展让自己放松下来,把多余的想法压在心里。 “没关系的,你既不图她也不追她,怕什么。” 江朝默默握拳,小声替自己鼓气,眸底坚定。 肩胛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新人?” 声音自耳后传来,音色似冰川泉般清冽,却染上了严重的哑,低低得让人浮想联翩。 江朝慌乱转身,撞进一双绯红透亮的桃花眼里,微微弯起便好似春水荡漾,枫叶似得明艳漂亮。 漂亮,不过不认识。 声音熟悉,但江朝细想又觉这样沙哑的低沉嗓音她没听过。 她面上戴了一只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周身气质冷淡,平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江朝低头主动问:“您是?” “盛怀夕。”盛怀夕眸光冷淡,盯着她低声报上名字,一字一句,似乎心情很差。 呼吸一停,江朝险些忘了换气,瞳孔惊似地缩紧,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故事本尊。 她就是自己的直属上司,盛怀夕! 面不改色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江朝掐醒了自己沉睡的警惕心。 “您好,盛总监,我是江朝,分配到您手下当实习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低头,唇角上扬,江朝睁着一双与盛怀夕相似的桃花眸甜笑,嘴角梨涡陷入一圈,保证自己展示出百分百的友善。 既然知道面前的盛怀夕并非善类,江朝也拿出了百分百的提防。 “嗯。” 话语寡淡,只单单一个字,落在江朝耳里挠得干痒,她甚至怀疑盛怀夕是不是故意拖长了在折腾她。 话题结束久久,落在脸上的打量不离不偏,江朝脸上的笑意险些稳不住时,盛怀夕终于开口。 “走。” 走?往哪走? 江朝不解眨眼,站在她面前的盛怀夕已经转身往前走。 丝绸黑服帖勾勒出女人柔美的身材,搭在腿侧的手腕呈白玉似的润,寸寸漂亮。 全黑的高挑背影看着格外冷漠,江朝不敢再问,抬脚乖乖跟在后面。 一路安静,江朝跟着走进了盛怀夕的办公室。 进门,随手关上,江朝下意识打量盛怀夕办公室的设计。 黑白简约,一眼望去除去一个高高的木质书柜摆了传媒的书和成堆杂志,完全找不到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东西。 “江朝。” 江朝迅速收回心神,长睫轻眨:“您说。” “我很吓人吗?”盛怀夕突然发问,黑睫垂落,眸子定定看来,凭空的的压力骤重。 突然而至的死亡问题落在江朝头上,刚出炉的新鲜实习生不安地舔了唇瓣。 不受控制的,江朝脑子里已经回想起起那些惹了盛怀夕不快的人最终得了个什么下场。 好的,倾家荡产、从此流浪; 坏的,精神失常,就此了了破烂地过完一生,再无一日好过的日子...... 在更恐怖的回忆出现在脑中前,江朝立正站直,唇角挑出真诚笑意,“完全不!” “是吗?”幽幽反问,那双黑沉的眸子朝她看来,江朝心尖不受控制地一跳。 盛怀夕露出来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变沉,眉骨微动似乎准备说些什么,江朝屏住呼吸侧耳。 压抑的呼吸声擦过空气。 海藻似的长发洒落后颈,江朝眨眸,只见盛怀夕折腰从桌面中间摸过一块方形工牌,招手:“过来。” 江朝乖乖走近,目光随着自指尖滑至另一只手腕。 盛怀夕身材高挑,即使长腿半曲,身子半倚在桌边,也给人不弱的压迫力。 但江朝只随意看过一眼,注意力便一心被她指尖一圈圈绕着的银色工牌吸引,并为之兴奋。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进入的公司! 努力了四年,记了它四年,在这一刻,江朝终于迎来山巅为她降下的天梯。 “低头,我给你戴。”盛怀夕指腹小心地擦过工牌表面,身子站直,下巴点点示意江朝靠过来。 原来入职盛景的实习生还有上司亲自给带工牌啊,这算是人文关怀吗? 江朝心下暗暗猜测,脚下小步上前,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 低头,江朝恰好看见盛怀夕整理的手指,悬挂的金属链条凛冽光滑,衬得骨节也更亮。 冰凉的链条绕过耳朵垂下,江朝垂眸,看着属于自己的名字同盛景被镌刻在同一张工牌上,唇角克制浅笑。 “进盛景很开心?” 江朝毫不犹豫道:“当然!盛景是我大一时的梦想!” 是梦想,所以江朝即使知晓她的直系上司是一个疯女人,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一头撞了进来。 盛怀夕垂眸点头示意在听,指尖自脖颈口衬衫一角擦进,一挑一勾。 链条滑下脖颈里,盛怀夕整理的结果大失败,江朝看着面前气质矜贵、眉头微拧的人,小声提议。 “要不我自己来.....” 盛总监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常常做纡尊降贵替人戴工牌的事情。 江朝自觉自己是一个贴心下属,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怕这位不好相处的上司给自己穿小鞋。 她最终留或不留的决定权,可是一手掌握在盛怀夕手里。 但是,江朝的殷勤照顾被人不冷不淡地拒绝。 “你过来些,我替你理好。” 江朝下意识拒绝:“不......” “3。”嗓音淡淡,盛怀夕抬眸打断,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朝。 来不及多想,多年学业习惯的倒数声响让江朝警铃大作,面前盛怀夕的眸子压迫满满。 双重压力之下,江朝直接冲了上去! 残余的亲密距离瞬间覆灭。 胸前工牌惯性使然在空中荡了个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指尖直接捏住。 盛怀夕俯身,江朝还在因为刚刚而紧张憋气,人影压下,耳边传来淡淡一句。 “在公司,要记得听话。” 瞳孔紧缩,江朝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江朝万万没想到,来自上司的警告竟然这么快,就在她入职盛景的24h内。 究其原因,甚至还是因为自己好心的建议惹了盛怀夕。 不同于正常人的思绪,难怪小说后面那么疯。 江朝顿悟,后背凉意直冒。 鼻间的醇厚红茶香气也缓缓生出压力,江朝觉得自己周身好似都被它们缠绕包裹。 江朝捱着脖颈,顶着面前幽幽黑眸道:“好的,盛总监。” 轻嗯一声,盛怀夕得了答案才继续低头整理。 忐忑垂眸,江朝咬住下唇看着替她整理工牌的盛怀夕,纤羽长睫平静搭在眼睑,有一分温柔。 一定是错觉! 指尖自脖颈间擦过,盛怀夕后撤身子,“好了。” 江朝低头,看着熠熠的工牌亮在身前,眸底滑过灿烂欢喜,连对眼前人的畏惧都少上许多! “谢谢盛总监!” “没关系。”盛怀夕起身,在江朝身上缓缓扫过,往门外走去,“带你去公司转转。” 不知是不是江朝错觉,她觉得盛怀夕瞥过她工牌时,眼角也带了点点笑意。 甩头,江朝把莫须有的猜测丢到脑后。 比起在这纠结盛怀夕不确定的好,她还是先担心哪里没做的好又惹来警告才是正道。 “好的。”江朝应声,快速跟上盛怀夕的脚步。 办公室外,几列排列整齐的办公桌一眼望去,人人都低头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江朝亦步亦趋跟着盛怀夕,接连路过营销部、市场部、人事部的牌子,所到之处,一片安静。 人流往来不停,又是一对面对面亲密讨论的员工,肩膀压着肩膀,行为亲密。 江朝纳闷,这公司里的人见到盛怀夕,怎么一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嗷!” 江朝猝不及防下撞上一堵人墙,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盛怀夕转身,垂眸看向慌张的江朝,黑眸微眯,“我刚刚说了什么。” 江朝:“......” 走神完全没听见。 “嗯?这不是昨天帮盛总监脱身的妹妹嘛?” 一道含笑的调侃女声自江朝身后传来。 【 www.w】 3、巴掌 江朝错愕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沉哑的声音响起。 “冉初柔,你很闲吗?” “巧了不是,刚好闲下来路过看见有的人像是见不得人似的在公司戴着口罩乱晃。” 冉初柔踩着悠闲的步子走近,似眯微眯的狐狸眸子在江朝身上晃过,红唇微翘,风情尽显。 江朝听了名字,垂眸半响,终于从小说的犄角卡拉里找到冉初柔的身份。 盛景传媒营销部总监。 小说里面没细说她的片段,江朝抬眸看向盛怀夕的背影,猜两人应该是朋友关系。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江朝回神,忆起冉初柔方才出现时在她身后道出的话语,眸底凝起惊色。 昨天帮盛总监脱身的妹妹?脱身?! 已知自己昨天有且仅做过一件助人为乐的事情,那么昨天被人告白的主角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江朝瞳孔震惊缩紧,大脑空白一片,不敢相信地扯动嘴角。 “我昨天帮的人,是盛总监.....” “嗯?妹妹原来不知道吗?”冉初柔自盛怀夕的阻挡间弯腰探出,点头展颜,“昨天你帮的人就是盛怀夕哦。” 盛怀夕转头,眸光定在江朝身上,嗯了声表示肯定。 不轻不淡的一声嗯,彻底敲碎了江朝心里最后一点可能,望见视线探来下意识躲开。 见状,盛怀夕眸中情绪沉下,视线游离,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朝脸颊。 而江朝—— 她现在只想把昨天那个误把凶狼看着幼兔的自己拉过来打死。 除此之外,对于这个糟糕又在她身上处处巧合的世界,江朝也没一点好气。 “小妹妹,你放心,既然你对盛总监有恩,相信我,”冉初柔凑近,看着江朝眸底笑意更深,附耳轻道,“她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话语之间,某几个字音被人读了重音。 不像祝福,活像诅咒。 炽白亮堂的灯光照耀下,江朝心凉,浑身抖一激灵。 人说完潇洒走开,江朝手腕背搭在腰后僵住,迎着盛怀夕比起刚刚更冷的眸光不敢开口。 紧闭的唇瓣微微张开,盛怀夕没有动怒,抬手捏住江朝的工牌,长睫一扫,似笑非笑:“刚刚不是说我不吓人吗。” 江朝神色一愣,本以为又会得到警告,却没想到盛怀夕开口竟然是说这话。 完全不按照她的想法去走。 见她怔住,盛怀夕眉睫微动,捏住工牌轻轻一扯。 脖颈链条被人轻扯,江朝顺着力道前晃,看进盛怀夕眼里,眸若深渊,分不清具体情绪。 短短的链条在两人中间刹那绷紧,又似春水一般荡漾。 盛怀夕晃晃指尖捏紧的工牌,眉骨轻动似有些情绪,示意她:“回答。” 耳朵噌地冒红,江朝求生欲起,瞬间回到:“对!不吓人。” “不吓人啊......" 轻语缓缓,江朝的视线不自禁被摇晃的银链吸引,喉头不安地滚动。 她不知道盛怀夕下一步会做什么。 盛怀夕的思维模式,在她这里是未知的零。 视野之内,松垮的链条猛地一紧,连带江朝脖颈往前拉去。 江朝发出一声惊呼,羽毛似的长睫剧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径直前扑,踉跄摔进柔软的怀抱。 软香扑怀,瞬息之间,江朝手腕下意识搭上盛怀夕后颈,轻搂一回。 “抱歉,我马上起......”后腰扣紧的手腕超出江朝想象,嘴里慌乱道出的话惊吓地刹在嘴边。 离得近了,江朝周身立刻被馥郁香气所包围,两只手腕不知所措地悬在盛怀夕两侧。 抱,她是没胆子抱上去的。 后腰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江朝被迫同这具柔软饱满的身体贴得更加紧密,神经紧绷。 她不明白盛怀夕到底想做什么。 僵持间,江朝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了一阵低笑,胸腔跟着震颤。 “感觉到了吗?” “啊?”傻傻开口,江朝不解,“什么。” “感受到我这个正常人的体温,正常人的怀抱。”盛怀夕眉头不适地微皱,双眸慵懒眯起。 字音缓缓拖长,盛怀夕低头,眸底贪婪缓慢弥漫,掌心渐渐压紧。 脖颈传来呼吸的潮热,江朝不习惯地侧开,她鲜少与人凑得这般近。 “感受到了。”江朝闷声答道,忍了忍,后腰的手腕久久不放,腰肢敏感,她撑着胆子问:“您能放开了吗?” 禁锢的力道松开,盛怀夕凝着江朝,白皙指尖搭在鼻梁提提口罩,眉眼蓦地上翘。 “多好,不怕我了。” 江朝指尖紧张搓了搓,后知后觉她比起最初不敢拒绝的模样到了刚才,已经敢向盛怀夕发问了。 她确实不是百分百怕她了。 狭长眉眼不再冷淡,好似冰川消融,江朝恍神,瞧见桃花朵朵纷飞。 盛怀夕俯身,黢黑瞳孔凑近,指尖点点江朝胸前工牌,轻笑:“下面要好好听我说话,知道吗。” 江朝瞬间点头,有了这一番体验后再也不敢走神去想其他问题。 两边回廊在脚步中倒退,盛怀夕睨着跟在身侧一步不乱的江朝,浓睫底下漾出满足的惬意。 * 手机铃声响起。 “好,麻烦你放在前台。” 盛怀夕挂断电话,侧身看向江朝,指着一条过道说:“这条过道摆了我们创意部的一些经典方案以及实例,你在这看看别乱走,我下去一趟马上上来。” 点头,江朝笑道:“好。”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江朝放松呼出一口气,拍拍脸蛋走进长廊。 盛景传媒成功走到今天的位置,创意部的战绩自是不可小觑,展示出来的实物直白,其中的主idea却常常对外保密。 长长的走廊看去,江朝一步一步欣喜往深处走,像是海绵一般吸收着这里面的知识。 “唔....放....” 耳边莫名出现声音,轻飘飘,又带着闷闷的忍耐,好似嗓子被人掐着压紧,江朝迷茫抬头。 两条炽白的灯光映在两边,亮色的过道中间,只有江朝一个人站在这里。 “嗯.....” 又是一声闷哼,带着压抑的痛意。 江朝这次听得清晰,眉头一竖便顺着这声痛哼声往前走,越走,耳边的闷声便越加清晰。 女人似乎被人控制着正做些什么,声音时高时低,夹着痛呼。 不变的,是布料和硬物之间的难听摩擦声。 这听起来,是有人被欺负吗?公司内欺凌? 心里闪过数种可能,江朝小心翼翼地靠近,担心自己的靠近惊到对方,人跑了,她就逮不到现行。 最终,江朝停在昏暗楼梯间门口。 耳边的声音似乎停了,是结束了吗? 憋住气息,江朝脚腕微微挪动,极尽小心地扒住门面往里探头。 下一秒,呼吸倒呛,在讶音出口之前,江朝瞬间抬手捂住唇瓣,双眸盛满惊色。 她这是撞上人活春/宫/了啊! 楼梯间的灯光昏沉,只有绿幽幽的应急灯忽闪忽闪,江朝依稀看出身形是两个女人,个高的那个被一双手臂紧紧揽住。 两人身上都穿着衬衫,但却凌乱地斜挂在手臂。 急切的喘息被人克制地压低,喉头的吞咽声格外明显。 耳尖红似云霞,江朝果断缩回身子,捂着脸颊不敢再看,眼眸定在地面久久不敢眨动。 心里七上八下的,江朝担心发出一点声音被里面的人发现她在偷听。 她想躲,耳边听到的声音偏偏越来越大,好似是专门给她听的一般。 低低高高的交响暧昧弹拨,脚下步子轻移,江朝咬唇憋住呼吸小心想走,脚尖后退。 猝不及防,背后猛地撞上一堵温软的怀抱,心跳骤然飞天。 “啊!”江朝直接吓得叫出声,神经反应迅速,反身就是一脚狠狠后踢直奔命门,被那人敏捷躲开。 黑影凑近,双手搭在江朝肩上果断一扭将人摁在楼道房间,锢住江朝肩膀掐在怀里,笑声低低吹在耳垂。 “盛怀夕!”江朝急喝,“你想干嘛!” 背后压下的身子在这短短两天实在太过熟悉,江朝在盛怀夕身影压近的刹那便认出了她。 顾不得疯与怕,在精神高度紧张、身体感知到危险挟持的情况下,江朝直接开口喊出最简单易懂的话。 仿佛没有听出江朝话语里的焦急,盛怀夕附耳,手腕拢得更紧,不慌不忙地提醒:“嘘,她们还在。” 她这一提醒,江朝挣扎的身子僵住,侧耳去听,楼梯间的声音已经消失。 是自己刚刚那声叫唤让她们听见了在找偷窥的人?还是,她们已经走了?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江朝紧张咬唇,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暴露自己。 盛怀夕贴在身后,对现在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身子压下,发丝挠得江朝耳尖一痒,正想躲开,听见她问。 “我名字好听吗?” 这个神经病!江朝被她这时候突然而来的求知欲气的半死。 “好听。”咬牙切齿。 背后胸腔颤抖,盛怀夕似乎又要继续开口说话,而里头的情况尚且不知。 若是被里面的两人发现外面偷窥的人是她和盛怀夕的话...... 江朝浑身紧绷,脑子里一片空白,反手直接一巴掌循着大概盖在盛怀夕嘴上。 再多的畏惧都在害怕她们两偷窥别人亲嘴被抓现行的这一刻消失。 盖住之后,江朝才发现盛怀夕脸上是戴了口罩的,无纺布的质感在掌心摩擦。 她覆手上去的动作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了。 压下的口罩没了动弹,江朝猜盛怀夕应该懂了她未说的意思,缓缓收回手腕。 “江......” 熟悉的j字音出现瞬间,江朝不加思虑地反手狠狠摁在盛怀夕唇瓣,着急迅速,生怕她吐出自己名字。 唇瓣被摁,盛怀夕安分地贴在江朝身后,视线垂下,落在江朝惊颤的长睫,薄粉的唇紧张咬着。 这么害怕被发现啊。 盛怀夕眯起黑眸,神色微黯,就着江朝的掌心缓慢下压,在不惹起江朝反应下轻轻凑近她耳尖。 桃红的耳朵像是小兔子一般轻颤着。 摁住的手腕微微发抖,江朝早早发现盛怀夕的动作,但她也不敢轻易放开手掌。 若是她一放开,盛怀夕直接叫出她的名字被里面偷情的两人听见是她在偷听...... 江朝想想都想把自己埋到地底下去! 思绪一动,江朝感觉手心上的布料质感后撤,心思提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盛怀夕身上。 “江。” 字音低低落地,江朝手腕反射性往后一拍,转瞬,瞳孔骤然惊缩成针尖大小。 手掌碰到的,触之软滑,半截柔嫩脸颊旁,冰凉耳链打在江朝手心。 啪地一声闷响后,江朝僵在原地—— 刚刚,她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盛怀夕脸上! 【 www.w】 4、惊讶 “谁在那里!” 楼梯间里传来一声哑音,气音暧昧,伴着的脚步声梭梭响起。 她们在朝这边走过来!马上就要发现她们了! 江朝肩膀惊得后缩,情况危急,也顾不及刚刚扇了盛怀夕脸蛋的事情,顺手搭上盛怀夕手腕侧眸求救。 “!”好近。 江朝瞳孔吓得刹那一紧,近在咫尺的眉眼又冷又艳,眼眸深不见底,睫毛轻轻一颤,蝶羽也不过如此。 回神,江朝将自己意识从深渊中拔出,扯了扯盛怀夕的手腕,眸子惊慌地快速眨动。 努力地,江朝闪着双眸,向盛怀夕着急示意:怎么跑? 盛怀夕学着她,一起眨了眨眼睛,眸底闪过微乎其微的笑意,不准备闪也不想躲。 “胆子挺大,不跑吗?”那道女音缓步走来,语气讶异。 她态度冷静,话里话外之间似乎有意放她们离开,江朝脸色闪过喜色,扭身就拉着盛怀夕准备离开。 脚步迈开,江朝惊愕地看着禁锢着自己的一双手腕,不敢置信地侧眸看向盛怀夕。 不是,她准备就在这等她们过来抓个现行?!有机会也不跑,疯了吗? 不愿相信这种事真正发生,江朝又拽着人尝试了一次,锁在肩上的手腕依旧一动不动。 江朝咬牙,看着胸前的手掌展示一般向她晃晃指尖,修长又骨节分明,它们的力量也在刚刚亲手体验过。 侧耳听着女人的鞋跟声越发清晰,江朝没法,侧头,压低气音无奈问:“您是想做什么?” 硬的是整不过了,江朝也不愿意跟盛怀夕在这里直接打起来,只能试试来点软的法子。 盛怀夕动了动身体位置,弯颈靠下,揪起江朝搭上的手腕翻开,掌心微红泛开,眸底微微黯下。 “疼?” 她这次乖乖地学着江朝压低了嗓音,低哑的疑问流进江朝的耳道变成了不清不楚的闷言。 疼?什么疼? 明暗之间,盛怀夕耳上缀着的长长耳链折出柔和而温润的光。 只是看着,江朝回忆起方才打在盛怀夕脸上时,凉丝丝的耳链在那一刻变得格外灼人。 轻颤,江朝手掌烫得不自禁蜷缩起来。 是无意的,也是因为着急,但做了就是做了。 怯声怯气,江朝低头说:“对不起。” 盛怀夕微微拧起眉头,并不满意,指尖用力把江朝下巴勾着抬起,“起来。” 想了想,盛怀夕主动俯身,将被打过的侧脸朝向江朝。 这是什么意思? 江朝不懂,仔细想想,撑着此时此刻的难得胆大试探性地问出那个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给你揉揉?” 盛怀夕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和江朝相似的桃花眼轻眨盯着她。 刚刚不是那么能说吗!现在一个嗯都不会了! 江朝心里腹诽,但耳边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就像催魂的索命曲,听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咬牙,江朝眯着眸子仔细打量,不管不顾地直接将掌心覆在方才扇过的半张脸蛋,开揉。 指腹穿过口罩摁下,江朝刚刚为自己猜对了盛怀夕的心思松了口气,耳畔忽而又响起话语。 “我有点好奇你是谁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女声尾音挑起,隐约露出几丝笑意。 江朝因那话分走一秒心思,手下指尖捏着滑嫩的肌肤失力掐了下去,掐得稍稍用力,跟水似的没入。 眼看盛怀夕长睫一眨,又要开口说话。 江朝迅速回神,力道放得更柔更轻,盛怀夕果然耷了眉骨,慵懒靠着。 奇异地,江朝居然有一种在撸猫的错觉。 瞅准盛怀夕眉宇神色缓下的空隙,江朝连忙气音咬问:“还疼吗?” 面前女人睫毛微颤,江朝恍惚间,竟然从盛怀夕的眉眼之间觉出几分不舍。 禁锢在胸前的手腕终于放开,周围凉风吹来,江朝才突然发现,她们两竟然就这样在这站了这么久。 火速转身准备开跑,江朝手腕忽地又被攥紧,往回一拽,心脏被这突然举动吓得猛地一跳。 “你们慢慢亲,别慌。” 无措地站在原地,江朝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瞳孔渐渐瞪大。 就这一瞬,江朝觉得自己对盛怀夕的嚣张和疯劲有了初识。 盛怀夕竟然,就这样毫不顾忌地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身体里倾,熟稔地和里面的两人告别! 就好像,只是简单在过道中碰见打个招呼,而不是在一场火辣的激吻后。 是她以往对这个世界的接受度不够高吗?江朝无措地想。 震惊的思绪久久难平,江朝意识再恢复时,是脸上被温热碰了一下。 “拿好,新人福利。” 香甜温热的奶茶递了过来,江朝受宠若惊地接下,恍神之间明白了这就是盛怀夕刚刚下去取的东西。 视线往下,江朝看着盛怀夕空空如也的手上,问:“您不来一杯?” 盛怀夕摇头,道:“太甜了,不适合我。” 吃甜的还有适合不适合之分? 江朝不懂,但她选择把这句话咽下去,回道:“那我下次给总监推荐不甜的饮料。” * “盛总监。” 转了一圈,江朝心里的好奇心像一根白羽毛似的挠得她心痒痒,就着她此刻还残留的大胆,舌尖一咬直接开口。 盛怀夕止步,转身看向江朝道:“什么事?”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江朝想着自己即将开口的话,不好意思地清清嗓。 “就是,我能问您一个事吗?就刚刚楼梯间的事情。” 挑眉,盛怀夕眸光一掀,不冷不淡地低头:“说来听听。” “就,刚刚,那是咱们盛景的...企业文化嘛....” 不敢看面前的人会露出怎样的神情,江朝问完这句话就想一巴掌把自己嘴巴糊住,身子不自禁抖了一回,头紧张低下。 刚刚跟在盛怀夕背后在公司转悠时,江朝看着她高挑性感的身材,想起了被她抱在怀里的触感。 莫名的,江朝由此忆起盛怀夕的故事,再想着自己刚刚的经历,脑子里突然生出了荒谬猜想。 这糟糕的搞黄世界不会仅仅只存在于盛景传媒之中吧?! 这次之前,江朝长这么大从未撞见过一次活春宫,偏偏—— 她今天刚进盛景,就恰好在楼道间无意间撞到了一回活/春/宫。 而且,那篇带满颜色的故事,开头也是从盛景传媒说起..... 换言之,这不就成了盛景传媒的企业文化了吗? 看盛怀夕刚刚淡定的模样,好像她也不是第一次撞见这样的事情了。 甩甩头,江朝抛掉脑子里出现的荒谬想法,双眸闪闪盯着盛怀夕,希望她能够否定她的想法,不然—— “如果你愿意,我想是。” 淡淡嗓音开口,盛怀夕轻弯眸子,在江朝震惊神色中给出答复。 江朝真是想马上把自己刚签下的实习协议撕了! 唇瓣微微颤抖,在盛怀夕的注视下,江朝强颜欢笑道:“自由又大胆,很符合盛景的辉煌经历。” 盛怀夕转身,想起什么又回头,和江朝对上一眼,眉眼稍弯:“你已经具有了这个潜质。” 干笑,江朝一时拿不准盛怀夕这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就从她入职第一天扇了自己直属上司这件事,那确实相当大胆。 余下的时间,盛怀夕领着江朝去人事部领了档案,介绍了创意部的其余同事,给她留了半人高的经典案例让她好好看。 忙忙碌碌地过完一天,再回家收拾完自己,江朝看向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伸个懒腰,江朝白皙窄瘦的腰身在暖色光线下若隐若现,摔鞋一跳,径直把自己丢进床铺。 -叮。 艰难翻身,江朝痛苦地哀嚎一声,伸长手腕去摸手机,屏幕一亮,看完界面的申请内容,腰身震惊弹起。 “盛怀夕?!”怎么会突然来加她的微信! 反复看过申请内容,江朝连忙点开工作群里去找盛怀夕的微信。 头像,一片海,id,s。 完全对上了! 又是叮的一声,江朝眨眼看向消息,就是她现在打开的创意部工作群里发出的讯息。 盛:@元白,加微信。 看着这句消息,江朝倒吸一口气,再也不敢磨蹭拖延,生怕下一个被艾特出来公开处刑的人就是自己。 手指翻飞,江朝迅速同意了盛怀夕的好友申请。 她什么大脸,居然让盛怀夕来主动加她。 江朝暗自腹诽,转而看着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愁眉苦脸。 俗话都说第一句话很重要,但江朝思来想去都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消息删删减减,半天都没打出一句满意的。 画面一闪,盛怀夕发消息来了。 思绪转回,江朝不敢耽搁马上捧起手机,指尖放在键盘就准备开始说一堆彩虹屁,顺便替自己没有主动发消息的事情遮掩。 她美美想好这一切,却在看到盛怀夕发来的是什么后通通覆灭。 手腕不敢置信一般地发颤,耳后的红晕顺着白皙皮肤滑落后颈,江朝看着屏幕,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 盛怀夕,竟然给她发了一张艳照?! 【 www.w】 5、邀请 她现在是应该怎么办? 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想法,江朝神色僵硬,手腕久久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弹。 照片里—— 雪肤紧贴着同色吊带,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暗色的射光泛光,腰身以下的部位浸泡在水里,水光幽幽。 身材性感,一分一寸都勾勒出女人迷人的身体曲线,海藻似的卷发铺洒在裸背,慵懒美丽。 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条半截滑下润白肩头的浅色细带,布料松松,半截浑圆都似露非露。 这样的照片...... 江朝耳根通红,眸光躲闪着闭上双眸,暗自祈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不要再看到。 事与愿违,再度睁眼时,江朝不仅没有看到被撤回,还收到一条“死亡信息”。 【看起来怎么样?】 简单直白的六个字,最后的问号无情点上,满满的压迫力隔着屏幕直直压来。 呼吸吐出,江朝看着盛怀夕发来的信息告诫自己放松。 没事的,虽然她疯,但你既不是变态也不喜欢她。 她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掌握你实习走留生死大权的上司而已。 对着这张让人脸色绯红的火辣照片认真琢磨半响,江朝终于在角落缝有了发现,神色陡然轻快。 春上温泉。 联想到上午的工牌和奶茶,江朝顿悟盛怀夕发来的意思是什么,紧张的情绪瞬间松了下来。 这可能是创意部之前有过的团建活动,被盛怀夕发来让她看看。 悬空的指尖迅速敲击,江朝认真回复。 【盛总监,这也是新人福利吗?猫咪探头傻笑.gif】 话语发出去后,自觉回答良好,江朝胸腔起伏放松躺下,随手抓了个娃娃抱在怀里,悠闲盯着消息界面。 点开照片,江朝开始认真看起图片里的温泉环境。 水雾缭绕,水质漂亮,几只细长高脚杯酿了些许红酒,遥遥望去的一片万家灯火,奢华气息满满。 盛景的人文关怀还真是不错,江朝想,入司不久居然还会有温泉团建。 叮响,江朝从畅想中回神,看盛怀夕回了什么。 盛怀夕:【你喜欢吗?】 江朝:【喜欢!看起来又漂亮又舒服~心情nice!】 盛怀夕:【好,那下次你一起。】 江朝嘴角的笑意一滞,突然觉得两人交流的信息是不是有些歧义。 她说的是图片里的私汤温泉,盛怀夕说的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 不一会儿,江朝上身猛地弹起,怀里的娃娃因为被惊吓的动静在床上滚了几圈。 眸底滑过震惊无措,江朝把手机丢到一旁,脸上腾地飞上了几块害羞的红云。 “好丢脸啊......” 仔细看完她和盛怀夕之间发的几句消息,江朝恍然发现不对。 她和盛怀夕说的极有可能是两回事,而祸源的开始,就是她最开始抖机灵说的“新人福利”。 新人福利指代的主题是什么,她没有点明。 江朝想的是照片里的私汤温泉,但盛怀夕说的,可能是她本人。 而江朝,对穿着单薄泳装的盛怀夕说她看起来又漂亮又舒服。 漂亮还好说,舒服——江朝脑子转了半响都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是夸赞。 相反,不好的解释,江朝一想一个准,尤其是—— 她所明白的,盛怀夕还是h文世界的主角,想歪的可能会大大增加。 摒出这个前提不谈,只是把两个词连接在一起..... 江朝自觉,如果有人这样夸奖自己的话,她只会觉得是人在调戏她。 手机无措地掉在床上弹了几次。 江朝无助地蜷起身子跪趴在床,哀嚎声闷闷自被面传出,她怎么偏偏今天犯这么多糊涂啊! 白天扇上司,晚上调戏上司。 又扇又玩的对象,好死不死还是一个她百分百确定是个疯女人的上司。 望着消息哀叹连连,江朝心里还揣了最后一点希望。 盛怀夕发这张照片来,或许那上面的不是她本人呢……哪有上司第一天就发自己的泳装照啊。 但想想发的人是谁,江朝又不敢肯定这个想法了。 毕竟,盛怀夕是个在偷看完人家热吻后还走上去坦然打招呼的女人,又疯又野。 从这短短时间的相处,江朝自觉,她猜不懂盛怀夕。 消息页面,盛怀夕发来的白字黑底规整,“下次你一起”五个词在江朝眼前排队绕弯,像极了死亡前的宣告。 江朝无力地栽倒在床,脑子里想起盛怀夕幽幽盯着她,然后不知道挑了哪天,不声不响地做掉她..... 一时之间,江朝只想得到两个字—— 完了。 * “朝朝,你没事吧?” 江朝放下黑色挎包坐下,身旁的礼森森担心地凑了过来,眸光在江朝脸上打转。 她性子大方活泼,江朝昨天被安排坐在她身边的时候乐得忙前忙后,说着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孤寡了。 苦笑两声,江朝想起自己昨晚一宿做的噩梦,回:“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礼森森想了想江朝昨天被盛怀夕带着亲自在公司转了一圈,眼神里立刻带上明了。 “我懂你,白天得了盛大魔王的亲自招待,晚上能不做噩梦嘛。” 江朝惊讶:“盛大魔王?” “你不知道啊?”礼森森见她惊讶模样,上班的乏累瞬间抛开,转身谨慎打量了一番,脚下轻蹬,凑到江朝耳边。 “盛大魔王,是我们私下给盛总监想的称号,你新来的不知道,她做事又疯又狠,眼里容不得沙子,偏偏,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追求者找上门来。” 江朝点点头,她报道前一天不就撞上了嘛。 看了眼江朝,礼森森恍然指了指:“对,那天你还帮盛总监解围了的。” “这件事你也知道的吗?”江朝神色僵硬。 礼森森不解地眨眼,好似她问了什么稀奇的问题,肯定道:“对啊,全公司都已经传遍了。” 全公司都传遍了?! 呼吸一错,江朝大脑一片空白,唇缝张张闭闭,只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见江朝听完这话如遭雷击的模样,礼森森伸出手在肩上安慰地拍拍,道:“没事,咱下次看着大魔王再被搭讪躲远点就好。” 闻言,江朝回神,想起了第一天时她所见到的大家都是如礼森森这般的无视态度,不解。 “盛总监她,很擅长应对被人追求的事情吗?” 礼森森摇头,只说:“你下次亲眼看到一次就懂了。” 江朝身子扑向桌面,眉眼无奈地搭下,完全不想下一次还要再出现在盛怀夕的告白现场。 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盛怀夕又扮演一回假情侣。 回想起来,上次帮了盛怀夕结束的时候,周围路过的同事都朝她投来惋惜和钦佩的眼神。 她那时候还在想为什么还会有惋惜,知道盛怀夕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后,江朝懂了。 谁见过亲自往大魔王怀里冲的笨蛋啊! 肩膀上被人拍了拍,江朝只当是礼森森担心她,下巴懒懒垫在桌上,头也不转地回。 “没事,我只是在默哀被全公司人知道我帮了盛总监这件事。” “那需要我送花吗?” 江朝被逗笑,手腕撑起脸蛋,一边调侃一边转头:“送花这种事不得盛总监亲自.......” 笑意僵在嘴角,江朝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盛怀夕,转回的身子好似拉到极致的弦,完全绷紧。 盛怀夕手里勾着黑色小皮包,玉似的指尖轻轻敲着手臂,仿佛看不见江朝脸上的呆滞,自如浅笑。 长长鸦羽在眼睑搭下一片阴影,红唇雪肤,气势强大。 “嗯,我亲自送花。”顿了顿,盛怀夕声音低下,“替你默哀。” 椅子唰地后退,江朝蹭地一下起身,连连摆手:“不不不,完全不用,盛总监说笑了。” 推开的椅子被一只手掌稳住,盛怀夕在江朝注视下漫不经心地拉了回来,推到江朝和礼森森位置中间。 “是吗?” 鞋跟往前轻轻一踩,声音干脆,江朝听着,心里重重一颤,背在后面的手腕不自觉轻抖。 盛怀夕垂眸瞥了眼,脚步依旧往前走,脸上似笑非笑的,看得江朝心脏紧张紧缩,呼吸又屏住。 “说笑?你是指送花,还是默哀。” 江朝求生欲满满:“都!” 脚步不停,尖尖的鞋头在江朝注视下又是一步,清脆果断地钻进江朝耳里,熟悉的茶香幽幽飘到江朝鼻间,浓淡适宜。 盛怀夕身形高挑,一步步向她靠近,压迫感极强,艳丽深邃的五官捻着几分笑意时,尤为如此。 上位者的气势不动神色地就让人露出几分胆怯。 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朝抿抿唇瓣压下心头慌张,手腕后撤,紧张地撑在桌子边缘。 盛怀夕把她的紧张收在眼底,瞳孔微暗,视线游离着停在江朝抖颤的长睫上。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江朝心里的防线也拉的越来越高。 “怎么还是这么怕我。” 精致的眉眼在江朝面前放大,盛怀夕撑在椅子把手上微微倾身,话语之间带了不解的意味。 江朝心里的警惕心本来因为盛怀夕的越近而高竖,却没想到她开口却是突然问出这句话。 “昨天扇我的时候不是不怕吗,手都红了。”附耳,盛怀夕盯着耳后的软肉,轻声吐出这句话,气音飘飘。 闻言,江朝瞳孔惊地一缩,马上朝礼森森看去。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电脑前,耳朵不时朝这边探来,神色间带有吃瓜的好奇和琢磨,但脸上没有震惊的神情。 幸亏没听到。江朝松开攥紧的掌心,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被这样一吓,江朝对着盛怀夕的畏惧心又降了下来,小声解释:“那会儿是意外,我不是故意想打你的。” “嗯,你后来揉的很好,我今天打底的时候看那块都没有昨天红了。”盛怀夕指尖点了点脸颊。 闻言,江朝眸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指尖落在昨天打过的部位。 被妆容完全遮盖,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如何。 但是,江朝回忆起昨天揉捏时偶然掐下的软软触感,很嫩很滑,这样的皮肤似乎很容易发红留痕。 她昨天打上去的时候,为了避免盛怀夕开口被楼梯间里的人听见,用了不轻的力气。 那盛怀夕昨天回去之后,不会是看见她脸肿了所以才主动加微信准备找她算账吧。 这样也说通了盛怀夕为什么昨天会来主动加她微信。 可能,那张照片就是盛怀夕故意发来的吧...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打红了肯定会心疼的。 揣着有些惋惜的想法,江朝再看面前这张精心收拾后的妆容,心里的畏惧心思不由地转成懊悔。 身子放松,江朝心里情绪上来,脱口而出一句邀请。 “那作为歉意,我周五下班请你吃饭作为赔礼可以吗?” 话语落地,江朝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句“好。” 江朝和盛怀夕四目相对,看着她脸上冷淡的神情,确定一般又问:“就我们两个人?” 身子站直,盛怀夕指尖敲着手臂,迎着江朝眼神面不改色道:“不是你给我的歉礼吗,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话说的没错啊。 江朝愣在原地。 直到盛怀夕身影进了办公室,椅子滑动声转过身侧,礼森森凑了过来,一脸正色地在江朝肩头拍了拍。 “江助理,作为第一个成功邀请盛总监约会进餐的人,请你做好准备。” 江朝转头,语气幽幽:“公司在昨天就替我买了保险是吧。” 如果没有,江朝决定自己去买一份。 不为别的,只因为江朝清晰地记得—— 盛怀夕忍受不了变态追求者的折腾手段,第一次情绪失控发疯的时间,就是周五! 而她,江朝,或许将亲眼目睹这一幕...... 【 www.w】 6、旗袍 日子一天天流过,江朝和盛怀夕约定的周五如期而至。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江朝终于做完了本周安排的事宜,看着被划完的便利签松了一口气,身子后仰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美好的周末啊,我准备好拥抱你了。” 礼森森正奋笔疾书改着设计,手都快画出残影,闻言还是转了过来,看着江朝脸上的笑容,提醒她。 “妹子,是不是忘了今晚和大魔王的饭局啊,那是真要提起一千个心眼子应付的时候。” 笑意僵住,江朝哀怨地看向礼森森,眉眼无奈地耷拉往下。 她即将放假的好好心情,还没有维持一分钟就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和盛怀夕的饭局啊......江朝下意识偏过脸蛋朝创意总监办公室看去,人去灯灭,盛怀夕并不在。 江朝好奇地戳戳礼森森,问:“盛总监什么时候走的啊?我感觉今儿就没看到过她。” 居然将近一整天都没看见她,这简直不合常理。 这一星期的相处下来,江朝发现,不说别的,她最初入职的时候设想过的“躲避盛怀夕”计划是完全失败了。 进了创意部之后她才知道,盛景的创意部有一个规定,每人每天必须上交一个创新idea给盛怀夕。 不管是物品还是人,抑或是哪个领域,总之只要是创新的,一应允许。 而每周由盛怀夕和部门集体开会选出的三个idea,每个获得2000奖金。 钱包扁扁·薪水低低·实习生江朝:奖金我来了! 除去每日递交idea的必须见面之外,江朝平均一天下来还能见到盛怀夕七八次,交谈五六回。 而今天,江朝居然一次都没有和盛怀夕说过话。 礼森森也稀奇这两天出现的格外频繁的盛总监怎么今天突然减了频率,皱皱眉头想了想,猜测。 “没准是跟徐总出去了,可能又有什么大客户需要她们亲自去吧。” 江朝哦哦两声,收回望向办公室的视线,想想还是摸过手机点开聊天框。 指尖反复在屏幕敲打几次,江朝犹豫地咬咬唇瓣,习惯性地擦着食指侧面,纠结半响,最终还是笃笃删了聊天框里的文字。 算了,既然盛怀夕没有主动告诉她,她还是别去问了,大不了就是被放鸽子,一报还一报。 江朝放下心思,丢开手机检查自己刚刚做完的工作,她可不想放假了还有工作找上门。 * “蜀韵,蜀韵。” 江朝对着手机标出的地点循着街道缓步找着,来回人群匆匆擦肩,鼻间嗅到炸串、烧烤等各式烟火气。 蜀韵的位置不算难找,和其他开在幽雅之处的私房厨馆比起来,它家算是体贴,重新装修之后开在一家商厦里。 江朝听说盛怀夕偏爱川菜,恰好蜀韵是云城数一数二的私家厨馆,便主动推荐了这家。 她出国之前也来吃过几次,虽然不记得是和谁吃的,但朋友都说味道不错。 盛怀夕同意这家后,江朝想了想,私下找朋友预定一个好位置。 初秋已过,晚上的夜风吹得有了刺骨的感觉,肩头碎发荡了个弯,江朝拢了身上的风衣,按照指示进了电梯。 踩进一扇半掩的木门,映入江朝眼帘的是以木质为主的装饰,古色古香的精致瓷器搭着朱色灯笼。 隐藏于头顶和四周的灯光错落打在大厅,江朝性格使然,下意识快速扫了一圈屋内特色。 古韵和现代的融合做的恰好,进门中间的小片竹林更是清雅舒宜,江朝喜欢这里的装修。 “你好,女士,请问您今天有预订就餐吗?” 江朝点头,报了位置,小侍恭敬点头,转身替江朝带路。 “女士,请问您这边是现在点餐还是稍等片刻?” 江朝看看时间,距离她和盛怀夕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但是不知道盛怀夕今天去谈生意会不会晚到。 合拢菜单推到一旁,江朝道:“等一等再点。” 小侍退下,没了外人的注视,江朝埋在心里的焦虑不由地露出几分,灯光打在脸颊,愁容淡淡。 屋外的灯火辉煌夺目,高高看下去端着一副华贵堂皇的模样,但谁能知道这样漂亮的灯光下装着的是垃圾还是黄金。 覆在面上的皮挡住了人们窥伺的心。 正如江朝猜不透盛怀夕的性子到底是如何。 捏捏眉心,江朝发现自己自从进了盛景之后就染上了叹气的坏毛病,或许也是在认识了盛怀夕之后。 相处了一个星期,但江朝对于盛怀夕是怎样的人还是找不准定义。 说她是个疯子,但她在江朝面前露出的或许用兽类的野性来形容更合适,攻击性强,但也接受顺毛。 但要说她是个正经人,江朝又果断否定这个想法。 不为别的,只因为曾经两次同盛怀夕亲身接触,幽深晦涩的眼神压得人喘不上气,偶尔似笑非笑的,好似下一口就要把你吞吃入腹。 摆头,江朝甩开脑子里的繁多思绪,越想越烦。 和盛怀夕相处了一星期,江朝现在的想法就是——可以接触,禁止深入。 盛怀夕本人抑或是她那群麻烦的变态追求者,江朝潜意识里总有一道抗拒的心思,让她天然排斥。 “吃完这顿饭,就两清了。” 外边灯光一闪折进江朝眼底,清明坚定。 手机信息声响,江朝点开,是盛怀夕发来的,问她到了吗。 【到了,不用着急,这里风景很不错。猫猫撒花.gif】 那边没再回复,江朝猜她可能在开车,也就没在打扰。 虽然是同盛怀夕的客套话,不过江朝确实觉得这外面的风景不错,手腕垫着下巴饶有兴味地俯视下去。 看了一会儿,江朝耳边出现细碎的讨论声,好奇地转过头。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门口,一眼定在焦点中心。 江朝瞳孔不自禁一缩,眸底自然闪过惊艳神色,静静地盯着门口繁花似的人。 小侍领着她朝这边走来。 不自觉的,江朝眼神紧紧追着盛怀夕走,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看她闲庭漫步一般悠悠走来,艳丽瑰放的五官似最娇艳的玫瑰,一蹙一笑都华丽勾人。 一身淡雅的青竹旗袍不仅没能压下那分媚意,反而增添了几分克制的清冷,像是雪山玫瑰,独有的一份美。 江朝忽地明白了盛怀夕在小说中为什么那么招惹变态。 她太劲了。 野性难驯的性子勾起人心底天然的征服欲,媚意与清冷在她身上交缠,矛盾的对撞总是让人牙尖发痒。 越拒绝,她们就会越兴奋,越疯狂地想要伏下身子去要盛怀夕的关注。 “我今天的装扮好看吗?” 盛怀夕含笑低声问道,江朝从被惊艳到的恍神中回转,看着站在桌边似乎在同她分享今日穿搭的人,眸底染上真诚笑意。 “非常好看!我刚看你走过来,还以为是明星走秀呢。” 这不是夸张,是江朝的真实想法,甚至她觉得盛怀夕比她之前见过的影后方云溪还要更漂亮。 “是吗?”盛怀夕眉骨轻抬,下巴点点,对于江朝的夸奖很是受用,尤其是她方才痴痴盯着她的模样。 “嗯!”江朝直直地望向盛怀夕眼里,希望她能看出自己真挚的夸赞。 嘴角翘起,盛怀夕绕过桌椅往另一边走去,拢过下摆优雅坐下,江朝目光随她而动,好似被勾了魂一般。 盛怀夕今日实在漂亮,尤其是这套苍青色的旗袍,每一寸都踩在江朝的心上,挪不开眼。 苍青为底,一圈繁复精致的清竹花纹绣在腰间往上。 旗袍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腰部紧致,裙摆流畅地垂下,风情四溢。 很少人知道江朝其实是个旗袍控。 “你点菜了吗?” 葱指在眼前晃晃,盛怀夕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 江朝回神,耳根因为自己的表现尴尬地冒红,连忙把手边的菜单推到盛怀夕手边。 “没呢,我想等你来了再点,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盛怀夕点点头,也不客套,指尖翻过纸页,头上沐了一层橘光下来,乌黑长发精心盘在脑后,露出优雅的颈部线条。 江朝目不转睛地看着,瞳孔里倒映出女人模样。 “我穿旗袍这么好看?”盛怀夕突然抬头,直勾勾地望进江朝眼里。 她眼神轻飘飘的,却又直直地扎进江朝渴望的心里。 江朝恍神之间,怀疑盛怀夕是否对自己的隐秘癖好已经知晓,舌尖仓皇地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唇面。 【 www.w】 7、缘由 沉默一会儿,盛怀夕的眸光依旧不紧不慢地盯着她,颇有耐心地等一个回复。 桌面下,江朝指尖快速打转,纠结地快要拧成一团麻花,盛怀夕的眸光让她无所适从。 江朝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对旗袍有所偏爱,是人总会些小癖好,或好或坏,不想让人知道的大有所在。 盛怀夕问的是她穿旗袍好看与否,但江朝灵敏的直觉告诉她,盛怀夕可能发现了她的小癖好。 烦躁地掐掐指腹,江朝焦得留了好几个月牙印。 算了,她又没有直接问!江朝甩甩头,压下心底的几丝慌乱。 “嗯。”江朝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小声的回答,头低下,不如方才见盛怀夕走近时那般坦荡。 心虚的格外明显。 “那——你是觉得我好看,还是我穿着旗袍的时候格外好看?” 盛怀夕尾音上挑,看着江朝因为自己抛出的问题而蓦地僵住,长睫愉悦地眯起,不急不缓地低头翻了页菜单。 嚓嚓的折页声在耳边翻开,主人没有刻意压下她的动作,而是故意让江朝听见。 盛怀夕在等她的回答。 即使她瞧起来分明已经知晓了答案。 江朝心中羞恼掺半,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也不再低着头,长睫一掀直直看向盛怀夕,刺了她一句。 “盛总监就不怕我对你说奉承话?” 滑过纸面的指尖顿住,盛怀夕笑意不减,眨眨眼睫无辜一般反问:“奉承话不好听吗?” 江朝想说的话被扼住,脑子里飞速转过半响,最终也被迫卡在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经典上讷讷无言。 她的走留大权由盛怀夕全权把握,这奉承话,她怎么编都得编的好听。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朝侧脸,闷闷地小声说了句“你好看。” 字说的少,但江朝耳朵上的一块小小红晕却是快速蔓延,烧得江朝心里慌乱。 担心盛怀夕看出什么不对,江朝纠结半响,还是转身故作正色地补了一句:“旗袍很适合你,穿起来很漂亮。” 盛怀夕唇角微末翘起,视线在江朝绯红的耳尖略过,眸底漾出淡淡笑意。 “来,看看你要点些什么。” 接过菜单,江朝默认这是盛怀夕递来的“休战”讯号,摒弃其他想法,低头认真地看起来。 盛怀夕的目光一点点自指尖滑过,落在江朝脸颊脖颈,白皙又透着淡淡的健康粉,好似轻轻一掐便会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或许之前也曾有过? “ok,我点好了。” 江朝点完抬起头,正想问问盛怀夕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却看见她垂眸,神色冷淡的模样。 她从没见盛怀夕脸色这么难看。 把菜单推过去,江朝担心她是不是看到了这附近有变态出没,目光警惕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江朝担心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随手摁了旁边的摇铃,盛怀夕摆头示意没什么,舌尖抵住上颚,望着江朝雪白的脖颈,眸底闪过狠意。 一闪而过的疯狂没有被江朝注意到。 小侍很快应铃走来,接过她们的菜单后欠身离开。 盛怀夕视线微眯,不经意地又扫了扫那片雪白的脖颈,定格在江朝脸上,道:“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咳咳咳咳——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声不响一声炸,江朝正喝水被呛到喉咙,诧异抬眸看向盛怀夕,白水狼狈地滑到下巴,连忙抽纸擦拭。 盛怀夕神色不变,指尖把纸巾朝江朝那边推了推,道:“盛景的照例询问,担心员工因为谈了恋爱分神。”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江朝惊愕之下也觉得不是什么需要隐瞒,回道:“没谈过,之前都在国外读书想早点回来。” 盛怀夕捏起茶杯,指尖月牙轻晃,缭绕上升的水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似闲谈一般继续问她。 “没想过在国外留下来?” 江朝果断拒绝:“完全没有。” 她回答的格外坚定,盛怀夕错目,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这么肯定的答案。 “朋友们和我爸妈都惊讶我为什么偏要从英国回来,一个劲地问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让我惦记的人。” 看盛怀夕点眸示意她在听,江朝不好意思地刮刮脸蛋,双颊微红,“但我只是太不喜欢英国菜了。” 江朝没什么大抱负,自觉顺着人生路线走哪算哪,唯独嘴有些挑,自己都纳闷当年是为什么选择去国外读书,吃难吃的白人饭。 在国外呆了六年毕业,江朝一刻都没有多留,拎着大包小包冲了回来。 江朝犹豫地捏捏指尖,缭绕的茶水雾气挡住了她看向盛怀夕的目光。 她妈咪听了这话都会流露出无奈神情,江朝担心盛怀夕也会觉得她没有上进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江朝这边的餐布被她扯得凌乱。 莹润茶杯在江朝的目光中放下,江朝也就此看见盛怀夕的眸子,沉寂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情绪。 手掌平稳搭在桌上,手背青筋一根根地弹出,盛怀夕侧眸,长睫垂下搭在眼睑一层阴影。 再开口时,好似带上几分沙沙的哑。 “在英国的时候,怀念国内什么菜?” 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江朝拧眉想想,片刻给出答案:“川菜吧。” 对面身子微晃,江朝眨眸看过去,想了想拿过旁边的烫金名片贴在脸侧,眉眼含笑,尾音愉悦上挑。 “这还是我回国后吃的第一顿川菜呢!” 江朝从没想过,她回国后的第一顿川菜是和一个刚认识的盛怀夕吃,还是作为赔礼。 唇角稍弯,盛怀夕突然敛了浑身气势,眉眼柔和下来,肉眼可见的愉悦。 “不错。” 江朝眨眸,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说不错。 但她同盛怀夕短暂相处以来,也有了一套自己的应对法子。 眉眼弯弯,江朝跟着一起笑,点头抿出甜甜的小梨涡,盛起她心底的小心思。 和盛怀夕会聊起留学是意外,但开了话头,江朝意外发现盛怀夕似乎对她国外的生活颇感兴趣。 两人一问一答,江朝想过的尴尬场景没有发生。 本以为是一场耗费心神的饭局,但江朝意外轻松,她聊天常常天马行空地乱跑,无论说到哪里,盛怀夕总能接上她的想法。 “铃——!” 突然的电话铃声响起,江朝对盛怀夕歉意笑笑,手机页面铺天盖地地砸来消息,甚至打了电话轰炸。 元白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急。 眉头轻皱,江朝点了接通,手机刚放到耳边,电话那边瞬间冒出一句“我和方云溪睡了,怎么办。” 不是?! 江朝眉头吓得一跳,表情管理瞬间失控,声线险些脱轨:“你说的我认识的那个方云溪吗?” 盛怀夕手腕顿住,眼皮轻轻掀起,定睛看向江朝。 注意到她的眼神,江朝惊觉对面还坐了个盛怀夕,连忙捂住话筒起身说了个借口离开。 看着她仓皇跑走的背影,盛怀夕长睫微眯,若有所思,指尖勾过手机,点开微信。 【你认识江朝?】 信息发出,盛怀夕慵懒后靠,眸光漫不经心地定在江朝的座位,旗袍翘起,大片白腻性感外露。 视线缓缓离开,窗外的繁华倒映在盛怀夕脸上,神色漠然,瞳孔深处隐隐跳着疯狂的渴求。 炽热灼亮的灯光只映出她表面的风姿迤逦。 视线一转,盛怀夕定在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身上,瞳孔危险眯起,思绪浮动,舌尖轻轻刮过上颚。 狠光自长睫底下一闪而过,再无波澜。 而另一边,终于找了处偏僻长廊的江朝一路听着元白闷声的解释,也算是终于搞懂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揉揉眉头,江朝光是想着那边的情况就觉得头疼。 “既然她还没走,你就出去和她说清楚,问她是什么想法,你躲得了现在,能一直躲?” 元白闷声道:“我把浴袍给她留着了,现在裹着浴巾呢,出去见她好奇怪。” 江朝被她迟来的羞怯气笑了,反问:“昨晚没看?你昨晚往人身上扑过去扒着不放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咬得奇怪呢?” 电话那边哼唧着沉默下来,江朝停下在窗户上滑擦的动作,回首朝客厅望了望,没有动静。 呼出一口气,江朝拧指推了推眉心,压下心底的担心,低声道:“事已经做了,承担责任不丢人。” “等一下!我在里面!你别踹门啊——” 电话那边惊慌失措的,江朝只听见一声响动后,慌乱的脚步声打转,元白似乎是跑着去开了门。 最后,江朝只听见一声冷冷陌生的“过来”,电话便被挂断。 蹙紧眉头看着页面,江朝猜测,方云溪估计是以为元白吃完就跑,火气正冒,没曾想在洗漱间把人逮了个正着。 人确实没跑,但人也想躲着她。 换位思考一下,江朝只能替元白叹口气,希望她能够妥善解决。 收好手机,江朝转身朝大厅走了回去。 “有事?”盛怀夕侧眸看向江朝,指尖拎着茶壶倾倒,恰好将手旁的水杯斟到将慢。 江朝坐下,神色早已在走回来时恢复正常,摆手否定:“没什么,只不过朋友有一点事情着急打听。” 她仔细想过,不准备把她和元白认识的事情告诉盛怀夕,毕竟两人现在都在一个部门里,说了麻烦。 盛怀夕点头,没有多问。 席面吃的差不多后,江朝摸了摸肚子,舒服地眯起眼睛,这家店的饭菜果然名不虚传,道道都贴合她胃口。 “盛总监——” “盛怀夕。” 江朝的声音被一道轻柔女声打断,身侧蓦地吹来一阵馥郁的苍兰香气,不声不响地撞进两人桌旁。 视线偏移,江朝顺着米色裙摆往上看去,对上一双温和浅色的笑眼,五官温柔和煦,周身气势柔和。 她就像是藏在春天深处的花,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春风的轻缓。 “徐静文,这么巧。”盛怀夕音色冷淡,道出后面一句时尾音微微上挑,不冷不热地刺了她一句。 徐静文定在原地,被她恶意揣测也并不生气,弯眉上扬,神色自若地看向江朝。 见她看来,江朝礼貌笑笑,并不多言。 徐静文在她脸上扫过一眼,视线滑下,停在裁制精美的高档衣物,不轻不重地挪开,定在盛怀夕身上时,笑意更深。 步子微挪,徐静文柔声道:“怀夕,最近没有看见我的人跟踪你了对吗。” 【 www.w】 8、报复 搁在身旁的指尖微微一缩,江朝低头,她明白,故事节点开始了。 但是,她不懂,现在看起来情绪正常、和徐静文对话有来有回的盛怀夕,是因为什么触发了她的躁动。 听着徐静文的话,盛怀夕神色冷模,并未给什么好脸色。 身子靠直坐着,盛怀夕抬眸看她,冷声:“滚。别叫我名字。” 徐静文脸色不变,笑意更深,眸子贪婪地在盛怀夕脸上寸寸覆过,面上仍是一副温和的笑颜。 “怀夕,别闹。” 她神色温柔,双眸含着笑意专注地凝视着盛怀夕,低低说出话时好似是在同自己的爱人对话,包容她的恶劣。 盛怀夕听着,只觉作呕,翻腾的恶心自胃部上涌,方才的好心情早已消失,眸色转黯。 胸腔起伏,盛怀夕压下心口的躁动,盯着徐静文一字一句道:“滚,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她不想在今天和徐静文多花一分唇舌。 徐静文侧眸,唇角笑意压住:“是我打扰到你的合作了吗?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个面孔。” 茶杯搁下的响声干脆,盛怀夕脸上笑意全无,偏眸看向徐静文,下巴敛起,眉眼一勾尽是讽意。 “我跟你很熟?你配?有资格?” 江朝的眸光顺着落在徐静文脸上。 久久维持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因为盛怀夕不客气的话语而有所减淡,她敛起笑意,那分柔和便荡然无存。 徐静文淡淡道:“怀夕,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盛怀夕张扬美艳的五官,身上的青色旗袍带上几分清幽,又冷又艳,轻易勾得心里痒。 徐静文舌尖轻轻滑过上颚,俯身而下,隔着桌面直接将手腕摁在盛怀夕肩头,乌黑发丝垂在脸侧,笑得亲呢。 看着她不客气的姿态,江朝瞳孔微缩,拳心紧张地攥紧。 盛怀夕....... “怀夕,乖一点。”手掌轻轻搭在肩头,徐静文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弯唇轻声,气势平和却不容拒绝。 “你说你不喜欢后面有人跟着,所以我把她们都召回来了。”徐静文轻笑,唇瓣张闭,“在鳄鱼池里。” 江朝呼吸一紧,垂下的长睫失神地发颤,掌心揪出几个痛苦的月牙印,泛红的印记在向上挣扎。 几条人命,只因被盛怀夕发现拒绝,徐静文挥挥手就平淡处理,沦为鳄鱼的口食,死无全尸。 鲜活的生命以从未想过的轻贱方式结束。 江朝只是想想,身子不自禁地发颤。 她低垂着眼坐在一旁,徐静文扫了眼她紧张发抖的窝囊模样,无趣挪回盛怀夕身上,看着她脸上的冷意而兴奋。 鼻息萦乱,徐静文俯身,指尖自美丽的肩颈线轻轻抚过,眸光痴迷而黏腻,隔着一层布料点点带过。 盛怀夕今天没有挣扎,似乎是顾及对面那个女孩在,颇为乖巧。 得了她的纵容,徐静文飞掠的指尖便越发放肆地在肩头流连,眸底兴奋之色渐浓。 激动的喘息毫不顾忌地贴着盛怀夕。 徐静文着迷地望着这张让她着迷的脸蛋,眉眼一蹙一动都不放过,冷眼瞥来时,酥麻的爽意在骨头缝钻,像蚂蚁在爬。 就好像,她天生就爱这种滋味。 徐静文勾过下巴,轻声:“怀夕,我把周绪她们都杀掉好不好,你就不用被她们觊觎了。” 她话语轻轻飘在桌面,话里话外都并不把人命看在眼里。 盛怀夕侧身抖开肩上的手臂,神色冷淡:“别碰我。” 指尖被扫落,徐静文笑笑并不气馁,今日的甜头让她心喜,耐心也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手腕正要往前一伸,旁边响起的话语叫停了她。 “她说了,别碰她。” 江朝冷声开口,常常含笑的眉眼再无一丝笑意,下巴骄矜地抬起,掀眸睨她,“你没听见吗?” 转身,徐静文手掌交叠,好整以暇地敲敲手指,眯起眸子上下扫过一眼,来了兴趣。 “我想碰便碰,想贴便贴,她拒绝了,那又如何?” 挪过几步,徐静文拿起江朝手边的茶水杯,狭长的眸子含着笑意微眯。 “我想做的事情,只需要做便是,比如——” 捏住的杯沿被抵住一晃,满溢的水面随着重力不堪重负地往下一倾,水珠噼里啪啦地随意溅在桌面,溅到江朝手上。 徐静文放下茶杯,抽过一张纸巾递去,眉眼温和,柔柔问:“懂了吗?” 江朝甩甩手没去搭理,同疯子理论最费口舌,左右把她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就好,其他无需理会。 随意翻了个白眼,江朝把手旁淋湿的风衣放到另一边去。 桌面的水液平铺蔓延,滴落在地颗颗清明,玉白染青的的茶杯被人随意反盖在桌面,干净整洁的桌面变得乱糟糟一片。 脚步声轻轻响起。 再抬起头来,江朝惊愕发现盛怀夕竟然站到她身旁,纤纤旗袍勾勒出女人姣好修长的背影,蝴蝶骨振翅欲飞。 “给江朝道歉。”盛怀夕轻声说。 江朝怔住,正要起身的身子因为这句话僵在原位,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眼神复杂。 困惑,不解,猜度......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一瞬间闪过她心里,挤得她堵得慌,眸子茫然无措。 刚刚你自己为难时,明明你是忍让的啊,为什么到我的时候...... 江朝猜不懂盛怀夕的心思。 “你护着她?”徐静文危险地眯起眸子,身子不退反进,眼神越过盛怀夕直白往前看去。 嫉恨在脸上疯狂地扭曲,徐静文因为盛怀夕的主动维护彻底失了初来的温和模样。 盛怀夕扭身,把徐静文看去的视线完全挡住,不让她望见一丝一毫。 舌尖狠狠咬着,盛怀夕极力平复着身体里的躁动,眸底闪过墨色般的浓郁偏执,怒火在眸底火燎似的烧。 这是江朝回国后第一次来吃川菜,这是她们回国后的第一次约会。 费尽心思的打扮,期盼已久的约会,却被该死的徐静文毁得彻彻底底。 甚至,她还浇了江朝。 盛怀夕冷眼看去,眉眼森冷,“你喜欢浇水是吗。” 不等徐静文做出反应,盛怀夕侧身,反手提了桌面的水壶拎在两人中间。 鼓腹茶壶横着出现,壶身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温润的釉色,色泽温润如玉,雾色热气已经消失,余温仍旧。 茶壶后面,盛怀夕扯扯嘴角,挑起一抹疯狂狠戾的笑容。 “那我们也来一起试试如何?” 话语落下,江朝猝不及防的,只听见簌簌水声倾灌而下,徐静文闷住的沉呼蓦然响起。 谁也没反应过来盛怀夕竟然会这么做。 起初,江朝听见盛怀夕开口就心感不妙,看她反手提了水壶时更是如此。 见状,江朝神色大变,仓皇间起身,慌忙扑到盛怀夕后背,手腕一勾径直搂紧手下细细腰肢,制止她不管不顾追着徐静文的步子。 “别去!” 热水滚滚砸落在地,飞溅在四周,热温飞速扩散。 江朝抱紧盛怀夕,抬眸看着盛怀夕手腕,青筋鼓起,隐隐倾斜,一次结束仍旧没完。 右手再被烫一次就完了! 眸底闪过着急神色,江朝顾不得其他,压在盛怀夕后背,踮脚去抢她手里的茶壶。 偏巧,壶口一晃,江朝失手错过,只得眼睁睁看着指尖同它擦过,一瞬感知到它的温度。 不! 视野之中,盛怀夕的手腕再度抬起,似乎就要这样将手里的满壶热水淋下,徐静文痴痴笑着,不断叫嚣。 两人谁也不退,就这样狠狠地撞在一起。 不是敌损一千自损八百,而是你死我亡的执着。 四目相对,两人都像是完全沉浸进另一个偏执疯狂的世界,不惧热水浇下,无视疼痛,无视周围。 捆绑着情绪的理智绳索已然断裂,她们疯了。 一刹,江朝看着盛怀夕手腕坚定举起,水珠隐隐露出壶口,晶莹颗颗。 急速跳动的心跳惊地快要跳出心口,江朝双眸圆睁瞪大,焦急神色弥漫脸颊,呼吸一紧。 “盛怀夕!” 江朝惊呼,紧急时刻越过身子跳起。 手腕竭力往上探去,江朝迅速把茶壶抢到手中,握住盛怀夕的手腕往回一荡,掌心晃过啪地放在桌面。 一声闷响低低响起。 顾不得其他,江朝马上拽过盛怀夕左手奔向卫生间,路过徐静文时,毫不犹豫径直走过。 她们之间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计较,但盛怀夕的手腕等不了之后。 大步快走,江朝神情焦急,本想抓着人直接跑起来,但她仓促回眸低头看了眼盛怀夕脚腕上的细细高跟,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按照她穿高跟时不崴脚的速度来走。 江朝从未回头去看盛怀夕脸上的神情,也完全没有看见,本应是痛苦的脸颊,却溢出了愉悦的笑意。 眸子微动,盛怀夕着迷而又贪婪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手上的温度和力道告诉了她,这不是梦。 这一次,不是梦。 终于走到,江朝抓住盛怀夕被热水烫到的手腕往出水口伸,小心翼翼卷起袖口,眉目紧盯着皱紧。 直到冷水浇下,真正在江朝的注视下浇在盛怀夕手腕时,滞在心口的一口气才总算缓缓吐出。 冷水冲泡之后,那么烫的温度,还得去医院看看。 江朝脑子飞速想着附近哪家医院离这里近,耳畔的汩汩水声舒缓流下,久久持续在江朝耳边的耳鸣渐渐消失。 嗡嗡声真正消失时,江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耳鸣了。 水流不断冲刷在通红的手腕,江朝屏住呼吸,轻轻地捏住手肘小心凑近去看,生怕自己对伤口造成刺激。 手腕轻颤着往后缩,江朝瞬间捏住手肘扣住两侧,“别动。” 手腕通红,平素白皙温润的手腕此刻被红温缠裹,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江朝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心里的闷气便堵得她发慌。 低头,发丝掩住江朝侧脸,神色不清,只是抓着盛怀夕手肘的指尖不自禁发颤。 发顶被人轻轻揉了揉。 “现在是不是更怕我了。”盛怀夕轻笑。 江朝一怔,不敢相信一般抬起头,花似的眸子圆睁,潋滟水光在眸底缓缓映出,泪花几颗滴落,坠在眼角可怜兮兮。 指尖轻柔蹭在眼角,再缓缓拭去。 “吓哭了啊......” 盛怀夕低头,脸色苦恼,似乎因为她的眼泪而在真切地担心,浑然不觉手腕上绯红的伤口有什么疼感。 她的情绪,她的眼泪,有这么重要吗? 江朝心里好像什么东西地锤了一下。 眼泪彻底从眼角滑落脸颊,江朝抽泣着,道歉。 “对不起...盛怀夕......” 【 www.w】 9、陪伴 “对不起...盛怀夕......” 江朝反复说过几次,泪花低颤着挂着长睫上,随着她说话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抽咽着,鼻尖红红。 自责,苦恼,怨恨...... 一股脑的负面情绪在盛怀夕轻拍着的温柔动作下,悉数往江朝心间钻,密密麻麻的,又闷又挤。 她不断责问自己——为什么不去做? 提前知悉盛怀夕方才会失控的她,因为懦弱,因为自私,因为不想再卷入盛怀夕的事情中,她选择了下意识地逃避。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躲,如果她在徐静文刚来的时候就借口带走盛怀夕,如果她能再早一些干预这件事...... 是不是,盛怀夕就不会为了她去浇徐静文,甚至为了让徐静文不找她的麻烦,一连在自己手上也下了狠手。 这都是因为她的原因造成的。 她明明知道盛怀夕会发生的事情,但因为不想招惹上这个麻烦,不想再和她有更多交集,她躲了。 但现在,反而是她千方百计想要躲开的盛怀夕因为帮她出气而情绪失控。 “她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江朝垂眸,看着盛怀夕手腕上的红痕,不由地心疼。 被水冲过之后,烫过的地方变得更红,被袖口挡住的地方稍好一些,但另一边...... 只是低头瞥了一眼,江朝眸底的泪花又藏不住地往外扑腾冒出。 盛怀夕手腕湿溻溻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在江朝眼下擦着,泪水打湿了她的指节掌心。 听了江朝的话,盛怀夕随手冲了冲手上的泪水,烘干声隆隆响起,江朝只听见一句含糊的回答,不解地嗯了声。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盛怀夕彻底甩干手掌,长睫低垂看向江朝,道:“你值得我这样做。” 江朝怔住,眼角恰恰掉下的泪水又被轻柔地接住。 湿润的眼睫轻轻眨动,卫生间的灯光亮着幽幽光线落在盛怀夕头顶,江朝竟然在盛怀夕脸上看到了温柔。 被光裹着,被泪珠盛着,艳丽的五官微微下撇,分外柔和。 江朝讷讷问道:“你对新员工都这么用心吗......” 如果换个人站到这里,江朝觉得,没准这一刻就对盛怀夕心动一瞬了。 当然,江朝自觉自己是不会搞办公室恋爱的。 办公室恋爱是她排斥的榜首,谈恋爱没准会被蛐蛐,分手了更是尴尬,没准还会成为全公司的笑料。 盛怀夕凝眸深深看过她一眼,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擦拭。 手上的水汽又润了一层,刚洗净烘干的手掌再次沦为“湿巾”。 盛怀夕搓了搓指尖,看着江朝俯身冲洗的背影,眸子闪过笑意。 小哭包。 真可爱。 * 等两人挂号看诊拿药走完全程,拎着药袋子站在门口时,时间恰恰过十点。 门口的冷风呼呼地吹,江朝侧头看向盛怀夕身上单薄的布料,旗袍修身漂亮,但夜晚的秋风不饶人。 江朝把药袋递给盛怀夕,唇瓣动动:“拿一下。” 利落脱了身上的外套,江朝几步向前,走到盛怀夕背后小心替她拢上。 风衣不算很厚,但总是比盛怀夕一身旗袍直面瑟瑟寒风来得好,左右能够挡挡风。 江朝转回正面拎过药袋子,神色自然,“走吧,送你回家。” 盛怀夕拢拢身上风衣,闻言,眼睫轻轻眨了眨,问她:“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们一起回家。”江朝一口应下。 两人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夜幕低垂,秋风悄然穿梭于天地,迎面走着,灌入敞开的外套,顺着衣服间缝隙往里钻。 盛怀夕稍稍迟步,看着江朝的背影,指尖微动,街边的路灯垂下,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不可思议的感觉。 背影刹住,江朝转身,眉头疑惑地挑起:“怎么了?” 裹住的寒风再没了刺骨,白日的光即使到了晚上也依旧不减灼热,烫融了她心底莫名来的情绪。 盛怀夕摆摆头,笑着和江朝走到并排。 江朝没开车来,两人恰好直接开盛怀夕的车回去。 跟着盛怀夕的指示,江朝调出了盛怀夕家里的导航,一看地址,有些惊奇地说:“你家里和我家之前的地址隔的很近诶。” 她出国那年,家里恰好换了新的房子,离之前的住处简直是两个极端,江朝有时候想要回去看看都觉得远。 盛怀夕缩在车椅,没什么情绪:“但你没有见过我的记忆不是吗。” 江朝仔细想想,发现自己记忆里还真没有见过盛怀夕的存留,甚至连盛怀夕家里附近的记忆都完全没有。 像盛怀夕这样的人,江朝若是出国前见过,怎么都会留下印象的,既然没有那想必就是没有见过。 江朝点点头,启动车子:“确实没有见过你的印象。” 白色轿车顺利汇入车流,江朝认真看着前方,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走得尽可能地开快些。 盛怀夕家里的位置离这里还挺远的,平时上班估计得专门起一个大早才赶得上。 “前方路口直行700m......” 导航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在车里回荡。 盛怀夕身子歪着,手腕被江朝摆好放好亲手绑了安全带,夜色与橘色的光芒快速自车窗外闪过。 像是走马灯在江朝脸上掠过,侧脸认真,微微透露着几分凛然。 盛怀夕眸光定稳,深邃幽幽,折出的光线映入眼底,带有几分埋怨的贪恋。 丢,舍不得;爱,未得到。 一路安稳开过,江朝把车停在门口停车位,下车去帮盛怀夕开门。 门口的小光稀稀疏疏地照落,光线不算很亮,江朝打开了手机电筒跟在盛怀夕后面,白光朝盛怀夕前面打。 两人进门前,盛怀夕提醒:“家里门口安了智控灯,你注意别被晃到。” 江朝点点头,在盛怀夕开门时用手掌挡住眼睛,虚虚分开几指,时刻准备合拢。 推开门,叮地一声,顶上果然如盛怀夕说的那般打下亮光,从黑到白,一下子太过刺眼。 江朝果断闭上眼睛,站在原地等待眼睛适应。 几步上前找到熟悉位置,拍灯,润和的光线大亮,自门口像屋内一路蔓延。 盛怀夕打开鞋柜,低头看了半响,拎了双小狗拖鞋放到江朝脚边,“家里没穿过的。” 是只白色的萨摩耶,江朝喜欢,乖乖穿上跟在盛怀夕后面走,眸子不时盯紧盛怀夕受伤的手腕。 江朝稍稍看了一圈盛怀夕家里,光靠眼睛只能模糊地辨认出大厅里家具的大致摆放,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独占大头。 看起来,盛怀夕似乎也不常常回这边家里,应该是还有其他地方的房子。 江朝自然地晃过一圈,抬头问盛怀夕:“我今晚睡哪间房啊?” 盛怀夕挑眉,反问:“你要留下?” 她本以为这人会不好意思留下连夜回去,没想到居然主动问她自己的房间是哪间。 左右在大厅扫了一眼,江朝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指着落地时钟一脸正色。 “晚上11点25分,我现在开车回去到达家中需要1个小时,作为一名妙龄女性,我觉得我需要保有一个良好的安全意识。” 江朝随口说着,视线下意识偏到另外一侧,遮掩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 “还有呢?” 身体僵住,江朝小幅度转身,暗戳戳地看了盛怀夕一眼。 盛怀夕身上还披着她的风衣,遥遥站在楼梯口,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见她望来,又问了一次:“还有让我不得不收留你的理由呢?” 江朝脸颊不自觉地鼓鼓,她讨厌盛怀夕明知故问的模样。 明明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地就猜出了她心底的心思是什么样,但就是喜欢问她第二次。 人的小心思那么多,她难道每一次都要刨根问底,直到人说出她想听的答案才放弃啊。 江朝默默在心里腹诽,暗自发誓下一次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回答盛怀夕的问题。 捏捏耳尖,江朝不好意思地偏过脸颊,她脸皮薄,说出自己想要替她盛怀夕的小心思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顿了一会儿,江朝小声补了一句:“直到你好为止。” 于情于理,江朝都不能让暂时没法用右手的盛怀夕一个人生活。 尤其是,本来就被烫伤的手腕还可能因为自己刚刚粗暴的动作让她手腕轻微扭伤。 想想自己刚刚去医院的路上都没有发现盛怀夕手腕还有扭伤,江朝心里内疚更浓。 朝向盛怀夕的身子也有些不安地揪着衣摆,江朝觉得自己好像展现出来的样子挺不靠谱的。 要不她请个保姆来? 江朝不安间生出这个想法,片刻后又自己摁熄,觉得那样太没诚意了。 盛怀夕指尖点点唇角,视线落在面前不安的人,遮住轻勾的笑意,清冽的嗓音故意绕了个圈。 “所以,你是准备和我同居?” 顿了会儿,盛怀夕看着江朝腾地蹿起红晕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像情侣那样?” 【 www.w】 10、帮助 盛怀夕语气暧昧,言语之间隐隐含笑,带上几分若隐若现的小钩子,很容易把人带歪。 “像情侣吗?”江朝皱眉挠挠脸蛋,抬头看向盛怀夕犹豫地点点头,“好像是差不多了。” 但江朝相信盛怀夕不会多想,最起码不会把她往居心不良的追求者想。 她很自觉,最近对盛怀夕表现的躲闪肯定早被她看在眼里,都千方百计地躲着了,总不会有人自恋到觉得这样是喜欢吧? 尤其盛怀夕看人那么精,肯定是知道自己对她不喜欢才会放松的。 江朝想着,手腕不在意地挥挥,就当朋友同居了。 “没事,你知道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 盛怀夕嘴角笑意稍稍敛住,眸光幽幽。 江朝沉眸,掐着下巴犹豫,思绪飘飞。 盛怀夕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些别的问题——关于她那些疯狂追求者。 现在盛怀夕受了伤,如果再有人用些极端手段对她,她招架得过来吗? “我最近都跟着你走吧。”江朝指指自己,神色认真,“在你伤好之前,上下班我都陪你一起。” 盛怀夕眸子微微眯起:“保镖?还是追求者?” “一定要有身份吗...唔,跟在你身后是得要点身份才说得过去。” 江朝想想公司小群里消息传播的速度,对比其他两个说法可能会掀起的热烈讨论,身子一抖果断确定,“创意部员工!” “一名想要转正的实习生就应当对上司如此殷勤。”江朝神色正经,对于自己说出的话坚信不疑。 她脸上的犹豫思索没有隐藏,听了选择后的纠结果断更是一清二楚,盛怀夕看在眼里。 嘴角轻勾,盛怀夕先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指尖绕过发丝,勾过几圈,作思考状问她。 “可是啊,我名声很差,你知道的,对吧。”盛怀夕看江朝瞥来的眼神貌似心虚移走,直直盯着不放,“尤其,你还是个新人。” 江朝神色一僵,忽地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大事。 “你说,我身后突然跟了个救过我的实习生,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因为你的帮助对你有了兴趣,利用职权追求你啊。” 盛怀夕说着,江朝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上次在公司内网看到的八卦大标题,直白离谱到她不忍直视,结果回复的人还不少。 主要人物就是她和盛怀夕。 江朝投诉了好久都没能在公司内网里把它下掉。 要是再加上盛怀夕说的这类桃色八卦可能,江朝身子激灵一抖,脑子飞速运转,冒出一个新想法。 “贴身助理!” 盛怀夕眉头轻挑,视线自上轻扫而下,眸底暗光一闪,“你确定?” 听着盛怀夕的语气,江朝突然想起她之前听说过的——有追求者隐瞒身份进了创意部执意要当她的贴身助理。 担心她误以为自己也是伺机靠近的那类人,江朝第一反应:“你放心,我不搞办公室恋情的。” 盛怀夕眸子幽幽地凝视着她,牙尖一咬,轻轻地“哦”了声,尾音上挑,似乎带有疑惑。 看她神色,江朝又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法,甚至手腕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神色坚定。 盛怀夕眼神淡淡,手臂交叉在胸前,笔直站在楼梯前,道:“公司里有你这么专注事业的员工是好福气。” “周一上班,你看十篇我去年的作品,写一个5000字的心得给我。” 盛怀夕说完扯过风衣拢紧地朝楼上走去,背影格外冷淡,身形漂亮纤纤。 只留站在原地突然增了翻倍作业的江朝两眼一黑。 “盛怀夕!” 这女人怎么可以翻脸这么快啊! 她是哪里又莫名其妙地惹到了吗? 江朝望着楼梯,找了找周围没看到有专门换的拖鞋,连忙踩上楼准备去找盛怀夕再说说。 最起码,把那莫名其妙的5000字换成2000字也好啊。 * “盛怀夕,我实名举报你公报私仇。” 江朝上楼梯的步子恰好追在盛怀夕后面,跟在她身后象征性地在门口敲敲,追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盛怀夕听着她故意凑到脸庞说出的举报,光明正大地嗯了声,指了指搭在肩上的风衣。 眼睛看着她指的东西,江朝搭上肩膀自然地解下自己的风衣挂在手肘,顺手拍了拍盛怀夕肩上布料的褶皱。 进屋之后,盛怀夕便用家里的智控调了温度,现在房间里的温度恰好。 “嗯,我受理你的实名举报了,然后呢。”盛怀夕往前走径直坐在化妆镜前。 手腕刚刚抬起,江朝小心捏住她手腕往下摁去,生怕自己一个力重又把盛怀夕手腕弄折了。 “我帮你。”江朝接下了替盛怀夕解开盘发的工作,指尖轻巧。 之前在家,出席晚会,妈咪总是喜欢做盘发的造型,江朝帮她弄过几次,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减少那不合理的惩罚,”眼神仔细盯着发丝,江朝申诉,“少3000字怎么样?” 盛怀夕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认真面庞,身子放松地懒懒后靠,定定地看着替她解发理发的江朝。 神色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一举一动轻柔到极点,发丝在她手里变成乖顺的存在,盛怀夕没觉得有一点被扯到的疼。 盛怀夕有些嫉妒此刻被江朝握在手里的是她的头发。 被温馨照顾,被专注盯着,被手里疼爱。 盛怀夕看着镜子里神色专注的江朝,舌尖扫过唇面舔了舔,问她:“那你,要不要一会儿好好做贴身助理的活替你自己伸冤?” “什么活?”江朝专注伺候手里一把秀发,没抬头朝镜子里看去,自然也就错过了盛怀夕唇角缓缓勾起的笑意。 盛怀夕无辜道:“帮我洗澡。” “哦,没问题,我帮你就、等等!!” 顺嘴应下的话在脑子精心处理过听到的讯息后,江朝手下的动作瞬间暂停,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里面。 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红成一片的脸蛋! 江朝手足无措,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不敢置信地重新问了一遍。 “我帮你洗澡?洗全身?一个浴室?” 【 www.w】 11、洗澡 “帮我洗澡,半身,一个浴室。” 盛怀夕严谨地一个个回复,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镜面里明显慌乱的人。 江朝探身,长睫抖颤很是惊讶,“半......” 受伤的手腕好似不经意地抬起,盛怀夕晃了晃,迎着江朝的目光道:“你只需要帮忙做这一半就好。” 刚在医院包扎过的手腕在江朝面前闪过,通红的伤口隐隐露出头来,堵住了江朝剩余想要开口说的话。 “好吧。” 江朝垂了眉眼,自盛怀夕身侧缩回了身子,眉眼耷拉着像只撒娇不成泄了气的小猫,软软的脸颊不自禁地鼓起来。 看着很可怜,像是被她欺负得狠。 盛怀夕悄然注视着镜子里的画面,江朝敛了心神继续专注做着刚才的事情,目不转睛地捏着、捧着、解开她的头发。 直直盯了半响,盛怀夕没再等到江朝再抬起头来一回。 心情不讲道理地沉了半截。 闷闷的,盛怀夕那块经年不起的嫉妒心在今天破天荒地闪了两回,嫉妒莫须有的人,怨恨她自己的头发。 凭什么,江朝不一直关注她。 * “盛怀夕,你衣服换好了吗?我水放好了。” 宽敞浴缸里的高度放到恰好,江朝坐在浴缸边放好干燥的帕子垫着,转头唤了一声盛怀夕。 挑了件浴袍提前换好,盛怀夕应声从门外走进来。 盛怀夕把手里拿来的丝质眼罩递给江朝,声音清冷:“戴上。” “什么啊?” 埋头调整水温的江朝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蚕丝眼罩,瞳孔稍稍缩紧,“我戴眼罩帮你洗啊?” 那她怎么看得见盛怀夕人啊。 盛怀夕低低发出一声沉笑,在空荡的浴室间里荡开,听在江朝耳里,莫名听得耳红。 “江朝。” 盛怀夕轻唤了声,捏着手里的眼罩走到江朝面前,手掌伸出,精致缝制的绸面在浴室灯下泛出柔和的光。 “我是怕你不敢看。”盛怀夕再次递出。 “......” 江朝被激上头的情绪和理智在脑子里艰难搏斗,目光犹豫地看着摆在她面前的眼罩。 一个声音在恼——我凭什么不敢看?我这是帮你洗澡,戴了眼罩我怎么看的明白!你有的我哪里没有? 另一个则是在劝——你不是本来就在害羞嘛,既然盛怀夕主动给你递梯子你怎么不踩呢,再说,万一之后哪里惹到她了对你恩将仇报怎么办。 最终,江朝还是伸手拿了眼罩,二话不说直接戴上,生怕晚上一秒她就会看到盛怀夕揶揄的眼神。 “你一会儿要带着我洗,我不小心碰到哪里你不许说我。” 江朝蒙着眼睛坐正,朝着盛怀夕的方向开口,眼前是模糊的昏暗光线,玫瑰味的香薰在鼻间浅浅打圈。 盛怀夕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江朝面前。 “好。”她哑声应道。 轻轻的入水声在室内荡开,江朝撑着浴缸边缘,小心翼翼地蹲在一侧,循着记忆偏向盛怀夕的方向。 “来。” 突然出口的话语吓得江朝一惊,身子不自禁地向上抖了抖,像一只被惊到的兔子。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四处打望,但却因为遮在眼前的眼罩丧失了获取眼前情报的能力。 湿漉漉的手腕贴上江朝手背,江朝下意识想闪,却被滚烫的掌心追着抓紧。 江朝条件反射地开口:“别。” 话语出口,江朝恍觉不对,她这时候说个“别”也太奇怪了,倒像是盛怀夕要强行对她做什么似的。 “你在担心我吃了你吗?”盛怀夕靠着浴缸,身体完全浸泡在舒适的热水中,心神放松。 慵懒的声线落在江朝耳里生了几分嘲意,牙尖一咬,直接反客为主,主动抓住盛怀夕的手掌捏在手里。 下巴一抬,江朝示意:“行了,开始吧。” 手里被塞了块软软的帕子,江朝习惯性地捏了捏。 “往上。”盛怀夕抓着她手腕引着往上,身子舒服地舒展躺开,盯着那节微微慌张的指尖颤巍巍的,唇角轻勾。 牵着的手腕稍稍放开,江朝指尖落下,陷入温热的水里。 穿过水面,江朝手掌碰触到滑腻的肌肤,像是羊脂玉一般的触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暂停欣赏。 紧张地呼出一口气,江朝微微一动。 “唰”地一声,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滚烫的手腕捏得紧紧的,不允许她有任何动弹。 水雾缭绕,浴室里的灯光隔着眼罩影影绰绰地闪光,江朝任由盛怀夕抓住自己手腕,担心:“没事吧?” 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沉欲望在身体里叫嚣,血管里的喷张是久违的饥渴,盛怀夕回过神来,舌尖轻咬,迫使她的理智回笼。 “嗯。” 声音哑得低沉,好似之前喝了整整一晚的酒后,盛怀夕没再说出更多的话。 眼神不偏不倚,盛怀夕直勾勾地盯着江朝的耳垂,红得像是一块精品玛瑙,晶莹剔透,隔着水雾尤艳。 盛怀夕压下自己乱跳的心跳,缓缓放开了江朝手腕,随意找了夹子箍紧的细碎发丝黏在肩头,她的身体比江朝还红、还烫。 盛怀夕哑声道:“继续。” 浴室里的雾气缓慢蒸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江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超频。 砰砰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跳进江朝耳里,脸颊在发烫,而她,心知肚明这是为何。 只因手下滑过的滑腻触感。 分明蒙上了眼睛,江朝看不见盛怀夕的身体,但指腹的触感却分外专注而又老实地向她转述—— 这里是盛怀夕的腰、腰侧,窄瘦的一截,指尖触上,手下的肌肤条件反射地绷紧,江朝不小心一滑,滑进浅浅的沟里。 盛怀夕居然有人鱼线? 江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隔着一层软软的帕子离开时,指腹留恋似的擦过一回。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闷哼,低低的,出现的时机却格外暧昧。 江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红晕一片瞬间在脸上蒸腾,默默祈祷盛怀夕不要发现她刚刚做的事情。 但事情偏不如她意。 “怎么样,好摸吗?” 盛怀夕揶揄的低低哑声在江朝耳边响起。 【 www.w】 12、夜晚 “还、还可以。” 轻咳一声,江朝极力维持着自己表面的平静,希望不要让面前的盛怀夕看出哪里不对。 盛怀夕有些遗憾的叹气,声音缭绕着弯弯拐圈,“是吗,我以为有人摸了两次是因为觉得很好呢,原来只是还可以嘛。” 刚刚的小动作果然被盛怀夕发现了! 燥热的气雾飘在江朝眼前,似乎化作能够将人蒸热的实质,吹得脸上烫烫的,江朝往下擦过的手腕不禁发颤。 江朝决定用沉默来应对。 让她稍稍放心的,是盛怀夕少见的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一点贴心,和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只是随着江朝手腕的继续,偶尔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自喉间溢出的闷哼,带着女人的慵懒调调,性感低哑。 听得江朝面红耳赤,想压又压不下。 主要是她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尽是些应和世界观、容易惹人害羞面红的东西。 手下不时擦过的肌肤柔滑,女人的闷哼又偶尔响在耳边,似乎,就像是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发出的一般...... 升温的热气在浴室里肆意飘散,江朝蒙着眼,只觉得身体好像在发晕,脑袋昏昏的。 好像被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那视线像火,亮灼灼的烧得全身血管都不自禁地燥热,将她的理智烧没。 荡漾的水穿过手腕,水面上下形成一道分界线,江朝微微下挪,眼前的光也在眼前发生变幻,泛起晕来。 耳尖刚刚一动,盛怀夕哑着嗓子问她:“好了吗?” 江朝下意识点点头,身子站起,脑袋晕晕沉沉的,傻乎乎地直接转身,刚走没两步,砰地一声撞上了柜子。 “嗷!”这下江朝彻底撞清醒了。 “没事吧?” 水声在耳边掀起,似乎盛怀夕撑起身子从水里站了起来,江朝忙朝身后挥挥手,“没事,我没事,你慢点来。” 扯开眼罩,江朝眼前瞬间被细纱似的热雾包裹,飘在她们周围。 捂住额头上的疼,江朝慌里慌张地开门往外跑去,带走大片雾气。 咔响咔落,门声锁紧,跟着江朝冲出的雾气放肆又轻松地飘在空中,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门边喘着粗气的人。 江朝捂住耳朵,心跳砰砰砰地响个不断,在耳边以失频的速度疯狂抖动。 她耳鸣了。 一扇隔音良好的门隔开了门里门外的耳鸣与呻吟。 “嗯——” 修长的脖颈在空中甩过一节漂亮的弧线,盛怀夕意犹未尽地抽出手腕,身子慵懒地后靠,手腕搭在浴缸边。 白皙的指尖滴下晶莹粘稠的液体,在两根指节之间打黏,藕断丝连。 左手真的有点不好使。 盛怀夕眯着眸子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微颤的手腕,静静地感受着身体欲望平息的余韵。 微微窜过的丝丝电流溜过不满足的骨头缝,尽可能地分享着刚刚的愉悦,又软又麻。 身子软软地靠着,浓黑长睫搭着水汽轻颤,盛怀夕轻舔唇面,视线幽幽盯着依旧还在发颤的指尖,蓦地轻啧了声。 自作自受。 勾引不成,欲望缠身。 * “好了,药上好了,你今晚睡觉注意别碰到它。” 江朝看着自己精心包扎后的手腕,满意地放下,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 盛怀夕收回手腕看了看,点头肯定,赞道:“考虑转行当我的私人医生吗?看着很好看。” 江朝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才不要,都说了我心志盛景的。” 明了地点点头,盛怀夕从容地换了一个词,“那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私人助理这个职位。” 江朝想了想,回她:“确实,如果上司能少做些令人心脏砰砰跳的事情就好了。” 这是江朝的真实愿望。 剖除盛怀夕偶尔暴露在外的疯批女人属性,一个长得好看能力强还疑似有护短性格的上司,谁不喜欢。 并且,盛怀夕有时候还有些故意和人做对的恶趣味,就像现在一样。 “那确实只能是如果了。” 盛怀夕挑挑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江朝点头,四处转了一圈。 把盛怀夕的手机和水杯放在她伸长手腕就能碰到的位置,江朝不放心,最后还是嘱咐了一句。 “你如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盛怀夕唇线轻轻抿紧,在江朝严肃的眸光中点头低声应了个嗯。 房间的暖色橘光至此暗下,昏暗浓稠的黑夜彻底到来。 累了一天,江朝回了房间稍微收拾便直接进入梦乡,沉沉的,格外舒服。 静寂的夜里,矗立在一旁的钟摆安静地滴答滴,记录着时间缓缓走至深夜。 静悄悄的深夜。 关紧的房门悄然打开。 身量高挑的女人浴着月光悄无声息地走进,眸光在夜里闪着让人心惊的兴奋。 她走近,躁动的情绪找到落点。 “朝朝——” “你终于睡在这张床上了,朝朝。” 女人的声音深情又偏执,在闷闷的夜里危险地散开,凝望的眸底再没有一丝遮掩。 【 www.w】 13、电梯 停稳车辆,江朝火速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迟到。 “盛怀夕,你真的每天上班都开这么远的路?” 江朝关上车门,几步走到后车门拿起两人的小包挂在肩头,想起刚刚一路的生死时速尤在心惊。 加上堵车,将近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若不是她担心第一次开这条路比导航预计的提前出发,她们甚至得直接迟到。 盛怀夕缓步往前走去,脸色冷静,抿了抿唇瓣上的口红,差不多觉得到位了才转头回答江朝的问题。 “没有,本来在附近租了一套,最近租期到期在等中介找新房子。” 那还好。江朝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那你新房子没找到之前,我们不是得一直住在你家那边。” 盛怀夕点点头,等来身旁人的沉默。 脚步不停,空荡的车库间响起规律而克制的高跟鞋声,一步步走得冷静。 江朝脸上的纠结和思索表露的明显,盛怀夕眸光一转,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眸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 “你介意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吗?”江朝转眸看向盛怀夕,眼神落在她脸颊。 如果有一点勉强的神色,她就选择努力替盛怀夕找个大房子。 盛怀夕眼神微转,定在江朝脸上,眉头微微挑起,问:“和你住?” 江朝点点头,补充了一下关于自己家里的环境。 “我在附近租了个房子,距离公司半小时,附近环境不错,安保也可以,生活方面也很便利,你不介意它小的话可以暂时和我一起住。” 盛怀夕眯眯眸子,“你租了多久?” “嗯?租了半年,你放心,我有签合同的,不会被临时赶走。” 江朝听了问题微愣一刹,只当盛怀夕是关心自己租的房子会不会不稳定,稍微解释了一番。 半年。 点点头,盛怀夕应了个好,低头拿起手机操作起来。 过了半分左右,江朝手机叮地一声,弹出声音—— “支付宝到账60000元。” 6w? 江朝错愕,火速低头,顾不得眼前还站着盛怀夕,取出手机看起来。 转账人是——熟悉的s。 江朝抬起头来,眉目闪过惊讶迟疑,唇瓣张开正要说些什么,目光中的人抬眸往电梯屏幕看去,躲开她的眼神。 “房租。”盛怀夕简单解释。 6w的房租,你是顺便把我包了吗。 江朝没好气地点开支付宝,刚想把钱退回去,愕然发现她居然没有盛怀夕的支付宝好友,那盛怀夕,扫了她的码转过来的? “我收款码你怎么有?”江朝眸光一怔,凝眸看向盛怀夕,心里被浓浓的疑惑蒙上。 再望去,盛怀夕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侧脸,没有回答。 挑眉,指尖一转,江朝找了盛怀夕的微信把钱转了回去,“微信收了。” 江朝是钱包空空,但也没到需要卖身的程度,这6w怎么看都太多了,能解决她半年房租加包个她了。 “盛怀夕。” 江朝眸子闪过恼怒,指尖不客气地在盛怀夕肩膀上戳几下,让她收了转账。 肩上的力道不容忽视,盛怀夕拿出完全黑屏的手机,朝江朝晃了晃,面不改色道:“它坏了。” “你把我当成笨蛋在哄吗?”江朝没好气地回她,身子一倾,就要直接去拿盛怀夕的手机。 身子后退,盛怀夕手腕往后一缩直接躲开她的袭袭击,眉头抬抬,脸上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江朝执着,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脚步一跟直接越过盛怀夕胳膊去勾她背后的手机。 两人一进一退,盛怀夕轻巧躲闪,身子渐渐靠向电梯边缘,眼皮轻轻一掀,扫过屏幕上缓缓跳动的楼层数字。 脚步缓缓,江朝几下都没抢到,心下记着一会儿到了办公室就不能当着大家的面争抢,眉头微蹙,身子往前倾去。 手腕摁在盛怀夕身侧强势堵住,江朝身子前倾,压着盛怀夕在电梯镜面,全然不曾发现这个姿势的暧昧。 她只顾着踮脚去勾高高抬起的手机,眼看只差一点! 叮——电梯声响。 “盛总——总监!” 电梯外,礼森森正等着,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拿着文件就准备走进去。 银色的电梯截面之内,她蓦地撞上一双深邃幽幽的眸子,确定是谁时,小腿吓的一软。 更可怕的是,在自己喊出总监后,盛怀夕居然对着她浅浅一笑,脸上的神情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些许微妙的愉悦。 礼森森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直到电梯门完全打开,礼森森看着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小包,再去看盛怀夕脸上的愉悦就多了一分明了。 看着江朝发颤的背影,再看两人这姿势...... 被壁咚的盛怀夕...... 对上盛怀夕含笑望来的眼神,礼森森自觉低头走到一旁,恭敬道:“盛总监请。” 盛怀夕低头瞥了眼,只看见一个圆圆的脑袋埋在肩上,似乎打定主意一动都不动,要当个“缩头乌龟”。 低头,长睫耷下,掩住眸底的笑意,盛怀夕伸出手腕搂住江朝的肩膀,往下一压。 温热的鼻息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打在锁骨,盛怀夕身子缩了缩,轻笑,腰上被一只手轻拧拍了拍,似乎是在示意她快走。 走过礼森森时,盛怀夕停下脚步,转眸在她身上定睛扫了一眼。 凉凉的目光自头顶一扫而下,淡淡的,和方才的笑意和睦全然不同,压迫力十足。 “如果乱说,你知道后果。” 盛怀夕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江朝的关系,但怀里的乌龟显然拒绝。 江朝七上八下的心跳听着盛怀夕的警告也缓缓放下,对礼森森在心里默默抱歉,她发誓之后一定会好好补偿的。 现在,就让她先仗仗盛势,别再八卦她和盛怀夕吧。 走远礼森森不久,江朝终于放下心来,从盛怀夕肩上抬起头松了一口气,腰上的手依旧禁锢着。 江朝正想开口让盛怀夕放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门。 “江朝!你出什么事了,怎么是被盛总监扶进来的!” 盛怀夕腰间一疼。 江朝失手掐下,脸上红意蔓延,耳根子都被气出透红色。 元白!我真想掐死你! 周围人的讶异视线似乎也随着她这句呼喊而看了过来。 “怎么办啊,私人助理。”盛怀夕低声问她。 【 www.w】 14、妹妹 冷静,没什么的,她们只是看见盛怀夕搂住你的腰而已,又不是看见她亲了你的嘴。 江朝不断安慰自己,让情绪保持冷静,尽管四面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尤其灼人,好似烧穿她薄薄的外衣。 轻咳一声,江朝敛起脸上的神情,稍稍带上几分笑意,把自己从盛怀夕的束缚中巧妙地挤出,举止礼貌又恭敬。 “谢谢盛总监帮忙扶我上来,我脚已经不疼了。” 说完,别扭地走了几下,江朝没有转头,反手朝着元白的方向挥了挥,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后腰被另一双手腕扶住、搀稳。 “你没事吧?”元白适时开口,担心地垂眸扫过她脚腕部分,西装裤遮掩住底下的情况。 谁也不知道她脚腕扭的情况怎么样。 迎着盛怀夕似笑非笑的眸光,江朝浅笑着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多亏总监您在电梯里搀住住我,不然我肯定会踩滑摔倒的。” 她咬词精确,特地在几个关键词上放大了嗓音,确保周围投来目光的人能够听见。 就差明白地说:我和盛怀夕绝无任何私情! 盛怀夕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在江朝身上打量了一会儿,眸如寒冰,看的人后背直发凉。 久久的沉默弥漫在周围,落在身上的微凉目光让江朝直觉莫名,淡淡的凉意顺着脸颊滑到被人搂紧的腰间。 江朝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元白不明所以,以为她是脚腕不舒服站不稳,搂住她腰间的指节扣得更紧。 眸子危险地眯起,盛怀夕视线一转,缓缓定在江朝和元白之间紧贴的身体距离。 怎么还不进去。 随着三人的对峙情况过去越久,江朝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朝这里投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嘴角的笑意也笑得僵硬。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越多,江朝就越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围观的马戏团小丑,正在上演招笑的戏码。 牙尖咬咬,江朝抿出笑意,嘴角荡出甜丝丝的酒窝,直勾勾地看向盛怀夕,轻声:“盛总监,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是她最近发现的一个招数—— 盛怀夕似乎很喜欢看她笑,尤其是笑出嘴角的梨涡时。 若是趁这个时候同她说话,盛怀夕语气会温柔些。 “一会儿看十篇案例交五千字心得到我桌上,今天之内。” 盛怀夕抬脚往前走,目不斜视,没看江朝脸上错愕震惊的神色,气势冷淡地穿过两人。 走过后,盛怀夕眸子微转,视线扫过紧紧箍紧后腰的细长手腕,眸色一深,“元白,中午十二点去盛景娱乐找方云溪谈合作,定下方案。” 直到盛怀夕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元白扶着江朝坐回座位,两人面无表情地各自感受着投来身上来的同情目光。 一个得了五千字,一个要去同公认难缠又麻烦的大咖谈合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惹她了吧。”元白幽幽开口。 江朝右转侧身看向元白,自上而下地在元白身上怀疑扫过一眼,“你之前得罪她了?” 她那几千字的心得体会在这两天里面,通过自己的亲身服务早就磨得盛怀夕打消了她的想法。 结果现在,就这么短短的一会时间,盛怀夕居然又冒出了这个想法! “我这是面试之后第一次见她诶!我怎么可能得罪她。”元白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椅子一转朝向江朝,神色哀怨。 那盛怀夕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江朝不解地抵住下巴,仔细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反复盘过每一个细节都没能弄明白。 盛怀夕反复在她身上瞥了这么久,总不能是吃醋元白抢了她搀扶的位置吧。 这个想法在江朝脑海出现一瞬,被她笑笑干脆地甩了出去。 元白看着她脸上笑意,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情,脚尖一踹直接踢在江朝小腿,撑着下巴好奇。 “给我说说吧,你两昨晚为什么睡在一起?” 话语不伶仃吓死人,江朝身子一跌,扶着桌沿朝神色无辜的元白扑了过去,手掌慌乱地捂住她唇瓣。 “我的妹妹,你说话能内敛些吗,我求求你了。” 元白稳稳接住人,抓住江朝手腕俏皮地晃晃脑袋,看着江朝脸上慌忙紧张的模样更兴奋了。 “所以你们两昨晚睡了?” “元白!” 江朝咬牙切齿,后颈气得泛起一片红晕,指尖用力地捏住眼前人的脸蛋狠狠拉扯。 元白可怜地哀嚎几声,苦求江朝放过她。 到底是可怜自己妹妹,江朝最终还是松了手腕,只是横眉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再乱说。 坐回自己位子,江朝理理凌乱的衣服,解释:“一些正当原因,我们两现在暂时住在一起,所以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元白明悟地点点头,兴趣瞬间降了下去,圆圆的眼睛也耷拉下去,哀怨的叹气。 “真没意思......” 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江朝附和几句:“是是是,所以你那狗鼻子就不要用在我们两身上了好吗。” 思绪一转,江朝想起刚刚盛怀夕提到的另一个人,上次电话的回忆如潮水一般袭来,猛地转头。 “你跟方.......” “啊,需要快点做方案了,你也写你的心得体会吧。” 熟悉的字眼一冒头,元白瞬间转过头去,俯身点开电脑就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摆明了不想和江朝聊方云溪的模样。 有情况啊。 江朝挑挑眉,对自家一向直言不讳的小霸王突然避闪的对象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看来上次意外的一夜情没有简单结束,这两人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别看我了,快写你的5000字吧,”元白提醒,“盛怀夕说了让你今天之内交给她的。” 拍拍头,江朝收回思绪,开始认真工作。 画面里的两人就此没再有任何交流。 “妹妹。” 盛怀夕指尖交叉搁在桌面,姿态优雅冷静,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眸光幽深。 白炽灯自上而下地打下,浓黑长睫底下的一双深情眸子,此刻尤其冰冷,如坠寒川。 她倒是不知道,不过几年过去,江朝身边还多了一个妹妹。 监控画面中,江朝又转身去亲呢地拍了元白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和对着她笑时完全一样。 “呵。” 盛怀夕眸底微微沉下,身子慵懒往后一看,目光转也不转地盯紧监控中亲呢的两人,笑意偏执。 多了个情妹妹是吗? 江朝。 【 www.w】 15、回家 全心投身在一件事时,时间过得便会格外快,江朝自繁忙的工作里抽身看了看时间,只差几分钟就要下班了。 “好累啊——”疲惫地揉了揉肩膀,江朝眨了眨眼睛,酸得很。 想想下班之后可能还得帮盛怀夕收拾行李搬到自己家里,江朝身子趴得更加彻底,身心乏累。 但是,不得不去! 江朝想想自己早上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身子果断坐正,瞥了眼时间,在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里随手抽了一份。 迎着礼森森“祝你好运”的怜惜目光,江朝自如地朝盛怀夕办公室走去。 一板一眼地抬手敲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江朝手腕握住把手时,当着周围纷纷投来的视线,深呼吸。 做足了一副畏惧但不得不的姿态后,江朝才缓缓摁下门把手走进。 迎面,是正对着她而坐,仿佛是专门在等待她的盛怀夕。 看着盛怀夕眉头轻挑,似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江朝连忙抬手竖起食指抵在唇瓣,示意她不要说话。 仔细关上办公室的门,江朝低头看看房间有没有锁紧,确定门外的同事不会听见她们的交谈才放松身子。 “你这样,看起来是要做偷情前的准备。” 盛怀夕饶有兴致的笑言自背后淡淡响起,江朝吐出胸腔里憋住的紧张气息。 转过身子,江朝抿住唇线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她防的不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发生。 “晚上回家大把的情能偷,距离下班只有十分钟,我现在进来是不是太饥渴了。”江朝眸光定在盛怀夕脸上,提醒,“盛总监。” 几声闷笑发出,眸底幽幽荡开波澜,盛怀夕忍了一日的坏心情,只是简单一句便被抚平倒刺。 她的生气是自顾自的,她的愉悦也只有自己知道。 江朝纳闷地看着盛怀夕脸上明显柔软下来的神情,不解。 唇角慵懒翘起,盛怀夕不紧不慢地敛起眉宇间的愉悦,眸光看向江朝,问:“那,江助理是来交你的五千字报告?” 江朝含蓄地点点下巴,眸底笑意一闪而过,把手里纯纯是摆设的文件卷在掌心,没有交出去。 “你看email,我发你了。” 身子前倾,盛怀夕点开email,略过工作方面的文件,直接打开江朝发来的心得体会。 名字取的很正经,面前穿着一身制服的江朝看起来也很正经,盛怀夕眸光在江朝身上定了半响,转眸去看。 “余下部分请在下班后的办公桌上验收。” 盛怀夕唇瓣微微翕动,一字一句地把文件最后的大写加粗字体念出。 视线轻滑,盛怀夕目光落在眼前眉目含笑,身子半倾的人,笑盈盈的,迎上她的眸光后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期待。 身子很是放松地半倚在她桌前,手掌撑在桌沿,一点也不怕她。 养了几天的猫,胆子放大起来了。 盛怀夕身子往后靠进软软的椅子里,白色的皮面映着屋里的白炽灯,冷淡无情,眸底的幽深依旧淡淡的。 她只是这样看着江朝不说话,江朝放大的胆子一点点被她捡回,迎着盛怀夕的眸光有些不安地抿抿唇瓣。 是她猜错了? 盛怀夕真的想惩罚她,不只是一时的莫名情绪上头? “下班了,江朝。”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得话突然眼神一愣,转而迅速明白盛怀夕的言下之意,身子迅速立正站直,拿起自己的文件飞速离开。 关门之前,江朝探出头来,笑颜如花,一双桃花眸子晕着灿烂春光洒落,照亮简调室内。 “盛怀夕,我在车里等你。” 盛怀夕愣了一刻,意识还在反复,身子却已经先一步对江朝的话语做出反应,乖乖点头。 江朝得了回应,门声快速关上。 盛怀夕凝视着朴素无华的白板门,目光灼灼而又复杂,久久没有动作。 片刻,盛怀夕自思绪中回神。 起身,关电脑,拎包,盛怀夕做这些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出没几步,盛怀夕恍然记起办公室里的灯光未关,小跑返身去关闭满室白光。 一簇簇的小颗灯泡自此熄灭,盛怀夕毫不犹豫地往停车场赶去,鞋跟声快速。 电梯楼层不间断地跳闪,像是许久未见心上人的女孩心跳,每一次的跳动都是为即将奔赴的见面而期待。 一跳,又一跳,擦得干净的白玻璃倒映出盛怀夕微动的脚尖,细长的鞋跟脱离了平面。 第一次,盛怀夕走向回家的路途时,带上了名为期待的色彩。 欢愉的情绪因子在脚下化作情绪的泡沫,盛怀夕在黑暗的停车场里缓步往前走着,每一步都放得轻,没有惊醒沉睡的灯光。 就像,生怕惊醒一场梦。 “盛怀夕。” 两束明亮的灯光在前面展开,空荡荡的地下一层冒出一声娇软的女声。 盛怀夕脚步加快,迎着前面的光亮往前走去,她知道——那里有人在等她。 这不是梦。 车门关上,江朝放下手机,自然接过盛怀夕手里的小包往后车座放去。 “我们先去你家收拾行李吧,然后——” “然后去你家。”盛怀夕接道,身上的安全带已经系好,“走吧。” 江朝笑着点点头,点火出发。 * “最后一次哦,房子是小小的。”江朝站在门前,对盛怀夕提出最后一回劝解。 从盛怀夕日常穿的,还有那栋别墅,江朝猜她肯定没住过这种小房子,很担心她不习惯。 放开手里的行李箱,盛怀夕也不啰嗦,直接拿过江朝手里勾着的钥匙。 “小没事,你在就行。” 推开门,盛怀夕站在门口转头回她,把钥匙捏在掌心里。 江朝拉着行李跟在她身后,确定她脸上没有嫌弃后放下心来,领着人到了另一个房间。 “唔,先把你行李放在我房间吧,一会儿打扫好再放进来。” 江朝扫了几眼屋里的卫生,转身带着盛怀夕去了她的房间。 盛怀夕点头,勾过肩头的小包,指尖摸进摸索。 领人进屋,江朝把自己的椅子挪来让盛怀夕先坐,转身匆忙地又冲回车里拿她的资料。 “你随便看,别上床就行。” 盛怀夕点头,慢悠悠地在江朝房间里走过,指尖捏了手机散漫地晃。 桌面,床面,书桌,床头柜......盛怀夕一一看过,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最后停在床边。 蹲下,盛怀夕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进床下,屏幕在下。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勾起。 或许,她应该教教江朝—— 引狼入室,很危险。 【 www.w】 16、手机 “盛怀夕,我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倚靠在门沿,江朝环绕扫过本来空荡的房间被塞进第二个人的东西。 不同于她在盛怀夕家暂住的一晚,现在搬进她家的盛怀夕更完全地进入了她的生活,私人生活。 而在不久之前,江朝对于她,还是躲闪的想法占据大头。 背对着她整理的背影停下动作,盛怀夕转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附和:“我也是。” 对上那抹意有所指的目光,江朝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尖。 相对于盛怀夕,确实她的变化要更大一些,用梦来形容也更恰当。 确定盛怀夕余下的房间整理没有她能够帮忙的,江朝转身回了房间拿出药膏又返回。 “你收拾好了吗?我给你把药上了吧。” 盛怀夕东西不多,简单理了一会儿就收拾妥当,闻言便转身朝她走来,顺手在旁边捞了把小椅子来。 “坐。”盛怀夕倚在桌沿,下巴点点示意江朝坐下,“我站着你方便看我。” 本来还想推让的江朝听了这话也不再谦让,拿着自己的药包坐下,把盛怀夕的手腕捧到眼前。 和刚受伤那天比起来,现在的伤口已经好上不少,最起码没有那么狰狞,看得江朝心涩。 “这伤口会痒吗?” 把着手涂药中途,江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描述,伤口恢复期的时候会发痒。 盛怀夕低头,一双水盈盈的好奇眸子向她望来,渴求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喉头滚动,盛怀夕抬手,把手腕朝江朝面前递了递,对上她疑惑眨动的长睫,“吹一下。” 江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垂眸,捧着手腕轻轻地吹了吹。 飘起的轻风落在手腕,又轻又浅,像是小猫吐舌,乖巧,却又无意识地撩拨人心。 盛怀夕指节颤着捏紧,齿尖咬在唇瓣,对上眼前眯眸浅笑的人,眸底飘过火烧似的欲望,烫在血管。 滚烫的眸光动也不动地落在身上,江朝觉得自己好像在火里赤脚走路,火星子自脚底烧上全身,燎得哪哪都疼。 而点燃火苗的,或许就是自己刚才吹去的轻风? 幽深瞳孔里隐隐闪着令人小腿发软的欲望。 脚尖一颤,江朝迅速低头擦完药膏,逼迫自己忽略头上落下的视线,将全身心都投入进面前的伤口。 “紧张?”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问。 江朝急速摇头,把手里的药膏更加快速地涂抹在手腕,心跳砰砰跳得飞快,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冷静!江朝不断向自己的手腕发出命令。 手腕上的影子静止了片刻,犹豫而缓慢地向她低头靠近,江朝看着自己紧张抖动的手腕,唇瓣跟着抿紧。 快一点,快一点...... 影子仿佛吞噬,在江朝狂跳的心脏下渐渐袭来。 终于,在那道凝如实质的眸光即将化作言语落下时,江朝脚尖一蹬,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腕涂好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一点事没做,就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离去的模样,堪称是落荒而逃。 江朝完全不敢回头看盛怀夕如今脸上的神情如何,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的深深眸光已经足够她慌张。 也正因为此,江朝没能看见盛怀夕眼底的神情,比方才更浓、更烫的欲望在眼眶溢出,长睫底下的浓情让人毛骨悚然。 “呵。” 低低的嗓音在房里荡开,盛怀夕挥了挥手腕,鼻间还能嗅到药膏的味道,腕间残留着一点被人握紧的余温。 关上房门,盛怀夕靠在床头,眸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被一层浅浅药膏覆盖的手腕。 “因为你,所以我才能留在这里啊......” 长睫轻轻发颤,盛怀夕一一扫过房间布置。 暖黄的光线自然覆上幸福的意味,洒在这间小小的房间,盛怀夕闭上眸子后靠,指尖认真地敲打地大腿。 受伤的手腕被主人轻轻地放置在床铺,像是玻璃展窗里展示的珍贵人偶,稍微一碰就会被人打碎。 盛怀夕缓缓睁开眸子,被烫伤的手腕在江朝的精心呵护下已经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 -在你伤好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 白得仿若玉质的手腕被光亮一照,肤面覆上美好的模样,若是去除那不规则的烫伤,毫无疑问是一只漂亮无瑕的手腕。 “伤好之前啊......” 暖色的光线照不进幽暗的双眸,盛怀夕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双眸眯起,神色之间露出几分疯狂。 大灯被啪地关上,只余手机的微末光线。 这一次,手腕被主人粗暴放在床面。 痛感自手腕沿着神经传来,盛怀夕垂眸,眸底漠然,毫不在意。 “乖一点。” 乖乖让我用出你的价值。 * 周五。 身旁传来的笔划声已经杂乱到礼森森没法忽视的程度,不仅如此,偶尔一声长长的、像是烦恼的叹息更是惹人注意。 “江朝,今天不是周五了吗,你怎么还这么丧啊。” 礼森森椅子一蹬,直接凑到江朝旁边,用笔戳了戳她肩膀。 江朝趴在桌面,没精打采的,纵然被人戳了戳也不像之前那样起身反击,闻言只是摆摆头,勉强撑着精神回了句没什么。 礼森森想了想最近的工作量,好像是有些大。 “你不适应最近的工作量?” 江朝还是摆头。 那是什么呢?礼森森抵着下巴认真地想。 等等?! 脑海一帧暧昧画面一闪而过,礼森森眸底唰地瞪大,俯身硬生生挤到江朝脸庞,以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问。 “不会是,跟大魔王有关吧?” 懒懒撑在手臂上的脸蛋瞬间一转,江朝眸子震惊缩紧,看着礼森森眼底的兴奋好奇更是紧张。 一把揽过礼森森肩膀往怀里一掐,江朝反应迅速,马上明白上次在电梯里她果然被礼森森认出来了。 手腕用力,江朝压声道:“你没说出去吧?” “什么?”礼森森身子半弯躲在江朝怀里,呼吸被挤得不畅,乍地听了这话没明白。 转头,礼森森对上江朝眼里的慌乱紧张,明了地点头,手掌拍拍江朝肩头,喂了她一剂强心药。 “没说呢,都被大魔王警告了,我怎么敢说!” 没说就好。 心里惦记的事情落地,江朝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听了礼森森下一句问话又转而提了起来。 “所以,你最近这几天一直在烦的,是大魔王?” 江朝转眸看了她一眼,在礼森森脸上看到溢出来的好奇心,她相信就算她给出一个否定答案,这人估计也只会更加笃定。 既然如此,江朝也没了继续隐瞒的心思,点头闷闷地认了。 “不,是大魔王惹你生气了?还是你追她被拒绝了,也不是啊,上次我看大魔王对你还挺维护的......” 江朝耳边蹦出礼森森一个又一个的想法,听着直让人青筋直跳,偏偏江朝还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这个原因,江朝自己都还只是半猜半信。 江朝怀疑——盛怀夕对她有几分意思。 她心思机灵,那晚落在她身上的火热视线让她生了疑,惊慌失措地跑回房间后,夜晚时刻,江朝突然听见了一道陌生铃声。 “谁?!” 陌生铃声吓得她呲溜一下猛地从床上蹿了起来,江朝迅速摸过枕头底下的防狼武器在房间四处查看。 后背冷汗冒了一片,江朝拿着武器在房间转了一圈,错愕地发现那道铃声竟然是从床底下传来。 爬到床下一看,江朝摸出一部手机,盛怀夕的手机。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江朝后背湿透,握着手机时,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从盛怀夕终于要秋后算账放个手机趁机下一次进来谋害她,跳跃到盛怀夕莫名其妙放个手机在这是不是对她有意要暗中监视她...... 一闪一闪的想法,在江朝脑海里迅速交错,但终究是下不了一个准确的定义。 到底是恨,还是喜欢? 盛怀夕悄悄把手机放到她房间,是因为什么。 江朝想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也因为心里有了不明白的琢磨,连带着江朝面对盛怀夕时也常常发愣错神,闹了不少的笑话。 “诶,江朝。”礼森森突然正经地唤了江朝一声。 江朝回神,转眸看向她,眼神迷茫地眨了眨。 “你,是不是喜欢盛总监啊?” 【 www.w】 17、发现 “完全不可能!” 江朝在听到这句问题的一瞬,嘴里的回答脱口而出。 礼森森脸上的不解神色却看着江朝脸上毫不犹疑的笃定并未消失,转而将手腕搭在她肩膀,两人亲密地凑在一起。 “可是你看,盛总监对你的态度,真的很奇怪,应该说是很体贴对吧,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 江朝在礼森森的热切眼神中摆头否定,坚决拒绝:“没有。” 连续两次否定都是半点都不曾犹豫,这决绝的态度反而让礼森森心底的好奇更浓。 尤其是江朝眼里飞快闪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害怕有犹豫,但她唯独看不到厌恶。 这是江朝简单思考后作出的第一回答,她的情绪明明就有在为盛怀夕而波动,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呢? 礼森森心里怀疑,指尖拉着江朝的袖口扯了扯,问她:“我怎么感觉你比起不喜欢,更像是怕喜欢她呢。” 一个怕字,犹如一柄利剑扎进江朝心里,双眸唰地瞪大,心海震荡,毫不犹豫地捂住礼森森又欲说些什么的唇瓣。 “小声些。” 江朝下意识地抬起眸子在眼前左右扫过,生怕下一秒就会看到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 盛怀夕神出鬼没的本领常常都会打江朝一个措手不及。 抓住机会就会被那人调侃一二,偏偏,最近心里揣着心思的江朝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方法,只能任由她的欺负。 “还说不喜欢,只是说说都这么怕。” 礼森森闷闷的嘟囔声自掌心挤出,江朝垂眸,浓黑的长睫低下,颇有些无奈的模样。 她现在光是揣摩盛怀夕对自己做的事情是抱着什么心思都没个着落,哪里还有时间来想自己的心思。 只要定下一个最基本的基调——江朝对盛怀夕没有爱情,江朝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过嘛,害,朝朝你真的不喜欢盛总监还挺好的。”礼森森举起江朝的手腕放下,转眸,眉宇间又恢复到最初的放松模样。 想着自己接二连三见证过的修罗场,礼森森懒懒躺在靠背,嘴里不禁发出感叹。 “毕竟,盛总监的追求者真的很多。” 听着耳边一句戏言,江朝整理的身子愣了一瞬。 长睫飞快眨动,江朝忽地发现,自己最近纠结来纠结去,俨然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盛怀夕的追求者那么多,比她优秀的人不少,和她一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她怎么就能凭借一部好坏不明的手机来判断盛怀夕的心思。 说是未知,但她现在这副心思,思绪纠结的模样,不就是已经觉得盛怀夕喜欢她的可能性占上风吗? 毕竟,这思绪万千的一周里,江朝回神方才惊愕发觉——她完全没想过怎么离开盛怀夕! “不知不觉就堕落了啊......”江朝喃喃道。 最开始,她在知道盛怀夕的可怕之处时,甚至动过大胆心思找总经理排除盛怀夕的部门。 时间兜兜转转过去这么些时日,自己再一次站在关于盛怀夕的天秤,原来心里早就有了偏向。 潜意识里,江朝不愿相信盛怀夕把手机放到她房间里有着不好的心思。 现在礼森森一句话,彻底让江朝清醒。 有那么多追求者的盛怀夕,怎么会喜欢新人菜鸟的自己呢? 所以,江朝手掌蒙住脸蛋,盖住的双眸底下,是无奈的绝望。 盛怀夕把手机悄悄放到她床底下,果然是图谋不轨吧。 “朝朝,看群里消息,今晚要去团建哦。” 礼森森在一旁提醒。 团建?江朝迷茫地摸过手机打开,创意部群里,盛怀夕刚刚发出的消息赫然出现在界面。 为了欢迎她和元白的加入,今晚六点在竹轩餐厅1号包厢聚餐,全体创意部员工都会到场。 江朝还没来得及替自己到时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场景哀叹,旁边的礼森森倒是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 江朝不解,转眸问她:“什么意思?” 椅子旋转,礼森森以一种赴死般的悲壮回她:“盛总监的魅力时刻。” “?” 江朝不懂礼森森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只是大概从她这句话明白一件事——盛怀夕在团建时会很受欢迎。 那么,她这个刚入职的菜鸟,就没必要凑太近吧。 江朝掐着掌心,尖锐指尖留下的擦痕根根分明,显示着她的神思不稳,但她却并不在意,只是一次次地压下。 指腹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压下胸口微末的闷。 长发垂落脸侧,看不清脸上的具体神情,只是胸口起伏一回,江朝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 * 今天周五,盛怀夕留在公司多参加了一个会议才来,但也算不上迟到。 只是,走进包厢的盛怀夕,没过很久,心情差到极点。 原因只有一个——江朝。 比这周内任何一天都更加躲闪的眼神,江朝身旁已经被占满的位置,进来之后未曾听见的一句交流...... 无论哪一件,都让盛怀夕的脸色沉下。 双眸危险地眯起,盛怀夕环绕一圈,没去专门替她留出的上位,径直走到江朝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拉出时,响起一声刺耳的拖拽声,人声嘈杂,没几个人注意到。 盛怀夕弯身,优雅坐下,四面投来眸光,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不解,似乎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今天偏偏坐在这。 眸子轻抬,盛怀夕不偏不倚地对上江朝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眸光。 明确撞上时,那双春水似的眸子瞬间露出躲闪的怯意,下一秒就想从盛怀夕身上将视线挪开,挪到下一个人身上。 看着谁都有可能,就是不会看着她。 盛怀夕轻轻一笑,笑的温柔又善意,落在外人眼里只觉今日她的心情格外好,竟也会笑出几分春意。 细长纤薄的高脚杯被一只修长的手腕捏起,放在旋转桌上,一点点地在众人眸光下流动,直到最终停在江朝面前。 盛怀夕轻声提醒:“江朝,你面前少了个杯子。” 江朝身子完全僵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取下那个杯子放到自己面前的。 她只记得—— 刚刚那一刻,盛怀夕抬眸望向这边透出的满满侵略性,又狠又凶,像是要将她在这里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在乎其他人,不在乎这个环境。 江朝身子一颤,绝望地发现,这真的是盛怀夕做的出来的事。 盛怀夕确定自己看见了江朝的身子在害怕地发颤,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眸底滑过愉悦的笑意。 江朝,发现了呢...... 她贪婪本性、糟糕性情的冰山一角。 【 www.w】 18、撒娇 团建持续进行,桌上的饭菜一个接着一个地摆上,色香味俱全,身旁的礼森森和元白吃的欢快,嘴里没停。 江朝也试着让自己沉浸在这场算得上是欢闹的氛围,前提是,对面偶尔望来的视线能够收敛些。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定定不放,而是若有若无,淡淡的,似乎只是随意掀眸瞥来,关照她一回。 江朝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淡淡轻薄的风一吹,下一秒就要把她推到悬崖深渊。 不堪一击的轻瞥,硬是带着视线主人的强势,将她于无形之间走到悬崖边,亲自感受着心脏被揪紧的颤栗。 喂进嘴里的食物依旧美味,江朝一次次吞咽下腹,面色平静,不停蠕动的胃诚实地反馈不适。 呼出胸腔里久久憋住的一口气,江朝松开筷子,端起一旁的芒果汁缓慢抿着。 芒果的清香真实在嘴里炸开,清甜的滋味一时压过心口的躁意,江朝捏紧杯子,唇面压过杯沿,长睫微颤,眸子不经意地向上抬起。 不出意料地撞上了盛怀夕望来的目光。 薄薄的眼皮往下压着,形状好看的眸子只微眯,凉意顷刻覆来,像是冰凉的雨水浇落,砸落在光滑细腻的皮肤冷得人一激灵。 盛怀夕心情很差。 江朝默默做出这个判断,捏住杯身的手腕微震短瞬,放下甘甜的芒果汁,眼眸也随着垂下。 方才被饮料压下的躁闷尽数袭来,桌面的美味佳肴落在江朝心里只觉反胃,心情郁闷时,就连这屋里的空气都觉得烦人。 尤其,这样的空气短时间内无法结束。 思及此,江朝心口越躁,眉头微蹙,侧身同元白轻道:“吃饱了,我出去补个口红。” 落下一言,江朝起身,脸上习惯性地挂上浅浅的笑意示意自己短暂离开,拉开包厢门侧身离开。 拉上门的一瞬,刺在后背的目光就此隔绝,江朝脸上表情敛回,耷下的眉眼无奈又疲惫。 聚会里的人情世故心累,心里有着纠结烦恼的事,更累。 拍拍脸颊让自己变得清醒,江朝左右扫了扫,抬脚朝卫生间走去。 “哗哗——”水声冲刷而下。 秋天的季节,捧在手心的掌心已然有了几分凉意,江朝闭上眸子,毫不犹豫地尽数扑在面上,哗啦哗啦。 一次,又一次,直到江朝觉得脸上的温度已经足够冷静才停止。 抬头,江朝凝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白皙微红的脸颊汇聚在下巴,颗颗晶莹,照出漂亮的五官,哪里都好看,唯独眼下的黑眼圈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 在一星期之前,即使是刚进入盛景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么深的黑眼圈。 “再多想想盛怀夕,我会变成大熊猫吧。”江朝无奈叹气,愁恼。 空旷的室内传来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 江朝抬眸,镜面倒映出女人高挑身影,直直朝她走来,直至走到她身后一米,驻足停下。 “如果可以,我会负责。”盛怀夕唇角挑起一抹浅笑,柔媚似水,好似是在真正同她说着包养一只宠物的事情。 江朝对此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从她的身后走到身侧。 两人几乎并排。 “我最近做什么了吗?” 两张漂亮的脸颊缓慢紧贴在一起,江朝肩头被人不动神色地包拢在柔软的怀里。 盛怀夕搂过她肩膀,柔声贴耳问道。 明明之前还利用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来欺负她,两人现在处于躲闪态度时,却摆出一副再温柔不过的模样。 “没......”江朝喉头滚动,将自己后续话语吞咽,自觉狼狈地转过眸子,握在边缘的手掌青筋挣扎绷出。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盛怀夕这张美丽面孔下的偏执凶狠,也不妨碍她刚刚一瞬掉入盛怀夕的温柔陷阱。 偏执与温柔,对于盛怀夕而言,本就是一线之间。 她之前,不就一直在她面前挂着温柔的假面吗。 尽管,盛怀夕还是把她的手机悄悄放在床底...... 这总不能是盛怀夕爱她的方式? 江朝恍神,搭在肩上的手腕轻一拍,镜子里的画面又晃,江朝凝神看向镜面,不知道是心晃还是身晃。 “你在和我生气。” 这次,盛怀夕用的是淡淡的陈述句。 与此同时,江朝肩头落下一张温软的面庞,盛怀夕像只未断奶的猫儿似的,在她肩上又蹭又滑。 幅度不大,力道很轻,给江朝一种“盛怀夕是只无害小猫”的错觉,尽管那只有一瞬。 温顺的猫在她身上蹭了蹭,像是汲取了能量一般,再开口时,比江朝方才的语气要更软一些。 “你很过分,江朝。”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江朝莫名,甚至忽略镜子里能够看见盛怀夕,主动转头看向肩头乱蹭的人。 “什么?” 江朝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有在躲她,但是,该做的事情她一件都没有落下,这算过分吗? 盛怀夕自肩上起身,俯身靠近,低低的话语一句句道出她的控诉。 “擅自生气,擅自不理我,擅自丢下我,还有,擅自剥夺我哄你的权利。” 话语落下,四目相对,两人之间陷入久久的沉默。 唯有江朝渐渐泛红的耳尖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宝贝!这边没人嘛,亲亲我好不好?”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声,江朝错愕地转身看去,身子吓得绷紧。 这不是卫生间吗?她们不知道里面有人在?! 江朝下意识去扯盛怀夕,眸光望去。 袖口被拉着晃了晃,盛怀夕低头,对上江朝视线,眸子轻眨,眸底闪过恍然笑意。 “宝宝,不要生气了,亲亲你好不好?” 微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压低的嗓音哑哑响在耳边,暧昧又好听。 江朝身子僵在原处—— 不仅是听见盛怀夕这句话,也是因为她远远看见一片退过转角的衣摆。 顿滞期间,江朝下巴被温热的指腹不容拒绝地转过,对上一双深情的眸子。 江朝瞳孔紧缩,看着盛怀夕微微闭眸向她俯身而来,唇瓣殷红,好似—— 下一秒便会吻在她唇上哄她! 【 www.w】 19、交谈 “真的可以亲吗?” 长睫急剧颤抖,江朝心神如湖面一般轻轻荡漾,指尖撑在尖锐边缘,疼,但真正将她理智拉回的是近在咫尺的低语。 忘了什么时候闭上眸子,江朝慌乱回神,只看见眼前一双眼眸闪过促狭笑意,弯眸轻轻。 而在她想象中本应不顾意愿蛮横落下的亲吻,悄无声息地换作指腹,温热柔软,轻轻摁在她唇瓣。 双眸轻颤,江朝抬起眸子,望进一双幽深浅淡的眸子,同她对视时,尘封的静止发生错乱,晦涩情绪一闪而过。 是不舍?还是挣扎?江朝没看懂。 唇面上的压力缓缓碾过,江朝望着盛怀夕的眼睛,垂下的眼角微弯,美艳的五官隐隐透出几分危险的柔和。 盛怀夕又问了一回:“真的可以亲你吗?江朝。” 闻言,眸光慌忙移下,江朝恰好看见那节脆弱白皙的喉间。 冷白色的脖颈,青色的脉络环绕而上,在她的凝视下轻滚一回,似乎是将她的欲望和渴求吞咽入腹。 喉尖滚动得慢,像是极为艰难地压下她心里的渴望,痛苦忍耐着——对江朝的亲吻欲望。 而问出的话语,或许在下一秒便会成为打开盛怀夕蠢蠢欲动心思的钥匙。 “不行。”江朝瞳孔惊缩,瞬间抿紧唇瓣,心跳乱作一团,好似在她耳边敲着最厚重的鼓声。 那节在最初被认为是温柔的温热指腹,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拒绝过后,不自禁的,江朝身子因为落在身上的眸光而瑟缩发颤。 江朝下意识地避开盛怀夕的视线,尽管此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算得上是犀利,甚至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她。 但江朝仍旧觉得莫名心虚。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发现了盛怀夕的故意而为,抑或是因为刚刚盛怀夕的指责,甚至不排除转角处两位正亲吻的两位。 她的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毛线,而盛怀夕不吝惜以最粗暴的方式拉开。 余光里,江朝看见被打开的手腕再次搭了上来,擦过垂落的发丝带来一些痒。 盛怀夕并未开口,江朝也不敢在此刻主动询问。 衬衫的摇晃在眼前微晃,盛怀夕做出的动作总是优雅的,就连现在将手掌一点点在她肩上锁骨掠过也是如此。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凑近,江朝眸子低低垂着,感受着属于盛怀夕的体温和香气侵过她空间。 手掌最终停在脖颈,五指分开,像是藤蔓一般将她束紧,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抬起了她的下巴,江朝堪称狼狈地抬眸—— 耳边低声响起,“看着我。” 转角处的亲吻声骤然加深,一声刺耳的吮吸毫不客气地占领了这片空间。 江朝心脏瞬间被揪至最紧,耳边能够听见的响声嗡嗡地化作虚无,心神无措,只得下意识服从命令静止不动。 站在原地,压着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 江朝所看见的盛怀夕便是如此。 眸底的情绪深深浅浅,墨色幽幽荡开,似是最宁静不过的湖面,但渲染开的晦涩完全折灭了这扇宁静。 脖颈被用力后压,强势又霸道,江朝涣散的思绪刹那回笼,望进盛怀夕的眸间,那里头闪过的,是对她在现在还在分神的不愉。 “江朝,你进公司第一天,我和你说过什么?” 进公司第一天,和她说过什么? 思绪翻飞,江朝努力让自己回想着第一天入职时的画面,那是情绪格外复杂的一天,冲击了江朝的世界观。 盛怀夕那天和她说了不少话,是什么需要她现在想起的吗?江朝疑神,全然没有头绪。 唇瓣不解地抿起,江朝下巴被用力捏了一次,掀眸,盛怀夕揭开了谜底。 “在公司,要听话。” 回忆袭来,江朝恍惚间,盛怀夕再度俯身。 馥郁香气在鼻间炸开的同时,江朝看见盛怀夕脸上的柔意,她轻声开口,温柔补充道:“听我的话。” 入职那日未说完的话语,在此刻言尽。 分明只多了四个字,却化作敲在江朝心尖的重锤。 江朝身子完全僵住,望着盛怀夕话语神色间露出的隐隐偏执,指尖忍不住发颤。 她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盛怀夕,不会在她入职那天就盯上她了吧? 为什么呢?她图什么呢? 心里情绪错乱,耳边的嗡嗡声更是搅得江朝没法认真思考,撑住的手腕泄力似的放下,身子定在原地。 无论江朝在脑海里推演过多少次,都找不到盛怀夕会这样做的原因。 盛怀夕在入职时对她有意这件事,是江朝能够想到的零可能事件。 江朝心里思绪乱作一团,混乱得令人迷糊,盛怀夕的轻语再度在耳边响起。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过分。” 双眸迷茫地轻眨,江朝在这一刻怀疑自己的表情管理竟然这么出色,盛怀夕竟然能够无视她脸上的错乱再问她这句。 甚至,江朝不由自主地开始自省,她最近对盛怀夕真的很过分吗? “嗯?”指节捏在下巴,催促似的又微微用力。 要说吗? 江朝犹豫间,对上盛怀夕的脸颊,美艳过浓的五官向她微微俯下,压迫力满满,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摁下。 话语,举止,全无一点允许她撒谎的可能。 江朝也不想对她撒谎。 沉沉呼出气息,江朝凝眸看向盛怀夕,道:“我在我床下找到了你的手机,就在你搬进来的当天。” 捏在她下巴的动作一顿,江朝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放过盛怀夕脸上的任何神情。 会慌吧?正常人都会慌吧。 江朝心里如此想着,但另一道声音也在默默告诉她,盛怀夕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出意外的,盛怀夕在笑,笑得格外欢愉,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点点的肆意。 “你......” “什么啊,这里面原来真的有人。” 江朝嘴里的疑问被转角处的女孩打断。 双眸惊抬,江朝这才想起,方才转角处是有两个女人在亲吻的! 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女孩朝里瞥过,脸上还带着亲吻过的绯红余韵,浑然不在意地朝里走来,歪头轻笑,问道。 “赶巧,一起在卫生间偷情?” 偷情?! 江朝回神看着自己和盛怀夕之间的姿势,身子相贴,姿态暧昧,盛怀夕的指尖直到此刻还捏在她下巴。 脚步一闪,江朝果断摆手,瞬间从盛怀夕身子间脱身,不敢去看对面女孩脸上的揶揄神情,抛下句“回去再说”迅速离开。 独留下盛怀夕旁若无人地理理衬衫,全然不觉尴尬。 女孩轻啧一声,见她这副模样也知讨不到好,转身离开。 空荡的环境,盛怀夕的身影被光影拉长在地面,她静静地站了许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蓦地,将方才摁在江朝唇面的指腹抚在自己唇瓣。 轻轻的触碰,温柔而又缓慢,盛怀夕眸底闪过浓浓着迷,双眸愉悦地眯起。 又站了一会儿,盛怀夕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几回,最终,点进周绪的聊天页面。 -竹轩餐厅。 发完地址,盛怀夕毫不犹豫地关了手机,抬眸看着镜面。 镜子里的女人,足够美丽,生了一张令人欢喜的脸蛋,哪哪都讨喜,唯独一双眸子。 此刻,眸底浸染而出的疯狂,将这份美丽染上了另一模样。 盛怀夕久久凝视,直到唇角蓦地挑起,危险而又灿烂。 既然已经发现了手机,那她再替江朝添把火如何。 朝朝,别怕我啊...... 【 www.w】 20、静待 “怎么出去一趟脸色还变红了。” 江朝坐回位置,右手旁的元白揉着吃撑的肚子凑近,眉眼担心地望来。 “有吗?”江朝不自禁抬手抚过脸颊,触及烫温,惊得弹开。 迎上元白微拧的眸光,江朝牵起唇角,否定地摆摆头,又道:“可能是刚刚跑过来,有点累了。” 手腕安抚一般在元白腿上拍拍,江朝向仍旧有些不放心的元白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劝住了一瞬,江朝心思刚刚放松,紧闭的包厢门再度打开,盛怀夕走了进来。 刚刚才放下的心思瞬间提起,江朝搭在腿上的指尖再度蜷缩,随着大家的眸光一起投了过去。 短暂地同盛怀夕有过对视,她早已恢复了平静,再望来时一片平淡。 就好像,自己刚刚说出的事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江朝心绪复杂,取过桌面的水杯缓慢喝着,芒果的清香压在胃里,又闷又堵,全然没有办法仔细品味这份甘甜。 耳边的喧闹声断断续续,江朝无心参与,垂眸想着自己的事情。 偶尔抬眸,江朝会看见盛怀夕低头捧着手机,看着手势,好像是和谁聊着消息。 几次看去,都是如此。 聊得这么投入吗。 眉头在不知道的时候微微皱起,江朝偷瞥的眸光越发频繁,从手机移到手腕,受伤的手腕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放在桌面。 早上不是说还有一点点疼吗,怎么现在自己都不在意。 嘴里的芒果汁越喝越无味,江朝身子向后倚靠,长条椅背支撑着她的不宁,头由一开始的低垂渐渐平抬。 没有再和盛怀夕对上眼神,江朝舔舔尖牙,沾着痛觉想她还真是专注。 分明刚才三番四次地在桌面相视而望。 现在倒完全变作江朝的独角戏,只有一人在餐桌上演。 光滑的杯身被手腕捏着倾斜,杯底汁液隐隐见底,江朝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往嘴里倒,空杯饮下。 “行了,芒果汁都喝干了,你拿个空杯在喝空气呢。” 右侧手臂被人不客气地拍打,江朝手腕一颤,随之而来的,面前递来一杯满满的芒果汁。 视线挪开的刹那,盛怀夕敲打键盘的指尖停下,微眯的眸光间,是两杯重合的水杯。 顿了片刻,盛怀夕继续同对面继续聊天,只是发去的话语更是直接,隐隐带上几分迁怒。 元白顺着江朝视线看去,发现落点是谁时,嘴角无奈撇过,抱胸喃道:“什么嘛,原来是在看黑心肝啊。” “嗯,你说什么?”江朝正把元白杯里的果汁往自己杯里倒,周遭话语纷纷,只依稀听见她的声音,没听见话语的内容。 元白转回眸子,耸耸肩膀,回了句“没事”后转了话题,不准备同江朝在这个话题上多多继续畅聊。 她不说,江朝只当是随口嘀咕的小事,顺着元白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两人正交谈时,江朝突然听见礼森森的叹气声,不算很大,气声里的无奈却陡然鲜明。 “怎么了?”江朝转眸,笑问,“吃饱累啦?” 礼森森下巴撑着在掌心,眉眼耷下,身子立直前倾,示意她往前看,“喏,盛总监的烂桃花驾到。” 熟悉的称谓让江朝瞬间做出反应,身子扭过,映入眼里的大把玫瑰突然而至,眉头轻轻挑起。 她只不过是转头和元白聊了几句,这束玫瑰就来得这么巧妙?刚好卡住了她聊天的时候。 江朝倾身问:“这是谁送的玫瑰啊?” “不知道。”礼森森耸耸肩膀,俨然是一副熟稔的模样,“反正每次出来聚餐都会有,盛总监的桃花体质吧。” 桃花?是灾难吧。 仔细扫过盛怀夕怀里花束,不出意外,江朝看见了一张心形卡片。 江朝全副心神随着那束突然而至的玫瑰凝起,指尖难耐地抠着衣袖,注视着盛怀夕的一举一动。 刚刚只顾着和元白聊天,她完全不知道送到盛怀夕怀里的花束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但想着上一次两人在餐厅吃饭遇见的徐静文,江朝完全不敢有任何放松。 一个两个追求者尽是些疯子变态,想想盛怀夕几次面对的人物,江朝不敢让现在受伤的盛怀夕一个人去见她们。 “江朝。”元白唤她,呼声落了个空。 元白侧眸望去,再次顺着江朝目光而去,是捧着大把鲜艳玫瑰的盛怀夕,无奈扶额。 这么深情地盯着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送的呢,思及此,元白转又打了几回自己脸蛋,呸呸呸,最好别喜欢上那个黑心肝。 又唤了几声江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元白叹气,换了一个称谓喊她。 “姐。” “啊?”江朝终于回神,转眸看着元白,疑惑,“叫我做什么?” 眸光大概扫过周围一圈,元白倾身凑到江朝耳边,小声提醒:“少看她,别喜欢上盛怀夕。” “什么东西啊?!” 江朝堪称震惊地扭过身子,本来以为的玩笑在看着元白眸底的担忧瞬间失措,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又觉得她的说法情有可原。 没法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去,江朝憋屈地看着元白朝她望来的认真眸光,想了半响只能说:“你放心,我有数。” 余光里,盛怀夕从座位上起身,江朝瞬间扭眸,准备起身追上去。 “她给你发了消息。”元白一把扯住江朝,下巴指指桌面亮起的屏幕,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盯着江朝。 这就是你的有数? -出去拒绝一下送玫瑰花的人,没事,别担心。 江朝看着盛怀夕发来的消息,眉头一拧,迅速问了对象是谁,但那边没再回她,只有一连串的问句显示在屏幕。 未知的追求者,未知的拒绝,未知的情况...... 一连串的未知让江朝坐立难安,视线更加频繁地投向包厢门口,心里焦灼得很。 盛怀夕说了没事,真的没事吗?她不会又起冲突吧? 刚好的手腕,不会受伤吧? 江朝握紧手机,脚下蠢蠢欲动,但被一则信息摁在原地。 【 www.w】 21、帮助 “这么担心她?” 江朝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身旁幽幽传来一句问言。 元白不明白江朝为什么对盛怀夕这么不放心,就她看到的事实,她反而更担心江朝会不会被盛怀夕卖了还要倒替人家数钱。 她脸上的担忧太过明显,看得江朝浑身不自在。 “她手腕是因为我受伤的。”江朝盯着屏幕解释,“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关心她。” 但她现在只是出去拒绝一个追求者,你却恨不得把她揣在兜里生怕她出事。 元白收回视线,轻声叹气,关注停在手机屏幕,看着界面讯息发来人的头像,眉毛微蹙着,苦恼更甚。 江朝的麻烦没解决,她现在自身也难保。 指尖敲击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江朝无心分神,瞳孔中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界面的信息却始终没有变换。 二十分钟了,还没有结束吗? 指尖不安地敲打着大腿,江朝盯得眼皮发酸,坚持盯着屏幕不放,生怕错过盛怀夕的讯息。 一份又一秒,江朝的耐心被一点点消耗殆尽,眉宇间闪过焦灼神色,唇线抿得紧紧的。 终于—— 一成不变的页面蓦地弹出一则语音! 憋在胸口的气息终于放松呼出,江朝唇角一翘,愉悦地点开语音放到耳边。 先出现的是潺潺的水声竹响,江朝不明眨眨眼,猜测是语音的前缀,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那你喜欢的到底是谁!说啊!” “诶!江朝,你要去哪?!” 坐在身旁的人突然推开座位弹起,刺耳的板凳摩擦声在耳边突兀出现,元白惊愕地看着慌乱离开的背影。 礼森森也追着江朝的背影,眸底滑过担心。 门声啪地关上,江朝无心回答里头的多余询问,反复听着话筒里的语音,在走廊急速奔走。 明明是盛怀夕的语音,但是——传来的声音却是情绪濒临失控的周绪! 送玫瑰花来的是周绪,盛怀夕出去拒绝的人是周绪,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上一次不是借着她说了是有主的人了吗,现在又来纠缠算什么...盛怀夕怎么不直接把她叫出去解决...... 双手紧握成拳,江朝心里焦灼得很,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唇瓣一次次抿紧,最终咬出鲜艳的红色。 江朝不知道她们选定聊天的地点在哪,只能循着语音里的水声竹落奔走,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 体力不匀,没过多久,江朝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不定。 额头冒出冷汗,薄薄的一层覆在面上,江朝极力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吸气尽显急促,江朝不时举起手机看过,再无一条新的消息,眉目拧紧,重又继续往前寻觅。 眸光一路快眨,在越出包厢范围后,江朝终于找到一个小侍,疾步走到她身边把语音放给她听。 “您沿着走廊直走,走到中间大树左转一直往前走就是水竹韵了。” 江朝点头致谢,毫不犹豫地往那边奔去。 脚下步伐急促而凌乱,中间不时踩到路上的小石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临冬的晚上,刮在喉间的寒风毫不留情,江朝呼呼喘着热气,飘在空中的白雾转了几个圆圈,迅速吹散。 盛怀夕,你可千万别出事。 江朝指尖用力地掐在掌心,忍着疾跑带来的灼痛,目光飞速扫视过周围的情形,寻找盛怀夕可能会在的地点。 潺潺水流哗啦哗啦的响,透明如丝的细流顺着重力坠落在竹筒,承接着一股又一股,不堪重负的竹竿骤然垂落。 耳尖一动,江朝果断停下脚步。 目光挪转,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对面站着的人也同样熟悉。 两人面对面站着,并没有发生什么肢体上的冲突,江朝想到的最差情况并没有发生。 望着背影无事,江朝一颗心缓缓安定下来。 脚步轻抬,江朝缓步向两人走去,渐渐能够听清她们的聊天声,地上七零八散飘着方才送来的玫瑰花,残落四处。 盛怀夕的手机也被丢在地上。 眉头微蹙,江朝步子迅速放快,几乎是突然出现在周绪面前,对上她惊怒的神色,不避不让。 “抱歉,小姐,我女朋友一会儿还有事,能下次再聊吗?” 不需盛怀夕的提醒或者告知,江朝人到,便自动扮演起盛怀夕女朋友的身份。 自然而然地,江朝主动牵上盛怀夕的手腕,站在她身旁靠前,挡住周绪望来的视线,只隐隐露出一点。 像是护崽一般将人护在身后。 做足了上次在公司时的后续派头,不论是将人护在身后抑或是牵手,姿态自然而亲呢。 一声冷笑,周绪看着眼前亲呢的两人,唇角扬起不屑笑意,“就凭你?” 上次离开之后,周绪便找了盛景的人调查江朝的背景,一查,果不其然,当日见面时江朝甚至还没有入职。 入职都没入,更别说认识盛怀夕了。 “上次你搅了我的告白我没找你算账,今天又来了。怎么,当第三者很过瘾?” 周绪稍抬下巴,棕色风衣的袖口被卷至手肘,唇角不屑地挑起,浑身一股自然流露的不羁气质。 “第三者?”江朝目光明亮,接连反问,“你真的知道谁先来吗?你确定我认识怀夕的时间比你晚?” 江朝脸上的神情是带有余裕的自矜,眸光随着言语轻扫落下,对于她的存在并不在意。 “难道不是?”周绪脚尖不在意地点点,双眸微眯,眸光移到盛怀夕身上,定睛不动。 唤她来这的,不就是盛怀夕吗? 江朝正欲开口,垂落身侧的指尖蓦地被盛怀夕轻勾一下,凉凉的,像是一块冷寂的寒冰。 一路狂奔的热气,被冰融进,细长的指尖顺着颤抖的血管滑下,绕过掌心,迎着江朝怔愣的视线,缓缓扣紧。 “你......”江朝眉头微蹙,本想问她手怎么这么冷,手背凉意一碰。 盛怀夕完全躲到她身后。 掌心经由变换磨了个圈,冰热紧贴,盛怀夕身上的凉意被压在江朝后背,软软的冷将江朝包裹成茧。 牵紧的手腕是彼此传输的养分,一旦江朝脱离便无法生存,盛怀夕亦然。 她们是——永远无法分离的关系。 美好,幸福。 盛怀夕将身子懒懒地倚上江朝,放松压上自己全部的重量,果不其然,手上握紧的力道由此更重。 落在手腕上的目光不容忽略,又恨又急,盛怀夕并不慌张,而是缓缓贴近江朝耳旁,声线软柔。 “朝朝,现在可以亲你吗?” 【 www.w】 22、蝴蝶 她声音不大,在江朝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格外地轻,只一瞬,江朝脑海里出现了盛怀夕刚刚问她的话。 在卫生间里的镜子前面,盛怀夕捏住她下巴时,眉眼含着勾人的笑意,也是如现在这般问她。 “真的可以亲亲你吗?” 熟悉的询问再一次出现,在此刻显得尤为不合时宜,但江朝却又觉得这似乎算不上突兀。 对于她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来看,在周绪不屑承认她和盛怀夕关系的时候,用亲吻来证明她们之间关系这件事—— 很简单,也很直白。 盛怀夕问出的话就是一块恰好的积木,轻松嵌入她们现在面临的缺陷之处,只需要如此去做,便能解决。 但江朝侧眸,望着盛怀夕侧脸,她倚着自己同周绪对话,明眸善睐,轻松自如地应付着。 盛怀夕她,好像并不需要自己这样帮她也能够轻松脱身。 至于那句询问,与其说是应对的方法,不如说是盛怀夕的私心吧...... 不,盛怀夕应该只是刚刚恰好应景说了这句话而已。 江朝眨眸,将自己心底的多面猜想压下,凝起心神专注于眼前发生的事情。 周绪的情绪显然已经在盛怒边缘,双眸微眯,身上好似染着沸腾气焰,冷冷转来的一眼,危险而深沉。 那一瞬,江朝恍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注视,阴恻恻的,在不知道那一刻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咬下。 “别怕。”眼前一晃,江朝再眨眸,盛怀夕的掌心挡在她面前,声音温柔,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安心感。 背后的怀抱将江朝完全拢在怀里,迷蒙的视线下,她贴着盛怀夕的身体,肩胛骨的重量压下几分实在。 鼻间微耸,江朝恍觉—— 初冬的寒风似乎在此刻变得怜香惜玉起来,吹的缓缓,脸上的凛冽减弱,嗅到的香水味空前浓郁。 也是在此刻,江朝发现盛怀夕今日喷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清冷的雪松香味,凛冽而又温柔地侵入她的嗅觉,但在侵入的一瞬迅速而又蛮横地占据她的全部感知。 绯红的温度不自禁滚上脸颊,江朝喉头干痒动动,指尖微动。 静止了半响的周绪终于开口。 “盛怀夕,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说法吗?” 看着对面你侬我侬俨然忽略她主动而来的亲热场景,周绪眉头一挑,被欺瞒的怒火心盛而至。 眸间冷意不觉外露,周绪身子前倾,直直望向盛怀夕—— 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只差猎物的一道目光作为行凶的导火索。 与周绪被叫来耍弄的盛怒不同,站在她面前的盛怀夕一派自如。 “嗯,一句抱歉?”随口打发回复,盛怀夕愉悦地眯起眸子,慵懒闲适,同她掌心的蝴蝶玩得甚是开心。 这是她亲手捕获的蝴蝶。 盛怀夕很满意。 外形精美而小巧,被她完全拢在怀里时敛去所有自由,浓翘的蝶翼轻轻一扇,掌心像是被注入毒素,一片麻痒。 麻麻的痒起了头,顺着血管直通心脏,连绵不断的刺激一跳又一跳,是令人着迷的爽利。 最主要的是,蝴蝶的一对漂亮翅膀被她束缚,在此刻,再不能逃离。 借由着保护的名义,盛怀夕放肆地将怀里的人染上自己的味道,怀里的温度逐渐变得滚烫,凉风不曾吹灭。 想要抱紧...抱得更紧...... 盛怀夕呼出一口气,眼角压抑地耷下,她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一个这么轻易就坠入欲求不满境地的人。 寒风冷冷吹着,反而催生了盛怀夕的不满足。 而此刻,盛怀夕垂眸凝视的模样,落在周绪眼里深情真实,更是加深了她的怒火。 “呵,一句抱歉。”周绪气笑,“任由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轻贱?” 江朝指尖微动。 掌心中长睫颤动的频率加快,盛怀夕迅速瞥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扣紧。 再抬眸,盛怀夕脸上冷意外渗,“你想知道的原因,我已经说了,既然说了,谈什么轻贱。” 不等周绪开口,盛怀夕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间的纠缠,早就应该结束了。” “那么现在——” 盛怀夕身子前倾,眸子缓缓眯起,桃花似的眼眸笑若春风,凛寒之间恍若在高枝盛开,美艳至极。 周绪神色一怔,眸底闪过痴迷。 下一瞬,看清盛怀夕唇瓣翕动间吐出的字节后,身子僵立。 “滚。” 盛怀夕不甚在意地活动指尖,下巴搭在江朝肩头领着她转身,笑意灿烂,柔柔地凑到她耳边。 “我们走吧,女朋友。” 字音落下,盛怀夕就着唇瓣咧开的弧度,鼻尖轻蹭面前软软的耳垂,在寒风中吹成了淡淡的红,依然软和。 唇缝之间,嫣红的舌尖在贝齿间轻弹缩起,盛怀夕敛住眸底欲望。 牵住掌心,盛怀夕回头,留下一抹勾人的浅笑。 眼前迷蒙化作清晰,江朝依然沉浸在盛怀夕的几言之间,再清晰时已经被盛怀夕牵着离开。 江朝正准备开口,背后脚步仓促传来。 身侧一道人影越过。 “盛怀夕,既然我都来了这一趟,你就准备这么轻易地把我打发了。”周绪神色阴沉,眉间阴云汇聚,掌心力道攥得越紧,冷冷吐字,“做梦。” “周绪,放开!” 江朝顺着惯性一转身,看见周绪手里捏着的恰是盛怀夕受伤的那只手腕,眉头一挑,眸底怒意尽显。 周绪烦于同她再废话舌,阴沉眉目一横,伸手一拿,直接抽过一只青花瓷朝江朝猛力砸去,“滚开。” 她眸底神色猩红,尽显疯狂,眼皮向上掀起,彻底失控。 “嘭——” 江朝下意识闪身躲开,花纹秀美的青花瓷器在她原本的位置被砸得七零八碎,碎片横飞。 尖锐的,平滑的...底下的碎片满目杂色,尖锐得眼珠刺痛。 江朝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事态再度发生变故。 “盛怀夕!!你想做什么!啊!” 一声惨叫痛呼在江朝耳边响起,江朝转眸,看清眼前情形瞳孔蓦地缩紧,“盛怀夕!” 她疯了吗?! 【 www.w】 23、欺骗 本应是江朝站的位置,散布着零碎的青花瓷碎片,而此刻—— 周绪被盛怀夕强行摁下,将将跪在尖锐的碎片之上,大腿剧烈地颤抖着,与肩上力道抗争。 而江朝方才听见的一声痛呼正是由于失力而被迫跪下的周绪发出。 “疯子!放开!”周绪怒喝,浑身风度尽失,额尖被吓出冷汗。 “真狼狈啊,周绪。” 盛怀夕淡笑着,俯身间,肩上的长卷发打在脸颊,被遮住的眸间阴鸷沉沉,扫过地面碎片,云淡风轻地更加用力。 就是这些碎片,刚刚差一点就要砸在江朝身上啊。 双眸微眯,盛怀夕唇线抿得紧紧,眼角危险地挑起,气息可怖。 “你喜欢用花瓶砸人,那就细细感受它一回如何。” 语音落下,周绪错愕之间,盛怀夕的身子前倾。 瞬息之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无息落在肩膀。 下一瞬,手臂咔地一声传来剧痛,神经联觉响应,周绪发出惨叫,身子痛苦地扭作一团,无力地塌下。 手臂脱臼的痛苦尚未结束,然而下一秒,周绪已然无力的肩膀被骤然施下重压。 瞳孔中心,在周绪眼中,地面不规整的碎片赫然放大! “别!” 瓷砖地面泛出凛光,涌上心头的恐惧让周绪止不住尖叫发声。 千钧一发之际,肩头猛地传来重力,周绪顺着力道就势一滚,龇牙咧嘴地躲到另一边去。 而接了周绪位置的江朝,毫不犹豫地站在原地,迎面搂住盛怀夕,扶住后脑勺把人摁在颈窝中。 “盛怀夕,冷静点!” 呼呼的喘息声在耳边一遍又一遍,江朝搂着的身体剧烈发颤,发丝凌乱地洒在脸侧。 像是被雨水打湿皮毛的小猫,冲着发威的老天叫嚣你凭什么这么做,小小的身子却在寒风中不禁发颤。 好不可怜的一副模样。 “我没事的。”江朝掌心在盛怀夕后背缓慢摩挲着,安抚着她的躁动,“抬头看看我,嗯?” 江朝不敢使太大的劲,只是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嗓音低低的,柔和而又包容。 像是寒冬的热泉,流淌而过时自然恰好,不论是被雪凝结的寒树,抑或是尖锐保护的外刺,都被它无声地包容。 “不要因为她让自己手上不干净,好不好?” 埋在脖颈间的热息由急促渐渐变作平缓,盛怀夕深吸一口气,鼻间尽是江朝身上的甜香,淡淡的惹人着迷。 “嗯。”喉间闷闷地承下话语,盛怀夕借由这次机会,鼻尖轻蹭着颈窝皮肤,眸底闪过迷离神色。 甜味的香惹人上瘾,柔软细腻的皮肤恰好貌似承接着糖果的棉花云朵,稍微一动,就忍不住陷进去。 诱人至极。 偏偏还有一个碍眼的存在迟迟不走,烦人。 自温暖颈窝中抬起,盛怀夕悄无声息地将下巴搁在江朝肩头,软软的脸颊轻蹭绯红的耳尖,轻声道。 “好冷。” 江朝怔了一瞬,环住的手臂扣得更紧,胸口心脏彼此敲着对方的门,跃跃欲试地闯进。 腰身上的挤压被箍得更紧,被占有的需求极大满足,盛怀夕眸底笑意更深。 眼皮漫不经心耷下,盛怀夕望着缩在瓷器柜后的周绪,薄唇轻掀,眸底弥漫着淡淡的不屑。 唇瓣翕动,盛怀夕盯着周绪,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句:“蠢货。” 眼看着那张煞白的脸颊溢出澎湃怒意,盛怀夕眸子微眨,右手缓缓抬起。 “嘭——” 瓷瓶轰然坠地,近距离炸开在江朝耳中的空鸣让她无措。 耳边,被捂住的、不一样的温软遮掩了传入她耳里的尖锐之声。 是掌心,还有盛怀夕的脸颊。 整齐的脚步声齐刷刷地出现,迟来的保安终于到场,迅速控制住地上的周绪。 事情已经解决,江朝却迟迟不敢转身。 盛怀夕,是怎么解决出现在她背后的瓷器的? 心跳狂跳,江朝缓缓松开搂在盛怀夕后腰处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两步,眸光不愿相信地低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上,刺眼的血丝滑下,控制不住地发颤抖动,指节骨头一片通红。 江朝颤抖着捧起手腕放在掌心,浓翘的睫毛剧烈抖动。 头顶突然传来一句软软的控诉声。 “朝朝,我疼。” 手腕一抖,江朝闭紧眸子,脑海里一瞬闪过许多要问出的话语,但现在不是时候。 舌尖狠咬,江朝借由这份痛觉来保持自己的冷静,沉沉地呼出胸腔里的压抑气息。 “走,去医院。” 江朝听见自己冷哑的嗓音自干痒的喉间挤出,眸光冷冽。 她得冷静,必须冷静。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前台借把伞。”江朝嘱咐。 乌云沉沉的天空,保不齐下一秒就会落下暴雨,老天翻脸总是格外地快。 江朝自己淋雨倒是没事,但盛怀夕手上的伤口再被暴雨淋上几回的话.....糟糕透顶。 等待前台登记的间隙,江朝不时瞥向门口,那抹身影此刻格外乖巧,像是一棵屹立不倒的长松树。 一动也不动。 收回眸光,江朝正要开口,余光里一闪而过的盛字突然拉回她的视线。 鎏金烫过的名片,正正摆放在前台桌面。 接过伞柄,江朝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最终嘶哑着嗓音,问:“你好,我能取一张名片吗?” 名片上,那一个盛,死死抓住了江朝的视线。 眸光深深地凝在门口背影许久,指尖微动,江朝最终向微信里的元白发出讯息。 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盛怀夕。 夜色之中,一道飞驰的车影穿过五光十色的灯影,停在市医院门口。 熟悉的挂号,熟悉的路程,熟悉的等待。 头上的白炽灯晃得耀眼,江朝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掌心盖住脸颊,掩住心底的种种情绪。 只是手背的青筋挣扎的暴起。 手机“叮”地一声响起,江朝缓缓松开手掌,入目的纯白似乎显得这声通知带上无情的审判意味。 -竹轩餐厅有盛怀夕的股份。 股份,纷闹却久久无人前来关注,迟来的保安…… 一串串的事情连在一起,最终的事实只通往一项——盛怀夕骗了她。 身子久久僵坐着,江朝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屏幕,光晕散开在她的面颊,明暗交错。 打在面上的光芒衬出她脸上的神色,眸底思绪暗沉,压抑的情绪隐隐跳起,一触即发。 脑海里的画面如走马灯般迅速闪过,江朝一点点地掠过记忆,双眸颤着闭上。 盛怀夕是故意让自己的手腕受伤的。 江朝狠狠咬着齿尖,掌心攥得紧紧,被这一事实砸得大脑空白。 脸颊被一只柔软的手掌忽地抚上,抬起。 “脸色这么难看,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好不好,嗯?” 盛怀夕话里笑意轻挑,江朝抬起眸子,眼前赫然是盛怀夕放大的美艳五官。 危险至极。 江朝缓缓掀起眼皮,周身被盛怀夕的气息包拢,富有侵略性而压迫力十足。 一声冷呵在两人之间回荡。 “说你怎么哄骗我?” “还是说你怎么故意自我伤害?” 【 www.w】 24-30 第24章 掌心的疼痛掐得狠狠, 大脑皮层都为之而做出反应,江朝是第一次遇见盛怀夕这样的人。 故意自我伤害,把自己的性命视作草木, 毫不在意。 一次是偶尔, 二次是意外,三次是真相。 而盛怀夕在她面前展露不在意自身的模样,已经有三次。 第一次是在两人吃饭的餐厅,第二次是在和周绪打架, 第三次是应对周绪丢来的瓷瓶。 视线偏转,江朝忍不住把自己的眸光投向盛怀夕那只刚刚才包扎结束的手腕,纱布匀称, 将她的手腕再次缠裹。 距离盛怀夕上一次来到医院,一月不到。 江朝辛辛苦苦照顾的手腕,好不容易开始好转的伤口,一切都化作泡沫。 被盛怀夕自己果断吹散。 江朝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不是她的右手吗?即使她再有自信,一着不慎也可能会落下残疾。 “为什么啊, 盛怀夕。”江朝低喃,神色迷茫,好似撞上了一个思想与常人不同的神经病。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四面都被名为盛怀夕的高墙拦阻, 江朝既读不懂也跨不过,被迫夹在里面转弯。 手腕忍不住抬起,江朝揪住盛怀夕的衣角, 双眸发颤着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怀夕。” “可以抬头看着我说吗,江朝。” 盛怀夕并没有回答她的疑惑, 而是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低声说着与此完全无关的内容,话语之间隐隐带着祈求。 江朝讷讷照做,却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好。”一声低笑,盛怀夕将腰身俯得更低,两人四目相对。 同样的两双桃花眼,其中一双却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氤氲出淡淡的雾气。 看着江朝眼里真切的不解与愤怒,盛怀夕蓦地扬起灿笑,眸底闪过愉悦笑意,漂亮而动人,却在此刻笑得江朝莫名。 “当然是因为想做啊。” 笑容灿烂,话语间的凉薄却听得江朝遍体生寒,神思难定。 恍惚之间,江朝眯起眸子,对上眼前的视线。 貌美外貌下藏着的,似乎是一颗对生命完全漠然的心。 这是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人物。 炽白的光线透过长睫洒进深深眸底,江朝眨眸,被迫将盛怀夕眸底情绪看得清楚。 毫无掩饰的疯狂,满目汹涌的兴味,以及—— 抚弄在脸颊之上的掌心下战栗的欲望。 抚在脸上的动作在发颤,与其说这是安慰,江朝望着盛怀夕的眸底,里面隐隐露出的促狭让她更相信这更像是玩弄。 “你是个疯子。” 江朝听见自己喉头发出干痒的嗓音,手脚不禁发颤,定定看着盛怀夕脸上的柔情惬意。 心跳随着澎湃血液在身体里流动,薄薄的皮肤底下被迫凝神,江朝忍不住微微战栗。 是因为盛怀夕而发自身体深处的害怕。 很难不怕。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心情——是莫名其妙的几分熟悉。 这份熟悉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她怎么会熟悉? 江朝却并不知道。 她怔在原地,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脸上神色来回闪烁。 盛怀夕目不转睛地看着,发现她的出神后眼眸不悦地眯起,齿尖咬过唇面,吃下残余的口红再缓缓抿紧。 下意识的,盛怀夕望着沉默出神的江朝,心里的不安浮现,指腹揉着江朝面颊的力道加重。 "唔!"脸颊的微疼引来江朝思绪回笼,眉头微蹙,“你弄疼我了。” “嗯,抱歉。”盛怀夕浅笑致歉,强势地召回江朝的关注停在自己身上后,眸底的不悦渐隐消失。 她脸上的笑意,江朝看不出什么歉意,但她也无心与盛怀夕去争辩这件小事。 她现在很累。 涌上心头的疲惫,过度频繁的猜疑,情绪的反复挑起,这些已经让江朝精疲力尽。 若不是眼前的人是盛怀夕,江朝已经想要直接靠上去休息一会儿。 但这是盛怀夕啊,江朝眸底复杂,最终所有都化作一声低叹。 “回家了。”她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和盛怀夕相处。 沉默的弥漫间,两人心思各异。 一声笑意打破白色沉默,盛怀夕娇笑询问:“你还愿意带我这个疯子回家吗?” 她俯下身子,将自己身子完全掩在江朝身上,音色/诱惑,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软软的脸颊上摩挲。 指腹柔软,顺利滑下。 留有余地的逗弄间,一双浓睫搭下眼睑,垂下的光影随着空气的流动而扭曲地发颤。 盛怀夕的眸光深深凝视着眼前人,百般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停下的,是森冷的偏执,幽幽冒着寒光。 不要拒绝我,江朝。 指腹陷入一片柔软,脸颊温度凉凉的,盛怀夕唇瓣隐隐发白,眸中,艳红缓慢四溢,危险又可怜。 纯白的背景墙面,长长的走廊中间,一高一矮的两个女人姿态亲密,脸颊相贴,发丝交缠,旁人望去,只叹慰藉。 呼吸交融中,两人并未有一点肌肤相贴。 发丝垂落脸颊,不出意外的,盛怀夕在江朝眸间看到错愕,指尖抚过的动作变缓。 “不可以吗?”盛怀夕眉间闪过阴云,肆意的眉眼垂下,声音也跟着一起低落。 可怜巴巴的,像是被人打趴的落水狗一般。 江朝心底一紧,在思绪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回答。 “可以。” 尾音落下,江朝目睹面前的落水狗瞬间化身赛级犬,皮毛鲜亮,情绪鲜活。 眼底的笑意像是风中灿烂摇摆的小雏菊,摇摆着,明媚得照亮了周围惨白,驱散了心底的乏意。 江朝看怔了眼,忘记自己后来又说了什么,只是面前的人朝她莞尔一笑,唇角更诱人了些。 “你真好看。” 忠诚于皮相的人不加犹豫说出心里赞美。 * 她可以时光倒流回去扇自己一巴掌让她自己清醒点吗。 车流驶过,江朝撑住脸颊回想,懊恼地拧拧眉头。 她努力回想自己刚刚在医院听到盛怀夕的问题时在想些什么,竟然会说出这样干脆的答案。 分明在前一秒刚刚揭开一头恶狼的真面目,转眼又把这头恶狼接回自己家里。 甚至,离开的期限或许是一个漫长到会令她绝望的数字 因为一切未知,她也不知道盛怀夕会再做出些什么事来。 一切都怪这要命的道德感。 唇瓣翕动,江朝扭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一扫,目光定在盛怀夕受伤的手腕上。 洁白纱布一层又一层地缠绕着,小心裹着盛怀夕的手腕。 刺眼的血痕、发颤的手腕 方才目睹的伤痕在江朝脑海一一闪现,唇瓣张张闭闭,她嘴里的话终究一字不言,全部吞了下去。 不管盛怀夕的伤口是否是故意的,但是—— 无论是上一次的餐厅还是这一次的周绪,盛怀夕的受伤都有她的原因。 江朝不能否认这一点。 导火索、保护、反击 江朝只是随便一想,脑海中瞬间跳出好几个理由。 只一个,都让江朝没法放任盛怀夕就这么在她眼前飘,更别说好几个的叠加。 来自道德的谴责会让江朝无法面对盛怀夕。 所以,最终盛怀夕的待遇是—— 由江朝百般怜惜地牵着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一定是被盛怀夕潜移默化地传染了疯狂因子! 不然怎么会主动把一头凶猛的恶狼带回家里!还对她这么殷勤! 车窗外的灯光打在江朝侧脸,明暗不明,唇瓣之间隐隐透出挣扎咬紧的贝齿,思绪飘飞。 心底思索着,撑在脸颊的指尖忍不住地揉搓,江朝总觉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盛怀夕掌心的温度和香气。 盛怀夕身上的香气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侵略性十足,不动神色地便要蛮横占据碰触她的所有。 下一次绝不能再被她的温柔假象欺骗。 江朝针对自己方才怜惜的举止下出如此定义,齿尖忍不住地上下咬紧。 片刻,看着车窗倒影出的另一个身影,江朝又颇有些无力地松开。 你说她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反正人都已经被她带着回家了不是吗? 江朝放空思绪,任由眸底的落点飘忽不定,掠过车窗外的倒影,张贴着广告的条幅,最终停在清冷沉静的侧脸。 盛怀夕安安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面,昏暗的光线扫过,长睫抖颤。 江朝恍然觉得她此刻似乎显得有些温良,像做梦一样。 上车后,两人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江朝沉浸在自己多番的纠结懊悔中,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思绪方才真正回笼。 而现在,看着盛怀夕一派冷静,甚至慵懒的姿态,江朝突然心头多了些莫名的火气。 凭什么盛怀夕这么悠闲,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如今仍旧沉浸在医院交锋里的人只有她一个。 明明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你欠我两个解释。” 江朝身子扭过,后座之上,一道身影忽地倾斜闪过,温软细语轻轻响起。 倾身凑到盛怀夕耳边说完,江朝余光瞥见修长大腿微动,迅速坐回原本位置。 只留给盛怀夕一张完美的侧脸,唇瓣闭得紧紧的。 一副打定主意绝不开口的模样,要盛怀夕自己去想。 江朝紧盯着车窗中的倒影,过去了好大一会儿,盛怀夕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就好像刚才她说的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一般。 是她说的太快了,盛怀夕没听见她的话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朝心底纳闷,不自禁凝神在窗面看得更加仔细,生怕错过盛怀夕一点动静。 直到尾指被另一只指节勾住。 “嗯!”喉间的惊呼在出口一瞬被江朝猛地咽回,脖颈瞬间扭过低下眸子。 车椅黑色的皮面上,本来只有江朝一只手腕孤零零地搭着,如今却变作两只交缠,最末的尾指相互交握,白皙修长。 看着这副画面,江朝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是,盛怀夕不是可以直接握住她整只手吗? 既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手掌,既然想牵手,为什么不直接牵住她呢? 是害羞? 不对,江朝眨眨眸子,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到一边。 比起在这当心理学家,她现在应该先把未经许可就自顾自牵上来的盛怀夕甩开才是。 但是 江朝眸光艰难地转过,车窗里倒映出的,是她眸底的真切纠结。 好巧不巧,盛怀夕牵来的手恰好就是她受伤的那只。 袖口处隐约露出的纱布,手背刚涂上的药膏,沉默的车内空间内,若有若无地在江朝眼前晃。 清凉的药膏味在鼻尖萦绕,还有,讨厌的雪松味道。 舌尖疯狂舔过上颚,纠结许久,江朝放松肩膀,彻底放弃抽回手腕让盛怀夕的小心思落空的想法。 她安慰自己,是道德让她无法这么去做,不是不忍。 怎么可能是不忍心甩开盛怀夕可怜巴巴的手腕呢。 夜色灯光闪烁,车窗里倒映出的江朝,耷眉柔目,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纵容神情,或许是天然的温柔。 毫不自知地释放魅力。 紧咬的舌尖终于松开,淡淡的血腥气在嘴里弥漫,盛怀夕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里的江朝,紧绷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 着迷地弯起眸子,盛怀夕竖起的外刺悄无声息地软下。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似乎,她的躁郁在此刻得到了满足,本来躁动不停的心神被缓缓抚平。 害怕被江朝抛下的不安,担心江朝眸底可能出现的害怕眸光进而被灼伤的畏惧 因为江朝对她的小小纵容而彻底消失。 盛怀夕挑起唇角,尾指轻轻勾得更紧。 之后的一路,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人主动抽出手腕。 任由两只尾指就这么勾缠在一起,在迷离的灯影中无声缠绵。 肌肤吻着肌肤,两只细腻的指节轻柔地接着一个热烈而长久的吻。 司机放着古早的港曲,低低高高地唱出万般柔情,在名为爱情的海洋里起伏不定,任由浪头抛高又落下。 标准悲痛又缠绵的爱情故事。 悠悠扬扬地唱了一路,有了两位忠实沉默的听众。 “多少春秋风雨改,多少崎岖不变爱。” 唱者无意,听者有意。 淡淡忧伤的旋律中,被第一次听的人理解为爱情,迷幻的光影也在眸间渐渐凝作坚定。 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让江朝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如何。 暴露她的真面目后,或许同江朝之间的相处会变得崎岖,但是,那又如何? 盛怀夕偏过眸子,眸光偏执,深如浓墨,氤氲出一片浓情。 她想要的,一定会拿到。 长睫在夜色之中抖颤,像是茧中破壳而出的蝴蝶,挣脱外壳的束缚,毫无顾虑地展示出她的原本姿态。 美丽,却危险。 毫无疑问,同样身为蝴蝶,同江朝的无害相比,盛怀夕自觉自己会是一只非洲长翅凤蝶,华丽,漂亮,却是蝴蝶之中毒性最强之一。 蝴蝶轻轻一扇蝶翼,它扇动起来的小小清风与其他气流汇合,或许会引来完全不同的气候变化。 那么,她这只蝴蝶提前暴露了自己,对她和江朝之间又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嫣红的舌尖缓慢舔过唇面,盛怀夕眸子低垂,唇角期待地翘起,兴味浓郁。 她会得到江朝更多、更明显的关注倾斜吗? 相互牵着的手腕最终牵到门口松开。 盛怀夕看着松开的尾指,眉眼之间闪过毫不遮掩的眷念。 就这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已经迷恋上了和江朝牵手走路的触感,令人安心。 晃着的手臂就像一条连接着她和江朝的绳索,将她和江朝束缚在一起。 盛怀夕喜欢这种黏糊,希冀着一份不分离。 “换鞋。”江朝取出新拖鞋摆正。 门户敞开,暖黄的灯光一颗颗地亮起,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 盛怀夕低头,棕色的小狮子可爱地朝她眨眼,毛茸茸的棉拖。 很可爱,很暖和,和她家的四季凉拖完全不同。 “都说什么拖鞋配什么人,你觉得新拖鞋和我般配吗?” 盛怀夕踩进棉拖,反手关门跟在江朝后面询问,没得到回答也不急,背手继续道。 “还是说你买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但现在觉得,啧,那时候简直昏了头,怎么能给她这么可爱的拖鞋呢。” 江朝直直朝自己房间走去,一言不发,权当盛怀夕在她耳边说的话是空话白话废话,总之不是实话。 只要她不承认盛怀夕说的话,那这就不是实话。 江朝闷头往房间里冲,极力忽略着背后闲碎的话语,一句又一句,都踩在她心口上。 之前逛物时设想过的美好画面此刻在脑海一帧一帧地闪过,江朝期待着盛怀夕穿上可爱棉拖时的模样。 但她现在绝对不可能把这份期待说给盛怀夕听。 偏偏身体要和她作对。 滚红的耳根,沸腾的心跳,杂乱的脚步这些通通都是她暴露出来的罪证。 江朝只能祈求后面那位“专家”不要发现她这些证据。 只是给她买了一双新拖鞋,一路都跟在她背后说个不停,未免太夸张了。 江朝心底嘟囔着,径直走进房间,背后的脚步声毫不迟疑地跟了进来。 “嗯?”忽地转身,江朝眉头高高挑起,反手指了指自己,“这是我的房间。” 歪头,盛怀夕收回即将跨进房间的脚腕,乖巧站在门边,问:“不是说我欠你两个解释吗?不听了?” 一颗名为自作自受的子弹在此刻正中江朝眉心。 话语一塞,江朝看着真就乖巧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转身回房的盛怀夕,在算账和面子之间最终抛弃了后者。 “进来。”江朝咬牙挤出两个字。 得了房间主人的许可,盛怀夕才缓缓走了进来。 看着江朝气恼转身的背影,眸底笑意淡淡散开。 “你坐这个。”江朝推来椅子放到盛怀夕面前,指尖点点,不容拒绝。 盛怀夕扫了一眼,乖乖听从安排坐下。 乖得简直不像话。 和方才的疯狂比起,简直是判若两人。 旋身,手掌拍在把手的闷响溢出。 江朝撑在椅子把手两侧,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把盛怀夕困在自己方寸之间,紧紧地盯着盛怀夕,目光专注,一眨也不眨。 两人脸颊仅仅间隔着一手间距,面面相觑。 江朝以全新认识的眸光缓缓打量盛怀夕。 既然她把一头恶狼领回了家,那么总得从头发丝开始把这人细细认识一回。 而作为被一点一点打量着的人,盛怀夕不慌不忙。 身子坐得端正,姿态一如往常的优雅冷静,甚至含着笑意颇有闲心地摆出一个更舒展的姿势。 将自己当作橱窗里的物品,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以此来招人疼爱。 看着盛怀夕不急不缓的姿态,江朝眉间微皱,本来隐隐压下的怒火再度袭来。 “盛怀夕。”江朝压低身子,鼻尖顶着鼻尖,力求以此让自己的模样在盛怀夕眼里更有压迫感。 盛怀夕低低应了声,大腿微动,膝盖相互磨擦。 两人四目相对。 江朝面前的人—— 灿若春光的眸子缓缓轻眨,深邃的眉眼剖去了本来的冷意绽出温柔,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矗立的雪松就此为她折腰。 没人能够抵抗这份诱惑。 “喜欢吗?”盛怀夕含笑。 江朝下意识地点头,眼前的春光蓦地绽得更亮,过度的展示霎时将她自沉迷中拉回。 “不喜欢!”江朝驳道。 盛怀夕脸上闪过显然的遗憾,对她这么快从自己的刻意诱惑中脱离很是可惜。 左手抬起,盛怀夕往后动动身子,漫不经心地在江朝心口处戳戳,姿势放松自如。 “它喜欢就好了。” 她语气含糊,像是陈述又隐隐带上控诉。 江朝这次没有犹豫,在耳根泛起羞红的同时,果断拍开盛怀夕的手腕。 撑在两侧的手腕收回,江朝几步后退,捏捏红透的耳尖,眼皮耷下盯着盛怀夕,一字一句道:“说正事。” 身子毫不犹豫地后靠,承托的椅面顺势往后压下,盛怀夕抱胸,否道:“没有正事。” 牙尖狠狠咬下,江朝看着盛怀夕脸上放肆神色,恍然觉得自己是带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不仅是要照顾一日三餐,现在还要思考她的内心情绪。 江朝撑在盛怀夕身侧,眉目隐隐含怒,咬牙切齿。 “那就说说私事。” 四目相对,江朝压抑的怒火渐渐提起。 被欺瞒的火气展于颜表,再被人缓缓压下。 “今天的事情,你是故意的没错吧?” 江朝抿唇,搁在身侧的掌心攥出重重的痕迹。 当两人再度谈及这件事,江朝本来松缓的神经轻易地再度紧绷,绷作一条不容拨弄的弦。 两人一高一低,盛怀夕坐在椅子上,眸子半眯,对于江朝的话并没有着急解释,只是反复把玩着手腕上新绑上的纱布边缘。 顿了一会儿后,盛怀夕挑眉看向江朝,眸底幽幽含笑:“你很聪明。” 没有去应盛怀夕的夸赞,江朝垂眸,继续说着自己的后话。 “故意去找周绪不告诉我,明明我就在你对面。” “提前吩咐保安不要靠近这边的喧闹,瓷器砸来的时候明明可以躲但偏偏要用手去打” 一桩桩,一件件,江朝在回来的路上仔细地回想,最终得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同周绪的这一场解决,盛怀夕在里面掺了不少手脚,甚至敌我不分,显然是故意的。 而太多的巧合,也让江朝即使不愿去想,但敏锐的感觉也强硬地将事实摆在她面前。 一个又一个小细节连成大片的证据接连显露,江朝得到答案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最终,江朝看着眼前平静坐着,听着她缓慢分析而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的人,叹道。 “盛怀夕,你真的很疯。” 不是赞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话音落后久久,房间始终保持着无声的沉默,没人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经由一腔话语的输出和时间的平复,江朝心底的怒火由一开始的澎湃归于平淡。 江朝压着眼睫,看着眼前好似陷入沉思的盛怀夕,撑在转椅把手的手腕久久未动,已经开始发颤。 此时此刻,她心绪复杂。 说实话,江朝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所谓解释是什么她才会满意,这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也或许,她就是想要从盛怀夕嘴里得到一个说法,什么说法都无所谓,只是要来糊弄一下自己被欺瞒的情绪。 毕竟,江朝早就知道盛怀夕疯子的本性如何不是吗? 她所做的这些事情,都还能够在想象之中。 但是,疯归疯,设计框她骗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江朝轻声叹了一口气。 落在旁人耳里,这声叹气带上了隐隐的放弃意味。 耳边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三个。”盛怀夕突然出声,抬眸看向江朝眸底,嗓音干哑,露着匆忙意味,强调,“我欠你三个解释。” 江朝尚未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搭在把手上的手背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压盖住,掌心温热。 本欲挣扎的江朝在动过一瞬后僵在原地,双眸微抬,有些错愕地看向盛怀夕。 刚刚不是还在装哑巴吗? 喉间上下滚过,江朝停在原处,问:“哪三个?” “手机,骗你,自我伤害。” 盛怀夕一一数来,清晰明白,毫无犹豫。 下巴微微抬起,碎亮的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朝,脆弱的心脏被高高拉起,好似在悬空走钢丝一般。 生怕踏错一步,她便又会听见那声叹气。 轻轻的一声叹声,盛怀夕却仿若已经看见江朝在知晓她真面目后的畏惧,进而越离越远。 对她而言,那无异于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没了江朝的关注,那盛怀夕之前使的这些小手段又有什么作用,它们只会化作不被在意的泡沫,飘散在空中。 盛怀夕不敢再继续沉默。 短暂的沉默或许会带来暂时的平静,但难道她一直不说,江朝便会放下这份在意吗 她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通往江朝心里的那条正确道路应该怎么走。 掌心压住江朝的手腕,缓缓吐气,盛怀夕缓缓抬起眸子,恢复到最初的神色,好似一滩沉沉湖水。 “其实,它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的解释。” 江朝不解地眨眨眸子,“是什么?” 她眸底的疑惑格外分明,盛怀夕等了半响,久久地凝视* 着江朝眼中的情绪,目光深深,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什么。 直到江朝忍不住心口难耐的好奇心,被压住的指尖在盛怀夕掌心戳了戳,落在身上的眸光这才散开。 又是一轮久久的沉默,浓郁的好奇心像是一片白羽,在江朝颤抖不已的心尖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身子忍不住再度压低,江朝唇瓣微微翕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关心我。” 一声雷霆轰地在窗外炸响,心脏猛地一跳,江朝下意识捂住耳朵,只看见盛怀夕的唇瓣在动,却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雷声的余威还在残留,江朝不敢完全松开掩住耳朵的手腕,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眨着眸子,江朝竭力使自己脸上的神色端正,“你再说一次。” 齿尖微动,盛怀夕眯着眸子看着半掩耳朵侧耳来听的江朝,眸底幽深一闪而过。 “嗯?!” 领口突然被拽,江朝错愕地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掌抓着她衣衫领口往下压,面前端坐的盛怀夕俯身凑近。 “我说,”盛怀夕附耳沉道,目光盯紧眼前发颤的绯红耳垂,一字一句重复,“因为我想让你关心我。” “我?!”心口猛地一跳,江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理由。 盛怀夕想要她的关心?! 被抓住的领口已经松开,江朝依旧保持着原本侧耳倾听的姿势,被方才一句话惊得失去表情管理。 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双眼圆睁,江朝瞳孔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这样的表情会让我伤心的。” 耳边的提醒幽幽传来,江朝回神,还是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话。 “不、不是我不理解啊盛怀夕。” 旋身,江朝在房屋里来回走动,眸中不时闪过慌乱和不解,心跳如鼓,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都被她一一推翻。 她不时转过身子,眸光投向盛怀夕。 “你是说你悄悄把手机放我床下是为了让我关心你?” “是。” 江朝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环住手臂又急促地绕一个圈,失去了平静。 盛怀夕撑着下巴,瞳孔尾随跟着,左旋右转,不知疲累。 直到江朝平复心情,转头又问。 “你故意不告诉我是周绪来找你,故意让警卫慢吞吞地来,甚至,故意把自己的手弄伤,这都是为了让我关心你?!” 盛怀夕承认:“都是。” 顿了顿,看着江朝脸上被惊得恍神的神色,盛怀夕还是把“并且它们都是有效方法”给咽了下去。 心绪完全慌乱,江朝被盛怀夕这些发言惊得站立不稳,眼前一片模糊,潜意识朝着床铺走去。 砰地一声,把自己埋进了床面,身子全无动弹,眼前一片黑沉。 第一次,江朝第一次遇见盛怀夕这样肆无忌惮的疯子。 遇见了,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更让她慌乱迷茫的是,盛怀夕居然说是因为想要博得她的关心? 江朝仔细回想,江朝确定事实。 盛怀夕最近的情绪崩盘,她,江朝,都在。 “喂,盛怀夕。”恐龙抱枕后,一颗凌乱的脑袋终于中探了出来。 盛怀夕被她晾在一旁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闻言眨眸,“什么?” “我们俩,之前认识吗?” 探头,江朝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看着盛怀夕唇角笑意的僵住,果断缩回床面,顶着深绿的恐龙挡住那道深邃刺人的眼神。 身上的眼神停了许久,江朝终于等来答案。 “你不记得的事情,反倒要求我记得吗。” 她音色低沉,江朝放下恐龙抬头,看见一张表情冷淡的面颊,薄薄的眼皮平静垂着。 “你不开心了啊?”江朝抱着玩偶坐起,软软的玩偶压在胸前,带来淡淡的安全感,安定情绪。 盛怀夕唇瓣抿了抿,没有否定。 “我只是想知道你刚刚那样说的原因,毕竟,总不能是因为我进公司那天恰好帮了” “就是这个原因。” 江朝正欲继续说下的话语被盛怀夕打断,坐着的身子突然站起,抬脚朝她走过来。 手臂不自觉用力,江朝环紧怀里的玩偶,好似要从这股力道中找到一点微末的安全感。 盛怀夕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盯着她。 喉头滚动,女人的第六感开始预警,江朝突然觉得盛怀夕这副架势似乎有些危险。 不如说,在盛怀夕刚刚说出那句“想要你的关心”后,房间里的气氛便隐隐变得有些微妙。 “别紧张。”在江朝的注视下,盛怀夕突然弯了眸子,指尖轻轻搭在脚腕,细长的指节立在上面。 凉意传来,江朝忍不住缩了缩脚腕,她更紧张了。 指尖陷入玩偶之中,指甲盖惊得发白,江朝想躲,搭在脚腕上的那只指尖却蠢蠢欲动。 光线洒在盛怀夕身上,替她抹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映入江朝眸底的那份欲色抹掉了这份单纯,反而显得更加危险。 清冷的雪松香气随着盛怀夕的靠近而越发浓郁,床面落下一点塌陷,江朝看着那张骨节分明的手掌,不安泛滥。 大床上的两个身影缓慢凑近。 “好奇,有趣,欲望这些都可以是解释。” 盛怀夕手掌撑在床面,倾身而下,柔声说道。 柔软的身子一点点靠近,贴近的笑颜压着江朝不自禁地后倒,呼吸抖动,腰身剧烈发颤。 “别” 后倒,挣扎,随着眼前人不容拒绝的贴紧,江朝后背最终躺在床面,看着一节白皙细腻的脖颈,呼吸紧滞。 “而且,你这么聪明,一定也可以想到很多理由,是不是” 那根停留在脚腕处的指尖缓慢攀过,微微的电流在肌肤闪过,带走一片暧昧的痒。 脚腕轻抖,江朝眯着眸子看着面前沐浴在光束之下的盛怀夕,想要开口说话,唇瓣抖了半响,看着她眸底的偏执不言。 “但它们的最终目的都只会有一个——” “要你独一无二的关心。” 话语坠落,那节游离而上的指尖恰好点在江朝心口,陷入柔软之间。 迎着江朝微愣的眸光,盛怀夕嘴角笑意勾起,赫然将自己眼底欲望展露于她。 唇缝之间,嫣红的舌尖露出微末一点,隐忍等待。 江朝恍神回头,盛怀夕已经起身,周身危险的压迫气势已经完全敛住。 垂眸弯身,盛怀夕伸手,取下在江朝脚腕摇摇欲坠的拖鞋,整齐码在地面。 “晚安。” 床铺上,江朝脸蛋绯红,呼吸混乱,看着盛怀夕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后知后觉—— 盛怀夕刚刚,是不是在和她调情 * 夜色滑过大半,房间里一片沉寂,沉沉的呼吸声十分规律。 紧闭的房门露出一条缝隙,女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步伐无声。 身子站在床侧静止不动,黑暗之中,女人的眸光闪着幽幽的欲望,视线缓慢掠过床铺上的身影。 湿黏的目光一点点地覆过,希冀通过此来烙下专属于自己的痕迹。 站了许久,女人突然单膝跪下,手腕搭在床面。 光线阴沉的床面上,缠裹着洁白纱布的手腕折出沉沉的感知。 床上的人忽地翻身,一只胳膊自被子中伸出,铺在床面。 黑夜中的软白,悄无声息地催生欲望,女人贪婪的眸光一一在上扫过,舌尖扫过上颚。 犹豫不过一瞬,女人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 牵起指尖捧在掌心,点点啄吻落在指节,挑起一节含进唇间,呼吸平缓呼出,尽情而肆意地品尝着。 尤其吻过尾指。 轻吻不急于游走,只是循着自己的节奏往上缓慢移动。 女人贪婪而欲望深沉,在郁郁夜晚毫不顾忌地留下自己的痕迹,将睡衣一点点卷上。 跪在地面的身子越耸越前,鼻尖压在肌肤,也压在床面,虔诚地捧着不愿松开。 膝盖微挪,女人眸光闪闪,愉悦而又兴奋地眯着眸子,换了个地方吻下。 “盛怀夕。” 呼吸一紧,盛怀夕的身子因为江朝突如其来的唤声而骤然僵在原地。 而她的唇,此刻还停在江朝手腕内侧。 第25章 此刻的时间, 一分一秒都走得分外缓慢。 心跳如鼓声一般砰砰直响,盛怀夕维持着本来的姿势,眸底清明一片, 再不敢有多余动静。 同时, 盛怀夕脑子里迅速地过着思绪。 呼吸屏住许久,在心底精确数过十秒,耳边恢复了静谧,盛怀夕缓缓抬眸。 江朝睡颜乖巧, 呼吸也依旧是熟睡中的沉沉缓慢,刚刚吐出的名字只不过是她说出的梦话而已。 是梦啊 解除了可能发生的危机,盛怀夕心底突然闪过淡淡遗憾, 眸子幽幽凝视着床面上的人。 刚刚,她在想,如果江朝真的醒过来发现她,那后面的事情, 顺理成章地做完,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江朝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沉寂环境中, 盛怀夕脸上笑得格外肆意,有恃无恐。 凝眸盯了半响,盛怀夕憋在胸腔中的情绪缓缓放下,指腹抚过江朝脸颊。 “怎么在梦里叫得这么温柔。” 念及刚才, 盛怀夕轻声喃了一句,淡淡醋意四溢,眸光明亮, 唇瓣带着怒气迷恋地再度吻落。 或许是因为江朝刚才的一声轻唤, 盛怀夕此时心跳很快,情绪格外兴奋, 疯狂催促着她的动作,因此而愈发大胆。 隐隐透着故意要将江朝自睡梦中弄醒的疯狂意味。 “好香。”盛怀夕俯下身子,鼻尖轻蹭过胸前布料,缓慢向下,颤抖呼吸灼热得惊人。 返回脸颊的雾气抖着圈发颤又滚烫,盛怀夕眸底渐沉。 夜晚的黑沉是欲望最好的遮羞布。 盛怀夕的贪恋于此时再无半点隐瞒,眼底的情/欲带着要将江朝烧化的执念,痴迷入神。 情/欲浓得偏执,熏红的瞳孔一圈圈发颤,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沉色,于脸颊绽开笑意。 一片沉寂之中,盛怀夕刻意轻吮出的低音带着舔舐的暧昧。 小小的床铺承接了倾斜的浓稠。 “朝朝,要快一点喜欢上我” 起身,盛怀夕深深盯着江朝,舌尖轻舔过唇面,脸色绯红,呼吸混乱。 跪在床边的人影久久不动,眸光贪恋地寸寸扫过,仿佛永远也看不腻。 她像是一棵固执又专一的树,痴立在原处。 直到夜与白的晨昏缓缓洒下屋里,薄雾朦胧般的光线刺入窗帘,驱走房间一夜的靡靡雪松。 树影这才被照化。 * 白色的薄纱窗帘随着清风缓慢飘起,扬过木色的地板,吹进新鲜的空气。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江朝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软软的脸颊染上了迷离的红晕,伸到被上的指尖像是要拒绝什么往外推攘。 头也难耐地转动,好似在躲着什么。 “不不要” “停下不可以” 唇瓣翕动,江朝脸色泛红,不断往外吐露着抗拒话语,声线软软。 不像是在拒绝,倒像是在梦里同谁撒娇。 “咚——”钟声如时作响。 “啊啊啊啊不许亲那里啊!” 江朝尖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黑亮发丝凌乱地打在肩头,面色羞涩而惊恐,大腿下意识地并拢。 梦境带来的抗拒一并展现在现实之中。 看着眼前熟悉的床单,江朝盖住脸颊挡住视线,眼底还残留着氲氤出的水汽,耳根羞得通红一片。 梦境的一切都清晰地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掌心摸摸脸颊,红温一片,江朝抓过玩偶果断埋面进去,堪称悲痛地发出阵阵哀鸣。 她怎么会、怎么会做和盛怀夕的春/梦啊! “嗷!”江朝脸颊不断翻滚,想象自己是一个压路机,把脑子里的画面一帧帧地全部压出去。 但脑子偏偏要和她做对。 脸颊来回滚过,江朝脑海里的情色记忆反而像是被她加了一层光晕,每一件都更加清晰。 盛怀夕撑在她身上,衣衫半褪着抚她脸颊媚声问出“要和我做吗”的场景。 盛怀夕坐在她腰/身,媚眼如丝地牵着她手腕往上摸去的场景。 最最离谱的,是盛怀夕她跪在床上,像只狐狸似地眯着眸子倾身,指尖点点,问:“我可以吃它吗,很润。” “嗷——!” 江朝捂住脸颊,直觉脸上的红晕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飞快蔓延,蔓过她全身。 她怎么会梦到和盛怀夕上床!怎么敢有这样的胆子啊! 上就上了,结果,盛怀夕还在梦里极尽诱惑地勾引她,还问她要不要给她 “江朝你一定是疯了。” 看着手机相机里完全红温的自己,江朝严肃地下出如此定义。 视线再一扫,望着手机倒映出的、像是处于发烧高温期的脸颊脖颈,江朝糟心地往后倒去。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啊 江朝盯着天花板,眸光呆滞,完全不理解这场梦为什么会出现。 哪怕是因为昨天情绪起伏过度,难道不应该被吓得做噩梦吗。 白天和盛怀夕经历了那么危险的时期,明明她是被盛怀夕的举动吓得心尖都发颤的。 总不可能盛怀夕晚上偷偷潜入她房间给她下催眠术了吧。 想到这个离谱的可能性,江朝不自禁笑弯了眼,“不可能的。” 静静躺在床上,过了许久,江朝的情绪终于从难以置信的惊恐中恢复平静,目光静静地凝视许久。 屋里传开一声满含无奈的低低叹声。 江朝想,她宁愿做一场被盛怀夕在梦里恐吓的噩梦,也比做一场和盛怀夕缠绵悱恻的春梦来得好。 “笃笃笃。” 门板突然传来几声低低敲击,江朝身子一抖,视线拐弯看向门口,眸光凝紧。 她刚念着的本人隔着门板提醒:“江朝,醒了去洗漱吃早饭,今天调休。” 糟!忘了今天调休了!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思绪吓得消失,江朝慌乱弹起身子,急匆匆地应了一声“马上来”,连忙翻身下床找自己的拖鞋, 快速弄完刷牙洗脸挑衣服,江朝看着镜子面的自己,突然有一点紧张。 她,应该怎么面对她春梦的主人公啊。 “江朝,还没好吗?” 盛怀夕的叫唤再度传来,江朝屏住呼吸,镜子里的人严肃得好像下一秒便要冲上战场,打一场胜负未知的仗。 “来啦!”江朝应声走了过去。 盛怀夕正在厨房弯身取东西,江朝瞅准机会,快步穿过厨房门口,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耳尖微动,盛怀夕听着江朝匆忙的脚步声,眸子微眯,伸手拿下果酱的动作放缓。 难道,江朝发现了她昨晚留下的痕迹?还是,昨晚那一瞬间是清醒的? 一丝犹疑闪过心底,盛怀夕捏着果酱走出厨房,目光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江朝。 低头干刷着手机新闻,没有像往常那般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些俏皮话,身子也不似之前那般懒散,格外端正。 不对劲。 盛怀夕坐到位置,一次都没有和江朝对上视线,只一个劲地捧着手机刷信息,好似在故意躲开她。 “牛奶热过,你先慢慢喝,我现在做果酱三明治,桌上的火腿和煎蛋你看着吃一些。” 江朝放下刷得无聊的手机,乖乖端起牛奶。 浓黑的睫毛搭在眼睑,眼角乖巧地耷下,盯着桌面不动,牛奶缓慢下肚,发丝盈盈泛着昏色光晕。 太乖了。 盛怀夕眸子飞快掠过幽光,捏着果酱外壳的力道不自禁加重,垂眸取过面包片放平在掌心。 思绪缓缓流转,氛围陷入一片静谧。 牛奶的小口吞咽声和果酱外壳的挤压声交替,格外默契。 “昨晚梦到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咳咳咳——” 嘴里喝下的牛奶被一句话惊得倒呛,江朝惊愕抬眸,没想到盛怀夕会冷不伶仃地冒出这这句话来。 难道她做贼心虚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盛怀夕就只是在吃早餐这一小会打量半响,竟然就看出来她的不对。 想想自己昨晚做梦的内容,红意自耳根蹿上后颈,江朝心里虚得很,不敢开口。 转眸错开盛怀夕的晦涩眼神,江朝探身抽来纸巾擦拭着嘴角狼狈。 “喔,看来是真的梦到我了。”盛怀夕闷声发笑,眸底却并无笑意。 一听这话,江朝擦拭的动作更加勤快,下着要把木纹擦掉的重力。 “怎、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昨晚一夜好眠,睡醒就天亮了!” 盛怀夕停下动作,眯着眸子慢慢扫过江朝脸上的神情。 江朝低头专心擦着桌上溅出来的奶汁,纸巾卷过几回,一遍遍地擦过。 脸上残余着呛出的红晕,长睫迅速地抖着,不敢抬头看她。 不是畏惧,而是心虚,像是江朝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害怕被她发现。 确实是有事瞒着她,但是,不是昨晚她说出的梦话。 盛怀夕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朝没有发现她昨晚做的事情,但是,江朝昨晚梦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竟然让她看见自己就心虚。 齿尖难耐地咬着唇瓣,盛怀夕心里烦闷,想着江朝有一件事瞒着她就很不爽。 甚至,江朝还因为那个梦今天一眼都没看她。 梦里的盛怀夕做了坏事,她凭什么要受连累,一眼都不往她这边看。 心里烦躁,盛怀夕眸底滑过深沉阴郁,掐着果酱的手腕忍不住绷紧。 “坐半天了不见你抬头和我说一句话,怎么,昨晚好好的,今天又不敢看我了是吗?”盛怀夕冷声。 “谁不敢看你了!” 听出盛怀夕话里隐隐的讽意,江朝眉头一竖,瞬间抬眸。手上擦拭的动作停下,对上盛怀夕盈盈笑意后心底闪过羞恼。 她又被戏弄了。 “嗯,谢谢江小姐赏脸一看。” 唇角浅浅挑起,盛怀夕毫不吝惜地绽出漂亮笑意。 接收到那双灿烂眸子望来的眸光,盛怀夕心底蠢蠢欲动的躁郁被缓缓抚平,顺毛结束。 垂眸,盛怀夕一手拿着果酱一手拿着面包片,专心致志地江朝做早餐,金黄的面包片平滑旋转,果酱绕出一个完美的S圈。 江朝撇撇嘴,不想说盛怀夕的话听起来有多敷衍,就像她过年在家逗小孩似的。 左右无事,大早上的也没有人会给她发消息,江朝撑着下巴盯着盛怀夕看。 虽然她是个毫无疑问的疯女人,但在江朝心里更不可争议的,是盛怀夕的漂亮脸蛋。 每天早上起来在盛怀夕脸上看几眼,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像刚刚那样对着她送出的灿笑,更是让江朝一着不甚就险些被恍晕了眼。 眼眸眨眨,江朝盯着盛怀夕的动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凝眸盯了半响,瞳孔惊讶睁大:“盛怀夕,你是左撇子啊。” 她就说哪里看起来很别扭,敢情是盛怀夕拿面包和果酱的手和她不一样。 “对啊,天生的。”盛怀夕专注盯着眼前的面包片,顿了半响,抬头看着她补充道,“不过我右手使得也很好。” 是吗,江朝点点头,不懂盛怀夕为什么要专门对她强调这件事。 “真方便。” 江朝羡慕地在盛怀夕灵活的双手上扫过。 左右手都能通用,这听起来多好啊,她小时候被罚抄作业的时候最羡慕左撇子了,觉得双手都可以写作业真不错。 虽然现在长大了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不影响江朝羡慕的心思,总归也多一只手帮忙呢。 无论是炒菜还是吃饭,这都挺方便的。 尤其是像盛怀夕这样右手受伤的,右手承担的事情,左手都能照做不误。 听着江朝这句评价,盛怀夕手腕动作稍稍顿滞,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不过这次嘴角笑意更浓。 盛怀夕认同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眸子弯弯,江朝撑着脸蛋继续看着盛怀夕。 她发现盛怀夕的一个小癖好,或许也算是强迫症,经她手的果酱,每一下的弯曲角度必须得是一样的。 连着三片,每一片都是如此,盛怀夕的手腕也不会像她一样抖个不停,在追求完美的路上中途夭折。 完美的、动手能力强的天才强迫症一枚。 江朝愣神,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一连串形容词似乎格外的熟悉。 就像是她常看的美剧里的杀人犯。 嘴角抽抽,江朝顺推逆推,越往盛怀夕头上套标签,越觉得盛怀夕对得上号,俨然是一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模样。 扶额,江朝拍拍脸蛋,抚了抚胳膊上被吓出的鸡皮疙瘩,坚决把自己脑子里的奇思妙想磨灭。 她胆子不大,再想下去别是得先把自己吓死了。 “干嘛呢,脸都被你拍红了,不疼啊。”盛怀夕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江朝。 江朝接到手里,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摆头示意没事。 “行,那你慢慢吃。”盛怀夕低头,继续摸过面包片给自己做。 嘴里的果酱香气扩散,熟悉的甜味让江朝忘记了烦恼,开心地眯起眼睛,头也欢喜地左右摆动。 吃了几口,江朝看着盛怀夕挤出果酱在她面前的面包片上,嘴里的动作停下,眸子闪过疑惑。 “盛怀夕,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你记得啊。” 肉眼可见的,盛怀夕面上笑意更为柔和,一双长睫愉悦地眯起,手上的动作加快。 “我当然记得,你入职那天说的嘛,我还说要请你呢。” 江朝咬下一口果酱三明治,对于盛怀夕怀疑自己记不得她说的话很是反对,迅速回道。 “那天是我入职第一天诶,我怎么可能忘记那天的事情。” 说到入职,江朝眨眨眸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时她入职的时候得了一杯新人礼奶茶,那元白这个晚来的人有没有收到盛怀夕的新人礼啊。 江朝在脑海里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发现真的没有这个事情的记忆。 算了,之后问问元白就是。 江朝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好奇地盯着盛怀夕。 既然说了不吃甜的,现在怎么突然想起吃果酱三明治了。 “因为这是你喜欢吃的。”盛怀夕捏着三明治,掀眸回她,目光深深。 咀嚼的动作一停,江朝后颈滑下一片红晕,话语在舌尖滚过许久,只觉嘴里的果酱似乎甜过了头。 身上的眸光停留不动,江朝咬住唇瓣,最终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哦。” 耳边滑过一声低笑。 江朝不敢抬头去看,专心吃着三明治。 * 车身停稳在车位,两人下车朝电梯走去。 走着走着,盛怀夕突然停下步子,江朝侧身回看,不解地眨眨眸子。 “等等,有一个东西忘了。” “什么东西,重要吗?不然我倒回去取?”江朝说着,勾手去摸口袋的车钥匙准备去拿。 盛怀夕拦住她的身子,摇头:“重要,不过是你随身携带的东西,不用回去拿。” 她随身携带的东西? 疑惑飘上眸底,江朝低头看了看自己,更不明白盛怀夕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晨间关心。”盛怀夕眯起眸子,笑意自眸底缓缓绽开,“你忘记给我了。” “” 江朝无话可说。 她试图在盛怀夕脸上找到不好意思的迹象,很遗憾,除了美貌和笑意晏晏,她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江朝纳闷,她在听见盛怀夕离谱要求后的第一时间里居然不是生气。 是沉沉的无奈! 贝齿不禁咬咬唇面,江朝开口,听到自己咬着牙尖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的话语。 “盛怀夕,晨间关心这四个字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很离谱吗?” 盛怀夕面若桃花,“不觉得,这是一件有利于神经放松、帮助我提神醒脑的事情。” 江朝气笑,转身同盛怀夕四目相对,神色明显黑了下去,扯过肩上的小包,扬起下巴问她。 “晨间新闻早上六点开始,那你这个晨间关心,我是不是每天早上洗漱完转身就得去找你啵个嘴啊,一步到位早安吻算了。” 对于江朝的气话,盛怀夕手腕在她肩上拍了拍,先摆摆头,道:“关心过度了。” 不等江朝脸上神色转缓,盛怀夕抿起唇角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主动帮你挤牙膏,站在旁边等你。” “你、做、梦!” 齿缝狠狠挤出两个字,江朝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再送给盛怀夕。 江朝刚刚已经发现—— 她越气,盛怀夕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灿烂,多给她一个眼神,就是在践行盛怀夕所谓的晨间关心。 她才不给。 若是开了这个晨间关心的头,盛怀夕回家再来一个夜间关心的话 昨晚床上的微妙氛围闪过脑海,对于周身压迫、面不改色做着胆颤事情的盛怀夕,江朝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所以,快走! 黑色风衣被江朝走路带起的风势吹高,气势汹汹。 而和身后缓慢踱步的人相比,仓促离开的身影却有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盛怀夕凝视半响,看着江朝气鼓鼓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淡淡笑意,抬脚跟上。 鞋跟慢条斯理地在地面踩过,走在前面的人早已消失在视线之间。 盛怀夕耳尖微动,走动的步伐只残留她一道的声音,但却迟迟没有启动的叮声。 嘴角笑意浅浅勾起,盛怀夕不慌不忙地走过拐角。 亮堂的电梯大大敞开—— 不出意外的,方才大跨步离开的某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里面,指尖直直戳着门板上打开的按钮,绿色恒亮。 “江助理,真贴心。” 盛怀夕笑意晏晏地走进电梯,站到江朝面前轻轻夸赞一句。 江朝冷哼一声扭过脖颈,权当没看见这全身上下哪哪都写着得意两个字的女人。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向上移动。 脖子拧久了微酸,余光一瞥,江朝透过反光看见了盛怀夕的侧影,笔挺优雅。 米色长袖衬衫修身漂亮,手上拎着的西装外套也搭上,完全是大方柔美的模样。 而深灰色的高腰直筒裤,剪裁得体,展现出一双修长双腿。 身材真好。 江朝盯着秀美背影,一边感慨,一边分神思索盛怀夕的日程安排。 除开满满当当的工作,盛怀夕基本都是和她黏在一起。 白天忙工作,下班忙她,那盛怀夕一天哪里抽出时间去健身维持身材啊。 江朝思绪放飞,眸光依然还黏在盛怀夕后腰。 眼前身影一晃,江朝突然回忆起梦里的内容 腰身细腻而格外白皙,薄薄一片的肌肤有所动作时,白得晃眼,而她,似乎控制不住地握上去时,忍不住掐了下去。 又软又细的薄腰,江朝一只手臂便能完全环住,将它扣紧在怀里,肆意地为所欲为。 舌尖不自禁舔了舔唇面,江朝感觉自己好像还记得那分触感。 盛怀夕嘴角弧度浅浅勾起,眸底欢愉。 抓到一只偷看猫。 “喜欢的话,要搂上来摸摸吗?” 耳尖一动,江朝身子骤然僵住,心跳如鼓,眸子惊慌地看向盛怀夕。 为什么盛怀夕说出的话跟梦里一模一样啊! 第26章 话语落下, 盛怀夕转过身子,正正逮住江朝还没有收回的惊艳目光。 指尖往下,恰恰搭在小腹上的衬衫一角, 盛怀夕勾起眉眼, 诱人至极。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搁着,江朝情不自禁地顺着望去,脑海思绪被分作两半。 一边在疯狂提醒她昨晚梦境里的虚像,另一边则是人最真诚的欲望向她发出招揽, 互相推攘着,都不甘人后。 江朝垂眸,脑里纠缠不清, 眸光却被勾走,睫毛抖着盯着盛怀夕的动作。 指尖勾起一角,盛怀夕似掀非掀的,轻薄的衣角好像下一秒便要掀起, 露出江朝梦里见过的一截白嫩。 见她这番动作,江朝眸子蓦地紧缩, 呼吸屏紧,丝毫不怀疑盛怀夕真会这样做的可能性! 眼看着盛怀夕将指尖探进衬衫—— “不行!”江朝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几步上前,摁住盛怀夕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眸光睁大。 “嗯?你不是喜欢吗?”手腕传来重力,盛怀夕随之而停了动作,嘴角挑起歪头浅笑, “刚刚盯着我看了很久吧。” 闻言, 江朝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呐呐看着盛怀夕, 脸上滑过一丝尴尬神色,唇瓣不自禁地抿了抿。 “你怎么知道的” 江朝本以为自己偷看做的天衣无缝,坚信盛怀夕背后又没长了眼睛,怎么可能揪得住她的偷瞥。 没想到盛怀夕原来早就发现了她在背后偷看这件事。 “电梯反光告诉我的。” 她脸上情绪反复变换,害羞震惊难以置信种种都有,盛怀夕轻易地读出江朝现在的心理活动,毫不吝啬地给出答案之一。 电梯反光?那种模糊的程度能看清她偷看的动作? 视线偏移,江朝揣着不解循着盛怀夕的说法看去。 被保洁擦得锃亮的电梯门正面,忠实地映出江朝脸上此时此刻的红温,至于两人的身影更是格外清晰。 它就像是一面别样的镜子,替盛怀夕盯住了站住背后的她。 那,她刚刚在脑子想着梦里掐腰片段时,脸上的表情也被盛怀夕看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这件事,江朝转过的脖颈直直地梗在原地,就像被人为吊住脖子的天鹅,一动不动。 “那么——”下巴被人温柔掐住,江朝转过脸颊。 盛怀夕笑意晏晏的脸蛋放大在她面前,被摁住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反手攥住江朝,温热的体温在手腕扩散。 “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可以继续了。” 话语轻轻,盛怀夕的清浅呼吸扫过江朝脸颊,淡淡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浸入呼吸,掠夺她的全部。 江朝错愕低头,看着盛怀夕握着自己的手腕往前伸去,指尖已然挑起衣角,好似下一秒就要抓着她上手摩挲。 四面都是封闭的电梯,只有她们两人在。 但是—— 头顶有监控啊! 在指尖抖着掀开衣摆一瞬,江朝瞳孔一紧,果断伸出另一只手腕扯紧盛怀夕的衬衫衣摆。 因为她的动作,盛怀夕领* 口大片敞开,笔直纤长的锁骨露在视线之中,白得亮人。 “我们现在是在公司电梯里诶!你会被人看见的啊,疯了是不是!” 江朝旋身挡住电梯后方监控,眸光恼怒地瞪向盛怀夕,呼吸急促。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在家里,做事怎么还这么放肆。 两人手腕反复重叠,盛怀夕掌心手背都被江朝的体温所缠裹,尤其是掌心攥着的力道,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江朝手心的微黏。 她真的很紧张。 盛怀夕唇角轻翘,舌尖缓缓舔过尖锐的齿尖,擦过痛意。 眸光紧紧盯着盛怀夕,江朝片刻不敢松神。 她是真怕盛怀夕不管不顾地继续做下去,就这样在监控底下抓住自己的手腕往她小腹上放。 这要是被人看见的话 江朝只是想想那样的情况,瞳孔一缩,掌心力道握得更紧,坚决不敢放开。 比起江朝严阵以待的架势,盛怀夕依旧保持着最初笑吟吟的模样,任由手腕被江朝束缚,完全被动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喜欢吗?”盛怀夕反问,指尖蹭过江朝手背,“你看了好久都没舍得挪开。” 痒意刮过,江朝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到,脸上滑过羞恼。 “我那是欣赏的在看,抱着夸赞和佩服的心情,才不是想要摸!那样显得我是一个色狼一样。” 光顾着反驳,江朝完全没注意到她这句话已经在无形之间透露出了偷看的事实。 只是红着脸颊和盛怀夕继续争执。 盛怀夕眸底闪过笑意,听着江朝为了替自己辩解不断重复着她腰有多细、身材有多好,翻来覆去地夸赞。 她就像荡在湖上的一叶扁舟,以江朝的夸奖为动力驶向远方,遥遥不止。 “咳总之我不是想摸你,明白了吗?” 后知后觉,江朝发现自己一通辩解,似乎更加坐实了她对盛怀夕的腰觊觎已久的全过程,果断闭嘴不言。 盛怀夕唇角翘起,点头,“明白了。” 晃晃手背,盛怀夕示意:“我们要一直这样手牵手走进办公室吗?当然我是不介意的。” 江朝马上抽回手腕。 另一只依旧被盛怀夕抓着。 江朝瞥了一眼电梯楼层,晃晃手腕,催促:“你快放开我啦。” 电梯没差多少就要到了,江朝慌忙扫过电梯楼层,眉眼之间染上忙色。 正当江朝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手腕的抽动和触感瞬间引她低头。 “盛怀夕!” 江朝惊呼,眼神闪过惊愕,眉头紧皱着低垂,被盛怀夕突然的举止吓得连忙抽回了手。 这次很轻松地抽了回来。 但指尖的感觉依旧残留,江朝背过手,手腕躲在后面发颤,耳根变红, 江朝眸子瞪得圆圆的,被盛怀夕的行为打了个措手不及,“你干嘛啊!” 突然攥着她手腕隔着衬衫疯狂摩擦做什么? “不让它空手而归啊,隔着衬衫感受一下,没关系的。” 盛怀夕无辜眨眸,唇角陷进浅浅,脸上神色隐隐还有些委屈,不明白江朝为什么这么激动。 看她神情,江朝哑口无言,只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劲。 摸,她已经摸了,触感,也还记得。 盛怀夕马甲线的线条塑得明显,江朝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她带着隔着衬衫快速擦过时,掌心胡乱摸过,陷进一条浅浅的沟壑。 白皙柔软的肌肤隐隐透着血管流动的青,又薄又涩。 江朝扭过头,盖住耳尖的红色,背在后面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 “别气啦,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盛怀夕招招手,示意江朝倾身凑近,贴紧江朝耳边。 绯红的耳垂肉肉地递到嘴边,盛怀夕凝了一眼,舌尖轻滑过唇面,有点馋。 江朝心里恼意泛滥,但看她这副神秘模样依然选择侧耳去听,发丝搭在脸蛋,眸光闪过好奇。 毕竟,盛怀夕在电梯里抓住她摸马甲线这种事都大胆张扬,现在说个秘密反倒变得小心翼翼。 “电梯里的监控,是坏的。”盛怀夕轻声开口,眸底擦过浓郁笑意。 温软的吐息说完,临走时对着绯红的耳垂轻吹一回,看着它含羞一抖才低笑抽身。 盛怀夕说完转身,只留江朝一人僵在原地,情绪像是蹦极似的高高低低地回弹,眸光呆滞地看着盛怀夕的背影。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盛怀夕刚刚说的那句话—— “监控,坏的。” 监控是坏的,那她刚刚那些心里纠结、惊慌失措算什么!算是她替盛怀夕献上的变脸表演吗! “盛怀夕,你下次别让我逮到机会啊。”江朝咬牙说道。 等她抓到这样捉弄调戏盛怀夕的机会,她非得录个视频全方位展示在家里不可!还要掐住盛怀夕的脖子逼她看! 盛怀夕转身,侧眸间尽显愉悦,丝毫没有畏惧,音色低沉,盯着江朝的脸蛋,轻声道:“我很期待。” 无论江朝做什么,她都甘之如饴。 “叮~” 电梯门开,盛怀夕敛起脸上笑意,恢复到平日的的冷淡面色,步子抬起径直往外走去。 江朝整理好脸上表情跟在后面。 一路走过,耳边不断传来“盛总监”的问好声,连带她这个助理也收了不少注视,各种意味的都有。 走过这一条路,对江朝而言就像上班前的凌迟,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为了尽快结束这样的“灾难”,江朝不自禁地放快脚步,迅速走到自己的座位,放包,瘫在桌上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跟着盛怀夕来上了个班,她感觉比跳了一晚的舞还累。 身累,心更累。 元白探头,润亮的眸光提溜一转,确定盛怀夕已经进了办公室后,这才旋身凑到江朝身旁,神色紧张。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班了呢!” 手臂放在桌面,江朝下巴撑在上面,懒懒地瞥过眸子,道:“我怎么可能不来,今天不是调休嘛。” “我不是说这个!”视线在周围扫过,元白压低嗓音,眸光担忧,“你昨晚让我查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江朝明了地点点头,原来是昨晚的事情。 “没什么事,只是恰好走的时候在前台看到盛氏集团的名片,突发奇想让你去查一查。” “最好是这样。” 元白看她脸上神色,拧紧的眉头缓缓松开,暂且放下了心里的担心。 江朝看她神色变换,身子立起,放松的神情渐渐变作肃色,“怎么,你还查到其他事情了吗?” 元白捂住脸颊长叹一口气,十指稍稍分开,露出一双歉疚的眸子,俨然有些理亏模样。 “我得事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的,你问我这事的时候我妈刚好在旁边,不是我非要透露给她的。” “周姨?”视线怔住,江朝拍拍元白手臂,示意她继续,“周姨说了什么?” 见江朝神情正常,并没有因为她擅自泄露情报生气,元白放松地靠进椅子。 下意识摸过钢笔在指尖扣弄,元白悠悠说着昨晚听来的情况。 “妈咪说了,盛怀夕六年前就已经和盛氏集团断了关系,而且盛氏现在闹的也挺复杂的,让我们别去乱掺和。” 六年前。 江朝拧起眉头,眸底滑过微不可察的思索,这么巧,她出国也是六年前的事情。 按照盛怀夕家和自己家的距离,她小时候这么社牛,居然会不认识她,现在又来了个共同的六年。 “奇怪啊” 江朝用指尖划过指腹,微刺的疼意有利于她集中精神,秀气的眉头随着思考进行而不时拧起。 元白转眸,长睫不解耷落:“什么奇怪?” “等等!”手腕啪地摁在江朝转椅,元白猛地把江朝转到自己面前,眉头皱紧,神色错愕,“你不会准备掺和进去吧?” 所有思绪因为元白的动作通通搅乱,江朝思绪转回,摸过桌上的员工牌子在元白晃过,指尖拎着绳索。 “看清上面大大的助理两个字了吗?”江朝没好气白了元白一眼,“我是江助理,不是江总裁,我怎么掺和。” “那样最好咯。” 得了江朝肯定的回答,元白抱住后脑勺,放松地躺倒,衬衫领口微微敞口,露出白皙的锁骨。 江朝瞥过一眼,身子刚刚坐正,忽地伸手抓住元白转椅把手,黑色把手上青筋惊得绷出,瞳孔震惊缩紧。 “等等!元白你这里这个痕迹是怎么回事?” 自元白敞开领口间的仓促一瞥,江朝隐隐看见暗红的斑驳痕迹,似乎还不止一块。 勾过衬衫领口,江朝无情地拍开元白掩饰盖紧的手腕,一定要看个明白。 “好歹去卫生间!”元白没法推开江朝的关心,揪住领口,脸色绯红说道。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瞥见头顶的摄像头,确定红灯闪烁,江朝沉住呼吸起身,默不作声地拽着元白离开。 卫生间里,柔和而明亮的白色灯带照闪在两人身上。 元白眼神四处游离,不敢直视面前板着脸蛋隐隐含怒的江朝,指尖心虚地背在身后。 微微敞开的领口被江朝彻底推开,元白刚才隐瞒的痕迹如今一览无余。 边缘的淡红晕染,暧昧可见,青紫斑驳一眼望去,长条规整的红痕印在锁骨,施力渐往胸口散开,情/色味十足。 江朝深深呼出一口气,压抑住心口的火气,只是脸上一贯的温柔渐隐。 吸取教训,江朝转身敲过每一个门,确定里面没有人。 转身,江朝神色严肃望去,元白脸颊偏过,继续躲闪着不愿面对她的视线。 “元白。”脚步向前,江朝指尖在元白锁骨处点点,指尖戳下的肌肤发烫,面无表情,“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跟人上/床弄的嘛,很正常的” 看着元白闪烁其词,躲躲闪闪不敢看她的模样,江朝喉间发出气笑。 怎么,她现在脸上是写了好骗两个字吗,前有盛怀夕骗她,现在连元白都敢骗她了。 “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那上面的鞭痕吗?”江朝冷声反问。 元白彻底沉默,手指胡乱扣弄,只抖着睫毛不言。 江朝揉着隐隐泛疼的太阳穴,看着面前垂眸不言的元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最近心神大多都放在盛怀夕身上,和元白的交流减少许多,但偏巧是这段她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元白身上多出了这些痕迹。 指尖用力地揉了揉,江朝想起上次元白给她说的事情,手上暂停,拧眉:“对象是方云溪?” “是。”元白低声咬唇,眸光闪烁,抬眸见江朝眉头皱紧要训斥,连忙补道,“我保证这是正常往来,不含胁迫的。” 正常往来。 江朝看着元白微微敞开的锁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只是那几道将将破皮的鞭痕,她都没法相信这几个字。 跟她小时候调皮被打的痕迹一模一样。 元白和方云溪,这是在床上打架还是做/爱啊。 玩这么花俏。 垂眸,江朝扫过元白身上的v领衬衫,镂空的设计隐隐透出白皙的肌肤,大胆性感。 配上元白清纯无辜的脸蛋 江朝沉默,眉头忍不住挑起。 她猜测,这衣服应该是方云溪给元白买的,她之前从没看见在元白衣柜里看见这一类型,如果有,她不可能没见过。 “给,今天你穿我的外套。” 江朝脱下风衣递过去,看着元白那简单一个动作便会露出的斑斑痕迹,眼神无奈地扫过。 江朝里面穿的卫衣,脱了外套也不冷,反正办公室里有空调。 手上递去的衣服被接过,等元白穿衣服的间隙,江朝转向镜子,扬手整理头发。 为图方便,江朝随意搂起一边袖子,白皙的肌肤在室内泛着柔柔的光,屈肘压了压头顶翘起来的发丝。 对于这段感情,江朝叮嘱元白:“如果动了心思就好好追求人家,还有,不准再乱喝酒然后出现第二个方云溪。” 闻言,元白便知道江朝不准备再追问,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脸上笑意绽开,元白扑到江朝后背,熟稔地蹭着脸蛋黏糊撒娇。 “好~肯定不会有下一个啦!” 不过说到追求嘛,元白眼神微闪,视线缓缓地转到镜面,唇瓣抿了抿。 昨天,她和方云溪才约好只做/爱不谈情来着。 她这副显然没上心的模样,江朝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说到感情,即使她是元白的表姐也不能过多掺和。 她只希望元白能遇见真正喜欢的人。 心绪复杂,江朝垂下眸光,掌心无序地在头顶抚几下,不自禁地滑动,露出手臂内侧肌肤。 元白出神望着镜子,恍惚间瞥见一块颜色熟悉的痕迹,睫毛眨动暂停,眸间霎时清醒。 “江朝你等等,先别动!” 眸光微怔,元白几大步上前,抓过江朝手腕往上抬起,脸上浮出震惊神色。 一块隐隐泛青的红痕赫然出现在江朝手臂内侧! “你玩得也这么花啊?!” 元白一声惊呼,震得江朝两耳空鸣,不明所以地眨眼低头。 娇媚灵动的桃花眼唰地瞪大! 她胳膊上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东西啊。 青紫映着淡红,小巧的一块,呈不规则的圆形,藏在胳膊内侧的皮肤上。 若不是元白说,她完全不会发现。 “什么时候有的啊?”江朝对着镜子怼起胳膊,俯身凑近去看,眸底闪过惊讶。 上面的痕迹十分清晰,显然是刚出现不久,但江朝一点记忆都没有。 元白站在一旁,看着江朝胳膊上的痕迹,神色不清,眸底快速闪过各种情绪,定定看了一会儿。 “它的主人,不会是盛怀夕吧?”元白硬生生地挤出这句话,神色复杂。 “怎么可能。”江朝毫不犹豫地否定,“她没有作案时间。” 和盛怀夕呆在一起的时间,江朝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她。 嘴角抽了抽,对于江朝毫不犹豫的回答,元白倒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就这么肯定?你们两同处一个屋檐下,没准她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悄悄来的呢。” 江朝嘴里的否定没法继续说下去。 她觉得——盛怀夕没准、应该、大概,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但,晚上偷偷跑到她床边吸草莓这种事,是不是太变态了 江朝眸底神色复杂。 “话又说回来,我怎么感觉你怎么对盛怀夕敌意很大啊?”江朝转过身子,疑惑地看向元白。 元白视线飘忽,“嘛,听传闻,似乎她可能就会是这样的人吧。” 传闻。江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行吧。” 她对盛怀夕在传闻里的妖魔化很是明白。 深深叹口气,江朝道:“我之后会去问她的,走吧,先回去工作。” 元白点点头,两人回去工位。 苦苦在座位捱着,江朝心思澎湃,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想,一刻都没停。 硬是捱到中午休息的那一刻,江朝深呼一口气,蹭地一下从座位蹿起来,直冲盛怀夕办公室。 “笃笃。” 咬唇,江朝只觉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 听见里面传来同意,江朝迅速闪身进门。 盛怀夕正懒懒靠在沙发揉着眉心,见是江朝推门进来,脸上笑意蔓延。 “今天这么准时来找我,是准备和我一起吃午餐?” 江朝不发一言,脚下几步迅速走到盛怀夕身旁,眸子紧紧盯在她脸颊,神色认真。 “怎么了?”盛怀夕侧过身子,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江朝额头温度,“身体不舒服?” 江朝摆摆头,否定:“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怪怪的。” 眼神在盛怀夕脸上定睛看了半响,江朝抿抿唇瓣,喉头紧张地滚了滚。 而后,江朝果断搂起袖子,把手臂上的痕迹亮给盛怀夕看,眸光定定地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一点表情。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第27章 江朝话语停下, 目不转睛地盯着盛怀夕脸上神情,一蹙一笑都不敢放过。 盛怀夕擅长隐藏情绪,她若是不抓住这次突然开问出的机会从盛怀夕脸上看出些什么, 那么之后, 她肯定也没机会了。 是震惊,还是担心? 心跳如鼓声敲打在胸腔,砰砰地在耳边响个不停,大得已经有些影响她的判断。 江朝盯着盛怀夕脸上的表情, 齿尖不自禁地咬咬唇瓣,喉头紧张地滚动,等着盛怀夕的一个答案。 房内静谧半响, 忽地,江朝面前的人影一晃而过,余下一张冷淡漂亮的侧脸。 盛怀夕开口,淡淡话语好似一道惊雷炸在江朝耳边。 “你是怀疑这是我做的对吧?” 埋在心底的猜测毫无预料地被盛怀夕轻飘飘地掀开, 音色清冷,好似是在说着雪粒般不起眼的事情。 江朝眼底的眸光隐隐颤动, 放在腿上的手腕下意识地慌乱微抬,错愕看着盛怀夕脸上低落的表情。 “不是” 我还什么想法都还没说,你怎么就委屈上了呢。 听着江朝毫无意义的否定,盛怀夕嗓间挤出一声轻声, 薄薄的眼皮轻掀,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时一片凉意。 “不是吗?你专门来我办公室,猝不及防下给我看那个伤口, 专门看着我问这句话, 不就是怀疑这是我做的吗。” “”江朝僵在原地,唇间缝隙隐隐露出里面失措的舌尖。 听着自己的计谋被盛怀夕一点点地准确说出, 江朝无法狡辩。 更令她丧失往常流利语言的原因是,盛怀夕此刻脸上露出的低落神情。 狭长漂亮的眼睛垂下,带上几分可怜的楚楚模样,身上的光鲜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打散了她的气色。 江朝呐呐无言,唇瓣抿了抿。 “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去吃饭,却没想到原来是来抓犯人的。” 盛怀夕低下眼神,脸上神色黯淡,音色也蔫了下去。 话语一出,江朝看她怜惜神色,心脏好似被人拧住揪了一把,又酸又涩。 完全是一副期待被打破的可怜模样,那句抓犯人更是不冷不热地在她身上刺了一句。 江朝开口,气势不知不觉之间弱了下去。 “因为这个痕迹乍一看不像撞的,而且我们两不是住在一起嘛,所以……” “所以就觉得是我做的啊。” 盛怀夕转过身子,眸光轻闪,声音淡淡的,却把江朝的话语完全压下。 身子微微转过,盛怀夕脸上挂上一点笑意,并不如进门时那般慵懒,眼角垂下。 “江朝,我之前做坏事,是不是都乖乖地和你说了?” 江朝抿紧唇瓣,不发一言,眸子有些无助地垂着。 事实的确如此,盛怀夕承认地格外干脆。 两人之间沉默蔓延。 最终,盛怀夕抓过江朝手腕,眼神直勾勾地盯了半响,齿尖咬过唇面,柔声开口。 “这种不小心撞的痕迹,只要乖乖涂药,没几天就能消除。家里有药,我回去给你涂好不好?” 江朝偷偷瞥过她脸上神情,冰雪消融,声音虽还冷淡,但似乎已经回到了进屋时模样。 脸上也终于没了令她难以招架的委屈。 这样就好…… 算了,这件事应该是她想多了。 盛怀夕都这样说了,再不信她,似乎显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江朝抖抖肩膀,吐出一口气,连带心底的猜测一并吐出,眼眸笑着眯了眯,点头说好。 白皙的脸颊闪着柔软的光,单纯又无害,像是一只路边草野里的兔子,给一把嫩草就能带走。 盛怀夕扣了扣指尖,舌尖舔过唇面,垂眸间,眼底沉沉晦涩闪过。 喉间滚动,盛怀夕转眸盯着江朝,眉眼蓦地一弯,绵绵诱意荡漾在脸颊,低声问。 “或者,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证明?”江朝下意识随着指尖低头看了看,视角原因什么都看不见,轻咳一声,江朝问,“这东西还能证明?” “可以啊,你把另一只手递给我,我给你证明一下。” 盛怀夕神色正经,下巴朝着江朝手腕抬抬,示意她把手腕抬过来。 对于盛怀夕提出的所谓证明,江朝心里好奇心勾的痒痒,听话把手腕伸到盛怀夕面前,甚至主动搂起了袖子,露出白皙软润的肌肤。 “来吧。”江朝伸了伸。 手臂纤细白皙,弧线优美,宛如精致的艺术品,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够轻易地在上面留下痕迹。 盛怀夕没再说话,眼睫垂落,掌心缓缓攥紧手腕。 掌心用力,她似乎便能够感受到薄薄皮肉底下的汩汩血液,几条脉络的微动在此时格外清晰。 头上的视线缓缓落下,江朝看着盛怀夕俯身凑近,温热的鼻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 微卷的发丝垂落脸侧,江朝再看不见盛怀夕的神情。 只感觉手腕上传来的鼻息在微微发颤。 盛怀夕很兴奋。 入眼之处,白皙细腻的皮肤,直白坦然地搁在她的面前,江朝对她没有丝毫防备,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 好乖,真的很乖。 掌心攥紧的肌肤柔软,格外轻柔,盛怀夕盯着自己指节圈出来的小块肌肤,隐隐泛着一圈淡淡的红。 似乎很容易留下痕迹。 眸光渐深,盛怀夕的眼底闪过晦涩光芒,就这样抬起江朝的手腕,唇瓣猝不及防地吻下。 “嗯———?!” 江朝眼眸惊得瞪大,堪称惊恐地看着盛怀夕的举止。 手臂上传来的吮//吸声音轻轻的,但在这间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让人耳根发痒。 “不……你别……” 江朝漂亮的脸颊飞上几朵失措的红晕,似是霞云,眸中的情绪尤其明显。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推开,江朝的手腕悬停在盛怀夕的发丝之上,白皙的手掌微微发颤。 她想要阻止,但难道要她直接摁住盛怀夕的头强硬推开吗?! 耳间暧昧的轻啧不断传来,江朝心底慌乱,尤其盛怀夕的动作似乎并不准备一吻结束。 为什么?!盛怀夕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看到眼前的脸红画面,江朝大脑一片空白,浑浑沌沌。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盛怀夕的手掌却动也不动将她强势扣押。 甚至,就在她挣扎的同时,手臂上传来一丝齿尖刺下的痛意。 “盛怀夕?!” 江朝错愕地垂眸,只见盛怀夕毫不动摇地继续。 牙齿锐利,薄薄的濡湿感随之出现,带过一片麻麻的痒意,微麻的电流自后脊椎往上蹿起,格外惹人惊慌。 “盛怀夕,放开我。”江朝抽动手腕。 盛怀夕用牙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只是一瞬,但江朝明显感知到它的全部。 鼻息的滚烫,掌心的体温,江朝在这几息之间感受的清清楚楚。 欲望蠢蠢欲动,空气缓慢升温。 叫停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盛怀夕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敛起眸间所有的疯狂与偏执神色,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掌心手腕。 “这就是我的证据。”盛怀夕哑声说道。 她嗓音低沉,带着令人耳热的干哑,似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极尽克制。 “……” 江朝看进她的眸底,那里面娓娓荡漾着淡淡笑意,不闪不避地和她对视,颇有几分执拗。 好似没做坏事,但却被诬蔑的天真坚持。 看得江朝怀疑自己最初的想法。 温热的指尖点在手腕,轻轻的,格外温柔,完全没有刚才的强势,反而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你看,它们形状不一样的,对不对?” 脸颊发烫,江朝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声音一同低头。 “!” 怎么颜色这么深?! 江朝混沌的思绪因为眼前深红色的痕迹一扫而尽,理智回笼。 盛怀夕方才吸吮出的痕迹,又深又红,像是完全成熟的梅花,吻出一个小巧的圆。 若是经过一夜的发酵,江朝确定—— 它会比另一只手臂上的痕迹泛出的颜色更青更紫,也更规整。 指腹轻轻摩挲,盛怀夕轻笑一声,媚意浓郁。 “如何,记住我亲的痕迹了吗?” 耳根发软发红,后颈蔓延一片红晕,江朝看着手腕上的痕迹,唇瓣抿抿,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还能说些什么呢? 盛怀夕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浓情又惬意。 等一个回答。 “铃——” 就这一刻,江朝前所未有地觉得电话声是如此悦耳,身子唰地站起,堪称狼狈地果断转身跑离。 逃离这个令她哑口无言、暧昧悱恻的氛围中。 “我去取外卖,一会儿再来找你。” 脚步慌乱离开,人影迅速地自盛怀夕的视野里消失。 盛怀夕脸上的笑意也渐隐消失,冷然森寒。 起身,盛怀夕走回办公座位,冰冷的白光反射在她脸颊,鼠标的点击声一次一次,极其规律。 映射在瞳孔中的画面不断变换,最终,盛怀夕停下手腕,眼神盯着暂停画面,唇角轻轻压下。 “还真是,有一点碍事了啊。” 元白。 盛怀夕眼神微眯,一股寒意自眸底弥漫开来,指尖敲击着桌面,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 画面中—— 江朝无意中发现元白锁骨上的痕迹,压着元白的身子就要把衬衫往两侧掀,举止亲密而自然。 而跳转画面,两人离开又回来后,江朝身上的风衣便穿到了元白身上。 江朝穿着卫衣,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像往常那般习惯性的撩起袖子办公。 隐隐几次,江朝烦恼时,下意识地搂起袖子时,似乎想起什么,连忙把搂到小手臂的袖子扒拉下来。 动作之慌乱,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手臂上的痕迹。 所以,江朝和元白离开办公位去查看元白身上的痕迹时,不经意之间发现了她自己身上的痕迹。 头顶的白炽光照落女人的发丝,黑亮、冰冷。 盛怀夕轻轻靠向椅背,看着屏幕里的亲密画面,神色之间隐隐显出几分阴郁。 似浓墨溅到一张白皙秀美的纸张,墨水缓缓地在纸张上晕开稠黑,渐渐占满全部。 舌尖抵过上颚,盛怀夕眉眼阴沉,最终,轻轻地低哼一声。 “该亲在胸下的。” 胸脯之下,朱色的暧昧悄然绽放。 柔软饱满的弧度会遮掩她的罪行,江朝不会对着镜子看它。 薄薄贴身的内衣会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唯她知晓这份胸脯之下的秘密。 只有盛怀夕一个人知道。 或许,下次可以这样做。 盛怀夕敲着把手,眸光迷恋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江朝,身子微微倾过,指尖隔空摩挲那张侧脸。 “别怕。” 疯狂在蔓延,粘稠的着迷深陷于盛怀夕的眸底。 * 吃过晚餐收拾结束,江朝懒懒地窝在沙发,完全不愿动弹。 饭后的贤者时间,就适合用来做些放空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多想,只需要缩在沙发就好。 “江朝。” 听盛怀夕唤她,江朝轻嗯一声,歪头向她看去,暖黄的光线透过长睫洒在眼睫,问:“怎么了?” “给你上药。”盛怀夕坐在她身侧,低下眼睫,手里的药物盒子在江朝面前晃过。 “啊我以为你是开玩笑说的呢。” 身边沙发塌陷一角,江朝挠挠脸颊,看着盛怀夕严谨地拿出棉签果真要她上药。脸上闪过微妙笑意, 怎么说呢,她感觉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出乎意料至极。 一整个白天,江朝的情绪从看到那枚痕迹开始,起伏不停,跌跌宕宕,对于那块红痕的关心已经被磨灭。 但她没想到,本以为只是盛怀夕白天的随口一提,这人竟然真的在晚上拿了支药膏来替她上药。 “我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盛怀夕低头,看着手的说明书,音色冷清,连家里的暖黄灯光也好似照不暖。 江朝愣愣地看着盛怀夕的侧脸,少见的,她没有在盛怀夕脸上看见勾唇惑笑的模样。 现在的盛怀夕,浓密的长睫搭在眼睑,侧脸清冷,滑下的弧度干净利落,隐隐透出一点漠然的冷淡气质。 和平时逗弄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过江朝觉得,或许这样的盛怀夕才是真正的盛怀夕。 撑着下巴看着侧脸,江朝出神盯着,视线点点往下滑落。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尖,薄粉的唇瓣似乎,都很漂亮。 长睫认真地低垂,头顶的暖黄替她浅浅地镀了一层光,搭着身上的休闲服,江朝恍然觉得盛怀夕此刻像是一个甜蛋糕。 或许是,芒果巧克力夹心? 味道又甜又涩,外表引人注意,误以为是甜滋滋的夹心,却没想到一口咬下里面,苦得人脸蛋变形。 “噗呲。”江朝被自己的设想逗笑,身子转过,脸蛋凑到盛怀夕脸侧,唇角勾起,“盛怀夕,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盛怀夕配合地转过身子,长睫眨动,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浮现,轻声嗯了一声。 “我在想,你穿着这件衣服好像一块蛋糕哦。”江朝弯起眸子,指尖指了指盛怀夕身上的柠檬黄。 蛋糕? 盛怀夕眯了眯眸子,开口:“是你喜欢的那款吗?” 笑意僵住,江朝看着盛怀夕脸上的淡淡笑意,怀疑她是不是故意问的这个问题。 盛怀夕问的,是蛋糕,还是说,是她 “怎么了?”盛怀夕眸光不解地闪了闪,长睫在脸上扑闪,很是不明。 “盛怀夕,你和每个人说话都这么暧昧吗?” “暧昧?”盛怀夕眨眸,似乎是想到什么,眉眼弯弯,“所以,你是觉得我刚刚问的话很暧昧吗?” 江朝再一次被自己说出的回头镖射中,哑口无言,只能幽幽地盯着盛怀夕,抿着唇瓣要她给出答案。 “只有你哦。”盛怀夕开口回答,视线转回手中的说明书。 江朝怔在原处,心跳还未激动地澎湃,又因为盛怀夕的后一句话而心涩。 “除了你,和其他人说话,我说话很难听的,公司里不是有传闻说我张嘴就跟沾毒似的吗。” 盛怀夕不在意地聊着那些传闻,目光专注的盯着手里的过敏标注。 江朝想起那些传言,唇线缓缓抿紧。 确实,这样的传闻她也听过,只是作为相对深入了解盛怀夕的人,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 盛怀夕于她而* 言,似乎只是行为上格外疯狂,话语则是完全谈不上难听二字。 同她说话之间,轻言轻语的时候占据绝大多数。 盛怀夕的那些追求者也不是温柔说话就能赶走的,就像那个周绪,如果盛怀夕不做的决绝一些,她还是会锲而不舍地黏上来。 而像周绪这样的人,不只有一个。 只她曾经看的那个简单内容里,对盛怀夕缠着不放的人物便有足足四个。 是盛怀夕用尽法子也无法把她们驱逐的存在。 “没事,你和我说。” 江朝定定地看着盛怀夕,轻声承诺。 “你说话暧昧或者难听,我都会听你说。” 暖黄光线下,盛怀夕闻言望来的眸光,黏得令人心慌。 看得江朝心底一颤。 * “可恶的盛怀夕。” 窗外月色渐上,窗帘透不进一点光线,江朝看着手机屏幕显示出的时间,痛苦地发出一声哀鸣。 已经凌晨1点,她竟然还没有睡着! 按照习惯,江朝在10点就上床躺着,准备睡觉,结果—— 时间悠悠过去了三个小时,她左滚右翻,甚至抱着自己喜欢的恐龙玩偶也完全找不到困意。 原因就是——江朝脑子里全部都是盛怀夕。 脑子里反复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盛怀夕对她说过的话,想着盛怀夕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不论是盛怀夕中午在她手臂吻过草莓印子时轻轻颤抖的睫毛,还是晚上盛怀夕温柔低垂眉眼替她上药、说出关心的神情…… 江朝后知后觉发现—— 脑子里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些都记得格外清楚。 “哎——”江朝又不自禁的轻叹一口气,脸色有一点绯红。 细细回想,江朝感觉盛怀夕在似有似无地撩她。 抱紧玩偶转了一个身,眸子眨动,江朝又觉得那是自己想多了,或许那仅仅只是盛怀夕对自己的兴趣使然。 正如她上次说的那样,兴趣、欲望、好奇,这些都是驱使盛怀夕想要她关心的其中一个原因。 既然是想要关心,那么故意说些暧昧的、惹人关注的话,做一些撩人心弦的事情,对于盛怀夕而言,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毕竟那可是盛怀夕啊…… 为了想要的关心能够在她床底放手机、故意自残,是一个疯子。 而疯子的思维,常常是其他人理解不了的。 例如江朝,直到盛怀夕说出原因时依旧不懂,盛怀夕脑子里怎么会出现那些想法。 她们脑海里的思绪,就像两条间隔一段距离的平行线,只是互相凝视着,但却不会交织。 盛怀夕的想法对她来说,猜不透看不懂。 江朝心里如此判断,静静的躺在床上,眸光闪烁。 她试图通过这样宽慰自己来找到睡意,但她的精神却始终保持着高昂状态。 明明是往常早就应该感到困乏的时间,但江朝却迟迟没有一点睡意袭来。 目光涣散,大脑清醒却又空白,浑浑沌沌的,好似被搅作一团浆糊。 静谧夜色蒙上一层细纱,朦朦胧胧的,江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江朝从泛着薄薄光芒的天花板抽回视线时,耳尖一动,眸光霎时凝起,眸底闪过警惕神色,神经紧绷。 门口有动静?! 身子一动不动,江朝看向门口,侧耳倾听,被子下的手腕保持警惕地攥紧,掌心擦过浅浅的痛意。 门口动静轻微,那声音很浅很低,好似风吹过落下的一片叶声,小声的咔擦。 若不是江朝清醒着,加上此刻房间尤其安静,她是不会听见的。 江朝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口,夜风吹过,凉飕飕的,似乎有一些阴凉之气。 目光锁紧,慕然间,江朝瞳孔紧紧一缩,掌心控制不住地掐得更深。 底下门缝,刚刚一瞬之间似乎隐隐有一道影子闪了过去。 江朝不敢相信地眨眨眸子,指尖抬起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太久看天花板,熬出一点恍惚的神色。 大晚上的怎么会出现一道影子呢? 脑子闪过几个画面,江朝身子忽地一颤。 冬季的晚上,凌晨1点的此刻,凉风嗖嗖地刮来寒意,之前看过了一些恐怖电影一一在脑子里闪过。 江朝探出被子的胳膊不禁一抖,连忙拍了拍自己脸蛋,希冀通过此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呸呸呸,你别自己吓自己。” 安慰是如此安慰,但是江朝看着门缝间隐隐穿来的薄光,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想法。 莫不是,门外闪过的人影是盛怀夕? 想趁着深夜悄悄进入她的房间。 江朝心脏猛地一跳,眸光死死地盯紧门口的一静一动。 那道光影又是一闪—— 江朝呼吸一紧! 第28章 心底思绪飞过, 江朝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间门口,没有泄出一点声音。 齿尖纠结地咬了咬唇瓣, 看着门缝打进的薄薄光线, 江朝踌躇地摁在门把手上。 她要打开出去看看吗?如果真的是盛怀夕,会不会被她吓到 犹豫间,门缝间的光又变幻一闪。 江朝心跳又是一抖,战战兢兢地搓了搓胳膊, 凉风拂过手臂,阴森森的感觉更重。 门外的未知情况无声无息地搅动她的心绪。 算了,是人是鬼她今晚都得看个明白! 江朝咬咬牙下了决定, 屏住呼吸,眸光凝紧,尽可能轻的摁下把手。 本来通过门缝钻进的薄薄光线自打开的门间透了进来,又长又尖的完整光影打在地板。 长睫眨动, 江朝站在门后,静悄悄地看着这块完整光影, 顿了半晌才探出头去。 没人。 客厅的落地灯没关。 江朝轻轻打开门,悄然走到门外。 刚刚的人影似乎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灯开着。 难道真的是她熬夜眼神错乱看错了吗? 江朝困惑地转过视线, 目光定在盛怀夕的门前。 盛怀夕的门,没关。 要不要进去看看盛怀夕睡没睡? 江朝脑海里迅速弹出这个想法,视线盯着那扇微微敞开一角的房门, 脸上闪过几丝纠结的神情。 不经许可在凌晨悄悄进入盛怀夕的房间, 那自己这不是干了同样不良的事情吗。 江朝贝齿咬住唇瓣,目光死死的盯住敞开一角的房门。 客厅的落地灯往里打去, 微微照着里面的昏暗,自她的视线看去,大片的依旧是沉黑的,未知的。 盛怀夕的房间,此刻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充满诱惑,但是,不知道打开会看到什么。 如果盛怀夕没有睡觉,而是像她一样靠在床上失眠,那她应该说些什么呢? 解释自己是因为看见门外的影子害怕,专门走出来看,结果没有找到影子,看她的门开着所以专门进来看一看。 这理由听起来,似乎是她们中午时刚刚进行过的对话。 同样的看到坏事所以去找她。 “原来是来抓犯人啊。” 盛怀夕那样回复她时,脸上低落的神情还留在江朝脑海。 她真的要进去吗? 江朝犹豫地扣着指尖,脚步在原地犹豫。 手臂上的凉意再次袭来,凉飕飕的提醒她,江朝用力闭上眸子,脚步一迈,抬脚走进。 轻轻推开盛怀夕敞开的门,江朝悄悄走进,一眼便看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她方才惦记的人此刻正在床上睡得正香,呼吸绵长而均匀。 那道人影,不是盛怀夕。 心底如释重负,江朝从方才紧绷到此刻的神经终于松掉,脚后一软,凉意自脚板涌上小腿。 江朝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穿拖鞋就走了出来。 想要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江朝正要准备离开,目光一瞥,发现盛怀夕身上的被子隐隐掉在地上。 冰凉的脚趾冻得发颤,江朝悄悄转身,走到盛怀夕床旁,轻手轻脚地替她捡起被子又再盖上。 江朝不敢呼吸,脸色憋红,生怕空气中一丝一毫的轻微波动都会惊到床上睡着的人。 被子跨越床铺,江朝需要拎着被角搭在盛怀夕的另一肩膀,她更加不敢呼吸。 视线偷偷瞥过盛怀夕,呼吸依旧均匀,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深吸一口气,迫于无奈,江朝最终只能拎着被子搭下,指节极其轻微地放在盛怀夕的肩上,摁了摁被角,确保它陷进颈窝之间。 江朝正要离开时—— 抚在盛怀夕肩上的手腕被人啪地攥紧。 眼神错愕低下,江朝手腕发颤,滚烫的掌心好似一块烙铁,于黑夜将她束缚。 “抓到你咯。”盛怀夕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只一瞬,江朝心跳爆炸,脖颈迅速转过。 “你没睡!?” 江朝对上一双幽幽泛着笑意的眼睛,阴暗的光线中,她看着盛怀夕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危险四溢。 盛怀夕攥紧掌心中的手腕,扣押住它逃走的企图。 “偷偷潜入我房间、似乎意图不轨的江小姐。” “原来你醒着的吗。” 江朝没想到会被盛怀夕抓个正着,此刻呼吸混乱,蹲在床边的身子完全僵硬,任由手腕被盛怀夕抓紧。 那双含着笑意向她望来的眸子里似乎飘着让人心颤的某种情绪。 “睡了,但是,如果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触碰你的身体,清醒好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你说对不对?江朝。” 江朝不知道,江朝无话可说。 “那你也不能这样故意吓我嘛……” 自觉理亏,声音软下,但是江朝刚刚被盛怀夕抓住手腕的那一瞬,感觉心脏都被吓得险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盛怀夕撑起身子,捏着掌心的手腕看向江朝,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凌晨时刻,突然有一只手放在你的脸上,她亲密地抚摸着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江朝在脑子想了想那样的情况发生,唇瓣闭紧,回以沉默。 她想——如果是她在睡梦中醒来,发现床边蹲着一个人,哪怕是天仙也得被她踹上两脚。 这太吓人了! 掌心拍拍床铺,盛怀夕看着江朝,笑似一只狐狸,勾人得紧,邀请道。 “来都来了,要躺上来要和我一起睡吗?” “不、不必了!你早点休息,我这就回房间了,晚安。” 看着朝她主动掀开的床铺,江朝呼吸一紧,果断转身跑走,再不敢在房间多带一分一秒。 盛怀夕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关门声咔嚓一声响起,后腰终于放松,捂着额头抵在床头。 “幸好” 她没有发现。 * 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薄薄轻纱荡漾在客厅的地板,几团光影慵懒地蜷缩着。 江朝继续她舒适的假期。 吃完午餐,江朝收拾结束,乐呵呵地捧着ipad坐到客厅沙发,点开上午剩余的电视继续播放。 偶尔,江朝会转头朝盛怀夕的房间里看看,只是看见她低头在收拾些什么,便不出声打扰。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江朝入迷地关注着电视剧的剧情发展,忽略了背后传来的轻轻脚步。 直到一双手臂自后伸来,搭在她的肩上。 “今天放假,要出去逛逛吗?” 盛怀夕不知何时从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走到背后,手臂轻轻地压在双肩,柔声问她。 江朝暂停电视,有些惊奇地扭头问她:“嗯你想出去走一走?” 她和盛怀夕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就没有看见过盛怀夕主动提出要出去转转。 “嗯,我们住在一起之后,还没有去添置新的东西,趁今天有空出去看看。” 江朝本来是想赖在家里,利用这个假期好好休息,养气修身。 但她想了想,点点头,关了ipad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行,那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简单换了衣服,两人出门。 江朝租住的小区离公司近,周围也是一片繁华,大型商超离她们不算远,所以两人选择走路过去。 今天是周末,街道来往的的人很多。 一路上,不断有男男女女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 偶尔,有热情的女孩朝她们打招呼,江朝会笑着回复,即使那是一个陌生人。 盛怀夕眉头隐秘收紧,面色冷下,转眸问道:“你出门的时候,经常有人像刚刚那样看着你吗?” “偶尔吧,可能就是单纯欣赏?”江朝碰碰指尖,眸子弯起,“毕竟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去看其他美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朝自觉自己尤其如此。 而且,江朝悄悄拽过盛怀夕衣角,探头偏眸,对着盛怀夕促狭一笑,“看你的人明显更多吧。” “是吗?”盛怀夕脸色冷淡,表情并不因此有所变化。 侧过脸颊,一身黑色大衣裹着性感身材,脸上未上妆容,但五官微动,风情的妩媚自然外露。 江朝收回视线,肯定地点点头。 最起码,江朝自觉她是已经看了不少次。 “我讨厌被别人关注。” 盛怀夕面色冷淡,言谈话语之间,顺手理了理被风吹起荡漾的发丝,又是几丝风情自然流露,更是惹人注意。 江朝明白她未尽的话语,眸间闪过涩意,但是,“你出门应该经常都会招来关注吧。” 拥有一张比明星还要漂亮的脸蛋,身材性感,只要走在路上,似乎很难不引起别人的关注。 盛怀夕点点头,承认她的说法,似乎想起那些令人不快的画面,眉头微微蹙紧。 “换个位置。” 拉住江朝的袖口,盛怀夕绕身走到外侧,直接躲开几次向她们刻意贴近的两人。 一记冷冷的眼神看去,盛怀夕不偏不倚地直直盯着他们的背影,阴测测的,直到他们识相转道才收回视线。 “怎么了?”江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盛怀夕摇头,阴鸷的眸子柔下,接着刚刚的问题说:“我出门会戴口罩,挡住我的脸,会替我减少不少麻烦。” 这样说来,江朝想起她正式入职的第一天,盛怀夕就戴了一张口罩。 也因为盛怀夕稍稍放了口罩,所以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上班第一天打了上司一巴掌,她竟然还在盛景工作到现在,甚至还小小地升了一个台阶成为总监助理。 这样想着,盛怀夕真是一个好人。 括号,不发疯的时候。 江朝看着她的侧脸在心里补充说道。 进了超市。 两人想了想,还是选择拿了一个推车边走边逛。 一趟超市简单逛下来,江朝对于盛怀夕为什么会这么好的身材有了解释。 不吃零食,不喝饮料,就连喜欢吃的水果也是标准的减脂类型。 本来是为盛怀夕准备的推车,最终里面大半都放了江朝喜欢吃的零食,膨化食品和碳酸饮料尤其多。 看着盛怀夕的眸光一一扫过她拿的零食,甚至像看稀奇物品一般仔细拿到手里。 江朝有些小小的羞涩,轻咳一声,偏过眸子。 “看起来,不是人人都适合有马甲线的哈。” 最起码,看起来她不适合。 “没关系,你可以摸我的。”盛怀夕放下手里的零食,转眸说道。 听着她无比坦然的话语,江朝下意识地左右看过,生怕哪里的过路人误会。 “诶!盛怀夕我上次跟你说了,我是纯粹的欣赏,不是色狼的占有。” “所以我说了,没关系。” 盛怀夕唇角轻勾,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指尖点在肩膀,凑近轻呢,音色沉沉勾人:“我愿意被你摸啊。” 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盛怀夕转身朝着结账台走去,只留江朝看着她修长高挑的背影,耳根发软。 原地,江朝脸上的怔愣神情缓缓改变,羞恼浮上脸颊,推着推车追了上去。 “盛怀夕我没说我要摸啊。” 谁会馋你的马甲线啊! * 超市结完账,两人消费到达指定金额,超市按照规定询问是否免费配送服务。 江朝想了想,难得出了一趟门,干脆在外面再走走,写下地址交给工作人员,让她们放到小区的配送箱里。 两人顺着回家的方向缓步走回,悠闲散漫。 路过一个宠物公园,猫猫狗狗的撒泼娇声连绵不绝,作为一个资深爱猫人,江朝瞬间拔不动脚。 “走吧,去看看。” 盛怀夕看着江朝溢出眼底的期待,转身朝公园走去。 江朝欢呼一声,果断跟上。 路边黄昏,许多吃完晚饭的人带着自己的猫狗在公园肆意玩耍,也有矜持的小猫在石砖上漫步巡视。 江朝轻松搂到一只温顺的布偶猫,同它玩得兴起。 脸上的笑意耀眼绽开,眉眼开朗,发丝洋洋洒洒地披在肩后,嘴角愉悦陷进一个小梨涡,甜丝丝的。 光线渐暗的江边,清风自水面吹来,荡漾着水波的涟漪。 女孩的明媚笑意灿烂夺目,笑声如铃。 盛怀夕坐在一旁,目光久久不离,直勾勾地盯在江朝身上,眸底滑过迷恋。 她似乎总能在江朝身上看见美好,满满当当地自里溢出,不需要她去努力挑出。 眼眸深深地注视眼前的一幕,盛怀夕不愿破坏,但耳边隐隐传来的动静却不允许。 沉沉吐出一口气,盛怀夕眸底闪过躁郁,低声道:“我们早点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江朝疑惑地轻眨眸子,把手里逗弄的小猫放下,起身坐回盛怀夕身旁。 视线关心地上下扫过了一遍,江朝捏捏她的手臂,又摸摸额头,“哪里不舒服?” 盛怀夕摇头,脸色神情正常,看着江朝脸上的担心困惑,手腕抬起,修长指节微弯,朝她勾了勾。 江朝听话俯身,将耳朵递到她的唇边。 “再不走,就要撞上亲热现场了。” 低沉的耳语缓缓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江朝手腕瞬间撑住板凳,眸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怀夕,惊问,“哪呢?” 这还在江边公园呢,这么大胆。 盛怀夕看着她脸上出现的、如同小猫一般被吓到的可爱神情,唇角上挑,心底泛起的情绪被缓缓抚平。 “我们背后,那棵大树后面。” 江朝顺着盛怀夕的指向往那边看去,足够火热的一幕让她不禁轻嘶一声,果断转回眸子,身子坐正。 “你从什么时候看到的啊?” 那两位之间,手都快伸进去了吧。 盛怀夕平淡地说:“一直。” “”江朝咬牙,“那你怎么不在她们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叫我。” 背后两人险些干柴烈火,盛怀夕等着她们快烧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告诉她。 早点说,江朝哪里还敢慢悠悠地撸猫,拽着人就往家跑。 “你想看?”盛怀夕点着下巴,狭长眸子微微一眯,恍然体贴地拍拍江朝大腿,“虽然这里不是公司,但如果你想,我可以像上次一样陪你。” “谁想看了!我是想离开啊。”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江朝抓狂,脸上飞过一抹红色,闻言顿时想起了自己入职第一天对盛怀夕说过的话- 这是盛景的企业文化吗? 她不懂自己当时是揣着怎样的想法向盛怀夕问出这句话的。 但真的好傻。 傻到她现在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江朝晃晃头收回思绪,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不动声色地从这里离开。 她可不想留在这里看黄昏风流。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盛怀夕的情况下,比糟糕更加糟糕。 不过 “盛怀夕,我发现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很容易撞见这种色情的东西。” 江朝低声开口,神色微微郁闷。 入职第一天在楼道间,团建在卫生间,现在,就连出门逛街在公园居然也撞见了这样的事情。 每次,她的身边都有盛怀夕。 对于那个突然出现的文字,以及盛怀夕身上自带的涩文女主buff,江朝现在深刻感受到了。 在江朝没有进入盛景之前,对于这种事情,她只感觉会出现在她们学校的吐槽墙里,或者某些恶俗网站。 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某一段时间如此高频率的撞见这种事情。 次数太多,频率太密,江朝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从这一角度来说,江朝挺心疼盛怀夕,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这样的扭曲世界观里。 “是吗?”盛怀夕挑眉低头,漫不经心地向江朝缓缓凑近,深邃的五官越渐放大。 话语落下,江朝腿上传来重量,修长白皙的手掌,懒懒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存在感十分明显。 打在脸上的凉凉视线也格外明显。 江朝梗着脖颈僵在原处,眼神一瞥不敢乱瞥,只能迎着盛怀夕直勾勾地投来的视线。 “应该”江朝低声开口,眉间微微蹙着,忍着大腿传来的痒意回了一句。 闻言,盛怀夕脸上笑意加深,媚意动人。 指腹轻轻一动,大腿被指尖敲了敲,在此刻显示出那么几分恼怒的意味。 江朝不禁一抖,眉头稍稍有些委屈地往下耷拉。 她说的是实话嘛。 只是这个实话,盛怀夕好像不喜欢听。 盛怀夕笑盈盈的模样在面前越来越近,江朝心底闪过一丝不妙。 “江朝,你听说过心诚则灵这句话吗?” 乍一下突然从盛怀夕嘴里听见这话,江朝脸上显出错愕,而后轻轻点头,眸光不解地眨动。 不明白盛怀夕怎么突然就把话题转到这句话上。 这句在世俗中多被认为是禁欲的佛家语录,在略带色情的此刻说出,两者的反差实在强烈,令江朝有些措手不及。 “那你觉得,你常常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在想着这件事,所以上天应验了你的想法。” “怎么可能!” 这次不需要思考,江朝毫不犹豫地说出否定。 她眼眸因为盛怀夕的这句话而微微瞪大,脸上闪出几分羞色。 想了想,望着盛怀夕的眼睛,江朝补充道:“就算我想,肯定也是要在你情我愿,或者是顺水推舟的情况。” “是吗。”盛怀夕轻轻一笑,侧眸看向阴郁天色,眸底闪过一丝讽笑。 “那当然,做这种事情肯定是得尊重对方的意见。” 江朝顺势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也是她在看到盛怀夕故事的时候心里闪过的话。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眸光明亮,同背后昏暗的天空是截然不同的明媚。 引人眼球,抓人心弦。 那眸子里的光映在盛怀夕眼里,心尖一软,喉咙有些干涩,那涩直顺着喉管滑进胸肺,痒得抓狂。 无法自己纾解的痒意驱使着盛怀夕开口。 “江朝。”声音低下。 话语落下,盛怀夕身子向前,渴求似地缓缓把身子贴近江朝,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两人面颊相互贴近,江朝看着盛怀夕脸上低落破碎的神情,那双单薄眼皮底下的眸子晕出几丝脆弱。 只如此轻轻一眨,江朝便不由地心软了,放松身子,没有抵抗盛怀夕的靠近。 平缓的鼻息交缠,江朝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盛怀夕放在她腿上的手掌也在不老实地挪动。 轻轻痒意自大腿上袭来,酥得江朝后腰直发软,忍不住地往后靠,被顶在后腰的木板挡住去路。 江朝退无可退。 盛怀夕得寸进尺。 大腿上的掌心再次轻轻挪动,江朝看着盛怀夕冲她浅笑。 但江朝笑不出来,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腿上的那一只手掌,神经紧绷。 下巴被轻飘飘地勾起,盛怀夕的人影靠来。 江朝垂眸,空气中飘来几缕香气,是清爽入鼻的柑橘调。 漂亮精致的五官在面前渐渐放大,足够惊艳,盛怀夕眨着睫毛,呼吸擦过她的侧脸,贴近在她耳旁。 似乎要和她说一些朋友间亲呢的悄悄话。 江朝没有任何防备。 两人肩膀亲密贴在一起,女人的气息和喘气同频交缠。 日落泛着淡淡的橘色暗调,引人着迷的色彩泼出浓墨,梦幻的一幕就此映入江朝眼帘,瞳孔微缩。 耳间承住热息,心跳陡然加速。 为美景,也为紧贴在她身上的人。 两人的身子贴得亲密,江朝呼吸之间,好似周身都被盛怀夕的香水染上她的气息,如丝网一般将她缠罩。 橘子的甘涩在鼻间小心绽开。 贴着大腿上的掌心缓缓挪移,一丝电流蹿过,隔着薄薄的牛仔布料,撩人心弦。 “江朝。”盛怀夕顿了许久,蓦地开口,声音轻柔,好似清风徐徐拂过。 江朝低嗯一声,呼吸渐渐敛住,心跳不自禁地加快跳动。江朝听见她说—— “如果我愿意的情况下,你会设想吗?” “想要,和我做色情的事情。” 第29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盛怀夕问出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不慌不忙地蹭过江朝的侧脸,软软的脸颊相互蹭弄。 恍惚之间,江朝觉得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一只大猫。 盛怀夕毫无所谓地在她身上舒展着自己的身子, 脸颊蹭过耳垂、侧脸。 江朝有一瞬间曾想, 若盛怀夕真是一只猫,猫舌的刺棱感也会一闪而过。 它漫不经心地展示着存在感,确保自己的存在会得到主人的重视,不时会因为不安而到主人身上踩一踩。 它的爪子并不硬, 真的上手抓过却一定很疼。 大多数时候是无害的,但它总是想博得关注。 江朝拿不准盛怀夕问出这句话的原因是—— 因为自己刚刚说出的郁闷话语激起了她心底的恼怒,进而产生害怕失去她关心的不安情绪, 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但总之,似乎现在就是需要她关心的时候。 江朝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展露自己的真诚,努力抚平盛怀夕心里可能产生的情绪。 “盛怀夕, 就算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我也会关心你的。”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不是吗?” 舌尖烦躁的舔过上颚,盛怀夕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规律的呼吸变乱。 盛怀夕只想要江朝说是或否,要江朝坦白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兴趣。 而不是像现在, 绕过两者答案说出第三个回答。 无论是答案抑或是江朝,盛怀夕只想要唯一。 说她贪婪也好,自私也罢, 盛怀夕的自我认知明白干脆。 只要能够得到江朝, 她什么手段都会用上。 反正,她不是觉得自己是疯子吗。 鼻尖轻耸, 盛怀夕吸着江朝身上的香气,眸底迷恋地再蹭了蹭面前的肩膀。 面容一半隐藏在了江朝脖颈当中,晦涩不清的神情被肩颈遮住,周身愈加强势的侵略感扑面而出。 两人一片静默中,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横空打断了她们之间。 “嘿,美女,能加个微信吗?” 江朝转过身子,眸子惊讶地缩紧,错愕地发现她就是刚才在大树上热吻的其中一个人。 前面还在和一个女孩接吻,后一秒便能做到若无其事地来找她要微信。 江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无耻的人。 “你配吗?” 盛怀夕心情很差,脸色也因此格外冷漠,起身,不愿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 手掌抓住江朝手腕,盛怀夕猛地一拉,直接把两人间的余下距离缩没。 江朝低呼一声,手腕反射地绕过盛怀夕的肩膀脖颈,面对面,亲密无间的搂在一起。 怀里独属于江朝的体温和触感让盛怀夕的情绪稍稍缓和,抬起眸子,看着眼前人,脸色再度阴沉。 面前嬉皮笑脸朝她晃悠二维码的女人毫不在意她方才说的话。 盛怀夕眼底的阴鸷弥漫开来,夜色之中,盖不住的可怖森冷。 上一秒和一个女人亲呢,转瞬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同另一个女孩搭讪,这是盛怀夕最厌恶的性格。 对于这样的人,不需要礼貌。 “长得丑,生活烂,我嫌脏。” 盛怀夕搂着怀里的江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耳尖微动,听见背后传来的动静,盛怀夕顿足,一记阴冷的视线直勾勾地望去。 好似夜幕里的毒蛇,森冷阴寒,让人不敢再往前走踏足一步。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往前走了几分钟。 确定背后没有跟来,江朝才放松吐出一口气,身子从盛怀夕的束缚中抽身而出。 她很不擅长对这种人渣。 柔软细腻的腰肢自手中脱出,盛怀夕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 “盛怀夕,你是不是经常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江朝转眸看向盛怀夕问道。 她觉得盛怀夕刚刚的语气表现,一点也不生疏。 “嗯,经常遇到,习惯了。” 盛怀夕面色冷淡,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却带着让人心疼的熟稔感。 就好像,拒绝这样无耻的人,好像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因为遇见了太多次。 心口一紧,江朝歉意地垂眸。 她无意间问了不该问的话。 身边常常出现周绪这样的变态追求者,盛怀夕就算是不熟练也会被迫变得熟练,否则她怎么生活。 江朝不知道盛怀夕是经历多少次才会能今天这么熟练地应对,但是—— 只单单是习惯二字,便足以让人心疼。 习惯,通常是经历磨练,亦或是长期生存在某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行为。 齿尖在唇面咬过几回,江朝开口,打破沉默。 “那下一次,如果有人来纠缠你,你就叫我帮你。”江朝看着盛怀夕闪着微光的眼睛,勾起唇角,俏皮一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嘛。” “确实,女朋友。” 盛怀夕面不改色地回道,脸色变柔,话语自舌尖上缓缓滚出,又轻又缓。 江边的晚风温柔吹来,似乎也感觉到她们此刻柔和的氛围,轻飘飘地拂过两人脸颊。 对于盛怀夕的回答,江朝嘴角笑意依旧,只当这是盛怀夕的预备练习,并未在意。 想了想,江朝小跑几步走到盛怀夕身前,伸出手掌,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那,之后还请多多指教。” 盛怀夕轻笑,手腕温柔搭上,眸光深深的注视着江朝发顶翘起的小绒毛,久久不动。 紧缩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韵味,涌动着的则是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Forever,honey。” 你永远不要想离开我。 * 【上午10点,全体在会议室开会。】 礼森森念着这条消息,探头,提醒江朝:“朝朝,别忘了一会儿10点去会议室开会哦,这是例会。” “OK。”江朝应声,垂眸* 扫过时间点了保存退出,"现在过去吗?" 礼森森点头,收拾东西起身,“走吧。” 江朝拍拍一旁的元白,跟在礼森森身后一同朝会议室走去,一路上,礼森森顺便给她们介绍之前例会常常会说些什么。 “大概就是总结最近这段时间的经验,或者说一说最新的工作内容……” 两人跟着身后听着,江朝抓紧怀里的本子,笑道:“那这个例会跟我们开的周会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哈。” 礼森森笑意温和,赞同的点点头。 片刻,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敛起,缩短和身后两人的距离,小声开口。 “不过如果遇见大魔王生气,情况就比较糟糕了。” “生气?”江朝关注瞬间放在上面。 来到公司这么久,和盛怀夕认识也有一段时间,在私下她见识过盛怀夕的脾气恶劣,工作中却是完全没有见过。 礼森森苦大仇深的点点头,显然是之前在现场目睹过实际情况,低声叹了一口气。 “魔王一生气,例会大变天。” 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江朝情不自禁地扣了扣手中的记录本,呢喃:“这么可怕啊?” “你不是她的助理吗,难道她一次也没有在你面前生气?不可能吧……” 礼森森颇有些惊奇的看向江朝,不敢相信她入职到今天竟然一次都没有撞上过盛怀夕发怒。 没有见过吗? 闻言,江朝想了想盛怀夕上两次发怒的模样,话语一噤,顿时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实在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惹人胆寒的表情与举止,轻描淡写地做出难以置信的事情,直把站在身旁的她吓得心跳加速,快得险些陷入停滞。 江朝回神,突然发现礼森森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被她努力憋住,眉眼染上促狭。 看到江朝心里毛毛的,忍不住把手里的会议记录本抬高,试图挡住身前投来的视线。 “你笑得很坏哦,干嘛这样看着我。” 元白也有些好奇地盯着礼森森。 轻咳一声,礼森森走到江朝身旁,指尖暗戳戳地在她胳膊上戳了两下,眸光灵动地转过几回,耐人寻味。 “你看到的她当然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啦,她不是对你好感吗?” “嗯?!”元白瞬间转过眼神看向江朝,神色恍惚,脸上出现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不是她妹吗,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别造谣我啊。”江朝身上同时接受两股目光,两只手腕在身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完全没有这回事。” 兴趣是兴趣,好感是好感,这在江朝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是,盛怀夕想要她的关心不错。 但想要一份关心,可能是缺爱,也或许,是这么久以来她是为数不多愿意主动把她从修罗场告白里拉出来的人。 巧合的是,在上述基础上,自己还恰好是她手底下的员工,性格也得她几分中意。 阴差阳错的熟悉中,两人的相处相对融洽。 但要说盛怀夕对她有好感,江朝真没看出来。 再说,谁会在心里默默有好感、追人的时候经常说一些像是要把两人的关系往炮友方向发展的话。 不求一生一世,只求做个痛快? 盛怀夕如果真是这样的人,那不早就从那一堆样样条件都优秀的追求者里找一个狠狠爱。 话又说回来——— 想到这里,江朝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问题。 盛怀夕做过爱吗? 都说女人30如狼似虎,盛怀夕看起来也不像会忍耐欲望的模样,那她之前,有过吗? “诶,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我们到了。” 礼森森转头,看着江朝脸上神情恍惚,显然是一副思绪放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臂。 江朝清醒回神,才发现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口。 甩开脑子里的杂念,江朝嗯嗯两声回应,连忙跟在礼森森后面走进会议室。 她们三人算是来得比较早,房间里只坐了另外一个人,叫杨晨,比江朝早来一届。 笑着打个招呼,江朝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前面提前打开投影仪,做好准备工作。 回到位置时,元白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回去之后跟我聊一聊你和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辙。江朝转头,无奈的看着她脸上的认真,知道她是把刚才礼森森说的话当了真记在心里。 “你别听礼森森胡说,我和她就只是普通同居朋友,没什么好感不好感的。” 元白扭过头,轻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江朝轻叹口气,知道之后少不了再跟她细细说一回。 “总监。” 耳边此起彼伏的总监声接连想起,冷淡的嗯声穿过人群刺入江朝耳里。 盛怀夕自门外走进,面色寡淡,视线在室内人群一一扫过,直直走向首位坐下。 手掌在悬空拍下,盛怀夕冷声:“都坐吧,大家别耽误时间了。” 全体应声,一个个坐到自己的位置。 江朝端正坐直,侧头朝盛怀夕的位置看去,眸光微微怔住。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盛怀夕在盯着她这边。 “首先,杨晨。” 没有多加铺垫,盛怀夕直接点名,开始今天会议的第一件事。 “在,盛总监您说。”杨晨战战兢兢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江朝明显听出她的声音在发颤。 视线悄悄地打量,江朝发现她原来就坐在礼森森的旁边,和自己就隔了两个位置。 那,盛怀夕刚才朝这边看来的原因就是在看她吧。 眸光闪闪,江朝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本上,时刻准备记录。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盛怀夕低头看着方案,久久不曾开口。 纸张的嚓嚓翻阅声,一下又一下,冰冷又规律,好似在人的心尖上一寸寸割过。 江朝偷偷瞥过,看见杨晨的小腿在忍不住地打颤。 她很紧张。 但在大家垂目连呼吸都收敛的此刻,只余她孤零零地站着,很难不紧张。 一声指尖敲在桌面的脆响,将这份安静打破。 “你是把我当作蠢货在糊弄吗?” 一句淡淡的质问,一声漫不经心的轻呵,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好似一颗炸弹突然炸开,火焰四起。 “不敢。”杨晨弱弱开口。 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的选择了低头,几乎快被盛怀夕的强硬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啪——” 方案被盛怀夕隔着桌子甩来,黑字白面在桌上擦过一条笔直线路,径直停到杨晨眼前。 低沉的嗓音响起,盛怀夕话间的冷意几近溢出,火气在话语中隐隐浮现。 “Ai痕迹满满,全篇,除了百度和chatgap的精良制作,我看不到一点你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不敢,这就是你交给我的方案。” 久久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喷射而出的滚烫岩浆让人不敢触碰。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江朝也感受到了自首位传来的高温。 盛怀夕发怒了。 耳边的训话还在继续,江朝眸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本子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被烫融了。 “三天,你可以给我粗制滥造的烂货,但我绝不允许你给我垃圾镶金的假货。” “再有下一次被我发现用Ai,直接滚蛋。” 声音冷冷道出,盛怀夕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地望着底下站着不禁发抖的人,稍稍压抑怒火。 盯着她发白的脸色,盛怀夕指尖轻敲桌面,敛起情绪,嗓音惫懒而疏淡,“坐下。” “是。”杨晨如获大赦,迅速坐下。 “下一个,宁雨。” 又是一场火山爆发,耳边的嗓音说一下停几下,盛怀夕这场批斗连说好几个才结束。 这是江朝第一次在工作中看见盛怀夕的所谓魔王模式,呼吸认真屏住,始终乖巧地垂着视线。 好凶。 盛怀夕发怒,无论在什么时候,气势都很吓人。 让人忍不住想要藏起来。 “好,说回Reason这个策划。”盛怀夕嗓音微顿,视线扫过桌面,眸子轻眯,“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余光瞥见旁边的礼森森身子坐正,江朝也跟着乖乖地把目光望了过去。 这也是这场会议她第一次注视着盛怀夕的面孔。 视线相对,江朝看见盛怀夕脸上微淡的神情,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侵袭而出。 修身高领针织衬出她修长的脖颈,面容轮廓分明,气势逼人。 她位居首位,谈话中不经意地露出几分冷漠,眸子轻眯,上一秒端起水杯柔和垂眸,下一秒便会言辞犀利地指出你的问题。 这是江朝第一次看盛怀夕正儿八经的工作。 能力很漂亮。 “江朝、元白,三天时间,把你们的想法也交到我的桌上。” 悄悄打量的眸光一怔,江朝没想到盛怀夕会突然提到她的名字,迅速回神,点头:“好的,盛总监。” 她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 傍晚赶走黄昏,家家楼层之间的灯火一盏盏点开,或而明亮,或而昏沉,冰凉的夜风飘过。 冬天的来临在傍晚时刻分外清晰,骤降的温度已经到了不盖毛毯就会浑身发冷的程度。 对于一向惧寒的江朝,更是早早地就打开了空调暖气。 房间温度回暖,寒气被渐渐驱逐,舒适地让人不禁眯起眼睛。 端着热茶,江朝坐在客厅的茶几旁。 肩上披着一条灰色棕熊的毛毯,江朝戴着蓝光眼镜认真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撑着下巴认真记录。 “原来这家公司之前的产品线是主打这一款啊” 江朝是第一次接触国内服装品牌,需要从头了解,不过,幸运的是她之前在国外帮忙做过类似的case。 那时候她身边有导师,现在靠自己应该也没问题。 这是她进盛景之后的第一个案子,虽然最终被采纳的可能性不大,江朝还是想认认真真地做完。 “盛怀夕,你出来嘛,客厅呆着暖和一点。” 侧眸,江朝对着盛怀夕房间喊道,眸子不解地眨动,眼底闪过一点困惑。 吃完晚饭,盛怀夕本来是在黄昏时刻慵懒地抽了一本书在她背后翻阅,没过多久突然抬脚走走回房间。 江朝喊她两声,话语掉在地上没有得到应答。 盛怀夕径直走进房间关了门,修长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条灰色长痕,沉默冷淡。 清脆的关门声在耳边响起,江朝望着,不解地皱皱眉头。 犹豫半晌,江朝最终还是没有多问,转头继续播放视频。 时间缓缓过去,关闭的房门再次打开。 耳尖微动,江朝掀起眼皮,身子坐正,抬眸朝盛怀夕看去,眉眼弯弯地招手,要她靠近。 “你进去换衣服啦,来坐嘛,陪我一起看看她们家的视频。” 盛怀夕脸色漠然,穿过江朝面前脚步未停,直直地朝门口走去,嗓音冷清,毫无情绪波动:“我要出去。” “现在?”江朝惊奇道。 眼睛轻眨,江朝这才仔细打量盛怀夕身上的衣服,和她想象的衣服确实不一样。 这一身不像是在家里穿的,反倒是像出门的服装。 棕色大衣长长垂下,丝滑的黑丝勾勒出笔直纤细的长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海藻似的长卷发慵懒披洒在肩头,火辣性感。 这一套穿搭…… 江朝垂眸扫过电脑上的时间,已经过了8点,心底担心,问:“已经8点了,是有什么事要谈吗?” 盛怀夕默不作声,只是弯腰取出鞋柜里的长靴,脸上的神情被散下的发丝所遮掩。 空气沉默,江朝坐不住地撑住桌面,眸子向门口扫去,又问道:“盛怀夕,你去哪啊?” 背影孤零,盛怀夕坐在门口,身子弯下,指尖勾过靴子整理,过了一会儿站起。 “和你没有关系。” 空气中悄然飘来一句冷淡的回答,盛怀夕拒绝了她的关心。 门开关上,门锁咔嚓落下,弹簧卡紧,盛怀夕再无多余一句话语和回头眼神。 江朝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神色微愣,定定地望着那道冷淡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震惊不解。 她的耳边反复回旋着那句话,淡淡的失落感在江朝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这么凶做什么” 盛怀夕突如其来的冷淡搓去江朝勃然的热情,僵愣着盯着桌面,电脑上的光标依旧在静静跳闪,不为所动。 江朝抿抿唇,又不自禁地看向门口,唇缝之间隐隐挤出一抹宽慰自己的笑意。 “没事的。” 只是,落地灯的灯丝骤然轻闪,暗淡的光影打在江朝侧脸,将嘴角正在甜笑的梨涡割裂开。 未曾收回的笑意,被阴影掐得紧紧。 盛怀夕走过面前时,那张冷漠的侧脸在脑海翻滚,江朝不知怎地,心底隐隐闪过不安。 咔哒咔哒的笔尖敲着桌面。 江朝凝视门口,掌心下意识捂住心口。 眉头蹙紧,砰砰的心跳莫名跳得越快,锣鼓一般砸在耳边,升腾她的不安。 盛怀夕,是怎么了? 第30章 她这是要去哪儿? 江朝注视着遥遥走在前方的盛怀夕, 小心翼翼地放缓步伐,指尖挠过脸颊,心底不解。 家里, 她坐在原地思来想去, 心底的不安像是海潮似的外涌,各种原因一一闪过。 夜晚的高危性,盛怀夕的特殊性这两者兼容后,最终设想结果总是糟糕。 抿唇忍过片刻, 唇瓣被咬出靡艳的红,江朝噌地从地上跳起,换鞋跟在盛怀夕身后追了出来。 “嘶——!” 刚一下楼, 江朝暖和的身子就被外边的寒风吹一哆嗦,连忙套上卫衣帽子,跺脚搂紧自己。 温差带来的反差化作寒风直透过布料的缝隙向皮肤上刺,江朝捏着袖摆摁下树枝, 悄然探头盯着盛怀夕的动静。 路边街灯,把盛怀夕的身影在地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低垂着头,手机里似乎在和另外的人聊天。 遥隔一段距离,江朝努力眯着眸子,怎么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模样。 耷拉在脸颊的发丝遮掩住江朝的窥探。 “和谁出去啊, 这么神秘。” 指节不自禁用力,粗粝冰凉的树干擦过掌心,江朝浑然不觉, 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怀夕。 动了! 江朝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小心松开扒住的树干,动作轻缓, 生怕闹出一点动静被不远处的人听见。 盛怀夕的耳力好得惊人,若是在刚出发就被她发现自己跟踪,一定会被她故意甩开。 拉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江朝走在街道里侧,躲开往来行走的人群,套着帽子低头穿过,默不作声。 目光偶尔扫过盛怀夕的背影。 越往前走,江朝发现身旁的人流越多,雀跃的欢呼声断续传入耳里,年轻人居多。 穿过几条街道,刺眼的霓虹光线斑斓靡靡的闪烁,门口绚丽logo夺人眼球。 江朝稍稍犹豫地停住脚步,望着盛怀夕向里走进的背影,神色微怔。 酒吧? 盛怀夕大晚上瞒着她出门,说出和她没有关系的冷淡话语,就只是为了来酒吧玩? 江朝一时之间脑子转不过弯,站在门口数米位置,招牌灯光折进她清澈瞳孔,不解一闪而过。 只是来一趟酒吧,盛怀夕有必要专门瞒着她吗?她难道还会阻止盛怀夕出门不成。 万般思绪在心间扫过,江朝犹豫地顿在原地,犹疑是不是方才跟踪时哪里露了陷。 酒吧人多,环境嘈杂热闹,江朝在英国时也曾去过,只是担心—— 鱼龙混杂的地盘,如果她刚进去找人就被盛怀夕发现,既然要瞒着自己,悄然走掉也不会被她发现。 不如在门口守株待兔 唇瓣纠结地咬咬,江朝拽着绳带绕过指尖皱眉,正要抬脚跟上,余光一扫,脚步刹住。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徐静文。 江朝脚下挪动,悄然把头顶帽子摁得更下,挡住脸颊神情,摸出手机举到面前,伪作一个在打视频通话的人。 相机对准,江朝垂眸紧盯画面—— 确实是徐静文,昂头矗立,抚着脸颊站在酒吧门口,挑起唇角打量半响logo后,领着身后的人笔直朝着酒吧走进。 江朝收起手机,寒风刮过手背指节,凉意舔舐,冻得人心间发冷。 神色复杂地注视几秒,江朝蜷蜷指尖,揣兜低头,降低存在感跟在后面。 如果只是盛怀夕一个人进去,江朝还能等在外面。 但现在,徐静文到后,江朝不敢赌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嘶,好吵。” 江朝走进酒吧,眉宇不适地微蹙,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嘈杂的鼓点激烈地在她耳里兴奋地敲打,强烈的电子音乐震得她心脏发疼。 酒吧的灯光疯狂甩动,斑驳陆离的光影在通道闪烁,渲染得如同一个迷离的梦境,生出一种惹人堕落的氛围。 她们两个为什么要约在酒吧见面啊。 视线越过人海盯紧徐静文,江朝借由来往人群挡住自己,跟在她后面不远处往里走。 只要跟着她,找到盛怀夕就不是问题。 江朝不近不远的跟在身后,走过视线昏暗的通道,池子里的人群跳得热烈,欢呼密集。 抬头,江朝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卡座。 找到了! 瞳光一缩,江朝没有马上靠近,而是顿在原地。 火速转回视线看向徐静文,喉间轻轻发出不解的嗯声。 江朝意外发现,徐静文并没有朝着盛怀夕走去,反而领着人转身上了二楼。 她们不是一起的?! 目光转回盛怀夕的身上,女人的身影慵懒靠着沙发,低着头专心把玩着什么,迷离的灯光映出盛怀夕脸上的漠然。 徐静文一群人在门口招摇走进,阵仗不小。 盛怀夕一贯熟悉徐静文的作风,周围的喧哗推攘声有一个高潮的片段。 突起的噪音在酒吧内相当明显,但江朝站在一旁,却发现她并没有向门口看过一眼。 这下江朝更不明白了。 不是徐静文,那盛怀夕瞒着她来酒吧到底是为了要见谁? 甚至还为了掩饰对自己说了那么冷淡的话。 对于那个未知的见面对象,江朝心里的好奇越发浓郁。 盛怀夕临走时的轻飘话语如一颗石子抛下,石子坠落,在她的心湖里打出波澜。 目光在盛怀夕左右扫过,江朝发现一个隐秘位置,能够将盛怀夕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确定一般在盛怀夕那边又轻又快的望了一眼,江朝搂起卫衣,利用大大的帽子掩盖住自己的面容,低头穿过人流走去。 江朝坐下,在周围一圈大概看过,发现都是来此玩的学生后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别在这遇到熟人就好。 思绪刚落,余光间,前方走过一个熟悉身影。 等等?!这么巧? 江朝惊嗯出声,眸光轻荡,手腕撑在沙发面,侧身随着背影远远跟去。 措不及防下,元白一张笑的夺目的侧脸出现在江朝视野范围内。 一袭黑裙勾出大片雪白后背,元白与身旁女人互动间尽显暧昧,眼神中闪过淡淡情意。 迷离光线靡靡,落于两人身体上的接触好似折在玻璃窗面,氛围浓郁,令人直视困难。 元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晚是都瞒着她在这里搞团建吗?! 恼怒地舔舔上颚,认真想了想,江朝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元白背影,准备先拍一张证据留存。 画面渐渐对焦,江朝正要按下拍摄时,眉头讶异一挑。 镜头中,本来走在元白身侧的人,突然抬手搂过元白肩膀将她压在怀里,回眸,冷漠眉眼直勾勾地朝江朝望来。 穿过迷幻四射的光线,于重叠人流中不费气力地找到她、盯住她。 一双眸子如浓墨般阴沉,压迫力满满,好似将她当作一只猎物,下一秒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吭哧吞下! 江朝激灵一颤,指尖连摁,拍下几张画面后果断转身坐正。 盯在背后的视线却迟迟未离,故意一般在她身上打量。 “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肩上手腕搭来,元白下意识地勾过,见方云溪一直盯着身后,跟着转头。 方云溪拦住她的动作,黑色口罩挡住半张脸颊,露出的眸子垂下,敛起冷淡神情,慵懒的放松身子。 “和我不熟哦。” 只是,和你很熟。 “哦你别靠我这么近啊,都说了你酒味会把我熏醉的。” 元白有心再问,但不时倚在她身上乱摸的女人将她的思绪搅乱,仅仅搀扶着她便花费不少力气,无暇多聊。 两人走出厅内,江朝终于感觉那道停留在背后的视线消失,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手机页面刚搜出的新闻,方云溪的宣传照还亮在首页,眉眼柔柔,浑身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温和。 与她刚刚看见的那位截然不同。 但眉眼一致。 江朝苦恼地拍拍额头,替元白的感情轻叹一口气。 只刚刚打一个照面,江朝立刻感觉到,女人和元白明显不是一个层面,元白兴许被骗了还替人家数钱。 心里担心,但江朝现在无暇分身。 盛怀夕那边的情形显然更加危急。 自江朝坐下便没有停止过的搭讪,现在愈加频繁,几乎把盛怀夕围作一个圈。 江朝咬着甲面,齿尖来回滑过,眸子不自禁地浅浅眯起。 盛怀夕真受欢迎啊。 围在盛怀夕身侧的女孩无一不是美女,阳光俊俏的,明媚性感的,身材火辣的,应有尽有。 盛怀夕往那一坐,像是坐在盘丝洞里似的,好像下一秒就可能被人吞吃入腹。 江朝捧着杯子目不转睛地盯住,试图从里面找出那个盛怀夕约的人是谁。 视线一个个地扫过,江朝捧着水杯抿在唇边,目光在盛怀夕周围女孩身上停留相同的时间。 长时间的注视让眼睛止不住的泛涩,尤其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 江朝揉揉眼睛,看了许久,心下闪过迷惑。 坐了这么久,怎么不见盛怀夕和她们说话呢? 盛怀夕靠在沙发垂眸,自顾自地把玩手指。 举起清瘦修长的指节放在眼前,就着靡靡灯光眯着眼睛欣赏,白皙的手背在此时流露出微妙的暧昧。 任由耳边此起彼伏的示好声孤零坠地。 看手,比看人有趣。 盛怀夕面无表情地晃着手里的酒杯,晶莹酒液随着摇晃力道在杯中来回旋转。 映出她冷淡的眸子和垂下的眉眼。 指尖弹在杯面,微微荡漾的酒液映出盛怀夕阴郁的眸子,眸底毫无波动。 晶莹的酒液汩汩饮下,女人脸颊飘上绯色的腮晕,诱人又漂亮。 盛怀夕微微眯起眸子,享受着落在身上怔愣的呆呆目光,舌尖舔过上颚。 注视的眸光被女人腰腹挡住,白皙的昏影取代人影,江朝愣神,连忙礼貌地转过眸子。 余光里,江朝惊讶发现,那道本来站在面前的人影并未离开,反而踩进卡座。 沙发身侧传来坐下的凹陷感知,晚香玉的香气落在身侧,江朝转过脸颊,人竟然坐在她旁边。 “姐姐,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一把绵软的嗓音在江朝耳旁响起,娇气软糯。 “啊?”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江朝眸色微怔。 面前的女孩长得一张娃娃脸,圆而狭长的猫眼在迷离灯光下也颇为可爱,或许是没毕业的妹妹。 “就是,我大冒险输了,朋友叫我来送一杯酒给你。” 她神色诚恳,担心江朝不愿意还补了一句。 “或者我替你付款,这样也可以的。” 余光收回,愉悦敛起,盛怀夕沉着眉眼自卡座起身离开。 余光里,江朝时刻盯着盛怀夕的动静,眼看着她从座位上离开,歉意地对着女孩一笑。 “抱歉,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单已经付款了,你就说已经替我结账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视线紧紧跟在盛怀夕身上,江朝闪过人潮,穿越欢快蹦迪的人海,跟在她身后走进相对人少的小道。 昏暗的通道间闪烁着迷离的灯光,嘈杂的鼓点声霎时减轻。 耳边声音变得相对安静,江朝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江朝往里慢走,两边看过,猜测这里是通往员工后台的通道。 所以客人不多,音效也比外面的舞池要小声许多。 奇怪,她明明看到盛怀夕往里面走了进来,怎么没有看见她人呢? 江朝皱眉,脚步缓慢绕过拐角。 视线正要回正,手腕被人猛地一拽。 “谁?!” 江朝低呼出声,肩膀一转,脚步一软跌进香味浓郁的怀抱,取下的卫衣帽子被人迅速勾着戴起。 “嘘,别说话。” 轻柔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指腹在唇瓣轻擦摁下。 江朝顿时知晓眼前人的身份是谁,也知道自己的跟踪或许早早地被盛怀夕发现了。 她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的? 凌乱的脚步声反复在江朝身后走动,耳尖轻动,听见盛怀夕的名字在她们口中频繁出现,似乎是专门来找她的。 江朝不敢有一点动作,生怕被她们发现自己和盛怀夕就在这里。 后腰被盛怀夕搂紧,手臂束缚的力道十分强硬,隐隐带着几分怒气。 江朝怔怔望着眼前和她只差分毫便会吻上的脸颊,心跳声不自觉地砰砰狂跳,掌心捏紧。 太近了。 卫衣的帽子很大,被盛怀夕猛地拽了上来,本就视线昏暗的地盘,这下江朝眼前更是黑成一片,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呼吸紧张,江朝正想开口说话时,后颈被盛怀夕搂紧,提醒地摁了摁。 两人缩在一个帽檐底下,身体紧密相贴,就连呼吸都紧密地交缠着,氛围暖昧。 江朝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盛怀夕的面颊。 好近。 好漂亮。 “你喝酒了?”盛怀夕压低嗓音,哑声开口。 江朝神色一愣,刚准备开口,想起盛怀夕刚刚的叮嘱,摆摆头示意没有。 “是吗?”一声淡淡的反问响起。 她嗓音冷淡,气势带着一点微妙的强硬,眼皮轻掀向自己看来,周身气压低沉。 江朝莫名有一种自己才是那个悄悄跑出门被盛怀夕抓住质疑的人。 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良好的争辩地点。 江朝只能再摇摇头,通过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肯定。 昏暗光线内,盛怀夕眸子轻轻眯起,幽暗瞳光在眸底游过。 骨节分明的手掌,江朝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在盛怀夕手中却迟迟都没有抵抗力。 江朝无力反抗,半眯着眸子,无奈地任由盛怀夕将她脸颊捏紧抬高,承受她的打量。 “江朝,别对我撒谎。” 盛怀夕眯起眸子,视线不着痕迹地滑过江朝隐隐抿紧的唇瓣,上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指尖微动。 微暗的灯光印在江朝脸上,精致柔和的脸蛋此刻隐于暗处,平添几分色气。 耳朵被女人温热的指尖一下下揉弄,低低微哑的嗓音格外的轻。 呼吸随着话语不时吹在耳畔,江朝脸颊染上薄薄红晕,屏住呼吸,不敢有所动作。 盛怀夕身材很好,江朝不是第一天知道。 但是,此刻紧紧抱在怀里时,她对此感知更加分明,纤薄腰身仅仅只她一只手就能拢住。 两人身子紧紧相贴,对于盛怀夕说出的话语,江朝有些委屈地咬咬唇。 “我没有骗你,就是没喝。” 嘴角沾上一点指尖,鼻尖好似还能闻见另一个女孩的香气,盛怀夕垂眸,敛起眸子的阴鸷,缓缓擦着她唇边的液体。 该死。 盛怀夕眸底厌恶地荡起波纹,对于自己。 她低着头,江朝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刚刚盛怀夕的质问激起了江朝心底的情绪,反问。 “那你来酒吧为什么非要隐瞒我?” “你在意?” 昏暗光线内,江朝依旧能明确看见盛怀夕听见这句话时一瞬抬起的眸光明亮,好似对她在意这件事很开心。 盛怀夕的眼神定定不动,看得江朝脸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泛红,眼睫抖颤着躲开盛怀夕的视线,耳垂通红。 “你先回答我。” “一个烦人执着的追求者,和我有合作,受制于人不得不来。” 一问一答,盛怀夕回的格外乖巧,江朝能够明白盛怀夕话语下对于她的隐隐顾虑。 因为惨杂合作,而拒绝或许会引发矛盾,若是只有盛怀夕自己,她什么也不怕。 但如果加上江朝,盛怀夕便不希望江朝为了她而去得罪人,宁愿选择她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就和上次盛怀夕在徐静文面前替她出气一样。 盛怀夕是个会发疯的疯子,但她也是个关心江朝的疯子。 江朝一直知道。 水光晃过眸底,唇瓣纠结地咬紧,江朝深呼,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跟我没关系?” 嗓音轻轻颤抖,江朝现在还记得当时她听见这句话时的心情。 震惊,怀疑,不解,伤心……她似乎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很在意盛怀夕的话语。 水过留痕,那道冷漠的背影在江朝心里扎上一根尖锐的刺,不拔不行。 “怕你担心,然后一定要跟我来。”下巴点点,盛怀夕点点江朝锁骨,动作温柔,“这不就是悄悄跟踪来了。” 事实经不起辩解,江朝哑口无言。 虽然她是出于好心,但确实跟踪了盛怀夕。 搂在脖颈处的手臂将自己锁紧,盛怀夕轻声说着其他的话,开口,江朝感知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盛怀夕的身体隔着布料都燃着沸腾的体温。 冰凉的酒精顺着喉管滑进胃里,血管扩张,助长了火焰的沸腾。 两人相互接触的肌肤面,高温好似要将那一块皮肤都烫出痕迹。 江朝有些不适地动动身子。 好热。 搭在盛怀夕腰间的手腕松开,掌心五指伸开往下搭着,江朝希冀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降温。 却不想—— 柔软饱满的大腿肉被轻薄的袜面包拢束紧,江朝垂下的手掌突然触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听见盛怀夕耳边在说些什么。 喉尖滚了滚,江朝颤颤地问出一个问题。 “盛怀夕。” 江朝手腕不动,指背小心翼翼地轻碰盛怀夕的大腿,沙沙的触感一触即离,生怕多放一秒,大腿的软肉便会轻凹。 好涩* 。 “你为什么要专门穿黑丝来?” “形式上的糊弄。”盛怀夕抚过江朝薄薄的眼皮,望着里面的水色愉悦,唇角勾起诱人笑意。 “但是,我发现有些小色鬼好像很喜欢它,你觉得呢?” 脸色红润,江朝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嗯?我说是你了吗?”盛怀夕轻笑。 江朝抿紧唇瓣,脸色更红,躲开盛怀夕脸上促狭笑意,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也没有看见她唇角翘起。 “喜欢我穿黑丝,就来摸摸它。” 盛怀夕水眸漾过一抹盈盈笑意,指节滑落江朝脸颊,擦过锁骨,主动拉过她的手臂。 手腕一勾,盛怀夕格外大方的帮她把掌心摁下,同她的大腿紧密接触。 柔软细腻的大腿肌肤隔着薄薄一层诚恳地将它的温度传到江朝掌心,软软的肉感让人爱不释手。 又软又滑的大腿,江朝只是轻轻一动,掌心下的触感滑嫩得让她不禁多摸几下。 好色…… 江朝脸上飞上几团红晕,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唇瓣。 手下的触感让江朝不敢动作,只是清晰地听见盛怀夕的低笑在耳边响起。 盛怀夕是故意的,故意逗弄她。 但江朝没有半点抵抗的欲望,也抵抗不了盛怀夕明晃晃的诱惑。 只能躲。 “那你现在办完事了,要回家吗?” 故作平淡的开口,江朝旋身,指尖指了指外面的喧闹,试探问道:“还是,来都来了,要在这里再玩玩?” “太吵了,听起来烦人,回家。”盛怀夕懒懒地靠在江朝身上,轻声回道。 江朝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带着走出酒吧。 不想,两人刚刚走出酒吧,门口站着的女孩眼神一亮,叫着姐姐径直朝江朝奔了过来。 甚至担心她看不见用力的挥挥手。 江朝神色一怔,牵住盛怀夕的手腕,站在原地等她过来,有些心虚地瞥了身旁一眼。 “姐姐,我在门口等你,刚刚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冒险。” 女孩灿笑,笑意绵绵,像个可爱的小面包站在两人面前。 江朝扣扣脸蛋,看着她专门等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低声回:“我没帮你什么,不用谢我。” 女孩摆摆头,又坚定的道了一次谢,转身跑开。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江朝低头扣着指尖,盛怀夕幽幽开口。 “江朝,你招蜂引蝶的本事真的很厉害。” 江朝视线飘忽,不敢直视盛怀夕的眼睛,莫名其妙的,在此刻盛怀夕的语气下—— 她有一种被抓奸的错觉。 “你说是不是?嗯?” 【 www.w】 30-40 第31章 “我有没有告诉你, 喜欢人家就用真心去追,你们俩现在算是怎么回事,炮//友?周姨知道非收拾你不可。” 盛怀夕刚刚踏出房门, 就听见江朝的话语在客厅响起。 听着话语中的某个字组, 盛怀夕挑挑眉,悄然走过江朝身侧,在她背后坐下。 离在镜头露面只有微末距离。 身子坐下,膝盖在江朝一手之间, 只要江朝抬起手臂往右一伸,便会亲密碰上。 微妙而又隐隐透着亲密的距离。 见盛怀夕从房间里走出坐在身后,江朝下意识地敛起脸上的神情, 眉目柔下。 通话外扩,江朝本想在盛怀夕面前压压自己的怒火,保留自己,顺便也保留元白的形象。 下一秒, 元白的回答又让江朝火气升腾。 “你觉得她性格很坏在一起不会长久,那你怎么不担心现在这样混着混着, 她在你最喜欢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踹了你呢。” 盛怀夕俯过身子,拿过沙发一侧柜面上的书,听着江朝犀利的言辞,指尖一顿, 眸光落在江朝圆润的后脑勺。 还挺有经验。 指尖掐进封面,盛怀夕眸光危险微眯,耳尖悄无声息地竖起, 垂眸翻开手中书籍。 视频通话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暂停, 江朝没有避讳她的意思。 而且,江朝似乎在同元白聊着情感方面的问题, 既然如此,听听也无妨。 一个人的情感倾向在她聊及相关话题时总是会不经意的体现。 盛怀夕无声翻过一页,一颗又一颗蚂蚁似的黑字自眼下走过,没有留下任何记忆,轻飘飘地从她眼前飞走。 “坏女人,对,我知道你就是喜欢坏女人那款,谁不喜欢坏女人呢。” 听着元白的自述,江朝现在很头疼,额间神经好似被人刻意挑起,未经大脑思考,应衬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从上次那道莫名其妙的鞭痕她就隐隐猜到元白和方云溪之间有些不对,但她没想到事情偏航得这么厉害。 又是炮友,又是一夜情,上次酒吧一面之缘,方云溪看起来也是个危险人物。 如果她们之间是一个趋势良好的关系,江朝不会干涉元白现在的行动进行。 但问题是,元白现在显然喜欢但却不愿意主动,而方云溪又并不像耽于情爱的人,只看上次的一面,心冷得很。 若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关系下去,元白最后很容易受伤。 江朝不愿看她受伤,只能一个劲地努力劝她去追求试试。 没准元白就真把方云溪那头恶狼成功驯服了呢。 “但是你得看明白,她是把你当猎物,还是把你当作兴趣。” 江朝不断说着自己的一知半解,看着元白若有所思的神情放松心底的紧张。 母胎单身给母胎单身讲解追求,这本身就是为难人,尤其是江朝从未追求过别人。 但偏偏,江朝又不愿看见脑子里设想的最糟糕情况出现,最终只能绞尽脑汁地挤出方法说给元白听,塞进她脑子里。 精致柔软的面庞表情丰富,江朝认真阐述自己的想法。 “撒娇会吗?示弱会吗?这就是你的强项没错吧,那就对她用啊,我觉得她上次看你的眼神是喜欢这个的。” “我看是你更吃这一套。” 元白在那边默默反驳道。 “我本来就吃这一套,谁不喜欢美女低着眉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你还跟你撒娇呢。” 江朝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开口说道,双手摊开,表情似小猫一般舒展开,眉毛弯弯,愉悦又喜欢。 盛怀夕坐在背后,慢条斯理地翻上一次没看完的书,心神微动,听着江朝两人的交谈。 “所以我就说了,你要” 话语未尽,江朝身子不自禁地向前倾身一抖,脊椎骨上突然传来指尖的戳弄,骨节随着动作一缩又一缩,呼吸一般扇动。 指尖轻轻的,体贴温柔地唤她。 慌忙开口让元白等等,江朝把手机推前转身,掌心用力的捏捏手臂,试图压下肌肉的颤栗。 “怎么了?” “周绪又来找我了,想让我和她见一面。” 盛怀夕放柔声音,清冷薄薄的眉眼往下耷拉坠下,望着江朝的眼底隐隐闪过水意,又润又软。 “她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啊。” 江朝难得一见地皱紧眉头,脸上的厌恶明明白白。 转头,江朝收起脸上情绪,望向盛怀夕,神色微恼地抬抬下巴,“你把手机给我,我来说。” 盛怀夕拿着手机犹豫的晃动,眸光微晃,看着江朝久久没有给出回答,晶莹润亮的黑色瞳孔在眼前执着等着。 “你不是在跟元白聊事情吗,我自己想想吧,她一直缠着我,我都拖了几天了。” 女人轻叹,点开手机,指尖反复敲打键面,眉头轻轻皱起,光线映着她润亮的眸子,长睫都不耐地轻颤。 明明这么不愿意和她交谈,为什么偏要勉强自己? 手机灯光亮起,江朝不跟她多说,撑起身子直接俯到盛怀夕大腿上,对着她愁眉苦脸的信息,按住语音按钮。 “骚扰别人女朋友烦不烦,滚。” 消息说完,江朝以防盛怀夕又担心这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直接摁灭手机屏幕放到桌面,自己手边位置。 确定盛怀夕不会悄悄撤回。 “好了就这样,她如果又发消息了,你再告诉我,不要自己纠结,我说了会陪你解决她们的。” 元白目瞪口呆的听着手机另一端出来的对话。 不是,江朝你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她在装啊,装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们前面刚说完你撒娇示弱,后一秒她就和你轻言细语的说话,时间这么巧,你就完全没有发现吗? 再说,盛怀夕几次单挑追求者把人家直接从公司门口踹走的传闻,我们不是都聊过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就要陪着她一起解决那些追求者了? 不仅如此,你们两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普通同居朋友难道还需要日常假扮情侣吗? 江朝同盛怀夕说完,刚要转身坐回毛毯继续,盛怀夕手里的书在余光晃过,身子微顿,俯身在桌面盒子里翻找。 粉色柔嫩的绒毛睡衣向上蜷缩,浅浅一线的软白腰身隐隐露出,一上一下的晃动。 盛怀夕轻眯眸子,捏着书页的指尖顿滞。 江朝毫无所察,单膝跪着前倾寻觅,正纳闷自己上次放进来的耳机线去哪了。 搁在胸口的手机限制了江朝的动作,端起手机架往右一偏,江朝更努力地翻找。 镜头晃过,盛怀夕的半截肩膀出现在画面。 元白看着那道明显不是江朝的身子僵在原处。 嘴角轻翘,盛怀夕扫过画面,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翘起的双腿,身子微抬往左边轻移。 她轻轻一移,不偏不倚的,元白这边能够看到的——便是盛怀夕的大腿垫在江朝后背位置。 只要江朝放松往后一靠,便会靠在盛怀夕腿上,亲呢而又关系密切。 将这个举动放在盛怀夕这个脾气恶劣、心肝蔫坏的女人身上,便隐隐透露出几分宠溺意味。 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盛怀夕只在画面中露出半截白皙下巴,元白无所得到判断。 “喂,元白,回神了,你在想什么呢?” 江朝翻了半晌,终于在盒子里找到了自己失踪的耳机线,拿回手机插上,尝试开口说了几句,画面那边的元白却表情放空,全然忽略。 耳边的几道急音叫得元白回神,手机那边的画面已经换回江朝的面庞。 面色柔和,颇有些无奈地盯着自己。 元白敛神,点点头示意能够听见。 “叫你半天没有反应,好了,我们俩接着说刚才的话。” 元白伸手打断江朝即将开始的话语,面色严肃,“不,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说一说你和盛怀夕之间的事情。” “哈?我和盛不是我和她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猝不及防之下听到元白提及盛怀夕,江朝心跳短暂空了一拍,庆幸自己刚才的体贴心思。 否则,她现在怎么面对盛怀夕的目光。 “上次,礼森森提到的,盛怀夕对你有好感,这件事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刚刚你和她说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礼森森,江朝无奈扶额,果然她上次不应该那么轻易的放过礼森森。 现在好了,经她这么一说,元白对盛怀夕对她有好感这件事显然更加笃定了。 正想开口,江朝神色一紧,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悄悄放下一只耳机,江朝借着找水杯的理由转身去看盛怀夕的动静。 盛怀夕眉眼低垂,指尖捏着书页一派认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模样寡淡而清冷。 只是看着,一副精神专注于手里书籍,即使耳力很好,她戴了耳机不会听见她同元白的聊天内容。 心里放下紧张,江朝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开始解释。 为了避免盛怀夕听出她现在正在和聊元白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江朝头疼地捡些元白能听,盛怀夕又不懂的原因开口解释。 听了半响,元白犀利指出。 “听起来就像先婚后爱的经典剧情,你们俩的发展已经跨越最初的相敬如宾进入感情初期。” “少看点狗血剧吧,我亲爱的妹妹。”江朝嘴角轻抽,碍于身后的盛怀夕在,不能再说下去。 见元白神色不满又要继续,江朝果断打断她的提问,把话题从盛怀夕身上拽回。 “不说我了,你想听下次我回家慢慢说给你听,现在继续说你应该怎么追人家。” 两人接连不断地又聊了许久,最终,元白或主动或被迫,手边的iPad记了不少笔记。 停笔,元白挑眉看向江朝。 “姐,你说这么多,是经验之谈吗?” 江朝视线偏移,余光瞥过盛怀夕的方向,有些心虚地想,那确实也是。 要说经验,她身边唯一称得上是坏女人的,莫过于坐在她背后的盛怀夕了。 她刚刚说的方法,好像确实也适用于她和盛怀夕之间的相处,倒不如说,确实是对她现在给元白建议提供了不少经验。 毕竟盛怀夕给她的感觉,和方云溪相差无几。 同样危险,同样的坏,同样的气势阴狠。 拿根鸡毛试试,没准元白听了就奏效了呢。 “嗯你就当作是我的经验吧。”江朝含糊说道,视线飘忽不定。 “经验?你指的是Olivia还是lucy?不会是你当年应对她们的经验吧?” 江朝没想到元白会联想到那么遥远的事情,没好气地直接回了个白眼。 “跟Olivia她们俩有什么关系?她们追我的时候我不是直接拒绝她们了吗?” 耳间微动,江朝听见盛怀夕细细碎碎的动作声不时响起,心底好奇,余光努力地瞥过几回。 看着另一边还准备开口继续就此展开的元白,江朝舔舔唇面,打断她的话语。 “总之,你追求可以有一百种手段,只要有一种起效,那百分之一的道路就是宣布你拿下她的红毯。” 简单说完结束语,江朝同元白道了个祝福便挂了电话,放松的呼出气息。 “Olivia?”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疑问,江朝取下耳机转头。 盛怀夕手里书本在她眼前轻轻合上,眉头微微抬起向她看来,似乎是好奇刚刚她们提到的人物。 眸光轻闪,江朝大大方方没什么好隐瞒的,解释。 “是我的学姐,通过社团活动认识的,一来二往的熟悉了,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也没再联系。” “因为她跟你告白了吗?” 盛怀夕听见江朝的话,简单转过几回思绪便猜出她们关系断掉的真正原因。 “对。”江朝无奈点头。 “招人精。” 盛怀夕垂着眉眼,指节轻捏住江朝软软脸颊,心口的恼意像火一般腾起,眸底神色阴郁。 梅雨在深邃眉眼之间降下,雨粒颗颗飘落,砸得心里也不住泛起涩意。 每一天,盛怀夕的心里都会因为江朝下起梅雨,阴湿粘稠,顺着她的骨脊往里钻个,又痒又涩。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依然未停。 “哪、哪有啦,明明你才是呢。”江朝捂住脸蛋,眸底氤氲出淡淡水汽,不疼,但肯定被盛怀夕捏红了,“你看周绪现在的话执迷不悟地追着。” 盛怀夕松开手腕,低头盯着江朝脸上的神情,浓睫抖颤,掩住眼底的真实情绪,声音微冷。 “你很关心她?” 江朝揉揉脸蛋,没好气地扫她一眼,“当然,她这么纠缠,我肯定一天都在想着她啊。” 一个两个三个,虽然周绪上次之后没有再见,但能解决盛怀夕周围围着的一个人,也好。 上次在酒店里,周绪被盛怀夕吓得不轻,刚好顺水推舟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盛怀夕没再开口,只是勾过江朝几根发丝在指节捏着搓弄,低眉嗅着属于江朝身上的淡淡香味。 一天都在想着她啊 既然如此,盛怀夕捏捏指尖,垂眸掩住眸底阴郁神色,翻涌的躁意在心口蔓延。 属于盛怀夕的占有欲如烈火一般熊熊燃起燎原。 周绪,没必要留着她了。 * “啪!” 巴掌声清脆回响,满面阳光洒进房间,几块透明玻璃闪着明亮的颜色。 “盛怀夕!你发什么疯!”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意,周绪双眸瞪大,怒意自眸间喷涌而出。 这女人不请自来,刚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二话不说直接往她脸上扇一巴掌。 对于周绪脸上的汹涌怒色,盛怀夕不置与否,甩甩手,轻描淡写地开口。 “只是对于这次和你见面征收的损失费,不必介意。” “你!”周绪瞳孔一睁,身子立起,话语刚刚挤出一字。 光滑的大理石桌面被盛怀夕甩下的一叠照片占满,周绪顺着低头看去,眸光一震,靠住的后背瞬间立直。 不可能!! 手掌翻过,周绪仓皇地翻阅着桌上散落的照片,脸上神色渐渐变作苍白,完全没有一点气色。 房间里的紧张喘息声越来越重,盛怀夕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缓步走着,眸光在墙面一壁的收藏柜里扫过。 有刀,有陶瓷,有青瓷 阅之无聊,盛怀夕几眼看完,回身,见她无措乱翻的慌张模样,好心替她解说桌面照片的内容。 “这里面呢,有你和女星约会的照片,有你私下和你嫂子亲密接吻的照片。” “喔,对,还有这张惊喜附赠不能错过。”盛怀夕轻轻从照片底下抽出一张在周绪面前晃过,眉眼睨弯,“你在皇廷吸毒的照片。” 闻言,周绪脸上大汗淋漓,身子剧烈发颤,手腕抖着去摸桌面的照片,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盛怀夕。 “是谁!是谁给你的?!” 这里面,不仅有她在私人会所的情事,就连她在自家会所里的吸毒照竟然也有! 一旦这些被盛怀夕爆出去,不仅是她难逃警方那边的追查,她们周家也会因此而遭受重创! 没了周家,她也完了。 呼吸急喘,周绪身子前倾,短短几息之间再无最初风度,掌心啪地拍在照片,双目染红着讨要一个答案。 “这重要吗?”盛怀夕捏捏指节,长睫无情垂落,听着耳边急急难听喘气声,掀起眼皮懒散扫过,厌烦乏味。 “闭嘴。” 红唇翕动,盛怀夕话语轻轻,眸间的墨色浓郁,周身浮动着的气压低沉,将面容衬得森冷。 周绪不敢反驳,只是一双赤色眸子泛着滔天怒意,闭眸,胸腔情绪起伏剧烈。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周绪哑声问道。 既然盛怀夕把这些东西在她面前摆出来,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展示。 “很好,一点小事需要你的配合。”响指弹出,盛怀夕终于放下玩弄的手指,唇角笑意漫出。 周绪深呼一口气,做好盛怀夕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说吧。” 眸光扫过她脸上压抑的情绪,盛怀夕满意地点点头,冷声说出她的需求。 “现在。取出你的手机,找出我的聊天框,给我发一条消息,内容是,盛怀夕,我不会再纠缠你。” “就只是这样?”周绪有些讶异地反问。 盛怀夕挑眉,“难道你不满意?” 周绪没有犹豫,或者说,在桌面一叠明显能够将她置于死地的照片面前,盛怀夕提出的要求在此刻显得格外仁慈。 一个她有兴趣甚至愿意为此苦苦追求的女人固然重要,但她自己,永远凌驾于所有之上。 相当平和地按照盛怀夕的要求说完,周绪甚至主动删除了盛怀夕。 “完成了。” “很好,多谢你的配合。” 低头确认弹来信息,盛怀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片刻也不拖拉,收脚起身。 正要离开,盛怀夕余光瞥见周绪脸颊隐隐发亮的鲜红,眸底闪过一丝兴味,抬起雪白手腕打量。 嗯….要不要给朝朝带一点小惊喜回去呢,再渲染一下我的功劳苦劳,她会不会更心疼我啊。 心绪悸动地荡起潮涌,兴奋的激昂在胸口涌动,盛怀夕舔过齿尖,锐锐的疼意使心绪更热。 晦涩眼底,病态的躁色翻涌着,好似岩浆般热烈滚烫,烧得人心惊。 “算了,太脏,不能让她碰到。” 盛怀夕轻呢着,放弃了心里想法,抬脚直直朝门口走,背身挥手,修长手腕在空中晃动,冷淡给出宣告。 “30分钟后,这些东西会到警察手里,祝你好运。” “盛怀夕你迟早会” 周绪面色灰白,身子暴怒弹起,背后的怒骂被盛怀夕啪地关紧。 门一关上,耳边的所有恼人声响在此刻被全部挡住。 脚步悄声不停,盛怀夕低头玩着方才顺走的银刀,凌厉冰冷的刀刃泛出破人光芒。 刀刃锋芒外露,只需浅浅一划便会在光滑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把好刀。 只可惜周绪的胆子太小,让她拿了也毫无用处,无趣。 盛怀夕眸子轻眯,手腕灵活地转着银刀,刃身几次映出她冷漠面容。 手上轻松自如,好似玩戏法一般。 盛怀夕摸出手机,指尖反复轻点,最终停在错综复杂的地图页面,上面,一个红点轻闪。 “在家里啊……” 轻喃着放下手机,盛怀夕停下摆弄银刀的手腕。 念起家里的江朝,盛怀夕阴郁的眉眼刹那间冰雪消融,春风一闪而过,抬脚离开的背影满怀期待。 事已办成,她该去找江朝要关心了。 江朝的视线,只需要看着她就好。 江朝的眼里,只能有她。 朝朝,多疼疼我,无论哪里 第32章 凛寒的冬雨被挡在门外, 淅淅沥沥的雨声依然忠实的履行职责。 但盛怀夕不再独自一人在风雨穿梭。 屋里的暖灯颗颗亮堂打开,晕黄的光线下坐着小小一人,苦恼地左右晃摆脑袋, 翘起的绒毛一上一下的晃动。 她坐在光线底下, 被光所宠爱着,最柔和的光轻轻盛着根根发丝,温暖的发亮。 像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弹簧,不知疲倦地弹动。 盛怀夕进门便看到这样的光景, 心底期待一角悄无声息地塌陷。 如果她是一座漠然城堡,此刻便已然沦陷,块块墙砖在团团光线的包裹下垮掉, 内里的坚实渐渐消融。 盛怀夕跨进客厅,柔声开口:“我回来了。” “嗯嗯,来坐,吃这个水果, 是我刚切的喔。” 忙活着写文案的江朝抬头笑笑,招手示意盛怀夕靠近坐下, 没过多久又再度埋首于麻烦的事业。 毛茸茸的睡衣把江朝裹得像个草莓面团,干净的表面被洒下微末晶莹的糖霜,浑身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 指尖捻过拇指内腹,盛怀夕走过江朝面前, 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到她身侧坐下。 身前人影闪过,雨水湿润的气息飘入鼻间,鼻尖翕动, 江朝停住动作。 入目之中, 盛怀夕走近后,借由头顶的灯光江朝才看清, 身上出门时穿的黑色外套不规则地深了大片。 出发前精致的长卷发被雨水打湿,发尾蔫巴地直直垂下,脸上也无所幸免,长睫撑着水汽,纯黑的瞳孔氲氤出湿漉漉的可怜。 被雨水欺负的好狠。 “你被淋湿了?”江朝从地毯起身,抽了几张纸递去,“擦擦脸。” 一圈毛毯垫在沙发周围,盛怀夕本来站在茶水机边,见江朝起身朝她靠近才走近。 “嗯,从客户那里到坐车的地方有一小截路得走过去,运气很差,刚走就下了大暴雨。” 盛怀夕解开外套,望着江朝脸上的担心,面色无奈的解释,摆头示意不用纸张。 “我现在去洗澡,不用擦,先放着。” 抽都抽了也不能随意丢掉,江朝回身把纸面平平搁下,看她身上被雨水砸得彻底的狼狈,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先去洗澡,别一会儿着凉了。” 盛怀夕点头,背影走进房间,江朝想了想,踩上拖鞋走到窗边。 纱帘挑起,雨水如泄愤一般往下狠砸,天地一片黑沉,乌云浓稠得几近实质,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从未停止。 “雨这么大啊"江朝喃道,窗外的闪电劈过瞳底,照亮担忧。 她坐在家里,戴着耳机专注做着方案,完全没感觉屋外的雨声变大变小,只确定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实习生在家吹着暖风做方案,大总监淋着风雨兢兢业业见客户,听起来她倒是成了在这个雨天里享福的人。 江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眉眼弯弯,收起手腕转去厨房。 “姜姜姜,姜在哪里来着”江朝翻找。 上次家里大扫除,盛怀夕把厨房整理了一遍,本来搁置在外的物品被她用一个大盒子收纳归整,江朝要找到自己要的生姜花了半天。 噗噗热气冒着大小均匀的气泡,汩汩响在厨房,江朝不时转身,听听浴室的水声是否结束。 幸运,江朝赶在盛怀夕洗澡结束之前熬完了姜汤。 湿漉漉的水汽缓慢走进,人影未到,江朝先闻到了盛怀夕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柠檬清香在风中流动。 “喝一杯姜汤,暖暖身子。”江朝把倒好在杯里的姜汤端起,送到盛怀夕手边。 盛怀夕乖乖接过,生姜熬出的热汤还飘着热气,应声:“好。” 又涩又辣的姜汤自喉管滚过,盛怀夕面色自若地喝下,没有半点不适。 江朝犹豫地把手里的糖果放到盛怀夕手里,“吃点甜的改改味?” 盛怀夕没有拒绝,吃下糖果,慢悠悠地盯着江朝开口。 “周绪说她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嗯?!这么突然!真的吗?” 江朝没想到周绪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追求盛怀夕,脸上震惊一闪而过。 片刻,脸上笑意绽开,江朝颇为欢喜的点点头。 “她愿意不纠缠那就是幸事一件。” 盛怀夕身边的危险又少一个。 虽然和徐静文比起来,周旭的杀伤力相对低,但对于盛怀夕来说,周围萦绕的变态少一个都是好事。 偏着脑袋想想,江朝想起什么,忽然转头问盛怀夕。 “昨天不还死缠烂打地来找你吗,突然放弃是因为什么啊,她不会是准备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吧。” 欲擒故纵,追人的老把戏了,周绪不会是借此想要拉一拉盛怀夕的好感度吧。 虽然江朝觉得盛怀夕不会那么蠢的相信,但以防万一还是问问。 “不会是欲擒故纵,因为”盛怀夕撑着脸颊,话语咽在喉间,眸光有些犹豫地抬起。 “因为什么啊,你说话不要说一半嘛。” 江朝揪住盛怀夕垂下的衣服袖口扯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似的尾音。 尾音翘起,好似棉花糖上洒落的糖浆,甜丝丝的。 神色微暗,盛怀夕低头颤过长睫,声线在雨夜轰隆中带上几分破碎意味,发丝垂在脸侧,掩住了神情。 她这副样子看得江朝着急,直接上手,牵着盛怀夕的手腕晃动,好奇得在盛怀夕腿边乱动,要她开口。 晃了半响,盛怀夕终于颤着睫羽开口,指尖在江朝掌心勾过,指节相互牵在一块。 “因为我骗了你,今天一个人去见了她。” “你去见了她?!”江朝瞬间起身,手腕在盛怀夕身上着急地抚摸,“你没有又受伤吧?” 江朝是怕了盛怀夕这个受伤体质。 最近,一旦和那些追求者见面,盛怀夕没有一次不是带伤的。 她好不容易把盛怀夕养好的伤要是再 江朝心里焦灼,手里动作也变的慌乱,一边在盛怀夕手腕肩膀查看,一边抬头着急地看向盛怀夕。 幸亏,盛怀夕给了她一个平安的好消息。 “这次没有受伤,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故意伤害自己的。” 所以,在不故意受伤的前提下,周绪完全没有对盛怀夕造成一点伤害。 盛怀夕有些遗憾地颤颤眼睫。 上次故意伤害后,江朝对此的提防渐高,私下对此的专门学习盛怀夕也看在眼里。 若是这次她再故意对自己下手,回来难逃被江朝仔细查验。 扭扭手腕,盛怀夕看着江朝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一丝愉悦涌上心头,唇角翘起。 “只是手被她抓住捏过,有点疼。” 话语落下,江朝瞬间抓住盛怀夕的手腕查看情况,神色认真。 不同于刚才捏着查看手腕,现在江朝直接把盛怀夕的衣服袖口往上拉起,垂眸,一分一寸都不敢放过。 视线寸寸扫过,盛怀夕低着眼睫看着江朝头顶翘起的绒毛,唇角的笑意越绽越深。 “幸好没有造成二次伤害。”江朝仔细检查完毕,心里提起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抬眸看向盛怀夕,认真叮嘱。 “如果下次还要和她们见面,一定要叫上我,知道吗?” 亮闪闪的目光明亮又清透,脸上的神情坚定,盛怀夕指尖微动,再次确定—— 江朝的柔软心思,温柔本性。 身影轻轻移动,盛怀夕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沐浴后的眼眶染上一圈微红,她停在江朝身旁。 “我们之后出去不会再碰见她骚扰。” 江朝点头认可,脚腕欢愉地在地毯晃动,眼眸眯起。 盛怀夕眯着眸子望着她欢喜的侧脸,指尖下意识勾过一簇发丝在手里缠着玩弄。 “所以,你之后不用再想着她了。” 只要看着她就好。 其余的人,都不要在意,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里,只有她就够了。 江朝点点头,心里雀跃地好像装了一双翅膀,即刻展翅翱翔于天际。 这是她决定留在盛怀夕身旁帮她后解决的第一个追求者,四舍五入,也算是里程碑的意义。 解决变态追求者后,盛怀夕就能够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嗯,真希望有一天其他人也不要再缠着你。” 江朝满怀期待的开口,脸上的雀跃映入盛怀夕眼里。 本来欢喜的情绪骤然跌下,盛怀夕垂下眼睫,耳边的细雨声似乎突然变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心里,浇灭了她所期盼的想法。 江朝现在是因为想要帮助她的心情,所以关心她,照顾她,同她相处。 但若是有一天,她的善心滥尽,不再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想法与期望,最终还是会离开她。 所以,盛怀夕必须在江朝对她的善意熄灭之前,得到江朝。 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优势。 * 雨滴落下的砸窗声不停,外面的天气依旧糟糕,笼罩的乌云迟迟未* 散,黑不溜秋地压下。 屋里客厅一片静谧,静静的呼吸声波动轻微。 两天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一个小时。 键盘顿滞的敲击声中,江朝撑着脑袋久久没有动作的身影几乎将她的苦恼泄露无意。 舌尖轻轻舔过上颚,盛怀夕熄灭手里的iPad,开口打破客厅的安静。 “呐,江助理。” 撑着的头怔住片刻,江朝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盛怀夕,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解神情,纳闷地眨眨眸子。 “怎么突然叫我江助理?” 这个称呼只在最初定下时常常被盛怀夕戏弄一般地喊出,后来江朝习惯了她的戏弄,这个称呼也就随之消失。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盛怀夕都更习惯于唤她的名字,这句“江助理”倒是颇为稀奇。 叫喊中的戏谑消失,盛怀夕莫不是现在又心血来潮想要捉弄她? 思及此,江朝眸底染上警惕,以防万一先给自己叠一套甲。 “我们现在是在家,为了友好的同居关系能够继续进行,拒绝职权骚扰哈。” 眸底的警惕几乎要溢出眼周,看江朝全身神经绷紧的模样,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开口说些戏弄言语,想必她会瞬间炸毛。 “难道我对你做过职权骚扰的事情吗?” 盛怀夕嘴角笑意轻柔,说到职权骚扰四字时,一双细长的眉毛无辜地往下弯弯,表露自己的真诚。 江朝对于她的说话不做评价,只是警惕的神色反而更浓,丝毫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放低戒心。 舌面抿下恼意,盛怀夕不客气地把手掌压在江朝头上,当场实行起所谓的骚扰举止。 柔软蓬松的发丝摸着相当舒适,毛茸蓬松的触感像是一团陷进去的棉花,稍微用用力就能把自己的手腕塞进去。 锦上添花的是一双微恼却压抑着反抗情绪的眸子,盛怀夕看着不自禁地多摸了摸。 毕竟这样光明正大撸猫的机会不常有,江朝平时可不会这么乖巧地压着情绪让自己乱摸。 “还摸,再摸就薅秃了。”抚摸久久不停,江朝果断抽身,自己拯救自己,一巴掌拍开盛怀夕的手腕。 后退间隙,江朝顺带横了盛怀夕一眼,方才还无辜的眉眼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知道这人会得寸进尺。 江朝手动梳理头发,没好气地说:“你是把我的头发当什么了啊,能不能请求你善良对待。” 像撸猫一样在她头顶抚摸揉搓就算了,心血来潮的把手掌穿入她的发丝,拎着后颈似的把她的头往后压。 那一瞬间,江朝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不属于自己了。 掌心回味着方才的掌控触感,盛怀夕眸底笑意深深,毫不在意江朝对她的控诉,甚至更主动地把脸蛋放到江朝面前。 一副任君说道的乖巧模样。 偏偏眼里的笑意从藏也不藏,江朝看着,喉间剩余想说的话也憋屈地压回肚子里,脸颊鼓鼓盯着盛怀夕。 盛怀夕现在这副模样,给江朝一种感觉—— 江朝越说,她越欢喜越兴奋,甚至还有可能不老实地扑上来问她怎么继续说下去。 换言之,江朝觉得,自己的恼意在盛怀夕那儿成为她的兴奋剂了。 好变态的形容,江朝无奈扶额,只是再一抬眸看向眼前的盛怀夕,她渴望被否决的心思因为盛怀夕脸上的愉悦笑意得到了百倍肯定。 江朝服输了。 盛怀夕就是个以她的情绪波动为乐的变态。 “好了,说吧,刚刚怎么突然想叫我江助理了?”江朝回想自己方才苦恼的模样,笑道,“难道是看见我勤奋工作的背影有感而发吗。” 指尖蹭蹭脸颊,盛怀夕颇有些遗憾地看着江朝脸上收回的恼意,骨节分明的指节当着江朝的面轻摇。 “只是想提醒你,偶尔可以行使一下助理的权利,比如,在现在我们相处时撒撒娇让上司给你开点小灶。” 一连串的话语说出,江朝迅速找出盛怀夕话里的关键信息,伸手抓住面前摇晃的指尖,挑眉。 “就是说,盛总监的私心工用是想要听我撒娇?” 清澈莹润的明亮眸光直勾勾地望在盛怀夕脸颊。 那样亮晃的目光下,一切的隐秘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江朝握住指尖等待盛怀夕的回答,面前含笑的脸颊蓦然笑得更浓,水眸媚色勾她心魂。 喉间轻滚,江朝强行摁下空掉一拍的心脏,正要开口让盛怀夕不准故意这样笑,手里握住的指尖也变得不老实。 拇指食指中指捏住的指尖,江朝无意让盛怀夕感到疼,轻轻一绕自然留有小小的“天”。 盛怀夕便就着江朝给她的宽容在小块天地放肆。 被捏住的指尖压着指腹在柔软的肌肤,越发往里轻蹭,修剪平滑的指甲偶尔蹭过,蚂蚁轻咬似的痒意未断。 笑一下,勾一下,痒一下。 不疼不过的玩弄,盛怀夕俯身撑着下巴颇有情趣地欣赏。 她倒是,闲情雅致。 江朝额间神经不住地轻跳,手背青筋滚过,齿尖轻咬牙关刚要用力一攥,叫停盛怀夕的玩弄。 盛怀夕停了动作,眉眼轻掀,水润的眉眼妩媚弥漫,翘起唇角笑着提出建议。 “嗯,江助理试试用撒娇来贿赂一下坐在你身后的我,作为报答,我解答你的难题,一桩性价比很高的交换。” 不上不下的被噎在原地,江朝酝酿的情绪被盛怀夕戳了个洞,昂起的情绪依旧被手里抓住的指尖堵着。 溅不出,压不下,她因为盛怀夕的故意捉弄难受的很。 江朝冷哼一声,拒绝道:“不要,我自己多想想也能完成的。” 只是比原定的时间会多花一些时间罢了,江朝有自信完成。 虽然撒娇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江朝现在就是不想对盛怀夕撒娇。 反过来还差不多。 一声叹气,盛怀夕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低落心情。 “这么坚决啊,我还以为能教你撒娇给我听呢。” “等等。”江朝对盛怀夕话里的某个字眼有了兴趣,“教我撒娇?” 话音落下,江朝不自觉地在盛怀夕脸颊扫过,眸子里闪过兴味。 明艳如狐,清冷似冰,这两种极致的反差她经常在盛怀夕身上看见,但要说撒娇,她是真的没有看过。 舌尖舔舔唇瓣,江朝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下,心底的抗拒也减弱消失。 她的动容显露明显。 “要我教教你?”盛怀夕轻笑反问。 江朝抬起一双莹亮的眸子,水汽荡起泛滥的波纹,下巴敛起收住,自矜点头:“愿闻其详。” 雨露颗颗滑下透明玻璃,水珠润着水珠,彼此相融,感受它的身躯,晶莹的颤抖,一呼一吸都在摇晃。 耳间鸣起的嗡声掩盖了江朝对于周围的听觉判断,身子被迫僵在原地。 刚刚,一只指腹如蝶羽轻扇,只是瞬息降落于她的唇瓣。 盛怀夕被捏住的指尖早已得到解放,现在,换作江朝如一只茧被盛怀夕的气息包容缠拢,无法逃脱。 指尖轻轻地顺着唇面划过,唇缝的空隙越来越大,雪白贝齿和无措的殷红舌尖随着动作翘起。 江朝轻吞喉间,咕隆的吞咽在耳边响彻,她盯着盛怀夕垂下的长睫随着指尖动作轻颤,不敢有一句多言。 所谓的教导才刚刚开始,江朝心底的悔意已经浓到深沉。 “嘴巴,适合说一些黏腻动人的甜言蜜语。” 微末的触感恍若电流抚完下唇,鼻间闷人的香气将江朝笼于身下,狂跳的心跳中,江朝终于等来盛怀夕的第一句讲解。 嗡嗡不止,身前强势压下的身躯却陡然更改了方向,猝不及防的雪白饱满透过松垮的衣服缝隙展露于江朝眼前。 耳根一红,江朝唰地闭上眼睛,浓黑长睫急促抖颤,撑在身侧的掌心不受控制地蜷紧。 那抹圆弧线条却在脑海摇摆不停,甚至越来越清晰。 但向她压下的人好似浑然不觉,鼻尖香气越浓,江朝脑子被熏得晕乎乎的,手腕下意识地搭上面前肩膀。 “盛怀夕”声音弱气地发颤。 江朝意识模糊,微末的理智在脑海里提醒她,这撒娇,似乎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撒娇。 下一秒,江朝后腰猛地一颤,抖动的腰身被体贴的搂紧。 两人的身体也越靠越紧,心跳在缓慢共鸣,砰砰狂跳的心声压着蔫红的脸色。 冰凉的指尖悄然搭在手腕内侧,江朝恍神, “紧张崩住的筋肉,光滑柔软的指腹借由身体,或是语言,它们都会告诉我——” 后腰被人往上一抬,江朝感受到柔软的饱满压住自己心脏,她悄然睁眼,呼吸的心跳被高高吊起。 盛怀夕俯身压在她耳侧,眸光幽幽,道:“你在向我卖乖。” 喉头的躁意自心口往上涌,干渴的欲望在翻滚,盛怀夕眯着眸子,亮白的肌肤在面前晃过。 饥渴的最佳方法便是这里。 但是,她不会这么乖的。 手臂拢紧的腰身缓慢停止颤抖,盛怀夕自鼻间挤出一声轻笑。 稍一闭眸,身子被人猛地向后撑下,再睁开眼,盛怀夕已经是在江朝的身影笼罩下。 视野之中不再是摇晃的发丝,而是晃眼的天花板,以及,一位恼羞成怒的助理小姐。 江朝舔着舌尖,狠狠将恶趣调戏她的人撑在沙发,居高临下地宣布。 “真可惜,你的助理不是弱气会撒娇的小猫咪,而是会张开獠牙争权夺利的老虎。” 盛怀夕不慌不忙地替自己挪了个舒服姿势,眯着眸子向上望去,笑意不减。 “都是猫科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针对盛怀夕的问题,江朝大方做出回答。 垂在沙发的掌心被人强硬拉过,翻面,白皙修长的手掌毫不犹豫地覆压碾下。 十指紧扣。 “盛总监,在我身下的感想如何?” 耳根烧红的老虎低声问道。 两只交缠的手腕压在灰色沙发,紧密缠绕。 第33章 “你不对劲, 江朝。” 撑着下巴,元白深深凝视着江朝脸颊,在看到江朝脸上听到这句话后更为微妙的表情, 坚定内心的判断。 “什么呀, 你别乱想好不好,我哪里不对劲了。”江朝拍拍脸蛋,掀起眼皮看了元白一眼,神色自若。 若不是她脸上仍未褪去的红云, 元白或许真的会选择相信。 但现在的事实是——最近,江朝不仅一次,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频繁的, 莫名其妙的脸红。 她,江朝,礼森森,三个人正说着话呢, 只不过是她和礼森森说几句话的功夫,江朝坐在一旁便自顾自地沉浸在她的世界里。 这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 但是,江朝神色放空,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什么, 突然开始脸红。 这就非常奇怪了。 问她呢,要不就是恍神结束后摆摆头示意没什么,要不就是慌张起身, 红着脸颊踉跄几步离开。 次数多了, 不仅是元白看出端倪,就连礼森森都私下担心的来悄悄问她江朝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元白替江朝笑着挡回, 但这始终不是一个解决的法子。 江朝迟迟不说明她的原因,更让元白坚定江朝有事儿瞒着她,但她藏不住的欢喜。 思来想去,元白只得出一个想法。 “你,是不是和盛怀夕谈恋爱了?”元白小心翼翼地问出。 “咳咳咳咳———” 江朝刚喝下一口水,元白的惊天结论就冒出来,吓得江朝刚滚过嗓子眼的白水瞬间呛到脸红,喉管止不住地咳嗽。 “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元白连忙抽过几张纸巾递过去,江朝低着头,手掌胡乱接过,捂住唇瓣缓着呛水的劲。 再抬起头时,江朝形状漂亮的桃花眸泛滥出艳红的水色,湿润的水气氤氲在眼底,眼眶一圈都咳得红润。 呼吸尚未缓的过来,江朝怒视看向元白。 “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啊,直接飞跃到我俩谈恋爱了。” 元白认真擦着桌面溅出的水滴,闻言抿抿唇瓣,反驳。 “哪里飞跃了,我上次都说你俩是先婚后爱的剧情,再看看你最近的表现,这不是很明显的爱了吗?” 江朝呼吸一紧,眸光愕然地看向元白,对于她如此轻易定性两人关系相当震惊。 “我最近表现?我最近什么表现?”江朝仔细想想,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元白清理完桌上痕迹,看向江朝,惊奇发现,她脸上的茫然货真价实。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表现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眉头轻挑,元白这下有了和她细细分析的想法。 “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在很多次聊天空余时间里,你会旁若无人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突然的脸红面热。” “脸红面热?”江朝不解的眨眨眼,脑子里最近的记忆一一闪过,“我……” 江朝刚准备开口否认,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像是卡钳卡住了她的喉咙,挤出嗓间的话语全是毫无意义的呜咽。 就在昨天,新鲜存在的记忆。 她们三人正在办公室里聊天,说到健身的话题,礼森森十分羡慕的说着“要是我有马甲线就好了。”的话。 随后,话题就着如何练就马甲线在三人之间简单聊着。 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要是有了马甲线,我躺着让你肆无忌惮的摸都没问题。” 一句笑言说过,江朝脑子里那根弦间被人用力弹奏。 关于她和盛怀夕上次在沙发上胡闹的记忆突然涌现。 江朝熟悉它发生过的每分每秒、每个刹那。 那次,她就是像那句笑言说的那般,将任由她肆无忌惮抚摸的盛怀夕压在沙发上。 因为她被逗急了。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 盛怀夕舒舒服服地躺着她身下,听着她的嚣张话语,颇有耐心地等她说完后,指尖撩起衣服下摆,弯眸一笑。 “那,江助理努力欺负回来好不好。” 江朝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在听完盛怀夕话语的那一刻,她手腕一酸,狼狈的摔在盛怀夕怀里。 “嗯?怎么投怀送抱了?”盛怀夕说着,手臂不客气地拢过她腰身。 柔软的掌心贴在后腰,滚烫的体温自腰后袭来,江朝身子一抖,毫不犹豫地撑在身侧起身,颇为狼狈的转身跑回了房间。 身后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直到房门关紧。 跑是跑了,但那节雪白的腰腹,若隐若现的线条,以及,指尖的手感一直残留在江朝的脑海里。 江朝越是努力的想要忘记,记忆便越发的深刻。 无时无刻,只需要轻轻一拨,那段记忆便会在江朝的脑海里涌现。 江朝无奈叹气。 这样可真是打脸了她之前说过的话,真成惦记人家马甲线的色狼了 之后,注意一点她和盛怀夕之间的相处吧。 “喂!江朝!回神了!”元白大声喝道,手掌在她面前摇出残影,神色无奈。 “嗯、嗯?怎么了?” 元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指尖敲过桌面,“所以你刚刚是又在想盛怀夕没错吧?” 瞳孔一缩,江朝张嘴就想否定,看着元白脸上的固执明白自己的否定已经不起作用。 “你现在是坚持盛怀夕对我有好感对吧?” 元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深呼一口气,江朝没再多说其他的话,直接提出建议。 “那你今晚直接来和我们一起吃饭,看看我们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何?” 身正不怕影斜,江朝自觉,她和盛怀夕平时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和另外一些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恋人之间常常会分享食物的举止,她们也从未有过。 既然如此,让元白来看看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相大白。 元白犹豫:“和盛怀夕一起吃饭?” 她严重怀疑自己和盛怀夕坐在一起会不会吃不下饭,而且,这听起来很像电灯泡行为。 她觉得这方法听起来一点也不靠谱。 “怎么,不敢啊?我不是还在吗。”江朝挑眉,看向元白。 最终,元白答应了她的邀请。 * 门声咔嚓打开,屋里的光影透过缝隙印在脚尖,暖风往外吹拂。 元白没抬头,自顾自抖着身上的寒气,瑟缩着说道:“姐,今晚做了什么菜啊,我忙了一天饿死了。” “红烧排骨,白灼虾,醋溜土豆丝” 冷淡的音色报出一连串的菜名,毫无感情,空洞的让人失了胃口。 落在元白耳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横空劈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元白讷讷抬头,看见一张面容冷淡的脸庞,眸光幽深。 似乎情绪不高的模样。 水果袋在手里摇晃,元白心底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好触了盛怀夕的霉头,紧张提起。 “盛总监”小声唤道。 盛怀夕应声点头,对于元白脸上的恍惚神情面色自若,把门打开后退几步,“进来。” 元白点头,进门拉过把手关上。 盛怀夕的背影在她眼前走过。 元白怔愣在原地。 虽然她一直知道江朝和盛怀夕现在住在一起,但是,亲眼目睹盛怀夕站在江朝家里的感受又不一样。 和平时在公司不一样,盛怀夕居家打扮休闲,举手投足间也比寻常多了几分慵懒,少了几分冷漠。 “站那干嘛,来沙发坐。”盛怀夕眯眸敛睫,视线淡淡扫过僵立在门口的元白。 她一开口,元白瞬间找回公司里盛怀夕不怒自威的气势,脑子里所有想法被驱逐得干干净净,同手同脚的走到单个沙发坐下。 盛怀夕眉眼低垂,专注的看着手里的iPad,晕黄的光线抹不掉她身上的冷意。 她敛睫专注,脸上表情凉薄,唇角微微向下,周身疏离冷淡,公司中常见的高岭之花气息尽显。 若不是她脚边的毛绒拖鞋提醒元白,她此刻已然觉得两人所处的环境是公司会议室。 盛怀夕身上的气息比会议室里时更冷,好似乌云遮蔽,心情不愉。 元白舔舔唇瓣,手腕攥紧靠在沙发,身子不时地轻挪,握着手机心里紧张。 她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正在她纠结之时,盛怀夕淡淡的嗓音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冰川僵局。 “我去厨房看看,你在这坐着休息一下。”盛怀夕起身,留下一句话朝厨房走去。 元白点头,紧提的心脏霎时放松,咬红的唇面也放缓。 看着她的背影,元白注视间,盛怀夕的脚步似乎有些期待的加快。 是错觉吧?总不能是江朝强行把盛怀夕摁在客厅接待她? “呼~”元白甩甩头,丢开脑子里的奇思妙想。 盛怀夕一离开,元白放松瘫倒在沙发,神色舒展。 周身感知到的压迫冷意迅速消失,化作无声无息的吐息离开冰冷身躯,吹在空中。 不知道盛怀夕是不是看出她的紧张有心体恤,但元白在那股迫人气势消失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就暂且当作是盛怀夕对她的体贴吧。 家里空调持续运行,白噪音在耳边嗡嗡的响,暖乎乎的热气吹过元白脸颊和冻得发冷的手腕,体温渐渐回暖。 “你怎么进来了?” 厨房门被推开,盛怀夕身上的红茶香穿过饭菜格外突兀,江朝停下手里的切板,脸上微微闪过惊讶,转头问道。 她不是让盛怀夕在外面和元白说说话吗? 白天她都和元白说好了,要让她看看自己和盛怀夕私下的相处态度,现在盛怀夕进厨房了,那她看些什么。 江朝脸上的疑惑之意明显,盛怀夕视若无睹地走近,无视她眼神的疯狂示意。 盛怀夕走到她身侧,身子倾过,头懒懒地贴在江朝肩膀。 肩上重量压下,江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担心元白会在客厅看见两人之间的相处。 “她很怕我,手里紧张得快把沙发皮抠破一层,我再坐下去,她今晚饭都不敢吃了。” 盛怀夕慵懒解释,音色平淡,脸颊好似一只猫咪轻轻地在江朝肩头蹭过。 软软的毛衣带有江朝独特的香味,淡淡的柠檬香蔓延在鼻间,盛怀夕舒适的眯起眸子,喜欢。 “有这么夸张吗?你不会故意吓人家了吧。”江朝眉头轻挑,脸上是显然的怀疑。 江朝知道元白对盛怀夕不持好感,但要说畏惧,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私下她们两相处的时候,元白对于盛怀夕可是没有半点害怕情绪,只能说是满满的不喜。 江朝都不知道她的不喜是从哪里来的,甚至还暗戳戳地打听她是不是知道盛怀夕私底下的事情。 对于江朝的怀疑,盛怀夕嗓间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声,长睫轻颤,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答。 “总之,你再把我丢在客厅和她单独相处,她今晚一定会吃不下你做的饭。” 江朝嘴角轻抽,很轻易的,她从盛怀夕这句话里听出了满满的威胁,以及,淡淡的控诉与哀怨。 毫无疑问的——— 如果自己再强硬把她赶到客厅去陪人,她就会继续吓唬元白,自己今晚专门做的饭菜最终无人问津。 “你是粘人精吗?盛怀夕。”江朝幽幽开口。 知道元白会到家里吃饭开始,盛怀夕的行为就一直很奇怪。 先是在超市就紧贴着她走,怎么赶都赶不走,硬是紧紧贴在她身边,说着要提前储存一点私人时间,听得江朝满脸雾水。 江朝完全没有搞懂元白来吃饭和她嘴里的所谓私人时间有什么必要联系。 回家之后,更是像幽灵一样绕着自己打圈。 江朝方圆一圈,被盛怀夕身上的气息包围,鼻尖嗅到一点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求,她还尤嫌不够的在她身上凑近。 若不是盛怀夕没长出一条会拽人的尾巴,江朝都怀疑她会不会用尾巴把自己捆起来。 尾巴一伸,给她自由,尾巴一紧,揪她靠近。 跟个粘人精似的。 “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是。”盛怀夕面不改色地回道,对于江朝话语间的隐含意味视若无睹。 她说话时,脸颊肉轻轻鼓动,贴在肩头的部分不时蹭到,江朝低头瞥她,精致的五官之上毫无羞耻。 江朝反手揪住她脸上的软肉,手感软和,皮肤捏在指尖细腻柔软,“摸着很软。” 怎么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厚脸皮了。 就着江朝捏住的姿势,盛怀夕转头,下巴搁在她肩膀,面朝江朝说话。 “亲着也很软。” 盛怀夕不留余力的推销自己,下巴一点点往前挪动,凑近时的灼热喷息往前打在江朝脖颈,发丝吹起。 呼吸扫到的肌肤小片忍不住地发抖,像是被羽毛片轻轻蹭过一般,吹来细微的痒意。 “别闹。”江朝松开指尖,转而捂住脖颈上下蹭了蹭,痒意渐消。 “你看都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闹。”盛怀夕言语含笑,故意用下巴凿过江朝锁骨窝,深凹下去的一块恰好能够容纳她的存在。 就像两块完全嵌合的积木块。 江朝如她所说转过身子看她,敛眸垂下,长睫底下的一双瞳孔又亮又润,眼底带着微末的笑意。 盛怀夕把自己展示给她看。 五官如水墨画一般地轻轻展开,笑意如墨,在一张无瑕雪白的面颊漾出,浓羽抖动,水汽氲氤出几分嫣红乖巧。 在江朝的注视下舒展放开。 两人的呼吸在四目相对中相互交缠,泛滥的桃红在水波荡漾中绵绵交融,沾上人雪白的肌肤。 江朝最初本来只是想短暂地盯过一眼便笑着调侃盛怀夕,真正注视后却是彻底深陷,无法拔出其中。 直到一只清凉的指尖点在唇角。 “脸红了。”盛怀夕的轻笑抿开,似乎很是欢喜她轻易地因为自己害羞。 江朝看她反应,心跳忽地空了一拍,脸上的红温升得更高,指尖扣住衣服下摆,情不自禁地扯动。 只是脸红而已,盛怀夕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轻咳一声,江朝在盛怀夕脸上深深地凝视一眼,转过身子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锅,扯过发丝掩住耳尖的红意。 “好了,闹也闹完了,你快出去吧,元白还坐在外面呢。” 盛怀夕脸上的笑意收敛,刚刚立起的身体果断又贴了下来,脸蛋不住地在江朝肩膀乱蹭。 “痒。”毛衣的内里不住乱动,刮的皮肤痒痒的,江朝身子笑着往另一边躲开,反手轻推盛怀夕的脸颊。 结果就是,江朝推了半响,发现这人就死皮赖脸地赖在她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动。 “盛怀夕,起来啊,我要炒菜了诶,再不炒菜今晚我们三个人吃空气吗。” 万般推动无能,江朝无奈之下只得该用话语劝身上的粘人精出去,希望她能念在食物的份上放过她。 盛怀夕埋在肩膀,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又没把你手绑起来不准你动。” “吃空气也得是我们两个人才好” 不需要有其他人在。 江朝俯身取油,只听见盛怀夕前半句话,端起盘子回身,眉头轻皱,“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盛怀夕摇头示意没什么,伸手把她提前备好的小料端到手边,抽身站到她身后。 腰身自后被人环紧,一双手腕轻轻束住腰间,彻底落实粘人精的称呼。 江朝低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大大方方地搁在身前,又白又细的手指衬出米白的厨房都隐隐透出几分高级感。 直白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江朝没有试着去扒开她的手掌,这样的姿势她实在太过熟悉,和盛怀夕比试力气,这完全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事情。 只是 “盛怀夕,我是要炒菜,不是要跳海,我们一定要用这么romantic的姿势做饭吗?” 一前一后的怀抱,江朝看着自己眼前熬出的浓稠汤汁,额间忍不住蹦起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们是在厨房上演泰坦尼克号的爱情经典吗? “你不是说我是粘人精吗,粘人精就是这样的。” 盛怀夕搂住江朝后腰,脸颊弯下在肩头轻蹭几下,仗着江朝看不见舒适地眯起眸子。 耳尖轻动,盛怀夕听见了错乱一刹的呼吸声,不是江朝的喘息。 听着盛怀夕无赖的话语,江朝瞥过眸子,即使她现在看不见盛怀夕脸上的神情如何,她也能猜到一二。 不是笑眯了眼,就是那张好看的脸颊上露出玩味神情。 反正一定是让江朝想要扯她脸蛋的模样。 “放开啦,你这样抱着跟树懒有什么区别,我承受你的重量怎么炒菜啊。” 江朝低头,聊胜于无的扯动腰间的手腕,满眼无奈。 盛怀夕不为所动,反而在听完她的话后黏得更紧,手臂将江朝腰身环紧。 江朝被她挤的,迫不得已将身子往前压,手掌撑在厨台边缘,掌背用力,青筋难耐地蹦起,眉眼之间无奈更浓。 她并没有发现,这种隐隐的包容只会让敏锐的盛怀夕发现她的心思,进而越发得寸进尺。 柔软饱满的部位贴在江朝背脊骨上,酥麻的痒意软进骨肉之间,江朝颤抖着身子往前挪移。 她试图让自己躲开盛怀夕身后的包拢,但盛怀夕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江朝越往前缩,盛怀夕越贴的紧。 脸上红温不住泛滥,江朝撑在边缘的指尖不住的绷出粉白颜色,压抑至紧。 厨房升腾的热气在映在她面颊,江朝清晰感知着自己面颊的升温,身后柔软身躯的靠近 盛怀夕,得寸进尺的代言人。 “你再贴,就快把我压在厨房台面上了”江朝努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听起来太过狼狈。 喷在脖颈上的灼热吐气,黏在身后的柔软饱满,盛怀夕的呼吸随着胸腔而缓慢起伏。 每一下,江朝都忍不住的发颤。 “我扶着你的腰,不会的。”盛怀夕音色在此刻格外冷静。 冷静得让江朝想要狠狠扑上去咬她一口。 重点是这个吗?! “再抱一下,我就乖乖出去好不好?”盛怀夕抿住唇角,余光往后轻瞥,眸底笑意幽深,滚动的占有欲波涛汹涌。 “行。” 江朝不知道盛怀夕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现在为了让盛怀夕从厨房里离开,她只得答应盛怀夕的要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好似刀刮一般难耐。 江朝指尖轻轻缩着,告诉自己忽略背后的动静。 但,她越想忽略,背后的触感便越发沉重。 盛怀夕的气息在鼻间肆虐,霸道蛮横地占据她的周身,江朝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好了。” 盛怀夕数着时间,手腕颇为不舍地松开。 腰间手腕一松,江朝脚后下意识地一软,身子放松,手掌撑在面前的灶台,面色泛着水红。 盛怀夕转过身子。 厨房的透明拉门外,迎上元白震惊的眸光。 唇瓣微微翕动,盛怀夕嘴角上扬,手腕抬起放到鼻尖,慢条斯理的轻嗅,偏眸一笑,目光幽深。 对我拥有她这件事—— 你看的满意吗? 第34章 客厅, 两人各自坐着一块沙发,沉默的静谧在空气中蔓延。 盛怀夕眸子低垂,长长睫毛根根分明, 错落望着修长白皙的手掌, 自是一股冷淡的高岭之花气质。 对于落在她身上的灼灼视线则是完全漠然。 自顾自的把玩手掌指尖,盛怀夕抚摸着手腕肌肤,偶尔抬头幽幽向厨房看去,看看江朝在做些什么。 不时轻声叹气, 轻飘飘的哀怨和冷意自喉间溢出唇面,并不在意元白听见的神情是如何。 盯了许久,盛怀夕还是得不到来自厨房的任何关照, 收起脸上的柔意,又是一片漠然冷淡神色。 自顾自的转身,自顾自的看向江朝,自顾自的坐在沙发, 对于身侧的元白完全忽略。 不管是灼热的注视,还是不满的怒目…盛怀夕只是轻轻往后倚靠着沙发, 神色冷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身侧,元白死死盯着盛怀夕,直到眼睛泛酸才快速的眨眨眼缓解这份涩意。 她望向盛怀夕的眸底满是恼意与疑惑, 偶尔夹杂着几分惆怅。 轻吸一口气,轻咬* 舌尖,元白忍了半晌, 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氛围。 “你是故意的, 是吧。”元白笃定开口。 眸子抬起,眼底眸光闪烁, 元白言语虽是带着疑惑询问,语气中却无半点犹豫。 对于盛怀夕刚才在厨房里的所有举止…… 她心里已然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厨房里两人之间的所有举止,她在厨房外看得清清楚楚,盛怀夕转身朝她走来看向她时的上挑笑意,亦是如此。 毫无疑问,盛怀夕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靠近的时候贴近江朝,故意在她面前做出和江朝的亲密举动,故意让她看见她们之间的亲密。 盛怀夕转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外时的神情说明这一切并不是她的妄加揣测,而是真相。 “当然是故意的。” 嗓间挤出一声轻笑,盛怀夕歪过脸颊,视线自一双手掌抬起,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冷淡眸光垂下,隐隐带着淡淡的蔑意。 对于元白竟然觉得她不是心存故意的这份猜测,盛怀夕敛住眼睫,眸底之中飘过讽意。 她倒是不知道,元白对自己的性格竟然还留有几分好意的信任。 居然还会朝她问出这种问题…… 盛怀夕没有收敛自己脸上神情,元白自然将她眸底的淡淡讽意看得清晰,身子绷紧,深呼一口气。 她不想和盛怀夕争论无用的东西,一旦争执,若是被江朝看见 既然盛怀夕没有收敛她的恶意,元白也不准备对她客气,直接了当地问。 “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叫我来家里吃饭吗?” 长睫闻言轻轻颤抖,盛怀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扭眸向厨房看去,纤细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哒哒哒的活力十足。 厨房的小块地盘,她扭动的好不快活,像个小太阳一样。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盛怀夕看着正轻快挥舞锅铲的背影,开口回答元白的话语,漫不经心的音色听着轻飘飘的。 “是我们先婚后爱的发展速度超出你的想象,加上江朝最近的行为让你觉得我们已经交往了,对吗?” 熟悉的形容词在耳边响起,元白瞳孔一缩,身子骤然抬起,声音亮开,皱眉问道:“上次的视频谈话你在偷听?” 但不对啊,元白眉头蹙紧,心底不解,她记得上次和江朝聊到关于盛怀夕的话题时,江朝已经戴上了耳机的。 既然江朝都戴了耳机,那盛怀夕怎么知道她们之间说的内容? 目光淡淡一瞥,元白脸上的疑惑清晰,盛怀夕心底储存的愉悦心情还留有几分,简单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她的耳机是漏音的,不巧的是,我的听力相当不错。” 呼,元白身子放松,心神松弛下来,不是江朝主动和盛怀夕讨论这些事情就好。 话音落下,眸光轻轻扫过,盛怀夕看着元白脸上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心思一转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视线自江朝身上恋恋不舍地转回,落到元白身上时,盛怀夕唇角浅浅上翘,平静地阐述出事实。 “就算我没有听见,江朝也会告诉我。” 淡淡的几分自得自话语中透露漾圈。 “”元白无语。 她知晓盛怀夕说出这话的心思,不就是在她面前阐述出江朝对她可能有的偏爱吗。 意思是,只要盛怀夕愿意问,即使是她和江朝之间的聊天内容,江朝也不会隐瞒。 若是之前的元白,毫无疑问不会相信盛怀夕竟然有可能在江朝那里占据这么大的重量。 但是现在,在看完刚刚厨房的那一幕后,元白不敢肯定或者说,在她知道江朝竟然和盛怀夕一起同居时,盛怀夕便已经在江朝心里扎下。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说的没错。”盛怀夕杵在下巴,盯着元白慢条斯理地开口。 一副自得的模样落在元白眼里,本来清冷寡淡的五官瞬间染上几分小人得意的糟糕。 深呼一口气,元白想着自己今天会来到这里的原因,迅速而又仓促地收拾好了心里情绪,眸光凝起,身子端正看向盛怀夕。 “是,不过,”元白眸光平静,想着即将要说出的话语,唇角不自禁地抿出几分笑意,迎着盛怀夕的眸光,轻轻道。 “她叫我来,是为了让我打消认为你们俩已经谈恋爱的想法。” 话语落下,元白面向盛怀夕沉下的眸光,轻轻一笑,耸耸肩膀。 这就是江朝心里的真实想法。 元白并没有因为和盛怀夕置这一口气而撒谎。 盛怀夕明白这个事实。 但是,打消二字对她而言,实在难听至极。 盛怀夕眸子幽幽地凝视着元白,身子保持着本来的姿态,只是眸间的冷意更深。 本来稍稍溶解的冰川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而再度凝结,气温更低,锐角更利,不动神色地刺痛来者的肌肤。 盛怀夕静静的凝视着,眸底如墨一般沉寂,屋里的白噪音依旧规律,掠在耳边的心跳轰鸣声却不再维持着原本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盛怀夕周身气息冷若寒冰,铺天盖地的气势强势地向她碾压而来。 元白握紧拳心,指尖狠狠地掐在掌心,以这一分痛意来提醒自己。 出乎元白意料之外的,她以为会固执不动的盛怀夕竟然先移开了目光,甚至面上的神情还变得柔和几分。 浓睫垂下,盛怀夕掩住眸底喷涌而出的躁意,焦虑的窒息在疯狂弥漫,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口的音色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 闻言,元白凝视的眸光稍稍一散,怔愣不解地看向盛怀夕。 既然知道,那她刚刚做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但是,看完刚刚厨房的那一幕,你打消了吗?”盛怀夕慢条斯理地补充。 元白脸颊刚刚绽开的表情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毫无疑问的—— 如果她打消了这个想法,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盛怀夕说关于江朝的话题,而是欢天喜地的等着吃饭。 甚至,如果刚刚厨房里的主人公换做另外一个,元白可能已经送上祝福。 但她偏偏是盛怀夕。 深呼一口气,元白压下自己心口的惆怅与焦灼,看向盛怀夕,眸底认真:“江朝不会喜欢你的。” 这是元白最希望的结果。 尽管.…这个结果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了隐隐的动摇,说不准哪一天便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轰然坍塌。 “她会的。”盛怀夕盯着元白的眼睛,眸子森冷而偏执,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江朝会爱我。” 江朝会永远爱她。 盛怀夕如此笃定着这件事的发生。 因为,盛怀夕不会给江朝喜欢上别人的机会。 好不容易回到手中的宝贝,盛怀夕不可能再将她自手心放开,这是她的执念,是她绝不愿松开的绳索。 强扭的瓜甜不甜的,盛怀夕并不在意,反正她也不喜欢吃甜的。 只要在她手里,再苦,盛怀夕都愿意咽下。 更何况,盛怀夕并不觉得江朝就真的对她全然只有心疼而无半点喜欢。 即使是绑,盛怀夕也会把江朝绑在自己身边。 元白默默无言。 盛怀夕眼底的情绪看得她迷茫。 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在盛怀夕的眸子中看到了她对江朝浓郁到深沉的感情。 元白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会对江朝有这么深的执念。 她也问过江朝,江朝确定她们之间的认识是从入职开始,但是,盛怀夕的表现却完全与之相悖。 她眼底的情愫又深又浓,隐隐带着可怖的偏执,尤其是刚才那一句“江朝会爱我”,令人浑身发寒。 元白甚至有一瞬间怀疑—— 若是江朝到了最后真的不喜欢盛怀夕,盛怀夕不会轻易放过她,没准可能会用一些激烈的手段。 盛怀夕话里话外之间,对于江朝的爱意渴望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展露给她看。 她期待通过自己告诉江朝,来让江朝感觉到这份浓郁到溢出的喜欢。 盛怀夕脸上的笑意告诉元白这不是妄加猜测。 一瞬间,元白看着盛怀夕不达眼底的笑意,脑子里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江朝拒绝盛怀夕的喜欢后,不会被强制爱吧 嗓子轻轻咳过一声,元白回眸看了一眼厨房里正挥舞着锅铲的辛劳人,再看盛怀夕眸底的浓稠情绪时,拳心抵住唇瓣。 抖着眼睫,元白自齿缝间艰难挤出一句问话。 “盛怀夕,你不会搞强制爱那套吧。” 第35章 话语问出, 元白轻咳一声,低头躲过盛怀夕投来的眼神,指尖扣住沙发连忙摆手。 “不, 不是, 不用回答我对,你到时候和江朝说这个事就行。” 毫不犹豫的,元白把自己说出的烂摊子丢给江朝处理,余光瞥过厨房, 心虚的挪回。 原谅她吧江朝,她实在不想和盛怀夕聊这么危险的话题。 出乎元白意料的,她本以为会咄咄逼人的盛怀夕在听见她的话语后果真没再开口。 元白望去时, 盛怀夕直勾勾的眸光撞了上来,不闪不躲,纤细的指尖缓缓敲打着脸颊,若有所思。 两人四目相对, 心里各自揣着各自的想法。 只苦了江朝躲在厨房努力偷看,却发现两人在对视中沉默, 谁的声音也没听不见。 “在干嘛呢这是……” 江朝纠结地咬住甲面,悄悄缩在厨房死角打量着客厅的动静。 她仔细看了半晌,确实有看见两人开口说话,是有在聊些什么的样子, 但是,没聊多久,就变成了现在的沉默。 “盛怀夕不会说了什么夸张的话吧……” 江朝心底闪过不安, 身子稍稍往外倾斜, 眸光悄悄扫过盛怀夕脸颊。 试图从厨房门间的缝隙听见两人是否在小声说些什么。 结果是———她什么也没听见。 盛怀夕和元白就只是各自坐着一个沙发,面面相觑着保持沉默。 未知情况的好奇抓的江朝心里痒痒的, 她甚至想直接冲出门去问问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元白脸上的沉思与纠结让江朝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尤其是,元白不时朝厨房悄悄瞥来的目光更是让江朝坚定她们俩现在是在聊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聊天的话题,不就只有她和盛怀夕的恋爱传闻。 江朝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子放松地眯起浅笑。 她今天叫元白来的本意就是为了让她打消自己在和盛怀夕谈恋爱的想法,盛怀夕主动和她聊过这个话题后——— 元白就会放弃她的想法吧! 这样就省了她之后还得担心元白会不会在家里那边口误,不小心说出她和盛怀夕的事情。 说了之后,自己肯定少不了家里那边的应对和麻烦。 不过,江朝有一点好奇,盛怀夕对元白是怎么说的她们之间的关系? 总不能直接把她们经历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给元白听吧…… 耳尖微动,江朝敏锐看见元白的唇瓣再动,客厅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江朝本想再听听看两人说些什么,斜过眸子看了一眼时间,再不炒菜就太晚了,只得放弃自己的想法。 算了,一会儿晚上问问盛怀夕她们说了什么吧。 江朝拍拍脸颊,转身烧锅加油,敛起心神准备炒最后一道菜。 眉头纠结地拧过半响,元白盯着盛怀夕脸上的神情,最后还是开口。 “盛怀夕,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欺骗江朝的事情?” 盛怀夕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盯着元白,眸底的目光深沉而又晦涩。 她没有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元白也并不是想要听见她的回答,望着她的冷淡面色,身子放松的靠向沙发,眸底隐隐漾出淡淡笑意。 “ 我劝你一句,如果希望江朝爱你,就不要对她撒谎。” “江朝,非常非常厌恶欺骗。” “即使在此之前你对她有多好或者她对你有温柔,但只要她发现你骗她,你们之间的所有良好关系都会荡然无存。” 顿了顿,元白补充道:“这是我曾见过的真实情况。” 盛怀夕久久凝视着元白脸上的笑容,唇角陷进的弧度带着几分她讨厌的意味。 元白说的是事实,也是她认为的,盛怀夕不可能和江朝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在江朝不知道的角落里,盛怀夕隐瞒了她自己的事情,甚至在两人之间的相处中,或许盛怀夕有更多的不坦诚与欺瞒。 “是吗……”盛怀夕敛住眼睫,指尖不自禁地敲着大腿,脑海里浮现出上一次她欺骗被江朝发现后的情形。 那一次,是她用自己的自我伤害压去了江朝的心里被骗的怒火,但隐隐约约的,她看出江朝对于欺骗的在意。 如果欺骗意味着失去,那她现在从江朝那里得到的所有,都将退回。 心尖重重一颤,盛怀夕垂眸看着掌心纹路,斑驳滑过的线条真实地刻在皮肤之上,无论怎么冲洗都不会被洗掉。 干净的纹路轻松看完,盛怀夕心底一瞬闪过惶恐。 如果有一天,江朝发现她隐瞒的事情,她曾说过的谎言那她会怎么办? 元白盯着她脸上来回变换的神情,撑着下巴蛮兔吞的道:“所以,想江朝喜欢你,就少说一些谎言,比如上次团建。” 身子微微顿在原地,盛怀夕抬起眼眸,眯着眸子扫过元白脸上的神情,几分怨念和不满自眸底溢出。 完全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 大腿交叠,盛怀夕危险眯起长睫,一丝幽光在眼底闪过,冷意掠闪,“那么,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条关于方云溪的消息。” 元白身子一僵,周身轻松的几分惬意瞬间消失,片刻,眸底带着怒意看向盛怀夕。 果然,方云溪之前几次抓她抓的那么准,就是盛怀夕私下送的信。 这样回想,她和方云溪那一晚结束后的第二天,方云溪甚至还专门问她是不是和盛怀夕认识…… 所以她之前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盛怀夕就是个黑心肝。 盛怀夕轻轻一笑,手掌交叠优雅搁在大腿,对于她眼中的怒意并不在意,只简单明了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她不喜欢鞭子。” 话语尾音落下,元白神色完全怔住,喉间下意识想要开口挤出些什么话语,却又被哽在原地。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她不会喜欢现在的你。” 盛怀夕抬眼,今晚第一次,向元白露出了一张漂亮柔媚的笑脸。 笑意自眸底缓缓漾开,眼角嘴唇因此往上轻轻提起,清冷精致的五官在此刻笑出几分柔意。 落在元白眼里,这张灿烂的笑颜,每一寸都在讽刺和落井下石。 睚眦必报。 在这一刻,元白清晰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因为她刚才说了江朝不会喜欢她,扎了盛怀夕的心,她心底不快又恼怒。 所以,盛怀夕也用同样的方法来刺痛她的心。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想我可以放弃她,那盛总监你呢,愿意放弃江朝的喜欢吗?” 两人谁也不愿低头,针尖对麦芒,各自捏着尖刺狠狠往对方心口戳着,还不客气地要怼在里面绕一个圈。 没有一个人好受。 江朝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时,看见的就是两张相差不大的两张冷脸,下意识地抚抚手臂。 “你们俩别在那互相瞪眼啦,过来吃饭。” 江朝手脚麻利,等两人起身走过来的时间里已经把三个人的碗筷盛好摆正。 盛怀夕熟稔地先替江朝拉开椅子,顺势坐在她身侧位置。 “江大厨辛苦啦,一会儿我会乖乖刷碗的。” 江朝坐下,肩膀就黏上一张软软的脸蛋,盛怀夕贴着她肩膀轻声开口。 软软的声音听得对面元白险些粘牙,面色难看,好似被一整团棉花糖糊了嗓子。 真能装啊。 元白幽幽地盯着盛怀夕脸上的柔笑,刚刚一张冷得能把人送到北极的脸蛋不知道去哪了。 “我洗吧,盛总监的手不是受伤了吗。”眸光一转,元白翘起唇瓣朝江朝撒娇,“姐,你一会儿陪我一起嘛,我们一边洗一边聊天,像之前在家一样。” 元白拿着筷子,特地在最后一句上着重强调,隐隐示威。 眉头得意地挑起,元白看着盛怀夕眼底的幽深冷意,浑然不惧。 她的胆子早在刚刚向盛怀夕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那样的话她都说了,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而且,元白自觉,她现在的身份,不是盛景的实习生,而是作为江朝的妹妹坐在这张桌上。 既然如此,元白就更没有怕的了。 “行啊,难得你主动一回。”江朝专心于给自己的今日成果抬手拍照,没有分神关注桌上另外两位的眼神交织,又狠又凶。 放下手机,江朝看着两个默不作声只是面面相觑的人,眸底闪过不解,主动夹起第一筷肉到自己碗里。 “给我夹一块,江朝。” “给我夹一块,姐。”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唇角无奈地抽抽,江朝身子僵住,接不住两人向她抛来的话,眸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即使她再迟钝,此刻也看出了盛怀夕和元白之间交错闪烁的火花,又亮又急,仿佛在空气中来回掐架。 她只是炒了几个菜,她们俩到底在外面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顿饭不过才刚刚开始,两人的言谈话语中,含沙射影的倾向性便显露无疑。 元白不爽盛怀夕,盛怀夕不爽元白。 更让江朝觉得糟糕的是——她,成为了两人之间战斗的平台。 来不及多想,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江朝身子猛地一抖,手上筷子险些滑落指节。 脖颈扭过,江朝震惊地扭过看向盛怀夕。 渐渐爬上小腿的轻轻痒意堵住她的思绪,凉意蹭过暖肤,体温交织,江朝呼吸一紧,耳根控制不住的烧红。 盛怀夕又在发什么疯? 元白还在,她们现在在餐桌,盛怀夕竟然就在这样—— 在餐桌底下悄悄勾蹭小腿。 江朝躲,盛怀夕贴近,反复重复着这个过程。 “姐,你脚站久了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动啊。”元白疑惑,低头,就要掀开桌布去看。 江朝身子陡然僵住,瞳孔惊地放大,呼吸慌乱的变得急促,唇瓣张开,“别——” 她和盛怀夕的腿还贴在一起的啊! 第36章 呼吸霎时一紧, 毫不犹豫,江朝在元白低头刹那,脚腕火速往椅子下退, 手腕一伸扯过盛怀夕袖口。 “因为我在踩她。” 盛怀夕含笑的嗓音突然响起。 “?”江朝慌乱心绪一滞, 眼神微妙的看向盛怀夕侧脸,眸光微微闪烁。 她本意是想要盛怀夕收回蹭她小腿的脚腕,但是盛怀夕这话说的,她听着怎么觉得哪哪都不对呢。 眼神轻轻瞥去, 盛怀夕轻轻勾起的眼角眉梢,彰显着她从盛怀夕话间听到的愉悦笑意确实如此。 盛怀夕勾她小腿,蹭她蹭的很开心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江朝的错觉,盛怀夕对着元白说出这句话时,她隐隐听出几分微不可妙的,炫耀。 她们俩刚刚在客厅到底是说了什么? 江朝心底无奈。 元白弯下的腰身微微楞住, 在江朝长睫眨动中,她弯下的身子迅速抬起来了, 眉头轻抬,明显的不爽。 “你故意踩的?” 不管元白语气如何,江朝看着元白抬起身子不再试图往桌子底下看,心底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 江朝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实在太早。 耳边的唇枪舌剑经由盛怀夕的一句话再未停歇,江朝阻拦无果,索性坐在一旁悄悄夹菜, 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动作受到关注。 江朝现在心里就一个疑问——— 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这两人到底是在客厅说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盛怀夕攻击性满满的模样算不得陌生,但在家里, 江朝只有在某些微妙时刻才会看见她强势又不能拒绝的一面。 元白更不用说,江朝鲜少看见她如此这样张牙舞爪的形象。 尤其是,江朝剥着手里的灼虾,少许黏腻沾在指节贴着滑下,纳闷地扫过元白脸上隐隐恼怒。 方才刚到的时候,盛怀夕不是说她俩坐在外面,元白看着她吓得险些把沙发皮都扣掉一层吗。 她现在看,元白不像要抠沙发皮,反而更像要在盛怀夕身上咬下一块皮来。 眉头不时挑起,话语之间的隐隐讽意直白地抛向盛怀夕。 但江朝听了半响,也没懂两个人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确实是有关自己的“战争”。 “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啊。” 看不下去,江朝最终还是开口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争斗,神色无奈地指着自己手边的虾壳。 “我虾都剥了四只了,你们俩还不消停啊。” “!!!” 元白恍然回神,低头迅速一看,十只整齐码好的大虾现在只剩五只,眸光唰地瞪大。 “我现在就吃!” 和江朝做的虾比起来,元白果断放弃同盛怀夕的拌嘴斗话,一头扎进剥虾之旅。 她也不想再继续和盛怀夕斗嘴,虽然是成功扎了盛怀夕的心,但她自己也遍体鳞伤。 一口吃下虾肉,元白愉悦地眯起眸子,鲜美嫩滑的滋味在口腔炸开,连带着看盛怀夕对顺眼了些。 毕竟,盛怀夕海鲜过敏,不会和她抢虾吃。 江朝脸上笑意刚刚绽开,腿上突如其来的压力便让她瞬间敛起。 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搭上她的大腿,微微摩挲。 “手。”江朝转过脸颊,话语自舌尖悄然挤出,以元白绝不会听见的音量对盛怀夕说道。 细弱的嗓音顺着空气中的风声飘进盛怀夕耳里。 她不为所动。 大腿上缓慢摩挲的手掌却是真实的挪动,江朝眼皮狂跳,垂眸看着腿上那只不懂收敛的嚣张手掌。 盛怀夕到底想做什么。 取过一旁的水壶,江朝舔舔上颚,眸光闪闪,先把自己的水杯添满。 磨砂玻璃杯中,透明的白水随着溅动的声音点点上升,没过杯身,江朝提着黑色把手,神色自若。 默不作声,江朝倒完自己的杯子,顺势向盛怀夕的身子倾过身子。 两人的发丝在动作之间微微交缠,像是两根交错生长的野生藤蔓,在隐蔽之处悄然长大,然后再度与对方缠绕。 盛怀夕眸光垂下——— 相互交错的黑亮发丝下,她搭在江朝大腿上的白皙手掌尤为亲密,只是看着便愉悦地令人唇角上挑。 指尖蜷缩一点,指尖便会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叩下。 动作轻轻,但却一定会让人感觉到恼人又抓狂的恼意。 探近的身子在盛怀夕的注视下向她贴来。 “手,放老实一点。”唇瓣不动,江朝借由气音说道,空气一吹,只有盛怀夕会听见。 元白还在对面坐着,江朝不敢多说,只道出一句警告后,转而专注地替盛怀夕倒水。 透明水流缓缓自壶口流下,接触杯底点点上升,盛怀夕看着江朝专注认真的侧脸,唇角挑起。 “唔嗯———!”江朝手腕忍不住一颤。 笔直下垂的水流陡然发生倾斜,险些溢出杯沿洒在桌面。 元白不解开口:“怎么了?” “没事。”江朝咬牙回道,额头青筋跳起,忍耐着腿上那份越发磨人的动作。 她确定自己话语道出时听见了盛怀夕的轻笑声。 盛怀夕! 杯身倾斜角度更大,江朝几下倒完水壶,迅速回身坐回自己位置。 身子擦过盛怀夕面前时,江朝眸光颤抖,吐出气音:“把你的手挪开。” “不要。” 这次盛怀夕开口给了江朝回答。 一个明确的、毫不犹豫的拒绝。 江朝听在耳里,眉头忍不住地轻轻往上挑起,低头避开元白视线,警告目光扫过盛怀夕脸颊。 当流氓的时候脸皮都这么厚了吗?还在餐桌上呢! 灼灼视线不断扫过盛怀夕脸颊。 盛怀夕丝毫不为所动,一边用左手夹菜放进碗里,一边用右手在餐桌底下抚摸江朝大腿。 吃饭和江朝,两不相误。 指尖打勾又绕圈,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布料反复摩擦,轻飘飘的痒意自一块皮肤漾开。 挠得江朝心底发颤。 她不知道盛怀夕现在突然发什么疯,非要在餐桌底下折腾。 眸光轻动,江朝吐出胸腔里的闷气,手腕缓缓垂下,果断地往前一抓! 把盛怀夕的手掌攥在掌心。 担心盛怀夕挣扎着又把手腕放在她的腿上,江朝攥得紧紧,生怕那股钻心的痒意再度袭来。 但是,盛怀夕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任由她抓着右手腕,安静地用另一只手专心吃饭。 江朝悄悄瞥眸,发现盛怀夕垂下的眼睫似乎因为她的主动牵手而微微上翘,肉眼可见的愉悦。 和方才她倒水回头瞥过的冷淡神情截然不同。 虽然惹恼盛怀夕的人并不是她,但她这也算是成功把人哄好了吧。 把一只可能更折腾的野猫掐在了闹腾的最初时刻。 江朝觉得,这也挺好的。 余下的晚餐时间,江朝就这样牵着盛怀夕的手吃完,心跳不时狂颤失灵,都被她通通压下。 偶尔,元白视线投来一瞬,江朝的心脏便好似被狠狠地拧住,耳间失鸣,手掌不自禁的攥得更紧。 每每此时,江朝便会发现盛怀夕翘起的唇角,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 看得江朝心底恼意翻涌,指尖狠狠地掐过盛怀夕手背掌心。 让江朝没想到的是—— 盛怀夕竟然就这样张开手掌,任由她掐。 主动的令江朝反而不敢乱动,红着耳尖等到吃完。 晚餐收拾结束,元白探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盛怀夕,果断拉着江朝冲回房间。 关闭门声响起,盛怀夕滑动iPad的指尖蹲在原处停止,慢条斯理抬起头看向门口。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沉下来,凉飕飕的寒意在窗户打转,阴郁潮湿的冬季已然在悄无声息中到来。 盛怀夕也进入了阴郁的冬,被迫等待一束不知何时燃烧的火焰。 “江朝,我现在非常严肃认真的告诉你。” 一进房间,江朝便被元白摁在椅子里坐下,椅子一转,对上一张神色紧绷的脸蛋,相当严肃。 可爱乖巧的圆圆猫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一本正经。 “怎么了,这是”江朝眨眨眸子,勾起唇角,点头道,“好,你说,我听着。” 深呼一口气,元白闭上眼睛沉下心思,手掌拍在江朝肩膀,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般向外源源不断地滚出。 “我跟你说盛怀夕真不是个善茬,她无耻又会装,手段强硬,私下还偷偷摸摸的给方云溪透露我的信息总之你陪她把伤口养好了就赶紧和她划分私下界线,她这个人真是” 耳边的话语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江朝愣愣地听着元白的劝解,或者换成吐槽,她觉得更加合适。 江朝轻轻扯着嘴角,忍着肩上传来的微疼,眸底微微闪过无奈笑意。 她猜,刚刚在客厅,元白没少在盛怀夕那儿受气。 言谈话语说到激动之处,元白甚至忍不住在她肩膀不住拍打,恼得失了力气。 “好啦,休息一下吧。” 看着眼前说得脸色赤红的元白,江朝忍俊不禁地打断她的怒斥,起身旋而把元白摁在椅子上。 “我不———”高速输出的嗓子眼卡住。 后知后觉,元白抬手摸摸自己脸蛋,触之即离,甚至轻嘶了一声,烫得都能煎几个鸡蛋了。 江朝眼角弯下,看她脸上红温转身在桌子上找了几张湿巾递去。 “喏,擦擦降降温吧,脸上红的跟打了几层腮红去唱戏似的。” “哪有这么夸张。”抿起唇瓣,元白小声的嘀咕一句,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过湿巾在脸上擦拭。 江朝低头一笑,神色无奈,“你啊……” 她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让元白来家里和盛怀夕见面,甚至专门留出空间给她们俩交谈。 两人在一起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盛怀夕呢,在餐桌上就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恶趣味十足,偏偏朝她看来的眼神又十分哀怨。 看得江朝心底不安,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今天让元白来家里的目的。 元白呢,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只是她的情绪全部对准了盛怀夕,变相性的告诉江朝她和盛怀夕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洗碗结束二话不说马上拽着她钻进房间,说盛怀夕的坏话跟天上砸下的雨点似的说个不停。 让江朝稀奇的是,竟然每一个都没重复。 “你和盛怀夕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不仅说了关于我的事情,还谈到了方云溪?她也认识方云溪?” 江朝回想起刚才元白说出的内容,眸光好奇一转,目不转睛的盯着元白,视线灼灼。 她之前猜测过盛怀夕认识方云溪,但也没有具体的问她。 但听元白说的,盛怀夕好像不只是和方云溪认识的关系,而且是相当熟悉,或者说是好友才对。 那上次酒吧的事情 江朝沉思。 元白捂住喉咙,表情难受,快速而又激动地说出一大堆话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嗓子嘶哑得难受,只能点了点头。 江朝指尖轻敲下巴,恍然想起上一次和元白视频通话的记忆。 她记得,那时候的她因为酒吧那晚的狠戾眼神,对于方云溪的形容词基本没什么好的内容。 那既然盛怀夕和方云溪认识的话,她不会把自己对她的判断告诉方云溪吧 眉头紧皱,江朝仔细在脑子里过完思绪,把这个猜测晃出脑袋。 她相信盛怀夕不会这样做。 “我刚刚的话,你记住没有啊” 元白扯着嗓子开口,声音沙沙的,令人不禁想起玻璃磨砂的动静。 “记住了。”江朝回神,笑着拍拍元白的头,“我心里有数的。”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盛怀夕本质上、或者说未来会是个怎样的人。 毫无疑问的危险人物,但不可否认,江朝和这个危险人物现在似乎越* 走越近。 江朝也不确定,真到了该走的那时候,她能不能真的和盛怀夕说清楚,然后 思绪飘飞,江朝抚摸着手底下的发丝,柔软黑亮的发丝自掌心指间滑过,丝滑如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另外的东西。 元白眸子轻眨,望着江朝脸上神情,眼底诧异一闪而过。 她感觉没错的话,江朝心里似乎挂着事,不知道是不是心事,但确实令她感到苦恼。 根根分明的浓黑睫毛低垂眼睑,扫过一层淡淡的阴影,薄粉的唇瓣在思索之间不自觉的抿紧。 敛起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后,元白怔然觉得,此刻的江朝隐隐带上几分愁意。 话又说回来,江朝现在和盛怀夕走得这么近,真按照她刚才说的那样和盛怀夕彻底划开干系的话 “姐,到时候在盛景真干不下去,你不然回去试试?” “闭嘴。”江朝毫不犹豫地弹在元白额间,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说了不回就不回。”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说服妈咪离开,怎么可能因为盛怀夕就回去找她。 “绝不可能。”江朝断言。 江朝没有收力,元白捂住脑门,疼意丝丝蔓延,但这都是她自找的,只能闷闷的嗯声示意明白。 “那,你和盛怀夕之间,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元白最关心这个问题。 元白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江朝斜斜靠在桌边,眸光明亮,指尖慵懒地敲打脸侧,若有所思。 记忆如流水一般在长河流动,途经形状不一、大小不同的石块,有些突在岸边,有些深藏于水底,但滚滚水流总会趟过。 碎石子似的记忆一一闪过,江朝沉思半响,侧眸看向元白,眼底笑意盈盈。 “或许是,普通同事?” 元白面无表情:“你玷污了普通同事四个字。” 她决定在这两人没有在表现出什么激烈变化之前,绝对不会再问一句。 多问一句,都是对她受伤心灵的再度伤害。 送走元白,江朝拍拍手坐回自己客厅的老位置。 盛怀夕上次她写的方案,东改一点西改一点,她改到现在都还没改完。 虽然盛怀夕又给了她更多时间,但是江朝决定明天一定交上去,所以她今天必须修改完成。 捧着电脑坐下,江朝坐在盛怀夕身前,打开word开始兢兢业业的加班。 指针一分一秒的走过,窗外的天色渐渐变得浓黑,莹润的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清冷地照耀着一片大地。 客厅。 “江朝。” 屏幕光源一片炽白,映在盛怀夕冷然幽深的眼睫,搭在屏幕的指尖久久未动。 盛怀夕的突然开口,打破屋内的静谧,面前认真工作的身子闻言一晃。 话语字音之间,盛怀夕放下手机身子前倾,自身后贴近江朝后背,两人之间的微妙距离被迅速缩短。 江朝盘腿坐着,不方便转身,瞳孔中被电脑屏幕照出透亮。 她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怕盛怀夕没有听见又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见。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搭在肩头,指节安静垂下,盛怀夕默默的并没开口。 “怎么了?”盛怀夕的久久沉默使江朝不解,停下手里动作侧眸看去,声音轻柔。 “元白今天问我,我如果对你爱而不得,会不会对你搞强制爱。” 盛怀夕指尖轻轻敲着江朝肩骨,眸眼敛住,轻描淡写的对江朝抛出一句重弹,炸的江朝眸光瞪大。 “你说什么?”江朝喃喃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的江朝晕头转向。 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微微翘起,脸色无措的很,脑子里闪过白茫茫的一片,好似听觉失灵。 盛怀夕颇为体贴地又在她耳边重复一遍。 “”江朝满脸问号,脸上表情茫然而僵硬。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门口,问出这句问题的主人离开不久,江朝想把她给抓回来,摇晃着她的肩膀问个一清二楚。 你到底对盛怀夕说了什么话啊?!你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可没说这件事啊! 强制爱?!还问盛怀夕对她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敢情你们俩在外面聊我的事就是聊这些东西的吗 无措之时,江朝身后被一分柔软贴上,弧度饱满,存在感强烈,覆压盖下的形状明显。 “盛怀夕?” 江朝垂眸,这才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之间被盛怀夕从背后抱了上来。 一双手臂环过肩膀扣在胸前,软糯的布料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将江朝完全笼罩在这股气息之下。 江朝恍然——— 因为她和盛怀夕用的都是同一款洗衣液,熟悉的味道使人放松,所以她才会在无知觉的情况下放松对盛怀夕的警惕。 “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盛怀夕开口,鼻尖忍不住地在耳垂轻蹭,眸子愉悦的眯起。 怀里的柔软人儿拢在怀里,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令人着迷的香气,就像一个专属的暖宝宝。 盛怀夕撑在身后望了多久,就眼馋了多久。 轻吐的热息打在江朝耳垂后侧,痒痒的,耳尖忍不住的发颤,变红变透,像一颗新乡成熟的樱桃。 让人不由地产生一口吃下的欲望。 盛怀夕眸色深深,艳红的舌尖轻轻滑过唇面,欲望在夜色中悄然绽开,于眸底燃烧,一片滚烫。 江朝不禁躲闪,手掌反手打在脖颈,挡住身后的灼灼视线。 “你回答她了吗?这么听话?”江朝思绪岔开,对于盛怀夕难得一见的乖巧很是怀疑。 她不觉得盛怀夕会乖乖的回答元白的问题。 那样和直接撕开面具有什么区别? “听话?”盛怀夕重复,舌尖轻轻弹起,反复琢磨着江朝说出的这个词,眸底笑意深深浅浅。 对于江朝对她的了解更多一分的欢喜,只一丝也淡淡地飘过心口,塞进几团粉红的棉花糖。 片刻,身子更软地塌下,盛怀夕柔柔的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江朝,下巴垫在江朝发顶蹭了蹭。 盛怀夕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将江朝完全拢在身下的紧密空间之中。 两人的气味相互交缠,属于对方的气息飘进鼻间。 “那,不听话的江小姐,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你认为,我对你爱而不得的情况下,会不会强硬的把你抓起来,强制的要你爱我。” 盛怀夕坚持要一个答案,下巴在江朝发顶懒懒蹭过,又落在江朝肩膀,磨人的蹭动。 两人的身体相互交缠,体温通过指尖呼吸传递。 空气缓慢泛起躁动,跳动的气息在反复跳回,桃红的艳色浮上眸底。 盛怀夕眸光定定地望着江朝发颤的耳垂,瞥见一点微红。 呼吸吐出,江朝反手勾过盛怀夕脖颈。 两人四目相对,晶莹与深沉,湖泊撞入大海,呼吸交融,灼热得融化。 “那你现在爱我吗?” 第37章 “爱。” 盛怀夕唇角抿出, 眸光定定地看着江朝,碎开的水眸轻柔荡漾,柔情又真挚。 任谁看见这样一双眼睛都不会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是吗?” 江朝轻轻呢道, 淡淡的, 话语像漫舞漂浮的清风,一吹就散。 本来攀在盛怀夕后颈的手腕收回,江朝定睛看过半响,旋而抿着笑意, 轻轻的搁在盛怀夕眼前。 狡猾的蝴蝶在掌心轻轻扇动,一下又一下地刮过。 江朝心间的宁静湖泊缓慢荡开,不成形的杂乱水纹淌过几圈, 隐于沉寂。 静静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光洁无瑕的完美脸蛋,江朝视线路过殷红的唇瓣,艳若桃花,就那样毫不犹豫地道出爱字。 太过轻易的爱。 吐出的字节是爱还是恶, 不入真心。 江朝眼里波澜宁静,心跳对于这一份果敢并未有半分波动, 好似已经死亡的呼吸,安静的呆在薄薄的皮肤下。 盛怀夕也同样安静。 在迷蒙的遮掩下专注的等待江朝的回答。 无声的吐息于微皱的眉头悄然呼出,江朝稍稍用力,掌心下感知的虚假蝴蝶被迫停落, 振动的羽翅刹处。 盛怀夕太狡猾了。 江朝摩挲着底下的柔软肌肤,指腹凉意被肌肤收纳,给出的话语道出温柔, 温热的呼吸吹在盛怀夕脸颊。 “真可惜, 我不会喜欢上你。”江朝轻笑,眸光盯着盛怀夕的唇瓣。 意料之中的, 盛怀夕等来了她的无情宣判。 话语的主人轻飘飘的,含着笑意将一片最最娇艳的桃花放在她心间,离去之时又狠狠地捏过她脆弱的心脏。 钻心的疼痛顺着血液流动,盛怀夕眼睫低落,温热的掌心拂过眼皮,烧红眸底的水汽,柔和的抚平那分刺痛。 盛怀夕没有傻傻地问为什么,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倾身送下,环住身前比她瘦弱的双肩,心跳烙着心跳,平静的答道。 “仅仅是现在。” 盛怀夕能够接受的说法,仅仅是现在。 至于将来,盛怀夕早有定义。 她声音平淡,并没有像是刚刚说出爱字时的那般浓情,飘进江朝耳里的短话却是足够笃定。 盛怀夕笃定着未来一定会拥有的命运,声线绷紧,如一根拉紧拉长的白线,死死的绑紧她的所想。 绑得太紧了,怎么不把人吓跑。 江朝低头笑笑,眸底波澜静止,就着并不舒适的姿势把下巴垫在盛怀夕肩膀,指尖随意勾过一簇发丝缠在指尖。 指尖轻敲眉骨,江朝好奇:“你定义的爱而不得是什么像现在这样给你关心不算爱有所归吗?” 群狼环伺的周围,有她这样一个经历磋磨过程后还能平和相处的人在关心,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江朝明白。 江朝自觉如此,但手下左右扫过的睫毛给了她反对的答案。 盛怀夕并不这样认为。 “贪婪会让人渴望。” 怀里毛茸茸的触感摸着直让人欢喜,盛怀夕环住的手臂点点收紧,声线低沉,字眼之间隐隐露出几分颤栗,眼皮主动去蹭江朝掌心。 薄薄的眼皮底下,转动的瞳孔映在软肤,江朝清晰感受到因为她的靠近而旋动的每一下。 盛怀夕蠢蠢欲动。 江朝试着放开掌心的遮掩,本来乖巧任由作为的眼睛马上跟上,实时在她面前展示了贪婪。 得到了微妙的主动,即使是盖住眼睛的小动作,盛怀夕也不愿舍弃,甚至希冀得到更多,坐实了贪婪二字。 服了她了。 江朝喉间轻滚,眼睫垂落挡住眸底的笑意,手掌压下 ,睫羽滑过掌心,再一次纵容咯盛怀夕的小心思。 恰好她现在也不愿看见这双眼睛,又沉又深。 两人就着这个不算舒适的姿势拥抱,等待烦躁的因子静静消失。 盛怀夕汲收着暖暖的体温,江朝玩弄着盛怀夕睡衣上的毛线绒。 静谧氛围的打破是江朝的情绪回笼,回答了盛怀夕最初提到的问题。 “盛怀夕,要是你真的想对我搞强制爱那套,你最好别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 江朝开口,声线清澈明亮,并没有不愉。 贴紧的胸口传来说话时的震动,盛怀夕颤动眼睫,擦过掌心,对于江朝的好心提醒,嘴角挑起闷声愉悦。 下巴蹭过肩膀,发丝被人往后一扯,隐隐露出几分恼意。 盛怀夕唇角勾起,并不在意微不足道的拉扯,只是自顾自地让她发疼。 发丝亲密缠过的肩膀锁骨被人为折腾,江朝没忍住,闷哼出声,指尖揪住盛怀夕发丝的力气更大了些。 耳边果不其然飘过闷笑,江朝松了力道。 盛怀夕开口,喉尖顶在江朝锁骨,声音肉眼可见的愉悦。 “所以你觉得我会这样做?” “谁知道呢。” 江朝笑意轻轻,伸长的手腕捻起盛怀夕的发丝又再吹开,黑发晃过几圈悄无声息的砸在后背,就像江朝的话语一样,轻飘飘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调吹出的暖气在空气微晃,挤进亲密怀抱间的缝隙。 江朝看着电脑上闪烁的鼠标光标,word文件停在一半的修改,轻叹—— 美色误人。 盛怀夕尤其扎人。 * “哎——”江朝数不清这是今天叹的第多少次气,眸子郁闷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戳弄着桌上的恐龙摆件。 一戳一晃,恐龙的身子被压倒又再次弹起,反复如此。 礼森森坐在一旁,听了半响实在听不下去,扭头去戳江朝肩膀,“亲亲,这边不建议对可怜的上班人进行精神攻击哦。” “哦,对不起,我忏悔。”江朝闷闷回答,神色切实可见的烦恼。 她身上的怨念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化身幽灵向礼森森撞来,一戳就没。 礼森森很少见她这么心情低落的时刻,活力满满的电池从今天上班坐下开始就像是进入一块危电,毫无能量。 “怎么了这是,今天不是周五吗,你怎么看着跟明天要无偿加班似的。”礼森森俯身靠近,手掌担心的拍拍江朝肩膀。 江朝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神色之间的哀怨浓郁深沉,周身气息几乎要变作纯黑的泡沫,呼地往上吹。 比起今晚要去做的事情,她倒是宁愿无偿加班到天明,那简直是折腾人。 “就是周五.…”手机屏幕亮起,江朝话语停住,低头扫过一眼。 熟悉的备注显眼,而后接连几条讯息快速弹出,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示出文字主人的迫切。 江朝叹气,自桌面撑起身子,先把刚刚暂停的话语说完。 “就是周五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家庭聚会啦。” 家庭聚会啊,礼森森明白了,听江朝这个语气,不出意外是家里催婚或者一直聊工作之类的,刚毕业的小年轻总是逃不掉。 江朝滑开手机的几秒间隙,手机那头发来的讯息肉眼可见的又增多几条,唰唰唰的占据了屏幕全部。 粗略扫过大概,江朝眉眼无奈的耷下,神情更蔫,指尖快速敲打键盘,应下了那边的催促- 我知道了,会准时到场的。 确定时间和地点后,江朝放下手机,撑着脸蛋,视线不自觉地瞥向盛怀夕的办公室,眸间低落泛起波澜。 今晚十有八九没法回来,她是不是得给盛怀夕说一声。 作为室友,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吧,报备一声今晚不会回家,免得她会担心。 江朝细细琢磨,视线扫过电脑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进去和盛怀夕说个事应该没关系。 心里下了决定,江朝起身,直直朝盛怀夕办公室走去。 “笃笃——” 听见里面传来的应答,江朝推门进去,唤了她一声。 “嗯?”熟悉音色出现,盛怀夕偏过视线定定望去,眸光亮起,“下班有安排?” 江朝唇瓣微张,话还没说就被盛怀夕这句整懵,疑惑眨眼,“你怎么知道?” “现在离下班只有半小时,下班没事你不会专门进来一趟。” 盛怀夕幽幽地盯着江朝,舌尖轻抵上颚,止住后面的一句话的道出。 江朝在公司,除非是公事,只有迫不得已的情况才会进来找她,完全不会露出两人私下认识的迹象。 很怕和她黏上关系的江助理只在有事时才会靠近。 听完盛怀夕的话,江朝仔细想想之前的几次情况,稍稍尴尬地扣扣脸颊,不好意思的笑出梨涡。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哈。 既然盛怀夕已经知道了她下班之后有安排,江朝也没了进门时的紧张,顺溜的说出后面的话。 “对,今晚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哦。" 盛怀夕眸底的笑意僵住,嘴角渐渐放缓,视线凝起盯着江朝,重复道:“不回来了?” 江朝不明所以的点点头,看她脸上神色有变,不解:“你刚刚不是知道我今晚有安排吗?” 她还以为今天元白请假的时候给盛怀夕提了一嘴呢。 盛怀夕静静地盯着江朝,眸底情绪交错,桌下的指尖不住扣着皮面,用力到发白。 又是她的自作多情,又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想法。 以为江朝今天是趁着周五要约她晚上出门,事实确实是出门,出一个人的门,留她在家,甚至今晚还不会回来。 “盛怀夕,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诶。”江朝摁住办公桌边缘,倾身俯腰,眉头担心地拧紧,“不舒服吗?” 话语自面前飘来,盛怀夕摇摇头示意没事,松开指尖掐破的掌心,气息缓缓吐出唇瓣,带走心底的躁动。 脸上神情敛起,盛怀夕哑声问:“是出什么事了?有我能帮忙的吗?” “不是出什么事啦,是家里有一个不得不去的聚会,没事的。” 话又说回来,江朝听着盛怀夕的话突然想起,今晚的宴会,盛怀夕应该不会去吧? 转念,江朝忆起元白上次说过的—— “盛怀夕在六年前就已经和盛氏集团断了关系。” 既然已经断了关系,那盛怀夕应该是不会收到请帖的,江朝心底担心缓缓放下,敲击桌面的指尖也放轻停止。 盛怀夕一直盯着江朝表情,清晰地看明她脸上闪过的犹豫纠结,再到最后的放松。 万般情绪闪过,明明当着她的面,现在却已经在想另外的人。 齿尖狠咬舌面,盛怀夕胸腔好似被人砸了一块巨石,又闷又痛,每一下的呼吸都好像是在和人争夺,苦难至极。 “所以,今天不会回来,对吗” 盛怀夕舔着嘴里的血腥气问,垂下的眸光盯着月牙似的指甲印,个个清晰入肤,轻丝丝的痛缓慢弥漫。 她固执的要问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将自己砸进湖底。 江朝撑在桌面,只能看见她卷翘的长睫,提及这事又是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回:“对呀,其实我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呢。” 如果她妈咪不强制作妖的情况下,江朝觉得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她不确定她妈咪会不会来一个突发奇想。 撒泼玩赖的要她陪着去参加聚会。 江朝无法拒绝。 “明天也不一定回来啊”盛怀夕轻轻重复,眸底空洞,一片死寂。 江朝无奈点头。 办公室外的喧哗声明显变大,江朝耳尖一动,听见了拖拽椅子的声音,连忙探头看了一眼时间。 果然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我还得回去换衣服,就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记得吃饭,拜拜!” 清甜活力的声音在办公室内闪过后迅速消失。 盛怀夕没有应答,只是倾着身子,感受着鼻尖香气的缓慢流散,是江朝出门前喷的甘甜果香。 “走了。”盛怀夕低低喃道,声音空空回响,长睫敛下,室内的静谧一点点涨满。 水在缸里满到极致,终究是“砰”的窒息炸开! 低身,盛怀夕面无表情地抽开抽屉,弓身取了个手机开机,眸光一动不动地等待屏幕跳转。 屏幕一次又一次跳转,盛怀夕眯起眸子,横错的线条在瞳孔间来回闪烁,画面中的红点随着时间过去而适时移动。 而移动的路线,显然不是她印象里的那条熟悉路线。 “不是回我们的家啊。” 盛怀夕喃喃自语,轻飘飘的话语,指尖狠狠地掐在手机屏幕,指面因为压迫而变得苍白。 闷笑在空气中缓缓荡漾,疯狂低沉,毛骨悚然的气息荡开。 盛怀夕嘴角咧开,眸子幽深,指尖往上一滑退出页面,向一个无备注号码拨出通话。 “查一查江家今晚举办的宴会。” 亮白的光线下,盛怀夕的音色漠然而偏执,阴鸷的眸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一片冷寂。 她不回,她就去接。 别想再次抛下她。 * 夜晚繁华依旧。 大楼中间中灯光闪着夺目光芒,五光十色的灯光冰冷打在一片璀璨的都市森林,车水马龙,人流不止。 无尽的黑夜好似一块厚重的布料,掩住城市的所有阴暗,纵容其间的暗潮涌动。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车水马龙之中,穿过一辆又一辆车辆迅捷朝着目的地驶去。 江朝折身,看向身旁打扮淑雅的江母,面色认真,再一次重复:“今晚不许给我介绍对象!”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都说了今天是奶奶寿宴,我怎么可能给你介绍对象。” 话语一顿,江母拨弄着手上玉镯,面不改色地补上一句。 “商业□□谈你逃不掉哈,那是你必须陪我一起面对的” 熟悉的唠叨在耳边源源响起,江朝果断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用动作表示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拒绝。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根本不会有任何用。 车身稳稳停在景泰酒店。 江朝手腕挂着江母手臂往里走去,脸上熟稔挂上了柔和笑意,一一回应着必要的招呼。 越往里走,人群的喧闹声也越发明显。 耳间的错落嘈杂渐渐明了,江朝垂眸,默不作声地轻轻吐出胸口不适,确保脸上表情的完美。 两人走进大门,光线骤然明亮,江朝下意识地眯起眸子。 大厅内灯火通明,精致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厅内被抹上了一层耀眼的靡靡。 右侧位置,一条长长的餐桌参差地摆放着各类外形精美的糕点。 若是换一个地方,江朝一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狠吃一堆,偏偏现在不行。 高脚杯垒成漂亮的金字塔式,晶莹诱人的葡萄酒飘散着扑鼻的酒香。 璀璨的灯光下,各家小姐聊得兴起,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借着难得机会捏着杯久久未喝的红酒谈笑风生。 “乖啦,白阿姨来了,她是妈咪最近刚认识的朋友,笑一笑嘛。” 江母声音柔和,江朝敛去眼底躁闷情绪,知道她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眼角眉梢轻轻扬起,江朝驻足,作为一个合格的花瓶听着江母和白阿姨交谈。 同样站在白阿姨身侧的女人无声告诉她,她会有开口的时候。 “这就是我家孩子,江朝。” 喉口滚过,江朝牵起浅笑,点头打招呼。 “你好,江小姐,第一次见面,我是白向书。” 站在一旁的白向书主动伸出手腕,脸上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底内敛而沉寂。 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被轻轻地挽起,几缕发丝轻轻垂在耳边,珍珠耳链垂下,轻轻一笑,成熟的韵味扑面而来。 “你好,江朝。” 伸出手握住,江朝勾唇礼貌笑笑,无意同她交谈更多。 只优雅文静地站在一旁陪伴,听着江母寒暄。 江朝耐心地等在一旁,面上认真地听着,心思却是缓缓飘飞离开。 不知道盛怀夕现在在家里待着干什么呢 “朝朝,和白阿姨说说你英国的事情,她家小侄女之后也要去一趟。” 江母话题转到她身上,江朝思绪转回,挂上乖巧的笑容,温柔熟稔地聊起自己英国的生活。 多是长辈惯常询问的话语—— 生活在国外的饮食会不会不习惯,那边天气如何,你读的学位难度大不大,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中途,白母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起身旁的白向书,谈到“向书之前也是在英国留学你们真是有缘”等等话语。 熟悉的开头她早已听过数遍,江朝眸光顿住,指尖在背后轻轻扯了扯江母,心底闪过一丝不妙。 她怎么听着这话,也是要介绍相亲的呢! 抓着白向书俯身和就白母商量下次聚会时间的聊天间隙,江朝果断而迅速地扯着江母转身,眉目恼怒竖起,小声怒道。 “妈咪,你还说今儿不会催婚,现在这不是又给我相亲呢?!” 江母手腕抬起,安抚着拍拍她后腰,示意她冷静一些。 “就只是聊聊,你要是不喜欢,妈咪还能强迫你吻上人家不成。” 江朝幽幽盯向江母,眉眼哀怨而又无奈,恼道:“骗子。” 开场之前跟她说的好好的,今天绝对不会有相亲见面,这才进来多久,身上寒气都没烧暖呢,就开始了第一个。 果然她今晚就应该直接给奶奶送完礼物就火速离开的。 “江小姐?”白向书突然主动唤她。 她嗓音低哑,似乎是性格原因,在喊人时习惯把声音压低去喊,听在耳里,平白多了几分温柔小意。 江朝点头:“怎么了?” “能借一步说话吗?” 标准搭讪话语响在耳边,江朝眨眸扫过白向书面颊,面容沉静,如月亮般柔和,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见她望去,白向书轻轻点头,唇角一勾,轻易勾人沉醉在她柔情的笑容中。 江朝愿意相信她没有恶意,点头应下了她的邀请。 “白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江朝主动打开话题。 白向书眉眼浅弯,稍带歉意的致以笑意,手腕放松地垂在身侧,温润如水的眸子轻眨,低声问道。 “我想冒昧的问问,你现在有交往对象嘛?” 顿了顿,白向书迎着江朝稍稍错愕的神情,抿唇补了一句,“我指的是,女朋友。” 江朝思绪懵住,看着白向书眸底真挚的神色,嘴里的“不”刚刚开口,被人打断。 “她当然有女朋友。” 身后飘来一句淡淡回答,如惊雷一般劈开江朝耳边。 她瞬间转身! 迎上盛怀夕似笑非笑的眼眸,眸底的不愉隐于腾腾灼起的怒火,自眸光对视的一瞬迅速蔓延。 身上的鱼尾裙熠熠夺目,布料包裹住性感身材,半截拖曳在地,露出雪□□致的肩头。 盛怀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朝心口惊地空了一拍,心跳骤然开始狂跳,眸光不自禁地放大。 已然忘记此刻的她正在相亲。 第38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朝话语未尽, 垂落身侧的手腕被柔软牵起,凉意蹿过指尖,残留着室外的冷气, 指尖下意识地躲闪。 手掌张开, 五指攥得更紧,冰丝丝的凉意自皮肤表面渗透底下。 俨然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江朝低头瞥过一眼,盛怀夕的雪白肩头先出现在视野之间,白腻的肌肤兴许是因为室外的刺骨寒气吹拂, 已经隐隐染上几分淡红。 盛怀夕只是走近,身上的寒气铺天盖地的向她撞来,江朝视线轻轻扫过, 眸光轻闪几下,放松身子。 任由盛怀夕抓着她的手腕。 “盛怀夕”白向书声音上挑,带着微妙的讶异。 江朝在两人身上打量扫过,眸光轻眯, 目光停留在盛怀夕清冷的淡漠侧脸,即使被白向书叫出名字也毫无波动。 只有江朝被轻轻掐着的掌心在传述主人的真切心情。 盛怀夕轻轻点头, 面色冷淡的看向白向书,音色冷凝,“好久不见。” 她们认识啊,江朝目光轻扫, 有些惊讶地看向盛怀夕,鸦羽长睫缓缓轻颤,今晚精心绘制的妆容泛起波澜。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这种场合。” 白向书眸光轻晃, 耳垂缀着的珍珠耳坠泛着璀璨光芒, 将一张无瑕柔和的面颊衬出几分明艳,直勾勾地盯紧盛怀夕。 指尖轻晃, 江朝眯起眸子,看着白向书面上笑意,眸底思索一闪而过。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怀夕冷眼望去,嘴角笑意轻挑,面颊浮过几丝嘲意,“你这样的人都能挂着一张笑脸出门,我又怎么不能。” 短短两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好似在空气中蔓延。 江朝默不作声,只是对白向书多了个心眼,眸子悄无声息的扫过她面颊。 白向书的目光往下轻瞥,两只交握的手腕依旧亲呢,瞳孔幽幽,眉眼不动声色的轻轻弯过。 “你是江小姐的女朋友?” “是,惊讶完了吗?” 耳畔一声讥笑,分外冷肃,江朝听见盛怀夕的反问声冷淡响起,不耐的意味分外浓郁。 盛怀夕显然和白向书之前认识,且她们之间还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否则盛怀夕对待熟人不会是这个模样。 白向书听完盛怀夕的话语,抿着唇瓣轻轻摇头,笑意温和,眸光柔柔地转而看向江朝。 “抱歉,江小姐,刚刚是我唐突了。” 江朝摇头:“不,没关系。” 白向书脸上笑意更浓,望向江朝的眸光更添柔意,长睫眨动带上几分怜惜,轻声提醒:“今后要辛苦你了,盛” “白向书。”盛怀夕打断她的话语,声音低低隐含警告。 手掌猛地攥紧,江朝轻嘶一声,掌心泛疼,不乐意的微微皱眉,转眸瞪向盛怀夕。 盛怀夕神色平常毫无异状。 可怜她被攥紧的手掌不知是被盛怀夕当作什么解气玩具,又捏又玩。 江朝正想开口让盛怀夕手上动作放轻一些,唇瓣微张,露出一条缝隙。 “朝朝。”江母在另一侧唤道,提醒她,“我们得上去了。” 今晚是奶奶的寿宴,正式开始之前她们需要先上去拜见,江朝不得不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 但是—— 江朝不动神色的轻轻扫过白向书,她脸上的柔意久久未变,即使被盛怀夕的糟糕态度对待,依然如此。 温柔,认识,但受了气的人物依然是现在这般,跟假人无异。 江朝指尖轻轻挠过盛怀夕掌心提醒,眉头轻皱,凝眸看向盛怀夕,眸底担忧:“你没问题吧?” 一侧掌心的轻痒钻进心尖,盛怀夕睫羽轻颤,指尖死死掐住掌心,忽略白向书向她投来的戏谑目光,艰难吞下心间焦灼与暴躁,摆头轻笑。 “你先去找阿姨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在家长面前,做足贴心姿态。 闻言,江朝神色一沉,而又迅速恢复到正常的状态,没让人看出她心底情绪的波动。 “行,那你自己和她聊吧。” 江朝毫不犹豫的抽出手腕,笑意盈盈的转身离开,丝毫不留恋。 背对两人之后走过几步,身后的细碎交谈声以及走动的脚步传入江朝耳间,翘起的嘴角渐渐抿直,眸光渐深。 鸦羽垂下,江朝眨动眼睫缓慢思索,脑海一帧帧的浮现出三人方才交流的场景。 自从盛怀夕出现后,白向书的目光出于礼貌还是在她身上常常停留,但下意识的一滑,却总是看向盛怀夕。 盛怀夕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是负面无疑,但却藏着一些事情不愿让自己知道* 。 刚才的打断便是如此。 盛怀夕在故意隐瞒自己一些事情。 这让江朝心里泛涩,好似心口被隐隐塞了一团不透气的棉花,绵软又蓬松,却把心跳搪得死死的。 江朝抬手整理额间发丝,借势低头,掩住眸底躁意。 盛怀夕今晚在宴会上突然出现的原因还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疑似喜欢盛怀夕甚至两人彼此共同经历过什么事情又冒出头来 江朝的心情糟透了。 环绕的双层楼梯一阶阶踩上,耳边的管弦乐拉得渐入慢调,舒缓的音调停在江朝耳里,把她此刻烦闷的心情吹得更闷。 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底下,江朝拎着裙摆试图寻找盛怀夕与白向书的身影,辉煌热闹的大厅早已没了两人身影。 真是急迫。 江朝眸子毫不犹豫地转回,脸颊隐隐绷紧,一心跟在江母身后,裙摆被揪得折出一条糟糕痕迹。 是她自作多情了。 盛怀夕既然还能参与投资,来一场宴会又有什么稀奇的。 “咔。”房门关上。 冬夜的寒风毫不客气地刮蹭在肌肤表面,寒风如刀,划过肌骨,给人带来无尽的寒意。 两道对立的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在地下拉出长长的痕迹。 “你没有告诉她那件事情,对吧。” 白向书的声音自唇瓣吐出,几下就被寒风搅得稀碎,飘进盛怀夕耳里时已然是温柔的轻声,关心一般。 盛怀夕定定看了半响,在她开口的一瞬,眉间不客气的闪过厌恶,侧身面对,不愿在她脸上多停留一刻。 清冷精致的侧脸展露于白向书面前,她也不恼,只是轻挪脚尖往前走去。 “别动。”盛怀夕冷冷开口,声音刺骨。 白向书抬起的脚尖顿在空中,眸光扫过盛怀夕面颊,看着眼前冷然的眸子,轻轻收回。 耸耸肩,白向书对她的态度依旧维持原状,只是眯着眸子,笑意不达眼底,“我不动,只是你,为什么还会再心动呢?” “只是过了几年而已,你的阴影消失得真快。” 话语轻轻,随着字音的缓慢落下,白向书脸上的柔和笑意也渐隐消失,弯起的眉眼稍抬,昏暗的光线映在脸颊,一片冷漠。 指尖慵懒地勾过耳边耳链,冰冷的光折在盛怀夕阴郁眼底,白向书嘴角叹息的翘起,由衷的惋惜。 “江小姐也真是可怜。” “白向书。”盛怀夕突然开口,侧脸面朝白向书,眸子轻眯,阴恻恻的气息自话语渗在周身,冷声警告。 “如果你在江朝面前说出这句话,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正的可怜人。” 盛怀夕的话语裹着寒气,凛然吹在白向书裸露在外的皮肤,刺骨扎肤,倾泻而至的冰冷气势让白向书明白—— 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但是,凭什么!? 白向书脸上的平淡瞬间破碎,柔和的五官烧上妒火,几步上前,身子紧紧怼在盛怀夕面前,嗓音被狠狠扯开。 “可怜!我现在还不够吗?!你看看我一身规规整整的人鬼模样!24h生活在监视底下,还不够吗!过着自由日子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盛怀夕手腕抬起,挡在身前位置,眉头不耐地抬起。 属于白向书身上的味道因为她的靠近而向她扑了过来,厌恶至极的檀香附在空气一并而至。 盛怀夕屏住呼吸,指尖指着身后位置:“臭,离我远点。” 她不希望自己身上沾上这样难闻的味道,尤其不想把这样糟糕的味道带到江朝身上。 盛怀夕话语神情的嫌弃并未遮掩,白向书看在眼里,沸腾的怒火在心间烧得更裂。 脚步往前又是一步,白向书表情裂开,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直直往外冒着怒火,盯着盛怀夕面颊,嘴里的言语再无遮掩。 “呵,不知道那位江小姐知道你有多脏之后” 毫无预料的巴掌声荡在夜色窗台,声音清脆而果断,响彻一片。 白向书的脸颊偏到一边,话语还滞在原处,脸上讥笑垮住,指尖有些难以置信的轻轻抚弄着被打过的侧脸。 “闭嘴。” 音色低沉,盛怀夕眉眼染上阴鸷,浑身气势一厉,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无法忽视,裹着寒风冰冷压迫。 白向书的话语如同火信子,烧起过去的记忆,一片浓黑的回忆糅杂黑夜袭来,一把点燃盛怀夕今晚隐藏至今的火气,烈火腾起。 盛怀夕不是会忍的性格,白向书尤其不在她愿意忍耐的名单之中。 白向书,怎么敢在她面前提江朝的。 眸子森森盯住白向书,盛怀夕手掌震麻,但她丝毫不顾,脚尖上前正要挥出什么,耳尖一动。 盛怀夕收了手腕,呼出胸腔憋闷的气息,嘴角抽动半响,看着白向书脸上怒火,缓缓抿开笑意。 月色之下,清冷眉眼揉出几分醉人的媚意。 看得白向书神色怔住,眼神莫名,手掌刚动,又疑惑的收回,神色惊异地看着盛怀夕脸上笑容。 “她嫌弃我,我知道。”迎着白向书的眸光,盛怀夕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但是没关系。” “你连嫌弃的陪在你身边的人都没有,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盛怀夕一句话狠狠踩在白向书的雷区。 压抑思绪瞬间被再度勾起怒意,白向书鞋跟狠狠踩在地上,细长的鞋跟声敲出空响! “白小姐!”江朝不敢再听,连忙自阴影处跑了过来。 翩飞的裙摆像只展翅的蝴蝶,悄然落在盛怀夕身前。 “是害怕我被欺负,还是你的相亲对象?” 江朝正想开口,背后的幽幽嗓音突然贴住她耳边咬出话语。 指示明显的醋意,拧在后腰的蠢蠢欲动。 江朝没想到盛怀夕现在脑子里竟然还记着这事。 盛怀夕毫不在意地又重复问了一遍。 江朝头疼,心底隐隐飘过无奈—— 你一定要在现在争个一二吗?只是一个你认识的、性格虚伪的相亲对象。 非得在无所谓的外人面前炫耀地位。 什么小三做派。 江朝悄悄背手,抓住盛怀夕的指尖,制止她的肆意作为。 被毫不犹豫的拍开了。 第39章 “相亲对象?” 江朝刚想侧眸回复盛怀夕, 方才默声等在一旁的白向书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交谈,声音含着几丝愉悦笑意。 “你把我当作江朝的相亲对象啊。” 江朝眨眼,不等盛怀夕开口, 她先问出自己的疑惑:“难道不是?” 刚刚白母说的话和白向书向她问来的几句话, 不说盛怀夕,江朝确实已经觉得白向书是她妈咪私下介绍来的相亲对象。 虽然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一个和盛怀夕认识的相亲对象。 白向书笑笑,并没有开口否认, 视线静静地在江朝脸上一点点扫过。 橘黄的昏暗光线在夜里天然带着迷离绯靡的气氛。 分明暧昧的视觉映在江朝面颊,被一双剔透而洁净的眸子拢在眸间,嫣红的桃花眸明明是一双最最妩媚的眸子, 生是被她长得干净。 和盛怀夕截然不同。 现在虽是因为身后站的盛怀夕而格外警惕的望着她,但目光温和,甚至还留有意识压住背后蠢蠢欲动的盛怀夕。 温和有礼,坚定不一, 眼神气质隐隐透出几分清爽干净的透澈感觉。 对于盛怀夕,并不是单纯的不懂与未知, 而是知事后的维护。 即使知晓盛怀夕的坏,即使因为她方才的话语为难,还是下意识地维护她。 白向书承认,江朝确实很有魅力, 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种被浓墨掩在底下,身上扛着一层又一层锁链的人而言。 没有什么比知事后的坚定更吸引人。 荡漾的水眸最是包容,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情, 她都会承下, 无声无息中便会将人的欲望放大。 盛怀夕居然真的找到一个会纵容她的人。 白向书拢着指尖,轻声叹气, 心里的嫉妒像是气泡颗颗冒出,覆在心脏表面,又掩住她由衷的怨气。 “本来是不确定的。”白向书轻笑,脸上表情恢复最初的柔和,眸眼直勾勾的看向江朝,“但现在是了。” 江朝脸上的神情微妙,后腰被拍开的手腕在这句话后被人主动攥了上来。 “你不会是想说,你现在对我有兴趣了吧。”江朝眉头轻挑,忍着痛意说出自己的猜想,眸底隐隐闪过惊恐。 实在是这话听起来颇为熟悉。 背后,指尖竭力向上反勾,江朝摊开五指试图挣开盛怀夕的束缚。 盛怀夕视线森冷,一手摁着江朝,分出心神直勾勾的盯紧白向书,怒意自眸底灼灼升起,被他人觊觎所有物的愤怒烧过理智。 若不是此刻江朝站在身前,盛怀夕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上白向书。 即使她们当年都曾是那件事的经历者。 听着江朝的话,白向书笑着点点头,目光偏移,定定的与一双阴鸷的眸子对上。 那里面翻腾的怒火是前所未有的浓稠,比她当年见到的更甚。 啧,这么喜欢啊。 白向书兴趣越发浓郁。 点头映入视线一瞬,江朝呼吸一滞,轻叹,背后蓄势待发的恶狼不再收敛,往前一步径直抵在她后背,她清晰的感受到盛怀夕的颤抖。 “白向书,收起你的想法。”盛怀夕眸底含怒,声线阴沉。 她就像是被擅自闯入领地的野兽,心底掀起大怒,勃然盛出,墨色晕开在眼底,浓浓的占有欲肆意外露。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允的强烈拒绝。 白向书不在意的耸耸肩,她巴不得盛怀夕出手对付她。 方才扇过的痛意依稀残留在面上,白向书指尖抚过脸颊,舌尖轻舔,唇角兀地挑起一抹愉悦笑意。 “江小姐,我们下次再会。” 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足以勾起盛怀夕怒火的话语,白向书转身离开,身影平和,一席黑裙遥遥步入宴席,融入夜色。 江朝一时拿不准她说的再会是不是指下一次的相亲聚会。 “不准看她。” 江朝眼前被一只手掌盖住,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喷息滚烫,打在江朝冻红的耳尖,“只准看我。” 掌心盖住眼皮,一片冰凉,江朝回想起刚才盛怀夕肩头的雪白,窗台的寒风瞬着袖口往里钻,贴附在手臂肌肤。 江朝指尖搭上盛怀夕手背,凉意回馈,眉头不由微拧,话语间的气息沉下,“你就只在意这个?” 11月的冬,空气里的湿冷黏着寒风好似下一秒就要扎进皮肤,冷入骨髓,体感温度早就低至个位,冻得人发麻。 江朝只是站在外边来吹了这么一会儿寒风,直感浑身的血液都冻得逆转,盛怀夕生生站在窗台捱了许久。 好不容易送走白向书,开口就是说这些。 凉意压不住蹿过心口的情绪,江朝胸腔起伏,双眸闭紧又再抬起,长睫扇过盛怀夕掌心。 最终还是止住浮躁的心思。 “跟我走。”江朝指尖越过盛怀夕手腕,抓住她往夜色里钻,身影纤细。 被她主动带走,盛怀夕跟上的脚步格外温顺,眸光贪婪的在江朝背影扫过,唇角微妙的翘起,视线自上而下。 璀璨的水晶灯明亮而灿烂,自装潢精致的镂空洒到过道,江朝的发丝乌黑发亮,海藻似的往下卷,薄薄的身条韧性十足。 拽在手腕的力道告诉盛怀夕,眼前这具柔美身子下的爆发力。 转过几个拐角,盛怀夕耳边的呼吸声反复吹进心里,仅仅只有两人的脚步回响在过道,逐渐同调。 最终在进入房间之前,只余下一人的脚步声。 身子陷进厚实绵软的沙发,手腕在空中被顺势放开,盛怀夕反应迅速,掌心往上一抓,毛茸茸的毯子被攥紧。 “放开,盖好。” 江朝转头找热水壶的一瞬,余光偏回,视线不偏不倚扫过盛怀夕的动作,长睫往底下一眨,示意她垂下。 说完,江朝转身去找一次性的水杯。 她身子背开,没能看见盛怀夕动作。 手里毯子抖动一回,廉价的绒毛随机往下掉落,被子一角还残余留有不知道是谁的口红,一看就是被人用过的毯子。 盛怀夕眉头明显皱紧,随意把毯子丢去身旁,眸光闪过厌意。 她讨厌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沾上了,就毫不客气地贴在她身上。 糟糕透顶的味道,像狗皮膏药一般扯不下来。 江朝接完一杯热水回头,缭绕的水雾缓慢熏起,眉头控制不住地往上挑起,这女人今天就非得气她是吗。 “盛怀夕,你不冷吗?” 一次性水杯搁在桌面,江朝坐在盛怀夕身侧,探手去拿被盛怀夕丢到另一边的毛毯。 冰冷的掌心在半空截住她的动作。 江朝侧眸,盛怀夕朝她摆摆头,制止她探身而去的动作。 “不用。”话语微顿,盛怀夕看着江朝脸上薄怒,补充解释,“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毯子,现在屋里也有空调。” 洁癖,江朝扶额,眸底闪过苦恼,她忘记盛怀夕的洁癖性子了,这人一贯都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但是,一时之间,她确实也找不到绝对干净的毛毯来盖。 “你把热水喝了,我去把空调温度调一下。”江朝说着,屈腿就要起身。 白皙手腕露在空气中,人要起身离开,盛怀夕没有犹豫,迅速抬手攥紧,在江朝惊呼声中把人果断拽回身侧。 站起一半的身子迅速被拽下,惯性使然,江朝被盛怀夕这一扯,直接栽到沙发靠背,手掌在空中晃过,拍在盛怀夕大腿。 “不要。” 铺散向后的黑亮发丝尽数散在棕色皮面,闪闪发亮,江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盛怀夕的话。 但嘴巴已经先一步链通意识道出不解,“为什么不要?” 肩头栽下重量,盛怀夕无谓的解释飘进江朝耳里。 “不需要那些。” 一边说着,盛怀夕自主缩起肩膀往江朝身上蹭,她身上同样残留寒气,连带着以往熟悉的香气也沾上几分凛冽的味道。 盛怀夕伸手环住江朝腰身,弯腰躬身贴紧,属于江朝的香味懒洋洋地萦绕在她鼻尖,是她随时都能闻到的。 指尖不自觉地拢得更紧,盛怀夕轻颤眼睫,将脸颊搁在江朝肩头,依赖于与她的紧靠,轻轻吐露心声。 “只要你在就好了。” 江朝身子一颤,眸光久久地凝视在巴洛克风格的精致地毯,浮动的心绪被盛怀夕这一句击散飞扬。 她真的搞不懂盛怀夕。 今晚是奶奶的生日,如果盛怀夕会来,那么一定早就收到了邀请,但她显然没有,否则也不会在下午的时候问她今晚有什么安排。 所以,盛怀夕明明是不准备来宴会的。 但她最终出现了。 为什么呢? 江朝很不想自作多情的乱想,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似乎就是如此,无论是盛怀夕说的话,还是盛怀夕做的事。 “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我的。” 盛怀夕蹭了肩头,点头应下江朝的话语,身子慵懒的舒展,补完自己今晚来此的目的。 “还有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江朝平复的心情疑惑复起,拢起指尖侧眸瞥过肩膀,挺翘的鼻尖在眼前闪过,“我今晚得回我自己家。” 江母再三跟她强调过,宴会结束之后要和她一场久违的母女谈心环节,必须回家。 而且,江朝不解,“我下午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今晚不回来了。” 只是为了要接她回家,盛怀夕有必要专门来一趟? 良久沉默,靠在肩膀的身子缓缓立了起来,江朝听见盛怀夕的反问低低响起,若有若无的弱气和委屈。 “那我呢?” 盛怀夕手腕摁在江朝肩膀,一把将她拉下摁在沙发靠背,眸子幽幽的注视着江朝。 不安的不愉如冬天的风,凛冽刮过,无视薄薄的一层遮掩,强硬吹进盛怀夕身体血液,来时路上一路滚烫的情绪被冻结。 湿冷的风覆上骨头缝,室内的暖气毫无作用,盛怀夕的视线黏在江朝身上,久久不移。 江朝掀起眸子,盛怀夕撑在她身上,头顶的水晶光被她身影完全挡住,只余下些末光芒越过身体洒在两侧。 目及之处,被盛怀夕完全覆盖。 江朝把盛怀夕眸底的情绪完全看清,她的委屈,她的恼怒,她藏于眼底深处的嫉妒,在这个视角下,一览无余。 不动神色的压迫隐隐拢在江朝身侧。 “我明天会回去。” 江朝最终还是心软,掌心轻轻抚上盛怀夕脸颊,揉弄着脸颊软肉拍了拍,捱着心底情绪柔声安抚。 没预告的,一口锐牙狠狠咬在江朝手掌,刺痛蹿过江朝感知,下意识的想要挥开,齿尖咬得更狠。 盛怀夕一边咬,一边掀起眸子向上望来。 手心刺痛持续传来噬人的疼意,江朝低头—— 盛怀夕的眸底竟然隐隐透出滟红的水汽! 她竟然还哭了?! 第40章 “盛怀夕, 是我被你咬了诶。” 江朝把自己掌心的牙印在盛怀夕面前展现,清晰的痕迹一晃而过,看着盛怀夕眸底的水汽, 一时之间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笑的莫名其妙。 但怎么都不如盛怀夕扑上来咬了她一口之后反而自己眼底流泪来的莫名。 掌心在盛怀夕面前晃过, 刚刚被她咬过留下的痕迹清晰印在江朝手掌内侧,牙齿印记恰好被一条掌纹分开。 “嗯,支持你今晚咬回来。”盛怀夕眸子轻眨,笑意抿起, 清冷气质褪去,转而由勾人的媚意溢出眉眼。 眼底弥漫的薄薄水汽在对上江朝挑起的唇角,悄无声息地隐退。 来去自如的泪水看得江朝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把心底刚刚升起的心疼狠狠摁下。 她就不应该对盛怀夕心软。 说哭就哭,看她不吃这一套顺势就收了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可着她折腾。 江朝呼出一口气,压住心底的各式复杂情绪, 尽量保证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是心平气和的状态。 “盛怀夕,我跟你说了, 我今晚得回家,不会回去。”以防盛怀夕那颗敏感心思多想,江朝自动补了一句,“我妈咪今晚有事和我商量。” 江朝没有说谎, 但是盛怀夕的脸色在听完她的话后却是变得更加难看,周身气压渐沉,脸上笑意渐渐敛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江朝莫名, 不懂盛怀夕好好的怎么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捏在肩头的力道渐渐变大, 江朝一直盯着盛怀夕,却还是不免被盛怀夕的力道握的分神。 盛怀夕俯下身子, 眸子幽幽地望进她眸底,唇角蓦地挑起,笑意不达眼底。 “是要商量相亲事宜?听说江女士最近一直在圈子里四处打听哪家孩子年龄合适。” “你怎么知道!” 江朝眸子唰地睁大,眼底惊色一闪而过。 她都不知道江母最近一直在圈子里替她找对象这件事。 怎么盛怀夕反倒是对她的相亲事宜了解多多的模样。 江朝反应过来,心思沉下,看向盛怀夕的眸光静止,眉头陡然蹙紧:“你私下调查我?” 她从未对盛怀夕提及任何江家的事情,也从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但盛怀夕不仅知道她今晚说的聚会是这里,甚至还知道她妈咪在找对象替她相亲。 这个程度的了解,不是专门去调查,绝不可能。 盛怀夕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对,你到盛景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的身份。” 话语一顿,盛怀夕补充道:“你简历投进盛景,我知道你身份后不可能不去调查,这是瞒不住的。” 江朝闭眸,吐出胸口的一口闷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瞒住自己的身份。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盛怀夕竟然这么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枉费她一开始还在盛怀夕面前假装和元白不熟。 现在回想过去,盛怀夕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早就知道她和元白的亲戚关系,她还搁那装个不停。 看起来真招人笑。 她之前因为自己对盛怀夕的先一步摸底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盛怀夕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你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江朝闷声。 盛怀夕眸光微顿,听出江朝话语之间的烦闷,没有多说,喉咙沉沉发声,挤出一句低低的嗯。 “你还瞒了我什么事。” 心底久久不散的酸涩在此时终于得以推开主人的克制而探出头来,江朝定定望向盛怀夕。 刚刚大厅里,三人对立相视,盛怀夕故意阻拦白向书话语继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那显然是盛怀夕与白向书共知的秘密。 江朝没立场知道具体的事情,但她想从盛怀夕嘴里知道确实有这件事的存在。 想知道——盛怀夕现在会不会故意隐瞒她。 也许还有微末的,是江朝想要知道自己在盛怀夕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 四目相对,江朝静静的看着盛怀夕的面颊,指尖微拢,心跳不自觉加快。 两人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缠进而缓慢在鼻尖弥漫,没有丝毫隐瞒的独特香气欢快的与对方相粘,旋而炸开。 心跳一下一下的缓慢跳动,急躁难安的时间一分分鼓过去,江朝等了半响,盛怀夕终于不再只是凝视,开口给出答案。 “没有。” 完全不符合她的想法。 闻言 江朝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抿直,心底的躁意时不时掺上刚刚盛怀夕和白向书的相处画面,变得更烦。 柔软的心好像裹上一层水泥,承不住它的重量,也被它的湿黏所拖累,心里沉甸甸的。 无论是私下调查,亦或是盛怀夕究竟在想些什么…… 江朝现在什么都不想和盛怀夕去计较,也不想和她说什么。 沉默在空气蔓延,头顶的水晶吊灯照的晃眼,也照得江朝心烦。 江朝轻抖睫羽,抬手将身上的人推到沙发的另一旁。 起身站起,低头,专注认真的整理着身上的裙摆,视线偶尔左右打转。 只是始终,江朝没再把视线往盛怀夕身上看过一眼,全然漠视她的存在。 哪怕此刻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灼热得滚烫,好似要将她烫伤。 整理完身上的褶皱,江朝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 “你回去吧。” “那你呢?”盛怀夕二话不说起身,眸光死死地盯紧江朝动作,急切而渴望,身体蠢蠢欲动。 随时准备在下一秒拽着人拉离现场。 江朝拢着指尖,眉间拧出形状,她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回答盛怀夕的这个问题,心里的烦意直往外冒。 但最终,看着盛怀夕脸上那份微妙的期待,江朝还是再一次乖乖的给出自己的回答。 “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然后和你母亲接着去认识其他人,接着去相亲,反反复复的和不同的人聊天,相处……” 盛怀夕身子向前,低低的嗓音响起,脸上的冰冷气息毫无保留地外露,紧缩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 她说着话,声音渐渐拔高,眸底翻滚的情绪越发汹涌。 尤其是在提到其他人时,眸间森冷异常,犹如寒冰刺骨。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光平淡,静静等待着她说完。 雪白的肩头在江朝眼前稍显激动的起伏。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朝反问,眸光之中一片平静,隐隐泛起的波澜被江朝死死摁下。 “就算我去相亲,她未婚我单身,难道我越矩了?” 盛怀夕呼吸一滞,齿尖咬破舌面,淡淡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 www.w】 40-50 第41章 夜色沉寂, 屋里的璀璨灯光闪得华丽,横摆一侧的皮面柔顺发亮,室内陷入沉寂。 外面的雨声轰隆而下, 自打回到家一刻也没停, 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噼里啪啦的扰人心思。 江朝早早换好睡衣收拾坐下,微微弯曲的发丝打在脖颈,偶有几丝粘附其上, 主人也没有心思整理。 距离那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时间摇摇摆摆到了十点,江朝耳边除了窗外咆哮不停的风雨声音,便只能听见自身体吹出的呼吸声。 满腹身心都挂在消失的人身上。 搁在沙发一侧的手机一片黑暗, 毫无动静。 江朝反反复复的点开,微信,短信,通话…一片干净, 连一条垃圾信息都格外乖巧的没来打扰。 临走之前说的,让盛怀夕到家之后给她发一条信息, 结果时间悠悠转到到了现在,中间等待的时间甚至够她开到机场路再回来。 盛怀夕就是故意不回她信息。 “” 好吧,是她单方面说的,盛怀夕没有应下。 江朝捂着脸颊, 双手反复揉弄着柔软的面颊,喉间挤出一连串胡乱的鸣叫声音在房间回荡。 秀气的眉眼烦躁地拧着一团,江朝本来应该平静的睡前情绪现在变作乱糟糟的一片。 心底情绪像是一团胡乱揪紧的毛线团子, 黑的灰的白色, 各式不一样的线条横空织出复杂心绪。 江朝试图从里面找回自己的理智与平静,但却早已被淹没在齐齐堆上的糟糕情绪里。 在没有收到盛怀夕消息的现在尤甚。 “都说了叫司机送你走啊” 江朝闷闷的声音自捂紧的掌心中泄出几分, 指间缝隙,长睫眸底的情绪晦涩。 手掌撑在下巴,江朝转眸看向窗台,雾蓝的窗布挡住些许黑暗,轰鸣的雷雨声却深深的敲进心底。 “外套也不穿了。” 江朝嘟囔,抿着唇瓣鼓起脸颊,“明明我还专门拿了我的。” “把人家好心都无视了。” 江朝说着,嘴角又拽了下去。 说是这样说,江朝换位思考,设想若是自己在盛怀夕的位置上,在听见那样的话后,她也宁愿选择挺直腰身,孤身一人转道离开。 而盛怀夕,怎么可能还在那种情况下选择接受她说叫司机送她的建议。 自然,也更加不可能接受她在说完那句话后递出的衣服。 “犟犟犟,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确实有隐瞒我的事情不行吗!你说有难言之隐我难道还会硬逼你说不成啊啊啊啊” 江朝身子一歪栽倒在沙发,随手拿过软枕埋面,烦躁的哀嚎自柔软的枕芯飘在房间,久久不散。 呼声在房间回荡半响,耳边湿哒哒的暴雨间或响起,奏起一首融在房间的交响曲。 嗓子眼的嘶哑使江朝停下,一双潋滟的水眸自枕芯抬起,懊恼神色自眸间一闪而过。 雨声哗啦啦的冲刷玻璃,片刻未停的剧烈听得人心尖忍不住上下狂跳,漆黑的夜色间,细若烟丝的雨雾好似密密蛛网,把人的所有心思都封锁在里。 江朝随雨夜而生起,迟来的懊恼也同样被牵住。 盛怀夕离开时一言不发的落寞身影久久映在她脑海。 浓黑的长睫垂落眼睑,洒下一片暗沉的阴影,总是直直盯着她的眸子失神耷拉,清冷干净的面颊陷入沉默。 在江朝说完那句话后,盛怀夕就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眸子也只安静的垂下。 灼灼滚烫的目光被一盆冷水浇得凉透。 脸颊垂下阴影,不再注视,也不再同她争辩什么,彻底沉默的一瞬让江朝心尖发颤,转而别过视线不敢再看。 “明明是你故意隐瞒我在先的。” 念及方才的情形,江朝闷闷的自喉间挤出一句,视线扫过一片黑的手机时,又泄气似的轻锤沙发。 烦! 如果是平时,江朝也不想说那样的话,但盛怀夕的故意隐瞒就是像一把小锤,不断在她脑海里可劲敲打,反反复复。 尤其是当着白向书的面,盛怀夕还拒绝了她的言下好意,选择把她支开,单独去和白向书聊天。 这个时候怎么就要支开自己了! 江朝不信盛怀夕没有看出来白向书不时望在她身上的眼神,爱恨交加,虽然眸底不时闪过江朝不明的嫉妒,但是,视线最终的锁定都是盛怀夕的方向。 结果盛怀夕还因为白向书一句相亲对象而莫名其妙的吃醋。 听得江朝直想喊冤。 只是,回过神来,江朝又悔于她对盛怀夕话语的态度。 只说隐瞒,谁还没有一些隐瞒的事情。 说盛怀夕为什么要隐瞒,那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江朝呢? 你是她的谁,你为什么要这么窥伺人家的过往,你哪来的资格要人家对你百分百坦白 江朝抬手戳动自己的脑袋,一遍遍地向自己提问,又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解释,反反复复地与自我较劲。 “朝朝,你在干什么呢,门也没关。” 江母推门而入,一看就看见自家女儿扑在沙发,一个劲地嘟囔说着你有什么资格,发丝凌乱,脚尖又焦灼地在沙发拍打。 “说些什么呢,什么资格?”江母疑惑的皱眉,走向江朝,在她身侧坐下。 江朝侧眸,看见江母走进,连忙坐起身子,理理身上乱糟糟的睡衣,摆摆头,回道:“没什么,我说着玩呢。” 说着玩? 江母视线在女儿脸颊扫过,闷出的几块红痕还残留在下巴面颊,吹干的发丝甚至没顾得上打理而黏在脖颈。 本来早就应该上床的时间到了现在都还坐在沙发,也不玩手机,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你啊,又在这糊弄你妈咪呢。”江母无奈的叹道,眉头轻拧,伸手在江朝额间弹了个响。 江朝嗷的一声,捂住脑门往后挪动,轻声说着“什么嘛”之类的不成型的小小抱怨,视线扫过黑屏手机,想想还是拿起放到桌面。 江母扫过屏幕一眼,思绪一转,扭眸问:“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没有!”江朝毫不犹豫的否掉江母的猜测。 否决道出的瞬间,江朝后悔了。 刚刚回绝的太过干脆,肯定反而惹得她妈咪怀疑了。 看着江母骤然亮起的眸光,江朝果断抱着抱枕转过视线,缩在沙发,目光直直看向门口,躲开江母的炙热视线。 “没有?没有才是怪事呢。” 江母才不相信自家女儿的话语糊弄,掰着手指,替江朝一一数着她今晚的奇怪表现。 “见* 完奶奶丢下一句找人就抛下我离开,找人回来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绿了一样难看,有人跟你搭话板着张脸,回来的路上一点玩笑不应我” 一句又一句,江母把今晚江朝的不对劲细细数来。 江朝耳尖微动,拢着指尖扣弄,听见江母中间的微妙形容时,心跳忽地空了一拍。 等江母说完,江朝也颇有些无奈的发现,自己在江母嘴里,简直是从盛怀夕到场开始,直到她们离开回家的整个区间都处于不对劲的状态。 面对江母熠熠的目光,江朝仔细回想她说出的话语,最后只能塌下肩膀,低声道:“您观察的还真是仔细。” “那当然,你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哪里不对。” 江母扬起发丝,得意的摇晃腕上的翡翠手镯,莹润透亮。 话语说完,江母看着江朝弯起的眉眼,瞬间找回方才的关心点,眸光一睁,掌心拍在江朝肩上,“就会糊弄我。” “好了,不许跑远了,给我说说你今天晚上是因为谁表现这么奇怪。” 肩头一缩,江朝见转移话题失败,泄气的抱着软枕往沙发后靠,神情别扭的拧在一块,说出的话语也跟拧成一圈的螺丝似的绕弯。 “没有,哪有什么谁,就只是……” “只是?”江母顺势问道,眸光好奇的定睛看向江朝,身子倾斜,颇有耐心的等待江朝心里的别扭消失。 江朝叹气,“只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啊。” 江母长长的哦了一声,看着江朝脸上不再遮掩的懊恼神色终于明白了今晚女儿不对的缘由。 但是,“你还是没有跟我说对象是谁啊。” 江母觉得自己没有问错,她不问清楚对象是谁,怎么开解嘛,她最近在圈子里聊了那么多年轻人,没准就是其中一个呢。 但话语说完,江母神色无辜的接收了自家女儿的娇哼一声,哼完就转头不准备理她。 江母收起玩闹,眉眼温和的拍了拍江朝手臂,拢在掌心轻抚,思绪一转,问:“是说了很伤人的话?还是对你们两人关系很过分的话?” 嗯江朝抿唇思索,眸光不自觉的飘忽,脸上的神情瞬间蔫了下去,挤出的嗓音细弱蚊蝇,“好像,都有。” “???” 江母怀疑的盯着自家女儿,脸蛋没变,做错事之后的偷瞥小习惯没变,是自己女儿没错,“是你主动说的?” “那还能是她逼我说的嘛"江朝小声回道。 转眸,江朝看着江母眉间微皱的神色,很明显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江朝塌下肩膀,眉眼被雨声打落垂下,华丽璀璨的灯光照耀下,娇艳的面庞失了笑颜。 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尾巴草,身上带着湿哒哒的气息往一边倾倒,长睫可怜的低垂。 江母看着,由衷的叹气,这就是自家女儿,她还能怎么办呢? “那你一直在这哼哼唧唧的,是因为你说错话之后,她没接你的衣服转身就走,现在还一个消息都没有回复你吗?” 江朝眸子陡然瞪大,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向江母,“妈咪你怎么知道?!” 江母说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全中。 要不是江朝确定自己没有给江母说过关于她们之间的事情,她都怀疑是不是哪次闲聊时说起过这件事。 “我是你妈,我还能不知道啊。”江母眸光扫过江朝神情,看着她脸上的惊色,补道,“我在酒店的时候看见你拿着外套了。” 江朝明了的点点头,因为震惊而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 既然已经被江母七七八八的猜到大半,江朝也不隐瞒,顺势把自己现在烦恼的事情缓缓说道。 “她今晚是突然来的宴会,我事先完全不知道,好巧不巧,她进来的时候,我和白向书在一边聊天,还刚刚好就撞上白向书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江母脱口而出一句:“这听起来有点狗血。” “是我运气差啦!”江朝撑着脸蛋,眸底闪过一丝郁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她每次都在这种时候抓我一个现行。” 她跟盛怀夕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承接了她身上的桃花体质一样,总是被人当着盛怀夕的面搭讪。 弄得江朝都险些怀疑,故事里写的,有变态追求者的人是不是写错了名字,是她才对。 “然后,她这个人挺小气的,每次撞见这种事脸色都不太好,可能因为她比较粘我吧。” 江母小心翼翼的看着江朝脸上的苦恼,指出,“这是喜欢你所以吃醋吧。” “不不不,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 江朝指尖一紧,不待心跳为此而弹出反应,迅速摇头,回答声音笃定,脸上神色毫不动摇,俨然一副坚决模样。 话语最后,江朝垂眸,浓黑长睫迅速扫过眼睑,落下一片急颤的阴影。 余光悄悄扫过江母,江朝发现她还准备开口继续就这件事聊下去,指尖掐过掌心,果断开口转移话题。 “之后我们和白向书分开,她和白向书是认识的嘛,而且,我明显感觉到她有在和白向书刻意隐瞒我什么事情,就直接问了她。” 江母看着她提及此而黯淡下的眸光,敏锐指出:“她的答案让你不满意,于是你对她说了过分的话。” 身子蜷缩,江朝埋面于软枕之间,发出闷闷的肯定,呼出的热气略过表面花纹又弹回面颊,脸颊迅速升温。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盛怀夕。” “相亲也好,聊天也好,我明明白白的做这些事,我没有瞒着你做任何事情。” 冷淡的话语一句句自嘴里吐露。 盛怀夕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随着一句句的话语而抖着收回,一席鱼尾无神的拖曳在地,神色暗淡。 一句话也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自己一句句的说她。 明明平时都是能言善辩的模样 烫红的呼吸烧昏了意识,江朝脑里意识拧作一团。 “道歉了吗?” “什么?” 耳边话语响起,江朝思绪闪回,抬头,眸子里还有残余些许潋滟水汽在弥漫,脸颊印出几块花纹,傻乎乎的。 江母再一次轻叹,重复道:“你现在等消息的那位,你觉得你做得不对,有没有给她道歉?” 沉默的别开眼神,沉默的躲开江母犀利的目光,江朝缩作小小一团,蜷缩在沙发一角装死,眸子紧紧闭着。 太丢脸了! 三小时之前刚刚在酒店硬气十足的说“和你没关系”,现在又巴巴地凑上去问你怎么还没到家,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江朝暂时拉不下这个脸。 “你啊回来在这等人家的消息等了这么久,想东想西,明明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又不好意思给人家发信息。” 江母揉着眉头,看着依旧背对自己缩着的江朝,锐言道:“你今晚就该一直记挂人家,然后失眠一晚上。” 缩着的身子陡然一僵,江朝幽幽的转过身子,眸子哀怨看向江母,“妈咪。” 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但是,江母就不能对她说一点虚假但温柔的话吗。 比如—— “她一定会来联系你的。” 虽然江朝心里对此一点都不相信。 江母手掌一拍,自沙发上站起,走之前回过头最后嘱咐一句。 “别当胆小鬼啊,朝朝。” 胆小鬼 房门被江母顺手带上,江朝叹气,慢悠悠的从沙发起身,拿起手机,踩着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躺下。 再一次扫开黑屏,毫无意外,江朝依旧只收获到连垃圾信息都没有一条的干净屏幕。 经过刚刚和江母的聊天,时间已经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而江朝依旧没有收到一条盛怀夕的任何消息。 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方块来回滑动,江朝飘忽着盯着手机,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酒店里的画面,心思忽起忽落。 头顶的昏黄光线扫过面颊眸底,江朝眸底,挣扎情绪一闪而过。 等等!? 江朝目光锁紧,看着手机屏幕恍过一瞬的熟悉软件。 “我去!我竟然忘了我在家里安了监控!” 这下能够知道盛怀夕有没有回家。 江朝轻啧一声,眸光闪过惊喜的亮光,身子唰地从床上弹起,指尖摁进软件。 心思激动,江朝输入手机号等待验证码时还输错了一回。 软件登录成功,江朝迫不及待地点开之前绑定在手机上的家里监控。 意料之中的,是黑黢黢的画面,屋里一片安静。 江朝咬唇,眉头死死皱紧,不死心的往前翻,顺着时间轴一点点地往前扒拉。 找到了! 九点多,家里的监控有声纹的波动记录。 江朝指尖一划,把画面放大,看清画面里盛怀夕往门口走动的背影时,眸光微微一怔,连忙往前又再翻过。 这次,江朝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轻松。 视频时间清楚显示,盛怀夕在家只待了3分钟不到就走了。 而从离开的九点一直到现在,盛怀夕再没回家,不知去向。 是因为她的话被气走了?还是突然有事? 江朝不自禁的咬着拇指,眸子死死地盯紧画面,呼吸急促的喷洒在屏幕,又被江朝胡乱拂去。 盛怀夕回头,向监控看了一眼。 未开一灯的客厅黢黑沉沉,江朝把画面放到最大,都只能确定—— 盛怀夕站在门口,确确实实的回头望了一眼,像是留恋一般,一眼看了许久。 江朝看不清她眼神里的情绪。 只是,视频清晰地标记—— 盛怀夕在9:02:33离开家中,而那时,瓢泼的大雨恰好轰然而下,劈闪而过的雷电清晰映在江朝房间的窗户。 但盛怀夕,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礼服,连伞也不拿一把的便从家里离开。 如此决绝,如此坚定,就好像是—— 盛怀夕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 长睫一颤,江朝为自己的想法僵在原地,窗外的大雨骤然淋大,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还有,近乎失鸣的心脏。 江朝不敢相信。 盛怀夕,就这样离开她们的家了? 第42章 “朝朝, 起床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吃” 推门而入,江母唤着迟迟没有出现的江朝, 字音止在空无一人的大床间。 洗漱间房门敞开, 床铺凌乱一片,米白格子的被子被人丢在一旁,房间里一片沉寂,显然房间的主人早早地已经离开。 现在七点刚过, 这孩子不会是熬到雨夜结束就直接回去找人了吧。 “还说不会喜欢人家呢”江母轻叹一声,转身离开房间,一边走, 一边给那个毁约的女儿发送消息。 信息发来时,江朝车身刚刚停稳。 叮的一声清脆响动,江朝以为是盛怀夕终于来了讯息,安全带都没顾得上解开, 眸光惊喜地伸手取过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眼的备注打散了江朝的期盼心思。 “什么啊, 是妈咪发来的。” 江朝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脸颊不自觉的鼓动,凝起的眸光霎时消散,轻轻叹气。 身子俯下, 江朝肩膀塌住,额间撞在方向盘,皮肤表面的痛意使大脑清晰。 只一下, 江朝马上抽身下车, 疾步朝电梯走去。 周末清晨的电梯没人同她争抢,只等过几秒, 江朝便站在小小的箱式电梯里,屏幕里的讯息光亮闪在面庞- 记得和人家好好道歉哦,还有,作为你失约的补偿,下周五得陪我去一个宴会。 无声叹气,江朝快速回了个嗯,眼神飘忽着闪在屏幕,那两个字节分明和其他的字体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江朝眼里格外突出。 道歉啊 江朝不自觉地舔舔舌尖,眸光涣散,借由快速的舔舐来缓解自己跳跃紧张的情绪。 心间升起名为焦灼的慌乱,疯狂挠在心口,一夜难眠。 电梯数字一个个的跳动,江朝不时抬眸去看,长睫急促的眨闪,好似一只承了过多重量的轻盈蝴蝶,脚尖不自禁地点动。 等待是最难捱的事情。 一夜的断断续续已经让江朝深刻知晓了这件事。 反手关门,江朝顾不得换鞋,直接冲向盛怀夕的房间。 毫无意外,房间里空无一人。 留给江朝的是一片空气。 唯一让江朝松了一口气的,盛怀夕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带走。 盛怀夕并没有彻底离开这里的准备。 但是,人呢? 江朝收起手机,眉头拧紧,不死心在盛怀夕的房间里四处查看,仔细和记忆里的摆放做着对比,希冀找到盛怀夕离开时挪动的半点线索。 全无收获。 江朝回身,站在门边,指尖格外烦躁地绕着发丝,思绪迅速转动,盛怀夕一夜未归的各种想法都在脑里闪过。 是有人约她出门?还是单纯心烦不想待在家里?抑或者,回家走一趟让自己知道她回来了? 缠绕指尖的动作刹在原地,江朝抓住脑子里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以此为基础延伸。 监控画面中,江朝能够清晰看见的,盛怀夕确确实实的回眸看了监控一眼。 她是知道这里有监控的。 故意的? 江朝揉揉太阳穴,额间神经跳得飞快。 她克制自己暂时不去想盛怀夕这一举动是不是有什么多余含义,只是将其理解为单纯报平安。 对着监控刻意晃过让她知晓她回过家,不想呆在这里,也没拿伞,没准是开车出去的 “!” 眸光大亮,江朝迅速抓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地点,身子一转果断冲出门外,眉眼兴奋的抬起。 那栋别墅! 盛怀夕回别墅了!! 油门狠狠踩下,车身如一道红色闪电,快速掠过暗沉天际,穿越横加交错的桥梁,江朝神色紧绷,直直朝郊外奔去。 眸光紧紧盯着道路,江朝紧张舔舐牙尖,偶尔咬下,尖锐的齿牙狠狠映在舌面,竭力平稳呼吸。 一夜的暴雨洗刷,暗淡的天色晕沉沉地压在人们心底,细若云丝的雨汽飘飘然的坠落,被车头撞没。 远远的,江朝便看见盛怀夕家门口停驻的熟悉车辆,只一刻,紧了整夜的心神终于得了一口喘息。 她猜对了。 盛怀夕果然回了别墅。 江朝快步走到门口,声滴的一声清响——门开了。 就这一刻,江朝由衷感谢盛怀夕当时的强势行为。 在听完自己要久住后,当夜便抓住她在门上加上指纹。 否则自己现在想进门都难。 关门,江朝眸光扫过地面,盛怀夕昨晚的高跟鞋没有出现,舌尖舔过唇面呼出灼热,江朝拧眉径直跑上二楼。 旋转绕过的楼梯不长不短,之前几次攀爬从未觉得有这么遥远。 江朝死死咬住唇瓣,鲜红蔓延在淡色唇面,几近血色,她一步两跨,脚步声啪啪在响在楼道,蜿蜒而上。 盛怀夕可千万要在这里啊…… 房门紧闭,江朝心跳忽地空了一拍,眼前一瞬闪过众多猜测,像风一般疾驰而过。 没有丝毫犹豫,江朝抖着呼吸,果断摁下把手。 咔嚓脆响,江朝推门而入,映入眼前的一幕惊得她僵立原地,瞳孔霎时紧缩作针孔大小,耳边闷闷的失鸣。 后脑勺好似被人重重锤下。 “盛怀夕。”江朝轻声的唤了一句,挤出嗓间的音节微微发颤,胆战心惊。 没人回应她的叫唤。 躺在床上的人连呼吸都隐秘起来,就像她一夜未回的消息一般,惹得江朝险些听不见。 唯一让江朝庆幸的,雨夜之后的此刻,尽管有些艰难,但她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情绪低落、默不作声转身离开的人。 尽管房间的情形实在太过不妙。 江朝压住呼吸,手机光线一点点照亮房间的惨状。 黑黢黢的房间,紧紧拉住的布帘没露进白日的半丝光亮,宽敞的房间里一路凌乱,地下四处都是零碎的。 本应该摆置在桌面的物件,零散遍地,屏幕的淡光映在地板,碎裂稀烂,不难让人想到这间房间里的曾经疯狂。 盛怀夕到底在房间干了什么…… 江朝看得心惊肉颤,小心翼翼地跨越房间里的阻拦,缓慢向床面单薄人影走近。 薄薄的身子呼吸平稳,江朝静悄悄的靠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平日里警惕的人此刻毫无动静,异常安静地躺在床铺。 昨晚一路开车从家里过来,只是车途耗费的时间,恐怕到达的就算不上早,现在没醒也是正常的。 想了想,江朝摁灭了屏幕亮光塞进口袋,避免光亮激起盛怀夕的反应,扰了她的睡眠。 光亮熄灭,江朝眼前一片沉黑。 哪怕是适应过后的眼睛,近在咫尺的人物也只能看见些许人物,耳尖微动,一拍又一拍的数着她的呼吸。 终于把人找到了。 等她醒了就乖乖道歉吧,其他的事情,再说。 绷了整夜的心神在此刻终于放松,江朝塌下肩膀,慢吞吞的蹲在床边,迟来的倦意一股脑地涌上。 眼皮泛酸,身子疲软,江朝为了舒适换了一个姿势,手腕往前探去,轻轻的搁在盛怀夕的被面,厚实又柔软。 撑起了江朝此时的疲惫。 沉黑静谧的房间,涌上身体的疲惫,担心一夜的情绪放下江朝垂下的头像是啄米的小鸡似的,一个劲地往下点动。 一回,又一回,一次,又一次 额间挣扎似上下摆动,江朝意识渐渐陷入混沌,放钝的神经缓慢垂下,平稳放在被子表面的手腕也顺势滑落。 盛怀夕找到了,没关系的,就睡一会会吧,没关系的 意识陷入混沌,半梦半醒之间,江朝碰到一只暖烘烘的物件,手感柔软细腻,是最佳的暖手事物。 房间里没开暖气,江朝抓着一只暖手宝自然不肯轻易放开,又捏又揉,试图让自己汲取到更多热气。 热乎乎的事物,抓在手里的热气久久不退,软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多多抚摸。 烫得江朝手心回温,心神放松,舒心的放任自己脸颊蹭过底下被面,手腕攥紧不放。 只是,手下攥紧的事物不听话地晃动。 暖手宝要跑?江朝半梦半醒之间,手腕抓的更紧,眉头微紧,嘟囔几句又晕去。 只是,这个暖手宝是不是保暖效果太持久了。 盛怀夕不怕冷,床上塞的保温东西倒是比她之前用过的都要更好等等!盛怀夕床上! 盛怀夕床上从来不用保暖的! 脑海神经闪一激灵,江朝陡然睁开眸子,就着手里攥紧的事物猛地蹿起来,自小腿传上的酥麻电流一蹿,后腰泛酸。 顾不得会吵醒盛怀夕的担忧,江朝就着手里攥着的“暖手宝”往上摸去,一片滚烫,赤/裸在外的肌肤完全不是这个季节应该会有的温度。 哪里是什么材质上好的暖手宝,是盛怀夕的身体在发烫! 反身,江朝直接摁开床边灯光开关。 光亮大盛,房间里的黑暗被尽数驱走,江朝闭眼,眯着眸子适应眼前的亮光,手掌挡住眉眼之上,低头打量。 这一看,江朝直想把刚刚那个傻乎乎体贴的自己打死。 她误以为熟睡的盛怀夕脸上此时一片潮红! “盛怀夕,盛怀夕” 江朝俯身,掌心轻轻拍着盛怀夕的脸颊,手下的高温险些把江朝烫走。 但陷入沉睡的人在这样的呼唤下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焦灼染上眉宇,江朝咬住唇瓣,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被子,弯腰刚准备把人抬起,入眼处晕开的深色让江朝心底闪过不妙。 不会吧 江朝点在腰间一块,完全润透的布料打破了她的所有期盼,眼前发黑。 她不死心摸过全部,无一例外,入目的单薄布料,有一块没一块,完全湿冷。 甚至,江朝已经隐隐瞥见盛怀夕身下的被单也渗出几分明显的湿润。 盛怀夕就穿着这件没几块布料的破衣服睡了一晚,甚至这衣服还是湿的?! 这疯女人是生怕自己不发烧吗! 比愤怒更快一步占据江朝心思的是着急的担心,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江朝顾不上去责怪。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必须立刻马上,把盛坏夕身上这身该死的衣服换下来! 思绪一转,江朝火速拿过手机,给江母发了一条地址和让她马上叫家庭医生来这里一趟的讯息。 发完,江朝果断欺身上床,扒住盛怀夕的肩膀把人抬起来靠在怀里,低头迅速扫过这衣服的构造。 幸亏脱的是裙子。 江朝提着盛怀夕的裙身往下扒拉,指节避无可避地擦过弹性十足的软肉,雪白饱满被湿透的布料箍得紧紧的。 “呼——” 江朝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想东想西,更不应该把思绪放在这些暧昧事物上,但是,思绪的浮躁不由她来控制。 白花花的肌肤因为发烧而染上绯红,视觉诱人,指尖勾过绵软,江朝耳尖一红。 “不是说,我们没关系吗” 微弱嗓音自怀里传出,一只滚烫的掌心颤抖着搭在江朝手背。 微不足道的力道,江朝现在只需要轻轻一动都能抽出。 但她只是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还来我家找我,还摸我” 盛怀夕的呢喃轻飘飘的,话语间的疑惑也是轻轻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带走。 江朝不敢应话。 被夹在滚烫手掌与温热软肉之间的掌心,真切听到了躁动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 分不清是盛怀夕的,抑或是她的。 但是,指尖勾着布料自胸口褪下的动作是真实的。 江朝思绪闹作一团混沌,唇瓣张张闭闭,不知应该先回她哪一个问题。 第43章 “先脱。” 红着耳尖憋了半响, 忽略指尖的潮意,江朝挤出两字,松开提拉着的湿软布料, 轻轻捏着盛怀夕覆住的手掌搁在一旁。 所幸, 怀里的人只是说了那么两句,被她摘下手腕时也全无挣扎,没再开口。 乖巧安分得超出江朝预料。 与之相对的,江朝拽着布料往下, 指背感知到的肌肤却越发灼热,宛如要将她烫伤。 盛怀夕的安分是因为身体的高温而迫不得已。 呼出一口气,江朝拍拍脸, 把残余的害羞情绪尽数抛到一边,眸光凝紧。 一心埋进对盛怀夕的照料,任由飘红的羞怯顺着耳尖滑下后颈。 湿透的布料黏在盛怀夕皮肤之上,江朝上手扯过半响, 指尖碰到无数回肌肤,面红耳赤, 最终也只是脱下一半。 效率之低下让江朝怀疑等到医生到来,她还是不能给盛怀夕换好衣服。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江朝低头,试着唤起盛怀夕的一点清醒:“盛怀夕, 你能不能扶着我站起来?我得帮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才行。” 难受的嘤咛响在耳边,江朝感觉到靠在肩上的人开始闹出动静,明了她的意见。 手腕绕过后背, 勾住腰腹, 江朝顺势起身把人抱起。 炙热的吐息连带柔软齐齐印在江朝肩头。 烫得她身子一抖,眸光发颤。 “盛怀夕, 乖一点别动算了,没事。” 江朝竭力环住手中纤细腰肢,忽略脖颈反复打在上面灼热呼吸,屈身,努力伸手扯动盛怀夕的裙摆。 和身体相互黏紧的布料,江朝小心翼翼地避开触碰到盛怀夕的大腿肌肤,额间渗出密密汗水,小颗地闪着水汽,晶莹泛光。 “唔不要” 低低的拒绝沉沉响在耳边,因为发烧而黏糊的嗓音带着一股娇气,说话间,唇瓣不自觉的抿住脖颈肌肤。 湿热一闪而过,而后卷起热烈的火浪。 江朝手腕僵在原处。 空了几拍的心跳飞速跳动,从未褪去的羞意在此刻铺天盖地袭来,耳尖染上的绯色弥漫至鲜红。 片刻,江朝沉下呼吸,闭上眸子,环住腰身的身子果断用力,径直把盛怀夕自床面抬起。 面颊迎面撞上馥郁的柔软香气,江朝鼓起劲,手腕拉住余下裙摆往下一拉,另一只手腕环在盛怀夕膝下。 终于脱下了这身湿哒哒的裙子。 江朝呼出一口气,没有片刻犹豫,二话不说迅速抱着盛怀夕跑到上次她睡的房间。 轻轻把人放下,江朝气尚没喘匀,视线往下一移,险些晕了过去。 薄薄的黑色蕾丝流畅勾在胯骨,润湿的沉色隐隐往里陷进,黑与白的极致反差狠狠击中视线,诱人犯罪。 “!!!”江朝捂住眼睛果断转身! 不过一瞬,又立刻转了回来。 深呼一口气,江朝鼓起脸颊毫不犹豫的俯身而下,眸底染上深切的羞意。 盛怀夕,你醒了不准用这个理由赖我啊。 江朝眯着眸子,借由一条虚虚的缝隙盯着眼前的雪白,身子探过,入目的黑惹来面目羞红,指尖一手牵住一侧。 指尖毫不犹豫地拽下,薄薄的一片黑被指尖勾住,摇摇欲坠的晃悠。 好轻。 脑子里弹出这个想法的一瞬,江朝一把掀过被子把人塞进被窝,顺手还撕了两片乳贴转身。 而后,一眼也不敢多看床上的人,转身跑开。 啪啪啪的脚步声在房间回荡,慌乱而急促。 面红耳赤地冲进浴室,镜子里的小红人一闪而过,江朝迅速把手里拎着的物件丢进垃圾桶,转而撑在洗漱台。 心脏已经快跳得她发疼。 掌心的滚烫沿着肌肤,透进血管,将她的紧张与羞涩传进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共享着这份心情。 江朝撑在冰凉的台面,冰冷的大理石带着天然的凉意以及冬日的寒气。 但这些都赶不走她此刻掌心的灼热,面颊的绯烫,以及,炙热的呼吸。 发烧的人不是她,但她现在却更像发烧的人。 缓缓抬起眸子,江朝眨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若桃红,唇瓣被咬的鲜红一片,整个人好似被泼上了红色的颜料般,单一,却调出她心底的复杂情绪。 冷静。 江朝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只是在帮发烧的盛怀夕脱掉身上的湿衣物,只是为了让她的病情不会更加严重 对,她只是为了帮她。 在病人面前,无论她脱的是裙子还是贴身衣物,都是正经的、严肃的、认真的。 至于脸上耳朵的害羞,同样也是正常的,谁看到另一个人的裸/体不会害羞呢? 你不需要多想。 江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重复着这句话语,一点点地压下心口的涟漪,指尖摁在台面,缓缓收紧。 直到眸底情绪稳定,江朝拍开开关,滋滋捧了几捧冷水打在脸上,身子激灵抖过,再无半点旖旎。 “!盛怀夕你干嘛呢?!” 出了洗漱间,江朝抬眼一看,眸色闪过焦急,快步向前,果断把被盛怀夕掀开的被子又再盖上。 “热”盛怀夕喃喃道,烧红的脸蛋难受的轻摆,声音格外虚弱。 江朝放下杯子,连忙把手里捏着的水巾盖在盛怀夕额头,“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凉意盖上额间,确实有效,但仅仅只安分一瞬,盛怀夕又开始试图将四肢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脚腕试探着自被侧探出。 “不能伸出来呀。”江朝眼尖,毫不犹豫地抓住脚腕把它塞回去。 “嗯——” 凉意自脚腕升起,盛怀夕舒服的低哼出声,下意识的朝让她感觉舒服的位置靠得更近。 脚腕追上来的主动贴近打了江朝猝不及防,身子僵在原处,顿了半晌才缓缓退回。 低头,江朝看着眼前虽然表情难受但执着靠近的盛怀夕,眼睫抖动,神色复杂。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盛怀夕粘人,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但却是每次都在刷新认知的路上。 或许这人就是很没有安全感吧。 叹气,江朝摘下水巾放进水杯,去掉吸取的高温后再度贴上额头。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江母最新一条给她发的信息,医生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到。 半小时的话 江朝拧起眉头,犹豫眸光一闪,指尖缓慢敲在床铺,视线扫过盛怀夕的面颊。 女人脸色潮红,两片隐隐露出一条缝隙,若隐若现的艳红舌尖随着吐息而若隐若现,狭长的眸子闭紧,卷翘鸦羽不安稳的抖颤。 很难受的模样。 江朝俯身,眸光神色挣扎,贴近盛怀夕耳边轻声开口,指尖拢着滚烫的耳肉在手里揉捏。 “盛怀夕,我现在要给你擦身体,是为了让你舒服一点,知道吗。” 盛怀夕闷哼几声,没有任何挣扎。 江朝听不懂她闷哼的意思,心思有底,便全当她答应了自己的说法。 翻开柜子,江朝拿着一次性毛巾坐到床沿,彻底打湿又拧干。 呼出一口气,江朝低眸,眉眼认真垂下,指尖拎着毛巾擦过脸颊、耳后、脖颈自上而下的顺延而至。 江朝径直把手腕伸进被子,既不敢看,也不敢掀开被子让盛怀夕再受寒。 只是看不见,有些位置便格外尴尬。 江朝专注大概,忽视小片,仓促的水意蹭过半截,底下的肌肤太过柔软,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到让人耳红的位置。 指尖凉意被烫意蹭上,江朝胡乱扫过。 “你这样乱擦,很难受” “嗯?!你醒啦!”头上突然传来一道轻呢,江朝停下动作惊喜抬头。 一双氤氲着浓郁水汽的绯红眸子向她轻眨,淡淡的红自眼眶弥漫而出,连睫毛也沾上几分水意,可怜兮兮。 分外惹人怜爱。 江朝心里悄悄塌陷一角,身子迅速凑到盛怀夕脸侧,掌心担心的抚过脸颊,嗓音轻柔;“很难受吗?” 盛怀夕定定地看着江朝,视线一点点的扫过她脸上神色,像是要将她这副样子镌刻一般,格外缓慢。 脸颊的抚摸还在继续,盛怀夕翻滚的混沌意识因为这分凉意而舒服片刻,眯着眸子轻蹭几回,像小猫似的。 “你那样擦,我会有反应的。”盛怀夕轻声说着,眸光静静地盯着江朝,嗓音沙* 哑。 江朝迷茫:“什么反应?” “性.欲。” 盛怀夕平淡的解释轻轻响起,无疑在江朝耳边轰下一道惊雷,炸开江朝的迷茫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略带震惊的恼怒。 “盛怀夕,你在发烧。”江朝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柔。 正在发烧的病人听不得粗言暴语。 尽管江朝也是第一次从正在发烧的病人嘴里听见“性.欲”二字。 不上不下的,把她的情绪悬在半空,江朝紧紧盯着盛怀夕,生怕她又再说出什么惊人话语。 但盛怀夕本人丝毫没有这份意识,艰难的转过头,将江朝的手掌压在枕面。 江朝体寒,又刚摸了太久冷水,手腕冰凉凉的,恰好符合盛怀夕此时的需求。 眸光水色闪烁,鼻间难受的轻皱,盛怀夕嗅不到江朝的任何气味,唯有压在脸颊下的手掌,感受得分外真实。 “因为你昨天不陪我回家。” 盛怀夕沙哑开口,嗓音难得的带着几分软意,水盈盈的眸子盯着江朝,把自己发烧的锅摔到江朝头上。 突如其来的一顶大锅砸在头顶,将江朝砸的头晕眼花。 虽然她心底隐隐有预感盛怀夕可能会这样说,但是,江朝对于此,生不出一点气来。 试想一双湿漉漉的绯红眸子熏着薄薄水汽掀眸看你,还摆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弱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还能让人说出什么话来。 江朝五指伸直,勾着滚烫的耳肉轻刮,眸光凝在盛怀夕的面颊,轻叹:“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一点点的无理取闹。” 盛怀夕愉悦的蹭了蹭手掌,知道这就是江朝对她的退让,自唇间溢出的话语又沾上几分欢喜。 “是,但我现在是病人,你得让让我,对不对?” 盛怀夕毫不客气的在江朝让出的底线上踩动,沙哑的尾音往上翘起,透着一股恃宠而骄的模样。 直勾勾盯着江朝的眸光,放肆而又带着几分期盼。 同昨夜专门去到宴会只为邀请她一起回家的期盼眼神如出一辙。 “” 江朝再退一步:“不许得寸进尺。” 笑吟吟的眸光依旧停在面颊,江朝又想起她最初的惊人话语,耳尖闪红,解释道:“我刚刚是担心掀开被子你又会着凉,所以才那样擦的。” “但你已经帮我脱光了。”膝盖相磨,软肉相贴,盛怀夕蹭动间毫无任何间隔,“包括内裤。” 江朝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最终的结果都逃不开被盛怀夕抓着脱下的过程进行询问。 “医生快到了,我现在去给你拿,东西放在哪?”江朝身子作势站直,眉眼认真。 全然揭过盛怀夕方才的话题。 盛怀夕扫过她烧红的耳尖,轻笑着不再追究,压住手掌,不许她离开。 “我要洗澡,洗完澡再穿。” 江朝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话。 但盛怀夕轻眨的眸子和作势起身的姿态都告诉她没有听错。 她是真的准备在现在发着高烧的情况下去洗澡。 沉呼一口气,江朝手掌摁在盛怀夕肩头,毫不犹豫的把人再摁下去。 眸光定定看着盛怀夕,江朝柔声问:“宝贝,你在发烧,你明白什么是发烧吗?” 问出话语的这一刻,江朝俨然已经把盛怀夕视为生活小白,甚至是恐怖杀手的程度。 江朝甚至隐隐开始庆幸,感谢上天让盛怀夕在持有高烧洗澡的危险想法下依旧让她活到了现在。 “刚刚叫我什么?”盛怀夕伸出手揪住江朝袖口,眸光发亮。 江朝低头一笑,并不介意在此时多让一步。 “宝贝。” “乖。”盛怀夕握住江朝手腕,奖励似的用指尖敲敲。 指尖尖锐,但指腹滚烫,江朝暗暗腹诽这听起来像是在哄狗一般,但还是没有挣扎。 眼前人好似经由这几句交流有了精神,不如最初那般虚弱,好似寒风一吹就会栽倒似的。 太过罕见的弱气模样,江朝看着,心底总是不自禁的后退,悄无声息的纵容着盛怀夕的所有举止。 而这一切,尽数被盛怀夕看在眼里。 “难受,亲我一下。” 盛怀夕指尖点了点脸颊,春色溢满眸间,直勾勾的看向江朝,眸光闪烁。 堂而皇之的索要一个吻。 第44章 什么叫作得寸进尺, 江朝现在深刻领会到了。 她温吞的接下了盛怀夕甩来的大锅,顺应了盛怀夕提出的一个要求,之后接踵而至的, 便是盛怀夕不知收敛的肆意请求。 捏着耳肉的指尖不由地使上更多力气, 江朝眯着眸子,定定看向盛怀夕眸子因此而氤氲出的可怜水汽。 她这次学会了守住底线。 “拒绝。”看着盛怀夕水红的眸子,江朝补道,“不亲下雨不打伞的傻子, 会变成笨蛋。” 她现在回想起镜头里盛怀夕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底闪过一阵担忧的心颤。 狂风暴雨的一晚,盛怀夕就这么走了出去。 江朝想到此, 指尖又狠狠掐在盛怀夕的耳垂肉上。 笨蛋本人无辜的眨眼,指尖挠着江朝手腕,抓住内侧软肉蹭过,水汽晕开在眸间, 弱柳扶风的可怜姿态再现。 “我现在是难受的病人,你得顺着我一点。” 盛怀夕轻声压着嗓音, 软绵绵的哑意顺着灼热的吐息一并吹在江朝手腕肌肤。 软得甚至有些黏腻。 湿热的吐气乍的黏上冰冷,一冷一热的对撞,激得江朝手腕忍不住的发抖,想要把手腕翻下。 抓挠的痒意直顺着肌肤往皮肉里钻, 江朝抿住唇瓣,呼吸变沉,眨眸回她:“难受的病人也不许开口就说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盛怀夕羽睫轻扇, 慢吞吞的眨着莹亮的眸子, 视线久久停在江朝脸颊,眸光闪烁。 似乎果真在认真思索她提出的要求是否如江朝说的那般强人所难。 江朝赞同她愿意闭嘴思考的好品质, 若是能够把不断扰在她手腕的指尖收回,不要对着她手腕的痒痒部分呼出热气 她会更愿意给盛怀夕留出思索的空间和时间。 试着抽回手腕,江朝忍着指尖反抠的痒意,说道:“我手麻了,你放开。” “不要。”盛怀夕拒绝,敲动的指尖自手腕抬起,点在脸颊,眸光执着,“你也没有同意亲我。” 两人完全错开的逻辑突然相撞,江朝一时无言。 普普通通的抽出手腕,竟然在盛怀夕那里跟拒绝她的索吻是一个层面的拒绝,甚至说出这句时,面色自若。 垂眸,酸酸涩涩的痒意麻麻的泛在骨头缝里,江朝盯着面颊烧的红温的盛怀夕,眉梢轻挑,尚未开口说些什么。 盛怀夕脸颊轻轻蹭着江朝掌心,眸底闪过促狭笑意,溢在眸间。 “是不是又在觉得我得寸进尺了。” 江朝眨眼,不客气的点头应下这句,指尖刮着盛怀夕的耳垂,笑道:“我喜欢你的自知之明,那么” “不要。”盛怀夕提前预测到江朝后面可能会说的内容,眉间难受的轻皱,“枕头太软,睡下去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转个不停。” 江朝神色怔住,脸上刚刚凝起的正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浮在眸间的浓浓歉意,尴尬的舔过唇面。 “抱歉。” 她身体一直很好,盛怀夕醒后同她说话间的清晰应答有来有回,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险些让她忘记了发烧时的头晕难受。 乖乖把手腕伸在原地,江朝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医生没有给她打电话。 估算着时间想了想,江朝主动问:“要不要我再给你擦一遍身体,散散热,那样会舒服一点吗?” 盛怀夕眸光幽幽地盯着江朝,盯的江朝莫名,不解的摸摸脸颊,最后还是放下手腕任由盛怀夕看她。 许久,盛怀夕闭紧晦涩的眸子,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脆弱喉尖艰难地上下鼓动,咽下火气。 “江朝,我教你的东西,你下次要好好听。” 好好听她说话,好好听她的警告。 盛怀夕由衷的希望江朝能够相信——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心。 “什么啊”江朝疑惑地低头扫过自己,眨眸看着盛怀夕,她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盛怀夕教她的东西?什么东西?第一天去盛景的时候说的东西吗?和她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你” 电话响起,江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身子一探,抓过手机在手中,轻声:“喂,周医生,你到了对吗,我现在下来给你开口。” “033033。”盛怀夕拽紧江朝手腕,眉间微皱,“大门密码。” 手腕被拽紧的力道握的轻轻的,江朝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溢于言表的依恋,连一秒都不愿松开。 “抱歉,周医生,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大门密码是033033,麻烦你开门之后直接走上二楼,开着灯的这间就是。” 江朝挂断电话,低头看着盛怀夕隐约露出的雪白肩头,因为和她侧着身子说话,自江朝的视野往下看去。 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在昏黄的灯光下照闪。 江朝不自觉地拧起了眉。 “背后的衣柜里有你上次的睡衣,把那套睡衣拿来。” 盛怀夕恋恋不舍地自江朝手腕移开脸颊,眸子轻晃,看着江朝果断起身走去的背影,眼底笑意荡漾。 估算着周医生马上就要上楼,江朝片刻不敢耽搁。 打开衣柜拿到睡衣后,江朝立刻转身坐回床边,扶起盛怀夕的身子靠在肩上,布料顺滑,直溜的从头套下。 盛怀夕懒绵绵的躺着,任由江朝抓着她的手腕从袖口里塞出,瞳孔缓慢转动,定在江朝侧脸。 因为担心着时刻会到的医生,江朝的脸颊肌肉不自觉的绷紧,唇瓣抿作薄薄的一条线,格外紧张。 是因为盛怀夕而有的紧张。 思及此,盛怀夕唇角悄无声息的翘起微末。 江朝一心放在替盛怀夕穿好衣服的事上,落在脸颊上飘着的目光于她而言,并不陌生。 既然盛怀夕想看,那她就大大方方的让她看。 只是,偶尔,她希望盛怀夕能够不要用那么炙热的眸光看着她。 江朝低头整理盛怀夕身上的布料,眸底心思纷纷,片刻之后,变作平淡。 “江小姐,打扰了。”门板两声敲门声至,一道柔和的嗓音在房间响起。 “周医生。”江朝点头,手上还扶着盛怀夕并不方便做些别的,只得歉意的笑笑。 “辛苦你跑这么远过来了。麻烦你替我看看我这位朋友的情况如何,她昨晚穿着湿衣服睡了一晚上,现在身体是烫的,在发烧。” 周医生声如其相,眉眼泛着一股温柔体贴的气息,闻言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箱子,取出体温计递给江朝。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测量一下这位小姐的体温如何。” 江朝接过,低眸,顺势把晶莹的细管递到盛怀夕的唇边,在唇面压下一道细细的明显痕迹,“咬住。” 盛怀夕乖巧照做,咬住体温计时,眉眼下意识地眯了眯,惯性往下弯着。 只过了一瞬便恢复到了原样。 江朝盯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等待间隙,周医生柔声问了几句关于盛怀夕最近着凉的情况,江朝凝眸仔细听着,越听,眉头跳的越厉害。 不出预料的,盛怀夕果然是着凉引起的发烧。 但是,为什么盛怀夕会穿着一身湿衣服就在床上睡了呢? 她总不可能真的那么疯,专门为了让自己感冒所以选择穿着湿衣服睡一整晚吧 心底各式猜测闪过,江朝搂住盛怀夕腰身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指腹摁下,又下意识地掐过几回。 盛怀夕悄然掀起眸子,江朝走神的模样映入眼帘,显然是心底揣着事情的模样。 江朝,在想什么。 眸子轻眯,盛怀夕凝视着江朝面颊,眸光闪过幽色,氲氤着的水汽在悄然褪去,凛冽的危险隐隐若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取下温度计了。” 江朝回神,抽出温度计递给周医生,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周医生皱着眉眼,脸颊担忧浮现,向江朝回道:“高烧,我建议直接吊水,这样对于这位小姐也能早一些好。” 江朝点头,“好,听你的。” “以防万一,我再抽血替这位小姐检查一下身体,做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 “盛怀夕,你怕不怕抽血啊?” 这个江朝不知道她怕不怕,但她自己是怕的,低眸询问盛怀夕的答案。 盛怀夕摇摇头,扯了扯江朝袖口,小声细细:“你去我房间,在我衣柜右边小格子里取一下我的内裤。”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医生,江朝耳尖有一点烧红,点头应下连忙跑出房间。 盛怀夕眸光扫过江朝慌忙背影,唇角翘起些许,再回眸,看向周医生时,神色全然冷淡。 “周医生,关于抽血之后的报告内容,其中一些部分麻烦你隐瞒下来,不要告诉江朝。” 周医生眸底闪过兴味,收起手里的记录表,看着眼前在江朝离开后毫不掩饰冷漠性情的病患,颇有兴趣。 “为什么?江小姐很关心这件事。” 盛怀夕闭上眸子,忍耐着脑子里反复被铁杵敲打的痛苦,头疼欲裂,不愿多与其他人闲聊些不必要的话题。 “报告能够检测出我中了催/情类药物,我不希望江朝知道这件事。” “那如果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呢。” 盛怀夕睁开眸子,眸光微颤,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门口,去而复返的江朝站在原地,眸光深深地盯着这边,拳心攥得紧紧,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盛怀夕,你不应该好好和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吗?” “催/情/药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昨晚, 盛怀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朝坐在床侧,双手烦躁的撑着面颊,不时揉弄脸颊, 把自己柔软的脸蛋当作一团面团, 肆无忌惮。 把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尽数揉弄在里,手掌底部一撑,和稀泥一般又捏回。 反反复复的,江朝对自己下着狠手, 脑子里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多。 催/情/药…… 为什么盛怀夕会中催/情/药? 水红的瞳孔自手掌缝隙间露出,江朝目光定定地看着陷入沉睡的盛怀夕,眉宇间的难受在进入睡梦后缓缓消失。 现在正做着一场好梦。 但是江朝却沉浸在一场噩梦, 反复挣扎,拯救无能。 “江小姐,在盛小姐痊愈之前,我建议你不要和她说太多的话, 她现在需要休息。” 周医生的话语打断了江朝溢于面色的怒火,她捏紧掌心, 盯着床上的盛怀夕望了许久。 而后,果断回身,走到盛怀夕的房间替她取了她需要的东西。 脚步声在走廊响得清脆,江朝心底的愤怒越烧越旺, 由盛怀夕泼下的一桶热油而燎原,心火滚烫。 若不是江朝对于盛怀夕突然放弃的粘人模样揣有一分警惕心思,她或许真的像盛怀夕吩咐的那样离开房间, 乖乖去拿东西。 就此, 被盛怀夕隐瞒了这件事。 盛怀夕想瞒她,盛怀夕又在处理那些追求者的事情上企图瞒她。 想到此, 江朝捂着面颊,眸光蔫下,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 明明上一次,关于处理周绪的事情,江朝就已经和盛怀夕说过了。 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吝惜的直接叫她。 而她昨晚…… 不仅没有等到盛怀夕报平安的消息,甚至盛怀夕被人下了这种药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向她求救。 是不信任,还是危险,亦或许,盛怀夕就是不愿让她参与到这些事情里…… 江朝不知道。 而能够给她答案的人,现在因为打了药水而在沉睡,睡颜安静。 房间里,为了照顾盛怀夕有一个好的睡眠环境,江朝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隐隐绰绰地照着床边的小块面积。 昏黄的光线照射着,加上被拉紧的窗帘,紧闭的房门,整个房间里昏暗低沉。 天然带上一种惹人发困的氛围。 江朝缺乏睡眠,但她心底的重重疑虑一个接着一个,脑海里的思绪飞快转动,视线不时地扫过盛怀夕面颊。 她与盛怀夕之间好似被一张蛛网笼罩着,一根细细的坚韧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稍一扯动,两人都有感。 而与之相反的,若是另一人悄悄的顺着蛛网往另一方爬,只要松弛的丝线没有绷紧,便不会知道。 盛怀夕,一个狡诈的骗子。 “骗子。”江朝轻声呢道。 说过不要瞒她,但盛怀夕依旧选择这么做。 “没有骗你。” 本来沉睡的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悄醒来,幽幽的眸子注视着江朝,折闪的昏暗光线打在眸里,隐隐氤氲出几分迷离。 盛怀夕醒来不久,嗓音还带着淡淡的沙哑,眼皮轻轻掀起,直勾勾的看向江朝,不闪躲不躲避。 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看的江朝心里被压下的怒火再度掀起巨浪。 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没有骗我?”嗓间挤出一丝冷笑,江朝果断俯身,撑在床面的手掌狠狠抓紧床单,“盛怀夕,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啊?” 盛怀夕静静的注视着江朝。 迷离的光线下,江朝眸间沉浸的怒意依旧显眼,覆在眼眶之中,甚至隐隐激出几分撩起的涟漪,水红溢在瞳孔。 盛怀夕不自禁的想要抬起手,替江朝接住可能掉下的泪珠。 江朝是个泪失禁体质,她知道。 只要江朝的情绪稍稍激动,心里的起伏涌动翻滚,并非是江朝的本意,但她眼圈还是会不自觉的流出眼泪。 想归想,盛怀夕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安静的注视着,等待江朝把她心里的话全部说完。 “一觉睡醒,你就把你刚刚跟周医生说的话忘记了是吗?” 江朝越发探过身子,眼眸含怒,提及此更是染上躁意。 专门说出让她无法拒绝的请求,制造出和周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是为了专门告诉周医生要隐瞒抽血报告的事情。 “周医生可以知道,但我不可以,是吗?”江朝抿住唇瓣,险些咬出血色,声音骤然低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房间里,江朝的嗓音从一开始的激昂到后面的低落,眸间的情绪也不断地随之而发生改变。 自一开始烦躁的怒火到现在怀疑的难过,一步步的,在盛怀夕的注视下。 江朝刚刚甚至有一瞬间想过,既然盛怀夕想瞒,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怕抽血,直接断掉她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 一腔话语说完,江朝捂着面颊,肩膀明显塌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缩作一团,呼吸急促的喘动。 闷了许久,江朝感觉膝盖处的裤子布料被人拽着扯了扯,低低的嗓音带着懊悔自手掌之间传出。 “抱歉,我不应该现在跟你说这些的。” “我们之后再说。” 盛怀夕现在还是个病人,周医生说过,在她彻底康复之前不要让她说太多的话。 而她,在盛怀夕挂水完刚刚睡醒的时候,就马上违反了周医生的嘱咐。 心底越发懊悔,江朝深呼一口气,放下捂住脸颊的手腕,起身站起,决定去厕所用冷水好好的清醒一下。 她想要清算和盛怀夕之间的账,但并不是现在,最起码也要等到她身体康复才行。 江朝刚刚站起,耳边传来一道细细的唤声。 “江朝。” 脚步停在原地,江朝以为盛怀夕有哪里不舒服,转回视线,俯身问道:“怎么了?” 盛怀夕伸出手腕,自若说道:“抱抱我。” 两节藕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不减美丽,自发烧后便湿漉漉的眸子在迷离中游荡,此刻翩然笑开,嗓音低哑的惹人怜惜。 江朝的腰身僵在面前,眸光定定的看着盛怀夕,里头夹杂着几分恼意。 她不明白,盛怀夕为什么总能这样…… 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暧昧的话语,也或许,这次是她误以为的吗。 她刚刚对着盛怀夕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结果盛怀夕张开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要她抱抱。 抱什么抱。 她哪来的心思抱…… 盛怀夕凝视着她,纤细的手腕抬得更高,眉眼耷拉弯下,重复道:“ 抱抱我。” 江朝俯身,抓着她一双手臂环在自己后颈,手腕轻轻搭在盛怀夕肩膀,扑面而来的热气,吹得她头晕眼花。 肩上搭上的布料不薄不厚,江朝清晰感觉到盛怀夕连接肩膀的平直锁骨在如何挪动。 她一动,盛怀夕在发出一声闷声时,锁骨也蹭过她掌心,隔着一层布料,搔痒难受。 江朝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盛怀夕传染了感冒。 不然怎么会意识昏沉的应下盛怀夕的要求,或者用邀请来形容更加合适。 水盈盈的眸子轻眯着向你伸出手腕,耐心又软软的重复两次她的请求,像只小猫一样渴求你的怀抱。 关键是,你刚刚才责备过她。 江朝不知道这是自己在面对盛怀夕时退后的第多少步,她也数不清了。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江朝如此对着自己说道。 身子伏得更深,江朝尽量让自己替盛怀夕挡住背后吹来的风,余光瞥了瞥脸侧的手臂。 “要不要把手放进被子里去好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的凉风,但江朝还是不希望盛怀夕就因为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加重感冒。 毕竟,她记得盛怀夕在关于身体这方面的康复速度,慢的惊人。 “不用。”盛怀夕轻声拒绝,身子向被窝里缩进,带着江朝的手腕也跟着一起往里探进。 盛怀夕主动表示,江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纵容了盛怀夕的举止。 本来只是搭在盛怀夕肩膀的掌心因为盛怀夕的挪动而转为扣住,江朝悄悄蹙眉,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身子重量压在盛怀夕身上。 撑在盛怀夕脸侧的手臂肌肤隐隐绷紧,偶尔颤抖。 “我昨晚想过给你打电话。” 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低头,眸间闪过错愕,第一时间怀疑难道是她错过了盛怀夕的电话,随后明了。 “但你没有给我打。” 如果盛怀夕真的打了她的电话,那么江朝昨晚绝不可能没有听见。 眼眶底下显眼的黑眼圈就是江朝的证据。 环在后颈的手腕收得更紧,江朝身子不自禁地往下塌,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因为我害怕,江朝。” 盛怀夕搂紧手臂间的人,脸蛋毫不客气地埋进江朝的肩颈之间,嗅着江朝身上独有的香味,温柔而包容。 江朝不解:“害怕?” 盛怀夕对她还会有害怕的情绪? “当然。”盛怀夕轻笑,身子随着笑音而微微发颤。 盛怀夕在面对江朝的时候,从不否认自己的坏,也从不否认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我害怕,害怕你会毫不犹豫地再拒绝我一次,就像你在宴会上做的那样。” “连我本人都没办法让你答应的请求,难道一通电话就可以吗?” 盛怀夕喉尖滚过,眸底闪过暗沉,盯着江朝在眼前发颤的发丝,呼吸自心腹内脏一一滚过,疼意在蔓延。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我会嫉妒的发狂。” 盛怀夕会想,凭什么刚刚的她不可以呢? 江朝静了半响,突然开口道。 “所以,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故意行为,对吗?” 第46章 江朝腰身僵在半空, 腰身绷得紧紧的,脸颊埋在盛怀夕的脸侧,主动陷入软软的枕面。 她道出话语, 不自禁地咬着舌尖, 手腕不再摁住盛怀夕的肩膀而是放松的垂下,身子松垮垮的悬在盛怀夕的身子上方。 纤细的身影叠在床铺之上,黑亮的发丝披散在脖颈之间。 她静静地等一个盛怀夕的回答。 后颈的摩挲一下又一下,似乎是琢磨着如何给她一个答案, 江朝闭眸,聆听着心跳放浪狂奔的响动,躁在耳边。 直到后颈摩挲的力道缓缓停下, 江朝指尖一缩,长睫颤巍巍的睁开。 “是。”盛怀夕环住江朝后颈的手腕收紧,笑意笃定,在江朝尚未做出什么之前, 又道,“但是我可以保证那时候我不会出事。” “保证?”江朝重复着盛怀夕说出的词语, 喉间挤出一抹冷笑,愤怒至极。 长睫闭紧又缓缓睁开,江朝胸腔起伏,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呼出的热息喷在枕面又再次吹拂在面颊,怒意滚烫。 她不知道盛怀夕哪里来的自信。 手腕用力一撑,江朝跪在床面起身, 光线打在她侧脸, 面颊绷紧,神色之间一片凛然。 江朝垂眸, 怒火好似要从眸间溢出眼眶,撑在枕面的手腕攥紧,布料揉作难看的模样。 “穿着湿衣服在床上睡了一夜,高温发烧,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保证不会出事?”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找你,你可能会直接在床上烧晕过去,你知不知道?!” 越说,江朝手背的根根青筋弹得便越发分明,话语之间的怒意便越发汹涌。 江朝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一股脑地和盛怀夕犟到底,如果她没有想起家里有监控,抑或是她没有猜到盛怀夕的去向 那穿着湿衣服过了一整夜的盛怀夕会变成怎么样? 江朝不知道。 盛盛的怒意夹杂着不言而喻的惶恐,江朝身子剧烈的发颤,气的通红的瞳孔仅仅是思及那个可能便忍不住缩紧。 在盛怀夕沉睡时,江朝无数次想过盛怀夕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的原因。 原因千万种,盛怀夕给出的答案轻飘飘地从里面掠过,一分也没沾上。 因为害怕她答应。 因为答应后会对于那个没有收到应答的自己产生嫉妒。 江朝尝试理解盛怀夕的思绪,试着想着她这样做的脑回路。 但是,果然,她和盛怀夕的思绪永远都像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牵扯。 “盛怀夕,我为什么总是不懂你” 江朝低语,肩膀一缩,心里的怒火一时之间变作缥缈的迷茫,坚定的眸光渐渐松下,声音渐渐变低。 浑身气焰缓慢坍塌,江朝像是一只恹恹耷头的布偶,恼怒时炸开的毛发也渐渐松缓。 盛怀夕环住后颈,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江朝后边,薄薄的脊背因为话语间情绪的激昂而剧烈起伏。 一双灼灼的水眸随着她的轻拍而旋开水花,晶莹剔透。 江朝含着一眶泪花,眉眼温良的垂下,眼睫被沾上几分水汽,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 脸颊被人突然捧住抬起,掌心滚烫,驱走面颊的凉意。 江朝想躲但却被盛怀夕的手掌拢紧,不允许她挣脱出来:“” 手心温度灼灼,模糊的视野中,江朝依稀能够看清的,是盛怀夕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 “没关系的,江朝。” 手掌轻轻抚弄着手下的脸颊软肉,盛怀夕声音沙哑,只是其中的柔意格外鲜明。 昏暗的视线下,盛怀夕面色柔和,好似被一圈柔光所环绕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高温依旧。 连带着的,江朝盯着盛怀夕唇瓣张张闭闭,说出的话语也附上了滚烫的温度。 覆在脸颊的指尖轻轻敲打,盛怀夕手腕轻轻向上攀爬,掌心蹭过江朝软肉,好似将它视作一个玩具,揉捏蹭弄。 指尖轻轻点在江朝眼下,一动不动,小簇泪花沾在长睫之上,晶莹剔透,是湿润的。 手腕颤抖触碰着,盛怀夕唇角蓦地挑起,眸底闪过暗光,指尖轻轻滑过时却分明愉悦。 “只要我们住在一起,只要你还记得你说过的承诺,只要,你没有远离我。那么——”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全部。”盛怀夕勾唇浅笑,嗓音扬起,望着江朝怔然目光,低声道,“同样,我也是。” 望着江朝的眸光笃定,盛怀夕深深凝视着她的动静,话语落下,唇瓣不自觉地舔了舔。 盛怀夕需要时间,急切的需要时间。 等待温水煮青蛙的的沸腾,需要一个缓慢过程,盛怀夕并不害怕等待,但她害怕江朝会突然从她的锅里离开。 如果可以,盛怀夕不想总是赌。 赌江朝会不会因为怜惜所以对她退让,赌江朝会不会因为温柔所以对她顺应应下她的希望总是压在江朝身上。 但是,盛怀夕不希望如此。 她希望的,是江朝那颗心的归属。 “江朝。” 盛怀夕轻声唤着,搂着江朝的脖颈缓缓下压,眸子轻眨,直至两人额尖相抵,湿漉漉的两双眼眸互相凝视。 “你多看看我,好不好?”盛怀夕柔声讨着一个承诺。 她渴求着,江朝的注意力只停在盛怀夕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无论盛怀夕刚刚说出了什么话语,江朝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 盛怀夕伸出指尖,眸光细细的注视着江朝面庞,长睫颤抖,迎着江朝的目光而回,迷恋的轻叹一口气。 愉悦的滋味自眯起的眸子缓缓向外荡出,呼吸在鼓起的胸腔之间回旋。 指尖摁在眼尾,肌肤陷下,指甲稍稍掐进皮肤,有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江朝只是怔怔的看着盛怀夕,并没有其他动静。 唇面微张许久,江朝终是忍不住地舔起唇瓣,心底思绪复杂,手腕下意识地抬起。 “等一等,盛怀夕,等一等。” 江朝脑里思绪一团乱麻,黑的白的粉的黄的,将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涂作一幅色彩复杂的画。 色彩美丽,格外具有迷惑性,令人不知它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江朝悬在空中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地往下压,神色迷茫,努力让自己找寻到其中的主题。 不对,她下意识的觉得,盛怀夕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声音动听,话语内容动听,哪哪都称的上是一段漂亮交流。 但是—— 这不是解释! 江朝手腕悬停,终于从盛怀* 夕的几番漂亮话中抽身而出,迷茫眸光中理智回笼。 “盛怀夕,你又想糊弄我。”江朝气笑。 对她噼里啪啦的说了半响,不仅没有对她好好解释昨晚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借机向她讨要承诺。 昨晚隐瞒她做的事情一点也不露,偏偏要求她时刻跟在身后关心体贴。 说出的话语内容同要她献身一般,盛怀夕自己实际做的事呢? 隐瞒,欺骗,都让盛怀夕做了个遍。 画大饼似的相处了解,配合上盛怀夕可怜兮兮的深情眸光,险些让江朝一脚踩进海市蜃楼中。 “你就是个骗子。” 江朝拽下盛怀夕的手腕,撑起身子站起,视线冷淡地扫过床铺上缓缓坐起的人。 撑起的手腕缓缓发颤,四周的凉风毫不客气地往里灌进。 江朝眉头皱紧,视线垂下迅速扫过一眼。 拎起被她掀开的被子角毫不犹豫地把人摁回去。 盛怀夕闷哼一声,无力反抗。 她力气不小,但江朝也不弱,现在因为高烧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江朝轻轻一压,四肢乏力的五官全然招架不住。 “江朝。” 嗓间闷出一声冷冷的哼声,江朝不应她的唤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步伐生风,眸底闪过恼怒。 她踩下的步子在房间清脆响起,一步步的,江朝含着怒意,柔软的棉拖被踩出震声。 “江朝。”盛怀夕这次带上些许急迫。 耳尖微动,江朝听见被子掀动的声音,眉头微微蹙紧,果断转身看向盛怀夕。 果然,盛怀夕在她离开床铺几步后,手腕执着地挑开被子,抖着身子准备从床上下来。 “盛怀夕,你别动。”江朝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 盛怀夕乖乖停在原处,没有顶着江朝的怒目继续掀开被子,指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反复闪烁。 “我的手机在响。” 视线跟着盛怀夕的话语转移,江朝刚刚光顾着把盛怀夕甩在身后,快步走出房间,没有听见盛怀夕手机动静。 现在回头才发现,原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闪烁震动。 江朝走到床边时,盛怀夕的手机已经停止了响动。 盯着江朝探身取过手机作势递给她,盛怀夕摆摆头 ,看着江朝道:“你替我看看是谁吧,不重要的人就先不管了。” 轻哦一声点点头,江朝指尖敲敲屏幕,白色亮光闪烁,弹出的名字惊得她瞳孔缩紧,手腕猛地一抖。 是徐静文。 她先是打了几个电话,又发了几条短信,最新一条弹在最顶面。 被江朝看个正着- 昨晚那杯酒的滋味如何? “你昨晚去见了徐静文?!你还喝了她给的酒?” 江朝不敢相信,盛怀夕努力隐瞒的事情竟然是跟徐静文有关。 九点多离开家里后,盛怀夕什么也没带上,就这么去见徐静文。 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说,在场有其他人? 为什么徐静文会突然叫盛怀夕去?盛怀夕又为什么会答应和她见面? 江朝心底疑惑不明。 只有一点在她眼前渐渐明晰—— “你就是因为她瞒我是吗?”江朝低语。 眸子紧紧地盯着盛怀夕的面颊,长睫轻颤,江朝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的话语间隐隐含着的醋意。 第47章 “不是。” 盛怀夕眯着眸子, 看向江朝面颊肯定回道。 她笃定的语调传入江朝耳里,江朝面色放缓许多,心间堵塞的小块消融, 鼻间的呼吸渐渐放轻。 这是江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较之盛怀夕欺瞒她的事情, 她对于盛怀夕因为徐静文欺骗她而更加不愿接受。 但是,徐静文的莫名掺和让江朝心情更加复杂,本就陷入迷茫的怒意如今更是摸不着北,心思不明。 视线垂下, 江朝直直地迎上盛怀夕的目光,深邃黑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望去, 拎在被子角的指尖顺势揪住她袖口。 轻轻的晃动两下,盛怀夕眸光微眯,轻声道:“别气我。” 沙哑嗓音夹着软软的话轻易脱口而出,不需要任何酝酿。 倒衬得她看着格外别扭, 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思及此,江朝一口气憋在心口, 梗住难消。 无法消解的情绪好似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不轻不重的存在感十分明显。 偏偏盛怀夕的目光久久不移,直勾勾的盯在她身上。 掌心揪紧,江朝难耐地扣着软肉, 长睫缠过许久,终是沉沉地塌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盛怀夕, 我现在心情很差, 不想说话。”江朝自觉冷静开口,平淡的阐述自己此刻的想法, 不带情绪。 手掌探下,江朝伸手攥住盛怀夕的手腕捏住,不急不缓的盯着盛怀夕,目光认真,缓慢把自己后续的话语说完。 “你躺好休息,给我一点时间,我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话语微顿,江朝补道:“就在你房间里。” 闻言,盛怀夕指尖微顿,盯着江朝的目光也缓缓散开,不再直直地凝视不放。 捏在江朝衣服下摆的指尖被牵着而缓慢放下,盛怀夕哑声回:“好。” 得了她的答应,江朝拧紧的眸光乍地放松,仔细替盛怀夕掖紧被角,转身向外走去。 属于盛怀夕的手机被江朝放在她手边,嘱咐一句有事随时叫她便转身离开。 盛怀夕注视着江朝的背影缓缓离去,眸光轻闪,被子下的指尖缓慢地捏紧,染上些许紧张,心里却又不免隐隐期待。 期待着江朝发现她的秘密。 害怕江朝发现后却依旧不为所动。 两股心情在心间对撞,撞得一个头破血流的结果,谁也没讨到一个完美的彩头。 盛怀夕的目光直到人影走出房门才缓慢的收回。 房间里,一道长长的叹声拖得又长又沉。 穿过一面薄薄的墙壁,隔壁房间,与她一样的,江朝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地面的狼藉还没有收拾,江朝一时忘记,走进屋里时险些踩到了一块碎片跌滑。 目及之处,一片惨淡。 仅仅只是看着地下的惨案,江朝便能够大概预想到盛怀夕昨晚在这间房间里的情绪是陷入怎样的境地。 疯狂又偏执,天平之上,情绪被高高的拉至一个极点,完全偏颇至另一方。 在无人问津的房间里,盛怀夕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想法把房间里的摆件摔成这副模样…… “不是说后期才彻底变疯吗……”江朝捂住脸颊,无神地缓缓开口,眸光迷茫又踌躇。 只单单看着房间里的这幅画面,江朝沉下心神,已经为之而震惊。 若现在只是初期发展,江朝简直是不敢想象盛怀夕的“全盛时期”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如今,甚至只仅仅解决了一个周绪,徐静文这类是遥遥无期。 如果,江朝只是设想着如果——— 她如果在陪盛怀夕解决完所有的一切追求者后,仍未归零,真到了那时候,她还能成功撇开盛怀夕吗? 脑海思绪反复回闪,江朝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做不到的。 她撇不开盛怀夕,盛怀夕也不可能让她轻松撇开。 “糟糕至极啊……”江朝低声叹道,想起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间里的盛怀夕,本就乱糟糟的心情雪上加霜。 撑着下巴,江朝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房间,一点点地理着头脑里的思绪,把一团乱麻似的思绪慢慢解开。 想着想着,江朝赫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为什么不直接在盛怀夕遇见那些人之前就斩除这个危险呢? 在盛怀夕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之前解决这件事,刨除她的周身危险。 在盛怀夕对她的兴趣更浓之前,早日解决,也早日将她和盛怀夕之间的关系固定在朋友。 或许,还要尝试着努力把盛怀夕的危险思维往回掰一掰。 就像这一次的情况,江朝没有明说,但是盛怀夕曾经承认过,她会做出故意伤害自身的事情来引起她的注意,博得她的关心。 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催/情/药让江朝想起了盛怀夕曾说过的话。 盛怀夕警惕聪明,对徐静文的品质也一向了解,徐静文递来的酒,她是有机会可以不喝的。 但盛怀夕还是中了药,甚至中了之后还有心思思索她的想法,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不告诉她。 江朝沉呼一口气。 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意蔓延,气得她心尖发疼。 完全没办法想象盛怀夕这人对自己到底是有多狠的下心。 唇瓣轻轻抿紧,江朝烦恼地舔舐几遍,抓过一旁的毯子蜷缩在沙发里。 越想越烦,越想,江朝心里就越心软。 只因为她真的感觉到了——— 盛怀夕做出这些过分举动的核心,是她。 就像她说出口的那样,盛怀夕在努力的讨要她的关心,在渴望她无时无刻的关注。 就像一只在外流浪许久的猫咪,被主人精心照料一段时间后,变得格外粘人。 甚至为此可以刻意收起凶恶的本性,在她面前露出温顺可欺的一面。 “讨厌的骗子。”江朝轻声呢喃,一声叹息自唇间溢出,缓缓闭上眸子。 在满是盛怀夕气息的房间里陷入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调的白噪音是最好的安眠曲,江朝捏着热烘烘的毛毯,睡颜安静。 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出现在房门。 盛怀夕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轻松躲过乱糟糟地面上的碎片,眯着眸子稍一打量,奔着江朝走近。 最终停在沙发旁边,缓缓蹲下。 “怎么对我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呢……”盛怀夕轻声开口,指尖虚空轻轻划过江朝脸颊,又缓又慢。 只是简单一扫,盛怀夕便知道她刚刚的所有害怕与期待都化作泡沫,冷风一吹无声消失。 江朝完全没有去探索她的心思。 偏偏盛怀夕对此好奇的不得了。 “多一点好奇,多一点关心,为什么没有呢?” 盛怀夕伏下身子,唇瓣缓缓翕动,说着亲呢的话语而渐渐压近。 向江朝微微张开的薄粉唇瓣贴近。 灼热的气息呼在面颊。 盛怀夕被一只手挡在原地。 “偷亲?” 第48章 “没有。”盛怀夕垂眸, 眸底闪过细碎笑意,就着肩头的手腕往下压了几分,声音柔和, “失败了。” 失败了, 也就是说,是准备这样做的,但是失败了。 “起来。” 江朝估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头轻挑, 昏昏沉沉的意识在此刻一扫而光,手腕用力,贴着盛怀夕的肩膀往外推了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靠近, 盛怀夕俯身贴近下,周身本就浓郁、属于盛怀夕身上的香气,强势地侵入她的嗅觉,扰的她心思不安。 盛怀夕轻声笑笑, 身子后退,任由江朝把自己推开, 只是撑在沙发上的手腕并未抽回。 江朝裹着毯子顺势坐起,侧身的两只手腕恰好将她拢在一个半圆里,不得动弹。 膝盖半跪,盛怀夕眼尖瞥过江朝脸上神情, 并没有什么恼怒的坏神情,甚至还捂住唇瓣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似乎睡了一觉之后,把刚刚的怒意也睡去不少, 周身又恢复到常见的平静模样。 长睫轻轻眨过, 盛怀夕心思活跃。 倾下身子,手腕往里锁住, 盛怀夕在江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揪住她腰侧毯子往里倾轧,脸颊隔着一层薄薄的毯面蹭过。 “痒——” 江朝身子猝不及防被人扑了个满怀,惊呼一声,腰身一软往后倚在沙发,眉心微拧,想要挣扎,手臂也被盛怀夕压住。 睡觉时本就被她自己蹭上去的羊绒衫乍的被盛怀夕贴上,又蹭又压。 小截腰腹被迫反复和毛毯摩擦,骚痒不断,柔软的毛线刮在肌肤,痒得江朝颤着身子直往里缩。 腰身塌下,江朝努力缩着身子往后避开,直到抵住沙发内侧退无可退,但面前撒欢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挤她,眸底恼意一闪而过。 “盛怀夕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恼意暗暗催促,江朝抽出手腕抓住怀里闹腾的脑袋,掌心抵住额头往外推着,另一边扯住衣衫往下拉过。 没了闹痒的来源,江朝总算松了一口气。 低头,江朝盘腿坐好,手腕推着盛怀夕离开自己一段距离,眉心皱紧,开口让盛怀夕别乱蹭她。 “你不是猫,我更不是猫薄荷,怎么你一见我就忍不住扑上来,还随便动手动脚的。” 江朝本来是有些抗拒和人黏太近的性子,遇见盛怀夕之后,硬生生在她的粘人精属性下被迫适应了她的贴蹭。 但有时候被她黏的太近,江朝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更别说她还怕痒,尤其是腰身位置,一戳一个激灵,盛怀夕还可劲的往她腰身蹭,痒的她直发抖。 “下次不许随便扑上来抱我。”江朝下了话语。 盛怀夕唇角轻挑,笑眯眯的抬头看着江朝,问她:“那如果我是猫,就可以随便扑上来动手动脚吗?” 江朝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凭着她对盛怀夕的了解瞬间警惕:“不可以。” 手掌在江朝提起警惕的一刹已经盖住盛怀夕的唇瓣,江朝一动不动,生怕盛怀夕下一秒就要对她喵一声。 用喵声来证明自己是一只猫咪,盛怀夕一定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突然这么紧张。”盛怀夕含笑,扫过江朝紧张绷紧的面颊,双眸眯的更灿。 她话语之间的笑意浓郁,江朝从里听出几分蠢蠢欲动的模样。 眉头轻挑,江朝掌心警告似的压得更紧,指尖摁着面颊软肉,掐住一点。 轻轻的疼嘶在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只手腕举在两侧作投降状,盛怀夕眯起长睫,黑亮的眸光无辜的看向江朝,讨饶:“放开我好不好” 隔着一只手掌,本来清脆的声音也染上了闷闷的感觉。 轻哼一声,江朝松开手掌。 “脸都还在发烫,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太久没有回来看我,我担心你啊。”盛怀夕毫不犹豫地道出,眸光一眨不眨地扫过江朝脸蛋。 江朝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想去看盛怀夕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 她们两就这样摸着黑闹腾了半响。 “盛怀夕,你去开一下灯呢,我看不见你屋里的路。” 盛怀夕应下,走到开关处,指尖悬在空中犹豫半响。 两盏弱弱的床头灯晕开淡淡的光线,只微末照亮了两人四周的大概情况,模模糊糊。 江朝卷起毛毯丢到一旁,从沙发旁伸长脚腕勾过自己的拖鞋,穿上站到盛怀夕的身旁。 “走吧,回去躺着,你现在发烧没好就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一下。” 盛怀夕伸出手腕拉住江朝,反转位置牵着她往前走,解释:“我是专门为了来找你才起来的。” 听着她的话语腔调,江朝不由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错觉,捏了捏盛怀夕的肌肤主动强调。 “我只是在你的房间睡了个觉,也不会凭空消失,你把我当需要看护的小孩啊。” 房间灯光昏暗,地面摔的破碎的器件四处都在,打开的床头灯很快就照不到这边的情况。 江朝小心翼翼地跟在盛怀夕身后,心脏高高悬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踩在某一块碎片上。 所幸,她跟在盛怀夕身后,只要确保自己是跟着盛怀夕的步子,踩在她踩过的脚印上,江朝就不会踩到碎片。 盛怀夕捏着掌心的软软手掌,脚步缓缓,看到被自己摔残扔废的器物时,面不改色地踹开。 听着江朝的控诉,盛怀夕分神回道。 “如果可以那当然最好不过,我一定会珍惜捧着小小的你到处走,吃饭洗澡上班,去哪都带着你。” “谢谢你的贴心,但我想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无法接受。” 江朝忍了半响,硬生生把自己喉间那句“你是变态吗”吞咽下腹。 她猜,即使她对盛怀夕问出这句话,话是爽爽的说出口了,但是盛怀夕说出的回答也是她惨惨的接了。 忍一忍。江朝告诉自己。 盛怀夕回眸,淡淡笑意弥在话语之间:“没关系,成年人想要的宠爱我也可以给你,你是想要上” 眼看话题就要顺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色方向走去,江朝拽住盛怀夕手腕,狠狠用劲,果断拉下刹车键。 “停,闭嘴,专心看路。” 另一只手掌拍在盛怀夕腰间,江朝遏令她不许再说下去。 盛怀夕果真闭嘴不言,乖乖看路。 踹着地上的碎片动作放缓,盛怀夕唇角提起笑意,不急不忙地边走边踹,碎片刮过地面的滑动声刺耳尖锐。 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江朝视线不禁随着声响投去,眉心轻轻皱起,欲言又止后又缓慢松开。 问,江朝是一定想问的。 但是,江朝看着前面纤薄的背影,唇瓣张张闭闭,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此刻问出。 再等等吧,江朝想。 “你把我拽过来就是让我换张沙发坐吗?”江朝感受着屁股底下的软芯,一抬头,她甚至是需要仰望盛怀夕的状态。 “还非要把我摁在这懒人沙发里。” 江朝身子轻扭,试着想从懒人沙发里起身,被盛怀夕含着笑意又推了回去,腰身未起惯性扑来,身子迅速躺倒。 “盛怀夕!”江朝恼怒瞪她,下巴迫不得已的扬高,白皙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你干嘛呢!” 非要把她摁在这懒人沙发里做什么。 盛怀夕侧身,拿过床上被子把自己盖紧,眸子弯弯,黢黑亮亮的瞳孔一颤,笑道:“我在犯病。” 江朝眼神一滞,即将道出口的一系列话语被盛怀夕这句突如其来的自贬句子打得歪歪扭扭。 要说盛怀夕说错了什么,她还真的一点都没说错。 她真的有病。 在发烧。 烧的晕眩的思绪经由一句话把江朝烧的精神恍惚。 “你知道就好。”江朝被迫吞下自己的诸多话语,干巴巴地顺着盛怀夕的话语接道。 炽白的明亮光线下,江朝抬起下巴和盛怀夕对话,眸子总是不得已的要眯着些,虚化眼前的灼亮。 朦胧的视线下,江朝依稀看见,盛怀夕的唇角轻轻勾了分毫,仔细再看时,脸上又恢复平淡。 看错了吧。 江朝甩甩头,找回思绪,手掌拍打着底下绵弹的沙发,突然开口问盛怀夕。 “我要是说我在那边一个人静一静之后觉得你是个讨厌鬼骗子,要在你病好之后马不停蹄的搬家离开,你会怎么样啊?” 话语问出,江朝咽着喉咙,眸子轻轻眨动,等着盛怀夕的回答。 盛怀夕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给出答案。 “你觉得我上门向阿姨自荐然后说你上了我还不负责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 不会吧?! 江朝猛地抬起眸子,眸底闪过不敢置信的眸光。 盛怀夕迎着她的眸光,笑有余地,不急不缓地接着说:“并且我还能够说出你哪个地方有几颗痣,三围是多少,起床后的小习惯是什么” “你等一下!停!” 江朝听到一半已经听不下去,手腕果断伸出叫停,望着盛怀夕目光不敢置信的震颤。 “我先不问那个痣是什么意思,请问我的三围和起床习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经常抱你,抱多了自然就知道了。”盛怀夕轻笑,唇角轻轻挑起,看着江朝面色恍然,“这个是不是也能算作我们日常亲密的一部分证据?” “”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盛怀夕的江朝,完全没想到盛怀夕开口就爆出这种话。 这跟霸王硬上弓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除了这个呢?” 江朝眸光明亮, 揣着最后一点期待看向盛怀夕的笑颜,双手攥紧举在膝前。 在她的期待眼神中,盛怀夕嘴角笑意绽得更深, 俯身, 掌心轻柔放在江朝发顶,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放在发顶的手掌轻轻地替她理着发丝,把杂乱的黑发一点点的分清,指尖偶尔扯过头皮, 扯着神经闪过痛意。 不轻不痒的疼,像是一只小羽毛刷子,刻意在肌肤蹭弄, 酥酥麻麻的痒向四肢蔓延。 江朝捂住手臂搓了搓,努力放松肌肉,迎着盛怀夕浅眯的眸子望去,垂眸呼出一口气, 轻道:“你说。” 话语落下,头顶揉弄的手腕蓦地揉得更快更重, 就像是在奖励宠物一般。 被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江朝连忙拍开盛怀夕的手腕,眸子哀怨地扫她一眼,挑起指尖胡乱理着头上的杂乱发丝, 蹙眉恼道:“你别乱摸我。” “只是摸了摸头,我可没有乱摸。” 盛怀夕摊开手掌,脸上的神情放松, 眉眼间却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话语间, 目光一点点的往下扫过,盛怀夕舔过上颚, 尖牙刺过舌面,爽利的疼意激得灼热眸光更深,缓缓垂下。 身子不自禁地一抖,江朝搓搓手臂,警惕地瞪向盛怀夕,强调道:“我也只是让你说,不是做。” 别想着借此机会对她动手动脚。 江朝冲盛怀夕呲目,手掌自捂住的头顶放下,自动护在身前。 完全进入了警惕状态。 看得盛怀夕脸上笑意更浓。 “江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盛怀夕身子微倾,指尖点在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朝面上神情,柔声问她。 江朝眨眸:“什么?” “无意义的抗拒会让人变得兴奋。” 盛怀夕眉眼弯弯,望着江朝脸颊绷紧的僵硬模样笑得更深,鸦羽耷下沉沉的阴影。 灯光悄然坠下,清冷的精致面庞泛着危险的意味,眼角眉梢轻轻一弯,表情变柔,瞳孔间的偏执神色更浓更黑。 眼皮耷着,薄薄的唇瓣轻扬,似乎相当推崇她所说的那句话语。 “” 此时此刻,江朝真想把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语咽回喉咙吞吃下腹,收回盛怀夕嘴里所谓的“无意义抗拒”。 江朝抓过毛毯裹住自己,薄薄一层布料聊胜于无,但总归是能替自己增加一些无意义的安全感。 “快说。” 凶巴巴的话语融在一双水盈盈的晶亮眸子上,很难让人有畏惧的感觉。 莹莹的眼眸向上抬起,狭长的眼眶睁得圆润,生在一张白净精致的脸蛋上衬得其越发无害温良。 这并不令人畏惧,反而令人想要撕开这张温良面颊,一猛子扎进她的身体里畅游,细细品味她皮囊下的真实模样。 静静凝视着,盛怀夕瞳孔渐深,捏在床面的指尖不自禁地陷得更深。 刺痛自皮肤表面流转,血液里的破坏欲望越来越沉。 脚腕微动,盛怀夕在江朝放大的瞳孔间俯身,含笑面颊迅速贴近,又在惊呼之间悄然躲开。 盛怀夕半蹲在江朝面前,指尖捏着江朝毛毯的两角,笑意晏晏。 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攻击性的完美贴心模样。 江朝视线稍垂,眉梢轻抬,视线扫过盛怀夕白皙指尖捏着的毛毯两角,不解:“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有些东西,果然是说的远远不如做的更让人有直观感觉。” 字音响在耳里,江朝直觉不妙,心里警报大响,手腕一动就要探出毛毯起身溜走。 她刚刚动作,裹住她肩膀身体的毛毯霎时被盛怀夕狠狠束紧,江朝身子紧绷一缩,嗓间声响闷哼挤出。 肩周部分剩余空气瞬间被挤出,只余下一个红脸挣扎的江朝。 手臂奋力往反方向推挤,江朝唇瓣咬出血色,舔着牙尖抵死挣扎,反复动作着,身子在原处一动不动。 “盛怀夕!”江朝憋着通红的面颊,气呼呼的怒视盛怀夕的面颊。 字音之间,束在肩身周围的力道蓦地加重,江朝气息又是一呛,脸蛋乱糟糟的红透。 一抬眸,盛怀夕反倒是面色温柔,一副笑意缱绻的轻柔模样。 笑意自唇角绽开时,手背绷紧,江朝身子猛地一晃,不受控地向前一倾,向盛怀夕倒去。 本来薄薄的一张毛毯在盛怀夕的手里生生变作一条紧绷的绳索,捆的江朝气息混乱失衡。 “你说对吗?江朝。” 盛怀夕接住被迫主动向她扑来的江朝,眼眸弯弯,轻松腾出一只手搭在江朝头顶,无视自底下投来的恼怒眸光,肆意把江朝头发搅乱。 江朝刚刚理好的头发几下就被她打乱,回归到盛怀夕最初碰触到的那个模样。 “盛怀夕,你是不是有病!突然绑我做什么!” 江朝浑身都要被盛怀夕气得炸毛,望着盛怀夕的眸子里好似能喷出火来,挣扎之间,额间悄然溢出几分薄汗。 被她视作安全被的毛毯一个转眼到了盛怀夕手里变成束缚她自由的杀器。 束她肩膀,缚她手臂,硬生生地剥夺了她反抗的可能。 最过分的,盛怀夕把她绑得严严实实之后,拎着领口往前一拽,轻轻松松,江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跌在盛怀夕大腿。 柔软又饱满,江朝下巴努力挣扎,极力让自己从棉花似的软软皮肉里退后,抵在瘦削凌厉的膝盖,硬邦邦的贴得人心慌。 自己选的路,咬死自己也要撑着。 江朝抿抿唇瓣,眸子向上抬起,怒然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对啊,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有病啊。” 盛怀夕漫不经心的回复着,拎着手里自己编出的小结,伸在江朝脸颊脖颈之间明晃晃的摇着比对,边晃边摇头,脸色纠结。 粉蓝的格子块相互交错,颜色细腻又可爱。 看着像是给哪家小猫挂在脖子上的小蝴蝶结,方便主人辨认混在猫群里的自家猫咪似的。 思及此,江朝脸色一黑,脖颈极力往后躲着,身子努力在盛怀夕手里挣扎,面色恼怒又抗拒。 “你一边去!别拿这个在我面前晃悠。” 盛怀夕听完,视线盯着摇晃的粉蓝格子结,打量半响,果真低头不在江朝面前晃悠。 呼出一口气,江朝刚刚放松下来,盛怀夕又拿着那个讨厌蝴蝶结朝她比划。 “你把我当成你养的阿狗阿猫吗!盛怀夕!” 竟然想在把她绑起来剥了她的自由后在她的脖子前面戴一个蝴蝶结! 甚至专门低头把本来不是蝴蝶结的结改成蝴蝶结! “乖,我给你戴上,只差最后一步了。” 盛怀夕面色温柔,捏着蝴蝶结倾身靠近。 粉与蓝彼此交融,在江朝眼中渐渐放大,落在最中的,是盛怀夕浓墨一般的瞳孔。 偏执,执着,隐隐露出一种决不放弃的疯狂意味。 第50章 “我不要!” 江朝坚决而果断地往反方向拽动, 脖颈之上,根根青筋奋力爆出,青白交缠之间, 淡淡的红缓慢蔓延。 揉弄头顶发丝的手腕察觉到她的挣扎, 不容拒绝的搂住后脑勺把她往大腿方向推。 江朝脚腕乱动,什么也踹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盛怀夕大腿小腹的距离渐渐缩短。 随着距离的缩短,江朝鼻间嗅到的香味也在变浓。 属于盛怀夕身上的浓郁香气自怀抱四面袭来, 侵占了她的呼吸。 身子渐渐俯紧,江朝鼻尖撞在一处柔软,面颊身子, 尽数被盛怀夕的馥郁香味所占据。 江朝完全僵在原处。 揉在发顶的手掌缓慢而下,穿过柔密的发丝轻轻扣在江朝后颈。 江朝蹙紧眉头,身子刚一挣扎,只轻轻一下, 捏在后颈的指尖不知是摁着哪条神经,她紧绷的腰身霎时软下。 与此同时, 后颈被人执着地揽紧,扣着后颈往前压去。 江朝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腕来阻止自己跌得更深,被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头顶多上一道嗓音,缓缓的压低。 “我也不要。” 什么不要? 江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脸颊被迫埋在柔软的饱满之间已经让她难以分神,盛怀夕突如其来的“我也不要”听得她神色莫名。 沉住呼吸,江朝努力向后探着身子, 忽视自己所在的环境, 闷声问:“什么不要?” “不要你离开。” 这次,江朝听得一清二楚。 不停挣扎的身子僵在原地。 江朝唇瓣张张闭闭, 眼眸视线艰难抬起,试图去看盛怀夕脸上的表情,却只能依稀看见微末的光线自重重阻拦中泄出微末在她眸中。 看不见盛怀夕脸上的神情。 她被盛怀夕死死的搂在怀里。 呼吸着盛怀夕的香气,倚靠在盛怀夕的怀里,指尖轻轻一动,碰触到的肌肤也是盛怀夕的。 束缚在肩膀上身的毛毯更是狠狠将她绑在盛怀夕的怀抱中,无法动作。 心底思绪快速掠过,江朝尚且未能全部理清,身子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答。 “我怎么离开啊” 话语无奈,字音悠悠缓慢道出间,却又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纵容。 盛怀夕却不满意,下巴在江朝头顶故意蹭过,眸子轻眯着,面颊闪过不愉神色,话语却依旧悠悠然的开口。 “确实,绑起来了,怎么离开啊。” 回过神来,江朝缩在盛怀夕怀里颇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听听盛怀夕说的这话,讽刺意味直接拉满,偏偏听起来这人还委屈的很。 江朝只是听着,已经把心里刚刚出现的几分怜惜狠狠地摁了下去,取回了给出不久的包容心思。 “给我松开。” 江朝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再一次开口让盛怀夕把自己身上的结解开,嗓音平和,十分平静的开口。 担心盛怀夕多想,江朝再度开口:“你把我松开,我和你好好说话。” 耳边真切传来盛怀夕的一声叹气,很是留恋不舍。 江朝正在纠结盛怀夕会不会坚持到底,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束缚在肩膀手臂的毛毯便已经悄然松开。 松垮垮的贴在江朝身上。 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指尖仍旧执着的□□着,不愿松开。 江朝又乖乖等了半晌,发现盛怀夕是真的不准备松开她的脖颈,试探性的撑在盛怀夕膝盖往后轻挪。 这次没有再被阻拦,只是那只扣在后颈的手腕* 也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算了…… 江朝主动后撤,在她和盛怀夕之间划出一道恰好的距离,眸光闪闪,直勾勾的看向盛怀夕的眼睛。 “所以说,如果我真的想搬家离开,我会面临的结果就是——被迫结婚或者被你关…管起来?” 盛怀夕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撑着下巴纠正她的说法。 “绑起来,然后再关。” 还离不开绑起来了…非得把她先绑起来然后才把她关起来,这是生怕她跑了啊。 江朝在心里默默腹诽,鼻尖轻轻皱起,仔细思考过后,定定看向盛怀夕。 “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第一种结果的。” 话风一转,江朝撑着盛怀夕的膝盖,眸光闪着认真底色,“但你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我一定会讨厌你。” “我会厌恶你,盛怀夕。” 江朝强调。 眸子轻轻眯起,盛怀夕闻言,轻轻舔着唇瓣,眸底笑意深邃,荡开的偏执随着后颈压下的力道而越发浓郁。 “我不贪心的,哪怕只得到身体,我也可以接受。” “是你,什么都可以。” 灼热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在身上细细扫过,扣在后颈的指尖似乎随着这句话语而激动发颤。 盛怀夕的强烈欲望几乎已经怦然而出,化作团团泡沫,尽数将她包拢。 这是危险的占有,令人毛骨悚然,连血液的流动也情不自禁的加快速度,直觉的警铃向她报警,催促她跑得更快一点,跑远一点。 因为,盛怀夕不知何时便会收敛起脸上的温柔,毫不犹豫的向她张开唇瓣,随后一口狠狠吞咽。 这份回答超出江朝想象,唇瓣张张闭闭,最终还是陷入一片沉默。 久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盛怀夕轻叹一声,身子再次贴近,把面前垂眸耷拉的人抱在怀里,下巴搁着肩上。 “一下说我是讨厌的骗子而愤愤离开,一下又因为我说了太诚实的话而闷闷不乐,不论说了真话还是假话,我都要哄你。” “江朝,你是在主动给我创造和你聊天的机会吗。” 盛怀夕玩着江朝垂在肩后的发丝,声音低低的说道,眸子却是愉悦的眯紧,笑意盈盈。 发丝柔软,修长白皙的指尖穿过发丝层层,黑白交织在空气中荡出漂亮的弧线。 盛怀夕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笑意更浓,唇角勾起。 颠倒黑白的话语听得江朝更是僵愣在原处,眸子呆呆的抬起,看向盛怀夕。 盛怀夕退回身子,迎上她的神情,眸眼弯弯,笑得勾人。 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甚至相当相信的模样。 “……” 江朝信了。 如果她从盛怀夕身边离开,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会从她妈咪那里听见——— “你个负心女啊!快,跟盛小姐去把结婚证扯了!” 婚都结了,那她这个人是百分百从盛怀夕身边跑不掉的。 到了那个时候,江朝怀疑自己的身份可能而且只有一个。 盛怀夕的专属玩具。 最糟糕的情节发展就是如此! 不行!江朝决定——— 她一定要选一个从盛怀夕身旁离开的万全之策。 绝对不能当盛怀夕的玩具。 【 www.w】 50-60 第51章 盛怀夕垂眸, 手掌交叠安静搁在腹前,耳边是江朝念读的话语,一条条一句句, 说着她之后的注意事项。 江朝一口气说完手机里提前打完的文字, 喉咙干的她直咳,直接取过身旁的水杯一口喝完。 温度适宜的白水灌过喉咙,江朝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我说清楚了吗?”江朝期待的看向盛怀夕, 目光明亮,希望自己说出的大堆文字能够多少在盛怀夕留下一道痕。 最起码,下次犯病了, 记得叫她。 经由这次从盛怀夕那里听来的荒谬思绪,江朝已经不敢多多要求更多,而是仅仅只希望盛怀夕不要在下一次遇到同样事情时依旧权衡嫉妒。 如果她不认识盛怀夕,没有在一开始和盛怀夕经历那些事情, 只此一遭后,江朝便不会再去在意。 偏偏, 江朝已经把盛怀夕视为朋友。 眼睁睁地看着盛怀夕朝着火坑里栽下去,江朝做不出那样的事情。 尽管被火灼烧的主人公此刻神色慵懒,俨然一副把她刚刚说出的话语当作耳旁风的模样。 江朝气的咬牙,舌尖舔着上颚反复勾过, 心里微恼,直接俯身倾下,指尖掐在盛怀夕脸上面颊, 用力提醒。 “你到底记住没有, 盛怀夕。” 江朝一伸手,盛怀夕身子没有骨头似的又倒在江朝身上, 任由江朝捏着脸上软肉,好似感觉不到痛觉一般。 任凭江朝一句句的说着,就是没有一句肯定的答复,只是眯着眸子懒懒地在江朝身上黏糊,胡乱闷哼几声算作应答。 手腕环住江朝腰身,指尖肆意把玩腰间软肉,乌黑的眸子笑得愉悦,下巴轻蹭,呼出热气捉弄江朝软红的耳尖。 全然沉浸在江朝的身体,而对江朝说出口的话语充耳不闻。 江朝拿她也没有办法,手下捏着的脸颊肉也肉眼可见的发红,无法,江朝心软,只得松开了手上的动作。 垂眸,江朝扫过一个放松又凑到她脖颈怀里乱蹭的人,长睫无奈的轻颤,手腕抬起悬在半空,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贴在自己身上,总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味道,贴在盛怀夕身上,又哪哪都不好放。 直到手腕放酸,手臂肌肉叫嚣着要跌下乱砸,江朝缓缓放在盛怀夕的背脊骨上,轻轻搭着。 下一秒,怀里承接的重量霎时变重。 江朝闷哼低喘,刚一低头,嘴里的质问尚未说出口,盛怀夕无辜抬眸,眉眼笑意缓慢溢出,笑得愉悦。 “你压着我贴下来的。” “” 江朝无言,她不敢相信就她那个轻飘飘的一点力气是怎么做到把盛怀夕压下来的,甚至压得她胸口都险些喘不过气。 但是,盛怀夕这么说了,她暂时就相信吧。 “放开我,我要去睡了。”江朝撑起身子,膝盖外伸试图让自己从盛怀夕的重重束缚里抽身而出。 “陪我一起睡。” 环在后腰的一双手腕毫不犹豫地束紧,手臂力道又箍得江朝险些乱掉气息。 后腰被盛怀夕环住,死死地向她怀里摁去,好似要将她的身子完全融进怀抱,灼热的体温让江朝生出一种快要被融化的错觉。 “你是病号,假如你传染给我的话,我上班怎么办?” 江朝试图从一个理智的方面来提醒盛怀夕,努力让她放弃要自己陪睡的想法。 盛怀夕面色不动,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我给全体创意部放假,告诉她们今天居家办公吸取灵感。” 江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欢喜自己加入了一个领导如此随便的部门,还是该无语盛怀夕为了让自己陪睡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盛总监的权力真是为所欲为啊。”江朝嘴角抽动,最终也只能看着盛怀夕说出这句话。 突如其来的一句称呼唤起了盛怀夕的记忆。 本来稍稍松开的手腕再度环紧,盛怀夕在江朝骤缩的瞳孔中瞬间抱着人转过方向,两人面对面躺在一起。 “?”身子猛地被人拧了个方向,江朝眨眨眸子,看着盛怀夕脸上笑意盈盈的眸子,“你干嘛?” 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后,江朝回神,耳尖爆红,绯红烧过后颈,瞬间明白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盛怀夕把她抱着转了一个圈还能干嘛,就是不允许她离开这张床了啊。 盛怀夕闻言,眸底闪过笑意,唇角勾起,俯身在江朝脸颊蹭过,软肉相贴,话语贴着耳垂轻言,热气吹拂。 “江助理,我在行使正当权利。” 正当权利? 精致无瑕的面颊在眼前静静搁置,脸上淡淡的笑意增添了一分鲜活,薄薄红唇里道出的话语更是尤其活络。 江朝没想过“助理”这个身份竟然这么开阔,在盛怀夕嘴里更是连陪睡这种事情都需要完成。 但是,江朝又想了想之前她在盛怀夕第一次受伤时顶着助理的名头对盛怀夕要求,闭嘴不言。 铺天盖地的回旋镖朝她打了过来,扎得江朝宛若一只刺猬,密密麻麻一片。 “晚安。”江朝向自己的甲方直属老板兼虚弱病人妥协。 江朝闭上眸子,掌心放在床单,不愿面对盛怀夕的视线。 本来只是假寐躲避盛怀夕视线的江朝,做好了盛怀夕还会再做些什么的准备,却没想到盛怀夕就此保持了所有沉默。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挑起,什么也没问。 安安静静的静谧环境下,江朝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抖颤不停的长睫也如一只躁动不停的蝴蝶,终于停歇在原地。 平静掩下的睫羽,宛如一对形状精美蝶羽,轻轻一扇泼洒美丽,衬得本就美丽的蝴蝶也越发生动。 而闭上眸子后的江朝,将这份鲜活的魅力掩埋后,余下的,是不加任何修饰的精致。 仅仅只是最为肤浅的外表,便足以招来不计其数的狂风浪蝶。 男男女女的都有,数不清在她们一起出门时遇见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甚至,盛怀夕还帮着江朝拒绝了好几次。 这仅仅是当着她的面发生的事情。 那私下呢?当盛怀夕不在江朝身边时,她又错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盛怀夕每每思及此,总是忍不住地想要把江朝狠狠搂在怀里,死死地用手掌捂住她的脸蛋,希望将她永远闷在自己的怀里。 不许,不让,不可以。 属于江朝的好,属于江朝的漂亮,只要让她看见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让多余的人看见呢?为什么要让多余的人喜欢呢? 为什么不能让她只独属于盛怀夕一个人呢? 被她一个人独占,不好吗? “为什么呢” 昏暗的光线对于盛怀夕而言没有任何阻拦,伸出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轻轻点在江朝的唇瓣。 指尖轻轻陷入,又软又热,自然上挑的唇角无声无息地勾引人吻下。 江朝是天生的微笑唇,除非是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她面对人时,嘴角总是向上扬起,给人一种温和感官。 盛怀夕知道,但不影响她每次看见江朝对于除开她之外的所有人露出那般迷人的温柔笑颜时,心底被浓浓的嫉妒所侵占。 嫉妒拥有江朝笑容的那个人,嫉妒江朝会盯住的那个人,嫉妒和江朝聊天的对象…… 嫉妒除了自己的所有人! 浓郁的占有欲如浓墨一般在白皙的纸面扩散,将原本的白渐渐抹黑,浓稠的欲望覆盖住理智的神经。 只有一瞬,盛怀夕心神放松。 盛怀夕指尖轻掐,回神又恍然收力,思及刚刚指尖的温热触感又留恋的盯着薄红的唇瓣,眸色暗下。 就在刚刚,盛怀夕连能够在此时肆无忌惮亲吻江朝的空气都揣上了几分嫉妒。 空气,指腹,呼吸明明这些东西都能够亲吻江朝,唯独盛怀夕不行。 偏偏只有盛怀夕不行。 嫉妒。 浓郁的嫉妒几乎要化作一头形状可怖的怪兽冲出重重阻拦,在盛怀夕的无声纵容下将江朝一口吞下,吞吃入腹。 让江朝只属于她一个人。 永远只注视着她,眸光看向的方向也只有她,她们再也不会分开,盛怀夕也不会允许江朝从她的手中离开。 盛怀夕渴望着如此,心脏的快速跳动也映衬着她的心思。 蠢蠢欲动的欲望在看着江朝随着呼吸而发颤的薄唇时越发涌动,滚动的汹涌催促着她付出行动。 亲上去。 亲上去。 趁江朝在睡觉,快亲上去。 只是亲吻而已。 只是一个在江朝睡梦中的亲吻而已,脸颊、唇瓣、或者是薄薄的眼皮,盛怀夕不吝啬于让自己的吻一一落过所有。 她的贪婪,在江朝的睡梦中,肆无忌惮的化作一张大网,将江朝完全包裹。 指尖虚虚的摩挲着唇瓣形状,盛怀夕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这般快速,舌尖舔过唇瓣,濡湿的触觉让人思念。 盛怀夕心底的欲望由衷地渴望着另一片濡湿,相互分享彼此的温热与呼吸。 喉尖缓缓滚动,盛怀夕缓缓靠近。 心跳剧烈跳动,躁得瞳孔一并发颤。 第52章 好软。 盛怀夕轻眯眸子, 完全屏住呼吸,静静感受着耳边心跳的狂奔嘈杂,嗡嗡的白噪音勾着心尖尖上的一小块发颤。 她难逃欲望。 俯身贴去的一个呼吸后, 盛怀夕敛去所有表情情绪, 抖颤心跳奔着她的欲望而倾出全部,尽数化作一片薄薄的吻。 盛怀夕闭眸,唇瓣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处,双眸愉悦的眯起, 好似吻上一团绒绒的雪,软软的细腻在温热的风中吹起颗粒。 每一颗都为此刻的柔软而欢呼,在盛怀夕的心间掀起狂风。 雪粒是凉的, 和盛怀夕此刻感受到的江朝一样。 从内而外升起的灼灼温度烧得盛怀夕意识迷离,唇瓣碰触到的一抹凉软好似一捧恰好的水珠,轻飘飘地浇在上面。 噗呲一声砸开水花,雾色在盛怀夕的心口荡起。 勾人的欲望丝毫未被浇灭, 反倒烧得愈发旺盛。 亲吻,吻她, 想要吻得更深 喉尖轻滚,盛怀夕濡湿的软舌焦躁在唇内蠢蠢欲动,血液里流动的欲望催促着她践行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想要伸出舌尖在她舌尖搅拌,想要侵占属于江朝的呼吸, 想要缠裹着软软的舌面狠狠吸吮 她想和江朝舌吻。 盛怀夕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安静乖巧的睡颜,一点点,轻微的, 挪动着唇瓣的位置, 小心翼翼。 心跳在吻上的一瞬陷入失衡。 盛怀夕耳里听不见多余声响,只专注于在此刻克制呼吸, 眸光专注,一点点的感受着另一片唇瓣的触感。 眼睫垂落,盛怀夕稍稍压下自己的一点重量,花片滴落唇瓣,滚烫的体温轻柔地包裹住温凉,绵绵的雪悄然融化。 长长的睫毛随着凉意的褪去不自禁的发抖,盛怀夕无声的掠走属于江朝唇间的体温,并将自己的气息温度抹于江朝唇面。 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急不缓。 盛怀夕一点点地勾勒着江朝的唇瓣,眯着眸子清晰的感受着唇面的形状,借由舌面去感知。 湿的,冷的,温热的,黏腻的在盛怀夕主动献上的吻中渐渐交融,相互汲取。 呼吸凌乱,盛怀夕在欲望升腾至燎原时,忍受住了蛊惑,身子悄然后退。 湿溻溻的黏腻呼吸一片灼热,盛怀夕垂下眸子,欲念烧红了眼。 欲望一夜未眠。 竖日。 当盛怀夕在餐桌上说出“你有点上火”时,江朝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去摸了摸唇瓣,有些同感的点点头。 “确实有一点。” 江朝今天醒来之后,偶尔几次,总感觉唇瓣有些微痛,甚至还在玩手机的时候不自觉的嘟了几次,像是在主动迎合些什么一般。 但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奇怪的很。 指尖点着唇瓣,江朝垂眸,想起今天洗漱的时候,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唇瓣颜色也要比之前更浓更深。 就像涂了一层暗调的红色唇釉一般,舌尖一扫唇面,更是如此。 思来想去,江朝把这些奇怪归咎于她因为盛怀夕而情绪大起大落的睡眠不足。 “都怪你。”江朝横眉看向盛怀夕一眼,果断把自己唇瓣上火的原因栽到盛怀夕身上,“不是你,我肯定不会上火的。” 盛怀夕轻嗯一声,应下江朝的指责,脸上笑意漾得更灿,目光扫过江朝微肿的唇瓣,长睫认同的轻颤。 “嗯,确实怪我。” 怪她亲的上瘾,亲了第一次结束,完全刹不住的又含着江朝的唇瓣反反复复的吻。 吹在耳边的呼吸绵长均匀,盛怀夕每每吻上时,呼吸声会瞬间消失,光明正大的借由唇瓣堵住,舌尖勾去刻意搅乱江朝的呼吸。 要不轻不重的搅乱,保证江朝的呼吸一定会因为她的吮吸而打乱节奏。 同时,盛怀夕不得不克制着,克制着汹涌而出的欲望叫嚣着要她吻得更重、更沉。 几次,江朝的呼吸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一片,贝齿之间甚至隐隐溢出几丝凌乱喘息,盛怀夕耳尖一动,压着小腹的躁动往后撤回。 眸光在夜晚之间闪烁着灼热的暗沉,盛怀夕弯起身子,手掌死死地捂住唇瓣,呼吸尽数喷洒在掌心,湿热凌乱。 两人的呼吸短暂共频,同时响在盛怀夕耳边,意识到这一点时,盛怀夕眉眼欢喜的眯起,呼吸乱得更杂。 盛怀夕没有刻意去数她到底吻过江朝几次,那早就数不清。 晚上的时光仅仅只用于亲吻,相当宽裕。 一次又一次,盛怀夕的吻落下又抬起,软舌不知第多少次自江朝唇面收回时,盛怀夕看见了江朝唇瓣此刻的“糟糕”。 亲肿了。 亲湿了。 盛怀夕亲爽了。 盛怀夕指尖轻轻点过江朝唇瓣,指腹下碰触到的温度不似最初的温凉,因为她而变得发烫,被染上了属于她的温度。 盛怀夕产生一种错觉——江朝是属于她的。 “嗯,是我的。” “?” 江朝整理餐具的动作停下,神色不解地看向盛怀夕,不懂她为什么要重复两次。 发烧好了,身体好了,连带着心情也好起来了?这种明显甩锅的话语居然也这么配合地跟着她一起说两回。 视线望去,江朝顺着盛怀夕的眸光又在唇瓣上抚过,指尖轻轻擦过,肉眼可见的,盛怀夕脸上的笑意绽得更欢了。 “神经。”江朝笑骂一句,不去揣测盛怀夕的心思如何,猜来猜去都是难解的谜,这让人怎么猜。 最起码现在的江朝是不想在这些不重要的小事上去多多揣测盛怀夕的心思,怎么猜都是一场空。 盛怀夕撑着下巴看着江朝走开的背影,浓密的睫羽轻眨,眼睑落下一团铅灰色的阴影,眼尾愉悦的翘起。 “神经。”盛怀夕舔过上颚,学着江朝的模样骂了自己一句,抬起的眉梢垂落,颇感无趣的撇嘴。 还是江朝说的好听。 她自己说的,一点都没有那个味道。 短短的两个字,顺着后腰往上爬,密密麻麻的酥麻电流直沿着脊柱蹿过,软到她心尖都塌下大块。 盛怀夕眯起眸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朝收拾的背影,指尖轻点唇瓣,蓦然勾起唇角,眉眼舒服展开,仿若一副浓重的水墨画,瞬间鲜活。 盛怀夕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 只是看着江朝,她现在脑子里浮现出的只有两个字 ——想亲。 欲望紧闭的大门被盛怀夕打开一条浅缝,久久束缚住的欲念悄悄探头,紧随其后的,是汹涌难耐的所有。 忍。 盛怀夕反复向自己说道,再忍一忍。 “我给你找一只唇膏,你一会儿涂一涂。” 身后话语传来,江朝直起腰身,眸底不解更浓。 她之前因为第一次写方案着急上火的那次,怎么不见盛怀夕这么主动关心她? 总不可能是自己又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讨了这个祖宗欢心?于是盛怀夕这次主动又殷勤的关心她的小小上火。 江朝摆摆头,放弃去想盛怀夕这样做的原因,松开咬着的唇瓣,眉头轻蹙。 指腹轻轻擦过唇瓣,江朝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总感觉今天唇瓣很不对劲。 轻轻一咬,比之前要痛很多。 上火还会这样吗? 江朝不解,只能希望今天涂了唇膏之后能够好转。 毕竟,明天就要上班了,又要开启新一轮的精神紧绷时刻了。 江朝一天涂了十几回,依然没挡住第二天一早被元白顶头一句“你被谁亲的啊,嘴都肿了”给震得心神麻木。 “啧,就两天没见,你这是和谁亲热啊说说嘛说说,我肯定不说出去的” 江朝眉头狂跳,极力克制着自己把元白扔到另一边去的想法,她解释了十几遍是上火了,这人硬是一句都没听的进去。 “你就这么盼着我有个亲嘴的对象啊,叨叨叨不停。”江朝没好气的推开元白凑近的动静。 元白被推开,听见江朝说起这话可不乐意了,硬生生的抱着江朝推来的手臂压回去,眸子瞪大。 “天地良心,我是因为不想你随便亲嘴才一直缠着你问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什么嘴都随便乱亲。”元白自己主动提起,江朝也不客气,直接张嘴刺了她一句。 “初吻健在,请勿造谣,谢谢。”江朝就差给元白举起一块写有清白的牌子扔她脸上。 得了江朝再三否定,元白眉心轻皱,身子怀疑的前倾,在江朝唇瓣打量。 微微发肿的唇瓣,比起上火,更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而造成,加上江朝新涂上的薄薄一层膏体,晶莹覆上,好似被人用舌尖舔过一般。 元白越看,越觉得这就是吻出来的痕迹。 凭借过来人的眼光,她甚至猜测,这是被人吮吸着深吻后才形成的样子。 偏偏,江朝脸上的无语又做不了假,她是真的不觉得这是亲吻出来的痕迹。 但是,江朝是母胎单身啊。 元白回过神来,看向江朝的眼神更加怀疑。 她别是被人偷吻了还不知道吧? “江朝,你凑过来一点。”元白招招手,示意江朝靠近自己。 “干嘛。”江朝乖乖俯身。 元白勾过江朝肩膀,手掌掩住自己唇瓣,悄悄覆在江朝耳边轻语,问她。 “你最近是不是和盛怀夕睡了?” 江朝唰地转过眸子,瞳孔惊的缩起,“你怎么知道?!” 她就和盛怀夕睡了一晚上,身上难不成还留了什么痕迹不成,为什么元白一眼就看出来了! 元白猜出她的心里想法,指尖轻轻点过江朝唇瓣。 “这个,是盛怀夕亲的吧。” 江朝懵:“???” 第53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这是因为被吻出来的,不是因为上火才这样?” 等元白在江朝耳边指着她唇瓣细细分析完后,江朝理解了她这么笃定的原因是什么。 元白点头肯定:“对, 你这跟我之前有一回感觉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啊。”江朝抚摸唇瓣的指尖停下, 似笑非笑的看向元白,轻笑自喉间缓慢挤出,看着元白脸上的僵硬,低哼一声挪回视线。 镜子里, 江朝认真地开始打量唇瓣,舌尖抵住上颚,克制住自己忍不住去舔舐的冲动。 临出门前涂抹的膏体恰到好处的滋润着冬季早晨的干燥, 淡淡的草莓香清甜可口,江朝早晨涂抹时欢喜的低头嗅过几回。 甚至萌生出了想吃草莓的想法。 话说回来,江朝停下抚摸的指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她说要吃草莓的时候, 盛怀夕脸上的笑容似乎忽地一下便笑得更加灿烂。 不会真是盛怀夕半夜三更偷亲她吧。 江朝抚着唇瓣,神色微妙。 “怎么样, 想起来没有,你什么时候被她亲的啊?”元白好奇倾身,眼珠提溜提溜转个不停。 江朝思绪回笼,看着凑近到她跟前的元白, 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她的脸蛋,没好气回道。 “错了,她没有这个机会, 是你想太多了。” 元白瞬间泄气, 顿感无趣的诶了一声,眼巴巴地蹭回了本来的位置, 临走之前不死心的又抛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 江朝挥挥手,毫不犹豫地把人赶走,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人是走了,江朝盯着镜子里的淡红莹莹的唇瓣,眸底闪过一丝懊恼,身子往后一躺,手掌盖住眸子颇为无奈的软下腰肢。 还有什么需要好好想想,一共就两天的事情,她再想,除非是灵异事件的鬼,便只有一个盛怀夕在她跟前晃悠。 但是,她睡的真的有可能这么死吗?江朝怀疑的眨眨眸子。 如果真是盛怀夕晚上趁她睡觉时亲的,她会一点点动静都琢磨不到吗? 贝齿咬过唇瓣,江朝心底存疑。 仔细想了想,江朝放松身子,激灵一抖拍了拍手臂,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思绪甩开。 再这样想下去,她晚上得在房间安一个监控头才睡的安稳了。 亲不亲的,如果真是盛怀夕,江朝百分百笃定,她一定能够抓到盛怀夕的现行。 反正,她没意识,这就不是她的初吻。 指尖拢过耳后发丝,江朝撩过几缕挡在耳畔,长睫轻颤,严严实实地掩饰住眸底的恼意,耳尖红成玛瑙一般的晶莹模样。 发丝散落垂下,挡住江朝的无瑕侧脸,唯有指尖纠结地别扭掐着。 江朝无声的叹口气,抚了抚快速跳动的心脏,默默的低头。 冷静一点。 // “嗯?这谁的花啊,怎么摆我桌子上了?”江朝吃完午饭回来,桌上赫然多了一束鲜艳花束,眨眸不解的靠近。 周围的同事都说不知道,只有一个说是看见前台的人拿上来的,抱着花束就直奔着江朝的桌子走去。 谁送的,竟然还是前台亲自替她拿上来的? 江朝纳闷地打量着占据了桌面大半空间的花,指尖拨开还闪着晶莹水珠的玫瑰花片,馥郁的花香格外雅致。 元白探身取出花束里的名片,打开看了一眼内容,眉梢惊讶的挑起,侧眸看向江朝递去,“这真是给你的,江朝。” “我的?谁啊?” 闻言,江朝心底更是不解,现在还能有给她送花吗? 接过名片时长睫疑惑快眨,江朝掀开一看,落款处大大方方的“白向书”写得自信又好看,一笔一划写出她方才的疑惑。 江朝唇角笑意僵住。 压下手里捏着的照片,江朝不由自主地将视线下意识地瞥向盛怀夕的办公室,里面灯光熄灭,主人并不在里。 后知后觉,江朝想起今天上午曾收到盛怀夕发在群里的一则消息,她今天要去开会,有事直接给她发email。 手里紧紧捏住的信片悄然松开,江朝心底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盛怀夕今天是不知道白向书给她送花这件事的,能瞒下来当然是最好不过。 江朝笑着打发走着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二话不说抱着花走出办公区扔进垃圾桶,视线瞥过手上清香飘忽的高级纸张。 指尖苦恼地拧住眉间皱成一团,江朝盯着右下角飘逸的艺术字体就头疼。 摸出手机,江朝想了想,还是给江母打去电话,没过多久就被接通。 “妈咪,你把我工作的地方告诉白向书了吗?” 江母那边有人群嘈杂的背景声,江朝眉头微皱,猜测江母又是去了什么社交场所,所幸江母的回答通过电话依旧听得清晰。 “没有啊,她没来问过我。”江母话语一顿,回想江朝方才话语间的隐隐躁意,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她刚刚来你工作的地方找你了?” 江朝心烦,脚尖点着地面,眸底思绪复杂,回道:“可能,但我没见到她,只是前台往我这抱了一大束花来。” 这简直是比她本人来更瞩目。 一大捧新鲜玫瑰被送到前台,按道理来说,如果是外卖送到,一般是由前台通知收花的人自己下去来才对,结果这竟然是前台亲自送来的。 江朝不得不猜测,是不是白向书吩咐她的秘书来了一趟,表明身份之后叮嘱前台亲自送上来。 这不就让别人猜测她和白向书之间可能有的粉色关系吗。 脚尖踩得越发杂乱,江朝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新鲜花束,外观精致,每一朵花枝都是经过极为细致的剪裁又精美包装后才递到她手中,价格不菲。 江朝之前曾见过江母收到过,自然对它并不陌生。 只说培育,便需要一路娇养,少一点关心和金钱就会直接蔫死。 它的难以培育也导致它的稀缺,重金难求一束,白向书为什么要在她身上花这么大的心思。 “朝朝,你在听我说话吗?”江母无奈开口,连续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江朝的应答,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 江朝回神,连忙应声回过江母,“嗯嗯,妈咪你说,我在听。” 含糊的应答听在江母耳里,轻声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压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我刚刚说,她既然主动给你送花,那你准备去找她吗?” 江朝下意识的摆摆头,又反应过来江母看不见她的动作,扣着耳垂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在卡片上留了联系方式,我、我是不想主动去联系她的,但是” 话语停下,江朝纠结地拧紧眉头,视线扫过底下花束,不自觉地抿了眯唇瓣,心底犹豫。 江母尖锐指出她心里想法:“但是你担心她会继续给你送花,甚至没准会在下一次直接亲自来给你送。” “是。”江朝没有否认,她就是在担心这件事的发生。 如果白向书亲自捧花来找她,她们这个传媒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人脉,自然会有人认得白向书,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白向书对她有意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江朝想想到时候要面对的一系列追问都觉得头疼,尤其,还有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 盛怀夕知道白向书意图抢走她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这个想法几乎只是在江朝的脑子里滑过一秒,江朝便毫不犹豫地把它拍飞,眼神变得坚定。 “我会主动联系白向书的,如果她来找妈咪,妈咪也别答应她任何事情。” 说完,江朝便挂了电话,只留江母看着已经挂断的页面,甚至没来得及说“白向书现在就我办公室门外等着”。 江母叹气,还是告诉秘书让白向书进来。 她也想听听白向书对江朝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江朝不知道江母那边的情况,只是遵照卡片上留下的手机号码搜了微信,弹出来的头像昵称,显然是白向书的私号。 很好,谈工作的可能已经被掐死在摇篮中。 江朝呼出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添加了白向书的微信,加完果断合上手机* ,屏息面朝墙壁作祈祷状。 千万别让盛怀夕知道她私下和白向书有接触。 收拾好心情,江朝走回自己位置,元白中途朝她挤眉弄眼,江朝心里正烦,拧眉摆摆头,没有多说什么。 元白见她脸色差劲,识趣的闭上嘴巴。 发去的朋友添加直到江朝下班都迟迟没有收到同意,满肚子的腹稿打了整整一天,硬是让江朝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气势满满到最后的消失殆尽。 腹稿说给了空气听。 江朝将其视为白向书的故意捉弄,气得在卫生间跺脚,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听她们在说你今天收到一束非常漂亮的玫瑰花?” 安全带卡进卡扣的瞬间,盛怀夕淡淡的的询问声在紧闭的车厢里响起。 江朝拉住安全带的手腕一紧,不安的舔过唇面,低声的嗯了一句,手上的安全带一时被拿反了。 面前人影倾过,江朝清晰看见盛怀夕向她靠近,喉头越发紧张的滚动。 “谁啊?你喜欢吗?”盛怀夕声音轻轻,音色冷静,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江朝的想法。 萦绕在周身的气势越发强势,江朝鼻间呼吸着的空气都越发沉重。 “我、我有份文件忘拿了,我上去取。”江朝落荒而逃,不敢回头看盛怀夕一眼。 望着江朝狼狈慌乱的身影,盛怀夕沉沉吐出一口气,瞳孔轻转,昭然的偏执嫉妒幽幽显露,又冷又怒。 接连两声消息提示音在车里清脆响起,是江朝没带走的手机。 盛怀夕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 今天的玫瑰喜欢吗?抱歉,刚和伯母在吃饭。 瞳孔骤然一缩,盛怀夕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呼吸变沉。 白向书。 第54章 江朝随手抓了一叠文件, 缓慢踱步走回车厢,极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手掌用力拍拍脸蛋, 反复对自己下着暗示。 “盛怀夕只是随口一问, 你别想太多,冷静一点。” 想是这么想,当江朝走近车身,心跳依旧克制不住的紧张狂跳, 手掌抚抚心脏拍了拍,江朝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们走吧。”江朝先声开口,打破车里的沉默。 盛怀夕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江朝等了几秒,眨着眸子不自禁地转过视线。 盛怀夕就这么答应了?不接着刚刚的话继续问下去了? 盛怀夕垂眸,侧脸冷淡,昏暗的地下车库里连薄薄的光线都带上冷漠的味道, 手机屏幕的光亮扫过瞳孔,黝黑一片。 像是一颗矜贵迷人的黑水晶, 幽幽深邃,莹润的表面光滑泛着芒色,轻易敛走观赏者的所有心神。 “不回家吗?”盛怀夕从手机里抬眸,下巴轻抬, 神色敛在早早降落的夜色之中,略显隐秘。 江朝回神,这才发现她刚刚又在不经意之间看着盛怀夕发起了呆, 转身拉过安全带, 笑着应她。 “嗯,回家。” 车身缓缓驶出地库, 江朝放弃继续猜测盛怀夕为什么不再询问那束花的原因,专心驾驶。 车里的暖气驱走寒气,体温再次回温,却怎么也无法驱走盛怀夕眸间的寒意,浓密长睫底下,一双黑眸沉幽幽的。 刚刚的聊天记录在脑海里越渐清晰。 白向书。 盛怀夕视线微眯,眸光锐利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商铺行人,指腹思索一般缓慢摩挲,件件思绪一一闪过。 如果可以,盛怀夕不希望江朝和白向书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牵扯,但江朝或主动或被动的,想要悄悄和白向书聊些事情。 并且,不希望自己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存在联系。 江朝想要和白向书说什么呢。 “你再折腾你的指甲,我昨晚给你涂的护甲油都被你抠光了。” 红灯停下,江朝收回悄然瞥过的视线,开口提醒盛怀夕。 盛怀夕有个不算太好的习惯,私下心神放松思考些什么事情时,总是忍不住喜欢抠手,所幸只有甲面受害,盛怀夕自己也会自我控制。 但有时候,盛怀夕完全沉浸进什么事情时,脑子里是不会想着要克制的。 盛怀夕停止动作,低头看着自己完整不复的甲面,轻笑应好,一点点就着撕扯起来的碎末把全部扯开。 小小的碎末捏在指尖,盛怀夕专心凝视,把已经碎开一个口子的护甲薄膜彻底扯完。 既然已经坏了一个头,不如直接连根拔起,全部撕掉重来。 只是薄薄的一层护甲油而已,不是吗? 盛怀夕垂眸,眸子幽幽注视着缓缓分开的五指,修长白皙,白净如玉,再漂亮不过的一双手。 去掉不平整的表面碎膜后,它依旧如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漂亮如初。 所以,只需要把表面碎裂的部分撕开,内里的光滑并不会有任何改变,物是如此,人亦是。 盛怀夕幽幽注视着光滑的指甲,蓦地唇角勾起灿烂笑意。 “江朝。” 江朝专心开车,低低的嗯了一声。 “江朝。” 江朝疑惑,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句。 “江朝。” 江朝视线瞥向后视镜一眼,确定没车后一脚油门直接往右靠停,车身缓缓停稳,江朝转眸看向盛怀夕,直接开口。 “你说。” 江朝主动把话语头递给盛怀夕,眸光明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盛怀夕,等着她可能提出的任意问题。 无论是什么,江朝都准备好了托盘而出的打算。 盛怀夕回身手臂环紧,目光扫过江朝脸上紧绷神色,指尖捏过几回,最终还是否道:“没什么。” 她回的太快,这并不在江朝的预想之中,僵住的眸光顿滞,预备想好的话语通通堵塞在喉间,被盛怀夕无视掉。 江朝唇瓣犹豫张闭,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盛怀夕的余光里,侧眸问她:“你想说什么?” 怎么变成盛怀夕问她了。 突然而至的问答转变,江朝懵了神情,迟钝的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回家。”盛怀夕收回视线,眸子眯紧幽幽转向前方,映在江朝眸间的侧脸显得尤为冷淡。 盛怀夕生气了。 江朝第一反应如此,但仔细看去,盛怀夕低下的眼睫平静垂落,呼吸也缓慢平稳,似乎并没有哪里愤怒的迹象。 一切都很正常。 江朝抿住唇瓣,贴着唇瓣咬了咬,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低嗯一声,启动车子上路。 两人心里各有各的心思,车里陷入沉默,唯有发动机的响声在昭示着路程的进行,时间的流逝同步如此。 两人到家,按照她们俩之间的约定,今天轮到盛怀夕做饭,江朝本想说感冒刚好今天她来做,盛怀夕摇头,修长指尖向外一点。 “坐那,看着我就好。” 她姿态坚决,江朝便乖乖坐在餐桌位置看着盛怀夕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兢兢等待。 手机一声消息提示音,江朝低头拿起,眉头轻挑,她等了整整一天,终于把白向书这个大忙人的微信“打通了”- 周五下班,要一起吃个饭吗? 江朝指尖敲过屏幕键盘,界面的拒绝还在输入,白向书又发了一条消息来- 不想和我聊聊关于她的事情吗。 江朝指尖顿在原地,输入页面的“不好意思…”久久未动,光标停在逗号之后,江朝迟疑了。 她没有果断拒绝白向书的送花,就是为了想要从她那里知道盛怀夕六年前的事情,以及,试探她们之间隐藏的关系。 宴会上,盛怀夕第一次为了其他人支开她,而那个人恰好就是白向书,两人的言谈话语之间,昭然赫赫的隐秘。 江朝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而现在,白向书主动提出要和她见面,这对江朝而言,也算是省去了不少口舌与麻烦。 白向书向她主动靠近的目的是什么,江朝不知道,但细细一想,除了她就是盛怀夕。 无论白向书惦记的人是谁,江朝都不得不去赴这一趟约。 早点解决白向书这个麻烦,江朝才能彻底安心,把心思转回盛怀夕身上。 揉揉眉头,想起麻烦,江朝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上次盛怀夕发烧,徐静文曾经提到过的那杯加了料的酒精,才是无可置疑的大麻烦。 关于徐静文的事情,江朝脑子里一点头绪也没有,但仅有的一次交锋告诉她——徐静文不是省油的灯。 聊天信息输入框里的拒绝话语被一一退格删除,江朝收回视线,抿住唇瓣应了一个好。 手机丢到一旁,江朝轻叹一口气,想想周五下班可能会面对的一场硬仗,直觉头皮发麻,身子不自禁地抖一哆嗦。 既然白向书用盛怀夕的事情来钓她,周五等聊天内容十有八九也跟盛怀夕脱不开关系。 要不要跟盛怀夕说一声? 江朝抬眸,目光复杂的看着盛怀夕的背影,心底思绪万千涌过,指尖犹豫的挫动□□,心底纠结。 片刻,江朝摇摇头,捂住脸颊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告诉盛怀夕的话,即使她再三强调不允许盛怀夕偷偷跟去听她和白向书的对话内容,盛怀夕也不会乖乖听话。 盛怀夕去了,白向书可能反而不愿说了。 拍拍脸蛋,江朝下定决心,目光由迷茫转为坚定。 必须尽快解决所有麻烦,否则…… 江朝垂下眼眸,眸间思绪渐渐被压抑的痛苦所笼罩,如浓墨一般涂满瞳孔,沉黑一片。 她害怕没有时间了。 “你脸色好差,不会被我传染感冒了吧?”盛怀夕把菜端到桌面放下,声线冷淡却难掩关心。 江朝回神,敛起脸上的所有表情,眸光闪烁,唇角扬起笑意,摆头,“没有,只是有一点饿了。” 盛怀夕视线缓慢扫过江朝脸颊,面颊如玉,笑意盈盈,似乎刚才的痛苦与无奈都是她的错觉。 “真的没事?”盛怀夕再问一次。 江朝坚定的点点头,起身走去厨房取出两人的碗筷,洗净摆好坐上。 盛怀夕站在桌旁,眸光静静的盯着江朝,头顶的昏黄光线将江朝罩住,暖色的光晕映衬着人的轮廓格外温柔。 色香俱全的饭菜,两副摆放恰好的碗筷,抬眸期待着向她投来的眸光隐隐映出自己的身影。 盛怀夕心间一软,慢吞吞的拉过椅子坐下。 “好吃!盛怀夕你厨艺真的超级nice!” 江朝吃过一口烫乎乎的炒肉丝,舌头被烫的直缩,唇齿间炸开的香气却让她更加欣喜。 “是吗,你这么喜欢?”盛怀夕跟着江朝夹了一筷子炒肉丝在碗里,细嚼慢咽,举止文雅。 江朝又把筷子伸向醋溜白菜,看着盘子里的浓郁汁水笑眯了眼,心情愉悦的应答。 “对啊,我超级喜欢喜欢你做的东西,上次你给我做的芒果酸奶杯,我也超喜欢。” “好多超级,听起来就像商业夸赞一样,你没有骗我吗?” 盛怀夕慢条斯理的跟着江朝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眸子微微眯紧,盯着江朝的面颊。 江朝没有任何反应,只当盛怀夕是谦虚,或者想听她夸出更多的话语,毫不犹豫地接下盛怀夕的话茬说下。 “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做的就是很好吃啊,比外面蛋糕店做得还好吃。” 盛怀夕等到自己要听的话,轻轻放下碗筷,含着淡淡笑意反问。 “你永远不会骗我吗?” 意有所指的话语传入江朝耳里,手里动作缓慢停下。 第55章 江朝没让空气静止太久, 不一会儿就恢复到本来的动作,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声线平静的给出自己的回答。 “你做的东西就是比外面做的要好吃, 我哪有骗你。” 只是菜, 不是事。 江朝在避重就轻,盛怀夕对此心知肚明。 对视的几眼,盛怀夕把江朝眸底的平静看得清晰,她眸间的情绪犹如一潭静水, 被狂风吹起的波澜被尽数压平。 江朝在刻意克制她脸上的情绪表情。 盛怀夕眸子微眯,目光定在江朝低下的发顶,毛茸茸的黑色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晃动, 一心同碗里的食物较劲。 两人的眼神再没有一次对上,目光交错的缝隙,盛怀夕的等待彻底坠地,被江朝以这样无声的方式掐灭。 她知道, 江朝不会再正面回答她的承诺。 盛怀夕垂眸,长睫悄然垂下, 目光渐深渐暗,没有再开口去接着多问。 落在身上的灼灼目光不再注视,江朝拿住筷子的指尖悄然僵住,心跳猛地空了一拍, 而后恢复正常。 时间沉默地缓缓流过,吃完饭后,盛怀夕在沙发休息一段时间后, 说着要去健身房运动一下便主动出门。 江朝愣愣注视着盛怀夕离开的背影。 换作之前, 江朝百分百会选择跟上盛怀夕的步伐,贴着她一起去健身房, 陪着她一起运动。 但是今天,江朝没有这样做,盛怀夕也没有主动邀请江朝一起去。 只是作为普通室友、朋友,简单的知会一声。 江朝收回视线,余光间,照亮的雾色灯光似乎也随着门声的悄然关闭而渐暗,房屋里陷入一层厚厚的静谧。 鼻腔肺管的呼吸好似被狠狠攥紧压迫,江朝鼻间的喘息渐渐发闷,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抽走。 身子前扑,江朝手臂无奈伸向桌面,脸颊埋进手臂之间,缩作小小一团,肩胛骨一点一点的外松。 良久,江朝将胸腔中的郁气一口呼出,打在桌面,又扑上脸颊,长睫微眨,悄无声息的闭紧。 冷静一点。 江朝反复告诉自己。 客厅的顶光缓缓暗下,飘动的纱质窗帘之外,越发黢黑的天际带来让人心底发麻的窒息震撼。 星光轮转,不变的黑始终将这片大地笼罩,狂风将缥缈的空气暴力撕破,狠狠敲打在玻璃面上,哐当哐当的直响在房间。 窝在地毯上的小小身影显得尤为孤寂。 之后几天,在江朝感官中,两人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淡期。 原因并不莫名其妙,在那日晚餐之后江朝自有所明,只是两人冷淡的方式内容莫名其妙。 冷淡的一起上下班,冷淡的一起共进晚餐,冷淡的在家里谈论工作事宜…… 但江朝自以为的冷淡在听完她叙述后的元白嘴里,只得到四个字的评价———莫名其妙。 看着江朝连续几天上班时不自觉的哀声叹气,元白本以为她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心里苦恼。 结果…… 元白脸色糟糕,没好气的扫了江朝一眼,对于江朝嘴里的冷淡实在无法共情。 “就差顺便冷淡的□□了。” 啪的一声,江朝直接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元白手臂,“说什么呢。” 元白摸摸手臂,撇嘴说道:“本来就是。” 冷淡期,换言之不就是冷战吗? 元白从没见过哪个关系里的冷战是这个模样。 两人都不是什么穷人,都到了冷战期偏偏坚持上下班照开一辆车; 家里面积不大,但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在一张饭桌上的同一时间吃同一顿饭; 下班后的娱乐项目如此之多,非要在家里和对方讨论工作,这不是故意搭话,元白真的很难相信。 上班吃饭聊天都做了,多做一个爱又怎么了? 元白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去去去,不跟你说了,我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了。” 江朝放弃同元白继续挣扎,转身回到座位,准备收拾自己。 今天下班,就是她和白向书约定好的时间,地点位置白向书早早地发给了她。 下班时间到,江朝没有犹豫,直接离开。 临走之前,江朝下意识的朝盛怀夕的办公室投过视线,空了一整个下午的办公室直到下班都没有等到她的主人。 盛怀夕最近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江朝最近总是看见盛怀夕捧着iPad在快速浏览文件,除去国内的文件,还夹杂着法文英文。 是盛景国外的分公司?还是盛怀夕自己的业务…… 江朝望着窗外思绪飘飞,指尖无意识的扣着掌心,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江小姐。”白向书翩然出现,低低话语在耳边响起,“抱歉,我迟到了。” 江朝回神,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白向书身上,笑容浅浅,轻轻摆头否认:“哪里,是这里离我公司很近,白小姐选择的地方很体贴。” 白向书落座,耳边缀着的珠链在璀璨灯光下闪闪发亮,每一下都随着身子的轻晃而有微光折在脖颈脸颊,温润而又有攻击性。 “话不多说,江小姐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盛怀夕的什么消息,说吧。” 点完菜色,白向书抬眸看向江朝,眸光笑意温和,表情柔和,一副好相处的邻家模样。 道出口的话语却是截然不同的直白,杀了江朝一个措手不及。 桌面下,江朝指尖轻晃,脸上表情稍稍一愣,旋尔一同绽开笑颜,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白向书。 “我本以为是我比较着急,但现在看来,白小姐对盛怀夕的兴趣似乎更浓。” 光明正大的用盛怀夕把她钓出来,言谈话语不过三句,直接点出她的目的是什么。 江朝的目的确实是盛怀夕不错,但由白向书直白的点出这件事,反而显出白向书对于这件事的迫不及待。 白向书,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她的问题来知道盛怀夕的近况。 有人比她急,江朝便不急了。 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江朝没道理慌乱。 白向书偏眸,脸上表情没有改变,对于江朝的说法也不否认,含着笑意点点头,指尖点着脸颊,神色放松。 “作为江小姐的相亲对象,我自然不希望江小姐的心思完全放在我的前女友身上。” “早日把江小姐心中对于她的好奇解答,这对我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前女友? 江朝唇角笑意蓦然僵住,目光聚焦,周身气势大盛,面不改色的向白向书倾压而至。 “盛怀夕是你前女友?” 盛怀夕竟然有前女友?! 第56章 “曾经是的。” 白向书身子慵懒后靠, 嘴角轻勾,似乎对于江朝脸上的神情相当满意,耳边的珠链饶有兴致的轻晃。 “不信吗?”白向书反问。 江朝面上笑意淡下, 眸光静静的停止在白向书的面孔。 两人之间, 暗涌渐动,只三言两语,便构造出一个火药味十足的谈话局面。 经由白向书突然提起所谓“前女友”,江朝回神想起上次盛怀夕在宴会上把她支开的那次。 盛怀夕第一次因为其他人选择把她支开, 原来是因为她之前和白向书谈过吗。 担心白向书和她说什么?还是担心自己被白向书的魅力吸引? 江朝头疼,她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盛怀夕和白向书竟然有过一段。 这下她找白向书聊关于盛怀夕的事情,怎么开口怎么奇怪, 江朝犹豫扣着指尖,眸光思索的眯起。 问,还是不问。 “江小姐很介意我们这段关系吗?” 白向书饮茶,热汽轻飘飘的升起, 掩住白向书笑意底下的神情,虚幻缥缈。 江朝否认:“当然不会。” “那就好, 我说出这件事只是为了消除江小姐的猜测。如果江小姐愿意,我希望我们可以多多聊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言谈之下,就是说没必要从她那里获取关于盛怀夕的信息情报。 不动神色的,就要把两人今天见面的主要内容偏移。 江朝不知道白向书这一举动是为了什么, 但不影响她坚定本来的想法——她来这和白向书见面,就是为了知道盛怀夕的消息。 “既然白小姐和盛怀夕曾经熟识” “嗯,熟悉的恋人。”白向书笑着强调。 江朝嘴角笑意一僵, 肉眼可见的, 白向书嘴角勾得更浓,指尖敲打着脸颊, 姿态放松宽裕。 “是,鉴于这种曾经的亲密关系,”江朝不动神色地在某几个字眼咬字清晰,唇角笑意浅浅,“我更想知道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查出来的永远不如亲身经历的,尤其是,身边熟识的人知道的。 白向书点点头,手腕轻抬,示意她继续,“你问。” “宴会上,你和盛怀夕避而不谈的那件事,是不是和六年前她离开盛家的原因有关。” 眉头不禁i轻挑,白向书搭在大腿上的指尖快速敲打,眸光眯紧,温润的目光转而变锐,好似一柄磨利的冰刀,缓缓凌迟着江朝敞露在外的肌肤。 江朝目不斜视,定定迎向白向书的打量。 与温和面容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势在话语落下的一瞬便向她倾来,意料之中的强势,江朝并未吃惊。 白向书有反应,才能说明她没有问错方向。 盛怀夕六年之前离开盛家的事情,和盛怀夕现在的性子,一定有牵连关系。 白向书指尖轻敲,打量片刻后,缓缓开口。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一换一,我不占便宜,很公平。” 白向书会提出其他要求,江朝并不奇怪,在听到一换一的交换条件时,心里闪过果然如此的肯定。 “可以,你问。” 江朝认可这个条件,身子微倾,目光定定地停在白向书眼底,自然放松地等待白向书抛出的问题。 “如果我说盛怀夕是一个又糟糕又会发疯,为了达成她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哪怕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烂人——” 白向书一口气说完,眉眼注视着江朝,眉眼轻轻挑起,问:“即使你知道的答案可能会打破你对她的期待,你还坚持要我说出答案吗?” “是。”江朝毫不犹豫。 两人眸光在空气中对峙,江朝坚定,白向书轻佻,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后退,直勾勾地注视着彼此脸颊。 “还真是被盛怀夕遇到了” 白向书先一步别开眸光,说不清是感叹还是什么,轻轻挤出一句低语,指尖掐过掌心。 “是,有关。” “好,谢谢你的回答。”江朝垂眸,自座位站起。 “就只问一个问题?” 白向书抬眸,指尖轻敲桌面,带着些许不解看向江朝,浓睫轻颤,“我以为你最起码准备了五个以上呢。” 毕竟钓都被她钓过来了,只是简单问了一句就要起身离开,未免太大题小做了些。 江朝侧身,眸光莹润却不失锐利,犹如一柄最锋利的刀刃,脸颊挂着礼貌笑容,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我不知道白小姐嘴里吐露的答案是真是假,但是,方才话语中对盛怀夕的贬低和嘲讽我是完全感受到了。” “关于我想知道的东西,从白小姐这里拿到一把钥匙已经足够,至于门里的内容,我觉得还是由我自己填充更好。” 江朝说完,挑起笑意礼貌欠身,转过身子抹去笑意,果断离开。 白向书注视着江朝离去的背影,撑着下巴遥遥注视,感叹:“命苦啊,被一个疯子喜欢上” “你约她出来就只是为了聊这些?” 人为打造的屏风栅后,修长高挑的身影踱步而出,冷淡的嗓音低嗤着,毫不客气的讽意拍在白向书脸颊。 清冷无瑕的侧脸在靛蓝布料后出现,白纱裙摆的柔和气息被人强硬压下,侧眸抬头,幽深的眸光染着薄薄的愠怒。 是被人戏弄的冷怒。 座位上残留的、属于上一位的体温尚未消失,空气里游动的香味在靠近后愈发浓郁,盛怀夕悄然坐下。 白向书面色如常,手里端着的茶水一片平静,没有泛起半点波澜,眸光含笑反问:“你觉得我们会聊什么呢?” “聊聊你吧,你不是去见了江朝的妈妈吗。”盛怀夕眸光冷然,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既然已经把江朝叫出来了,怎么没有说说六年前你自食恶果的事情呢?我,还有你,不是都中药了对吗?” 白向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下,温和不再,脸色如窗外的乌云一般弥漫着沉色,望着盛怀夕的眸光染上阴鸷。 被隐瞒的暗事悄然掀起一角。 “盛怀夕?” “白向书你做!” 一前一后两句话语,一声惊呼将两句话语无缝衔接,江朝声线骤然刹在喉间,好似被人猛地掐住喉咙。 白向书毫不客气一巴掌直接甩在盛怀夕面上,怒意在面颊昭然显示。 清脆一声,盛怀夕偏过的脸颊迅速泛出显眼的红,脸颊偏到一侧。 只是江朝跑过来的几脚功夫,白皙如玉的肌肤已然留下红痕。 江朝伸手,果断攥住盛怀夕的身子往身旁拉,目光含怒, “白向书,你什么意思。” 白向书冷呵一声,面无表情,心间燃起的怒火在江朝返回时一切明了。 盛怀夕是个聪明的疯子,她早该知道,利用人心这件事,没人比她更加擅长。 算好了江朝回来的时间故意激怒她,以自身为代价,把江朝以后还会继续同她联系的可能彻底斩断。 “江小姐,在声讨我之前,不应该先问问你身边的人对我说了什么无礼的话吗。” 闻言,江朝只是将盛怀夕护的更紧,眉眼之间拧的愈紧,毫不掩饰的袒护。 “那真是抱歉,我觉得白小姐故意招惹我们家盛怀夕的可能要更大一些,毕竟你看起来很像是死皮赖脸的前女友。” 盛怀夕皱眉,在江朝话语落下的瞬间补道:“不是前女友。” “好,现在还要加上故意欺骗。”江朝忍着在现在直接问盛怀夕的欲望,目光微眯,直勾勾的看向白向书。 这一唱一和,配合的倒是真好。 白向书嘴角挤出一抹讽意,起身站起,不准备再多说半句。 “等等。”江朝跨步,挡在白向书身前,眉眼沉下,“给盛怀夕道歉。” 白向书不自禁的气笑出声,她被盛怀夕气出一肚子的火气,打她一巴掌算轻的,而且,这分明是盛怀夕主动送上来的。 “不可能。”白向书一字一句道。 左右她在江朝这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垮掉,白向书也没什么需要慌乱的,看着江朝脸上的怒火漫不经心地翘脚。 “我说,江小姐,你就不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扇她一巴掌吗。” 盛怀夕眸光微眯,视线穿过江朝侧脸,幽幽眸光直直看向白向书,悄无声息的警告。 白向书低嗤,对于盛怀夕的警告毫不在意,手臂环胸,垂眸时长睫轻颤,浓黑的睫羽带着一股漠然的冷淡意味。 “盛怀夕她啊”白向书俯身,身子缓慢靠近江朝,眸间含笑。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唇瓣一侧的身子被人蓦然拉开,冰冷的盘面拍在白向书面颊。 盛怀夕迎着白向书眸底的惊怒,手掌张开,抓住江朝的手腕扣紧,拿着盘子毫不客气地在白向书脸上拍打。 不重,只是盘面的凉意随着一下下的拍打传到白向书心里,连同她的自尊一并敲凉。 “白向书,走吧。”盛怀夕随手放下盘子,转眸盯着白向书,眸底警告一点点的外渗,嗓音压低,“你该走了。”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真的当着江朝的面惹恼了盛怀夕,她讨不到好处。 白向书被挑起的怒火一点点被她自己掰断嚼碎,吞吃下腹,深深地凝视一眼盛怀夕,没再做任何纠缠。 江朝看着白向书离开,没有再拦,既然盛怀夕决定就这样算了,她也尊重盛怀夕的意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检查盛怀夕被打的脸蛋。 “你别动。”江朝轻轻捏住盛怀夕的下巴,贴近去看,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捏住下巴的手腕腕骨被盛怀夕攥紧,江朝听见盛怀夕含笑问她—— “我跟踪你的行为很正确,对吧?” 第57章 江朝数不清这是多少次面对盛怀夕想叹气, 准确一点形容,不是想,是已经进行中。 指尖触下的红痕泛起波动, 江朝清晰看见这一小块肌肤被她轻轻一碰后忍不住的颤抖, 嘴里的担心先一步道出。 “疼不疼?” 话语问出,江朝迅速低垂眼睫,侧身躲开盛怀夕抬起望来的眸光,恍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脸上被人甩了一巴掌, 哪有人会不疼的。 手心滚过的鸡蛋还余留煮沸后的余温,灼灼发烫,捏在掌心, 直直隔着单薄肌肤烫进心脏,缩起的皮肉疼似的发跳。 又闷又恼的情绪在心间萦绕。 江朝躲开盛怀夕望来的视线,里面笑意盈盈,带着让人生恼的微微得意。 专注的看着白花花的皮肤表面在通红的脸颊滚动, 白皙揉着通红,热气在手心腾腾。 “疼, 很疼,非常疼。” 一连串的疼寸息不停的从盛怀夕嘴里道出,迎着江朝的视线,盛怀夕眸光深邃, 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外现的执着。 说着疼,盛怀夕眼角眉梢绽开的笑意又带有几分潋滟的娇意,柔意悠悠, 顶着面上被扇打的红痕, 好似把它当作争宠的工具。 疼,但盛怀夕要它疼的每一分都有江朝的注视, 在她的眸中轻颤,波纹荡起。 不等江朝眸底的心疼化作实际话语,盛怀夕唇角一勾,音色压低,望着江朝直白讨要。 “所以你要多心疼我。” 不要去看其他人,把视线完全锁定在我的身上,多心疼我,多看我,多了解我。 不要再把目光停留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盛怀夕要的大胆直白,简单的和向她要一杯水喝下去没什么区别,明了又轻松。 江朝看向她眸底,里面闪烁着让她心颤的欲//望。 昭然若揭的,要她向名为盛怀夕的汪洋里沉沦,要她说些哄人的软话。 或许,还要她…… 盛怀夕坏,坏的江朝几乎就要看见盛怀夕身后使坏翘起的尾巴,毛绒绒的皮毛光滑细密,在空中左摇右晃的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好似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可怜样子。 江朝轻叹一口气,移开眸光,指尖轻轻捏过盛怀夕的下巴,摁了一下又挑起,话语万千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一直都这样。”嗔怪一般的语气。 明明自己是一只攻击性十足强大的野狼,在她面前硬是收敛起浑身的野* 性,舔着皮毛收起尖刺,习惯性的卖乖。 卖乖便卖乖,江朝一向都惯会装傻。 若是盛怀夕能够把周身可怖的危险气息尽数敛完,装得让江朝无法轻易发现事实,或许江朝反而不会这么前后苦恼。 顺坡直下,沿着盛怀夕给出的假象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江朝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偏偏,盛怀夕就是要对她露出破绽。 要江朝看见她的可怜,也要江朝看见她乖巧底下的汹涌野性,在她面前张扬又肆意。 生怕江朝真的将她乖巧的表面当作真实的内在,几瞬之间便要打破江朝的想象。 盛怀夕卖着乖浅笑,身姿端正,主动伸出一只大大的爪子放在面前,闪烁着淡淡笑意的眸光期待等着她放下。 掌心又软又白,皮肉细腻光滑,轻松让人卸下防备心理。 但在江朝可能会被迷惑的下一秒,锋利的爪子轰然刺出,五指分开,将她的故意、狠心直接亮在江朝面前。 她不是那么可怜的人,她一直明目张胆的凶,乖巧的漂亮表皮下覆盖的,是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江朝知道,但江朝每每都选择退让,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选择无视这样的盛怀夕,但肯定不是这一次。 盛怀夕唇瓣轻扬,望着江朝的眼神带上些许了然于胸的笃定,声线低低,道出的话语也因这份低哑隐约露出几分偏执。 “对,我永远都会是这样。”誓言一般。 江朝垂眸,长睫随着脸上鸡蛋的滚动而不断颤抖,屋里的光线四面打来,脸颊神色柔和,好似月亮般挂上一轮柔和的光晕。 盛怀夕眼神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样的江朝,眸底闪过深深的迷恋,痴痴的缠绕着去漆黑的瞳孔,湿黏的目光久久不离。 她喜欢这样的江朝。 心里是她,眼里是她,手心指尖触摸到的所有事物,落点都是她。 即使这样的关注是她做了会让江朝生气的事情换来的,但盛怀夕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盛怀夕还是会像刚才那样做,不会有任何行动的改变。 提前窥探江朝和白向书之间的聊天内容得到她们见面的信息地点,去餐厅等待静心埋伏。 在江朝离开后不久,卡住时间给她发送那条信息引她回来。 故意对白向书说出那句“你应该感谢才对,否则你的手只会更脏。”来刺激她、激怒她,逼迫她对自己动手要江朝看见。 一巴掌,换江朝之后彻底绝了和白向书交往的心思,也间接断绝了白向书企图通过江母和江朝联系的可能。 事后,现在,她还能获得江朝的紧张与关心,江朝的所有心思都停在她的身上。 这不好吗?她不应该这样做吗? 盛怀夕找不到任何让自己不这样做的原因,这对她来说,仅仅是以再弱小微薄的代价换来的最大成功。 只是被扇一巴掌,盛怀夕早晚会找到机会奉还回去,但让江朝抓到白向书对她动手的现行,甚至对她揣有心疼的机会,实在太少。 少的盛怀夕在某几个时刻都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干脆利落的解决周绪那个蠢货。 除去周绪,剩余的这些疯烂的货色,盛怀夕一个也不想让江朝接触。 她们总是会把主意打到江朝身上,勾引江朝的目光,抢走属于盛怀夕的注视。 江朝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她们,想着怎么躲开她们、怎么和她们减少见面,只会在偶尔几次,担心的看她几瞬。 是完全不够的惨淡关注度…… 每每想到此,盛怀夕总是不禁心脏发疼,嫉妒的心思控制不住的拉起预警,提醒她要坚决拒绝这样的可能性。 不允许! 不可以! 只要看着她就好…… 指尖捏着鸡蛋滚过脸颊,江朝发现,底下的肌肤忽地绷紧,盛怀夕的情绪有所波动。 忽地撩起的怒火在江朝指尖蔓延,莫名快速,使江朝感知的格外清晰。 眸子担心的微凝,江朝主动开口,打断盛怀夕的内心戏,转移她的注意力。 “盛怀夕,这次是故意的吗?” 侧脸看去的脸颊露出红白交织的一片,通红的乳白映在面颊。 一张白纸被人泼上霞面,可怜弱气,平直划下的眉眼弧度却又平白生出几分冷淡的昳丽。 江朝不准备把猜疑留在心里一人琢磨,直白地把她计较顾虑的心里暗色掀开放在两人面前。 左右盛怀夕心底发怒,她说出这句话来也更方便盛怀夕的心思从情绪中抽离。 话语落下不久,江朝便感觉到了手上底下肌肤的平静。 盛怀夕眉眼稍垂,长睫泛起轻轻的波动,一言不发,似乎依然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情绪中,忽略漏掉了江朝的问题一般。 变凉的鸡蛋啪嗒落水,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里翻了一个圈。 江朝神色如常,探身取了另一个煮熟的鸡蛋剥壳,取出白蛋。 她知道,盛怀夕已经在思考怎么给她一个答案。 在餐厅时,江朝从白向书身边离开不久,盛怀夕就主动给她发了消息——“等我,我和白向书说几句就出来找你。” 既然给她发了这条消息,那么盛怀夕在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不隐瞒她知晓这件事。 况且后来,盛怀夕在白向书离开后直接对她说了跟踪二字,脸上不见任何悔意,反倒是渴求表扬似的对她眨了眨眼。 盛怀夕,真真是惯会折腾。 思及此,江朝指尖一紧,刚要摁下给盛怀夕一个小小的教训,看着眼前可怜的红痕,下不去手。 “你指的是跟踪,还是白向书扇我一巴掌的事。” 盛怀夕嘴角轻抿,脸上的皮肤轻轻一动就连带着红痕拉扯,其实不疼,但盛怀夕还是轻轻嘶了一声。 “她打你的事情。”江朝皱眉,听着盛怀夕这声轻呼,眉心闪过心疼,指节伸出把盛怀夕下巴捏紧,凝眸,“你别乱动。” 跟踪这件事,江朝不用问也知道盛怀夕是故意的。 换句话说,如果盛怀夕没有发现她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江朝可能会觉得更稀奇一些。 盛怀夕的聪明和敏锐,江朝从不怀疑。 尤其是在她最近明显露出不对劲的状态情况下,盛怀夕显然是早就进入了警犬模式。 眼睛一睁鼻子轻嗅,她的行踪都在盛怀夕的眼底。 盛怀夕如果不跟,不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而是静静的站在后面等着她主动回头说出实情。 如果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江朝猜测—— 或许在不知道哪一天的夜晚,她就会看见一嘴亮起的獠牙闪着锐利光泽,盯着她闪着狼一般的危险幽光,蠢蠢欲动。 盛怀夕会毫不犹豫的撕了她。 江朝心里有数。 盛怀夕眸光轻闪,对于江朝的言下之意心中明了,眸子欢愉地眯起,“真好。” 原来江朝心底已经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事情,盛怀夕心跳加快,转眸看向江朝,眸光定定地注视着她。 “我是故意招惹她的。” 盛怀夕对着江朝渐渐睁大的眸子重复道。 “因为我希望她在你面前打我。” “我要你看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要你,百分百厌恶她,然后,百分之一百的把属于我的关注停留在我的身上。 盛怀夕舔着唇瓣,眸底的偏执在灯光下展露于江朝面前。 第58章 江朝此时此刻, 对于盛怀夕的印象再度明了。 盛怀夕的本性就是一个善妒的疯子,她从来没有改变。 不存在先后,不存在所谓被刺激出的因素, 只随着她的心思而或隐或显, 慢吞吞的直接展示在江朝面前。 江朝想过盛怀夕的目的是什么,也猜过盛怀夕心里的一二,只是,她万般猜测, 没有猜到盛怀夕会这么直白。 “你就不能说些假话来暂时骗骗我吗” 江朝扶额,低声道出的话语之间夹杂着无奈的叹气。 每当江朝觉得自己已经对盛怀夕的心思足够了解,盛怀夕的过分直白就会把她的想法炸灭, 雪花片似的飘在空中。 越熟悉,盛怀夕似乎就越不会在她面前遮掩些什么,恨不得把她的坏、她的心思,全部怼进江朝眼里身体里。 “不可以, 她不值得我担上骗你的罪名。” 盛怀夕一口否定江朝的轻叹,从她手里接过镜子, 侧脸照了照面上的印子,红得有几分超出她的预料。 怎么感觉变丑了呢。 盛怀夕眉心蹙紧,露出几分不满的情绪。 本来以为只是浅浅的一块红痕,但现在真正看过脸上留下的痕迹后, 盛怀夕明白了江朝为什么这次会心软的原因。 半边脸都泛着渐变的红,那一巴掌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拍断了白玉姿色, 一分为二。 下次找个机会揍回去吧。 盛怀夕侧过身子, 指尖慢条斯理地挑过肩后的发丝披到身前来,迎上江朝关心的眸光轻笑着摆摆头, 示意没关系。 指尖掐过掌心,盛怀夕想起江朝方才的问题,缓慢地补了一句。 “我会骗你,但不会因为这种情况对你撒谎,太不值得。” 浓黑长睫在江朝视线中冷淡垂落,口吻真诚,眸光流转之间平静克制,也正是因为这份平静,言谈话语之下的不屑意味也格外分明。 仅仅是一个白向书而已,碍眼,但她还不必如此。 “你还真是坏的明明白白啊。”江朝舔唇,一时之间被盛怀夕言谈话语中的笃定险些气笑。 知道她会因为什么生气,知道她不喜欢欺骗,但或许之后还是会这样做。 说归说做归做,坚定不移地在她面前耍两面派。 但是。 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懂得归懂得,但这并不代表江朝对此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来自盛怀夕的算计。 江朝心绪复杂,涌动的思绪好似一团模糊悬挂的乌云,将她和盛怀夕笼罩在乌黑的帷幕之下,眸底不时跳跃的小簇火焰昭示着此刻沉默的待发。 两人的心情都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但都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深深的停留在对方身上。 凝望之间,彼此眸色渐深。 江朝胸腔之中好似被一团气体塞住,闷住她的呼吸,并试图借此来延缓她的思绪,放弃她脑海里的想法。 但是,在那道幽深眸光的注视下,江朝被打乱的思绪反而愈加明白清晰。 也包括,对于盛怀夕说法的想法。 江朝可以明白盛怀夕会这样做的原因,盛怀夕也会坦然地告诉她这样做的目的。 问题是,盛怀夕太坦然了,江朝却没办法接受这份坦然的方式和隐藏在里的疯狂心思。 盛怀夕所做的一切在她的理论认知之下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被理解的不代表就是可以被人接受的。 最起码,江朝不会接受她这样的做法,永远不会。 以自我伤害为代价来换取另一个人的关心,江朝可以认为是盛怀夕的缺爱和偏执导致她会有这样的行为。 江朝理解她的心思,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接受并给予盛怀夕想要的东西。 但若是盛怀夕习惯于用这样的方式来要她的关心,江朝不可能一直接受。 即使盛怀夕这样做是为了她,或者可以说,正因为盛怀夕这样做是为了她,江朝更不能轻易接受这样的盛怀夕。 盛怀夕就是盛怀夕,她本身就是一个优秀漂亮的人,比她好上许多,没道理的,为了她变成另外的模样。 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而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 江朝试着让自己无情,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但盛怀夕一次又一次为了她而故意折磨自己的样子注定无法让她对此忽视。 盛怀夕可以更好的。 “盛怀夕,我们之前聊过的吧,关于你不可以再做自我伤害的事情。” 江朝从两人的共同记忆中找出这个片段,摆在盛怀夕面前。 盛怀夕目光坦然,点点头承认,也盯着江朝说出她的证词。 “我也说了,想要你独一无二对我的关心。” 顿了顿,盛怀夕目光染上些许哀怨的气息,静静地盯着江朝,再到出口的话语带上控诉的味道。 “是你先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江朝唇角笑意僵住,眸光定定看向盛怀夕,眼神微妙,“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自从盛怀夕搬进她家里开始,江朝的24小时时间除去极小一部分,其他的时间基本都被盛怀夕占满。 江朝的一天时间可以直接分为——盛怀夕在身边,盛怀夕在办公室。 除此之外,江朝脑子里还时不时会记挂着盛怀夕的那些尚未出现的追求者们,简直就像是一天在给盛怀夕打两份工。 不说关心度100%,最起码,盛怀夕在江朝的关心中占据了99%。 如果这还称不上是独一无二,江朝觉得,可能差的那1%是她没有办法填充的空虚内容。 “不是我们在一起就算是关心。” 盛怀夕强调,转身坐正,直直地对上江朝的眸光,手掌伸出,直接攥住江朝指节扣紧,“这种程度的在一起除外。” 懂了。 江朝指尖反扣,把两人相缠的手掌摁在沙发,挑眉:“也就是说,你指的关心,是带有肢体接触的关心?” 盛怀夕眨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挣扎,赞同江朝的观点。 “包括但不限于。” 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无时无刻的和她牵手当然是最好的,心里记挂着她也是不可缺少的。 江朝哑口无言,只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名叫盛怀夕的贼船。 她理解的关心——想着盛怀夕的事情,关注她的情绪生活,提前防范盛怀夕周围的风险。 盛怀夕想要的关心——亲亲抱抱牵小手,包括但不限于一切亲密的身体接触。 “这种关心好像不是我们同居好友应该占据的层次。” 江朝抿起唇角,柔柔一笑,希望盛怀夕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盛怀夕不慌不忙,指尖在江朝掌心轻轻一滑,脸颊含着危险的媚意凑近,呼吸喷在江朝面颊。 “没关系,我们可以改变一下关系。” “恋人,情人,床友,金主……你想要哪一种呢?江朝。” 第59章 她想要哪一种关系? 江朝哪一种都不想要。 但是, 直扑面颊的灼烫气息不容拒绝,越来越贴近的身体也隐隐堵住了她的所有退路,身前身后, 都固执地要江朝必须给出一个回答。 盛怀夕眸间隐隐闪着笑意, 抛出自觉简单的选择题后没有任何担心神色,甚至还能悠哉悠哉地勾出指尖玩弄江朝披在肩上的发丝。 “嗯其实还有一个组合选择,你要不要听” 耳边声音忽地响起,江朝自挣扎的思绪中转回现实, 目光凝紧,警惕的眼神落在盛怀夕的脸上。 “什么意思?” 江朝不觉得盛怀夕在说完前面那些选择之后再给出的选择能好到哪里去。 尤其,盛怀夕嘴里的所谓“组合”让江朝直觉不妙。 盛怀夕对于江朝脸上的紧张警惕视若无睹, 只径直俯身,长睫轻敛,掩住眸底的兴奋,鼻尖蹭了蹭江朝的, 话语亲呢。 “你选情人加炮友好不好。” "这样组合起来,我们既能谈情还能做//爱, 你甚至不用对我负责,是很好的选择对不对?” 盛怀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光亮的出奇,近似撒娇一般的口吻缓缓道出。 江朝回望, 只感觉盛怀夕的眼里赤裸裸地展示出了她对于这个建议的欢喜。 就连指尖绕过她发丝的力道都不禁加大了些,扯的江朝头皮生疼。 某种意义上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对于盛怀夕给出的霸王选择暗自叹息。 “盛怀夕, 我不是笨蛋。” 那么明目张胆的激将法, 江朝怎么会听不出来。 说她不用对盛怀夕负责,换言之, 不就是在说江朝现在是因为不想对盛怀夕负责,所以拒绝了她递出的所有暧昧说辞吗。 负责,确实是一部分的原因,江朝侧过脸颊,沉默着把自己可怜被扯的头发丝从盛怀夕手下拯救出来。 指尖勾缠的发丝就此松开,盛怀夕身子彻底倾下,下巴垫进江朝缩出的肩颈之间。 肌肤相贴,鼻间满是属于江朝身上的味道。 相互摩擦的肌肤表面像是两块打火石,蹭出的火花刺喇的闪,涩涩麻麻的感知被巧妙打磨。 心间沸腾升起的不忿也在一下又一下的碰触下消失。 盛怀夕的情绪渐渐回归平静,只是眸光幽幽转过江朝绯红的耳垂软肉,凑近,气声滑进耳道。 “胆小鬼。” 小小的控诉在两人再度贴近的肌肤下显出几分暧昧气息。 轻飘飘的风吹进耳里,江朝清楚地听见了盛怀夕对她说出的话。 江朝沉默,没有和盛怀夕去争论这个词语,指节穿过发丝,静静不答。 对于盛怀夕的话,江朝在脑子里琢磨半响,唇瓣咬过几回痕迹后,心底也生出几分悄悄的认同。 她是个胆小鬼,最起码,江朝的的确确不敢提及负责两个字。 负责于江朝而言,太奢侈了,她自问百遍,做不到对任何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所以,不敢对盛怀夕递出的话应承下来负责的江朝,确实是个胆小鬼。 “对,我是胆小鬼,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关系,胆小鬼一个都不选,保持同居好友的关系就够了。” 江朝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关系了。 不近不远,是她的道德层面能够接受的最佳关系。 但盛怀夕并不这样觉得,江朝肩膀上的一口咬痕狠狠刺入,盛怀夕咬的用力,肩膀上的肉好像被撕下一块。 江朝长长的发出痛嘶,反手拍在盛怀夕后脑勺,手掌穿过发丝,恨不得直接扣住后脑勺把人拎起来。 “你是狗吗?说了几句不开心的话就要咬人。”江朝恼道。 痛觉自肩膀传遍全身,江朝浑身因为盛怀夕施加的疼痛而不自觉的发颤,真实的反馈在江朝掐住盛怀夕后颈的力道。 “嗯,还是一条疯狗。” 盛怀夕不在意江朝的说法,笑着应下了江朝的斥责,漫不经心的补上了后面半句自我介绍。 后颈处的手腕掐得越紧,江朝警告地发出一声低嗯,盛怀夕随着她的手腕点头,长睫慵懒垂下。 指尖划着江朝肩膀上被自己咬出的痕迹,盛怀夕指腹轻轻擦过,确定着自己留在江朝身体上的印记是否清晰。 一颗完美的牙印停在了江朝的肩膀,齿间的每一缝隙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江朝的身体上。 盛怀夕眉眼一勾,撑住江朝的身子坐正,指尖一下下地点着江朝肩上的咬痕,轻声开口。 “这是我的回答。” 这是盛怀夕对于江朝再一次把她们之间的关系定格在“够了”一词上的回答。 盛怀夕的不满、愤懑、恼怒……都通过咬在江朝肩膀上的一口牙印而完全贴上。 江朝懂得,脸上的恼意也在盛怀夕的固执注视下缓缓消失,手掌挡住面额,叹出的气息打在掌心之间。 热腾腾的,融化了手心的冰冷,也把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缓缓融掉。 “好了,把话题扯回来,我们来非常正经地聊一聊关于你通过故意自我伤害来促成想法完成的事情。” 江朝盘腿坐上沙发,双睫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盛怀夕,下巴点点对面,在“非常正经”的字音上着重强调。 以此来表示她对此的态度如何。 盛怀夕眉头耷下,即使她知道这是两人之间躲不过了一次交谈,还是下意识的排斥江朝和她交流这件事。 “改不了。”盛怀夕紧紧盯着江朝眼睛,固执的强调着,“改不掉的。” 即使江朝说她不喜欢盛怀夕如此,也无法接受盛怀夕因为她这样做。 但盛怀夕确定,她永远没有办法舍弃这种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关注的方法。 “只要我在自己身上折腾,你就会忍不住关注我;只要我发烧感冒,你就会对我投以最贴心的照顾……” 盛怀夕舔唇,把躁动的呼吸努力压下,看向江朝的眸光隐隐带着偏执的红意。 “我会想,如果你看见我最放浪的样子,你会……” 江朝面红耳赤,烧烫的耳朵让她忍不住开口打断。 “等一下,盛怀夕,虽然我们虽然是知根知底的同居室友没错,但是——” 话语一转,江朝点住盛怀夕凑近的眉心,顺势滑过笔挺鼻梁,盛怀夕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从这动作中感受到抗拒。 眉梢轻轻挑起,江朝不再客气,笑着用力把人外推,动作轻柔但也坚定。 “鉴于我们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我觉得你偶尔还是在我面前保留一些含蓄的形象比较好。” 尽管在实际意义上早已荡然无存,但江朝还是希望盛怀夕在表面上维护一番。 最起码—— “你能克制一点你的欲望吗?” 盛怀夕眼里几近溢出的浓郁欲色像是一团可怖的云,下一秒就要把江朝吞没。 浓稠得令人不寒而栗。 第60章 “改不掉的。” 盛怀夕垂下眼睫, 盯着江朝往后瑟缩的距离,手腕撑住沙发,往前靠近, 将江朝挤出的距离直接抹得一干二净。 两人的身体间隙渐渐缩短, 盛怀夕身子前倾,掌心搭上江朝大腿,顺势一放。 江朝唇瓣抿紧,没有动作, 任由盛怀夕的掌心搁在大腿。 目光交汇,一道坚定清澈,一道固执深邃, 都直直地看着彼此,毫不后退。 渐渐的,盛怀夕眸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笑意泛起的纹路好似蛛丝, 根根分明的钩织出一张大网,将江朝框在其中。 “你希望我不要再做自我伤害的事情, 对不对?江朝。” 漫漫笑意在江朝面前悄然张开,瞳孔之间满是盛怀夕的笑脸,道出口的问句轻轻柔柔,好似吹在心口的一口浅息。 “嗯” 江朝咬下舌尖, 丝丝麻麻痛觉让她从盛怀夕深邃的眸间抽神,再出声时,话语自舌尖之上蹿出, 险些咬到舌头。 细细的肯定传入盛怀夕的耳间, 是不出预料的答案。 江朝的想法几乎已经摆在脸上,不需要盛怀夕多加猜测就能知晓答案, 区别只在于是否摆在明面而已。 而现在,盛怀夕把它掀开堆上桌面,推到江朝面前,作为一枚棋子。 盛怀夕指尖微动,敲了敲江朝大腿内侧,含着浅浅的笑意轻划过指腹下的肌肤。 痒。 大腿下意识缩起想要逃开这抹痒意,江朝眉心微蹙,掀起眼皮看向盛怀夕,“别动” 盛怀夕如她所愿,指尖暂停,注视在江朝身上的目光渐深,墨色卷袭而至,带着迫人的压力,声线压低。 “但我不会那样做,江朝。” “绝对不会。” 盛怀夕低低的嗓音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字一句的说道,平日里压抑的所有偏执在对视的眸光间倾数掀出。 目光如箭,泛着冷光的锥头毫无顾忌地扎入江朝身体,箭头将她定死,再缓缓吊上空中。 被盛怀夕死死凝视,周身发寒。 吐出的字音干脆利落,盛怀夕没有留下任何商谈余地的意愿,尤其,江朝感受到的,同一时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压力满满。 也是在这一刻,江朝少见感受到盛怀夕身上的可怖气势,冷冽无情,不为任何所动,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大腿外侧的手掌兀地收紧,江朝掐着掌心反复暗示,漾开的疼意在感知中快速传开,蔓延的疼痛也保证江朝此刻情绪的冷静。 江朝直直撞上盛怀夕的目光,眸光尖锐泛痛,没有半点动摇,坚持阐述出自己的想法。 “盛怀夕,我不可能接受你因为我去自我伤害这件事的,你明白吗?” 盛怀夕嗓间挤出一声轻哼,江朝没听出里面的褒贬,不为所动,目光坚定地看向盛怀夕眼底。 “缥缈的责任,自我的道德感,还是,心疼我?” 说到最后,盛怀夕蓦地压轻了嗓音,含着微末期待俯身凑近至江朝身前。 乌黑的瞳孔又莹又亮,含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好似漫天的星云都尽数砸在眼前,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全部都有。” 江朝快速舔舔唇瓣,在盛怀夕的期待中沉默半响,最终还是诚实地给出自己心里的答案,目光清明透亮,凝眸注视着眼前的盛怀夕。 盛怀夕刚刚给出猜测时,嘴角挂着似撇似抬的浅笑,淡淡的,抬起的眸子微微眯起,平白多了几分狠意,扑面而来的攻击性空前强横。 只是这样看着,江朝心跳蓦地空了一拍,又迅速失速快跳。 耳边所能听见的声音被砰砰的心跳声占据,江朝指尖掐紧掌心,在盛怀夕的注视下转过视线。 “你这样做,我会害怕的。” 盛怀夕脸色沉下,江朝侧过面颊,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这样因为我做这些事情,是,我这几次都成功赶上了你的想法,但如果要是我哪一次赶不上呢或者我像上一次你中药那次一样,我过了一晚上才发现呢?” 一口气说完的话语道完,停在脸上的注视温度回升,江朝歇一轮呼吸,挺着心口的情绪攒劲说完。 “第一次,第二次,每一次我都会忍不住去担心,去害怕,去忧虑自己能不能承住你的想法。” “我不是害怕会这么做的你,是害怕我没办法承住因为我而肆意的你。偶尔偶尔我会想,万一出事了呢” 话语音色渐渐升高,说出口的字音却颤得越发厉害,到了最后一句时,江朝说出的话语已经抖作小块。 像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小格子一般,隐隐约约地遮挡着话语里的确切含义。 江朝眨着长睫,几乎是没有换气说出所有话语,再抬眸时,脸上升起因为情绪起伏而弥漫四溢的红晕。 撞进盛怀夕掺着深深笑意的眸间。 盛怀夕,在笑?还笑的很开心? 江朝面色一愣,盛怀夕的表现再次打破了她原本的想法,疑惑飘上眉间,心绪不解。 听完她刚刚说出的话,盛怀夕居然笑的很开心? 盛怀夕脸上笑意不似之前似笑非笑的虚假笑容,而是真切带上兴奋的欢喜,在眸间跳动的情绪因子晦涩渐浓。 是真正的因为江朝说出口的话语而心神荡漾的欢喜。 江朝眸间不解:“你,很开心?” 盛怀夕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对。” 一问一答,江朝这次得到的答案不知比刚才柔和多少,盛怀夕脸上的笑意也比之前笑的灿烂。 “江朝。” 盛怀夕抿着笑意,舌尖亢奋地扫过一圈齿尖,发麻的疼意变作她的兴奋剂,浑身血液都因为江朝刚刚的话而兴奋得发烫。 身子前倾,盛怀夕勾着唇瓣,在江朝骤然缩起的眸间迅速扑前,撑在江朝大腿上的手掌顺势滑下。 几乎是一个瞬间,掌心便贴着大腿内侧蹭下。 “唔——”闷哼一声,江朝后腰撞上沙发,身前被盛怀夕的气息包围,搭在手掌上的大腿危险十足。 她已经被盛怀夕的气息完全笼罩。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明明说的是她的心思,但是,盛怀夕在里面听见的,满满的都是江朝对盛怀夕的担心。 担心盛怀夕会出事,担心盛怀夕会玩火自焚,担心盛怀夕做出的事情最终她没有办法解决 “江朝,再多说一点给我听好不好。” “我会喜欢的,你再多说一点给我听,让我再听一听,好不好” 盛怀夕压在江朝身上,眸子之间跃起的,是心花怒开的兴奋心情,身体里的每一分血液都在沸腾。 好开心,江朝这样的关心,好喜欢 【 www.w】 60-70 第61章 “江朝, 你是周末晚上偷偷下乡去喂鸡摸鱼了吗?这黑眼圈重的,都快成国宝了。” 元白的吐槽在耳边响起,江朝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出口的嗓音也带着微末低哑, 满是疲惫。 “闭嘴,你才偷偷摸鱼呢。” 话语道出,元白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看着江朝, 手掌闻言担心地搭上江朝肩膀,捏了捏手下的肌肉。 稍稍用力,江朝依旧毫无动静, 长睫耷拉在眼睑,灰色的阴影折落,整个人都蔫蔫的没有精神。 就算被元白使劲在肩膀上用力捏着,依旧一动也不动。 和之前轻轻碰一下就二话不说转身啪嗒拍她手臂的利落干脆相比, 简直是两厢反差。 “你这是干嘛去了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的, 瞒着我去偷偷干黑活了吗?” 松开对江朝肩膀肉的折腾,元白弯身凑到江朝眼前,睫毛眨动,轻拧眸光认真在江朝脸上打量。 本来白皙透亮的皮肤变得蔫蔫的, 整个人趴在桌面,办公室的光线往下一打,直接软做一滩泥, 仿佛下一秒要融化了。 正常周末休息两天再上班, 不说一身清爽,但也不会像江朝这样往负面跑。 身上的精气神过了周末休息, 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 就像怪谈小说里形容的,被吸了精气一样。 轻薄的妆面在元白印象里是江朝难得画的精致水平,但也只提亮了她的气色。 元白凑近到江朝身前去看时,江朝眼下的黑眼圈和眼袋清晰可见,薄薄的一层粉完全没有遮住。 这个模样的瑕疵,对于江朝这个拥有良好睡眠习惯的人来说,简直是可以被称为罕见的程度。 除了江朝背着她偷偷去打了两份工这个可能之外,元白想不到其他的猜测。 “有这么夸张吗” 只是这么凑近看一下,就说她是打黑活去了。 江朝幽幽转眸,控诉嗓音自喉间闷闷挤出,因为音色太轻以至于险些消散在风中。 换了一只手垫住下巴,江朝目光在元白脸上迅速扫了一眼,将她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也算是明白元白没有和她开玩笑。 不过,这也变相性的证明了自己* 脸上神色多么差劲,元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朝心底长长呼出一口气,暗自叹息。 她有心解释,但江朝实在没有精力在此刻过多阐述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言语在舌尖绕了大半篇,最终只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变相性的承认了自己在做黑活这件事。 毕竟,江朝仔细想了想她最近做的事情,还真挺像在做黑活的。 白天上班晚上加班,自愿主动地“帮”盛怀夕做两份工,并且还得承担被盛怀夕知道的心惊肉颤,极有可能会面临好心得坏果的糟糕结局。 这样乍一听相当黑心的最终结果,用“黑活”来形容简直是最好不过。 “什么黑活啊,虽然咱们这实习工资确实不高,你也还不到需要周末去做兼职的程度吧。” 元白面颊飘上不解,怀疑江朝是不是造假,身子凑得更近,几乎就要压在江朝身上,试图榨出更多解释。 江朝摆摆手否认元白的话,修长指尖无力晃,出口嗓音也弱弱无力。 “什么兼职啊,不是兼职,人兼职还有钱赚呢。” 至于自己这周做的事情江朝已经不敢看自己的小金库被刷出去多少,她甚至为此还给江母开了几张空头支票。 这都是为了清空盛怀夕周围里她有记忆的人啊。 江朝咬紧齿间,牙关用力绷紧,脑海里迅速闪过她最近经历的事情。 她脸色说完话后显著变差,元白看在眼里,眉心蹙得愈发的紧,“意思是你还倒贴钱了?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啊,花钱买罪受吗?” 攥在手腕的力道握得更紧,江朝安抚地拍了拍,神色缓和下来,眸光含着温润的笑容,示意她不用担心。 “放心吧,我有数。” 江朝不准备让元白掺和她做的事情里来,尤其,这件事涉及到盛怀夕的感情生活。 虽然其中的一部分已经传遍公司,八卦的有鼻子有眼,但江朝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在别人面前掩饰盛怀夕的这类事情。 毕竟,她自己做这件事也是瞒着盛怀夕在偷偷做 思及此,江朝抬眸,揣着心虚朝盛怀夕的办公室快速瞥了一眼。 灯光凝滞,办公室里的人今天也有在好好地遵守和她之间的约定。 但如果被盛怀夕知道她现在私下悄悄做的事情的话江朝身子激灵一抖,迅速收回视线,目光转而坚定。 她还要再加快扫垃圾进度。 “诶,你们两看群里消息,泡温泉泡温泉,这周团建是去泡温泉诶!” 礼森森椅子一滑,欢快的嗓音随着椅子轮滑声快速在两人耳边响起。 “泡温泉?不会吧,这次团建这么大方的吗?” 江朝回神,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和元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去拿手机,点进大群查看信息。 是真的要去泡温泉,而且去的地方还不便宜。 “我去,这么大方,简直跟做梦一样啊”江朝喃喃自语。 距离她上一次去泡温泉,还要追溯到某一年她被课业压迫的圣诞专门飞到日本泡了个极限温泉。 浸泡在热乎乎的水源里,江朝只能用一个神清气爽来形容! 团建定在周六早上出发。 江朝眸子闭上,手臂往桌上一搁,心魂已经飞去大半。 这一周的疲惫都找到一个出口,江朝眯眯眸子,猫咪似的张开手掌,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身体泡在暖暖的温泉汤里时每一个毛孔舒张的愉悦。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江朝心情正好,手掌干脆往前,捏过手机放到脸蛋之上,长睫懒懒掀开,等着接收周一的工作推送- 新人福利,喜欢吗? 附带的艳色照片瞬间勾起江朝脑海里的记忆。 “咳咳咳咳——”脸色咳的通红,江朝看着聊天界面的画面,身子往前一压,慌乱地左右扫过头顶的监控。 黑色的小脑袋在监控头下疯狂旋转,像是一个小陀螺似的。 雪肤紧贴着同色吊带,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暗色下闪着艳丽的光芒,和江朝之前看到过的那张是同一类型,只是角度不同。 江朝耳尖烧的发红,手机放在胸前桌面,肩膀几乎弯作弓形,小心翼翼地不敢让盛怀夕发来的照片有一丝暴露在监控下的可能。 【上班发这种照片给我,你性骚扰吗?!】 江朝咬牙切齿地用指尖一个个点着屏幕输入。 第62章 消息发出之后几秒, 江朝一眨眼的时间,盛怀夕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嗯,来办公室告我吧。 堂而皇之地就承认了她做的事情是在故意骚扰, 江朝想要让这人知道现在是在上班人很多, 结果这人就这样叫她去办公室告状? 去盛怀夕办公室告盛怀夕的状,江朝觉得只有盛怀夕想得出来这种“绝美”的方法。 这个女人 江朝舔过牙尖,食指在屏幕左右滑过,悬而未敲, 眸间眼神快速闪过几回,恼意挂上耳垂,红殷殷的。 【工作时间, 盛总监请专心工作,少发消息OK?】 犹豫几秒,江朝本想着重强调一下让盛怀夕不要再发类似刚刚的照片,仔细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朝暗戳戳地盯着屏幕想, 她如果专门强调这句话,倒衬得她像是很关注盛怀夕发的照片似的 虽然确实很关注盛怀夕的身材没错。 瞳孔随着指尖的放大缩小而变换, 只是凝视的主体久久没有发生变化,江朝牙齿咬紧,眼眸垂下看得认真。 池边应该是挂了一盏橘调的灯光,雾雾的水汽撞向半空, 沾在盛怀夕纤瘦的腰身,白皙胜雪的肌肤被盖上一捧橘暗的水光,欲色喷涌。 拍摄的角度望去, 隐隐约约的, 江朝能够看见盛怀夕后腰塌下的浅浅腰窝,身侧的骨头凸出, 搭上手掌似乎恰好。 手机叮的一声,江朝拍了拍看得渐渐红温的脸庞,指尖恋恋不舍地挑起往上一滑。 照片由大缩小,盛怀夕的回复出现在最下一条- 员工摸鱼聊八卦看照片,还反过来要求我专心工作,不太合适吧。 “?!”盛怀夕怎么知道! 心底心跳蹭地乱跳,江朝瞳孔骤地缩紧,捂着蓦然蹿红的通红耳根迅速息屏探头看向办公室方向,动作一气呵成。 目光所及之处,盛怀夕办公室的门依旧紧紧闭拢,并没有在江朝低头时打开。 盛怀夕既然没从办公室出来,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江朝抬头,下意识地左右环视,入目之处都是人头,除了目光缓缓停在头顶监控,江朝目光微妙。 指尖翻飞,江朝直接给盛怀夕发出自己的疑惑猜测。 【你不会在办公室里悄悄看监控吧】 除了恰好安装在她头顶的监控,江朝想不到盛怀夕知道她刚刚行为的其他可能性。 这次盛怀夕的回答来的很快- 恶意揣测上司,扣工资。 江朝读完这句的下一秒,她的工作邮箱应景地弹在右下角,发信人正是盛怀夕。 打开邮箱,几眼看完邮箱讯息的江朝:“” 她很想问盛怀夕,知不知道工作邮箱是用来干什么的,是可以被这样使用的吗? 这边刚说完扣工资,下一秒就发了一封告知书来,一眼看去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按照格式书写。 一点点认真看下来,江朝险些就以为自己真要被扣工资了。 直到她看到落款的签署人大大写着“骗子”。 标准盛怀夕式风格,骗人也大大方方的、做足她的模样。 “江朝,笑什么呢,脸这么红。”礼森森的调侃自身旁传来,笑盈盈的冲她挑挑眉。 “嗯?”思绪回笼,江朝看向礼森森,反手指着自己,神色诧异,“我在笑吗?” 礼森森压下眉尖,指了指唇角位置,模仿着江朝脸上的笑意勾起唇角,强调:“笑得相当荡漾,跟我看到美女似的。” 看美女? 江朝点着脸颊,面上的高温通过指尖真实感受,看着礼森森点点头,她承认这一点。 手机讯息再次响起,江朝歉意地对礼森森笑笑,伸过手腕去拿手机。 毫无意外的,是盛怀夕发来的消息- 你和她们聊天,把我丢到一边不管,过分。 江朝抿住唇瓣,对于盛怀夕的控诉完全不意外,只是,要怎么回她依然是一个需要仔细琢磨的事情。 “朝朝。” “嗯,什么事。” 已经习惯的称谓响起,江朝没转头,随口应了一语,低头编辑着发给盛怀夕的讯息。 【别在这乱控诉,说胡话】 “扣这么大的帽子给我,罪加一等。” 再熟悉不过的一双手腕自身后拢到身前,江朝耳边传来低哑的笑意。 盛怀夕什么时候来的?! 江朝赫然转身,额头撞上一抹柔软,来不及多多思考,迅速抬手捂住额尖。 “我不是故意的!” 礼森森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江朝一头撞入盛怀夕的怀里,目瞪口呆。 第63章 “消息都发给我了, 怎么不是故意的。” 手腕轻松一撑,盛怀夕直接倾身压在江朝背后向江朝桌上的手机伸出手。 循着她的动作,江朝跟着转过身子, 见她就要拿自己手机, 嘴型刚刚张开,“我说的不是” 江朝是对自己不小心撞上盛怀夕胸口所以表示意外,盛怀夕又在这玩她的小心思,偷换她话里的概念。 面前白光一晃, 江朝拧眉下意识眯眸,盛怀夕的声音响起,“笑一个。” 盛怀夕严肃认真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江朝下意识以为是工作模式,条件反射地露出笑容,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唰地抬手挡住脸蛋。 “你开我手机干嘛。”江朝恼道。 盛怀夕嘴角勾起, 垂眸看着已经被解锁的手机,两人方才的聊天界面由此出现, 指尖往右边一划。 她刚刚发在群里的消息已经被江朝看过,那张温泉照发的恰到好处。 指尖敲击屏幕上的咚咚声清脆干净,江朝不敢让盛怀夕多看她手机,急忙放下手掌就要拿回自己手机。 睁眼, 江朝顺着指尖敲击声定睛看向盛怀夕指尖点着的位置,耳尖腾地一下蹿出绯红。 “你干嘛呢”江朝小声控诉。 不偏不巧,盛怀夕指尖就点在她刚刚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在江朝眸光死死的注视下, 盛怀夕撑着桌面的手掌不小心地一个滑动, 眼看就要失衡在桌面滑去。 江朝轻呼一声,头顶接住盛怀夕的重量, 一根雪白指节直接在江朝惊缩的瞳孔下摁住。 盛怀夕的照片在两人面前瞬间放大。 “!”江朝僵坐的身子果断前蹿,直接抬手就要去盖住自己手机,神色焦灼。 那可不是被别人看见啊! 盛怀夕抢先一步,手掌扩开,直接把手机摁在自己掌心下面,唯有指缝露出小部分画面。 “嗯我不是故意的。” 江朝抬眸,盛怀夕不加掩饰的笑眼在她眸中明晃晃地摇动,嘴角翘起的弧度也半点不像是怀揣歉意的模样。 江朝心底一股脑的气,张嘴想要说你自己发的照片能不能注意一点,抬眸对上盛怀夕笑吟吟的眸子,直接把话语倒噎了回去。 她怎么就给忘了呢,别人或许会在意,但这是盛怀夕。 顾及着礼森森还在一旁看着,江朝不好闹出什么大动静,只能简单借着盛怀夕身子的遮挡一巴掌拍在盛怀夕的手背。 “你放开,别乱动我手机。”江朝暗暗使力,试图把手机从盛怀夕的手掌下推走。 推一下,推不动;挤一下,挤不动。 礼森森的目光始终停在江朝脸上,江朝顾及着自己的形象,只得面带浅浅微笑去抢回自己的手机。 指尖努力地从盛怀夕张开的指缝间去摁走手机,挤了几回,江朝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搓没一层皮,结果手机一动都没动。 江朝刚歇下一口气,盛怀夕就"好心"地递来一句关怀。 “累了?” 轻飘飘的话语在江朝努力了半响的此刻嘲讽味满满。 江朝脸上笑意僵滞一秒,告诉自己要冷静,忍一忍,礼森森还在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呢,得忍忍。 “没关系,我就看了我给你发的照片,顺便还” 江朝没忍住,停在盛怀夕指缝间的手指直接顺着爬上手背,拇指食指并拢,含着浅笑拎起盛怀夕手背皮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请你不要得寸进尺。”江朝腹语小声,咬着牙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起开。” 盛怀夕闷闷地挤出一句意义不明的声响,江朝没听懂她嘟囔的意思,但压在她身后的人总算站直起身。 身子站直,盛怀夕眼神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旁边眯着眼睛时不时朝这边看她一眼的礼森森,目含警告,阴森森的,笑意全无。 刚刚笑意盈盈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吃了,礼森森暗暗腹诽,面上依旧乖巧地转过身子,不敢再看。 盛怀夕拍了拍江朝手臂,抓着她衣服布料勾在指尖点点,迎着江朝竖眉瞪她的眸光,自然而然地把手背在江朝面前晃过。 “晚上见。” 江朝呼吸一紧,转而屏住睁大眸子,不敢相信似的看向盛怀夕,唇瓣不自禁地快速舔过。 盛怀夕就这么当着礼森森的面直接说了这话? 窈窕修长的人影缓缓离开,江朝果断转身看向礼森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礼森森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不说了,你现在解释什么都没法遏制我这疯狂的联想力了,放弃吧。” “”江朝看着横在面前的手掌,干笑两声,乖乖闭嘴。 说多错多,她现在确实闭嘴是最好的方法哈。 转念一想,江朝忽地皱眉转身看向盛怀夕离去的背影。 后知后觉的,江朝发现她刚刚是不是被盛怀夕忽悠了? 本来她们是在说盛怀夕是不是悄悄在通过监控偷看她,结果盛怀夕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故意转开了她的注意力。 所以,盛怀夕果然是在用监控偷看她 牙尖一紧,江朝转身,继续找盛怀夕讨一个说法。 // “盛怀夕,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不喜欢?” “你穿这个泡温泉给我看,你可以?” “可以啊,我本来就买的两套。” 江朝指尖掐紧手里的薄薄布料,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深红,好似苹果成熟后的颜色,眉眼压低。 气呼呼的模样,就差在头顶戴上猫耳朵了,跟炸小猫一模一样。 盛怀夕慵懒靠在床头,看着江朝甩着手里布料动作,眸子眯了眯,心里暗想。 危险的眼神自脸颊一扫而下,浑身汗毛倒立,江朝敛住神情,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布料丢向盛怀夕,“那你自己穿两套。” 她只能把盛怀夕给她的东西称为布料,而不是比基尼,江朝甚至粗浅一看不知道怎么穿。 盛怀夕手腕往上一抓,稳稳接住放在江朝被子上,“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适合? 江朝站在床边,闻言眉头抽了抽,垂下眸子和盛怀夕撞了个正着,笑意浅浅。 “我也觉得它在某些方面很适合,尤其是对于你来说。” 指尖压下,江朝在盛怀夕饱满的柔软上轻轻摁了摁,干净滑过弯过弧度,嘴角盯着盛怀夕轻轻勾着。 “你说是吗?” 盛怀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啊,我说了的,你要是想和我做,直接说就是了。” “天天这样撩拨我一个成年人” “负心女。”盛怀夕哀怨叹气。 江朝面色黑下,伸手抓住盛怀夕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烫得惊人。 “你还敢骂我不负责任?” 第64章 “有吗?” 盛怀夕毫不介意手腕被江朝攥在掌心, 长睫微眨,嘴角笑吟吟地勾起,抬眸看着江朝, 鲜红舌尖在她注视中轻翘。 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地攥得更紧, 江朝眉头轻挑,“就差直接指着我的脸说这些话了。” “嗯但是,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盛怀夕望着江朝沉下的眸子,不慌不忙地就着被扯住的手腕换一个姿势。 肉眼可见的, 江朝脸上飘上薄薄的恼意,低下的眼睫剧烈颤抖,因为盛怀夕的话语在心底掀起浪花。 盛怀夕嘴角轻勾, 眼神如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江朝,反问。 “你没有天天撩拨我了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我丢到一边吗?最近明明有很多次都是这样吧。” 说着,盛怀夕眸光渐深,话语也随着故事发展而转低。 很多次? 江朝回过味来, 身上盛怀夕的眸光久久未变,说着这些话时不是惯常的玩味, 而是真切的含上了几分哀怨。 她最近有在经常撩拨盛怀夕吗? 江朝仔细想过她最近做的事情,一件件事情,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因为是头一次频繁而迅速地接触到盛怀夕常年面对的人物,一个赛一个的眼神火热, 所以一桩桩都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简单回想,江朝小幅度地偏过眸子,躲开了盛怀夕咄咄逼人的哀怨视线, 周身气势蔫下, 悄悄闪躲。 这一星期她做过的事情,她一件不差的想起来了 上次谈话结束后两人达成的最终协议每日都在无声催促着江朝迅速展开行动——她自封的“扫除盛怀夕周围垃圾”行动。 为了解决盛怀夕周围层出不穷的垃圾人物, 江朝花了不少气力,在砸钱又砸利的情况下,也算是有了不错的进展。 面包和爱情两相选择,即使是再浓郁不过的情意,在铺天盖地的金钱和些末权力诱惑下,江朝轻易地让她们产生了动摇。 成功动摇了一个后,江朝按葫芦画瓢,接二连三地成功。 但是有些心思深沉的硬骨头,江朝一个人没法解决,必须拽上盛怀夕把人吸引出来她才能抓到人。 而要把人吸引,准确来说是气出来,不得已的,江朝只能对着盛怀夕做一些黏黏糊糊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 周末,江朝拉着盛怀夕去咖啡厅宣称要寻找生活中的小灵感,轻轻在杯沿抿过一口后,故意把自己喝过的那一面递给她。 杯沿边上,新鲜的水光釉色清晰印下。 盛怀夕垂眸看见杯沿唇印后抬眸投来的眼神,江朝现在都清晰记得。 狭长的眸子缓缓眯着,气势微妙强大,轻哦了一声后就轻晃着手里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打量过口红薄印后,抬眸看向江朝。 “给我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身上同时承住两道阴郁的目光,一道是盛怀夕,一道是她要钓的人。 江朝腰背挺直,迎着盛怀夕兴奋不掩的眸光,半点不露怯意,肯定点点头。 “是。” 为了让盛怀夕喝下去,江朝专门点了一杯口感偏涩的咖啡,眸光一弯,柔柔地看着盛怀夕,下巴轻点说了一句。 “一直都说要请你喝一杯你喜欢的,你看看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江朝抿唇浅笑,对于杯沿上的唇印避而不谈,只是让盛怀夕尝一尝她专门点的咖啡。 最终,盛怀夕还是在江朝直勾勾的注视下,薄艳的红唇抿住杯沿边的淡红印记,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 只是,盛怀夕喝完之后,脸上奇异般地弥漫着淡淡的红晕,江朝快速地扫了一眼,视线不敢再看。 咖啡厅的橘暗光线下,盛怀夕那双水吟吟的眸子里像是被装了一泊深幽的海,沿片升起的苍蓝火焰又冷又艳,危险而迷人。 江朝只粗粗瞥了一秒,那沸腾的焰火就带着灼人的笑意向她倾来,勾缠在她身子四周,好似要将她一口吞没。 恐怖得很。 “看来是想起来了。” 盛怀夕浅笑含眸,视线追着泄气移开眸光的人,指尖在江朝手心轻轻擦过。 擦挠的痒意顺着青色的经络一路滚上,江朝手掌僵在原处,指节却不自禁地弯起,条件反射地发颤。 最近几次的记忆涌现在脑海里后,江朝没法反驳盛怀夕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她确实是为了故意钓出那些阴暗里的人影故意撩拨了好几次。 但是—— "我没有把你丢到一边吧,"江朝甩了甩手上两人攥紧的手腕,掌心用力,“我非常关心地问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我朋友的。” “然后非常恰好的,这时候江阿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很是担心女儿的工作情况,邀请我一起共进午餐。” 盛怀夕半撑起身子,眉头挑了挑,“就这么巧?” 江朝点头确定,面色毫无迟疑,“这真是纯属巧合,而且你走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吧。” 她没记错的话,盛怀夕接完电话之后,直接换了她的车去找江母来着,听完她说完一会儿还有和别人邀约后的冷淡面颊也变柔。 江朝难得的享受了一次副驾驶的待遇。 “行,这件事我们先搁置,继续说说你故意撩拨我的事情。”盛怀夕挑挑眉头,完全坐在江朝身旁,贴紧她的身子。 唇瓣张了张,江朝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盛怀夕幽幽含笑的眸子转过,内含隐隐的跃跃欲试,就等着她继续挣扎。 江朝果断放弃挣扎,“你说,要我赔你什么。” 手腕放开,江朝抬眸扫过盛怀夕嘴角瞬间挑起的笑意,忍不住地轻掐了两把手旁的大腿,气的很。 "快说,要我赔你什么。你一定早就想好了,对不对?"后面半句,江朝笃定的问出。 盛怀夕自喉间挤出一声浅笑,手腕往后一撑,自有七分诱惑,随意勾勾手指,示意江朝弯腰。 江朝动动眉头,还是乖乖地俯下身子,头躬在盛怀夕面前,问她,“做什么?” 手里冰冰凉凉的触感比盛怀夕附耳说出的浅语要先一步到达江朝感知神经。 指尖不自禁地攥住手里布料,江朝听着盛怀夕吐在耳里的话语,耳尖越来越红,像是一团火烧云,完全羞得不成模样。 话语听完,江朝直接推开盛怀夕果断站起,恼羞成怒地把手里的布料甩到盛怀夕胸前,面色一片绯红,怒道。 “盛怀夕你这个神经病!” 神经病勾起唇角,在江朝床上欢愉地眯起眸子笑得欢喜。 “明天要记得穿哦。” 第65章 “盛怀夕你真是神经病吧” 江朝坐在驾驶座, 揪住毛衣领口死死不放,盯着眼前似乎下一秒就作势要倾来的人,眉目含恼, 重复说道。 v形的毛衣针线密集, 在江朝手下早已没了最初昂贵的模样,人为拧做一团,将底下的肌肤完全遮掩。 江朝严防死守,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只是看看, 我保证不上手的,你刚刚不是也看了我的吗。”盛怀夕为了表示诚意,手里握着两人水杯在江朝面前晃了晃。 但江朝丝毫不买账, 反而捂得更紧,听着盛怀夕的话语红了耳尖,视线飞快在盛怀夕胸前扫过一眼。 盛怀夕眨过长睫,在江朝低头前的一瞬, 肩身稍挺,纯黑的布料显出弧度, 柔软的曲线恰好在江朝视线中闪过。 “你退后点。”江朝指尖扣住,面颊绷得紧紧的,齿尖咬住唇瓣,再也不敢随意低头去看。 只是刚刚垂眸低低瞥过一眼, 贴身的黑色打底裹着的浑圆曲线看得她心跳都险些空掉一拍,指尖忍不住掐进手背之中。 借由疼意来使自己冷静一些。 盛怀夕把江朝脸上的神色变换看得清楚,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黑睫一眨, 揣着点点笑意凑的更近。 “我、不、要。”一字一句的拒绝。 江朝面色一黑,她看着盛怀夕脸上的坏笑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自己用嘴拒绝就能解决的事情。 行。江朝也不啰嗦, 直接换挡踩油门,抓住方向盘往左一打,在盛怀夕幽幽注视下直接离开车库。 “骗子。” 车身行驶出地库,盛怀夕的目光久久凝在面上,出口的话语之间含着淡淡的控诉。 江朝充耳不闻,全当没有听见盛怀夕的话,不应,可能盛怀夕只是口头上说几句,但要是她接了盛怀夕的话,可能就不只是接了几句话这么简单。 出乎意料的,盛怀夕仅仅只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再说下去。 刹车暂停跟在车后,江朝捏着方向盘撇过眸子扫过盛怀夕侧脸,神情冷淡安静,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动静。 就这么收手了? 盛怀夕少见的乖巧让江朝频频投向目光,被注视的人稳如泰山,自如地享受着江朝投去的眸光,一点不慌。 最后倒是江朝揣着满心的疑惑开车离开。 被掌心盖住的嘴角轻轻翘起,盛怀夕眯起眸子,不动神色地扫过江朝一眼,舌尖扫过尖牙,愉悦欢喜。 她找到吸引江朝注意力的方法了。 悠扬的电话铃声在车里响起,中止了车里的音乐,是江朝的电话。 江朝瞥了一眼名字,是元白,摁了接通,“怎么了?” “江”开口嗓音沙哑,江朝皱眉,那头的元白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说了一句等等后传来手机搁置在一旁的喝水声。 过了一会儿,元白恢复正常的嗓音,又再开口问道:“江朝,你多久到啊,我这边司机已经上高速了。” “出发了,在上高速的路上。” “行。”手机叮的一声响动,元白想起礼森森刚刚发过来的消息,问她,“她们先到的在分房卡,今晚你跟我住还是跟森森住?” “跟……” 江朝刚想开口说跟你住就行,盛怀夕的声音蓦然出现。 “跟我住。” 话语一出,车里电话都陷入沉默。 电话那头,元白几乎是极尽克制地让自己不要笑出一声冷呵,眉头完全拧作一团,出口的话语微妙。 “…盛总监是走亲民路线的吗,要和员工挤一间房。” 闻言,江朝嘴角止不住的溢出一角笑意,眉眼弯弯。 原来上一次这两人就是这样互怼的吗,元白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啊。 也不知道盛怀夕是故意对人说过什么,把害怕的心思都给扫没了。 江朝的笑声没有收敛,盛怀夕视线淡淡地扫她一眼,眸底闪过点点偏执,眸子微眯,神色冷淡,嗓音懒懒开口。 “没办法,所有预算都用来订温泉包房间揽车费了,我这个总监也得放低身子。” 盛怀夕的原因说的理直气壮,江朝嘴角笑意敛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开口驳回。 “我拒绝,你自己一个人住,我要去住其他房间。” 开玩笑,如果和盛怀夕住在一个房间,江朝觉得自己可能放松和压力的比例得各占一半。 但她想好好的放松一下。 “行,那元白和我住一间房吧。”盛怀夕没有继续和江朝纠缠,而是慢条斯理地问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你愿意吗?” 阴森森的寒气,即使隔着一个屏幕也传了过来。 元白脸上看热闹的笑意僵在原处,弯起的眉眼以一个搞笑的弧度暂停。 红灯刹车停下,江朝没好气地横了一眼盛怀夕,就她这样吓人的式样,人哪里还可能答应。 盛怀夕手腕撑在窗边,笑吟吟的迎着江朝的眼神。 “……”车里时间缓缓流逝,江朝轻叹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元白的答案。 果然—— “姐,森森给我发消息了,她已经登记好了,我和她住一间,祝你和盛总监相处愉快哈。” 元白选择毫不犹豫地把江朝卖掉。 “喂!你就不能多犹豫一秒呢!” 江朝简直要被自家这个妹妹气死,虽然她知道盛怀夕这话一出口元白一定会卖她,但她也没想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她卖了。 “不说了,森森打电话来了,我先挂了啊。” 质问落地下一秒,电话就被元白仓促说了一句话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怎么办,不想和我住一间房也要住一起了。” 盛怀夕悠悠开口,挡不住的笑意。 第66章 “你就骗人吧, 我才不信你说的资金不足。” 江朝视线盯着前方,话语没好气地压下盛怀夕的说法。 再说了,江朝大概算过她们部门去的人, 绝对不可能满房, 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自己去单独订一间房。 “你现在,打开手机,用我身份证号再定一间。”江朝毫不客气地指示盛怀夕去做。 盛怀夕点头:“行啊。” 居然这么好说话? 江朝忍不住地朝盛怀夕投去视线, 心底隐隐闪过不安。 无关信任,是江朝完全不敢信盛怀夕说出一个要求后会轻易放弃,不要脸的说, 尤其是关于她的事情。 几乎是每一次,如果江朝想要达成什么要求,都需要大费周章。 现在居然就这么简单就不管了?随便她订房间? 心底的疑惑没有揣在心里太久,盛怀夕静了片刻后的回答几乎是迅速响应了她的不解。 “订完了, 没房了。” “???” 这么巧? 江朝唇瓣微张,听着这个消息眸子不敢相信地睁大, 眉间随着脑海里的思索而时紧时松,拧的惊奇。 她收到团建消息去app上看的时候,每一个套房都有空余的位置,而且现在不是旺季, 这家温泉酒店还属于大型酒店。 这么快就订完了?! “你换个app看看呢,我记得她们家有一个8999的套房啊,四个等级的房间一个都不剩了?” “你不是还欠你妈妈钱吗, 这一住你两个月工资就没了吧, 不心疼?” 盛怀夕眼睫低垂,按照江朝说的换了一个app查看, 随口一问。 闻言,江朝脸色忍不住地变苦,盛怀夕说的全是实话,真住了那个套房的话,她岌岌可危的小金库就更加危险了。 但是,来都来了,心疼什么的都往后面稍一稍。 江朝掐着方向盘的皮面,眨眸回道:“先拖着吧,反正之后还得再欠” 话语说到一半,江朝突然回神发现她的话无形间* 透露了什么事情,连忙刹车转个话题。 “我心疼啊,那能不能你去住8999的,我去住公司报销的那间啊,盛总监~” 拖长的声线自然带上几分甜软的撒娇味道,江朝相当熟练地对盛怀夕撒娇,踩下刹车对她貌似殷勤的笑笑。 桃花眸子弯弯,冬日的车里好似吹过春天的香气,江朝嘴角陷进小颗梨窝,又甜又浅。 视线定定看着,盛怀夕面色如常,指节随意把玩着掌心捏着的手机,对于江朝的撒娇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不要,我得攒钱给我未来对象花,勤俭节约是美德,她万一还是个不缺钱的,我就更得努力攒钱了,江助理你说是不是。” “”江朝无言。 盛怀夕这话,糟点太多,但真要她接,她是一句也不敢接。 谁知道她接了这句话之后的下一句话会不会给自己挖一个坑。 余光里,掌握方向盘的人默默闭嘴,盛怀夕眯眸扫过一回,莹润的面颊柔和,一副乖巧的样子。 如果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乖巧倒好了。 可惜,完全不是。 盛怀夕收回手腕,把全灰的房间类型界面展示在江朝面前,缓慢地在她面前晃过,脸颊弧度一弯,笑若狐狸。 “全订完了,怎么办,今晚你准备睡温泉里吗。” 排队等候的间隙,江朝视线偏移,朝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就如盛怀夕说的那样,全部房间都显示已经订满。 如果她不和盛怀夕睡一间,那毫无疑问,她只能去温泉里泡一夜了。 “你房间是套房还是标间。” 纠结半响之后,江朝决定,如果盛怀夕的房间是标间的话,她就强硬地挤进元白和礼森森的房间和元白挤一晚上。 “套房。” 挺好,轻松下了决定。 一时之间,江朝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了今晚不用受累而高兴,还是该在此刻提前担心套房的格局是什么式样。 “我跟你住。”江朝放弃挣扎,直接选择了跟盛怀夕住一间。 视线偏转,江朝转眸看向副驾驶的人,毫不意外的,对上盛怀夕侧眸模样。 狭长眼眸见她望来欢快一眯,盛怀夕撑着脸颊玩味笑道。 “嗯?我以为你准备今晚躲去温泉小榻缩着睡一晚呢。” 江朝闭嘴不言。 心里想法是想法,真的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在躲盛怀夕这种事情,两人心里都对此心知肚明,但把这件事在表面挑明,江朝自觉她现在是没办法在不和盛怀夕吵架的情况下解释清楚。 心照不宣的沉默。 // 江朝她们到时,部门的其他人都已经早早到了去玩,只剩下一个比她们早一点到的元白刚刚收拾完在前台等她们。 “江朝,这是你们俩的房卡。”元白把卡递给江朝,看着盛怀夕顺势跟在后面的悠闲姿态,神色微妙。 如果不是她对盛怀夕这副姿态下的真实性子早早知晓,可能元白也会被盛怀夕现在的“亲民”模样骗到片刻。 元白的目光刺入明显,江朝接过房卡跟着一起转身看向盛怀夕,冷淡不复,嘴角眉梢勾起的弧度柔和,观赏性很强。 “这么关心,不然你跟她住一间?”江朝附耳说道。 元白闻言瞬间清醒,目光唰地从盛怀夕脸上收回,圆润的眸光近乎是惊吓的瞪向江朝,毫不犹豫地回绝:“绝对不要!” 她是关心江朝没错,但也绝对不想因此就把自己送进狼窝里面去。 跟盛怀夕住一间房这种事,不,准确来说,在元白的想象里,和盛怀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都是令人恐怖的事情。 “盛怀夕,你看看你把人吓的,落荒而逃啊。”江朝用卡片点点盛怀夕的肩膀,笑意明显。 两人并排走着,盛怀夕闻言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变作她熟悉的神情,眉梢轻挑,似笑非笑的模样。 江朝也不慌,卡片怼出,又在盛怀夕肩上戳了戳,眉眼笑弯。 肩上的驼色大衣再次被戳了戳,盛怀夕侧身,就势拿过江朝戳来的卡片,“我知道你不怕就行。” 解锁推门,盛怀夕推门,下巴点点:“请进。” 江朝敛起下巴,走进捏起盛怀夕手里的卡片插进卡槽,满室灯光昏暗错落亮起。 房门在背后合上,江朝看着眼前的所谓套房,陷入沉默。 确实是套房没错,但是,是亲子套房。 房间四四方方地摆着一张大床,以及,旁边的1m婴儿床。 “嗯,看来我们是要同床共枕了。” “江朝,感想如何。” 第67章 什么感想? 江朝抱着小包, 脚腕悄无声息地往后抬起,仅仅一步,后背撞上一堵柔软的墙。 “!”心脏被吓得猛地一跳, 江朝扭过脸蛋, 又意外撞上盛怀夕的下巴,痛呼出声的同时,眼底漾出一片薄薄水花。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江朝摸着额头揉弄,弱弱的抱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直接站到她身后, 吓得她一转身直接撞在盛怀夕的额头上。 “因为要在这等抓人啊。”盛怀夕伸手,取开江朝的手腕,垂眸看着眼前泛着的额头。 白皙的肌肤太过柔嫩脆弱, 只是稍稍在她下巴撞过一下,就生出淡淡的红,像是不断稀化后的花液,手掌用力一捻, 花液顺着白皙的指节往下滑落。 盛怀夕指尖抚上,压住微红的部分, 手掌微动轻轻揉弄。 视线下瞥,两人四目相对,江朝眼里的水汽眯着沾着浅浅水雾,似乎真是被她撞疼了, 盛怀夕勾起唇角,手下用力揉了揉。 “你瞧,这不是抓了个正着。” 耳边嗓音含着笑意, 江朝隐隐听出几分戏谑味道, 抬眸,对上一双沉黑的眼眸, 见她望去轻轻弯起。 微弯的眉眼褪去面颊上的清冷气质,细细的雪面在她面前悄然融化,勾起的笑意显著,与平日间的模样截然不同。 笑的好看。 江朝抠住掌心,心跳砰地跳上半空的片刻,脚步噌噌往后退,木纹地板砰砰敲碎房间里的沉默。 手下按揉的人蹭蹭退后,独留一只白的反光的手腕悬在空中。 盛怀夕眉头轻压,眸光转深,身子前倾,指尖弯曲弹在江朝眉心,轻轻一下,“躲我。” 她什么都还没做,就在这躲着她。 指尖屈起扣在掌心,盛怀夕垂眸,视线扫过地面两人距离,江朝内撇站着,身子半晃,想挪又不敢挪的样子。 “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去泡私汤。” 穿过江朝身子往后走,耳尖微动,盛怀夕听着身后怔了片刻乖乖靠近的脚步声,眼梢眉尾悄无声息地眯起。 漫漫笑意将一张面颊上的清冷气质尽数磨掉,黑黢黢的瞳孔在光线下折出深邃姿态,危险地诱着人往里坠去。 偏执与欢喜同时在一张面孔上显示。 江朝毫无所察地跟在身后,走了几步,手里的小包坠感明显,昏沉的理智忽地回笼。 不是?!她是要跟盛怀夕说这套房怎么货不对版,双间套房变亲子套房的问题啊! 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直接穿过了这个争议变成收拾泡汤了呢? “盛怀夕,我们俩今晚怎么睡啊。” 江朝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盛怀夕身子一侧,眼眸睁作圆润模样,抬眸看向盛怀夕,等待她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尽管江朝自己都不知道现在除了同床共枕还有什么答案。 “大床,婴儿床,你觉得呢?” 盛怀夕身子半压,俯身在行李箱里把两人一会儿需要的物品提前取出来,桌面东西渐增。 江朝绕着大床走了一圈,雪白的大床近在咫尺,白皙的枕面在注视中泛着淡淡光芒,贴得靠近。 安静了三秒,江朝毫不犹豫转身去看摆放在不远处的婴儿床。 弯身一坐,小腿往上一搁,一节米白袜子直接越出边线悬在空中,随着重心晃了晃。 背后传来一声明显的噗呲笑声。 江朝耳尖泛红,转头瞪盛怀夕,肩上的发丝往后背摔去,脸颊气鼓鼓的,恼道:“干嘛。” “嗯,觉得你很可爱。” 盛怀夕以手化拳抵在嘴角,笑意在脸上眸底弥漫,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江朝身上,动也不动。 室内的光线是温暖的黄灯,浅色外套下一双盈盈水眸随着江朝情绪的波动而荡漾,衬得江朝像是一个鲜活的夹子小人。 小个的人坐在小个的床上,发侧别的小鹿发卡跟着江朝的晃头动作而一起摇晃,显得更加可爱。 盛怀夕脚步挪移,想要走过去摸摸江朝头的想法蠢蠢欲动。 江朝视线一瞥,顾不得因为盛怀夕的夸奖而升温的耳垂面颊,瞳孔一缩,果断叫停。 “你站那,不许过来。” 盛怀夕脚步顿住,看着江朝脸上的警惕,轻叹一口气。 “我现在有点后悔之前和你做的协议了,对我真不公平。” 提到协议,江朝眸底警惕更浓,手腕在身前交叉,严正声明:“这可是你答应的啊,是我们商量的结果。” 是对她们两个人都有压制力的协议,彼此想要的东西也彻底摆在明面上来谈及,一定意义上的公平商议。 江朝提出的,两人商量的,盛怀夕答应的。 盛怀夕点点头,并不否认之前答应的事情。 “只是说有一点后悔,但我不准备反悔。”盛怀夕抿起指尖比出一点距离,眸子虚着眯了眯。 话语落下,像是知道江朝要问什么,盛怀夕又接着开口,目光幽幽地盯着江朝,眸底的怨气几乎要溢出。 “因为你现在都把我当作是洪水猛兽了,明明我只是刚刚只是想要走过来摸摸你的头。” “我哪有” 江朝张嘴就想要反驳,手臂都着急地张开伸了起来,伸到一半对上盛怀夕的视线,黑幽幽地,里面的哀怨几乎凝作实质。 余下话语卡在嗓间,江朝像是被掐住一般悄悄收回手掌,躲开盛怀夕的视线站起身。 手臂伸直在裤边,指尖都绷得笔直,江朝低头。 看着就像是在站着罚站似的。 大衣里手机轻震,盛怀夕眸子轻眯,眼睫垂下扫过一眼口袋,浮在心底的愉悦渐渐退下。 取出手机,盛怀夕点了几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罚站的江朝,指尖敲敲手机背面。 “要不要去前台拿一下我提前邮来的酒?” 江朝毫不犹豫地抬头,眼神发亮:“好!” 像是担心盛怀夕改变想法一般,江朝应下话后的下一秒直接冲向门口,背影消失得格外迅速。 “跑得真快”盛怀夕注视着背影消失,低声喃喃,嗓音轻飘飘地荡在房间。 站在原地过了许久,盛怀夕垂眸,眸底幽幽光芒闪过,晦涩的沉黑渐渐占据瞳孔深处。 舌尖舔过上颚,盛怀夕想想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呼吸都为此而兴奋得发颤,热息自唇间吐出。 手机电话拨出,盛怀夕低沉的嗓音在房间冰冷响起。 “她出门了,准备好,把我之前给你们的东西说给她听。” “记得,标红的地方,说的惨一点。” 她可怜的地方,得让江朝知道。 第68章 “这是买的什么酒啊。” 江朝低头, 捧着盛怀夕提前寄到前台的酒盒嘟囔着打量,密封着的盒面让人看不出里面的具体样子。 不过抱在手里也不累就是了。 江朝抱着它翻了一个面,目光定在盒身之下的小字, 面上泛过微微的诧异。 这酒她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喝过, 一杯就倒,喝完第二天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周围好友的目光戏谑地盯着她,神色微妙。 打那次之后, 江朝就再也没喝过这酒,偏巧,盛怀夕买的就是这一瓶。 稍稍假想喝醉之后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江朝抖了抖身子,目光由惊诧转为坚定,不管怎样,这酒她决不能喝。 泡热泉享微醺的快乐, 江朝觉得还是留给盛怀夕一个人享受就好。 如果她醉了,但盛怀夕没醉的话 畅飞的思绪回笼, 江朝拢紧怀里的酒盒,甩头丢开脑子里的各种猜测,润亮目光转而向前,缓步走着。 路上, 江朝转眸打量着酒店四周的装修,眸光微闪,心底好奇。 酒店设计相较于她常见到的类型, 大胆选择了贴合自然而建, 边走,视线之内便会出现水雾缭绕的泉水。 公共汤泉的设置直接定在客人必经的走廊不远, 烟雾缭绕所蒸腾的热气弥散在周围。 江朝行走时,险些觉得自己走在云朵之中。 汤泉周围错落摆着小榻桌椅之类的位置,如果有客想坐下享受一番汤泉水汽的滋润,但又不好意思的时候,也可以选择把搁置一旁的纱帘拉过。 江朝眼尖,身旁一座公共汤泉里的女人恰好走近拉拽纱帘,目光在女人脸上一扫而过,眼角的一颗黑痣在水雾中翻涌。 脚步稍顿,江朝眼神眯起,身子警惕地绷紧,直直地盯着拉着纱帘走动关闭的女人。 她见过这个女人——黎云,在她调查的人物里,就有这张脸。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纱帘完全拉紧,将里面的视野挡住,江朝在水雾之间轻眨长睫,鸦羽垂落眼睑扫过一片阴影。 只是抱着酒盒纠结了几秒,熟悉的名字在耳边清楚响起,江朝眸光一震,没再犹豫,调转脚步走到边缘角落。 方才赞扬过的设计现在成为了帮助她躲在这里的良好法子,江朝抱着酒盒靠坐在树桩,侧过耳尖。 “黎云,你怎么现在还在追着盛怀夕跑啊,被她拒绝多少次了,有什么值得的。” 抱怨的女声自里道出,话语之间,夹杂着手掌拍打水面的碰撞声。 盛怀夕。 江朝瞳孔一缩,指尖掐在盒面绷紧,确定了她刚刚听见的名字不是误会,里面的人她也没有认错,就是黎云和她的朋友。 “呵,你懂什么,只要我再耐心地等等,早晚能把她等到我手里。” “像周绪那种天天去她公司晃悠,一边惦记着碗里的一边吃着锅里的,你瞧她现在的下场不就是最好的教训。” 提及周绪时,黎云态度明显不屑,却又隐隐含着几分对于她之前在盛怀夕面前大露存在感的嫉妒情绪。 江朝眉心稍拧,耳尖微侧专心听着里面两人聊天的动静。 听着这话,似乎她们并不知道盛怀夕就在这里,否则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公共汤泉里聊着关于她的话题。 那,不是故意的,意思是,偶然事件? “但现在等的人不只有你吧,昨天我们到这看到的徐静文,我没记错的话,她在六年前那事里也对盛怀夕下手了吧,现在还敢往她身边凑呢。” 六年前?徐静文对盛怀夕下过手?而且徐静文昨天也到这里来了?! 江朝焦躁地舔着唇瓣,反复润出殷红的色彩,柔软的唇面被不自禁地折腾,齿印浅浅地残余留下。 眼前的水汽在空气中翻涌升腾,江朝侧耳去听,长睫快速地眨着。 江朝试图看清她面前的一团迷雾,又浓又厚,遮掩了她的视觉,将其挡得严严实实。 久久揣在江朝心口的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答。 六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到底牵涉了多少人在里面,为什么她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关于盛怀夕六年前的事情,对于江朝而言,就像是被雾气完全遮掩的谜团。 江朝刚刚拨开一团乌云,眼眸亮亮的以为能够等到真相,但是,接踵而至的是更多的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牵连着一处尽头,是未知的,是混沌的,推着江朝继续去听、去找。 “啧,别说那事,我在旅游压根都没掺和上,没想到她们几个给盛怀夕下那么大一个套,甚至还说服盛家同意了。” 黎云说到最后,情绪随着话语而骤起,一声明显的啧音自纱帘中传出,不爽至极。 一声不爽的水面拍打声噗呲传出,又连续响了好几下。 另一人情绪倒是没有黎云激动,说起这些话时只是平淡地阐述,只是在提及黎云时方才有些朋友间的戏谑调侃。 “确实,不过就算你去了也成不了事吧,你这点小伎俩。”话语一转,那人声音转沉,带着些许忌惮。 “我没没记错的话,那场宴会上的每一步都是徐静文她们几个精心设计好的,甚至连自己都算计进去了,在场喝的每一杯酒都是加料的。” 手掌拍打在皮肉上的声响传出,黎云闷声说道:“那又怎样,最后不也没有得手吗。” 闻言,江朝眸光一亮,紧紧扣在盒面的指尖终于松了分毫。 闷在心口的呼吸缓缓吐出,纱帘里的笑语却再度传出。 “盛怀夕喝完直接高烧三天还被连夜送去洗胃,把人半条命都得到手了,怎么不算得手了” 后面的话,江朝没有再听下去。 步子缓缓地穿过走廊,江朝走得格外得慢,脚步瓷实地落下,一点点地穿过水雾往前走。 四溢的水雾在面前吹过,散发着热气的汤泉一一个挨着一个,隐蔽在这栋建筑里的恒温装置也在照常运作。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但江朝在这一刻只觉遍体生寒。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嗖嗖凉意自脚底漫向四肢,江朝走动的每一下,似乎都听见了咔嚓转动的僵硬关节。 身子好似被刺骨的冰毫不留情地冻住,阴寒凉气顺着血液滚过身体里的每一个隐秘角落,连带着江朝的思维也一并冻住。 冷,止不住的发冷。 江朝知道她得抱紧手里的酒盒,手腕也忠诚地履行着她的职责,但是,搭在盒面之上忍不住颤抖的指尖也真实地展露出她的情绪。 害怕,愤怒,惊恐,错愕只那一刹,江朝脑海里闪过数种情绪。 一丝一缕,勾在江朝生出情绪的另一头,像是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由那句笑语开始,接连而至的倒下。 那句不经意的笑语,在江朝从未想到的此刻化作一柄大锤,狠狠砸在江朝心脏。 破碎的血肉撑着身子往前缓步,江朝垂眸,像是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步步地往前走过。 直走,转弯,直走江朝的身子挺的笔直,脸上的神情并未有丝毫不对劲。 “砰!” 江朝径直撞上房间大门。 尖锐的疼痛自额间蔓延,江朝早已完全消失的思绪经由这猛烈的撞击收回些许,脸上的平静被完全打破。 “” 江朝捂着脑门想说疼,指尖抠住酒盒皮面时,那句呼疼好似被人掐住喉咙一般,生生被堵在嗓间。 脸颊稍稍往上扬起,江朝眯着眸子,感受着刺眼的灯光扎进瞳孔,在眸底散开。 这光刺眼得江朝想掉眼泪了。 紧闭的门被人打开。 江朝愣愣站在原地,盛怀夕清冷柔和的面颊出现在她眼前,长睫轻眨,那双黑沉的墨眸垂下看她,本来的冷意散去,柔意蔓延。 “怎么了?”盛怀夕接过江朝手里抱着的酒盒,手掌抚过江朝手腕把人拽进,声音低沉。 门声在背后关闭,锁扣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江朝愣在门口。 盛怀夕把手里抱着的酒盒随手放在柜子,转眸走到江朝面前,鸦羽微眨,面上闪过不解,倾身抚过江朝头顶。 “怎么了?去拿酒盒被人欺负了?” 说着这话时,盛怀夕嘴角勾着,眼眸里的柔情笑意莫名柔和,在昏黄的光线下,眸底望来的神色温柔缱绻。 她笑的温柔,又格外好看。 明明是应该觉得心脏悸动的笑容,但是,江朝不知怎地,莫名酸了鼻子,黑眸也微微有些湿润。 针椎似的酸疼在她心底反复扎过,未曾平复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滚来,掀起的泼天巨浪彻底浇湿了江朝瞳孔。 面颊之上滑落的水珠,冰冷的溢出眼眶,滚下脸颊。 水珠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模糊了站立在她面前的盛怀夕,江朝眨动眸子,试图把眼前被润湿的模糊界限擦除。 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情绪上头,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打击也让人心情更差,江朝嘴巴一扁,往下一撇,眼里的泪花几乎是落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眼前的盛怀夕也变得更加模糊。 “嗯,来抱抱。” 盛怀夕话语落下的同一时刻,江朝模糊的眼前就被纯黑的衣衫擦得干净,温暖的体温将她包裹,传向四肢。 阴寒的凉意被温热的怀抱所驱散,僵硬的关节在此刻缓缓恢复了感知。 盛怀夕感受着后腰搭上搂紧的手掌力道,嘴角缓慢勾起。 担心又害怕的手掌,在此刻缠上了腰肢,并紧紧束缚。 “没关系,我在。” 盛怀夕眸子微眯,墨眸之间,沸腾的偏执悄然暗涌,道出口的嗓音压得低,毫无攻击性。 眸底的兴奋却将这分柔和击的粉碎,像是暗中窥伺的野豹。 盛怀夕等待已久。 第69章 温热的怀抱是一剂良方, 妥妥帖帖地粘覆在江朝刚刚破碎的心脏,不是强劲酸爽的止疼药,而是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无感。 屋里暖气持续运作, 耳间的心跳也一拍一拍地跳得大声, 但很规律,健康又安稳,无形之中安抚了江朝焦躁的情形。 脸颊轻动,摩挲过软和的贴面, 江朝枕在盛怀夕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手底下的布料。 稍显贴身的软料被她扯起拉住,又叹一口气松开。 布料的松紧弹送并不规律, 偶尔一次打在盛怀夕后腰的声音较大,江朝嘴唇下意识地抿紧,瞳孔往上偷瞄。 看不见盛怀夕脸上的神情如何。 但是,拢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打的手掌没有任何波动, 依旧不急不缓地安抚着,情绪平稳。 盛怀夕一心安慰她, 不会在意。 想到这里,江朝揪着的动作便再度恢复了原本的频率,揪着盛怀夕的后腰布料扯弄,缓缓开口。 “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件事是你的事情” 哭完之后的嗓音, 不受控制地带着闷闷的厚重鼻音,江朝说到一半便抿着唇瓣停了下来,转头咳了几下才又继续说道。 鼻音浓浓, 江朝放弃继续清嗓, 任由自己脱口的言语像塞了氢气似的往天上飞,虚飘飘的。 闻言, 盛怀夕拍打后背的手腕顺着脊柱而下,眨眸柔声问道。 “嗯,刚刚心神飘忽撞在门上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紧在后腰的手掌格外轻柔,一下又一下缓慢顺着,盛怀夕眯着眸子,愉悦在心田荡开情绪。 怀里的人搂起来手感恰好,浑身的尖刺也被泪水洗得软下,抱在怀里时,像是一朵无害乖巧的棉花糖。 偶尔,盛怀夕侧过眼眸,睫羽轻掀,入目之处的薄粉肌肤就更像是加了草莓粉的甜软。 呼吸中的脖颈就更加鲜活,盛怀夕盯着薄薄皮肉下的一静一动,流动的血液好似要将肌肤撑破,撑起白皙肌肤往上挑。 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喉尖滚过,盛怀夕缓缓转过视线,下巴用力地在江朝肩上磨了磨,重复问道:“是因为我所以心神不宁?” 沉默半响,江朝唔了一声,自嗓间闷闷地挤出答复,手里指尖依旧揪住盛怀夕腰间的布料,脸颊埋在盛怀夕肩头位置。 她只说了个开口,后面的话不想再说,鼻子酸酸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淌,面颊湿润。 “我听到她们提到你的名字,一开始我以为听错了准备回来,但后来我又听见了第二次,而且” “我听到她们在说你六年前的事情。” 字音落下,盛怀夕眸底四溢的笑意兀的一滞,错愕一闪而过的瞬间,拍在后背的手掌惊慌一般往下压紧。 两具身体之间的间隔缩的更少,紧密相贴,像是生怕江朝逃开一般。 后腰力道加重,江朝倒吸一口冷气,抬眸想要去看盛怀夕脸上的神情,身子往后一仰,被盛怀夕拢得更紧。 刻意关注的心跳声在刚刚骤然变乱,砰砰砰地砸在江朝耳边。 唇瓣微启,江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搂在后腰的手腕有了新动静,下巴被人掂起压在肩头,眸子微怔,又是一声轻呼道出。 “盛怀夕……?” 盛怀夕手掌不禁用力,细细的青筋在手背一条条地蹦起,青络白肤,随着绷紧的呼吸而瞳孔转深,翻滚的风暴在其中渐渐凝起。 “什么。” 音色轻轻,含着微妙的惊疑。 江朝拍了拍盛怀夕后腰,安抚地一连摸了好几下。 眼眸轻眨,江朝眼眶里含着的溢满水珠在光线摇摆下微微闪烁,眼圈红了一圈,泛着红晕。 “就是,我刚刚听到有人聊到你六年前的事情,因为我听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我就留下来听了……” 刚哭完的声音细细的,江朝轻轻安抚着,说出口的话语也说的缓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视线各自相背,江朝眸光快眨,交替闪过的波动情绪被压下。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最初关注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看到了黎云。 按照常理来说,江朝现在不应该认识黎云。 后腰力道扣得更紧,江朝眉头一皱吃下闷哼,手下身子完全僵硬。 过了一会儿,盛怀夕的声音沙哑,轻轻问:“你…听到了什么?” 盛怀夕的话语淡淡的,听在江朝耳里像是一阵风,清风一吹,弱不禁风的便会消散在空气中。 江朝手掌拍打的力度变慢,思考着,过了许久才道:“徐静文。” 手掌下拍打的身子这此刻彻底僵硬。 “谁……”盛怀夕开口,音色泛冷,冷的春天将要结束,冷的江朝波动心碎。 温度适宜的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两人周围,房间里的温暖使得两人黏在一起的肌都已经热的发红。 但,江朝确定盛怀夕这一刻的冷,是无法驱散的寒冷。 三字落下,江朝耳间中听到的心跳声空前杂乱,又嘈又响,乱糟糟的鼓点敲在心间。 盛怀夕很慌,盛怀夕在怕,盛怀夕在恐惧…… 江朝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她的所有情绪。 从她们相互贴紧的拥抱中,从盛怀夕紧张慌乱的心跳声中,从手底下已经止不住开始发颤的肌肤中—— 江朝用全身感知着这一刻,体会着盛怀夕的情绪波动。 这是第一次,盛怀夕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 双手伸出,江朝绕过盛怀夕的腰肢把人搂紧,眸光坚定而温润,被盛怀夕暖得发烫的手掌轻轻抚摸。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六年前的事情有想了解的欲望,之前甚至还专门为了这件事去找白向书,但却没得到什么明白的消息。” 话语一转,江朝眸底水光弥漫,轻叹一口气。 “现在意外知道了,但我并没有觉得有任何拨开水雾的清醒感。” 盛怀夕手腕锁紧:“什么意思。” 她的警惕在江朝的预料之中,扭了扭身子,江朝本想换一个更便于安抚的动作,但她只轻轻一动,盛怀夕便把她锁得更紧。 江朝轻轻一动,两人之间的拥抱已经紧密不可分。 眸底水光无奈闪烁,江朝低眸,眸底闪过心疼,就着这个紧的有些难受的姿势继续开口。 “我知道了徐静文她们对你做过的事情,也知道了你事后的情况,这对我而言就够了,我” “你会抛弃我吗?” 盛怀夕的话语打断了江朝的解释,卡住后续所有情绪。 脖颈之下,一双幽黑的眼眸缓缓自江朝肩膀探出,浓如漆墨。 盛怀夕又重复了一遍。 “江朝,你会这样抛弃我吗?” 等等 江朝眉头皱紧,她和盛怀夕是不是又发生了理解偏差? 第70章 “盛怀夕。”江朝拍了拍盛怀夕的后背, 动作轻柔,“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盛怀夕毫不犹豫地闷声拒绝:“不。” 江朝没有说完的话是未知的,是超出盛怀夕预计的, 轰然砸下的天秤之上, 盛怀夕无法保证站在中间的江朝是否会选择同她一起坠落。 如果 盛怀夕眸色转深,喉间挤出的呼吸渐渐变沉。 锁在后腰的手臂越拢越紧,脸侧偶尔几下会叩来惹人发颤的热息,江朝担心两人的理解发生偏差, 侧过脸颊面朝盛怀夕的脖颈。 呼吸的松紧在脖颈间显示明了,白皙的肌肤因为情绪的起伏而绷住,一上一下的起伏衔连。 盛怀夕的紧张肉眼可窥。 但细细想来, 这分紧张似乎早已预兆。 盛怀夕对她算得上有话必答,恨不得把她的所有都丢到江朝怀里来。 她一直笃定着——只要她砸下更多属于盛怀夕的事物给江朝,两人之间的丝便会更加密不可分。 但是,这样的盛怀夕在知晓江朝靠近白向书是为了知道她六年前的事情时, 一言未发。 支开白向书,拦下白向书这种种, 江朝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看出来盛怀夕的躲避。 如果她能够早一些,再早一些,更早一些 但是,时间没有如果, 江朝在六年前已经离开,她为盛怀夕做不了任何事。 江朝开口,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鼻音, 模模糊糊的黏着, 但她唯恐盛怀夕误解,唇间溢出的一字一句都咬得清晰。 话语出口时吹拂的气息扑在盛怀夕耳垂, 软白的耳垂轻轻一抖,江朝无暇顾及。 “盛怀夕,你是觉得我知道了你六年前的事情就可能会抛弃你吗?” “是。”盛怀夕点头,下巴在江朝肩膀擦过,答案给的毫不迟疑。 有那么一秒,江朝甚至因为盛怀夕这分毫不犹豫的回答而在心底生出恼意。 难道她在盛怀夕眼里就是那样的人吗?! 转瞬,江朝皱眉,安抚拍打的手掌减缓,本来清晰明了的思绪又渐渐被染上浓雾。 她知道了六年前的事情,盛怀夕就会担心她会不会抛弃她,这真的合理吗? 按照她之前从黎云那里听到的话,* 江朝大概组出了当时的情况。 六年前,徐静文和盛家联手做了盛怀夕的局,当晚,场上的所有酒精或者饮品都被徐静文她们下了药。 可能是阴差阳错,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最终盛怀夕和徐静文等人都中了招,双双垮掉。 很明显是双输的局面,但为什么盛怀夕会情绪波动这么大呢? 除非事情不只是黎云她们说的那样! 盛怀夕在六年前的事情里还做了另外的事情,她真正担心、害怕自己知道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 “盛怀夕,你等等,你冷静一点。” 以免两人误解偏差,江朝抬起手,主动把盛怀夕按在自己怀里拍拍,脸颊胡乱在盛怀夕的肩膀蹭了几下,将两人距离缩紧。 两具黏糊的身体向对方靠得更近,江朝身子倾得太近,脚尖轻踮,摇晃一瞬借力靠下。 “嗯。” 盛怀夕顺着江朝力气,眸子微眯,眸底的躁意早已压下,恢复到平日的冷清模样。 舒适地,盛怀夕慢吞吞地把下巴自江朝肩头蹭上脖颈,白净光滑的皮肤舒适蹭过,属于江朝的淡淡发香萦绕鼻间。 软和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香味是上佳的安抚剂,盛怀夕长睫耷落,黑眸安静低垂,在江朝的怀抱中软了情绪。 还能好好听她说话。 江朝舒了一口气。 把人安抚平静后,江朝再次抬手拍打安抚着手底后背,说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也试图从盛怀夕嘴里得到她缺失的拼图一块。 听完,盛怀夕沉默半响,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在哪里听见的这件事?” 江朝不明所以,眼神侧过但只能看见盛怀夕的白皙耳垂,不知道盛怀夕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来。 “公共汤泉,就我去拿酒之后从大厅回来的路上。” 牙尖咬紧,盛怀夕黑的发亮的眸子缓缓闭上,厉芒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眸中。 江朝嘴里的话语彻底打消了盛怀夕的猜忌。 她事前给江朝安排的两个人,江朝没有遇见,甚至都没有走到那个地方去。 阴差阳错的,江朝不知道在公共汤泉里遇见了谁,那个人把六年前的事情告诉给了江朝。 但是盛怀夕心里仍有一丝丝的庆幸,江朝并不知道她六年前是怎么应对的这件事。 如果江朝知道,她关注的就不会是最后的结果,而一定是她为什么会这么狠的做那样的事。 那么狼狈的自己,盛怀夕永远都不希望江朝知道。 眸子缓缓闭上,盛怀夕还记得—— 被红酒淋灭全身的滚烫灼热感知依旧残留在身体内部,红的白的黏稠覆在地面,空气中飘散着头脑发昏的熏香 酒池间,华丽璀璨的灯光肆意摇曳,令人身体发热的熏香在空气转换机下越来越浓,踱步的人群脸上,个个都带着欲望坠地的迷离。 盛怀夕称之为地狱。 “怎么了?”周身气势转沉,江朝敏锐察觉盛怀夕的情绪有所变化,眉心皱紧。 摇摇头,盛怀夕没有多说什么。 怀里的人悄然沉默,江朝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下,瞳孔微转,思索着。 试探着,江朝脚尖往后悄悄退了一步。 退后的脚腕尚未落地,后腰的手腕果断一揽,江朝瞬间被掐在原处,不被允许有一点动弹。 “别动。”盛怀夕埋首闷声道。 “太紧了”江朝开口,拍了下盛怀夕的后腰,尝试和她商量,“你抱得松一点。” 一双手腕强硬地掐在后腰,盛怀夕俯首靠下的身子压在江朝怀里,或是被迫或是主动,江朝僵在半空。 “你,不想我知道你六年前发生的事情?”江朝犹豫着,话语以疑问的语气平述出口。 盛怀夕指尖一僵,承认:“是。” 猜测被证实,江朝并不奇怪,毕竟盛怀夕之前就已经展示出了这样的可能。 “因为你害怕我会因为知道那样的你之后抛弃你?” “是。” 肩膀被一口狠狠咬下,似乎是在恼怒江朝为什么要问的这么仔细。 江朝轻嘶一声,肩膀肌肉反射性绷紧,侧眸,盛怀夕脖颈处弹起的青筋挣扎出现在江朝眸中。 这是盛怀夕不愿面对的事啊 僵了一瞬,江朝舔过唇瓣,身子放松,把肩膀送到盛怀夕的唇下。 “就一次,随你咬。” 【 www.w】 70-80 第71章 “江朝, 大方一点。” 盛怀夕笑意明显:“在我们的亲子套房里面就不要这么含蓄了。” “闭嘴,你以为这都是因为谁啊。”江朝披着浴巾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她的衣服,闻言抬眸瞪了盛怀夕一眼。 盛怀夕还好意思说让她大方一点, 她现在的不大方到底是因为谁, 这女人心里都没有一点数吗。 肩膀锁骨脖颈,处处都传来微痒的疼意,像是蚂蚁在爬似的,让人忍不住去挠。 舌尖顶住齿尖, 江朝转身把浴巾拢得更紧,克制住去抓挠的冲动,忽视身体部分的疼意, 专心低头收拾。 盛怀夕慵懒地靠着沙发软枕,笔直的小腿翘着摇晃,身上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白皙莹润的两截锁骨随着脖颈倾倒而露出分毫。 “确定要和我一起泡?”盛怀夕看着江朝, 长睫垂下,指尖勾着黑亮的发丝玩着。 “盛怀夕, 你觉得按我现在身上这个样子,能去外面泡汤吗?” 江朝皮笑肉不笑,盛怀夕脸上的灿烂笑意直勾着她让她想要去扯着盛怀夕的脸蛋,把她脸上的笑扯下去。 盛怀夕自己下的嘴, 她还不知道咬出什么模样了吗。 “嗯,那确实。”盛怀夕笑着,指尖点在唇角, 墨眸轻掀, 在屋里光线下又是万般风情。 迎着江朝长睫一掀又瞥来的视线,里面的恼意明显, 意思是要她闭嘴,但是,她为什么要听话。 盛怀夕不慌不忙地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唇角一勾,把江朝之前的挣扎纠结掀出。 “那你现在不怕被我吃了?不担心我又做什么坏事折磨你?之前不是那么纠结吗。” “你如果不怕我豁出去一口咬死你,你就试试。”江朝眸光一闭,果断放弃了挣扎,无所谓的摊手。 来都来了,这个汤,她是一定要泡。 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压力来的,更别说今天又听见了让血压更飙升的往事。 江朝百分百确定,这个汤,她必泡。 但是,身上被盛怀夕咬成这个样子,江朝是绝对不敢顶着这身上的印子去外面的公共汤泉泡汤的。 如果被元白看见的话 江朝只是想想之前她警告元白的话,眼前一黑。 风水轮流转,她之前还警告元白控制一些不要玩这么大,现在好了,她自己脖子锁骨上这些印记,和她上一次在元白身上看到的痕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其他的部门同事,江朝更是躲之不及。 左思右想,江朝只有和盛怀夕在套房自带的私汤里和盛怀夕一起泡。 身上的痕迹是盛怀夕咬的,盛怀夕上次发烧她还帮盛怀夕换了衣服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穿个比基尼泡汤她还怕什么! “我去洗澡收拾,你要泡就先进去。” “我等你啊。” 尾音懒懒拖长,落在身上的眸光让江朝身子忍不住一抖,随手摸过身旁一只枕头丢向盛怀夕,“最好不要。” 盛怀夕不等她就是最好的结果。 枕头砸落在身子一侧,盛怀夕看着走进洗浴间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片漠然。 起身,盛怀夕摸过手机走到阳台,窗台的门咔嚓咔嚓的关紧,萤火似的灯火错落亮在眼前。 “查一下江朝今天在前台拿酒回房的这一段路里公共汤泉都有谁在使用。” 字音一顿,盛怀夕冷声补道:“五分钟之内。” 啪嗒脆响落在玻璃桌面,盛怀夕咽住心肺的躁郁,舌面反复舔舐唇面,指节眯起,夹了个空后反手甩动。 什么都没有,砸了个空。 盛怀夕扶额,眉头拧的难看,舌尖顶住脸颊满是不爽的轻啧了声,只能用力掐住手掌来克制住心底这份躁意。 “啪!” 紧闭的窗门被盛怀夕用力推开,冰冷的寒风顺着敞开的领口灌进浴袍,风声呼呼响在耳边,沐浴后不久的闷热迅速褪去。 浑身都淋得透心凉。 还是躁。 盛怀夕垂眸,几近猩红的手掌上的月牙掐印格外清晰,长睫眨动,她饶有兴致地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二十个。 不如六年前她掐的多。 盛怀夕掀起眸子,墨眸平静而又冰冷,平淡地对自己做出评价。 想着想着,盛怀夕忽地弯腰捂着唇瓣干呕一声,清楚痛苦,喉管倒呛的恶心不自禁地迫使水花溢出眼眶。 盛怀夕眉眼展开,手掌撑在桌面,身子拱低弯作弓般,手掌死死地掐紧两颊,越掐越红,手背青筋绷起。 鼻间能够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盛怀夕闭上眸子,长睫抖得剧烈,缺氧致使大脑意识变的昏沉,求生的欲望逼迫她放手。 身子绷到最紧一刻时—— 盛怀夕大口一声吐气,身子一晃,险些跪在地面。 眼眸睁开,盛怀夕看着眼前都带上一层模糊的滤镜,热泉的烫汽在空中旋转,鼻间弥漫的草木味鲜活十足。 痛苦的心脏和草木的真实清香告诉盛怀夕—— 现在是真实的,她已经不在六年前,江朝在她身边,她已经找到了江朝。 一页又一页的虚假信息,一杯又一杯的刺鼻液体,盛怀夕一日又一日的等待。 数不清多少黑夜的颠倒虚伪,在盛怀夕面前摇晃的每一张面孔都顶着编造的话语。 “我喜欢你啊,我们是天经地义的一对不是吗?” “好漂亮的脸蛋,姐姐,留一道属于我的疤在上面好不好?” “盛怀夕,你在看谁啊,你不应该看我吗?” 她们嘴里一遍又一遍说着真情,眼里的欲望溢满虚伪,她们都是假人。 恶心 盛怀夕干呕一声,喉管呛得咳过好几声,掌心掐紧,小心翼翼地回头,反手想要窗门关得更紧。 手掌一把抓了空。 “明明自己的心情很不好,刚刚故意调戏逗我开心做什么呢。” 阳台紧闭的窗门被推开,江朝温柔的问斥混着玫瑰沐浴露的香气飘在空中。 盛怀夕回头,眼眶一周泛着淡淡的红,眸中四溢的,是不自抑的悲伤,深沉的湖泊因此而生出一圈圈的荡漾。 背后的萤火蔓延似的错落铺开,撑在盛怀夕的背后,好似一张单薄的披肩,搭在盛怀夕白皙发颤的肩头。 江朝指尖微颤,迎着盛怀夕含泪的眸子,心尖猛地被重重锤下。 “怎么,你要,哄哄我吗?” 盛怀夕嘴角努力翘起,话语颤着,久抑的伤痕被悄然撕开一个口,隐了许久的情绪在江朝的注视下隐隐崩毁。 一双水红的模糊双眼看着江朝。 第72章 喉间轻轻滚过, 江朝垂下眸子没有接话,只是脚步轻轻前移,走到盛怀夕身侧。 “可以起来吗?” 身子弯下, 江朝手臂穿过盛怀夕扶着的胳膊, 脚腕微屈。 江朝盯了盯盛怀夕脸上的神情,眉头依旧拧着,试探着把人搂进怀里,扶着后腰半强硬半温柔的把人摁在阳台椅子上。 盛怀夕垂着眸子, 江朝看了看,俯身而下,把盛怀夕敞开的领口拉紧。 缩在椅子里的身子依旧是拱着的弯曲状态。 怎么这么冷呢?江朝抖抖肩膀, 看着盛怀夕微微发抖的模样眉心轻拧,眸光四处转动。 身子因为冰冷的风而发颤,凉意自薄薄的浴袍刺进身体,内外温差的差距让人止不住地战栗。 江朝回头, 寻找阳台冷风的来源。 大大敞开的一格窗户出现在江朝的视野中,外面的萤火灯光相较于其他更加清晰, 江朝鼻尖轻耸,嗅到了花香。 想了想,江朝脚步微挪,准备去把窗户门关紧。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浴袍。 力气虚弱, 但足以让江朝发现盛怀夕的小动作,移动的脚步瞬间停下。 “我去关窗,一会儿风吹感冒了难受。”江朝倾身, 身子半弯着苟在盛怀夕耳边轻声说着, 嗓音温润。 盛怀夕艰难地摇摇头,左右摆动的幅度很轻。 是拒绝。 是不想让她离开还是不想关窗? 江朝弯腰, 手掌轻轻裹住盛怀夕扯住她浴袍衣角的两根指节,包在掌心温柔抱住。 细细的手指攥在掌心,江朝甩了甩,蹲在地上抬头问她,一双黑眸亮莹莹的闪烁。 “我觉得有点冷,一会儿感冒了传染给你不好。我牵着你,然后我伸手去把窗户关了好不好?” 等了许久,江朝感觉掌心被指尖轻轻擦了一下,微不可言的小小力气,短而缓,这小小一擦好似弄没了她的所有力气。 江朝明白了盛怀夕的答案。 点点头,江朝握着两根指节静静起身,脚步挪移之前低眸快速瞥了眼盛怀夕,垂下的发梢一动不动,牵住的指节也是如此。 脚尖外移,江朝眯着眼睛,窗外的狂风吹在脸庞,刮起两颊发丝,胡乱地拍在江朝脸上。 手腕悬在空中拉直,江朝顾及着和盛怀夕相互牵连的手腕,咬咬牙,伸长指尖,颤着去够。 提着开关,江朝扣着反手用力一拉,窗面挡住外面肆虐的冷风。 呼。确定窗门关紧,江朝回身,走回盛怀夕面前,嘴唇抿抿,长睫垂下。 说完那句话后,盛怀夕转回身子,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低头沉默。 昏黄的灯光泼洒落下,洒在盛怀夕的肩头,细末的灰尘轻飘飘地游离在空中,江朝站在盛怀夕面前,忽然发现——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看盛怀夕。 是低头不语的盛怀夕,也是垂眸躲闪的盛怀夕。 不是她心里强势危险、事事皆在掌握的那个盛怀夕,迷离的灯光下,盛怀夕的肩膀看着那么小,也不过是她一手就能环住的瘦弱。 瘦弱,无辜,痛苦 江朝真实地看着这三个词出现在盛怀夕的身上。 甚至,如果不是她进了浴室后的后知后觉,她或许就会被盛怀夕这样骗过去,误以为盛怀夕的糟糕情绪经由刚刚的咬痕和调侃已经消解。 故意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咬痕,让她以为盛怀夕的心思情绪已经转移,并没有停留在六年前。 用情色和笑脸盖下自己的哭脸,热水倾倒在身体时,江朝彻底明白盛怀夕的“好心”。 盛怀夕对于六年前的事情,从没有她表现的这么轻松而过。 思绪回神,掌心被指尖又轻轻地蹭了一次,江朝眨眼,飘飞的心思回归现实,定在盛怀夕身上。 蓬松的发丝在灯线下看着毛茸茸的,好欺负的很,瘦弱的双肩轻轻发颤,江朝低头不语,手掌悬在空中。 摸,还是不摸。 江朝不确定盛怀夕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怜悯她,抑或是,讨厌她的这分怜悯。 试探的,江朝走近,把两人的身子缩紧,手掌缓缓放下。 “哄你。”一把嗓音像是掐了蜜糖,江朝软软开口。 手下的发丝试探着揉了揉,柔顺软和,和主人此刻如出一辙。 第一下,盛怀夕没有挣扎,江朝便也放心大胆地摸。 说是哄,江朝也不知道怎么摸头哄哄,思来想去,试着像摸小猫一样摸摸盛怀夕。 她不怎么这样哄人,只会这样哄猫,幸运的是,盛怀夕似乎吃她这一套,并没有挣扎。 指尖裹住后脑勺顺着头顶往下滑,指尖勾住发丝蹭了蹭,来回反复。 过了半响,江朝低头看盛怀夕,犹豫地停下手掌。 “要不要,抱抱你?” 她不知道盛怀夕六年前真正犯恶心的事情是什么,也不好贸然开口说些安慰。 摸一摸,抱一抱,身体拥抱的真切感知或许是江朝现在能够给盛怀夕的最好安慰。 话语落下,江朝手下的头有了动静。 盛怀夕缓缓抬起头,额前发丝摇晃,江朝只看见一双墨黑的瞳一闪而过。 喉间吞咽,江朝看着盛怀夕眸底躁意一闪,转而抬手,扯住她腰间的带子往下拉。 “嗯?!”江朝眸光一惊,低头看着盛怀夕的动静,是要我蹲下吗? 思考一瞬,江朝顺着盛怀夕的力道弯腰,弯到盛怀夕怀里时,揪住她浴袍带子的手腕伸直,掐着她的后背把人拢紧。 膝盖弯曲,江朝埋在盛怀夕的胸口,被她抱的紧紧的。 是一个完全把她锁在怀里、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盛怀夕感受着缩在怀里的人的动弹,手腕越挣越紧,鼻间的气息渐渐吐匀,心底缺失的一角于此刻被填补。 这是江朝,被她锁在怀里的江朝。 以身为缚,盛怀夕可以再清晰不过地感知到江朝属于自己这件事,并为之而心生雀跃。 “盛怀夕,多多在意你自己好不好。” 江朝埋在盛怀夕的心口,眸底藏着淡淡的心疼,轻轻说道。 越熟悉盛怀夕,或者说江朝越熟悉盛怀夕,他就越能够感觉到盛怀夕对两人之间的情绪对待方式完全不同。 哪怕是肆意妄为的情形下,盛怀夕对于他自己的情绪总是不如对江朝的在意。 作为当事人,江朝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区别。 如果两人之间发生争执,盛怀夕在意的眸光总是会投向她,就像刚才。 说她担心盛怀夕想要关窗,盛怀夕会抗拒,但若是说她担心自己会感冒再传染给她,盛怀夕反而会选择退让。 “不。”盛怀夕坚定开口,拒绝道。 在江朝的不解问出之前,盛怀夕搂紧怀里的人,颤音道。 “我害怕,我会再失去你。” 第73章 水面波纹涟漪平平, 江朝静静地靠坐在边沿,纯黑的细细带子顺着肩膀勾住,松松垮垮地圈住白皙的皮肤。 波浪之下, 两节指尖不安地掐着, 平锐的指尖从头缓慢滑过指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手臂环住小腿,江朝透过氲氤的薄薄水汽注视着盛怀夕。 长发被轻轻挽在脑后,一张秀白清冷的面颊就这样裹着鸡蛋似的肌肤蒸腾在汤泉的热气下, 鸦羽垂下,整个人湿漉漉的。 泡在热汤里明明应该是温暖的,盛怀夕耷着头, 浑身气息蔫巴,好似西南季节的雨季,湿的、暗的,阴冷飕飕的凉风往骨头里啃。 热水的包裹夹杂温柔, 江朝浸泡其中,却并不觉得眼前的盛怀夕被融掉了脸上的冷意。 不, 江朝悄悄地收回视线,更改自己刚刚的定义,盛怀夕此刻周身飘浮的,并不是冷意, 是空荡。 因为深陷于六年前的事情而无瑕关注此刻的空荡。 身子还泡在这,魂不知飞哪去了。 六年前六年前六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盛怀夕变成这个模样。 明明是从黎云那里得知了六年前的事情, 但是, 看着盛怀夕瞳孔里的沉默,江朝越发迷茫起来。 她知道了,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盛怀夕对此有糟糕的应激反应。 “盛怀夕。”江朝轻轻开口唤她,手腕在水面撩出一条晶莹,白的反光。 “嗯?” 低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慢腾腾地抬头,盛坏夕眨眼,江朝有一瞬觉得她好像看见有水珠顺着盛怀夕的长睫上滑落,迅速融进水面。 双手捧起清泉,江朝唇角勾起,笑眼弯弯地朝盛怀夕肩膀抛去,水珠在空中滑过一轮弧度,汇合又散开。 水花四溅。 盛怀夕抬手,掌心接住几滴,圆润晶莹,长睫轻抬,对上江朝脸上悄然绽开的笑颜,春水荡漾,笑的小心翼翼。 “盛怀夕,放松一点。” 江朝拨动水面,搅乱了本来的平静,波浪一波波向盛怀夕的身体滚去,翻开她周身的平稳。 “现在的你不怕她们了。而且”话语在舌尖滚过一圈,江朝迎着盛怀夕的目光,小声开口,“现在有我呢。” 六年前的盛怀夕只身一人,但现在有她陪着。 不论那些人想要再对盛怀夕做什么,江朝都不会离开,而是会陪着她一起度过。 是风雨还是泥泞,是淋湿还是摔倒,江朝都会陪在盛怀夕身边,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提前为她打伞和扫净脏泥。 如果可能,江朝会坚定不移地守护盛怀夕。 空气间,水面的拨乱声间或响起,盛怀夕定睛望着江朝的眸光,亮闪闪的像水晶,清澈又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定定的、直直的透彻目光,就这样向她给出了一句承诺似的话语。 盛怀夕心里的彷徨悄然开始塌方。 是啊,她等待、找寻的人此刻就在身边,她已经成功了不是吗?之前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是啊,你在呢。” 盛怀夕松开手掌,里面的几粒水珠轰然滑下水面。 白皙的手腕穿过水面搁在中间,盛怀夕看着江朝,晃了晃,眸底含笑,汇聚的黢黑乌云悄然退散。 “牵我。” 江朝眨眸,两只湿淋淋的手掌相互牵紧,手掌指节都带着水的湿润,扣在一起时,本该黏在她们手上的水珠彼此相融。 眉梢不满意地皱起,盛怀夕一根根地把江朝的指节分开,掌根对齐,穿过指节缝隙毫不犹豫地扣紧。 “绝对不要再离开我,江朝。” 盛怀夕眸子死死地定在江朝面颊,嗓音出口时,压抑的沙哑带着笃定的偏执。 没有恳求和希望,是肯定。 江朝不能再离开盛怀夕一次。 六年又六年,盛怀夕没有那么多的六年,麻木的等待江朝不知何时的出现。 紧绷在心口的那根弦已经绷紧到极致,只需等谁来用力一弹,或许便会完全绷毁。 而对象如果是江朝的话盛怀夕猜,或许只需要轻轻一下吧。 盛怀夕盯着江朝,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在江朝手背蹭过,温润的水把手腕完全裹住,稍微一动就清晰感知。 “盛怀夕,这次回去之后,我要回英国一趟。” 晃悠的手腕蓦然僵住,盛怀夕听着江朝忽地提出的话语,指尖不由地攥紧,攥得发疼。 “你说什么。” 盛怀夕轻轻开口,眸底阴鸷密布,身子悄然坐起,推开水浪往江朝那边靠近。 第74章 黑白分明的割裂, 倾覆而来的身体快速滚落下晶莹的水珠,只是简单一个瞬息,盛怀夕已经欺身压了过来。 “盛怀夕, 冷静。”江朝抬手, 相互牵住的两只手掌抵在盛怀夕的肩头,制住她的动作。 身子松弛,江朝把面前放大的脸颊稍稍往外推后,胸口闷住的呼吸悄然松开。 借由相握的手掌蹭了蹭盛怀夕的肩膀, 江朝盯着盛怀夕,坚定而缓慢地道出自己的承诺。 “我只是回去确定一些事情,会回来的。” 四目相对,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间好似不安的闪烁,唇瓣一抿,补道:“我发誓。” 有一些事情,江朝必须亲自回英国确认才能完全相信。 这不仅是和她有关, 也跟盛怀夕有关。 也正是因为盛怀夕,所以江朝必须要去面对、确定自己的抉择如何。 盛怀夕在她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是刚刚在看着盛怀夕无助悲伤的背影时, 江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因此,她抬起的脚步暂停在原处。 是朋友,确实, 但对她上前要安慰盛怀夕时的某一瞬想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说,似乎已然不够。 看着盛怀夕因为她的唤声转过眸子看来的模样,晶莹的泪花挂在乌黑瞳孔之上, 摇摇欲坠的不只是泪花, 还有一颗被暗暗戳透的心脏。 江朝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心疼到发涩是什么滋味。 像是冬季吞下一颗还未成熟的涩橘,酸酸涩涩的在牙间蔓延, 顺着吞咽滑下的冰凉淋了一身的雪,冻得发颤,自内而外的、让人生出想要流泪的错觉。 眼睛一酸,江朝险些就跟着那双眸子一并落下眼泪。 手腕将将抬起,江朝垂眸就想要把人勾起,她想—— 吻灭盛怀夕眸底的眼泪。 不要流泪。 心底分明的,江朝确定自己如果真的吻上去,盛怀夕会欢喜,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眸或许会在下一秒就弯出漂亮星河。 是比现在眸间的泪水要闪闪百倍的美丽。 但是,江朝更确定的是——她不可以这样做。 盛怀夕本就对她有着莫名但固执的执念,望来的目光中肆虐的更是烫得令人心惊的欲望,如果她真的吻下 现在的江朝负不了责。 所以,江朝只能在盛怀夕哭泣时张开怀抱去拥抱,伸出指尖去擦干她的悲伤,余下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继续问盛怀夕你这么害怕的事情是什么,江朝想。 她是什么身份就能这样直接去揭开别人的伤口,惹哭了甚至还不能哄好。 亲亲她让她开心,江朝想,亲完之后说的还是不喜欢,渣女无疑 想来想去,江朝在那一刻顿悟。 她畏畏缩缩把自己划在圈内的想法现在反成了一把最利的剑,现在对盛怀夕的每一次心疼,都是她扎在自己心上的一回。 刚长出的伤口止不住地发痒,连带着江朝看着盛怀夕也情不自禁地带上心痒。 淡淡的,轻微的,但是,总是一次又一次驱使着江朝去靠近,去为她的心跳负责。 “盛怀夕,你听我说。”江朝轻拍着盛怀夕,眸光温润,嗓音缓缓,带着让人信服的气息。 手臂带起的动作使两人周身的水泉不断拍打在身体表面,溅起的水花飞弹又落下。 一只手给了盛怀夕交由她不安的紧握,而另一只,江朝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轻抚在盛怀夕的面颊。 盛怀夕听了方才的话后,身子猛地一冲,溅起的水花淋湿了摔下的凌乱发丝,细细丝丝的粘在盛怀夕的脸上。 江朝一点点地捻起盛怀夕脸上的发丝,唇瓣微张,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呢,只是回去看一些东西,是一个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的东西。可能它变了,也或许它没有,还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想听的有些话,或许,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我从英国回来之后,会说给你听。” 潺潺话语缓缓道出,江朝说着捻着,目光缓慢转动,眯着眸子,脑子里的思绪一点点捋清,又犹豫地说出。 唇瓣张张闭闭,江朝眨眸,落在面上的目光灼得让人心尖发颤。 一双眸子紧紧追随着她移动的视线,又深又亮,灼灼不变的执着,定定地一左一右地晃动。 捻着盛怀夕面上发丝的间隙,偶尔一次,江朝悄悄瞥过视线去看,撞进一潭幽幽的墨眸,浓得化不开的森然。 指尖一抖,陷进脸颊柔软的肌肤之中,江朝又是一颤,但也正是因为指尖之下的软乎,江朝找回了本来的思绪。 看着眼前白净冷淡的面庞,江朝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微末,目光回正,与盛怀夕四目相对的一刻。 “你是回去找前任吗?”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被盛怀夕这句话再次打乱,眼眸泛懵。 “?我哪来的前任?” 江朝完全不懂盛怀夕这句话是从何而来,但不影响她凭借着以往对于盛怀夕的了解去解释明白。 “盛怀夕,我的恋爱史是空白。”江朝重申道。 “好。” 说完一个好,盛怀夕脸上绽开的笑容让江朝知道自己的警报可以解除,很显然,她说的那句话让盛怀夕满足了。 而且,似乎算是心神大悦? 想象中的弯弯笑眼在江朝的注视下出现,手下本来是为了安抚所搭上的掌心到了现在,反倒是盛怀夕主动凑上来,在她睁大的眸子中蹭了蹭。 脸颊和掌心相互磨擦,盛怀夕掀起眼眸,江朝清晰得以窥见的,眸底的偏执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欢喜。 “开心了?”江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盛怀夕的脸蛋。 盛怀夕蹭着,眸子眯起点点头。 真的开心了? 江朝不明白,但是,盛怀夕的小心思总是难以猜测,她只需要看见,盛怀夕不再沉溺在之前的悲伤情绪中,这就够了。 “那,我回英国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朝捏了捏盛怀夕的脸蛋,嘴角轻勾。 闻言,盛怀夕嘴角不自禁地往下掉,眸子里的欢喜悄然沉寂。 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蹭过江朝手背,盛怀夕想说不,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 她想赌。 江朝说话间眸底的神情,温柔又拧着某些未知的迷茫,在望着她时,这份迷茫又会变作猜测,烫融在江朝的目光中。 而其中,最让盛怀夕心动的,是江朝说出的——她想听的一些话。 什么是她想听的话? 喜欢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任意一个,都是盛怀夕所深深渴望的。 为此,盛怀夕愿意下一场豪赌。 “好。” 江朝,这一次,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目光死死地凝在江朝面颊,盛怀夕眸底翻涌着的,是临死一刻的疯狂。 第75章 “诶, 元白,你怎么又这么快就出来了?”礼森森纳闷地抬头,“你这几天怎么跟江朝之前似的, 时不时地就进盛总监办公室去。” 来来回回的进出, 光是礼森森注意到的,基本一天能叫三回,未免太频繁了些。 视线落处,元白脸上神情也算不上好看, 嘴角抽搐,堪称无语地卷起手里的文件。 “她,可能焦虑症犯了吧呵呵。”元白勉力扯过嘴角, 面对礼森森的好奇眸光很难说出真相。 “焦虑症?”礼森森皱眉,“咱部门最近有什么值得她焦虑的事情吗?” 指尖捏住笔杆左右摇晃,礼森森想了想最近办公室的事情,摸不着直属boss的心思。 礼森森不解:“咱部门除了最近朝朝请假算是一个变化, 其他的不都跟去团建之前一个样子嘛。” 这就猜中正确答案了。 元白坐下,饶有兴致地* 挑挑眉, 悠悠地翘腿转了个圈,正对向江朝空无一人的工位,努着唇瓣点点头。 “是啊,本来说好请三天的, 又说没有解决完直接请了一星期的假,我都想她了。” 元白从没有哪一回这么想念江朝过。 江朝再不回来,她都快被盛怀夕烦死了。 总共一星期的时间, 盛怀夕那女人就跟分离焦虑犯了似的, 一天三次叫她进办公室,比她饿了点外卖还准时。 每天跟个机器人一样重复问相同的三个问题。 “江朝给你发消息了吗?江朝准备提前回来吗跟我聊聊江朝之前在英国的情况可以吗?” 就像是固定话口的NPC, 触发的方法是元白走进盛怀夕的办公室礼貌喊出“盛总监”。 连续几天不断的问问问,元白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 第一次被盛怀夕突然问这些问题时,落在身上的犀利目光险些让她误以为江朝是抛弃盛怀夕回英国找相好的去了。 震惊之下,元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露出了什么表情,总之盛怀夕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些令她高兴的事情,面颊柔了一分。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元白都麻木了。 说实话,元白对于盛怀夕的骚扰现在已经并不在意的,但是,八卦扰人。 短短几天的时间,元白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她们公司的八卦氛围是多么浓郁。 只因为她这几天被盛怀夕叫进了办公室,公司内就传开“八一八创意部两实习生与盛总监的三角恋”这种离谱的东西。 元白不知道盛怀夕现在和江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是有主的人啊,这绯闻传过去的话 想想自己可能会有的后果,元白身子一抖,果断摸过手机开始给江朝发消息。 “不行,我必须得问问江朝回来的时间。” 礼森森赞同点头,“确实,感觉她不在,盛总监的火力全对着我们来了。” 元白发了消息,掐着脸蛋等着江朝的回复,笔杆焦急地晃着。 没等多久,江朝的消息弹窗敲出,与此同时出现的,是盛怀夕在群里艾特她进办公室的消息。 礼森森对元白报以同情:“去吧,小白,盛总监又在呼唤你了。” 元白沉沉地叹出一口气,这次连装模作样的文件都不想拿,直接拿个手机就朝房间里走去。 敲门推开,元白直接把屏幕点开,手腕伸直搁在盛怀夕的面前,“自己看。” 江朝:【不知道。】 问题和答案显示得清清楚楚,盛怀夕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心里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面色冷淡,盛怀夕得了想知道的答案,指尖一指:“回去吧。” “”元白竭尽全力没有让自己对着面前的直系boss爆出一些不太美好的词汇。 她怀疑盛怀夕是不是通过监控头在监视她,一看到她给江朝发消息就盯着她,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她手里刚收到江朝回复,盛怀夕马上就给她发了消息叫了进来。 咦元白只是想想盛怀夕有可能通过监控盯着这件事,浑身忍不住抖一哆嗦,离开的步伐不禁放快。 盛怀夕这变态女人还是留着江朝回来伺候吧。 门锁清脆落下,盛怀夕脸上的冷淡骤然变换,深邃的眸中不自禁地染上几分幽怨,长长地叹了一口怨气。 “还不回来” 话语拖长念出的怨念浓浓的,盛怀夕看着同江朝的聊天界面,怨念更深。 同样给江朝发的消息,元白得到了比她迅速太多的回复。 但江朝对她发去的众多讯息,只是每天早晚给她发来的一张自拍,甚至拍的还不是脸蛋。 只是通过发自拍的方法向她传递不要担心的讯息而已。 除此之外的,盛怀夕看着自己源源不断发去的各式消息,无论是哀怨的、担心的、恼怒的,都没有从江朝哪里得到一句肯定。 盛怀夕数着日子终于熬过三天,接来的是江朝要续假四天的消息。 她们之间的唯一文字交流,还是关于工作 盛怀夕想到这里,恨不得把那个说着甜话,临走之前还专门贴心地来她房间给了一个拥抱的人给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出发之前对她千好万好,甜言蜜语一箩筐的朝她砸过来,每天都是笑脸相迎。 出发之后就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消息是不回的,关心是不要的,电话是不接的,就只给她发几张拍手拍腿拍腰的自拍照 一整个星期了,盛怀夕甚至连江朝的脸都没看见过! 焦躁的尼古丁一晚晚地点燃,星火亮在空寂的夜间,盛怀夕呼吸之间吞吐,过肺的焦虑越烧越旺,滚烫的灰末掉在指尖,毫无所察。 每晚陪着盛怀夕熬过的,除去吹拂吐吸的尼古丁,一动不动的小红点无疑是她唯一的指望。 小红点一动不动,盛怀夕注视的瞳孔也一动不动,静静地隔着一面屏幕,想着另一端的人。 直到眼眸染作躁郁的猩红,窗外的日光缓亮。 “江朝,你个骗子。” 看着一夜都未曾回复的消息,盛怀夕暗恼。 第76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元白的耐心也被一点点地耗尽。 抬眸撞回定在身上的视线,元白捏捏指尖,心底烦躁, 直白问:“盛怀夕你到底想干嘛啊?” 今天星期五, 按照时间还有半小时就下班,偏偏盛怀夕盯着她,半点没有要放她准时下班的意思。 元白下班早有约会,一秒钟也不想和眼前这个神经上司单独相处耽误时间。 “你想知道江朝的事情, 我也告诉你了,她没跟我说多久回来,其他的我也不比你多知道多少。” 落在身上的目光终于因为这句话有了变化, 比刚刚变得更加深邃。 元白无奈叹气,颇感自家老姐功德无量,居然收了这么一个怨女,盯着她阴森森的恐怖。 盛怀夕幽幽盯着元白, 眸底带着熬出的深深血丝,疲惫之感顿现, 周身的暴躁气息更甚。 身上目光久久凝视、一动不动 ,元白点着下颚瞥了一眼盛怀夕,再叹一口气。 “你能别这样看着我吗。”实在渗人的慌。 元白默默咽下后半句话,迎着盛怀夕的阴沉眸光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你真这么想她, 直接飞去英国找她不就行了吗” 有在这里折磨她的功夫,够盛怀夕飞英国几个来回了,元白搞不懂盛怀夕为什么要舍江朝来折磨她。 闻言, 盛怀夕视线微转, 脸色却更阴,盖上一团浓黑的乌云, 看得元白心惊肉跳,不懂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她不让。” 喔,原来是被江朝拒绝了只能找自己了。 元白捂住唇瓣,绷紧脸颊,试图不让自己翘起的唇角在面颊上太过明显。 万一盛怀夕看见她的幸灾乐祸后面报复呢。 盛怀夕淡淡地扫过她一眼,身子后压,缓缓道出一句。 “要下班了。” 元白点头,顺着盛怀夕的话语提出,“我该走了。” “走?” 盛怀夕嘴角蓦地挑起一抹浅笑,眸子深深地盯着元白,静静看着她脸上柔和笑意渐渐变得僵硬,面色转黑。 元白现在确定——如果盛怀夕今天从她这里套不到消息,她走不出这个办公室。 “我请假,旷工,总之当我今天没来上班。” 元白身子坐正,说话间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微皱紧,指尖滑过屏幕之上,神色间微微焦急。 同样的,盛怀夕握着手机缓慢敲打,与元白脸上截然相反的耐心。 “今天算你加班,超过时间按十倍发,我私人走账。”盛怀夕不慌不忙,墨眸轻勾,手腕自上往下轻压,神色不容拒绝。 “坐。” 冷静,这是你直属boss,忍忍。元白反复告诉自己,唇瓣艰难抿出一抹笑容,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观点。 “她真的没有联系我。” “你说谎。”盛怀夕淡淡开口,目光深邃。 元白眸子一眯,盛怀夕对着她轻轻一笑,歪头不慌不忙地换了一个姿势,黑眸郁色压下。 “我有充足的时间和你聊,元白。” 她已经超过24H没有得到江朝的消息,盛怀夕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面前的元白。 盛怀夕双手交握搁在大腿,炽白电灯下,白皙清冷的面颊冷意蔓延,黑白分明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进元白眼底,压迫力十足。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元白看着越发接近的约定时刻,烦躁地紧拧眉头,指尖反复敲打大腿。 “你知道的,我不乐意看你和江朝在一起。”元白抬眸回望,眸子轻眯,毫不掩饰自己的反对态度。 盛怀夕点头,反问:“江朝不乐意和我在一起吗?” “”元白话语一塞,眉眼掠过一丝烦躁。 若是江朝对盛怀夕一点在意的心思都没有,她早就把话说死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和盛怀夕掰扯。 手机再度传来一声叮响,随后,在盛怀夕的注视下,一连串接连不断的响声响起,催促意味明显。 平白的,元白看着盛怀夕依旧淡然的眸子就觉得她在这几声催促下弱了几分。 唰地起身,元白心思挂在另一处上,也不愿再掺和在这两人之间,留下江朝发来的信息直接离开。 “她说在找真正的自己,让你再批一个月的假,申请我替她做了,你顺便同意一下。” 房门关紧,盛怀夕脚尖点点,身子果断往前滑过,点进系统查看申请,等待圆圈转出的过程,眸光转深。 显示在电脑屏幕里的申请也正如元白刚刚说的那样,果真是一个月。 一个月 盛怀夕眸底冷意沉深,手腕一摔,鼠标快速平滑滚过桌面,转身拿起手机直接发消息。 【我在你手机里安了定位,如果不想我今晚飞英国抓你回来,现在回我消息。】 消息发出,盛怀夕烦躁地舔过舌尖,齿尖忍不住抵住唇瓣磨,眸子死死盯着屏幕,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度秒如年。 久亮的屏幕终于变化。 江朝:【我新买了一个手机。】 呼吸一紧,盛怀夕看着江朝发来的讯息脑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崩断,捞起手机直接开始不断发送语音。 “江朝你个骗子,你不是答应我最迟一星期必须回来的吗” “我不可能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不许!”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你告诉我我就放心了,你走哪里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会等你的,我” 一句又一句,盛怀夕的情绪一变再变,不管是威胁还是恳求,抑或是撒娇,只要是她脑子里能够想到的、认为江朝会同意的,她都用上了。 最终,盛怀夕等来一个语音通话。 指尖一点,江朝低低的叫了一声盛怀夕,尾音上翘,温软如蜜,包住盛怀夕所有情绪。 满腔的不安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盛怀夕攥着手机,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股脑地把她的不安朝手机另一端砸去。 江朝的呼吸声平稳又规律,缓缓响在盛怀夕耳边。 盛怀夕不安的恼音缓缓落地,房间里一时之间全是她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江朝开口,打破了这道急促喘息。 “盛怀夕,你有多喜欢我啊?” 第77章 出乎意料的, 盛怀夕在听到江朝问出这句话时,情绪格外冷静,全身血液都好似步入了停滞, 一切的一切都顿在此刻。 唇瓣微张, 盛怀夕握着手机,敛住波动起伏的呼吸,一字一句开口。 “如果你不回来,我会等你, 会找你,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重逢或死亡。” 没有太多海誓山盟,没有说着以往的疯言狂语, 盛怀夕只是如她见过的那样,说出她此刻心里最坚定的一件事。 这就是她的喜欢,固执,绝不动摇, 执着向前。 盛怀夕从没有对她的喜欢去衡量过多少,她的喜欢没有量级, 只有0和100。 对江朝的喜欢从冷情的1到达怦然的100,对于盛怀夕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她的心跳因为江朝而加快兴奋的那一刻起,盛怀夕就已经确定——她要江朝的全部。 江朝不回, 她就去找,费劲心力地找,直到死亡或是再度重逢的那一天。 盛怀夕自下定决心要得到江朝的那一天起, 从没有一次在脑海里想过江朝不属于她的可能。 哪怕, 是她们意外分开的时间中,盛怀夕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冷漠, 她一直在做的事情仅仅是——等待和挣扎。 不甘不愿地被困在茧中,盛怀夕为了与江朝再见而反复抗争,直到围困她的那层壳被破坏,露出了一丝缝隙。 江朝如初见一般,闪身挡在她的面前,手腕伸直伸长拦在身前,纤细的身形为她筑起一道坚实的防护线。 晚来的重逢,如闷在壳中的烟花,火线兜兜转转地在盛怀夕的心脏埋了一根长长的引线,簌簌的烟火悄然点燃。 溅射的灿烂烟火爆放在盛怀夕的心口,驱散了等待的阴霾。 盛怀夕永远接受晚来的爱,人物有且仅为江朝。 “你喜欢我的答案吗?” 盛怀夕闷声含笑,笑意在喉间荡出,通过手机屏幕传递给江朝,十分清晰。 笑意温柔,面色却静,仅仅只是盛怀夕嘴角轻轻往上翘起,弧度轻微。 盛怀夕情绪回平,眸子静静的凝视着手机屏幕,眸底幽光闪烁,久久不动。 呼吸平缓吐出,盛怀夕四溢的心思被江朝一句话强制收拢,这句话来的太过突然,迫使她不得不冷静。 盛怀夕心里一直记着江朝出发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想听的有些话,或许,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我从英国回来之后,会说给你听。”江朝曾笑着勾着她发丝承诺。 等江朝回来,她会把自己等待许久的话说给她听。 既然是回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那么,在回来之前,江朝做的所有事情、问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结果的分叉点。 盛怀夕此刻能做的,便是在江朝提及的范围之内,驱使结果导向她希望会发生的那一刻。 “江朝。”盛怀夕轻唤了声,对面迟迟没有传来答复,似乎已经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盛怀夕没有催促,任由缥缈的沉默压在两人的通话之间,留足给江朝纠结挣扎的时间。 长睫一下一下地眨动,铅灰色的阴影垂落搭在眼睑,盛怀夕半掩住眸底,看着屏幕游走的时秒,数着心跳跳动的分秒。 隔着一道屏幕,盛怀夕静心感受与手机那头江朝的震鸣。 或轻或重,响在耳边的呼吸声好似一把敲打的小锤,敲在盛怀夕心上。 轻悄悄的,是她喜欢的、江朝对她的或许退让;重重的,是她欣然的,江朝因为她而在情绪海里掀起的狂风骤雨。 无关多少,只要是江朝,盛怀夕便自会为之欢喜。 遵循着方才道出的话语,盛怀夕耐心而安静地等待江朝的答复,抑或是下一个问题。 遥隔半球的一通电话,时隔一星期的主动联系,无论江朝想要聊什么,抑或是就这么问完一句之后挂着,盛怀夕都会等着。 江朝的呼吸声会陪着她。 “盛怀夕,你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人为操纵吗?” 突然提出的问题悄然落地,江朝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害怕惊动些什么,缓缓开口,把她的疑惑与盛怀夕一一道出。 “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眨眼,再睁开眼时你却觉得这个世界都无端地变了。” 盛怀夕垂下眼睫,敛去眸底复杂情绪,坚定否道:“不相信。” “为什么?”江朝追问。 “那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盛怀夕重复说着自己的想法,声音低低的,话语平静,脸色却蓦地因为这句话而情绪喷张,面色通红。 身子半俯撑着桌面,修长手臂静静放置,盛怀夕露出的一点细白手腕因为用力绷紧的缘故,青色泛起。 不等江朝提出疑惑,解释的话语在随后被盛怀夕咬着笑意道出,手背的筋肉在绷紧松开的过程中痛苦来回。 “明明你只是如往日一般对她耍一个小脾气,再睁眼时,你脑海里那个活生生的人却就此从你的生活彻底消失。” “这样不由分说夺走她人美好的世界,为什么要去相信它会存在。” 盛怀夕话语掷地,含着不可觉察的怨愤。 视线缓慢抬起,盛怀夕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绷紧的手掌,几近麻木的痛意自掌心传来。 蜷缩的掌心缓缓张开,盛怀夕看见自己掌心的痕迹,一枚枚月牙往外渗出淡淡的血色,零散的伤疤之上开出了痛苦的花。 是她的过去,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痛苦回忆。 “”两人再次沉默。 闷在心口的喘息反复堆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盛怀夕喘着轻轻的气,指尖悬了半响,最终点在静音上。 “哈哈呼” 静音开启,沉默的室内骤然被瞬间变大变乱的粗息打破,急促激烈,好似自窒息前一秒抢回氧气。 盛怀夕的身子作佝偻状,手掌用力地把手机往前推过,手背垫住额头,撑住疯狂发颤的身子。 双眸猩红,盛怀夕的呼吸完全乱作一团,胸肺的呼吸上下喘过,交替迅速,脸上的绯红随着呼吸而越发红润。 小小撕开的伤疤,盛怀夕本以为早已康复的伤痕,到了此刻她才明白,从未痊愈。 喘息声中,江朝依旧迷茫却是犹疑地道出。 “那,盛怀夕——” “一段注定会被这样蛮横夺走的感情,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不要开始才是最好的。” 盛怀夕急促的喘息蓦地被这句话死死扼住,修长白皙的脖颈僵僵梗在空中,舌尖发麻。 “你说,什么” 难道,她亲手断绝了江朝对她的喜欢吗 第78章 “盛怀夕, 你在听吗?” 空气悄无声息地擦过痕迹,江朝轻声的低询响在盛怀夕耳边,敲醒她失神的理智。 回神, 盛怀夕低头, 屏幕上的静音图标依然被她点着,方才情难自已道出的疑惑低语唯有她自己听见。 她该说什么? 她该怎么救回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江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盛怀夕的脑海里冒出,目光盯紧一秒一秒跳动变化的数字,心思也瞬息万变。 “盛” “我在听。” 最终, 在江朝困惑的轻唤再道出之前,盛怀夕摁灭了静音图标,低哑的嗓音应下了江朝的呼唤, 悬住的指尖微微发颤。 得了回复,这拨通话反而因此而彻底安静。 共同掀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改说法了。”盛怀夕开口,音色固执。 “什么”江朝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盛怀夕突然之间冒出的想法, 嗓音轻飘飘的困惑。 话语轻轻,像是缥缈的一阵风, 让盛怀夕生出一种如果她不伸出手去拽紧的话,江朝会转身消失的错觉。 思索的话语自舌尖滚了一圈后悄然道出,盛怀夕捏紧拳心,眸光转为深邃, 深藏于眸底的执着化作滚烫的执念。 隔着一道屏幕,盛怀夕一字一句地强调。 “就算注定分开,就算会被蛮横地擦掉这部分的记忆, 就算这段感情再痛苦, 我也不会罢休。” 盛怀夕话语坚决,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齿尖挤出。 熬出的猩红血色在眸底翻腾, 随着话语的沉浸又被狠狠压下,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偏执似燎原烈火,把盛怀夕的躲闪烧的一干二净。 被突然放开的害怕恐惧在两人重逢后的分分秒秒将她束紧,盛怀夕直到上一秒都无法克服。 但是,听着江朝的话,盛怀夕突然意识到—— 如果因为痛苦不敢迈出这一步注定失败,连抓紧的机会都没有的话,盛怀夕踏出那层枷锁似乎变成了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她要得到江朝,再难也要得到。 “世界被翻转,记忆被颠倒,那又怎么样?既然能喜欢上一次,凭什么不能有第二次?一次两次三次”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可能放手。” 说到最后,盛怀夕的嗓音压到低哑,话语之间的偏执也昭然而示。 胸腔里压住的喘息随着话语的道出而尽数泄出,盛怀夕绯红的面颊颜色更深,混乱的吐息在房间回荡。 久久遮挡于盛怀夕面前的乌云悄然退开,压抑的心思一片明朗。 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人物,更不是久困于过去迟迟不敢迈的懦弱性子。 第一次,她和江朝的过去,是因为她的过错所以使得她世界的光影坠落,但她最终赢了不是吗? 江朝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中,眼里注视的人久久不变 ,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明明拥有过的,最终却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相处的点滴,这不残忍吗?”江朝再问。 与刚才的缥缈相反,盛怀夕能够感觉到,现在的江朝问出话语和刚刚的姿态完全不同。 这是江朝的真实想法。 不,或者说,江朝打电话来后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江朝的真实想法。 盛怀夕不知道江朝回英国是去找寻什么,只是,在听完江朝的话语后,盛怀夕渴望了解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江朝离开的六年,在英国的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说需要回到英国去找寻?为什么会跟元白说她想在英国找到自己? 为什么,当年坦然直白的她再次回来后会变得退缩闪躲 对于江朝的疑问,盛怀夕并不退让,凝起的目光狠厉,落在手机屏幕的双眸危险轻眯,硬是要把江朝的想法掰回她想要的轨道。 “残忍?明明我们有了实在的美好不是吗。况且——” 盛怀夕意识追捧,拳心捏紧身子往前压下,殷红的唇瓣几乎就要压在屏幕,嘴角向上轻勾,她反问。 “被夺走了记忆又如何?就算她不喜欢我,我硬上不行吗?” 记忆在脑子里,大脑控制身体,如果她果真完全不记得,那她做的狠、做得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意识习惯她,不行吗? 盛怀夕敲打桌面的频率变缓,眸底兴奋一闪而过,活络起来的心思在心间游走。 在江朝面前当乖宝宝当久了,盛怀夕都快忘了自己能够先于她的反抗先做一步。 江朝说不行,江朝说拒绝,但是,如果江朝一直拖延拒绝的情况下,在她没有靠近的可能中——— 盛怀夕除了霸王硬上弓还能怎么办? 这不是怪江朝嘴硬吗? 盛怀夕完成了自己的逻辑自洽,眸底的兴奋更是外溢,蠢蠢欲动的心思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其实现。 视线投向屏幕,盛怀夕有些遗憾。 怎么刚刚不是视频通话呢? “”听着盛怀夕话语之间藏不住的流氓强制味,江朝一时陷入沉默。 总觉得她刚刚那句话似乎激活了盛怀夕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跳。 托盛怀夕这句丝毫不讲道理的话语的福,江朝的情绪短暂从刚刚的彷徨失措中抽离。 腰背坐直,江朝胳膊环住膝盖,眸光闪烁,认真反问。 “身体只是身体,你硬上得到了身体,你不要那颗心吗?” 在盛怀夕给出答复之前,江朝出于了解轻轻笑道:“我可不觉得你是光要人不要心的性格,盛怀夕。” 如果仅仅只是抱着要身体的玩玩心态,江朝在发觉的最初和现在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苦恼、纠结。 盛怀夕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得到她的心呢?”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隐晦的指代,即使两人都心知肚明此刻聊及的人物是谁。 也因为此,盛怀夕光明正大地借此点破这一点时,江朝哑口无言。 假使盛怀夕果真做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就不会得到她的心吗?江朝觉得未必。 “所以你认同我的说法了吗?” 江朝哑口,盛怀夕默等几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眸底期待亮起,等待江朝给出与方才不同的答案。 “不认同。”下巴点在膝盖,江朝掀起眼眸无奈地瞥了一眼腿边的屏幕,“不如说我认同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那是标准属于盛怀夕式的做法,还是盛怀夕被逼到极致时才会下定的决心,小疯子一个。 江朝自觉,如果她是盛怀夕这样的心思,早在盛怀夕对她示好时就软了心思,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在徘徊。 盛怀夕轻哦一声,语气中的失望藏也不藏,听得江朝嘴角情难自已的往上轻勾,短暂地笑了半秒。 笑意很浅很短,只轻轻勾了一下,江朝的心情再度沉下,眉眼也难受地轻拧在一块,乌云聚拢。 “盛怀夕,你把我假批了吗?” 话题转化的猝不及防,盛怀夕闻言迅速找回了自己最开始烦躁的源头,眉头一抬,眸间的躁意再次复苏。 “不批,最迟明天我要看见你。”盛怀夕片刻不犹疑,直接驳回了江朝的请求,声音果断。 想了想,盛怀夕身子前倾,对着屏幕那边的江朝恼道。 “你回来,我不要听你说那句话了。” 就算江朝回来不对她说她想听到的话,盛怀夕也不想再和江朝远距离不相见,连视频通话都没有一个。 无形之中,简直就像把盛怀夕直接发配凌寒之地了一般。 盛怀夕被自己的想象又气到一回,眉头蹙出一座小山,这次再开口,比刚刚的恼意要更坚决。 “你回来,我不要了。” 江朝很想克制住此刻上扬的嘴角,但是不住往上挑起,掐在脸颊的小梨涡控制不住地往里陷入。 平稳得甚至变缓的心跳在盛怀夕话语落地的瞬间轰然上拉,笔直的冲上云霄。 身体的呼吸联动心跳,共同的震鸣响得热烈又欢喜,江朝的心尖悄无声息地塌下大片。 很突然的一个刹那,江朝觉得这段时间的挣扎困惑难过痛苦等等情绪,在盛怀夕那句话说出的短暂时间里,倾泻而出。 江朝指尖点住梨涡,笑问:“确定不听了?” 盛怀夕的话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江朝想过盛怀夕会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她,也知道她一直在问元白关于她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知晓盛怀夕对她的思念竟然已经超过了想听她说出那句期待已久的话语,江朝的欢喜几乎涨满心房。 盛怀夕原来这么想她啊 “不听了,我给你订票,你回来。” 比起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盛怀夕此刻更希望得到的,是江朝就在她身边。 人在,一切都另有方法。 但若是江朝一直不回来,尤其是,她安在江朝手机里的定位也不知道被江朝丢到了哪里。 盛怀夕只是想到江朝再一次在自己不知道的哪个地方呆着,在那个地方不和她交流只是简单地想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无法安置的烦躁化作一只羽毛,在盛怀夕心口反复挠过,又痒又难受。 想要知道江朝在哪,想要知悉她每时每刻的动向。 盛怀夕知道自己的掌控欲强烈过了头,但,那又如何? 她只是希望和江朝互相掌控。 唇瓣纠结地拧动,舌尖疯狂在口腔之间扫动,盛怀夕等待半响,最终还是选择直接开口问江朝。 “江朝,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安了定位?” 第79章 “嗯?”江朝正在发呆, 听见盛怀夕突然问出的话语回神,闻言嘴角往上挑过,“我不知道啊。” 她只是顺着盛怀夕的话往下压一下而已, 毕竟当时盛怀夕发这话的样子, 实在像极了下一秒就要飞来抓她回来。 “如果我不那么说,你可能已经在看机票了吧。” 盛怀夕没有否认。 如果江朝没有说那个定位是假的,她或许在等到江朝没有答复的后几秒就直接订机票了。 但话又说回来,盛怀夕目光缓缓凝在屏幕, 长睫垂在眼睑,快速思索。 既然江朝没有发现她在手机里安的定位,那就说明江朝去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江朝在找什么。 “话又说回来, 盛怀夕,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清脆的敲击声自屏幕另一端传到耳里,盛怀夕抬眸,轻嗯了声, 似是不明。 江朝曲指敲着屏幕,指尖秀白修长, 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屏幕,眸子微妙轻眯,细长的浓眉不满地微蹙,面颊浮现出几分恼意。 “你什么时候给我手机安的定位?” 话语出口, 不等盛怀夕做出回答,江朝记忆里的某根弦被弹了一下,眸子被触到似的瞬间缩小, 碎片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眉头思索着微微拧紧, 江朝下意识道:“等等” 说起手机,江朝想起来盛怀夕第一天搬进她家的时候做的事情。 进了她房间的第一天, 盛怀夕直接把她的手机反面放进床底,甚至都没有再等一天,连静音都没有开。 明目张胆的程度简直超出江朝的想象,但盛怀夕就是这么做了。 那么,既然盛怀夕能做出第一天进她家门就往她床底下塞手机的行为,她手机里的定位 “盛怀夕你不会是进家的第一天就在我手机里安了定位吧?!” 尽管江朝已经被盛怀夕的各种行为惊掉眼球,此刻依旧为盛怀夕如此早的设置心底惊愕。 那时候她们才认识多久啊。 江朝满打满算,那时候她对于盛怀夕这个人的了解甚至还处于非常肤浅的层次——有点怀心思的可怕女人。 当然,江朝现在回看,觉得自己的想法完全太过天真。 盛怀夕没有否认辩解的想法,听了江朝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泛着淡淡* 的愉悦,听得江朝恼意沸腾。 第一天进她家门就抱了这样的想法,这女人竟然还好意思笑? 江朝肺里的火气几乎要被盛怀夕的笑意勾得燎原,火星被轻轻一擦,滚开的恼怒轰然跳起火海。 似乎可以看见江朝此刻的恼怒,盛怀夕笑过一会儿后便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回她一句,“你觉得呢?” 她觉得呢? 江朝听着这话,心口的恼意冲的更甚。 她觉得她现在就想把盛怀夕扣起来暴打一顿,把她脑子里那些疯子想法全部打掉。 “故意伤害自己、悄悄把手机丢到我床下、跟踪我,现在又来一个在我手机里安定位盛怀夕,我真是有点怕了你了。” 江朝身子弯下,整个上半身随着话语说道的同时往腿上瘫倒,话到后来,人完全伏低在大腿,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你不怕的。”盛怀夕话语笃定,不似之前那般易怒。 如果是最开始的江朝说出这句话,盛怀夕此刻或许早已被扑面而至的不安所淹没。 但是,现在的江朝,盛怀夕笃定地相信,她不会害怕。 “你只是因为我不经过你的同意就随意这样做让你不高兴了。”话语微顿,盛怀夕嘴角勾起,“我不觉得你现在还会怕我。” 与其说江朝怕她,盛怀夕自觉,似乎反倒是她要更“怕”江朝一些。 因为现在的盛怀夕知道江朝的动心,探出身的脚步反而变得畏缩起来。 江朝没有给她回复,盛怀夕也识趣地转了一个话题。 目光转而凝紧,盛怀夕换了个姿势,黢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催她。 “你快订票,我明天去接你。” 这样的日子忍了这么久,盛怀夕是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这样过下去了。 “不要,你再给我批再批三天假期吧。” 江朝一口拒绝盛怀夕的说法,垂眸思索片刻,从犹豫转为坚定。 “最后三天,无论三天之后怎么样,我都会回来。” 盛怀夕面色一黑,没想到她刚刚千说万说,结果江朝还是坚持要在那里再呆一段时间。 “不、许。” 别说三天,盛怀夕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朝塞上飞机,连夜飞回到她身边来。 盛怀夕的拒绝在江朝的意料之中,轻叹一口气,身子从大腿撑起,指尖再度曲起隔着屏幕敲了敲,声音清脆。 “但我在这边乐不思蜀了诶,怎么办呢。” 聊到这里,江朝庆幸自己刚刚拨给盛怀夕的通话是语音通话,不用看见盛怀夕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 狭长的眼角往下一压,墨眸燃起一簇怒火时,可怖森然,好似被冰凉的阴火轻舔一口,浑身抖一激灵。 “江朝,你别逼我把你绑起来。”盛怀夕开口。 即使隔着一层屏幕,遥隔半球的距离,江朝还是听出盛怀夕话语里的狠戾,她没有在开玩笑。 江朝选择性地忽略盛怀夕的警告,继续点着屏幕自言自语。 “我最近不在你身边,甚至都没有撞到一次那种大胆场面了,还不用被你的追求者们针对” 江朝一句句地说着,一句句都戳在盛怀夕心口。 呼吸渐渐变沉,盛怀夕眸底的沉黑凝起,打断江朝话语。 “别故意气我,江朝。” 话语低沉,风雨欲来。 第80章 千好万好, 都是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刻。 盛怀夕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方的人,相反,她自私, 贪婪, 不愿退让,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但是,尽管如此,盛怀夕依旧不希望江朝嘴里说出的一句句美好纷纷与她无关。 当然, 或许江朝没有遇到她时,完全如她讲述的那般幸福,美好生活的边边角角向她大方敞开温暖的怀抱。 离开她的江朝, 抑或是假设她并没有回国与她相见—— 兴许,江朝在英国的某个街头每日晃头思索的,不过只是每日工作的麻烦和今天要宠幸哪家糕点店。 最心惊胆战的时刻是雾蒙细雨接连飘洒而下,灰色沉沉的上天会不会一个失神抖下更多雨水, 溅湿掉甜品袋。 江朝捧着被淋湿的口袋,操心的可怜的是“你能不能撑到我回家啊宝贝”, 而不是担心什么时候因为心中不安就去找事的盛怀夕。 摆放精致的展示柜前,一张泛红的小脸凑的很近,圆润黑亮的眸子快速闪烁,江朝为一枚枚的点心而欢喜。 江朝是个很知足的性子, 所以,只需寻常的一点点甜就能掀起她的情绪狂欢。 但是,有盛怀夕在, 她似乎需要更多的甜才够。 盛怀夕还记得, 曾经在她故意招惹后受伤的休息期,江朝要操心替她涂抹药物。 “你最近别碰水哈。” 绵软的布料最是吸味, 江朝俯身向她靠近再退后的间隙,盛怀夕垂眸看着凑到鼻尖前的白色纯棉睡衣,鼻翼耸动。 甜丝丝的蛋糕暖香被过猛清凉的苦味驱逐,连带着盛怀夕掀起眼眸去看江朝时,也觉眼前被扇出几分痒意。 那一天,盛怀夕没有制止江朝想要吃两个蛋糕的请求。 因为鼻间嗅到的药味实在太浓,她完全闻不到属于江朝身上的甜甜香气。 被苦涩包围的那一瞬,盛怀夕不自禁地有过担心。 若是在将来,江朝不喜欢身上全是盛怀夕故意招惹而添上的苦涩药味,希冀回归到满身都是甜香的自己时—— 她应该如何呢? 和她在一起的江朝似乎和幸福毫不沾边。 因为盛怀夕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一次次地找自己的麻烦,在确定这会是江朝在意的事情后,转身便放去江朝面前。 小麻烦,大麻烦,自己的麻烦各种各样的事情。 只要盛怀夕觉得江朝会因此对她有更多关心,便会去找江朝送出麻烦。 盛怀夕知道,刚刚江朝说的事情是真的。 离开她后的江朝,远在英国,远在她的世界之外,她干预不了江朝的生活,无法在江朝的生活里留下足印。 因为她不在—— 江朝无须或被迫或主动涉足的去参与那些人的争夺,更无须思索如何替她解决这些事情,甚至连周遭的恶心欲望都不会进入江朝眼底。 这不是江朝的假想,这是江朝离开她的事实。 也正因是事实,所以盛怀夕此刻起伏颠簸的心绪才如此难平。 波澜暂平的深海,只因无垠海里容括的那一朵花有一丝拔离飘走的可能,凭空便掀起了一波巨浪腾起拍打。 “江朝。”盛怀夕主动开口。 江朝回的很快,应答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盛怀夕耳里时,几乎就是下一秒的功夫。 唇瓣轻张,嫣红舌尖在舌腔内上下犹豫滑过,盛怀夕喉尖因为顿滞而轻轻发颤,青色的经络绕过白皙肌肤,痴缠沿上。 “盛怀夕,我刚刚说的不是在故意气你。” 先于盛怀夕开口之前,江朝轻轻嗓音出现在盛怀夕耳边,柔柔的,不带一丝攻击性。 盛怀夕听着,微张的唇瓣彻底闭上,直挺挺坐直的身子向后轻倒,暖白的灯光洒落,修长的脖颈随着下巴抬高而扬出优美的弧度。 青色的经络痛苦地在白皙的肌肤之上拉长,一根根钻出沸腾的血液,鼓动着流下眼泪。 盛怀夕双眸轻眯,抬眸直视着刺眼的大颗灯光,毫不留情地撕开江朝的言下之意。 “只是事实对吗。” 江朝默不作声,间接地承认了这件事。 面颊轻颤,盛怀夕双肩不住地抖动,在江朝的沉默中一句句地点出延长江朝刚才说出的话。 “你没有再遇见任何疯子,不会有人在和你打招呼的时候朝你泼热水,也不会有人仅仅是一言不合便会拿起瓷瓶砸你泄气” “你没有再撞见任何色/情画面,周围的人都不会俨然将任何地点都视为可以亲密的地点。” “比起在我身边的步步受累,你回到你原本以为的枯燥生活时,发现它们足以令你乐不思蜀。” 盛怀夕想,她就是粘附于江朝的麻烦。 唇瓣翕动,盛怀夕因为长时间直视刺眼的白炽灯,眸底若隐若现的闪烁着潋滟的水光。 自唇间溢出的话语也如闪烁的水光一般,保持着规律的频率。 直到字音终止。 盛怀夕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面。 江朝的答复也如约而至。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呢?通过定位来英国抓我吗?” 盛怀夕轻轻摆头,眸子轻眨才想起两人没打视频电话,江朝看不见她这边的动作。 脚尖轻轻点在地面,盛怀夕拉近和手机的距离,开口却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讨厌徐静文她们时不时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问题不算很难,盛怀夕听着耳边久久的呼吸声,后脑微靠,耐心地等待着江朝的答案。 数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后,江朝轻声地给出了一个嗯。 话语轻轻的飘进盛怀夕耳间,吹拂即散,江朝情绪不高。 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沉寂。 盛怀夕抬眸,刺亮的灯光照进瞳孔,波光淋漓之间,瞳孔之间酝酿的疯狂悄无声息地拨乱涟漪,沸腾的躁意。 “江朝,你刚刚说你最后只要三天是吗?” 江朝静了一瞬,嗓间轻颤间依旧坚定,回道:“是,三天之后,你在家等我。” “好。”盛怀夕轻声答应了江朝的要求。 “三天后,你必须要出现在我面前。” 低低沉沉的偏执话语缓慢而又确切地响在两人耳边,谁也没有揭露这句话中有过片刻发颤的不安。 直到电话挂断之前,两人默契地没有聊及任何关于盛怀夕的态度为什么变化迅速的原因。 沉沉吐出胸腔里压出的气息,盛怀夕眨眼,挪开视线,不再直视刺眼夺目的光线,倾身摸过手机握在手中。 眸子转幽,盛怀夕垂下眼睑,指尖顺着冰凉的屏面往下滑落,白净指尖磨过顺滑的边角,微微刺棱。 盛怀夕没有犹豫,按照刚刚的想法拨出了电话。 “徐静文,明天见一面。”顿了顿,盛怀夕眸光轻眯,舌尖擦过唇面,危险锋芒外溢,“通知她们。” 既然江朝这么厌恶她们,盛怀夕想,在她回来之前全部解决掉也不错。 她替江朝找的麻烦有很多,她希望江朝来在意她的方法同样有很多。 现在只不过是少一群没有思维的行尸走肉,盛怀夕承受得住这一次的代价。 疯狂迷乱的世界,盛怀夕只要小小一角干净。 // 英国。 不出意外的,江朝今日出门,外面的天色依旧带着朦胧的雨丝,像是飘忽的丝线,遥遥自天边摇摆,穿起铅灰色的天空。 压的人心情也沉甸甸的。 轻叹一口气,江朝背上背包,安安分分地搭在后背,全黑的整套冲锋衣干脆利落,长腿一迈,江朝走进雨丝云雾。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天气。”江朝小声嘟囔,提了提背包,拍拍脸蛋让自己保持精神。 今天依旧是熟悉的路程。 江朝熟练地走过街道,精确捕捉到街道上每一个同她打招呼的奶奶姐姐,连隐蔽角落里的小女孩都没有遗漏,每一个都对之报以灿烂笑容。 江朝踏着缓慢的步伐穿梭于狭窄巷弄之间。 她的目的地是隐藏在街道深处的一家传闻有数百年历史的老面包房。 第一次知道这家面包房时,江朝初来英国不久,在熟悉周围街道的途中误走误入,意外发现她们家的面包的美味。 而后来,面包依旧美味,江朝却没了一开始的迷茫。 门店招牌以古朴的铜字镶嵌在门楣上,岁月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朝顿足门口,照旧缓慢地打量着眼前的招牌,试图找出它有任何变化。 不出意外的,江朝打上了今日的第一个勾。 门店招牌,没有任何变化。 抬手推门走入,江朝脚步轻挪,鼻尖轻轻耸动,闻到了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诱人的烘焙香。 是新鲜出炉的面包独有的气息,混合着牛奶、酵母和木炭烘烤的微妙层次,让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江朝久久不动,而是正正不动地站立于门前,一点点地打量店内装饰。 完全不担心身后的门板有顾客推开走进。 简约而不失格调木质的货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包,从经典的英式白面包到外皮酥脆内里柔软的法式羊角可颂,每一款都各有滋味。 好了,继续第三件事吧。 江朝深吸一口气,目光熟稔地在琳琅满目的面包间流转,夹起一块可颂,数着脚步靠近收银处。 店员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年过60,家有两只小狗,孙女成绩优秀性格自由,现在正在全球旅游,只是因为想要和人交流所以来帮衬面包房。 “奶奶,麻烦您给我包装一下。” 奶奶先是抬眸打量她一眼,接过托盘笑着报出价格,称赞她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江朝笑着点头,改变话题:“奶奶,你家的面包烤的很好吃哦。” 闻言,奶奶脸上的兴奋完全浮现,在江朝再开口之前,话语一骨碌地打开,反反复复地开始为她讲解家里面包。 江朝听着,笑着点头应下。 接过包好的面包正要离开前,江朝掐着袋子,脚步顿在原地,回眸看向奶奶,眸光温润而黑亮,一字一句道。 “奶奶,我的名字是江朝,希望下次还能和您聊天。” 门口风铃清脆摇摆,飘逸在空中四摆,左右晃动的痕迹被迅速抹净,不再存有任何迹象。 垂头,江朝抱着怀里的面包袋定在门口,长睫垂落,低头数着地砖的多少,指尖掐进袋子,指根绷紧。 抬头,转身,推门,打招呼。 “奶奶,我来了。”江朝抬眸,明亮而灿烂,怀里还抱着刚刚购买的面包袋,目光希冀,渴盼的等待。 奶奶不明所以:“嗯?” 又复原了啊 迷蒙雨丝打在肩头,江朝抱着面包袋子垂眸踏上回家的步伐,面色低落。 每一次,只要她走过这条路线,无一例外的,她都会被所有人忘记。 分明只是一个转身,但那段相处却是被生生挖掉。 这样的微妙世界,江朝本以为已经好转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如果连喜欢的人都记不住的话 “我怎么能跟盛怀夕说喜欢啊。” 【 www.w】 80-90 第81章 回家。 轻轻把手里湿润的面包袋放在茶几, 江朝面色疲惫,转身朝房间走去。 不过只是短短一段路,江朝走过数次, 长度从未改变, 只是她的心变了罢了。 一开始只是奔着吃到香喷喷的面包去的,江朝的心思欢悦,短短的一截路于她而言就像风吹一阵,眨眼就到达。 但自从江朝心里揣着事、揣着疑问去后, 她每每靠近就好似身上承住了重重的秤砣,压得她喘不过气。 尤其是这次。 江朝知道盛怀夕在她手里安装了定位后,夜间无法安眠的某一刻也会猜想—— 盛怀夕看着她的定位在到达的第一日后只是原地不停地转圈圈, 会不会更笃定她专程来到英国的原因是为了躲她远点。 “你在没有我的时候,确实过的很开心。” 江朝每每回想起这句话,嘴角总是不自禁地往上挑,浑身的无力疲惫也会在那一刻悄然退散。 某一刻, 江朝甚至会点着下巴可惜那一次通话怎么没有开录音,把盛怀夕那句话录下来。 盛怀夕同她说话时常常不自觉的喜欢把嗓音压低, 本来就低沉的音色在舌尖滚了一遭,轻缓,好似在心尖用羽毛去刮。 簌簌发痒,稍微一戳就是惹人不自禁地发抖颤笑。 回想起来, 兴许是因为盛怀夕话语间流露出的情绪带有涨到溢出的哀怨和妒意。 与平时偶尔流露出醋意的盛怀夕有些不同,但真要细细分辨有什么不同,江朝想,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们并未在一起。 相隔两个半球的彼此, 江朝心底的些许不安借由话语从唇间说出混乱不明的谎言。 其实没有什么乐不思蜀,有的只是她在这边因为诸多困惑迷茫而生出的不安怪物罢了。 自我主动断绝了任何可能干扰这边情况的所有事情, 意外之下拨出的一通电话,却戳破了江朝满满鼓起的不安心思。 她想盛怀夕了。 最起码,江朝在盛怀夕周围感受到的时间是流动的。 不像这里江朝身子懒懒躺下,眸光涣散,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反复重复的对话,熟悉到令她发呕的每一街道,江朝被困在笼里,名叫遗忘的牢笼。 无论她对着周遭的人自我介绍多少次,再次见面时,没有人会记得她。 繁闹走动的大街,江朝仓皇地看着周围一个个无视走过的身影,她喊出的话语震颤了喉咙,沙哑的尾音坠地—— 前一秒笑盈盈同她打招呼的友人便会挂上疑惑的神情。 堵堵高墙残忍地矗立在江朝主动伸手的面前,毫不留情地隔开了她与旁人的联络。 入目之处,当只有江朝一人等在英国时,她被世界所遗忘。 被遗忘的世界,被蛮横侵入的世界 江朝真切地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共情了属于盛怀夕的糟糕世界。 同样糟糕的她们,真的能相互靠近吗? 江朝合眸,眼底眸光缓缓黯淡,搭在身侧的手腕轻轻地搭在一侧。 直到嘈杂得令人心烦的铃声持续地打来。 “江朝!你到底哪天回来!” 视频刚一接通,江朝端着一杯芒果汁还没坐下,元白的怒火便径直朝她扑来,像是要隔着屏幕揪住她领口诘问。 江朝敛敛睡衣领子,看着屏幕里面面色泛恼,手里抓着几根薯条气愤咬下的元白,心底郁气稍解,弯眸轻笑。 “怎么,今天又被盛怀夕叫进办公室了?” 元白狠狠咬下酥脆薯条,闻言狠狠地往上翻了一个白眼。 “你快说,你到底多久回来。” 这样天天受绯闻,每天都要进办公室平白增加压力的日子,元白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在被盛怀夕烦到极致时,元白甚至脑子里冒出过“盛怀夕是不是故意想要这样来烦死我”的离奇想法。 “明天。”江朝吮了一口芒果汁,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闻言,元白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总算消失。 江朝把她脸上表情的迅速变换看在眼里,眸底笑意更浓,身子前倾调侃她。 “有这么高兴吗?盛怀夕对你而言应该没那么吓人才对。” 盛怀夕确实攻击性满满,但就江朝之前看到的情况,只要元白不去主动招惹她,盛怀夕是不会在意的。 所以,“你最近做了什么惹她恼怒的事情吗” “我怎么可能”元白毫不犹豫地开口,果断就要否认时,脑子里一根弦忽地被人猛弹了一下。 等等! 元白舔唇,视线缓慢看向江朝,犹豫道。 “公司现在都在传我们俩的绯闻,算吗?” 绯闻?盛怀夕和元白? 嘴里的芒果汁染上酸涩,江朝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拢。 “什么意思。” 第82章 江朝吃醋了?! 对于元白而言, 发现这件事的惊愕甚至超出了她第一次被叫进盛怀夕办公室的程度。 尤其是,江朝吃醋的对象居然是她?! “江朝” 元白看着屏幕那边捧着果汁悄悄移开视线的江朝,神色微妙, 望着江朝的眸子也带上微末哀怨。 比起关心她和盛怀夕传上绯闻之后她被盛怀夕各种折腾的可怜处境, 江朝第一时间在意的竟然是她们两之间的绯闻。 吃醋居然能吃到她身上 “我是你妹,江朝。”元白咬着一只薯条,瞪着黑溜溜的眸子盯着屏幕那头的江朝,强调道。 姐姐妹妹的, 能不能先关心一下她。 轻咳一声,江朝在话语出口的一瞬便发现她态度太过着急,毫无疑问地被元白发现了。 脸上薄红水纹似的漾开, 听着元白的控诉,江朝尴尬地咬住吸管,银质的冰冷在齿尖反复,凉意消退。 “就, 我纯属太着急关心你嘛”江朝抿住吸管,含糊开口。 “你再说?” 试图狡辩一下的话语在元白越来越恼的瞪目下越来越轻, 直到最终完全闭紧。 理智恢复稍微在脑里一转,江朝也不好意思再辩解下去。 见她闭嘴不再狡辩,元白冷哼一声,身子往后靠紧抵住沙发, 又一连抽出几根薯条往嘴里狂塞,脸颊都像兔子似的嚼得滚动。 等到憋在胸口的那口郁气被一并吃下消解,元白才又接着方才的话语说道。 “我思前想后, 这是唯一一件我可能惹到她的事情了, 但这个我也很气诶好不好。” 蔓延一秒的醋意退去的更快,江朝盘腿放松坐着, 听着元白后半句的抱怨口吻,眸光一怔。 后知后觉的,江朝这才想起——对哦,元白现在是有对象的。 救命! 江朝想起这件事,脸上薄红烧得更旺,烫温上升,飘忽的视线向右躲闪,沉默地听着元白的控诉一句句地冒出。 听着,江朝心里对于元白的歉意隐隐扩大。 元白的恼怒抱怨说的清楚,江朝盘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她开始故意忽视盛怀夕的时候。 盛怀夕找不到她,就只能去找元白,所以,元白被迫吸引了本该是她的、来自盛怀夕的迁怒。 双眸思索拧紧,江朝努力挺直身子凝眸盯着屏幕,以此表示自己的认真诚恳。 七句八段,元白说的口渴才抿抿唇停下抱怨。 眸子轻轻一眨,江朝等元白说完,适时开口,安慰了一番元白。 轻柔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夸出,江朝熟稔地给元白顺毛,直到看着元白脸上的恼怒转为平静,话锋一转。 “所以你现在想我回去是不想再被她烦了吗?” “当然!” 元白片刻也不犹豫,迎着江朝的目光抿住唇面,面容坚定,似乎对于江朝问出的问题没有第二答案。 “嗯” 江朝撑着下巴,视线下撇,元白搓弄纸巾的指尖在眸间出现。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说谎啊。 “难道不是因为看着她一直在找我有些心软,所以抱了一点说客的想法来劝我快点回去?” 江朝话语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深吸的凉气快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元白脸蛋绷紧,好似那并不是自己所出。 “没有。”元白下颌微收,往一旁偏转躲开江朝笑盈盈的目光。 温润如水的眸子含笑注视着,像是一弯摇晃的月牙湖,悄无声息的波浪掀起,不知何时便凭借无害的形状撞开进你的心思。 “没有——才怪吧。” 学着元白的否决摇晃开口,江朝面上笑意浅浅挂上,嘴角翘起,陷进脸颊间的梨涡在看见元白躲闪的视线后抿得更深。 她目光温柔并不刺人,春风抚来,等元白回过神来,自己想要隐瞒的小心思已经被江朝拎在手里。 “你好烦。”元白泄气似的抬手遮住面颊,以此挡住江朝笑盈盈的目光。 本来她来找江朝问她还有多久回来里就掺杂了些让她自己也不愿面对的私心,现在,这微妙的私心被江朝直接点出。 “声明,我这样做不是只为了帮她,主要是——你的状态。” 望着屏幕里面色不算太好的江朝,元白眉心不自觉的拧紧,话里口吻也变得认真。 江朝脸上笑意稍稍敛起,指尖抬起点了点软肉,似乎确实是比她有意识摸脸的上一次要瘦了些。 “我状态差的这么明显吗”眉眼末梢无意识地皱紧又松开,江朝舔舔唇瓣,面上笑颜迟来的染上无奈。 元白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如果不是江朝在英国偶尔几次的信息表露愈发不对,元白对于盛怀夕持之不懈的“骚扰”即使心软也绝不对帮着她一起拉拽江朝回来。 说到底,元白对于盛怀夕身上微妙的危险气息总是警觉。 但是,偏偏的偏偏,江朝似乎就是喜欢她 元白撑着下巴轻叹一口气,也不愿再同她就这个再多说,毕竟那是属于江朝的感情。 “所以呢,你这段时间的自我找寻,如何?” 江朝一句形容:“完全糟糕。” 在英国,属于江朝的方圆世界,依然是那副陌生得令人发麻的感知。 元白看她眼下的黑眼圈,蓦然想起曾经她短时间住在江朝家里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江朝刚去英国三个月,不知道是吃的过于糟糕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那时的她就和现在一样疲惫。 浑身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走。 自打回了国后,元白已经许久都不曾看到过江朝这副模样。 难道是因为盛怀夕? 这样想着,元白拧眉,狠狠把那串想法甩开,心里那串本来只是微微荡起波澜的想法却彻底拉开帷幕。 “那就回来吧。”元白身子放松,撑住下巴,鼻子轻皱,小声道,“和盛怀夕一天呆在一起还看着开心点。” 是吗 江朝顺着元白的说法想想,想着想着,嘴角笑意不自觉地向上勾起,周身气息变得愈发柔和,沉甸甸的。 “挺好的。”江朝轻笑。 挺好的,在她回国之后遇见了盛怀夕。 // 来的路途处处缓慢,江朝无论看着哪里似乎都像马上要撞进黑乎乎的漩涡,吃人不吐骨头。 到了回程时,莫名的,漫长的飞机航线变得不那么难捱,双脚再次踏在熟悉的土地时,江朝愉悦地眯起了眸子。 果然,还是家里的风更舒服。 迎面而来的不再是雾蒙蒙的铅灰一线,而是占据眸间自然舒缓的碧水蓝天,漫天的云朵都在朝她笑。 江朝勾起唇角,聚在心口的多日沉闷在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便彻底消失。 手机点开,江朝正准备叫车,屏幕唰地被通话占满。 元白? 江朝点了接通,视频那头的仓促喘气声迅速传入江朝耳间,快速的啪啪脚步声一声声地刺进江朝耳里。 “元白,怎么了?” 刚一到达,江朝神色不解地听着手机那头噼里啪啦的大声动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白那边似乎是在哪处人多的地方奔走,听见江朝的嗓音响起惊的猛地站在原地,重重的闷响随后而来。 江朝莫名,低头看了眼屏幕,又问:“你在干嘛呢。” 深深的吐息喘气声在耳边响起,元白开口,话语离奇地平静。 “江朝,盛怀夕一定是个疯子。” “什么意思?”江朝眉头蹙紧,脚步顿在原地不再走动,元白话里压抑的惊恐自颤抖的尾音暴露无疑,“说明白。”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江朝低声问道,眸间担忧占满眼眶。 脚步声轻轻传来,元白调整的呼吸声也在江朝耳边一高一低地快速平静,同步她此刻怦然变换的心跳。 再开口,元白终于将压抑的惊恐露于言语。 “我看着盛怀夕直接冲着朝她撞过来的车走过去!就像是故意让那个人来撞她一样!” 轰! 江朝脑海瞬间炸开群雷,神思理智全无,手里我住的手机渐渐捏紧,手背筋青紧绷。 盛、怀、夕。 第83章 “想好一会儿怎么解释了吗?” 布置温暖简单的房间内, 哪哪都透着柔和气息,元白冷淡的嗓音乍的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其中安静。 冷睫掀起, 稍微拧紧, 元白眉宇之间的躁意隐隐溢出。 盛怀夕不言,上半身半倚在床头,闻言抬眸,星点的怒意在眸底近乎燎原, 黑沉一片。 元白双手抱胸站在床脚不远,面泛薄怒,见盛怀夕脸上这副神情, 心底更是窝火。 “你气什么。” 冷冷地瞥了一眼元白,盛怀夕压下眸子,鸦羽漠然往上一掀,黑白分明的眸子转着冷幽神色, 心情不愉。 “多管闲事。” 呵,你还真敢说这句话。 元白气笑, 齿间溢出一句冷呵,手也不抱了,恼怒地快步走至盛怀夕床前,两颗黑亮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今天我多管闲事, 你就被那辆车撞飞了懂不懂?!” 房内,元白怒意四溅的话语砰地撞上隔音墙,又被坚实的挡回来, 真切地响在两人耳边, 尖锐又刺耳。 盛怀夕深吸一口气,不愿同元白细说, 心底累积的郁气在同理智博弈,也因此,身子难以自已地发起颤来。 “我说的是江朝。” 舌尖上咬出的字节,每一个都沾上盛怀夕此刻烦躁暴动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问我就直接告诉她。” 盛怀夕掀起眸子,锐利含怒的视线笔直地射向元白。 四目相对,盛怀夕眸间的愠怒激的元白情绪更加失控。 “她今天已经回来了,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你这双腿多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是。”盛怀夕冷眼,眸底怒然迭起。 听着盛怀夕的回答,元白脸上神色一滞,片刻,嘴角气的往上艰难抽动提起,笑意沾着几分诧异和怒意。 走近,俯身,元白看着盛怀夕的冷眸,指尖隔着被子敲了敲刚包扎过的小腿,冷面肃然,低头盯着她,直白揭开。 “清醒一点,盛怀夕。你扭了,扭的很严重,是走一路必须要人搀扶的扭伤!” 元白说着,简单地警告似的敲了几下便松了手。 她权当盛怀夕是在逞强不愿面对方才脑子一抽做出的疯事,轻敲几下只是为了让盛怀夕理智回笼,并没有什么恶意。 下一秒,元白收回手后,盛怀夕做的事情却让她大脑嗡地一声停止思考。 视线之中—— 本来靠着的身子往前倚去,盛怀夕面无表情,在元白的惊呼声下直接伸手握拳砸在腿上。 一下又一下,闷哼的捶打声响的清楚。 元白反应过来,迅速低身去制止,伸手想要攥住盛怀夕的手腕,那手却像泥鳅似的一滑就走,压根抓不住。 盛怀夕收住手不再继续,身体平静,似* 乎全然感受不到腿上的痛意。 盯着元白脸上郁色,盛怀夕嘴角挑起反而笑的肆意,浅浅的虚伪。 “要试试看更重的伤吗?” 试试看?这是能试的吗? 元白愕然,听着话语猛地将视线从小腿挪上,望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难以置信,失措喊道。 “你疯了吗!!以后不想走路了是不是!?” 如果伤再重一点的话,盛怀夕这双腿恐怕就真像她刚刚看到的那样,同被车辆撞翻也没有什么区别。 两手抓了个空,残留的情绪使元白指尖都发颤,在空中抖个不停。 身子僵立在原地,元白回想着刚刚那堪称疯狂的一幕,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盛怀夕就这么不把她自己的腿当一回事吗?还是说连命都不当一回事。 嗡的一声刺响,元白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回忆起盛怀夕方才走向车辆的模样。 面无表情的神态,习以为然的模样,毫不在意的心思。 她是真的对于疾驰而来的车辆没有丝毫畏惧躲闪的想法。 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江朝最好别喜欢你。”元白开口,眸底情绪随着呼吸渐渐变得平淡,舌尖抵住上颚,极近压抑的静止。 盛怀夕眸光转黑,嘴角一敛,所有表情都在此刻消散。 四目相对,盛怀夕看清了元白眸底隐隐压下的畏惧与忌惮。 那是因为方才她做出的事情而生出的情绪,仅仅是出于元白个人的判断。 无关江朝。 盛怀夕忽地弯眸,在元白漠然注视下抛出一句轻飘飘的回应。 “她爱死我了。” 手指弯起勾在耳边,盛怀夕炫耀式的的晃了晃。 手机通话。 元白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是,江朝爱死她了,在知道这女人做的疯子事情后竟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问了她们所在的医院位置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想都不想直接来了。 “是,她爱死你了,也差点被你吓死了。你一会儿慢慢解释吧,关于你做的蠢事我已经原封不动地告诉她了。” 元白心情不爽,看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更是恼怒,想也不想把最初两人吵架的原因再抛给盛怀夕。 笑意僵住,盛怀夕面上的残余笑意再也不存,眸底晦涩在眨眼之间迅速掠过。 一高一低,目光对视中,两双同样泛着冷怒的眸子谁也不服谁,谁也没有主动移开眸光。 “元白。” 突兀响在房间中的轻柔嗓音遏住了走向越加躁动的氛围。 盛怀夕瞬间抬眸,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反应过来此刻情形后面色唰地沉下,眸光森然,齿尖狠狠咬在舌面,恨得咬牙。 该死。 听见呼喊,元白转过身子,面上泛着惊诧,同盛怀夕吵架后残留的红温挂在脸颊,几步后退道:“你来这么快。” 机场到医院,最起码两小时的时间,现在这才过去多久。 江朝没应和元白话语,耳畔尽是上下波动起伏的杂乱嗡嗡声,听不见除了嘈杂心跳以外的任何响声。 病床上难得安静的盛怀夕占满了她视野全部。 江朝小步靠近病床,眸光一眨不眨,眸子自上而下在盛怀夕身上缓慢扫过。 净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底下的纤弱身子,因为盖的太过严实,江朝没法看出盛怀夕受伤的具体情况。 简单扫过一遍身体,江朝耳边空鸣暂缓,喉头轻滚,踱步靠近。 江朝步子轻缓,走近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只是此刻房间里尤其安静,衬得她走近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面容苍白,唇瓣失了往日鲜活,江朝长睫轻眨,眸光缓缓定在盛怀夕撑在床侧的细白手腕。 指节搭在边缘,骨节用力弧度明显,人却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注视都躲闪。 身子停在原地,江朝眸子半眯,直勾勾地盯着盛怀夕,平静发问。 “盛怀夕,这就是你所谓的在家等我?” 两人呼吸渐渐同频,室内气氛一触即发。 听着江朝开口,元白身子一抖,识趣转身,走过江朝身旁留下句“我在门外等你”后匆匆关门离开。 房内只剩下两人。 盛怀夕舔舔唇瓣,下巴轻抬,眸光波澜渐颤,视线第一次对上江朝眸子,沉默地摇头。 江朝视而不见,又道:“说话。” 唇瓣不安地又舔了舔,盛怀夕搭下长睫,呼吸往下沉,来自头顶的目光平静却刺眼,直直地锥在她心口。 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柔和面容下的怒意几乎已经在火山喷发的边缘行走。 想躲。 隐隐的,盛怀夕从江朝身上感受到一种呼之欲出的压迫感,是她在此之前没有感知到的。 自一点而扩散的压迫感萦绕在江朝周身,化作一柄利刃,似乎下一秒便要扎破盛怀夕隐瞒于身的伪装。 “盛坏夕,回答我。”江朝再道。 握住的指尖又颤,盛怀夕含眸,面前人影凑近,源于江朝身上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冲进她鼻间,占满她心神。 “盛怀夕。” 江朝轻轻的,没有任何催促意味。 虚虚张开在盛怀夕面前的薄膜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江朝狠狠戳破。 一下又一下,鼻间撞来的香气愈发浓郁,盛怀夕低头,试图避开江朝任何温柔,手腕却抬起,下意识地想要去撑住些什么。 什么也没搭住。 盛怀夕弯腰滞停在大腿上,看着洁白的被面,眸底波澜打破,兀地抬头,身子前倾就要去抓江朝。 江朝站在床边,恰恰是她抓不住的距离。 她,抓不到江朝 “抱歉。”盛怀夕塌下肩膀,浑身精神气似乎都被抽空,音色沙哑。 嗡嗡作响的耳畔,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溜走。 江朝抬脚,走到盛怀夕一手能够攥住的位置,不发一言。 “你手怎么了?” 盛怀夕早早注意到江朝背在身后的手腕,见江朝沉默不再问话,恰好接上,“给我看看。” 指尖握着布料搓了搓,江朝深呼一口气,安静递出。 背在身后的手腕今天第一次摊开在两人面前,一连弯弯的月牙镌着血痕压在白皙掌心,可怖的熟悉。 就像曾经的盛怀夕一般。 眸光幽色更浓,盛怀夕不语,只是伸出手去把江朝的手腕放在自己手掌之上,垂眸静看。 江朝静静地交出自己手掌,长睫垂落。 掌心微风缓缓吹过,风过无痕,轻吻着镌着月牙的痕迹。 风是轻轻的,生怕弄伤了她,一下又一下地吹拂,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头顶都有几根翘起的头发。 江朝指尖忽地一缩。 “怎么了?是我吹疼了吗?” 手腕被人瞬间攥紧,江朝低头,垂眸望见一双目露惊慌的担忧黑眸,扣住的指尖熟稔地替她轻抚。 又是这样。 盛怀夕还是这样。 江朝垂眸,指尖反转搭在盛怀夕掌心,轻轻叹道。 “或许我真的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 第84章 不是适合她的人? 盛怀夕身子僵住, 抬眸看向面前的江朝,说完那句话后望来的视线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盛怀夕心里空前不安。 沉幽的眸子剧烈晃动, 盛怀夕指尖用力, 将握在手中的手腕攥的紧紧。 “没有的。”开口音色沙哑,盛怀夕将掌心下的手腕握的越发紧,好似下一秒便会被丢掉。 盛怀夕目光定在江朝身上,唇瓣轻动, 强调道:“不会有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比江朝更适合自己的人了。 细长指节在此刻变作缠人的藤蔓,绕着一圈白嫩的腕骨肆意拢紧,将它完全压在指节控制之下。 无声地抗拒着方才道出的那句话语。 两双相似的眸子四目相对, 沉默交汇中,都尝试着想要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漩涡中吞噬。 手腕骨被紧紧箍住,甚至隐隐传来拉扯的疼意,不用低头便知道手腕此时的颜色不会好看。 江朝没有挣扎, 弯身挨近床沿坐下,任由盛怀夕掌心翻转, 将她手腕裹住包满。 掌心的月牙印犹在泛疼,江朝还记得方才吹来的风,亲呢又小心,生怕将她弄疼一点。 是属于盛怀夕的温柔与偏爱, 江朝看的明明白白。 正是因为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江朝确切,自己不是适合盛怀夕的人。 “盛怀夕,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对不对?” 江朝轻轻开口,侧身朝盛怀夕的方向主动靠近几分, 指腹轻拨着指尖下的手心,悄然安抚住盛怀夕躁动的心神。 眼前发梢垂下微末,江朝看着面前黑亮凌乱的发顶,对于盛怀夕此刻的沉默躲避并不着急追问。 沉默是逃避的上好手段,尤其是当盛怀夕心里知晓自己确实落于下风时。 沉默着,无声的,悄无声息地结束掉这一刻的话题。 这是于盛怀夕此刻心里最好的结局,只是江朝不让。 指腹轻轻擦过指根,短暂交叉又松开。 江朝动作不慌不忙,眸子轻抬,看向面前难得躲闪的人,稍稍用力地掐了掐。 “你违约了,盛怀夕。”江朝话语轻轻,对着盛怀夕定定说道,目光温和。 简简单单地把盛怀夕不愿面对的事情揭在两人面前。 盛怀夕先一步违反了她们之间的约定,而根据当时说好的内容,江朝即将要说的话,彼此都心知肚明。 盛怀夕垂眸不语,只是勾着手里捏住的腕骨,死死握住不放。 修长的脖颈像是失了支撑一般往下坠落,宽松的毛衣下隐隐露出两条各自飞舞的锁骨,白的羸弱,好似一只破碎的蝴蝶。 盛怀夕又瘦了。 唇瓣舔过,江朝转过呼吸,将眼神从盛怀夕绷紧的细瘦肩膀上挪走,主动伸手,握住盛怀夕的手掌。 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温软的手掌彼此贴紧,亲密无间的姿态。 盛怀夕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处,好似丧失了感知一般不为所动。 只是低头望着条纹被面,主动伸出的手腕悬在江朝手里。 这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落在江朝眼里,眸底雾色更浓,犹豫神色在眸间一闪而过,迅速消散。 江朝捏了捏掌心里攥住的软肉,将两人交缠的手掌放在大腿,眼睫垂下,指尖轻轻点着盛怀夕的手背骨节。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平地乍响轰雷,盛怀夕静止的身子忽地一震,手掌蜷缩想要收回手掌。 不她不要听 这次轮到江朝死死扣紧不放。 两人一挣一扣,粉白的手掌被大力捏出涨血的红,瘦削的掌根抵死交缠,一场无声的痛苦绞刑静静上演。 四目相对中,暗流涌动。 “放手。”盛怀夕哑声道,眸底神色森然,撑着床面拼尽全力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回,不管不顾。 痛意已经麻木,五指都近似失去感知,但江朝偏偏就这一刻展现出难得的固执,死死地将盛怀夕的手掌摁在腿上。 江朝唇线咬的紧紧的,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盛怀夕不愿听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她偏偏要把话完整地说给盛怀夕听。 既然盛怀夕不愿听,她就站高一点,狠一点,把她的心思、她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大声说给盛怀夕听。 承诺过盛怀夕的事情,江朝不会失约,只是,承诺的时效失效似乎快的有些超过她的想象。 浇湿培土的娇艳花朵性子敏感而大胆,江朝小心翼翼地管培着她的花枝伸展,付出了最温柔的时间和泪花。 眼看着她一天天地愉悦舒展身体,江朝很开心,只当她终于将一株被淋透、腰身打弯的身子养回阳光底下。 只是 在江朝不曾看见的地方,原来花朵依然无法做到主动迎合阳光汲取养分,她只一味地分解自己,供给她喜欢的园丁欣赏。 盛怀夕的爱像烛火,毫无余地地燃烧自我。 “是我的问题,盛怀夕。” 江朝凝眸盯着盛怀夕,嘴角轻轻翘起,面容温柔,抓住手里颤抖的手,低声认真道。 “是我没有能够接下你这份喜欢。” “我不需要!”盛怀夕抬眸,眼底猩红几近涨满,几乎是吼着向江朝说出这句话。 “我不需要你在意它!它们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出现的——” 说话间,盛怀夕望着江朝的眸间隐隐带着躁怒,稍稍还有几分委屈,控诉着,她明明早就不要了的。 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换取江朝关心的方式,盛怀夕早在上次两人约定后便决定非轻易不使用。 她怕了,怕江朝真的狠下心,真的不要她。 就像现在这样。 但明明这不是她的原意。 盛怀夕眼底雾色越浓,唇瓣着急微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说道,却被江朝继续道出的话语制止,掐住喉间。 “但在我们认识之后,你越来越频繁地喜欢伤害自己了,对吗?” 浓睫轻轻半耷在下,指节弯起,江朝顶住盛怀夕的的包拢在她掌心缓慢摩挲,顺着掌心纹路而走。 常有话道,通过掌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未来、发展等等,妙不可言。 这种玄妙东西,江朝倒不会看,只是粗浅地摩挲着盛怀夕的掌纹走向触感,恍觉她这人倒真与她的掌纹差不多。 固执地于一根线上盘根交错,心里的思绪复杂多变,让你压根无法找到她的心思到底从何而起。 但细细一摸,手心纹路触感清晰明了,就像盛怀夕展露出来的爱意一般。 若是换一个人来,一次次地亲身感受着盛怀夕待她如此关心,或许那人的心因为盛怀夕的性子早已软作一团。 几乎是堪称无私地献出自己,对于喜欢的人的痛意感知永远高于本身。 偏偏江朝也是这样的人,却又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如此。 不止一次,江朝和盛怀夕说过,她希望盛怀夕——“在记着我之前,想想你自己的疼。” 江朝希望盛怀夕爱她自己。 尤其是,不要因为喜欢她便将自己视作工具,想要了便无所谓地挥刀砍下血肉,再旁若无事提着笑颜走到她身旁。 江朝简单想着,握住盛怀夕掌心的手掌又是一抖,眸底复杂神色迅速闪过,低声轻叹。 某种程度上,她和盛怀夕是相似的。 她们都相似的希望把自己的爱意飘雪似的齐齐浇在彼此身上。 当爱意淋湿对方时,江朝会选择收手,取来一把伞倾身替对方撑起。 而盛怀夕,或许会继续洒落,直到连她自己都一并浇进,等到完全耗尽自己时,连同余下的所有都赠予对方。 江朝会替彼此留下余地,盛怀夕则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她的所有都狠狠嵌入江朝的世界,包括她自己。 盛怀夕开始爱人的初始,好似拨开了毁灭的开关。 上一次,江朝试着让盛怀夕遏住这种做法,也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接受。 而现在,事实已经狠狠打在她脸上。 毫无任何疑问,盛怀夕又一次,不闪不躲地朝着车辆走去,这甚至不能当作自我伤害,而是完完全全的自杀。 盛怀夕的情况,比起之前更严重了。 而她,帮不了盛怀夕,也拉不住盛怀夕。 所以,江朝轻轻地揉过手下温软的掌心,只为了她依旧的鲜活,她所能选择的方法只有—— “别喜欢我了,盛怀夕。” 第85章 “别喜欢你了” 盛怀夕重复说道, 嘴角弧度扯动,低嘲地勾起唇角,眼底神色冰凉一片, 全身的血液都好似在此刻停止流动。 江朝竟然要她别喜欢她了。 思及此, 面上突兀笑开,波澜荡漾,盛怀夕抿着唇瓣,舌尖轻轻舔过唇面, 柔软的,却又酸又苦。 那滋味,直酸苦得让她心口泛疼。 盛怀夕只是将江朝丢出的话语捻起在嘴里滚过一圈, 那话却像沾了酸梅子的烂,嘴里瞬间没了多余滋味。 她的所有心思都在江朝话语出口的此刻被彻底掐灭。 盛怀夕本想试试自江朝嘴里道出的话语由她来说也是同样的轻易,咬下第一口后尝到的酸苦迫使盛怀夕一瞬间便想把它吐出,深深埋进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永远不要再让她看见一次。 难吃、难闻、难听只是一秒,盛怀夕便因为这句话而生出恶心, 怄得她想要去抓些什么掐紧。 偏偏江朝不肯,温柔却狠辣地剥夺了她的喜欢,甚至想将它野蛮地调转方向,要她去爱其他人。 多可笑。 她拼了命地想要躲开拒绝的东西, 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江朝狠狠掐着硬生生地喂进她身体里。 躲,但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哪里是她能够躲藏的地方, 哪里也不是。 她给出的喜欢,现在竟成了江朝避之不及的。 江朝不要她了。 盛怀夕再清醒不过地在此刻认识到这件事。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盛怀夕低喃, 嗓音嘶哑,吞咽的涩痛。 没有别的,盛怀夕除了这个不想去想任何结论,笑意在脸颊扩散的越发灿烂,心里便越是空落落的,好似被人用针扎出一个洞。 眸子抬起,两颗玻璃似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奇异阴鸷的气息,定定地望着江朝,眉眼清冷不复,笑的森然。 盛怀夕在生气。 江朝指尖轻缩,扣在掌心泛着疼麻,心底明了,睫羽快颤几下,垂眸不语,沉默无声蔓延。 两只细长的手腕经由拉扯僵僵地悬挂在空中,分明的精瘦骨节一次次地绷紧,白皙的肌肤隐隐露出,弱气却又坚持。 “呵。” 盛怀夕忽地笑出声,替她方才冒出的不舍。 明明江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让她不要再喜欢她,让她去喜欢另外的人,但她还是会因为江朝那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回神泄气。 轻轻一言,在两人对视间,盛怀夕手腕下环住的指节颤了一瞬。 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而后便迅速地消失,如云烟般飞逝闪过,最终好似变作了盛怀夕的错觉。 但盛怀夕笃定,江朝那一秒的颤抖不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江朝。”盛怀夕问。 她的问题有很多。 为什么不多问问我?为什么不敢抬头再看看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我?为什么 对象调换,盛怀夕的疑问混杂着哀怨,直直地向江朝盯去,毫不掩饰的怒然在眸底绽开。 愤怒的情绪高涨,自心口燎原的火焰一路疾驰,烧向身侧的江朝。 炙热灼烫的心思直直冲向江朝,主动攥紧的手腕在此刻成了江朝的阻碍,将她死死地掐住,不允躲闪。 江朝垂眸,那双闪烁着猩红的眸子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汽垂着眉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薄薄的水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小勾子,勾住江朝的喉咙,时刻便可能会因为她即将脱口的话语而化作利刃刎下。 不是示弱,是哀怨的威胁。 别心软。 江朝扭眸,堪称狼狈地躲开盛怀夕抛来的目光,齿尖将唇面咬得通红,喉尖挣扎着滚动,抵着盛怀夕凶狠的目光回答。 “是我不想要你了。” 轻轻的嗓音道出的言语清晰明了,江朝说完,舌尖猛地一疼,恍然发现牙齿在无意识间咬下。 “不许!”盛怀夕怒然拒绝。 手腕力道瞬间加重,江朝吃疼,抬起的瞳孔惊地缩起,在急呼出口之前咬牙吞下这一口痛。 耳边急促的喘息加重,余光间,本就瘦弱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好似一块布片随风在晃,轻飘飘的。 江朝咬住唇瓣,长睫随着抖动而缓缓闭眸,主动拦下自己望去的眸光和泛滥的心。 浓密鸦羽闭合一瞬,盛怀夕眸底怒火也烧至极点。 “!盛怀夕!” 手腕用力一扯,江朝惊呼,盛怀夕看着迅速砸来的身子,眸光转深,手腕伸直,毫不犹豫地掐住江朝后颈拉向自己。 “我不许。” 看着眼前一双惊意未定的眸子,盛怀夕咬牙,一字一句地盯着她诉道,“江朝,我不许你就这么放弃我。” 掐在后颈的手掌不自禁的用力,江朝轻唔了声,眉头稍拧皱紧。 盛怀夕注视着,盯着江朝面上泛出几分的痛意,脖颈反方向拉扯试图挣扎,心里莫名的变得更加兴奋。 不能走江朝走不掉江朝还是属于她 本来的酸涩疼痛在此刻铺上兴奋的底色,盛怀夕指尖力道不变,指腹顺着江朝用力绷紧的脉络轻滑。 低喃着,兴奋着,情绪在上涌,盛怀夕一边用力,一边情不自禁地将面上的人向自己压下。 两人的鼻尖偶尔几次会因为盛怀夕的粗鲁动作撞在一起,灼热的鼻息打在面颊,亲呢得让盛怀夕欢喜。 手下力道越施越重,盛怀夕几乎是要把江朝摁进怀里,吐息喘进敞开的领口,皮肤都欢愉的发颤。 挣扎之间,吐气也变得混乱,鼻尖几次戳在脸颊,甚至有几次险些吻上。 盛怀夕半眯着眸子,享受着此刻酸涩疼痛之间,还有手掌下一同挣扎的脖颈喘气和她共享同一份痛苦。 江朝的挣扎告诉她——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疼痛彼此碰撞,盛怀夕眯眸,掐着的后颈挣扎的愈发厉害,江朝望来的眸里褪去了本来的温和,恼意浮现。 盛怀夕嘴角上翘,鼻尖去蹭江朝软软的脸颊,脸上笑意翘得灿烂,低低的笑声却莫名阴沉。 “你多问我两句啊,你再问问我啊,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啊” 明明之前都会再问问我的不是吗?为什么这次不再继续问问呢。 是烦了,还是,真的不愿再爱这样多事麻烦的我了。 盛怀夕攥住江朝的手掌死死掐着,身子因为情绪而剧烈地抖动,睁大的眸中满是不愿,黑白分明的眸子颤得厉害。 掐着的脖颈忽地在此刻停下动作。 “嗯?”盛怀夕看着安静下来的江朝,期待的投以目光。 问吧,要问什么,你问啊。 “我为什么要问。” 手掌撑在一侧,久久的撑压已经使江朝弯曲太久的手臂绷到极致,江朝低头,目光一片平静,如此反问。 脖颈的压力在话语落下的一瞬变松,江朝抓住机会,塌腰躲开,身子板正坐直,侧眸睨向僵坐在原地的盛怀夕。 “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这难道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吗?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那我又为什么要问?” “说到底,我们之间,我本就不该多问那么多不是吗?” 如果不是第一次盛怀夕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为了替她出气,是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江朝又有什么资格去过多干预。 之前,现在,未来,江朝拒绝了盛怀夕递来的喜欢。 是她主动砍断了这条通往盛怀夕心间大门的路,江朝自觉,她没有资格再去过问盛怀夕的事情。 如果她拉不回这样疯狂的盛怀夕,至少,江朝不能是让盛怀夕步入深渊的助燃剂。 羽睫随着思索抖动,江朝起身,扯着下摆拉了拉,背后的盛怀夕犹在沉默,她不准备再多言。 脚跟轻轻踩在地面。 “嗯?!”江朝手腕忽地被盛怀夕攥住往后扯。 江朝回眸,瞳孔惊讶缩紧,手腕刺痛尖锐传来。 盛怀夕狠狠下口咬她。 “唔——”江朝肌肉绷紧,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手腕抽回,痛意更剧烈地涌起。 掌心蜷缩握紧,江朝低头,眸底闪过苦涩笑意,开口话语仍旧轻轻。 “盛怀夕,希望你是真恨我。” 第86章 紧闭的病房门打开。 耳尖一动, 元白迅速抬头,看着江朝出现,连忙起身走近, 问:“聊完了?没事了吧?” 手腕上的刺痛不自已地发颤, 江朝望着走来的元白,敛起脸上神情,摆摆头示意没事,小心扯了扯衣服袖口挡住痕迹。 元白没有注意江朝的小动作, 目光简单扫过江朝面颊,心思稍定。 “行,王医生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检查的片子她看过了,盛怀夕只要小心修养一段时间,之后不会有其他影响的。” “那就好。”江朝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涌上。 先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班后片刻不休息的飙车来医院, 到了之后又和盛怀夕争执,身体精神都已经很疲累。 元白看着, 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抬手把人揽到一旁坐下。 身子被拉着坐下,后脑勺靠在墙壁的一刻,江朝脑里嘈杂思绪才算是短暂清空, 安静一刹。 紧拧的眉眼舒坦地敞开,江朝闭眸放松,静静感受脑间的空鸣回响, 自我选择了放空。 安静在江朝身侧坐下, 元白抬眸,唇瓣微微张开想开口问些什么。 只是, 几次凝眸,元白看着江朝小猫似的缩紧的身子,最终还是将嘴里的无数疑问咽下。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朝。 病房里,柔和漂亮的脸蛋在第一句话道出时绷到极致,声音低沉,携着迫人的压力。 元白走过江朝身侧的一刻,清晰地看清江朝看着病床上的盛怀夕时眸底情绪多么复杂。 好似躁怒的汪洋,深邃爱意深埋于底,是因为喜欢而生出的波动。 愤怒低沉的话语情绪下,元白看见了江朝为盛怀夕波动至此的心思。 若不在意,便不会波动。 最起码,元白认识江朝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她对任何事、人有过这样的情绪变换。 哪怕是当年突然说要送她去英国那件事,江朝似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同意了,随波逐流的好像那不是她。 “江朝。”元白轻轻开口,看向身旁闭眸静止的人,嗓音温柔,生怕惊到江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久久,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静止不动的人缓缓睁开眸子,长长的眼睫耷着,侧脸埋在衣领光影之间,明暗交错,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元白静静注视,等待江朝的一个确切回答。 “是。” 时间慢慢悠悠地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朝的小声回答缓缓地自阴影间飘出,肯定了元白的想法。 “”得了预想之中的回答,元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胸间一声叹息缓缓逝解。 之前的猜测只是猜测,因为江朝最初的坚定否认,元白一直揣着希望——希望江朝对盛怀夕只是出于温柔本性给出的关照和少许偏爱。 但到了现在,曾想的希望落空,本来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元白捂住脸蛋,掩住眼底的担忧和烦躁不安,吐息喷在掌心,灼热的挡住了她复杂浮躁的心底思绪。 唇瓣张闭,元白犹豫不决。 作为江朝妹妹,元白不否认盛怀夕对江朝确实足够好,甚至可以说是偏爱有加,但是 元白眨眸,忆起那抹隐隐约约的渗人占有欲,身子不禁一抖,眸底的担忧也更甚。 她和盛怀夕私下相处不多,基本都有江朝在场,只偶尔,元白瞥见盛怀夕望向江朝的目光,毛骨悚然。 幽深的眸好似许久没有进食的饿狼,贪婪而专注地凝视着专属于她的猎物,只等一个时机。 成年人有欲望,元白并不稀奇,只是盛怀夕面对江朝时,眸间的欲望似乎裹上了一层有毒的蜜糖。 元白望着,不由地生出一种错觉—— 只要江朝稍稍沾染一点,盛怀夕便会将江朝一口吃下,入喉吞咽,连骨头都不剩。 盛怀夕对江朝的这种喜欢,元白看在眼里,只觉浑身神经都绷了起来,时刻都准备把江朝拖走。 偏偏现在,江朝居然说了喜欢她 心乱如麻,元白忍不住揪住发丝折腾,指节穿过发丝,柔顺的发丝穿过,绷紧的头皮轻扯,反倒有放松的爽利。 江朝侧过眸子,把元白的纠结全部收于眼底,嘴角轻扯,话语之间颇有些无奈的安慰意味。 “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需要这么愁眉苦脸吗。” “当然啊!”元白放下手腕,转身,眉头难看地拧紧,隐隐瞪着江朝,“你不可能一点没发现吧,江朝。” 目光锐利如刃,元白直直叮着江朝眉眼,精致明媚的五官并没有因为她说出的这句话语有任何波动。 所以,元白笃定问道:“你知道盛怀夕是什么人,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但元白看着江朝毫无波动的面颊情绪,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直勾勾的注视下,是无法逃开的问询。 江朝吐出一口气将身子挺直,眼底的晦涩情绪尽数掩埋,定定地迎向元白目光。 “是,我知道。” 手腕上那枚被新鲜咬出的牙印刺喇地发烫,尖锐发麻的疼痛直到此刻仍在感官蔓延。 江朝掩眸,衣衫下的手臂因为疼痛依旧在不自禁地发颤,每一下抖动都在无声地附和着她道出口的话语。 是,她一直都知道盛怀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得了江朝确切的肯定,元白呼吸一紧,瞳孔缩紧继续追问:“即使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你还是喜欢她?” 身子轻轻一震,江朝悄然抬眸看向元白,她眸底分明已经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明明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你竟然还会喜欢她?! 挺直的肩膀在目光注视下小心缩紧,江朝抱住心口,一声叹息自嗓间溢出唇瓣,低声回她。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对盛怀夕,早在认识不久时就已经窥见了那副漂亮面容下的坏心思,连续不断发生的几件事更是明了盛怀夕到底是个怎样的偏执性子。 即使如此,即使这样 江朝还是在一次次的偏爱和心软中彻底坠了盛怀夕的陷阱,喜欢上了盛怀夕。 她们的认识和熟悉有太过戏剧的开场,没想到倒是因为她而落了个世俗的常见结局。 江朝扯着嘴角,回想方才和盛怀夕的对话,眸底嘲意一闪而过,不由觉得有几分讽刺。 为了盛怀夕之后能够好好的,为了盛怀夕不要因为吸引她的注视而再去伤害自己,她就这样把盛怀夕的喜欢彻底斩断 曾经的她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想冲上来扇两巴掌。 说着为了盛* 怀夕好而拒绝盛怀夕喜欢的她,还真是糟糕得不行啊。 江朝嘴角往下撇着,垂眸看着手掌,眸间雾色渐渐弥漫,心间苦涩好似被飘雪覆盖,无声地埋葬所有。 “”元白无言。 她还能说什么?她还需要说什么呢。 看着眼前乌云笼罩的江朝,元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无论是劝解她放弃还是责怪她偏要爱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元白都张不了口。 江朝了解的盛怀夕一定比她更多,类似今天这样的疯狂戏码也早已知晓,或许还陪她一起过比今天更疯狂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喜欢上盛怀夕了。 元白凝眸,静静地看着寡言的江朝,面颊完全掩在阴影中思索,眸底掠过一抹担忧的哀叹。 喜欢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思索着,元白看着身侧的江朝忽地站起身,连忙拽紧她手腕,跟着站起。 江朝轻嘶一声,手腕轻颤,元白不明所以地抬眸,晃动手腕反问:“怎么了?” “没事。”江朝抿唇,悄然从元白手里抽回手腕背到身后,“我回家收拾一趟,你先替我在这守着她。” 元白点头,回神,指尖犹疑地点向门口,试探道:“我能在外面等你吗?” 她不敢保证她现在进去看见盛怀夕会不会和她又吵起来。 “我恨你。” 低沉话语在脑海一闪而过,江朝想着方才出来时盛怀夕道出这句话时的神色,涩味蔫蔫酸酸地蔓延。 元白看着神色忽地暗下的江朝,眸底不解,“怎么了?她现在应该也不需要我进房贴身关护吧?” 回神,江朝脸上漾出淡淡笑意,伸手摸摸元白的头,“不用,你不想进去看她就坐外面就好。” 而且,房间里的盛怀夕可能现在也不想见人吧 江朝心思转过,看着元白眸底担忧,脸颊笑意轻轻勾起。 “好了,我先回去了。”江朝走了几步,忽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元白,补道,“如果盛怀夕又做了什么,你就打电话给我。” 江朝猜测盛怀夕可能会做些什么,但怎么也没想盛怀夕整出的动静竟然这么大。 洗澡结束,江朝手臂的水珠顺着线条流下,用力一甩,指尖滴下几颗水滴。 来不及擦拭干净,江朝耳间被嘈杂的铃声疯狂催促,指尖一划,湿漉漉的指腹留痕。 “喂,元白” 话语未落,那头一声巨大的“砰”响传来,夹杂着元白一句怒骂。 “盛怀夕,你朝我发什么疯呢!喂!” 江朝沉眸,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拎着手机朝门外走去,顺手拿起方才提前丢到沙发上的大衣。 车辆呼啸冲出车库时,手机那头,盛怀夕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车里响起。 “让江朝来见我,否则我就割了这。” 后面的话语江朝没有再听见,不知道是被那两人谁摁了挂断。 油门一点点踩下,江朝眸底怒火越烧越旺,攥紧的指尖扣得愈发的紧。 盛怀夕,你等着。 第87章 电梯亮格快速跳动, 江朝拳心攥紧,目光死死地盯着小块屏幕上的跳动数字,胸腔起伏的喘息荡的剧烈。 20楼的住院层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漫长, 江朝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同一天里经历两次这样心跳加快的时刻。 等待的间隙, 江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 偏偏电话恰好断在盛怀夕那句威胁之后。 江朝一时间也不敢判断到底是元白的手机被盛怀夕抢走挂断了,还是说盛怀夕的难缠让元白分身乏术。 连腾出手来给她发条信息或是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烦躁抬眸,江朝指尖不自觉地敲打起腿侧布料, 心里的各式猜想都不停地在脑子打转。 不管是盛怀夕抢了元白的手机抑或是在做着让元白无心分神的行为,她担心的,始终都是那句—— “我就割了这。” 盛怀夕言出必行, 对自己尤其下得了狠心,尤其是在两人现在刚刚吵架完的时候 那条本来可能会束缚盛怀夕的约定现在被彻底撕开,如果盛怀夕果真如她想的那样对着她自己下狠手割手腕的话—— “” 江朝咬住唇瓣,眸底情绪翻滚, 舌尖发狠地抵住上颚,怒容渐显, 压住了即将出口的脏话。 抬起的脚步蠢蠢欲动,江朝搭在身侧的指尖掐得紧紧的,刺痛反馈在理智的神经之上。 江朝咬牙—— 盛怀夕,你最好别这样做。 “叮。”电梯门开。 银亮的灯光往电梯里照进, 江朝抬眸,刺眼的冰冷气息锥进眸底,瞳孔一缩。 不再只是等在电梯, 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江朝如获大赦,毫不犹豫拔腿狂奔, 心跳和脚步同步飙升。 宽敞的走廊,急速闪过的人影,江朝面上泛起因为过快的换气而蔓延的红润,呼呼的转换呼吸。 该死的走廊为什么修的这么长。 江朝恨恨咬牙,步履迅速,喘气奔走的间隙之间,开始今天第二次痛骂这医院当初修建的奇思妙想。 为什么偏要把VIP病房放置去这一层的角落,弄的人走出电梯之后得整整走完一个大圈才能到达,这算什么VIP待遇啊。 骂归骂,江朝半点不敢停下脚步。 疾驰喘气的跑到病房门口,江朝看着周围空荡的情形还揣着一丝希望。 既然都没人来看,那想必盛怀夕闹得应该不算特别离谱吧。 心里暗暗猜测,江朝摁下把手推开房门,入目的场景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 地上滚落着七零八散的各式水果,零碎的、完整的朵朵花片在地面孤零零地躺着,房间里的吵闹声一道比一道高。 江朝走进,看着地面的物品,眉头突突地跳,只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什么三角打斗场,又乱又糟糕。 她唯一庆幸的是——好歹没有见血。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你回的真快。”盛怀夕赞叹道,面上的笑容灿烂四溢,星星点点的期待在眸间绽开。 她早在门锁轻轻动静时便知道江朝到了,无视元白气急的神情,只顾着身子前倾,第一时间压住身前的枕头朝江朝甜笑。 一秒转乖的神色看的元白火冒三丈,牙齿死死咬紧,极力控制着不要把手里的刀子一巴掌拍在江朝面前。 元白隐忍着侧身站到一侧,盛怀夕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银亮的刀刃被元白悄悄藏着撇到一旁,盛怀夕下巴缓慢蹭着,眸底掠过一抹嗤笑,毫不在意。 不管元白准备怎么做,她都无所谓。 下巴垫在组合而成的枕面上,盛怀夕只需轻轻倾过脸颊便能看见江朝朝她走近时的每一个表情。 脸上的每一次表情变换都在注视下格外清晰。 看着江朝紧皱着眉头向她靠近,盛怀夕目光微顿,扫过江朝起伏未定的呼吸,眸底闪过了然。 嘴角缓缓咧开,盛怀夕愉悦地抛出反问。 “是因为担心我一路跑过来的吗?” 尾音上翘,盛怀夕言语间的玩味欣喜溢出,幽幽的眸子紧紧盯着江朝,看她脸色变沉,脸上笑意反而更欢,恶趣味十足。 冷静。 江朝深呼一口气,掐着掌心克制情绪,压住眼睫冷淡地瞥过盛怀夕一眼,压住满腹怒火。 脚尖轻踹,江朝越过地下障碍物大概踢出一条完整的路来,直直通到盛怀夕床前。 走近,江朝视线微垂,扫过盛怀夕身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枕头山,眉头诧异地往上挑起。 左右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一遍,江朝确定了盛怀夕身上的枕头们原本是摆在房间里沙发位置。 “你给的?”江朝低声问,下巴点点床上摆着的各式枕头,眉间闪过不解。 不等元白回答,盛怀夕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抱着抱枕在江朝目光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是她砸给我的哦,你安排的陪护很差劲。” “盛怀夕,你要不要脸啊!”元白气急,脸涨得通红,侧眸看着盛怀夕的眸里简直能喷出火来。 盛怀夕点头,大方承认,不以为耻的反问:“不要啊,但我说错了吗?” “你!”元白刚想继续同她争辩,手臂传来拉扯,江朝眉宇紧皱,拽了拽。 另一只手后的刀刃还抵在手臂藏着,元白看着江朝示意的眼神,咬牙吞了这个哑巴亏,火气十足地转身离开。 门声关紧,盛怀夕伸出手腕,眉眼弯弯。 “要看吗?” 手臂袖口被主人早早撩起,雪白手腕直直地伸到江朝眼前,上下翻着转,手背、内侧都展示个遍。 翻转不停的手腕在江朝眼皮子下动作不停,看得她眉心直跳,心底燃起的小簇火苗也跟着烧旺。 “嗯?”盛怀夕眸子轻眯又迅速笑开,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朝的动作。 兜里摸出的一张丝巾被江朝粗暴地抽出,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俯身向她靠来。 米棕的丝巾没有多余花纹,丝滑的表面同盛怀夕的手腕摩擦着,江朝默不作声地狠狠收紧。 晃动不停的一双手腕被捆紧,一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屹立其上。 盛怀夕动了动,仅仅只有指尖还能灵活地转动。 “绑住我的感觉怎么样?”盛怀夕眯眸,笑意在眸底肆虐,身子笑的发颤。 虽然手腕被缚,但盛怀夕对此生不出一点愤怒,相反,很是愉悦。 江朝直直站在床侧,眸子低睨着她脸上的笑意,轻呵一声,弯腰伸手。 拎着蝴蝶结,相当粗鲁地把手腕直接提起。 “很爽。” “你是不是这样觉得的?” 第88章 手腕被江朝高高拎起, 只差分毫便要举过头顶。 蝴蝶结绑的死死的,即使被江朝粗暴拎着左右晃动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盛怀夕一双手腕被江朝捆的紧,稍微一挣扎, 肌肤便会同丝巾反复摩擦。 动了几下, 盛怀夕就知道江朝是真对她下了力气,薄薄的丝巾把她手腕束缚得死死的,硬是不让她再伸出手腕在她面前去晃悠。 偏偏呢,盛怀夕就不是懂得遵循服从的人, 尤其是在现在,浑身反骨都被江朝激了出来,竖起狠狠戳在面前人身上。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没过几下,纤细的手腕就生生被磨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嘴巴没有回答的问题,盛怀夕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江朝答案。 你看啊, 你觉得我爽不爽。 白皙手腕之间蔓延开的细长红痕在丝巾之下悄无声息,江朝垂眸。 白皙指尖稍稍拨开布料遮掩, 江朝将磨红的手腕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眼睫微皱垂下,江朝心里某一块情绪被盛怀夕故意的戳弄惹得烦躁。 眸子微眯,江朝打量着盛怀夕依旧不停乱动的小动作,眉眼冷压, 低嗤一声,拎着一对手腕往后压的更狠。 举高的手腕迫于压力弯曲,手肘抬起, 布料堆在肩头, 丝巾和手腕之间的空隙被压没。 身子半倾俯下,修长阴影凝在盛怀夕身上, 江朝神色冰冷,手腕毫不客气地压住盛怀夕的小臂,直到压弯,复问。 “怎么,你就喜欢这样被我绑起来?” 话语之间,笑意不复,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是冰冷的问询。 江朝心里窝火,本就未曾熄灭的高压情绪在盛怀夕的故意行为下越发昂起,盯着盛怀夕的眼里携着阴沉的火气。 她心知肚明自己使了多大力气,故意摁着盛怀夕往下压,不允许她有半点反抗。 被人为剥夺反抗的能力,手臂被压的酸麻,盛怀夕从容点头,盯着江朝漠然的面孔,轻飘飘的回答。 “是。” 盛怀夕身子半靠在床头,眉眼含着温和笑意,对于江朝话间的冷意毫不在意,反而颇有兴致地一点点打量江朝脸上的神情。 像是望着珍稀品类一般,盛怀夕对于江朝的冷脸尤其喜欢。 她也曾经看过江朝为她生出的怒意,但这次显然与以往都不同。 她不同,江朝也不同。 反正两人刚刚都已经狠狠地吵过一架,好的坏的平的怒的,盛怀夕最不想听见的话语已经从江朝嘴里说过。 江朝说她们不适配,盛怀夕权当废话无视。 即使江朝说着她们不适配又如何,难道江朝现在对她的关心是假的?难道江朝现在因为她的肆意而生出的怒意是假的? 关心是真的,在意是真的,即使是张染不黑的白纸,盛怀夕也偏要叫它转色。 就像此刻,江朝进门时同元白对话间的平静在看向她时,没过几句便由温和转为现在这般锐利的冷冽。 情绪的波动是鲜活的,江朝脸上的一噙一笑都是如此。 是喜是怒,盛怀夕从不害怕江朝情绪的变换,尤其是在江朝现在打破她曾经所担忧的问题后。 不是说要她去喜欢其他人吗,现在不还是着急忙慌地来找她吗。 嘴角放肆挑起,盛怀夕闷声笑着,举着被抬高的手腕慢悠悠地晃,身体在江朝注视下放松地舒展。 “怎么不喜欢被你绑着。” 盛怀夕卸下浑身的攻击性,脸上的笑意真诚,一双眸子眨着轻笑,眸子弯弯地眯起,眸间的愉悦随着下巴稍抬而荡漾,由衷称赞。 狭长的眸子含笑一眯,倒像是在同人调情的狐狸精一般,引出些勾人的味道。 江朝看着,心底不愉更甚,摁下的力道越加用力。 手肘曲下,江朝几乎要将盛怀夕摁在墙壁,身下这人硬是固执,即使被压成直角都一声不吭。 怎么会有这种可着折腾自己的人。 江朝齿间咬紧,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盛怀夕气的直往头顶里涌。 她想过盛怀夕会不躲不闪地回应,但没想到盛怀夕会是这副模样。 本来是带有警告意味的动作在盛怀夕几个动作下莫名染上了调情的暧昧。 这不是江朝的本意。 面色转沉,江朝垂眸对上盛怀夕眉间的笑意,四目相对,本就温和冷淡的眸子因为落在身上的目光而渐隐渐沉。 盛怀夕定定望着,不躲不转。 目光赞叹又痴迷,视线自眉眼滑落鼻尖,再到抿的紧紧的唇瓣和漂亮的下颌,无一遗漏。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近,江朝感受着底下的视线湿黏黏的自脸上舔过,缓慢的痴迷,不自觉流露出的喜爱意味。 “好漂亮”盛怀夕情不自禁地称赞。 鲜红的舌尖在话语落下后轻轻舔过唇面,眸底的欲望毫不收敛,直白又赤/裸。 舌尖顶住上颚,齿间咬紧,江朝告诫自己,忍耐。 指尖勾过掌下的蝴蝶结,精致小巧,江朝垂眸,冷眼瞥了眼身前这只肆意又完全不听话的蝴蝶。 “是吗,那对你的喜欢更抱歉了,我不喜欢你的原因现在又加了一个。” 脸上笑意霎时顿住,听着江朝突如其来的不喜话语,盛怀夕轻弯的眼尾平缓拉直。 浑身的虚假笑意瞬间敛起。 盛怀夕眸子微眯,眼底冷意一闪而过,本来安静靠在床头的身子也微微挺起,好似一只预备捕食的狼。 “又要生气了是吗。” 江朝不偏不躲,直视眼前冷眸。 看着盛怀夕眼底隐隐跳起的怒意,嘴角轻挑,利用重力毫不费力地将手里抓住的手腕往下又摁。 手腕压得更紧。 盛怀夕一声不吭,明艳的五官在此刻被砌上了冰,锋刃的利角蓄势伸出,好似下一刻便要狠狠刮在江朝身上。 熟稔地将身子压的更近,江朝跪上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次缩短。 江朝知悉盛怀夕的点火因是哪处,只是稍稍一摁,在冒起火花的位置又狠狠一搓,便能够掀开眼前这一副假装的神情。 眸光在眨动之间相互交错。 游刃有余的人物轻易换了名字。 四目相对,轻巧的呼吸相互交缠又复打在面前人的脸上,江朝俯身,别在耳侧的发丝悄悄打在盛怀夕的面颊。 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江朝轻笑,一副不慌不忙的冷静模样。 唇瓣微张,江朝越出的指尖悄然搭在盛怀夕的手腕,指节弯曲,毫不费力地挤开丝巾与手腕间的缝隙,探了进去。 指腹揉着盛怀夕的手腕内侧,江朝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真的喜欢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手段吗?” 指尖弯曲,江朝笑意一敛,直接拎着结口把人带起,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额尖顶住额尖,目光迎着目光,江朝眼底漠然在此刻烧作灰烬,盯着盛怀夕,一字一句道。 “我厌恶被人威胁,厌恶被人强压着头去做某事,对于会做这样事情的自己厌恶到极点。” “而你,就是如此。” 江朝讨厌用这样威逼的方式去做事,也讨厌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自己。 盛怀夕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底冷意,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袒给盛怀夕去看。 她坦坦荡荡,这不是因为盛怀夕而突然冒出的性子,而是从始至终都存在于她的性格之中。 在此之前,江朝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盛怀夕听过,有过几次例外,有过一次约定,但最终—— 只是盛怀夕都没有把她的话认真地当回事。 心底狠狠一颤,江朝耳间失鸣,直到此刻冷静,后知后觉地抿出几分不被在意的失落。 都没被在意过的,她现在因为盛怀夕的好坏心思在这气什么劲。 全身怒火一下没了由头,迷茫抬起脸蛋左右找寻。 长睫垂在眼睑,江朝任由盛怀夕在她脸上打量。 她有些丧气的想—— 算了,盛怀夕爱咋滴咋滴吧,喜欢也好恨她也好,反正她又不是盛怀夕的妈妈,为什么要在意这么多。 如果盛怀夕再用自我伤害威胁她,她就直接给医院打电话算了。 沉浸在自我压力里的江朝,下意识地忽略掉了眼下蠢蠢欲动的人。 舔牙,盛怀夕眸底冷意蔓延,手腕狠狠一拽。 “盛怀夕!”手腕忽地传来重力,江朝惊呼凝眸,身子失重,径直朝盛怀夕怀里压去。 那张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脸蛋在江朝眼中放大,精致的眉眼微厉,江朝心跳诚实地为此空了一拍。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陡然贴至眼前的脸蛋惊的江朝呼吸缩紧。 盛怀夕,想干什么? 问题在脑里转过一秒,没过多久,盛怀夕低哑的嗓音在江朝耳边冷冷响起。 “我帮你清醒一点。” 清醒? 江朝不懂。 手腕又是狠狠一抬,江朝迫不得已地往前倾去,看着再次缩短的间隙,眉间忍不住皱起。 “盛!” 话语刚开了个口,脸上的剧痛瞬间掐没了江朝的语言组织能力。 盛怀夕竟然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第89章 盛怀夕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脸上肌肤的刺痛沿着薄薄一片肌肤在神经之间游走, 江朝龇牙咧嘴,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 简直是令人发麻的痛意。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江朝忍了几秒,结果却发现这痛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脸上肌肤被人叼在嘴里, 盛怀夕这女人平常就很伤人的尖牙使在她脸上时, 疼得她牙齿都倒吸一口冷气。 “盛怀夕!” 痛意绵延,盛怀夕依旧死死地咬在她脸上,像是生生要从她脸上扯下一块肉来。 即使知道这种事情不会真的发生,心里的畏惧和脸颊的痛意依然让江朝没法再任由盛怀夕继续如此。 她不放, 江朝也不跟盛怀夕多说,手腕探出,直接上手揪住盛怀夕的后颈布料就要把人往后使劲地拽。 拽拖的力道一使, 江朝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被咬住的那块肉疼得更厉害了! 盛怀夕这疯女人居然就着她手里的力气硬是咬着她脸蛋不松嘴。 绝对是故意的吧! 江朝咬牙,本已烧没的耐心在此刻绵延,努力保持冷静。 为了不在盛怀夕嘴下真的毁容, 江朝迫不得已,只能弯下身子减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会好受一些。 结果就是,硬是带着脸上的盛怀夕把人压在床上。 “盛怀夕,松嘴!我脸要毁容了!” 半张脸蛋在盛怀夕的折腾下险些丧失知觉,江朝眉间皱紧, 眼睫垂下,盛怀夕闭着眼睛,一副不闻不问的沉醉样子。 可恨她的脸还在盛怀夕嘴下求生。 心口气恼, 江朝伸出手掌胡乱摩挲着, 试图掐住盛怀夕的两腮强迫她松嘴。 指节蹭过脖颈摸过下巴,总算准确地找到掐住两腮。 正要下狠捏住, 脸上被咬住的那块肉忽地找回了自由。 诶?放开了?盛怀夕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了? 江朝心里纳闷,伸出的指节还迷茫地伸在半空,指尖无助地蜷缩着。 余光之间,盛怀夕侧过脸颊,江朝凝眸一看,眸子唰地缩紧,大惊失色,弯下的身子下意识抬起。 “盛怀夕!你不!” 话没说完,伸出的指尖被一口濡湿温热的舌腔完全包裹。 江朝身子僵在床边。 剩余的那句“你不要咬我手”的叫停也在已经缠住的舌尖下荡然无存。 眸子僵僵滑下,江朝小腿站的笔直,直到此刻仍旧不可置信。 盛怀夕,就这么在她脸上咬过一口后面不改色地在她手上又咬了一口?! 神思飘飞间,江朝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指节还被盛怀夕含着。 滑腻软热的舌尖绵绵一勾,江朝身子猛地一颤,自脚跟蹿起的电流直直溜过后腰,耳尖染上绯色。 大脑空白一片,江朝所有算账的怒火都在此刻摁下暂停键。 踉跄转身,江朝神色一片混乱,大脑思绪皆被盖上一团吃醉的云朵,看不清眼前的路是如何,理不清心间的想法清白。 关上卫生间的门前,江朝清晰听见盛怀夕畅怀的肆意笑声,只听嗓音便知道这其中的欢喜。 听着门外的笑声,江朝狼狈地靠在门板,手腕往下滑了几下都落空,又弯着手腕摸了几下才终于锁上。 烫。痛。 浑身感官只能感受到这两个词语。 江朝拖着步子往前挪移,镜子里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 一张滚烫的绯红面颊缓缓凑到镜前,江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僵在原处。 她有点不敢确认镜子里的女人就是自己。 但是 江朝静静地眨了一下眼,镜子里的女人也同步眨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分明是同一个简单的眨眼,镜子里的女人硬生生地多出几分风情。 连片的灼红从脖颈露出的皮肤一路烧到额尖,江朝稍微侧过脸蛋,散落的发丝垂下,红透晶莹的耳垂悄然露出。 红的像是吃下了一颗太阳,闪着让江朝眼睛发疼的光。 所以,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么一张紧张得通红的脸蛋从盛怀夕面前跑进卫生间的是吗 不想活了。 江朝撑着洗漱台边缘,身子半躬着往下缩着,完全不敢想刚刚自己跑进来时盛怀夕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可恶。”江朝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生恼。 明明是盛怀夕咬的她,她还没跟盛怀夕算账弄清,结果反倒是她落荒而逃。 这算什么事情 而且,江朝俯身,压下心底羞耻靠近镜面,忽略掉脸上的绯红颜色,凝眸盯紧脸上那枚隐隐作痛的牙印。 清晰的牙印烙在薄薄的肌肤上,江朝再凑近些甚至都能看清盛怀夕的牙齿走向,那女人真是下了死力气。 嘴角轻咧着抽气,江朝皱眉,后知后觉漫上的疼意占据了大半心神。 “嘶——” 指尖轻轻触上牙印,疼得江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容瞬间变幻。 本来已经平复大半的伤口疼意只是轻轻一戳,卷土重来的刺痛狠狠扎在江朝神经。 镜子里的漂亮眸子悄无声息地滟红了眼底。 疼痛滋生的委屈涌上心头,江朝抿住唇瓣,但试图压抑的情绪却在越加压抑的瞬间悄然外露。 水汽静静在眸底扩散,晶莹的几颗水珠自眼角滑落。 “” 江朝看着镜子里连流泪都像是在勾引人似的狐狸精,委屈的心思忽地在此刻转了一百八十个弯,眼角泪珠挂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似乎,她现在看起来格外招人喜欢。 心情的转变就在一瞬,江朝看着镜子里的漂亮自己,好似连她感受到的疼意都缓缓褪去。 被咬就被咬了,她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两口,在这害羞内敛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自我疏解迅速,江朝打开水控,低头就要捧水往脸上浇洗。 流动的水珠滑过江朝手掌,相似的触感快速触发记忆,江朝刚刚安慰好自己的心情火速拐弯。 水,湿润,滑动。 江朝闭紧眸子,用力抬手,接满的水珠哗啦一声,润湿了发丝额角,浸湿了她的领口。 冰凉的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滑动,解热清热的上好方式却在此刻彻底消失。 不仅不冷,反而一片火热。 脸热心热手热,被盛怀夕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哪哪都泛着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滚烫之意。 江朝死死抿唇,一捧又一捧的凉水接二连三地浇在脸上。 疼意在发酵,那抹湿热滑腻的舌不断在江朝脑海中反复。 软软的,勾着她的手指 “笃笃——”规律敲门声响。 江朝身子下意识一抖,门外一道慵懒的含笑嗓音慢悠悠地响起。 “需要我帮你降温吗?” “嗯?被我舔了一下就吓得脸红跑开的江小姐。” 第90章 如果沉默可以把门外的盛怀夕无声驱逐, 江朝一定会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但是指尖敲打在门上的规律笃笃声在没人应回时没有半点转身离开的想法,坚持不懈地继续敲着。 一下又一下的敲打中,偶尔伴随着几句含着笑意的调侃话语。 盛怀夕听着她久久不吭, 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和她说起话了来。 “江小姐, 江朝,朝朝,宝贝”五花八门的称呼乱喊了一大圈,薄薄的门板完全挡不住盛怀夕的喊话。 江朝听着, 耳尖不自禁地泛开红色,身子往前缩的更厉害了,只想从这一连串的精神攻击里找到一丝躲闪的缝隙。 但是, 她越躲,那道嗓音就越是在她耳边响得分明。 低低哑哑的嗓音慢悠悠地传进,盛怀夕一边敲一边叫,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两个字, 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后再说出口,硬生生带上了几丝绯靡的味道。 江朝肩膀瑟缩, 水声滚滚往下流动,手掌伸出又捧起一掌水打在脸上。 凉丝丝的冰冷水汽扑在脸上,往日上班时都会压下的满眼迷离在此刻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朝朝,你在洗澡吗?” 又叫她朝朝, 她什么时候允许盛怀夕叫她朝朝了啊,怎么这女人就直接默认且熟练地叫起她朝朝来了。 扑在脸上的水珠沿着脸颊缓缓滚下,江朝长睫承住几滴, 眼前视野随之而变得模糊不清。 心里暗暗恼着, 江朝听着耳畔规律的敲击声,一声又一声的追问无声地将她压到角落, 小个的人儿最终不担重负。 江朝闷声回答,字句出口的一瞬,敲在门上的指节停了动作。 鼻间溢出一声气笑,江朝一时竟然不知道是不是她应该称赞盛怀夕一句耳朵真灵。 “闭嘴,回床上去坐着。” 话语出口,耳边水声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水流声掩盖住了她的嗓音。 睫羽轻颤,江朝恍觉她的声音夹在水里再隔着一道门板,盛怀夕是不是可能听不清楚。 犹豫一瞬,江朝唇瓣微张,正担心盛怀夕听不见是不是重新说一遍比较好,盛怀夕的回答已经接上。 “不要,我要进来。” 理直气壮的要求连着盛怀夕方才自己问出的她是不是在洗澡的问题,江朝睫羽一颤,又不想搭理盛怀夕了。 江朝沉默没有再回,敲在门板上的动静在暂停几秒后便卷土重来。 敲击的声音算不上很大,隔着一层门板又有水声的过滤,江朝能够听见的不过只是微毫。 偏偏的偏偏,明明就是这么小不可听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江朝耳朵却像是自动别上了专属盛怀夕的响声。 每一下都好像透过重重阻拦直直地砸在江朝耳里,毫无征兆。 曲指敲击的一下一下好似心脏的鼓点,没有任何规律地响在江朝心间,扰乱了她的思考思绪。 心烦。 江朝呼地吐出闷在胸腔间的气息,一连啪啪啪的几下干脆把水糊在脸上,几下打的清清醒醒。 门板的敲击声久久不停,江朝站直身子,凝视着镜子里淋湿的自己,就像是在某个阴雨天里被女人甩了之后非要徒步回家的可怜鬼。 敲在门上的叩击点燃了一根湿透的火线。 江朝转身,没有任何征兆的在门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拍击,掌心和木板相互作用,江朝手掌隐隐荡着回飘的疼,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开心没过多久,江朝的心情又被盛怀夕敲到低点。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朝朝。” 即使隔着一层面板,江朝听着盛怀夕这声笑的发颤的低音,依然能够轻松在脑子里完美勾出她此刻脸上的模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赶,赶不走,讽,她不说二话就扑上来直接用暴力手段解决,吓,她反过来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朝无从下手。 转身,江朝背靠着门板,对于今晚的陪护忽然生出了沉重的担忧。 她和盛怀夕,今晚真的能够和谐相处,和寻常那般安安静静地过渡到新的一天吗? 吵架也吵了,话也说死了,甚至盛怀夕已经在她脸上手腕都下了口,如果她继续呆在这里的话 江朝开始怀疑会不会过了今晚的陪伴,明天就得在盛怀夕的病房替她再安上一个病床。 被盛怀夕气出病来倒下。 一大圈的心思转过,实际在现实中也不过只是过了几秒的时间罢了。 江朝沉默的时间太长,盛怀夕礼貌地轻叩门板,动作异* 常温柔,只是话语带上微末委屈的控诉。 “你现在肯定又在骂我了。” 你既然知道这种事情的话,为什么还不转身回你的床上去安分坐好啊。 江朝手臂垂在身侧,心思无奈的回答。 “你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一会儿还是会做让你厌恶恼怒的事情。”盛怀夕熟稔地回道,话语轻轻。 “”破罐子破摔了是吗。 听着盛怀夕语气轻松,一副任君说道的姿态模样,江朝深深地叹一口气,站直的身子泄气地顺着门板往下滑。 双手虚虚地搭在半空,笔直的线条由着膝盖往前探去,无力至极。 一间算不上太大,最起码够不上安全屋等级的卫生间,在此时此刻的江朝心里已经算是她今天唯一的安全屋。 她打定主意—— 除非今天这卫生间里出一个水鬼,否则她绝对不会出去面对外面的那个“女鬼”。 当然,只是暂时的,江朝明白,但她现在坚定能多一口喘气就多一口新鲜存活的力气。 只是可惜外面站着的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朝朝,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撬锁进来了哦。” 无法无天的放肆话语听得江朝刚刚压平的心态迅速泯灭,眼底小簇火焰燃起,江朝直接扭头对着房门怒喊。 “盛怀夕,你敢开我打死你啊!” “回床上去乖乖躺着!” 拳心捏紧,江朝暗暗打定主意—— 如果这次盛怀夕真的撬锁进来,哪怕是顶着说她虐待病人的代价,她也要把这人扛回床上绑起来。 再任由这人黏糊在这说话耍赖,早晚她得受不了把这人狠狠揪过来。 与其真忍到那时,江朝不如趁现在直接动手。 结果,正当江朝蠢蠢欲动时,门外真就没了声响。 指节的笃笃敲击应声暂停,盛怀夕也不再开口同她说话。 和盛怀夕有关的声音似乎都在江朝话语落地时的一刹那从江朝耳朵里消失殆尽。 指尖不自觉地反扣着门板,手腕绷紧,江朝咬唇,努力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 许久过去,门外再无任何动静。 与刚才能够清楚听见外面的细响对比,江朝现在都把脸蛋压在门上去听,但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愣是什么都没听得见。 真走了? 江朝眸子轻眨,手腕缓慢地摸索搭上反转的门把手,犹豫不定。 盛怀夕难道真的乖乖听话回床坐着了?是不是在门外摔了?还是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种种可能迅速掠过,江朝犹疑地抿过唇瓣,手腕缓缓动着,刮着锁扣。 最终,江朝还是缓缓拧开了门锁。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完全倚靠在门上的身影瞬间倒下。 “嗯?”盛怀夕声音听着稍显意外,倒下的速度却没有因此有半分减缓。 “!” 江朝看着突然砸来的盛怀夕,瞳孔吓得一瞬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掌下意识抬起,神色又惊又怒。 人影因为门开后的惯性扑来的迅速,江朝没想到盛怀夕就靠在门板,她一开门就害得人倒下。 余光迅速低下扫过一眼,看着盛怀夕缠绕着绷带的小腿,江朝神色微变,身子前冲瞬间抱住搂紧,手腕死死揽紧环住手下腰肢不放。 “盛怀夕!” 江朝扶稳怀里的盛怀夕,眉眼染上焦急的怒火,凝眸瞪着,指尖微动想要把人掐着摇晃,好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晃清醒一点。 只差一点点,刚刚就只差一点点她就没能接住盛怀夕倒下的身体了! 她到底能不能知道她现在是一个需要安安静静休息的病人啊?! “江朝。”盛怀夕忽然开口叫她。 满心的怒火没地发,江朝看着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的盛怀夕,态度也没有几分好赖。 “说。” 盛怀夕说完,就轮到她说了。 江朝低头,眉眼间的怒意凝聚,乌云笼罩,风雨欲来,只等盛怀夕开口问完这一遭话语。 后腰处,一双手臂悄无声息地伸直,收拢。 盛怀夕下巴点着江朝胸口,轻笑,脸上笑意寡淡。 “江朝,你让我怎么恨你啊。” 【 www.w】 90-100 第91章 “” 江朝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盛怀夕刚才坚持继续开口和她说话, 即使她在外面说翻了天,江朝也不会出来。 但是,当盛怀夕果真如江朝叫喝的那样闭嘴不言时, 江朝躲在心底的担忧就不自禁地探头打量。 只是一瞬的心软, 但足以在江朝心间留下一道长久的痕迹。 她是心软,心知肚明的心软。 她待盛怀夕的心态,就像她之前养她最心爱宠物那般。 曾经,江朝短暂养过一只布偶猫, 不算太长的记忆,但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猫咪叫lucky,幸运, 因为她在那段时间遇到它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如圆规画圆似的规整世界中,lucky的出现是出乎意料的一抹灰蓝色,融于英国的灰暗天空之间,又超脱其外。 lucky是一只流浪猫, 是江朝惯常走在回家路上时从狭窄街头的角落间蹿出的小猫头头,脸上胡须颤着, 冲江朝猛哈气。 江朝脚步顿住,看着面前蹿出来的突然来客,惊喜的尖叫一声后迅速蹲下,神色欢喜, 下一秒就伸出手去把小猫捧起。 “猫猫,来来来,给姐姐抱抱!” 那时候的lucky还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见她伸手, 浑身毛都险些炸起,脸上胡须猛地一抖, 又朝她猛哈一口气。 江朝不明,左右打望,在发现它哈气的目标就是自己时泄气地塌下肩膀。 她就这么不招猫咪喜欢嘛,家养的也喜欢踩着她往上跳,野猫也是这样。 “喵——!” 又被嚎了一声,江朝蹲着,身子小个地往后缩了缩,水眸无辜地叮着小猫,极力表现出自己的无害。 猫猫不语,只是抖抖小胡须,睁着一双凶狠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她。 眨眼,江朝小挪一脚,猫猫咧牙,尖锐牙齿混合抖动的胡须一起向江朝迈开步子,低头冲她脚尖喵叫。 江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眸光里闪过一丝明了。 原来是因为她脚下踩了一块猫饼干,小小的碎末但也是面前这只小灰猫的粮食,难怪会跟她急眼呢。 江朝乖乖让开,拿起脚边的小饼干递给猫猫,眸子轻眯,看着被它手里饼干吸引来的小猫眼神,晶亮透彻的眸子笑得愉悦。 “猫猫大王请吃~” 猫猫皱眉,脸上依旧保持警惕,圆鼓鼓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江朝,看着递到嘴边的饼干动也不动。 好吧,小猫不能轻易信任陌生人是好事。 江朝想了想,反手摸了摸背上的帆布包,摸到背包形状时眸光一亮,迅速取下包打开,里面果然还留了一盒她之前买来的猫饼干。 为了避免小猫误以为她在里面放了不好的东西,江朝拿出盒子当着猫猫的面拆开,拿出里面一根吃了才在猫猫注视中放下。 上供结束,江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腕,又准备想要蹭着这一盒零食的光上手摸一摸猫猫头。 猫猫瞪大眼睛,横了她一眼表示拒绝。 好吧,还是不给摸,小猫的意愿也是意愿,得尊重小猫。 江朝习惯地收回手腕站起身,遗憾地轻叹一口气,背起包包准备转身离开。 “慢慢吃吧,小猫猫,记得别一次吃太多咯。” 把一盒饼干端起放到小猫冲出的街道角落后,江朝俯身,像是照顾小孩似的仔细叮嘱,眸子弯弯。 猫猫身子一跃,跳到一处钢管上乖巧蹲着,静静地注视着江朝离去的背影。 那之后,江朝每次回家的路上就又多了一只NPC似的固定灰猫。 一开始,江朝和lucky相处和谐,摸头撸毛喂零食什么都能给。 变化的开始是江朝摸了学院里的流浪猫后再去找lucky的那天。 哈气,啃咬,拒绝抚摸 lucky对着江朝跳来跳去,猫脸发怒,甚至主动地咬着她裤腿就要把她拉着往家里走。 着急地喘着粗气,锋利的爪子一个劲地朝江朝裤子上划拉,轻轻松松地划开几道口子,动作又准又狠。 江朝也是在那时候才真正觉得——lucky,聪明得过头了。 聪明得都不像一只猫,反倒像是一个人。 不过,认为是认为,江朝最后也没有在意太多,只当lucky确实是猫界的爱因斯坦,毕竟她自己就是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江朝无视了lucky的放肆,即使它跳到自己脸上来闹腾也视若无睹,反手抱紧搂在怀里摸过几次就放到另一边去。 刚开始的时候,它吵它闹,江朝会看会管,但这样的次数久了、多了,江朝可能就会熟稔,进而无视。 到了后来,反而是平日闹腾的lucky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江朝才更加明了它此时的可怜。 平日里的lucky再闹,脆弱的时刻总是乖巧的、惹人怜惜又担心的。 同一个招数,江朝被lucky骗过很多次,现在的盛怀夕也是。 她太心软,对于在乎的人或事也太容易被骗,而对于这个本质,盛怀夕发现的有些太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偏偏是在她已经准备放弃盛怀夕时,被盛怀夕抓住了她的弱点。 刚放完狠话说“你最好恨死我”,转眼就这么没出息地抱着摔下来的人满眼担心,甚至还是顶着脸上的一颗牙印 江朝对此无言。 但是。 “盛怀夕,就算我心软,难道你要一辈子就靠着我的心软和我继续走下去吗?” 江朝反问,半抱着怀里的盛怀夕往床上走去,动作小心,话语却冷。 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就是肯定盛怀夕的答案。 盛怀夕如果要的只是她的心软,江朝可以百分百地给她,不会有任何保留。 因为她喜欢盛怀夕,喜欢到愿意把她的所有给盛怀夕。 盛怀夕值得。 但江朝不值得盛怀夕付出一切砸在她身上。 眸子半垂,江朝没有等到盛怀夕的回答,她也不是想要从盛怀夕嘴里得到答案。 沉默着抱着怀里的人移动,轻轻把人放在床上,抽来被子把人盖紧。 熟悉的丝带随意地丢弃在地。 江朝弯身,拾起丝巾捏在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盛怀夕的手腕。 雪白的手腕依旧残留着刚刚捆过的痕迹,江朝舔唇,眸底掠过一抹担忧的晦涩,欲言又止。 只是悄悄记下。 “江朝。” 江朝转身的步伐停下,耐心十足,“你说。” “如果我能靠着你的心软和你过一辈子,你会陪我过以后的每一个生日吗?”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第92章 “不会。”江朝肯定开口, 没有半点的犹豫。 盛怀夕的目光久久不动,执着地盯着江朝,无声的固执。 手上的丝巾一指一指的缠绕, 江朝看着盛怀夕眼神中的固执坚持, 眉心微恼地蹙紧,最终还是叹气松开。 低头,江朝瞥了眼盛怀夕的床沿,方才猝不及防被盛怀夕拉下的阴影残留, 纠结几秒还是放弃坐在这个位置。 左右扫了一圈,江朝找了一把椅子拖到盛怀夕床边,弯身坐下, 和盛怀夕对望。 “盛怀夕,你很了解我对吧?”江朝先抛出一个问题,心平气和。 盛怀夕闭嘴不言,身子后靠倚在床头, 眸子幽幽。 眼梢轻抬,江朝盯着盛怀夕, 神色平静,手掌并拢搭在腿上,与盛怀夕绷紧的姿态相比,她尤为放松。 反复拉扯的情绪越过两个极点, 江朝身体里的那根弦被勾紧又再狠扯,多次之后,她现在的情绪反而彻底平缓。 盛怀夕要憋, 江朝等得起。 床上床下, 四目相对,江朝扶着大腿, 目光宁静,好似一湖水泊,安静的水澜并无半点水纹。 即使你冲里面狠狠砸下一块巨石,它也仅仅是泛起淡淡波澜而再无半点多余波动。 眉梢淡淡压下,江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只是望着盛怀夕的眸间神色凉得分明。 黑白割裂的瞳孔在炽亮的灯光下默默等待着盛怀夕的答案,即使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yes or no”的问答。 这是属于江朝的倔强。 既然盛怀夕对于她们上一次的交谈不乐意,不愿意接受她们上一次的最终结果,要闹要争,江朝便应。 如果她注定回避不了她的心软,那她索性就不躲了。 腰板笔直,江朝坐在凳上,好似一棵恒不动摇的松,目光锐利,裹着柔软的壳。 无声无色地裹挟着盛怀夕回答。 沉默着,盛怀夕迎着江朝的眸光,点头给了属于她的答案,修的整齐的指节平面被她心躁扣的杂乱。 “是,我很了解你。” 看着江朝脸上淡淡的冷静神色,盛怀夕心底被压下的不忿便跃然而上。 精致深邃的眉眼往下一压,盛怀夕身子往江朝的方向靠近,周身多了几分肆意不羁的气势,瞳孔黑如渊底。 歪头,唇瓣勾起,盛怀夕脸上带上几分不解的笑容,眸子直勾勾地望进江朝眼底,好奇一般反问。 “我们互相都很了解不是吗?江朝。” “即使你和我说再多的不可以,我都会死死地缠着你,哪怕你变成鬼,我也会永远找你的,江朝。” 盛怀夕撑着床面,身子微微倾过,黢黑的眸子凝在江朝面颊,嘴角忽地咧开,唇红齿白的漂亮。 指节失神陷入大腿,微微的刺痛扎的江朝清醒,眸里凝紧的光一眨眼唰地闪开。 江朝摁住大腿,落在身上的目光带着湿黏的狂热,顺着她脸颊舔舐,轻轻一动,盛怀夕的注视也跟着她一起转动。 平白的,烈阳照晒的此时,江朝想着盛怀夕刚刚说过的话,莫名觉得周身果真有一只女鬼在缠着她。 阴寒的气息从脚底往上钻,直直穿过一层防御的骨头向里扎,一下下的,像是银针刺下,又冰又尖。 缠住她的女鬼凶狠又温柔,浑身凉气裹缠上时,一丝丝一点点地往里渗,温柔,缓缓,生怕她会拒绝,抑或是受伤。 但是,即使知道她的拒绝和担忧她会不会受伤,这可恶温柔又习惯了肆意的女鬼都不会选择放弃她。 江朝对于盛怀夕的这份执着了解更深,想要拽着她反方向退却的想法就更浓。 不要靠近她,不要接近她,不要再因为她去做更多压力自己的事情。 江朝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又一次次地因为盛怀夕的举止而动摇。 这是最后一次。 她警告自己。 “但你了解我,盛怀夕,我既然说了不会,即使你再多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改变想法。” 江朝目光定定看着盛怀夕,话语说的轻,但语气坚定。 “即使你明明就很喜欢我?” 盛怀夕忽地抛出的话来的突兀,冰川之下隐藏极深的暗礁被她信手一拉,直接摆在两人面前。 尾音下压,扑在江朝面上的压力。 江朝抿唇,薄薄的唇瓣在纠结中被咬出靡色,压抑的平缓心跳在盛怀夕注视下砰地四处飞扬。 乱敲的心脏砰砰鼓动,江朝不知道盛怀夕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话语,但奔走流动的沸腾血液不会说谎。 于是江朝选择了在此刻保持诚实。 “即使如此。” 即使喜欢,但如果这份喜欢是要你的200%超额付出,那我宁愿你不要喜欢。 江朝直面盛怀夕的目光。 只是一瞬,周遭所有的流动都因为盛怀夕眸底而亮起的灼热光芒而陷入僵滞。 比太阳更炙热,比星星更闪耀,敲在江朝心里的响声比她曾经听过的所有鼓声都要更为喧嚣。 在此一刻,江朝看着盛怀夕冷清疏离的眉眼因她而动。 江朝掐住掌心,耳间空鸣回旋,甚至有些分不清嘈杂不清的到底是她的心跳还是盛怀夕的呼吸。 只是,盛怀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蚕丝,一点点地将她裹作蚕蛹。 扑面而来的侵略性,强得浓郁。 呼吸急促,江朝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喉间发痒,失力撑在大腿上的手掌泄力似的掉落。 摔下的手掌似乎有一根尖刺在扎,灼烫的注视下似乎要将她烫融。 “我去拿药。”江朝起身,稍显慌乱地将手腕藏到背后,躲开注视,瞒起她的颤抖。 盛怀夕这次答应的格外干脆,“好。” 侧身,江朝视线迅速从盛怀夕身上一滑而下,鼓动的血管遏制她再继续多说些什么。 走。 快走。 心间警报拉响,江朝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盛怀夕的声音。 “江朝,你会改变主意的。” 是陈述,尤为平静的陈述。 盛怀夕的声线冷静,像是提前预警些什么一般。 江朝步子顿在原处,侧眸,回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盛怀夕。 房间的冷色装修之间,盛怀夕勾起的嘴角是唯一的艳色。 她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腿上缠了一团绷带,就连猫猫狗狗似乎都能扑在她身上去撒欢,虚弱不堪。 但当盛怀夕说出那句话时,江朝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危险性。 灼灼的瞳孔朝这边望来,形状好看的水眸笑作一朵桃花,灿烂夺目,危险至极。 直觉报警,江朝掐着手臂,驻足看向盛怀夕,身子完全绷紧。 “盛怀夕,你想做什么?” 第93章 直到江朝走出门, 都没有从盛怀夕嘴里撬出来她余下的话语。 “江朝?!” 嗯?江朝被一声惊叫吓的抬头,眼前是唰地冲到她面前的元白,面色震惊, 手指颤着指着自己脸蛋。 等等——她脸上还带着盛怀夕咬出来的牙印没处理! 江朝下意识地捂住脸上的痕迹, 但为时已晚,元白已经把她脸上那颗清晰牙印看得清清楚楚。 眸间惊怒,元白看着江朝面上的牙印,话语溢到嘴边, 江朝眸间的躲闪让她脑子里闪过更疯狂的想法。 “你乐意让她这么咬?!” “倒也不是乐意。”江朝听着这句形容,视线飘回元白脸上,唇面舔过, 指尖在元白眼前掐起微末。 “大概,是因为有一点愧疚” 说她乐意让盛怀夕这么咬,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现在回过神后再去想, 江朝倒也没有更多的怒气。 或许是因为,她说的话对盛怀夕就是很气人。 江朝对此心知肚明。 也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盛怀夕出乎的愤怒和在她脸上手上狂咬的行为,江朝除去一开始的微恼,余下再无半点怒意。 如果只是这样恨恨地咬她几口便能让盛怀夕就此作罢,江朝很乐意让盛怀夕多咬几口。 “”元白一时沉默。 嘴里的种种怒言在江朝那句“愧疚”道出后, 有一句没一句的都被元白咽了回去。 想起两人放在站在门外说的话,元白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拒绝盛怀夕的告白了?” 江朝静默,在元白咄咄目光的压迫下缓缓点了一个头。 得到了江朝的肯定答复, 元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朝, 身子侧转指向盛怀夕病房,不敢相信。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为什么啊?” 因为震惊, 元白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大,手腕也抬起,准备搭在江朝手上。 预感两人之间的问题还要说很久,江朝看了看走廊走过的人,直接拽着元白朝走廊的尽头阳台走去。 阳台宽敞,室外的阳光随着门开而照射进门,飘飘洒洒地照在江朝面颊肩膀。 到了阳台,江朝也不担心她们两之间的对话会被其他人听见了,恰好,她也有想要问元白的问题。 “我不懂,江朝。”元白走到江朝身旁,眉间皱紧,“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明明你刚刚才告诉我说你喜欢盛怀夕,为什么只是进去再出来就改变了想法。 江朝没有回答,眯着眸子伸展开四肢,感受着耀眼的阳光满满洒在身上,暖暖的,带来隐隐的疲惫感。 是身体与精神双层的疲惫。 元白落在面上的不解浓郁,江朝没有躲避,迎着她的面点点头。 “对,如果是江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像个胆小鬼似的畏手畏脚,明明知道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但还是拒绝她。” 元白静静等着江朝的后续话语,风起,发丝被重重吹起,潇洒自如地荡在风间。 晒足了太阳,江朝收起手腕转身,看向元白的目光带着微不可查的自嘲。 “但是,江朝确定自己喜欢上盛怀夕的时候,就已经是胆小鬼了。” 这话来的莫名,元白皱眉,向江朝走近。 “我不懂。” 抿唇,江朝向元白微微侧过身子,深邃的目光紧紧凝在元白脸上,没有就此解释,而是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看见盛怀夕朝着行驶的车走去时,你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元白不明白江朝为什么突然要细问她的想法,但还是点着下巴努力去回想当时的第一感受。 首先,“心惊胆战吧,我感觉我当时心跳都快被吓停了。” 江朝点头,示意元白继续说。 “然后是愤怒的惊恐吧因为我当时站在旁边等车,本来我一开始只是被吓到了,但是下一秒,我发现盛怀夕是主动朝车走过去的。” 寻常人面对冲自己急速冲来的车辆不躲不闪还能当作是在走神,但是,盛怀夕竟然是直直地朝着车走过去的 只是简单回想,元白都忍不禁地抖一哆嗦,眸子里飞速闪过一抹惊恐。 她是真觉得盛怀夕有点疯疯的感觉。 等等—— 元白看向江朝,脑子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你是害怕盛怀夕真是神经病,以后扛不住她犯病吗?” “”这一通发言听得江朝脸上笑意再也维持不住,面无表情地盯着元白,反问,“在你眼里我对喜欢的人就这样?” 好的,是她失言,江朝看着那么喜欢盛怀夕,连脸都乐意让盛怀夕咬那么大一个牙印,不至于这样。 元白轻轻用手在自己嘴前用手比了一个关紧。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 “那你不是怕这个,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元白侧过脸蛋,眸光不解,思绪飘飞。 “总不能你告诉我盛怀夕那个疯样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对她抱有愧疚,思索再三决定悲情地转身离开她不会吧?!” 话说到一半,元白看着江朝脸上微妙的神情,本来只是口胡的猜测瞬间不敢继续。 江朝本来还在想应该怎么把元白糊弄过去,一听她的猜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发现元白脑子这么灵光。 微妙目光的注视下,元白悄然转过身子,决定收敛自己的举止,一副守口如瓶、闭嘴不言的模样。 她完全没想到只是随便一猜竟然完美命中。 江朝看她提心吊胆的模样,心里的紧绷情绪倒是松开了些,拍拍元白肩膀,宽慰。 “行了,你也别猜了,你反正知道我已经拒绝她了就行,之后的话再说吧。” 之后,盛怀夕会做什么,江朝又会怎么应对,江朝也不知道。 只是,江朝想着盛怀夕方才在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心里的不安隐隐闪过,揣有疑虑。 盛怀夕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准备做什么?为什么她就那么笃定江朝会改变想法 带有种种不解,江朝抱着被子在盛怀夕旁边床铺睡下,黑睫轻眯,依旧不明。 盛怀夕今晚很安静。 倒不是说她们今晚没有说话聊天,只是,江朝望着盛怀夕眼底眸光,深深沉沉的静谧。 黑幽幽的,一望看不到底,江朝在白炽灯和夜色下都看过,里面的情绪似乎在她离开的短暂期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江朝找不到一丝盛怀夕眼里一点怒火,举止尤为平静。 就好像今夜是她们之前在家呆在一起时那样,再正常不过的一夜。 但是,毫无疑问,这并不是。 关灯,江朝夜间视力算不上好,只能大概就着夜色模糊地看见盛怀夕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 这样安静的话,应该也挺好的 江朝彻底陷入沉睡前,记不清自己最终的想法到底选了什么。 只是,再一睁眼时,她耳边是元白焦急的呼唤,手腕是剧痛的酸胀感。 “江朝,醒醒!盛怀夕自己一个人跑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江朝猛地起身,刚想下床,脚腕处传来的阻挡束缚让她猝不及防,用力一晃。 “元白,你看看我脚上是什么东西。” 江朝低头,看着被丝巾捆紧的手腕,心里隐隐对于束缚住脚腕的东西有所猜测。 在看到元白手里拿着的领带时彻底压实。 盛怀夕这个混蛋! 江朝咬牙,手腕灵活转动,几下挣脱掉盛怀夕的束缚,起身,踉跄几步,压下酸胀走到盛怀夕床旁。 枕头上光明正大地放着两张纸条。 【来找找我吧,江朝。】 【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盛怀夕就这么走了?! 第94章 江朝反复把盛怀夕留下的两张纸条颠转查看, 眉头时紧时松,甚至尝试着把纸条对在灯下尝试,除了墨迹再无其他。 盛怀夕给她留下这两张纸条后便彻底消失了。 江朝只能寄希望于元白那边的监控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否则 温凉的手掌盖住面颊, 江朝努力在脑海回想盛怀夕指的地点会是什么地方。 最喜欢的地方,她家里,还是盛怀夕家里?或者是办公室?猫咪公园?温泉?天文馆? 可供选择的地方很多,但江朝的时间有限, 并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盛怀夕一个人,是怎么走的。 房间里准备的拐杖依旧留在床畔, 盛怀夕想要离开酒店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朝不愿意把事情往另一个糟糕的方向猜测,并且,房间里确实没有人员拖拽的痕迹。 如果是别人帮盛怀夕一起做的事情 “是谁呢?”江朝纠结。 她绞尽脑汁,脑子里能想到的人都在一条条向她传来的信息中泯灭。 以现在的江朝能想到的, 无论是盛怀夕可能找得到的人抑或是可能会对盛怀夕下手的人,江朝都一一查过。 没有任何收获。 盛怀夕似乎就是一个人, 没拿拐杖,没找人帮忙的情况下,走了? 这样的结论太过离谱,江朝无论如何都没法让自己相信。 与其说不相信盛怀夕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江朝甚至更愿意相信盛怀夕是不是就躲在医院,在她不知道的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等等! 江朝把玩手机的手腕停住,目光缓缓垂下, 定在手机屏幕。 说起盛怀夕悄悄躲在哪个角落看她, 江朝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她在英国的时候,盛怀夕为了威胁她和吓唬她说的话, 她在自己手机里是装了定位装置的。 如果盛怀夕没有撒谎,那她能不能通过她的手机去反追踪盛怀夕呢?她猜,盛怀夕是不会主动关闭这个功能的。 想到就做,江朝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转发给她认识的技术人员。 一定要能啊。 江朝看着久久未回的信息,脚尖焦灼地点在空地,手机拿起又放下,心里的担心直线上升。 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过去,江朝抿唇,本就殷红的唇瓣生生被咬出几分靡红,俏丽的花束被灼火烧的蔫下。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四处转动,江朝等着另外两方的消息,看着空荡的房间不死心,抄起袖口就直接蹲下。 寻觅的目光左右扫过,江朝俯下身子试着在床底搜寻。 眸底闪过思索,江朝回忆着昨天和盛怀夕相处的分分秒秒,一点点地摩挲。 她没记错的话,盛怀夕是有在床铺周围转一个圈?有没有放什么东西在这里 “江朝!” 元白急冲冲地跑进房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时愣住,又喊了一声。 “江朝,人呢,不是说在这等着,怕盛怀夕又冲回来吗” 手里攥着手机,元白脸色慌乱,连啧几声,空荡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 元白着急地抿住唇瓣,点开通话拨打,脚步转动,在屋里焦急的转动。 “这儿。” 回复的声音消散的太快,在元白还没有听见之前就已经泯灭。 重重嘶着冷气,江朝捂着起的太急不小心撞到床底的头,担心元白听不见又张嘴大声应了几声,着急地用腿在地上踢着。 鞋尖在地下狂踹,江朝撑在地面,身子往后退。 电话声响,元白顺着脚步的踹声低头,一眼看见一个趴在地下挪动的身子,连忙挂断电话走近扶起。 “你干嘛呢,江朝,你跑床底干嘛?” 江朝起身,身上外套沾上一些浮灰,无所谓地拍拍,床铺下的灰尘乱扬,江朝看向元白忙问。 “监控那边怎么样,有看到盛怀夕出去的踪迹吗?” 闻言,元白脸上的担忧转为苦恼,看着江朝否定地摆摆头。 她仔细看了半响,监控里就是找不到任何盛怀夕出去的影子。 甚至于这个病房门口,在房门打开的瞬间,恰恰好就有一连串的人群走过,遮住了房门的踪迹。 再之后的下一秒,一大群人直接撞进拐角,什么都看不见了。 “没有,只能看见病房门确实是开了,但是人有没有走出去的不知道,走的人是谁也不知道。” 所以两人现在除了两张纸条,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江朝靠在床铺,接连几下用力打在脸上,啪啪几声打灭她的犹豫,果断下了决定。 “元白,拿你的车钥匙跟我下去。” 放任一个瘸子独自在外,无论是被绑还是一个人在外转悠,江朝都没法控制住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 不好的、糟糕的,盛怀夕一个人受虐的画面。 时间紧迫,江朝直接领着元白下楼,边走边说。 “我一会儿发你一个位置,你去那个地址敲门,如果没人应,你就用我给你的密码直接开门。”* 元白跟在后面,点头应好,侧眸看着江朝脸上紧绷的担忧脸色,眸间闪过一缕担忧。 唇瓣张张闭闭地犹豫,最后,元白想着她昨天撞见盛怀夕的时候遇到的事情,还是直言问江朝。 “如果你找不到盛怀夕的话,她会自杀吗?” 突然的一句问话,其中的“自杀”太重,重得仿佛是一座巨石压在江朝身上,喘息不能。 如果她真的找不到盛怀夕的话,盛怀夕会自杀吗? 江朝从没有去想过这个可能,下意识地躲着她真的找不到盛怀夕的情况下可能发生的糟糕事情。 自杀,很离谱的一件事。 因为什么?因为得不到一场恋爱吗? 如果是因为得不到一场恋爱所以选择自杀,那在江朝看来,这简直就是疯子一样的行为。 偏偏,盛怀夕就是一个疯子。 心里悄然压下重任,江朝眼底闪过沉沉的晦涩,指尖悄无声息地掐进掌心,钻进身体的疼痛发麻。 “不会的。”江朝轻声开口。 是回答元白的问题,也是告诉自己。 开门上车,江朝把地址和密码发给元白,咬唇,启动车辆,眸光定定地看着前方地面。 关于盛怀夕纸条上指示的地点是哪一个,江朝心里有两个答案,各占一半的可能性。 让元白去了一个,她就刚好去另外一个。 “铃——”电话响了。 江朝移目去看,屏幕上弹出的名字赫然是正在闹失踪的盛怀夕。 指尖一颤,江朝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接通了电话,但噎在喉间的话却道不出口。 “江朝,你不可以输给我。” 你必须要找到我。 盛怀夕的执念与偏执响在江朝耳边。 第95章 车里空气安静一刹, 江朝回复。 “盛怀夕,我不是神。” 你的心思,你的琢磨, 我只能通过对你的了解去猜去想去尝试, 但我不是神,我不能保证我的命中率是百分百。 尤其是,在盛怀夕只给她留了两张纸条的情况下。 江朝能够利用的东西算不上多,有的只是属于她们之间的回忆, 那是盛怀夕给她留下的提示。 她的藏身之地就在其中。 “你会找到我的。” 盛怀夕轻笑着,说出口的话语比江朝这个本人要更为笃定,不是茫然, 而是她只选择如此。 她留下的讯息,不多,但给出的提示已经足够,她相信江朝能够发现。 眉头轻拧, 江朝下意识凑耳去听,摁键频繁, 手机另一头的声响被放到最大,但她从里面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四周一片安静。 没错,盛怀夕在室内。 江朝咬唇, 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眸底闪过一丝犹豫,转瞬, 她果断下了决定。 赌一把。 抬眸, 江朝眸底闪过幽芒,神情绷紧。 手里手机尚在通话, 江朝直接丢去副驾,挂挡踩油,车身如离弓之箭向外瞬间冲出,刺耳轰隆响起。 “盛怀夕,你最好乖乖地等着,别再做任何事情。” 冷飕飕的言语出口,即使隔着一块屏幕,江朝此刻的怒火也真切地传到盛怀夕耳里,狠狠地刺入。 “嗯江朝,你找到我了,我送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盛怀夕没应话,转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话题,音色愉悦,尾音弯弯绕绕地在江朝耳里翘起。 隔着手机,但盛怀夕说着这话的此时,江朝似乎已经看到了盛怀夕脸上的表情。 望着她时,明明清冷的五官轻易消除了所有冷色,弧形好看的眸子轻轻一眨,水光潋滟的眸里恰好多上几分诱色。 盛怀夕总是喜欢逗她,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刻就从未有过什么架子。 在盛怀夕的眼里的惊喜,常常都会是江朝的惊吓。 几乎是在盛怀夕话语落下的瞬间,江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握住方向盘的掌心攥得死死的。 “你别乱来。”江朝重复道,“你别再做其他的事情。” “嗯哼——” 盛怀夕随意回着,声线慵懒,似乎全然没把江朝这句话放在心上。 再越过一个车身,江朝听着盛怀夕这个漫不经心的态度,心口的火直往脑门蹿,头发尖都险些被气的翘起。 盛怀夕这个疯子!混蛋! 江朝咬牙,眉宇之间阴云聚集,明媚的五官染上沉色,心口火焰被浇下的热油烧的越发沸腾。 油门踩足,江朝努力想要加快速度赶到盛怀夕那边,偏偏路上接二连三的红绿灯像是和她作对似的,全红。 江朝看着75s倒计时的鲜亮红灯,眸光斜瞥过副驾上的手机,上面的通话依旧进行。 两人谁都没有选择挂断。 视线挪转,江朝努力甩开脑子里关于盛怀夕的种种猜测,想得越多,她的思绪便越乱。 思绪由蛛丝变作大网,挡在江朝的眼前,她的理智被消磨得彻彻底底,只余分毫在撑。 “宝贝,你很聪明。”盛怀夕突然开口。 江朝皱眉,反问:“什么意思?” 手机那头轻嗯了一声,转而传来更加清晰的键盘敲打声,盛怀夕抽身回她。 “你找的人刚刚在锁定我的IP,我送了她一份小礼物,希望她会喜欢。” 小礼物? 江朝一听这话,眉心一跳,直觉这所谓的小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别是把人给坑了。 “你” 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盛怀夕在江朝话语出口时的一瞬接过话语,声音轻轻,安抚着。 “放心,我知道是你找的人,只是一点小小的礼物。” 反复在盛怀夕嘴里道出的安慰话语说出,江朝越发不放心了。 她不再接话,只是一味赶路,争取再快一点找到盛怀夕。 油门踩下,江朝心里急迫,急躁的心思不断再说——快一点,再快一点。 隔着一道屏幕,盛怀夕似乎和她共感了此刻急躁情绪,也或许是她又准备做些其他事情,留下一句“我等你”后,两人通话挂断。 “” 这、个、混、蛋! 舌尖狠狠盯住上颚,眸间红意蔓延,江朝简直要被盛怀夕留下一句后便挂断的果断给气疯。 担忧的焦灼犹如藤蔓,把江朝由里而外缠的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连呼吸都暗暗变沉。 盛怀夕,你最好是给我准备好了一个“惊喜”。 眸底闪过一丝幽光,江朝咬着唇瓣,再次提速。 车身飞速掠过一辆辆车次,变作一道闪电疾驰而过。 急躁的心思共鸣,即使遥隔数公里也依旧。 盛怀夕静静坐在沙发,四周一片黑暗,仅余下两块屏幕的淡淡荧光闪烁,悄然打在盛怀夕面颊。 长睫悄然垂落,盛怀夕注视着地板,眸底神色不明,四周一片安静,就连呼吸都尤为如此。 一分一秒的数着流逝的时间,亮在屏幕中心的红点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变换地点。 周围的帘布被人拉紧,没有一丝光线从外面照进,盛怀夕抬眸,目光绕过周围一圈,又再缓缓闭眸。 期待是一味毒性最强的药,扎根在盛怀夕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悄然生长。 她缩在暗处,却又渴望阳光能够穿过重重帘布照在她面颊,无比期待着这件事的发生。 等待,等待 盛怀夕数着分秒,每一下的心跳都随着期待而跳起跳落,被名为等待的爱意所裹缠。 她等过,不止一次的等过,但她从没赢过。 六年前,盛怀夕输了,六年后呢? 她真的会等到江朝吗? 盛怀夕迷茫着,目光空洞,眸底深处一片暗沉,亮起的灯火黯然熄灭。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一声冷怒的嗓音含着怒意随风飘来。 “盛怀夕。” 被唤名字的主人僵僵坐在原位,似乎被打开了一道门闸,却又卡在中间,无法动弹。 纤细的身影几步靠近,属于江朝的香味悄然钻进盛怀夕的鼻间,信火点燃。 “江朝,我好想亲你。” “怎么办啊。” 第96章 想要亲吻的人被掐着脖颈陷入沙发后背, 两具身体彼此倾近,黑压压的影子相互融合。 “盛怀夕,我真想掀开你脑子里看看你的脑神经是怎么长的。” 一进门, 没有二话, 张嘴就是说想要亲她。 江朝气笑,几步向盛怀夕靠近时,她倒是格外坦然,双臂展开朝她晃晃。 朝她走去的江朝不像是去找她算账, 倒像是迫不及待地和她调情一般。 盛怀夕对于江朝脸上的冷怒视若无睹,轻易忽视了江朝周身刺人的恐怖气势,眸子弯弯, 等着江朝靠近。 伸出的手臂被江朝摁住往后压下,江朝气恼的面容在盛怀夕抬起的眸中越发清晰,清晰到她能够看清江朝眼底跳动的每一根怒火。 那好似四扬飘起的水草,随着波浪的波澜而微微荡漾, 每一根水草都在水浪的推动下分外清晰。 手掌伸出,盛怀夕抚上江朝面颊, 笑容真挚。 真挚得这抹笑容出现在盛怀夕面上时使得江朝短暂怔了一瞬。 “笑什么。”江朝唇瓣微张,汹涌的情绪迫使她想要喊出面前的疯子。 话到嘴边,隐晦的视线之间,江朝看着眼前黝黑深邃的瞳孔, 好似一颗上好的水晶,深得干净。 那句“疯女人”便就此在江朝嘴边中断,没有叫给盛怀夕听。 指尖搭在面颊, 凉的冰人, 指腹柔软,江朝感受着盛怀夕拍了拍, 不知道她是在想些什么。 猝尔绽开的笑颜格外灿烂,映衬着江朝方才道出的话。 盛怀夕摩挲着手底下的肌肤,细腻柔软,再次将问题转回到江朝进来时的那句。 “我想亲你。” 轻飘飘的,既无前言也无后语,江朝说出的话被这人无视了个彻底。 “我想打你。”江朝漠然。 汹涌的情绪好似涓流汇入海洋前的溪流水道,本应一猛而下的水流被一个又一个横生的石头拦阻,变缓、甚至溅出流淌在血液。 她满腔的怒火,盛怀夕竟然还想着亲她?! “是吗?”抚在脸上的手掌拍了拍,盛怀夕狐狸似的眸子弯弯一笑,“你让我亲一下,我让你打一下可以吗。” 她就这样和江朝商量起来,全然不把自己可能会被江朝揍打当做一回事。 江朝手下撑着的手腕在这样无谓姿态下似乎变得烫手,掌心摁住的手腕内侧翻转,似乎已经被她压出痕迹。 “滚。” 江朝冷冷吐出一字,拍开盛怀夕搭在她脸上的手掌,起身,站在一侧冷冷注视着盛怀夕脸上的神情。 “解释。” “为什么要从医院里跑出来?谁帮你跑出来的?她人呢?” 千辛万苦从医院一路开来,江朝满腹怒火没地放,盛怀夕折腾了她半响倒是轻松做派。 盛怀夕没了束缚,甩着被江朝摁过的手腕,反问。 “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死活?为什么要关心我怎么离开医院?为什么这么在意所谓的她?” 不是说不会和她在意吗,不是狠心让她去找另外的人吗,不是想要把她从身边赶走吗 盛怀夕看着江朝,弯弯的眸子平静昂起,静静地传递着自己的情绪。 怒火被压抑的何止是江朝一个,盛怀夕哪里不恼不怒,只是她换了一个方式来表达她的怒火。 咬在江朝脸颊的牙印,咬在江朝手腕的牙印,无论是谁,无论那人是想要牵手还是聊天,直面的都是盛怀夕的占有。 遗留在江朝手腕脸颊的占有欲。 被江朝默认、退让而留存的存在。 明明默认,明明喜欢,但偏偏要拒绝,偏偏要为了所谓的“我们不合适”而拒绝她。 “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江朝。”盛怀夕翘腿,眸子黝黑,气势外溢,笑意温和但咄咄逼人。 “你凭什么问这么多。” 江朝面色沉黑,冷寂之下,隐隐翻腾的着的灼热裹在直勾勾的眼神中。 “盛怀夕。”江朝开口,低声警告。 别再说了。 “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吗?我离开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接受吗?你是我的谁啊?” 江朝唇瓣咬紧,掐在掌心:“盛怀夕!” 抬眸,江朝看着盛怀夕的目光中又怒又慌,心跳因为耳边的惊言而跳的飞快。 甚至,在江朝没有发现的时刻,她看向盛怀夕的目光中隐隐带上请求。 别说了,别说了,盛怀夕,不要说了。 盛怀夕的期待被她举高捧起却又在瞬息之后被她残忍抹去,相同的,江朝这次的请求也同样如此。 江朝的请求在盛怀夕眸间清晰露出,又在下一秒被盛怀夕狠狠掐没。 “你不是觉得我是疯子吗?不是对我这个疯女人避之不及,甚至害怕我喜欢你吗?!”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不会接受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你现在变成胆小鬼了啊!” 一句,又一句,轰然塌下的,是盛怀夕与江朝之间心照不宣的面具。 江朝的心软,江朝的退让,江朝的照顾 盛怀夕的放肆,盛怀夕的疯狂,盛怀夕的无谓 两者相辅相成的出现,默契地促进着另一方的发展。 直到江朝主动叫停,毫无征兆地宣布她要收回这份偏爱。 盛怀夕的惊愕惶恐不安,一一数过的所有,唯有怒火来的最慢,却在她心上留下最深的一道痕迹。 咬痕是占有,言语是真心,盛怀夕的情感不是糊墙水泥,砌上灌注凝干之后便什么都不惧。 她是裹着蜜糖的棉花,内里柔软而易伤,只需微末的泪水便足以彻底将她融化。 千盼万盼终于等到了江朝从英国回来,盛怀夕的满心欢喜最终却迎来了一句冰冷的“别喜欢我了”。 这算什么? 她们之间的回忆算什么? 坚守回忆等待六年的她算什么? 是她不够好吗?不是。 是江朝不喜欢她吗?江朝爱她爱的要死了。 是因为江朝是个比她还疯还傻的笨蛋。 胆小鬼站在她面前,拳心捏得紧紧,身子颤的像是被电击时蹿过电流一般,抖动得格外厉害。 房间里的声响久久回荡,闷在心口许久的话语道出,似乎风也格外眷恋。 直到盛怀夕的喘息回归平静。 “我就是胆小鬼啊,盛怀夕。” 江朝抬眸,朝盛怀夕笑,嘴角勾起的唇角在盛怀夕眼里似乎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 “比起和你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你看,和我认识之后,你进了几次医院了” 简单想想,江朝脑海里便飘出好几次,黑白交织的画面之下,她站在不祥的这一端,好似惑人的美杜莎,引诱盛怀夕坠入白帘。 “我是你的灾星。” 江朝轻言。 第97章 人到此刻, 盛怀夕听着江朝自以为的总结,已然崩塌的情绪缓缓立起。 酸涩的怒火中,一丝悔意在其间蔓延, 盛怀夕从未想过江朝对于自己竟然是这个形容。 “灾星?” 盛怀夕低头, 重复着江朝的用词,手掌撑在面颊,隐隐的,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 江朝呼吸声加重, 低低嗯出的嗓音带上微妙的哽咽,急吐出一口气而又迅速攒紧。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耳边的呼吸缓缓压下,盛怀夕捂着脸蛋, 眸底阴沉,真切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回旋镖。 曾经她为了霸占江朝注意力而做出的每一次举止,所有的不顾自己和肆意,在这次黏合而做, 成为了压倒江朝心里对她最后信任的一束稻草。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 她们两个都是。 盛怀夕低头, 眸光影影绰绰地望进江朝眼底,满含悲伤。 她真的做错了吗? 因为想要江朝的偏爱,所以在知悉江朝温柔本性后毫不留情地利用徐静文的易怒,替她创造出了最初的一个机会。 一个手腕的烫伤换来江朝的心疼, 换来她住进江朝家里。 那是在江朝眼里刚认识不久的第一次受伤。 也是盛怀夕心里离别多年后第一次约会。 不是很完美的过程,但盛怀夕得到了一个完美得超乎想象的结果。 她想,或许就是因为第一次太过完美, 她从中得到了甜头, 尝到了这样做的好处,便停不下来 因为想要江朝的在意, 所以在发现她不经意间总会关注她的垃圾追求者后——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盛怀夕选择了把自己推到江朝面前,让她看清自己和那些人的争执。 怀揣着小心思,盛怀夕走在悬崖边的钢丝线上,幽黑的瞳孔俯视着眼前面貌各异的疯女人,注视着这群疯子。 她毫无畏惧。 盛怀夕知道她们的纠缠,明了她们投来的目光中有多少沾着猩红欲望的注视。 那其中多少都令她恶心透顶,却也让她找到了不需自己出面便足以钓到江朝关注力的好法子。 她保护江朝,她厌恶那些疯女人。 两者相撞后,留给盛怀夕的是一遭欢喜。 那之后的每一次面对面交锋时,脸上一蹙一笑都先在盛怀夕的脑里转过数遍,再又完美呈现在江朝面前。 她在江朝面前筑起一座舞台,面向她唯一的观众认真演出。 为了勾起观众的情绪起伏,自私地占有她的全部关注,盛怀夕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她确实在江朝面前呈现出了最好的效果,却也被控诉怒斥这份演出忽视了演员本人的安危想法。 盛怀夕认同,但选择对于江朝的斥言警告忽视。 江朝的制止是关心,但盛怀夕太贪婪,对于这份关心犹嫌不够。 膨胀的欲望在盛怀夕的心底扩散,好似一只不断被吹气的圆球,它越涨越大,直到在某个盛怀夕不知道的一刻,轰然炸开。 回过头去,盛怀夕看着自己每一次应承下的话语,眸底默然沉下。 她的失约,她的忽视,最终都让江朝对此误解,将她做出的偏执行为全部拢在怀里,吞吃下肚。 消解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变成了江朝如今的认知。 本以为这只是她的自我伤害,却不想当江朝喜欢上她后,这些以“为了获得你的关注”的自我伤害通通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剑扎向江朝。 江朝无力至极,看着她一路疾冲往下、越发狠辣的手腕,她拖不住了。 盛怀夕终于明了。 原来她自以为的尖刺冲里,并不会对江朝造成人任何伤害的想法,临了,都变作一枚回旋镖,扎入她身。 灾星两字,是对她她自以为是爱意的最真实反驳。 此刻,盛怀夕再清晰不过的知晓——她为了占有江朝而做出的事情对江朝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灾星? 确实是,但不是江朝,而是她。 盛怀夕是江朝的灾星。 如果江朝没有遇见盛怀夕,江朝或许真如她思念中想象的那般,灿烂如花,明媚含笑,略过这世界上的美好。 如果她们没有再见,或许江朝一辈子都是她记忆中的那个阳光温柔但有小小固执的幸福小孩。 她会很幸福地长大,因为她沐浴在重重爱意之间。 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出自己是某个人的灾星的想法呢? 她的江朝该是灿烂自若的幸运星才对。 盛怀夕起身,稳稳站在江朝面前,迎着江朝震惊微缩的眸光抬腿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踩的扎实。 “你”江朝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内容。 盛怀夕没瘸了?!她能走?她不是出了车祸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朝数不清在这短短几秒内她想到了多少个为什么,瞳孔闪过茫然,垂在腿侧的手腕无措地举起。 探出的手僵在半空,须臾,走近的盛怀夕握住,柔柔一拉,指尖滑过手腕腕骨,擦过手肘越到肩后。 “对不起。”盛怀夕闷声开口。 突如其来的拥抱,突然而至的道歉,未曾有个头绪的、关于盛怀夕似乎毫发无伤的腿 江朝僵立在原处,一时之间接收了太多的冲击无法思考,两只细长手掌悬在半空之间,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次的拥抱来的突然,盛怀夕的身形压在江朝面上,却再没有之前的任何压迫感。 只是两具同样柔软的身体相互靠近,彼此贴紧。 江朝吞着喉口的紧张,垂眸,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她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天中起起伏伏,就像是搭乘坐上了陡峭的过山车,经历了骤起骤落后,突然冒出一团鲜花。 出现的莫名其妙,美丽的让人惊疑,疑虑并生。 盛怀夕下巴点在江朝肩膀,手臂环住手下一截细细腰身,藏住泛红的晦涩眸子,抿住唇瓣,另问。 “你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问题?她问盛怀夕? 话题说的太过跳跃,江朝脑里思绪太乱,听完盛怀夕的话后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你腿没事?你不是被车撞了吗?” 话语落下,怀里靠着的身子忽地变重向她压来,江朝措手不及,悬着的手腕果断放下,扶稳盛怀夕。 “小心。” 手掌握住腰身时,江朝却发现怀里本来加重的重量迅速回了原本的重量。 盛怀夕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她用一个动作回答了江朝的问题。 江朝垂眸,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盛怀夕方才朝她走近时的每一步,左右迈动,自大腿到脚掌,步履平整。 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为什么? 眉心微皱,江朝想起盛怀夕之前做过的疯狂事情,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你”之前是不是装的。 江朝开口,本想说出的后续话语,被盛怀夕缩紧的环抱打断。 “是真的被车撞的受伤,我没有骗你,这次不是装的。” 盛怀夕切切解释,再说出的话语没有再大包大揽,准确地说出了这一次的真相。 等了约几秒,盛怀夕没有等到江朝的答复,心里微酸,环住的手臂忍不住地把怀里的江朝抱的更紧。 一点点加重的力气,是盛怀夕汲取安全感的来源。 “” 江朝指尖轻敲着手下的细腰,眸中思绪复杂闪过,唇瓣张张闭闭的犹豫。 说实话,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盛怀夕。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你身边的世界和人不对劲。 对于这种堪称世界医学奇迹的事情,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然。 你知道你身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中吗? 江朝本以为自己短暂身处一个“固定刷新的NPC世界”中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奇妙,但她没想到的是,回国后竟然让她撞上了盛怀夕。 她就像是一个玩家,站到了名为盛怀夕的剧情之前,在真正见到她的真面之前反而先收到了关于盛怀夕的介绍。 几乎算是把盛怀夕的黑暗面揭在她面前。 江朝一直不懂,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收到了这份详解,但此刻,她想她猜到了。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被困在那个“永远记不住她面孔和名字”的小世界中 盛怀夕知悉且与她一样,受控于这个奇怪却强制的范围世界。 等等!受控。 江朝猛地揪紧盛怀夕的腰身把人拽出,眸子唰地瞪大,问出她的猜测,声音发颤。 “你有没有,自杀过” 被她拖出怀抱的人听着她的颤声,久久平静的眸子微动。 最终,在江朝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 一道惊雷唰地横空劈过江朝眼前,震的她手腕失力,嗓间失言。 果然,盛怀夕也曾这样试过。 她那么傲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受制于这个世界的操纵呢,与其继续同那些疯子纠缠,不如一死。 江朝搭在盛怀夕身上的手臂虚脱滑下,眸间止不住地泛红。 她不禁去想—— 盛怀夕为什么会选择继续和这些疯子纠缠呢 第98章 江朝不敢确定她问出这个问题能不能得到盛怀夕的回答, 但是,此刻,江朝有一个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这次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朝缓缓开口, 眸底清明, 抬眸问盛怀夕原因,被她在早些时候选择性忽视的原因。 之前几次受伤,江朝都会问盛怀夕为什么,唯独这次没有。 遥遥自英国赶回, 江朝满身疲惫,在医院见到盛怀夕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绷紧的一根弦被死死提紧。 飞机上畅想的所有想象与期待都在那一刻变作笑话, 她们的约定也在那一刻变成了笑话。 失诺的不止一个,失言的不止一次。 盛怀夕曾一次次地为她的举止行为编造言语,目光真切,望着的眼神安静而乖巧。 江朝信了一次, 信了第二次,信了很多次。 所以, 这次回来,江朝不愿意听了,也不愿意问了。 直到刚才—— 那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好似黑洞,只是它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 在江朝没有窥见的地方溶解了她的负面情绪。 思来听去,最终还是那独一份的心软占据了上风位置。 江朝暗暗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她就再相信盛怀夕最后一回。 相信盛怀夕是真的有把她们之间的诺言当作一回事, 而不是把它视为一纸空谈,眨眼便会忘。 “我——” 回答的话语开了一个头, 盛怀夕的余下话语似乎被死死糊住,只有一声声的呜咽声艰难挤出。 盛怀夕想说,但被剥夺了向江朝解释的权利。 她不能向江朝说明这次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是这样,又是掐灭了她想要告诉江朝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无论她重来多少次,最终总是不可以 重重的呼气声打破了平和的环境音。 不对劲。江朝眉心皱紧,抓紧盛怀夕的手腕,连忙俯身靠近盛怀夕去看。 “盛怀夕,盛怀夕。” “你怎么了?你抬头,你看着我,来。” 粗重的喘气带上几分狼狈,江朝急声问着,却得不到一句回答。 滚烫的指尖一路往上,江朝无措,耳边的闷嗯不断,盛怀夕的手顺着一路爬上,灵巧地钻进她的袖口。 “嘶。”江朝噤声,不自觉地低头去看自己手臂。 盛怀夕的手,好烫 “我——” 盛怀夕咬紧齿间,一遍遍地尝试道出余下话语。 最终的结果只有失败,她只得到了失败。 无形之中的束缚没有任何实体,但比成斤重的绳索更具勒脖作用。 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掐死了盛怀夕的任何可能解释。 闭眸,盛怀夕揪着江朝的袖口狠拽,把自己难看的表情掩埋在江朝肩膀,滚烫气息砸在其间。 沉黑的环境抹去了她脸上的狰狞。 但是,盛怀夕身子的剧烈发颤却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完全暴露在江朝面前。 她抖得太厉害,好似浑身都过了一层电,就连攥在江朝手臂上的手也没了往日的坚决。 “盛怀夕,可以了,别说了,你停下来!” 江朝没法继续看下去,伸手扶住,反手提着盛怀夕的脖颈拎到面前,四目相对。 盛怀夕的唇瓣泛出血丝,自额尖长长滑下的一条青筋几近跃出皮肉,沿着修长的脖颈直直陷入沟壑。 糟糕透顶的靡靡模样。 不想让江朝看到她现在的糟糕样子。 盛怀夕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江朝的目光,脖颈刚往一侧偏去,捏在后颈的指尖握住,将她掰回。 江朝的瞳孔在盛怀夕的眼中灼灼发亮,她看得清她眼里的所有情绪。 有担忧,有忐忑,有不安 安稳不动的目光久久静止,盛怀夕看着,心里的焦躁似乎也随着一同平静下来,身子停止发颤。 江朝回握住她,抬手,掌心在盛怀夕脸上安抚似的摸了摸。 “盛怀夕,接下来,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不确定就不动,可以吗?” 盛怀夕张嘴,这次是一个清晰的嗯。 除去要她本人亲口说出这件事,果然可以另外想办法。 江朝垂眸,抚在盛怀夕面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揉了揉,轻轻的,温柔的。 垂下的目光悬在半空,盛怀夕没有窥见她目光的落处,不知脸上的柔情是给予谁。 但她选择自私地占有,默认这份柔意的归属。 “这次是你的本意吗?”江朝问出她最在意的一个点。 盛怀夕摇头,代表不是。 不是本意,但她不得不做,就像是被强制推动着要她往前走。 同刚刚的噤声相似,强行掌控了盛怀夕的所为。 第一个问题问出,江朝心里的许多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乌云遮蔽的困惑连带着一同消散。 不是本意,是强制。 所以盛怀夕不是故意违约,不是故意去伤害自己。 那之前呢?盛怀夕之前经历过多少次被推着主动朝疾驰的车辆奔去,经历过多少遍被车辆撞飞? 酸意自心间蔓延,一口咬在她的心脏,疼疼麻麻的,江朝深呼一口气,眨去眼底的水花。 “你那天是不是见了徐静文她们。” 江朝目光铮亮,吞咽喉头掐着指尖补道,心跳在问出时被狠狠拉起。 她想知道,盛怀夕遭遇这种事情的开关到底是谁? 是常常站在盛怀夕身旁的她? 还是那些情绪不稳的偏执变态们。 在江朝的注视下,盛怀夕点头,一瞬扯开了她的心跳,沿着血管疾驰狂奔,兴奋的战栗。 此间,这回,江朝心底关于这轮的所有疑惑彻底解开,残余的不安一扫而空。 她记得的—— 盛怀夕每次做出疯狂事情的缘由,除去一个她,还有对面的她们。 所以,其实她之前为了帮盛怀夕而做的事情是没错的! 解决盛怀夕的那些所谓追求者,找到它的关键轮转点,盛怀夕就会和她一样,从被掌控中获得自由。 “之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江朝注视着盛怀夕,如此承诺道。 既然她已经参与了盛怀夕的世界,知悉了属于她的秘密,江朝便不会就此放任不管。 当然,前提是,盛怀夕真的遵守了和她的承诺。 江朝相信盛怀夕没有骗她,不如说江朝比盛怀夕更加希望盛怀夕不要违约。 即使她真的如她说的那般放手,难道她就真的能放手吗 江朝用一天的时间确* 定了自己做不到。 对盛怀夕的伤口做不到无视。 对盛怀夕的沉默做不到无视。 对盛怀夕的过去做不到无视 江朝放弃了,就这样吧。 这一次,哪怕依旧是盛怀夕为了她而编造的谎言,江朝也心甘情愿地选择往里跳。 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心死,江朝也要它死的彻彻底底,要她看清盛怀夕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盛怀夕,我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江朝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第99章 清晨的卧室, 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时,一声恼怒的斥责打破了家里的平静。 “盛怀夕!你要对此负全部责任!” 江朝看着镜子里那枚怎么拍粉也掩盖不住的牙印,咬牙切齿地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客厅里稳坐吃早餐的盛怀夕身上。 简直跟狗没什么区别! 不, 江朝取过湿巾擦干脸上涂去脸上的遮瑕液, 眼看刚刚画好的妆容再次宣布失败,江朝恨恨的想,盛怀夕那牙比狗还能咬人。 “嗯,我对你负责。那现在我有两种方案解决你脸上的标记, 你选哪一种?” 盛怀夕不急不缓地接过江朝丢来的罪责,探身取来一瓶果酱,转头抛给江朝两个选择。 江朝探头, 眸光警惕:“你先说,我再选。” 她是绝对不会在盛怀夕没有说出选择的具体内容前就直接做出选择的。 还有,江朝扒住房门,眉头竖起, 好看的眉眼气恼地转动,盯着盛怀夕补充道。 “还有, 不许再说我这是标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算了,总之你不许再这样说。” 话说到一半,江朝突然意识到她即将道出的形容词似乎不算清白, 果断住嘴。 乌龟拍了一下刺猬的头就要往回缩,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盛怀夕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抽过一张纸巾缓慢擦拭, 慢条斯理地折好后起身朝江朝卧室走去。 “抬头, 我看看。”盛怀夕走到江朝身旁,戳了戳江朝手臂。 江朝正忙着补妆, 闻言头也不抬,只是随手一指,指了指镜子,“自己看镜子。” 盛怀夕身子半倚在江朝一侧,听完江朝的话温顺地顺着她的指示往桌前的镜子看去。 镜子如实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盛怀夕的目光游转,镜子里的冷淡神情也跟着一起流动。 再一动,盛怀夕盯着镜子里低头专注做着自己事情的江朝,冷淡消解,舌尖轻吻唇瓣,姿态慵懒。 脚腕轻动,盛怀夕朝江朝靠近,小腿碰在 “看不到你的脸。”盛怀夕诚实说道。 视线在江朝桌面打量,各式化妆品摆放整齐,手边摆着她喜欢的粉底液,已经打开。 盛怀夕想了想,伸手拿起江朝已经开过的瓶子在手上打量,眼底若有所思。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金子。” 江朝专注于刷睫毛,没管盛怀夕的小动作,精致的脸蛋朝眼前的镜子凑近,左眼微眯。 似乎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盛怀夕瞥过总是能够看见她头顶翘起的发丝绒毛在动。 即使是刻意不去在意,晃动的小绒毛也像是向日葵的须绒一般,惹的人总是想要去揪扯。 “谁说没有。” 盛怀夕俯身,毫不客气地挤到江朝脸旁。 突然凑来的脸蛋挤占了本就不多的镜面,江朝手腕吓得一抖,本来准备刷在睫毛上的小刷子直接在脸上来了利落一道。 “盛怀夕!”看着脸上突兀的一笔,江朝险些被气的背过气去。 恼怒搁下刷子,江朝转头。 一张放大的脸蛋直接搁在她鼻尖一指距离,狭长的眸里是满满的兴味。 黑色的瞳白色的肤,美丽得过分精致的五官凑近到咫尺,见她望去,鲜红的舌尖微微勾起。 不像人,像是白天惊现眼前的吸血鬼。 江朝呼吸吓停了一瞬,反应过来这是盛怀夕后停下了后倒的身子,脸上闪过恼意,抬手推在她肩膀。 “你干嘛呢,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看你啊。”盛怀夕不反抗,任由江朝推开她,轻轻地朝江朝砸下一句话。 “我不是得先看清楚在你脸上留下的标记到底有明显,我才好负责不是吗。” 肆无忌惮。 江朝被盛怀夕险些气笑,听这话的语气意思,她怎么感觉盛怀夕是准备再添上一口呢。 “你负责你是生怕我今天不顶着这个牙印去上班吧。” 白皙的指尖在盛怀夕肩头点了点,江朝眸子弯过一秒,脸上笑意转为明媚,稍纵即逝。 盛怀夕肩膀微微后缩,瘦削的肩头内敛合起,看着江朝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愉悦笑意,毫不犹豫地承认。 “是,我就想看着你顶着它去上班。” “盛怀夕,你是一点也不想装了是吧。” 江朝放弃了把脸上的牙印完美遮住的想法,一边说着盛怀夕一边起身去找口罩。 盛怀夕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而转动,卡其色的紧身衬衫缩紧卡腰,纤细的腰身偶尔露出一截嫩白。 目光和照进的初阳一样灼人,江朝缩缩指尖,扯了扯往上跑的布料,轻抿了一点唇瓣。 太烫了。 江朝顺手摸了摸泛红的耳尖,滑下抚抚心跳,确定了,是她自己心乱。 拉开抽屉,江朝摸出一个口罩拆掉卡在脸蛋,只露出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水波荡漾。 走动之间,盛怀夕微微眯眼,瞧着窗外的阳光一跳一跳地跳在江朝眼里,泛出清亮的瞳孔色。 窗外是一个大晴天,昨日的乌云早在夜间就已经吹散,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江朝走到盛怀夕面前,挥挥手,唤回她的理智。 “还看,走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江朝戴了口罩,话语隔了一层布料后,再说出口的嗓音便不自禁带上了些闷感。 她先转身,走在前面,盛怀夕回神跟上,耳间若隐若现的,似乎听见江朝小声说了一句。 “死变态。” 娇气的,黏糊着嗓音开口,清亮的嗓音似乎被人撒上了一把蜜糖,腻得过分。 在骂她呢。 盛怀夕摸着翘起的嘴角,唇角轻勾,起步往前跟上。 现在会光明正大说她了,挺好的。 // “盛怀夕,你一会儿再敢随便把我口罩扒下来你就死定了。” 两人堵车,到了公司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踩点到达。 江朝拎着从盛怀夕手里抢来的口罩往前快走,盘算着两人的时间,神色之间染上几分焦急,气息乱掉。 “我活过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你床头盯着你。” “静静的,不出声的,悄无声息的——” 幽幽的嗓音刻意压低飘在耳边,江朝走动间的脚步声清脆,夹在凉飕飕的地下车库风来 “闭嘴,再说这种吓人的东西今晚就把你压在门口镇鬼邪。” 江朝听不得这些灵异东西,尤其是盛怀夕这个人恰恰好就是如此的时候,简直是对她的双重惊吓。 耳尖一动,江朝听见电梯门叮的一声脆响,连忙招呼盛怀夕往电梯跑。 她刚想摁键,没想到电梯里的人比她更快一步。 江朝惊讶抬头:“冉总监!” 这么巧,她和盛怀夕都已经快迟到了,居然还能碰到冉初柔。 冉初柔脸色不算很好,尤其是看着江朝脸上的牙印时,目光渐渐变沉。 “你脸上的牙印是” 糟!口罩忘带了!? 第100章 江朝连忙把手上勾着的口罩带上, 掩住脸上的牙印后,开口解释道。 “冉总监,其实这个” 盛怀夕跟在江朝身后, 打断了她的解释, 冷淡开口:“这不劳你操心。” “” 这两人的火药味有点重啊。 江朝抿唇,停下继续开口的打算。 口罩之上一双露出的眸子稍怔,江朝看着盛怀夕走到她身前把她从冉初柔面前挤开。 然后顺势挡在了她前面和冉初柔并排对立。 这是 江朝眨眼,以防是自己想太多, 视线流转,在盛怀夕的身形上打量片刻。 她确定盛怀夕刚刚过来的心思就是故意把她挤开。 她今天穿的平底鞋,盛怀夕则是一如既往地穿了一双羊皮小高跟, 两人相差无几的身高差被拉大。 加上江朝进电梯时是侧着站的,当盛怀夕专门过来把她挤开之后,黑色的大衣一角完全遮住身后的她。 这是在护着她?但为什么是在冉初柔面前? 江朝顺着盛怀夕的心思往后退了小步,眸光不明所以地盯着盛怀夕的背影, 身子拔得笔直。 她在因为冉初柔紧张? 江朝不确定。 两人视线相对,江朝悄悄越过一点盛怀夕的掌控, 探眸去看。 她不知道盛怀夕此刻脸上的神情究竟如何,只依稀猜到想必算不上好看。 毕竟冉初柔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被气到,变得很难看。 灼眼的五官在冰冷的银色电梯里阴沉闪烁,长长的睫羽抖了一下, 向江朝这边冷眼扫过。 嗯?江朝恰一对上,被她眼里四溢的怒火不小心吓到,不自禁地抬手抓住盛怀夕的衣服。 怎么回事?她之前也没得罪过这位冉总监吧, 这莫名其妙的火气怎么就冲她来了 盛怀夕右走一步, 遮住向江朝袭来的目光,长睫一掀, 沉郁的眸子直直盯回,话语冷冷的刺人。 “冉初柔,再乱看,你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摘掉。” 嘴角轻勾,盛怀夕反手抓住江朝的手腕,握着的手下肌肤柔软,包容了她捏住的气力,也容下了她此刻的肆意。 冉初柔视线暗暗转过,短暂停在两人交接的手腕上,脸色绷紧。 银光泛在面颊,江朝侧眸,从一侧模模糊糊的反光中瞥见了冉初柔紧绷的身体,发丝一动不动。 捏着手里的柔软,盛怀夕抬眸直视冉初柔,眸子冷意转着刺棱的寒光,戾气毕现。 动她,我会杀了你。 “呵。”冉初柔发出一声冷呵,齿尖咬紧,涂在唇瓣上的殷红被咬的变形,眸底隐隐跳着暗沉情绪。 这份情绪在看见江朝从盛怀夕探出的迷茫眼神时无法自抑。 冉初柔握拳,面上怒意粘附在压下的眉眼之间,咬牙道:“你就这么护着她,甚至还为了——” “是。” 盛怀夕眼神微眯,听着冉初柔突然而至的怒言,捏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掐紧,径直打断冉初柔的话语,目光更冷。 不对劲。 江朝敏锐发现,盛怀夕瞒了她什么事情。 冉初柔对她的这份奇怪的不明怒意也正是因为盛怀夕瞒着她的这件事情。 江朝唇瓣抿紧,想问,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适合问话的时间场合。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明了 眼底迷茫褪去,江朝手里扯住盛怀夕的大衣往自己这方贴来,两人身体渐渐贴近。 稍稍俯身,脚步外踩,江朝自盛怀夕的肩头探出,弯弯眸子迎上冉初柔的目光,温和的刺芒外扎。 “冉总监,听说公司最近刚把电梯的摄像头修好升级,现在的监控画面已经可以直通徐总的办公电脑。” “您和盛总监在这吵架的话,到时候” 余下的话不言而喻,江朝便不再道明。 冉初柔闻言,脸上的阴沉神色渐渐消去,先是抬眸看了江朝一眼,长睫密密掩下。 江朝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嘴角挑起的些末弧度,以及一句似是而非的夸赞。 “江助理真是贴心。” 电梯门恰时打开,江朝主动越出盛怀夕的保护区,走到电梯按键一旁,手掌盖住间绿光闪烁。 “谢谢您的夸奖。” 电梯大门敞开,楼层之间站了些早早到达准备工作的人群,一眼就看见电梯里呈大三角站着的三人。 “这不是冉总监和盛总监嘛” “是啊,她们两怎么都站在电梯里不出来她们两不会是吵架了吧。” 熙熙攘攘的小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江朝站在电梯口,面上戴了口罩又缩在门口侧边,听着外面的话只当自己是个事件之外的陌生人。 盛怀夕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对着电梯门外指了指,唇角抿起。 “冉总监,你该走了。”盛怀夕好心提醒。 电梯门恰时自两边往中间关紧,江朝忙又摁了一下打开,道:“抱歉,没摁住。” 侧眸,冉初柔的目光在江朝脸上久久停留,直至幽深,顿了一刻后转身离开。 门梯缓缓关紧,江朝感受着开始向上拉动的电梯,拍在按键上的手掌终于松开,微微濡湿。 “盛怀夕,她之前也”追求过你吗? “也是这么一副神经病的样子。”盛怀夕接过江朝的话语,双手环胸,脸上的不喜表露鲜明。 江朝眨眸,赞同地点点头,冉初柔刚刚的样子确实称得上这个点评,尤其是这个评论竟然还是从盛怀夕的嘴里说出来。 只是想想,江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手掌抬起捂在脸颊,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盛怀夕移过目光看她一眼,冷意尽散。 她问,江朝也不瞒,一五一十地把她刚刚的想法说给盛怀夕听。 听完,盛怀夕意义不明地冷哼了一声,转眸看过江朝,嘴角下压,捻着酸意向江朝抛去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次不关心一下我为什么会这么评价呢?” “光顾着笑我。” 天地良心,江朝这可真是平白接了一个大锅,她刚刚一开始就想问盛怀夕的,只是被她接话了而已。 “我刚第一句就是想关心你的好不好,盛怀夕,你在这污蔑我呢。” 听着江朝的反驳,盛怀夕冷哼一声,手掌伸出,拍了拍江朝的手掌,顺着修长的线条一路抚过。 盛怀夕捏捏指尖,揭穿她。 “我觉得你的手可比你本人更关心我。” 轻咳一声,江朝耳尖微红,反手拍了一下盛怀夕收回了手掌。 “冉总监没看到吧。” 刚刚她撑在按键上,悄咪咪地摁了一下关门,本以为她已经挡住了呢,没想到被盛怀夕看见了。 盛怀夕收回手腕,云淡风轻的开口。 “看见了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恨死你了。” 江朝懵了,反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半响,看着盛怀夕脸上淡定的神情,她明白了。 “这也是你的烂桃花,对吧?” 【 www.w】 100-104 第101章 “我是不愿意把她称之为这么好的东西的。” 电梯门打开, 盛怀夕抬脚往外面走,表情冷淡地驳回江朝方才的形容词,压下的话语之中隐隐擦过一抹凉凉的嘲意。 盛怀夕有些可笑的想。 如果冉初柔真是烂桃花, 那真是侮辱了这世上的其他所有桃花。 无论绽开的桃花最终经由风吹雨淋烂成什么模样, 飘落在地时依旧还留有原本漂亮的花样,保有纯真。 但冉初柔呢,是即使摔烂得再再彻底,盛怀夕也没法从她被摔开的花蕊里窥见最初模样的人。 是同她一样, 自出生便贴了一张人皮的怪物。 与人相处间的满满恶意就像是一块等待人来掀开的布料,揭开表面的光鲜,底下的一切都不堪入目。 烂糟糟的盛怀夕像是一块磁吸惊人的铁石, 吸引而来的人无一不是如此。 同类相吸,可能就是如此。 江朝看着盛怀夕周身冰冷刺人的气势,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颇为苦恼。 徐静文的事情还没有着落, 现在又来了个冉初柔,两个人还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只是简单想了想之后同时和两个人对上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 江朝的头里就一阵阵突突的疼。 从一开始的周绪到徐静文,再到现在的冉初柔,江朝觉得她像是游戏里打boss的关卡一般。 一步步从小兵升级到boss,逐步递增的除去她们情绪的内敛, 就是瘆人的程度,简直是让人招架不住。 江朝有时也会想,她是否也是盛怀夕的命运线中注定交织的那一根? 一切的一切, 都在她加入盛景传媒的那天步入轨道。 如果让江朝再精确定义一些的话, 她想,当她那天看到盛怀夕在大厅一楼被为难的时候, 耳边一定响了叮的清脆一声。 “盛怀夕,你和她很早之前就认识吗?”江朝好奇问,脑里记忆忽地闪过她第一次和冉初柔见面的场景,她凑近几步上前。 “而且,为什么她上一次对我没什么敌意呢,明明那会我也和你牵上关系了吧。” 那会儿的冉初柔,江朝现在回想起来,记忆有点模糊但也记得一些。 一个明媚、热情、稍有些神秘的姐姐,但和盛怀夕的针锋相对似乎那时便有。 江朝回想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啊,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还差点变成跟她一样的人了。” 脚步转过,盛怀夕站在创意部门口扫了一眼,眸光微眯,确定人都到齐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往后勾勾手指,盛怀夕轻笑:“走吧,江助理,跟我一起去拿个文件。” 这人,怎么跟招狗似的,嘬嘬嘬的就要人往前跟上。 江朝暗暗在心里吐槽,背后数道同事目光向她这边投来,其中一道格外灼热。 顺着望去,不出意外的,江朝看到一双泛着血丝的眸子向她投来,元白睁着一双激动的圆眸朝她使劲示意。 看着元白熬夜水肿的眼睛和脸蛋,江朝为自己昨天折腾她而愧疚几秒,双手合十,歉疚低头。 “江朝,走了。”招手没招到人,盛怀夕停住脚步,转身,拍在江朝肩膀拉着人转身离开。 肩上搭下重量,江朝眼前事物一花,头顶灯光换了一个方向,脚下不稳,险些平地栽了个跟头。 “盛——盛总监,您差点把我拎摔了哦。” 话到中途,江朝感受着身上不断传来的注视眸光,硬生生地改了称呼。 扫了一眼肩上衣服的扭曲,江朝尽量尊敬地拍开肩上的手掌,想着自己刚刚的狼狈转身,皮笑肉不笑。 她跟在盛怀夕身边,真是随时随时都在丢人。 盛怀夕点头,顺着她道出的控诉十分顺畅地道了一句抱歉。 毫无诚意又随意的模样看得江朝想要上手揍人。 想想这样会惹来的后果,江朝又收敛起了这样的想法,磨磨牙跟在盛怀夕身后,充当一个乖巧的助理。 两人取了文件,江朝稍稍偏眸,眼睛在文件甲方的名称上一扫而过,瞳孔疑惑轻眨又放大。 “这个冉氏不会是” 江朝有些怀疑地提出猜测,从盛怀夕的点头中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果然,冉初柔的冉就是这个冉。 既然如此,江朝又有不懂了。 “你是断了关系,我是喜欢,她为什么要来盛景呢?” 江朝疑惑,她已经有些后悔之前因为觉得不会接她妈的任所以对这一辈的事情都躲避了解了。 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想要知道还得去问元白或者问妈妈。 盛怀夕仿佛知道江朝心里在抱怨什么,领着人又绕了一个小圈,走入创意部的成就摆放墙。 江朝眨眼,看着两侧的熟悉物件一个个往后掠过,看着前面的小路,眸子微眯。 她怎么感觉盛怀夕要带她去的地方可能有些不妙呢 随着头顶光影的减弱,一声门声的“咔嚓”彻底激起了江朝对于这个地方的回忆。 身子警觉地绷紧,江朝跟在盛怀夕后面的步子渐渐缓下。 直到正式步入黑暗的环境,江朝小心翼翼地忍了半响,一脚险些踩摔扑在盛怀夕身上时还是问出了口。 “盛怀夕,你要带着我去哪?” “躲人。” 盛怀夕回答的言简意赅,只是这话里隐含的意思让江朝不明白。 躲人?她们躲什么人?这不是刚上班吗?总不会是谁这么闲来监视她们俩吧?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唯有几盏幽绿的光在黑夜闪动,冷飕飕的,不知哪来的寒气顺着脚尖往身体里钻。 这样的路往前走了许久,耳里的风声似乎变大,打着圈往江朝耳骨吹。 尤其江朝似乎从这风里听见一些熟悉的令人想要躲闪的声响,而她们行走的方向恰好是这个声响的方向。 简直就是一条笔直的线路。 江朝忍不住,还是伸手扯住了盛怀夕的手臂,把人拉在原地。 “盛怀夕,我们到底在躲谁啊?” “很多人。” 盛怀夕冷静回答,话语落下后耳尖轻动。 呼吸声和风声中,杂乱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眸底危险光芒一闪而过,盛怀夕舌尖顶着上颚,拽着江朝往黑暗的角落里走。 江朝刚被盛怀夕的一句“很多”惊到,脑子空晃晃的一片,任由盛怀夕拽着她移动。 两人卡进一个角落。 “别说话,小心呼吸。”盛怀夕贴在江朝背后,咬耳轻声。 来不及让盛怀夕别贴这么近,江朝耳间听见了过道间的风被冲散的不规律响声。 人影自黑暗中唰地出现。 江朝眸子惊地瞪大,看着自她们眼前冲过的人影,啪啪的脚步声直到面对面时才有所感觉。 居然真的有人在跟踪盛怀夕?! 第102章 江朝屏住呼吸, 一秒都不敢露出,唯有一双眼珠格外缓慢地转动,自右滑向左, 盯着人影消失的通道。 呼吸一紧一缩, 江朝侧耳去听空气里的破风声,已经变缓几近消失。 直到风中传来的声音彻底消失,江朝才敢放松紧绷的身子,轻轻点了点盛怀夕的手背, 示意她放开。 “这些人是谁啊,”江朝悄声开口,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转身回来,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跟着的。” 悄无声息的,像是尾随在她们身后的鬼一样。 轻飘飘的脚步,近似消失的呼吸声哪一点都像。 江朝猜测。 如果不是盛怀夕告诉她,又带着她专门缩到角落里躲着等她们跑过去, 她可能一直没法发现。 盛怀夕摁下结束摄像,确定视频录成后把手机绕一个圈丢进口袋, 眸底冷意一闪而过。 “她们是专精跟踪的,你刚刚没停到她们的脚步声对吧,那是因为鞋子是专门定制的。 ” 江朝听着盛怀夕的解释,心里的疑惑更浓郁了。 “不是?盛怀夕我不懂, 你现在不都在公司吗,谁专门叫人在公司跟踪你啊?” 如果仅仅是在外面跟踪,江朝还能够依稀给自己一个答案, 毕竟追求盛怀夕的那些人似乎都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现在是在公司里啊。 公司里不就是盛怀夕的上班和工作日常, 江朝愈发搞不懂了,为什么要在公司里跟踪盛怀夕。 “我也不懂。” 侧耳听了听通道动静, 盛怀夕压下身子,凑到江朝耳边,悄声说:“ 我们继续走。” 眼前一片黑,鉴于刚才跑过去的人,江朝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倒退转回,只得小心翼翼地收起步子跟在盛怀夕身侧。 盛怀夕耳尖注意着江朝这边的动静,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呼吸,伸出手掌握住江朝的。 指尖轻轻扫过掌心,涩痒一扫而过,盛怀夕低声安抚她。 “没事的,有我在呢。” 小心切切的一句安抚,黝黑通道里攥紧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稍稍压下,肌肤相擦的每一下都给人带来安全感。 令人轻易相信的不是语言,而是脚下走过每一步时踩下后贴在手心的指腹。 无声之间,江朝看着走在身前的模糊轮毂,平平抿直的唇瓣悄然勾起了一抹弧度,心思放松。 是啊,现在这不是有她在吗。 盛怀夕不是一个人被跟踪,江朝也不是一个人走在孤暗的廊道,手心相握的暖意把两人黏在了一起。 不是孤孤捱着的狭路勇者,最起码在此刻,她们能够握紧彼此的手。 江朝几步上前,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利落站在盛怀夕的一侧,相连的手腕垂在身侧,衣袖遮掩。 阴暗道路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停了脚步。 相互对视一眼,江朝抢先一步看见盛怀夕的背后凸起的墙砖,拽着人二话不说把人直接摁在墙壁。 温热的两具身体相互撞在一起,盛怀夕不自禁发出一声闷哼,唇上瞬间被一只手掌盖住。 “嘘——”江朝松开,指尖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 盛怀夕静静点头,眼前一双眸子睁大,瞳孔表面泛着亮得发晕的光泽,在漆黑的环境中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 眉间稍微拧紧,江朝似乎听见了走廊上的其余动静,脸上的神情绷得越发的紧。 袖口被人无知觉地抓着,盛怀夕喜欢江朝这份无意识的依赖,手掌抬起,在江朝头顶摸了摸。 江朝转眸回来瞪她,一双眸子睁大睁圆,冲着盛怀夕在最大范围之内对她狠狠龇牙。 做什么呢! 无辜的眨眨眸子,盛怀夕借由口型说着“摸一摸”。 一副光明正大的抚摸样子,真是 不想和盛怀夕在这时候再去争执什么,侧身,江朝身子半压在盛怀夕耳侧,灼热的呼吸敲在软肉,气音说出自己的发现。 “我刚听见有人在偷亲,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那两人发现了。” 很明显,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啪啪啪的乱跑,和刚刚跟在她们身后的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训练有素,一个慌张逃跑。 “偷情?怎么在公司做这事。”盛怀夕在此刻关注点偏离。 听着盛怀夕一副惊奇、隐隐带有谴责的语气,即使是这种紧张的时刻,江朝也不免有些被无语到。 “盛怀夕你”之前做的可比这还过分。 话语未到一半,盛怀夕猛地压上身子,摁住江朝的唇瓣。 两道交谈声自走廊飘来。 “啧,都说了是老板吩咐要格外关注她们之间会不会有亲密举动的啊。” “是要我们盯着盛怀夕和那新人的一举一动,你就光盯着亲密,好,现在人不知道猫哪里去了” 信息量太大,江朝听着两人的交谈,身子渐渐绷紧。 被跟踪的人竟然是她和盛怀夕两个人?! 第103章 震惊有余, 江朝身子僵立在原处,听着两人的交谈声渐远,直到消失。 被她压住的盛怀夕弯手勾了勾她掌心, 轻唤:“江朝, 她们走了。” 回神,江朝收回自己压在盛怀夕身上的重量,她依旧沉浸方才听见她们对话后的迷茫模糊感。 江朝本以为那人只是在盯着盛怀夕,但她为什么也在那两人的跟踪范围之内呢? 甚至于, 听她们说的,这不仅仅是跟踪她们,还专门指定了要格外关注她们的亲密时刻 亲密?她和盛怀夕一直以来的相处算得上是亲密的吗? 最起码在公司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而且, 今天是江朝休假之后的第一天上班,如果不是恰好盛怀夕发现了这件事,江朝没有半分察觉。 那,江朝不自禁地去想, 这些跟踪的人有没有在她去英国的时候也时刻尾随在后呢? 她在英国的一举一动,她日常生活的每一步路径, 是不是都在那个人的掌握之中? 一个,江朝可能完全不认识的人,在暗中悄悄地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头一尾。 嘶。 江朝猛地抖一哆嗦, 通道里的冷风飕飕直刮,凉凉的寒意攀着白皙的肌理往上舔舐,水润润的冰冷透骨。 无比瘆人。 “是冉初柔派来的人。”一只手掌悄然贴上, 盛怀夕解答了她心里的疑惑。 江朝扭过身子, 脸上神情掠过不解,唇瓣微张:“?” 冉初柔?本人就在公司的情况下, 竟然还要专门派人来跟踪监视盛怀夕,和她? 心里种种不明闪过,江朝鞋底在地面擦过,唇瓣犹疑的张闭,看着盛怀夕折出荧光的侧脸,咬唇。 “盛怀夕,你一直知道她在跟踪你,对吗?” 指腹掐的生疼,江朝盯着盛怀夕自若低头拖拽手机里不知何时录制的视频,姿态平静熟稔的让人心疼。 盛怀夕专注于截出视频里一闪而过的半张侧脸,听见江朝的问题后,微微抬头看过江朝脸上神情。 肉眼可见的担忧浮现在眸底,原来是在担心她。 盛怀夕放下心里的一刹慌乱,轻嗯一声,道:“我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她们监视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明了点头,江朝对于盛怀夕几近变态的敏锐感知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们就这么跟着你,你不甩开她们吗?” 江朝纳闷地看着盛怀夕,有些不理解。 她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被人跟踪还由着人跟着。 “甩啊,我可不习惯后面牵着一串小尾巴走,不过最近嘛,有些东西需要她们帮忙传过去。” 盛怀夕解释着,眸光死死地锁在屏幕,直到指尖终于卡在一帧清晰的侧影上。 找到你了。 指尖利落对滑,盛怀夕点开照片反复放大缩小,随着反复在脑海掠过的小张面孔渐渐熟悉,眸底阴鸷一闪而过。 “怎么了?”江朝敏锐察觉到盛怀夕周身气息变化,凑近上前去看。 目光探去,恰时,盛怀夕头顶屏幕弹出一则全员艾特的讯息,艾特人正是冉初柔。 江朝心思收回,先伸出手点了点头顶部消息,是一则关于三天后的全员聚餐讯息。 “这么巧?”江朝压住眉眼,向盛怀夕看去,“你知道这事吗?” 盛景的聚餐自由度高,部门内的聚餐只要跟部门负责人说一声,想去不想去都可以,唯独全员聚餐很难请假。 思前想后,江朝找不到一个现在盛景全员聚餐的理由,简直是像从天砸下的一个意外。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人为。 盛怀夕点着下巴,摇摇头否认她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看着冉初柔发来的讯息,盛怀夕若有所思。 冉初柔不会莫名其妙地要做这件事情,现在突然准备开一场全员聚会的目的是什么呢? 目标是她?还是说是江朝。 眸光缓慢转过,盛怀夕纠结着,贝齿轻咬在* 唇面,停在江朝安静温雅的侧脸,她也在思考着这件事情。 昏暗的环境下,盛怀夕专注盯着江朝的脸颊,认真入神。 好看的眉心拧的紧紧的,浑身的毛似乎都要炸起来,身子转动,盛怀夕看着她转过来。 “盛怀夕,她是不是准备对你下手了?”江朝严肃道。 盛怀夕脸上笑意蔓延,盯着江朝认真的面颊,反问:“你怎么知道不会是她想对你下手了呢?” “”江朝咬住唇瓣,她忘记了自己也是被跟踪的二分之一。 但是,江朝盯着黑黢黢的眸子,莫名肯定:“她一定是冲你来的。” 如果是冲着她来的,这阵仗未免太大了,甚至还专门举办一个全员聚餐的活动。 “你是总监,这种活动你很难缺席,而且”江朝垂下眼睫,指尖掐住掌心,痛意顺着肌肤流转时,长睫遮住了眸底的复杂情绪。 “而且你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我的软肋对吗?” 盛怀夕笑盈盈地替她补完未说完的话语,毫不在意。 是这样的 江朝闷闷点头:“嗯。” 不想承认,但江朝和盛怀夕周围的其他人相比起来,她和盛怀夕之间确实隔了相当大的一段空白期。 一段填补起来相当艰难,还因为其中一些事情会心软的下意识不想去问对方的空白期。 挺直的松似乎一瞬间就蔫了下来。 盛怀夕把江朝的模样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抓住人的手腕转身,穿越阴暗的通道走回去。 “你会怕吗,盛怀夕。”江朝很担心。 握住掌心往前走,盛怀夕闻言侧过脸颊,侧脸泛着幽幽的光,冷淡的嗓音放柔后是一份独特的温柔。 “你不是在嘛。” 百分百交由信任,盛怀夕交到了江朝手上。 沉默着,江朝任由盛怀夕握着她的手一路走回了创意部的办公位。 江朝站在她的工位旁边,落在身上的目光一道又一道,通通注视着她的面庞,情绪多变。 直到眼睛看的酸涩,江朝才眨过眸子回神,颤了颤眼睫的抖动,压下了心间思绪。 手机信息叮的响起。 江朝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却让她瞬间眯起眸子。 【盛怀夕恨我的原因,想知道吗?】 这是谁 第104章 江朝没有犹豫, 直接把号码截图发给盛怀夕,谜题迅速得到解答。 【冉初柔给你发了什么?】 犹豫了片刻,江朝看着冉初柔发来的讯息, 还是一并截图发给了盛怀夕, 顺便附上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见她,一直被人盯着总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指腹纠结地在屏幕背面刮了刮,江朝等着盛怀夕的想法,眸底滑过微末的心虚底色。 怎么说呢, 江朝知道自己要去见冉初柔这件事是铤而走险的,但她也确确实实地想要去做。 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俗话都说初一十五总是有一个逃不掉的, 江朝也不能免俗的相信。 冉初柔既然给她发了这条讯息,江朝猜,应该是她忍不住了。 假使她和盛怀夕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看着,刨除盛怀夕故意甩开的内容, 余下的场景 或许盛怀夕那个黑心肝给她看的全部都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亲密时刻了。 放出去的行走摄像头拍到手的全部都是一些亲密照,江朝换位思考, 是她也得崩。 叮响,江朝目光移到眼前的屏幕,盛怀夕的回复传了出来。 【她狗急跳墙,可能会做很危险的事情, 你确定要去吗?】 江朝抿唇,回复道。 【嗯。】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江朝的注视中反复闪过,江朝盯着, 便能够知晓盛怀夕此时此刻的纠结。 从盛怀夕和那些人相处的过去来说, 她是知晓这些人的卑鄙无耻的,所以不想让江朝去见她们。 但是, 江朝自己说了想去。 是她坚定了想法想去,所以,盛怀夕会学着忍着自己护驴子的担忧放手让她去做。 【注意安全。】 如愿收到心里猜测的回答,江朝的嘴角笑的弯弯,回了一个甜甜的好。 指尖滑屏,江朝看着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消息的页面,嘴角笑意撇下,眸底寒意弥漫。 那边想必是在蹲守等她的消息,几乎是江朝的好刚一发出,那边的答复便给出。 【三天后见,地址当天给你。】 三天后熟悉的字眼让江朝迅速联想到刚刚盛怀夕收到的讯息,全员聚餐同样也是在三天后。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尤其是当这两件事几乎是一前一后说出时。 江朝心底存疑,但没有在此刻问出。 冉初柔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三天后就真相大白了。 // “你一会儿一定小心。” 两人站在车边,来往的寒风刺骨扎着露出的柔嫩肌肤。 江朝听着盛怀夕今天说出的不知道第几次嘱咐,脸上笑起,稍显无奈地托起盛怀夕的下巴,轻轻晃动。 “盛总监,别这么担心好不好,我好歹也是能和你过两招的,不会出事的,放心一点,嗯?” 盛怀夕整理着江朝肩上的小外套,闻言,指尖用力,掐了一下江朝白皙的锁骨。 “我们换一下,你觉得你不会这样?”盛怀夕略带谴责的盯着江朝,手下动作倒是放得轻。 好吧。江朝换位思考,放弃了劝说盛怀夕的想法。 如果今天换作是盛怀夕去见冉初柔,她恐怕比盛怀夕现在这副样子还要更加担心。 哪怕是百分百知道她不会出事,但一颗向着对方跳动的心就是难平,思绪难以安定。 看着一个人走入危险的难受,同站在原地凌迟也相差无几。 盛怀夕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朝眼底的躲闪,喉间发出一声稍冷的闷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以保证空气中吹拂的寒风不会狠狠打在江朝身体。 “江朝。”盛怀夕贴近,低头,脸颊埋在江朝脖颈锁骨之间,闷闷道,“我害怕了。” 额尖传回的体温一片温热,盛怀夕俯面,抓紧江朝的领口,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江朝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花香飘入鼻间,盛怀夕缺氧一般急速吸入,要将它灌入肺里流过一遭才得以放松。 盛怀夕是恐慌的。 只是想着江朝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和冉初柔交锋,每分每秒构建而起的未知都让盛怀夕战栗。 不自觉的发颤顺着身体的筋肉抖动,盛怀夕好似被人掐住了喉颈,再多的心思和关照都被尽数压住。 说不出,道不明。 最终都变作抖动落在身体,像是簌簌吹落的雨叶,掉落在地。 骨节分明的手掌,望着好看,害怕时颤抖的根筋也格外好看。 江朝叹着,伸出手臂环住面前的细瘦腰肢,温度的导向失衡,颤意相互传递。 “盛怀夕,相信我,我会安全回来找你的。”江朝轻轻拍打着手下不安的身体,一遍遍许诺。 承诺是虚飘飘的话语,自唇间道出的瞬间便会消失在空气之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是江朝现在唯一能给盛怀夕的东西。 一下下拍在后背的安抚抚不平盛怀夕的不安,一点点掐紧的怀抱挤不走盛怀夕的担忧。 唯有言语,唯有承诺,江朝一遍遍地在盛怀夕耳边说道。 锁骨忽地传来一股刺痛,江朝轻嘶一声迅速收住,拍着怀里的人,放任了她的所为。 无声包容着盛怀夕此刻的痛苦和不安。 尖锐的牙齿揣着主人的忐忑刺入皮肉,丝流状的血往外渗出些许,被湿润的舌尖舔去,与刺痛全然不同的温柔。 蔓延的疼痛在骨头里钻,江朝长睫颤着,下巴不自禁微微昂起,湿黏的触感在肌肤之上反复。 刺棱棱的,又湿黏黏的,江朝的疼痛被又舔又抚的,悄然安顿。 盛怀夕对着眼前的锁骨吹气,灼热的气息打在受伤的位置,发麻的痒。 “江朝,你一定要来找我。”话语沙哑,盛怀夕咬着牙尖,将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楚明白。 低眸,江朝窥见了一双暗色弥漫的墨色眸子,里面已然变作一片阴暗化作的湖泊,深沉得让人发寒。 手掌微微用力,拧在江朝领口的指尖半晃,江朝盯着它的静澜被乍地打破。 内里是一颗害怕失去的恐惧心脏。 江朝想了想,看着面前盯着她的一张漂亮脸蛋,本是清冷笼罩的冷淡面颊,此刻泛滥而出的倒是打破碎冰的慌乱。 哪里像是平时胸有成竹的盛总监,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心里的惴惴不安,藏着心事。 这样进去可不行。江朝暗暗想着。 嗯试试这样呢。 手掌伸出,江朝眸子弯弯笑开,凑近脸颊,捧高手里托着的脸蛋,鸦羽抖动至最快的一瞬,降下亲吻。 垂眸,真正将唇瓣贴近掌心下的柔软肌肤时,即使江朝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害羞的不行。 扑入呼吸的诱人香气随着靠近而越发浓郁,缠人的香气好似她的主人,在江朝靠近的间隙已经将她的呼吸道缠紧,惹人发晕。 捧住的手臂不自禁的抖动,江朝闭了眸子,本来果断的亲吻在落下时露了怯意。 “江朝。”盛怀夕叫唤的气息喷在江朝下巴,热热的,沿着脖颈溜进心口。 软软的吐息无声钻过布料,江朝莫名觉得有些忍不住地发颤。 眼睛猛地一睁,江朝搂过盛怀夕的脸颊,发颤的、干燥的吻落在了唇角。 一线之隔的偏离。 但江朝提不起勇气再做第二回 了。 抽离身子,江朝站直,下意识地当着盛怀夕的面抿了抿唇。 柔软的唇面相互挤压,有点干,江朝舔了舔,一抹灼热的视线缓缓飘了过来。 “”江朝反应过来盛怀夕还站在她对面。 盛怀夕唇瓣微张:“你” “我只是想让你放心!”江朝定定看向盛怀夕,辩解时不自禁放大了嗓音,看着盛怀夕抚了抚唇角的动作,轻咳了声。 指尖冰凉,盛怀夕点着江朝刚刚才亲吻过的位置,烫似的收回了手。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朝吻下时的温度,唇是干燥的,也是滚烫的。 吻的触感是软的,让盛怀夕想起了她之前陪江朝吃过的棉花糖。 棉花糖也同样是软的,掺杂在里的糖精杂出多种甜味,盛怀夕是不喜欢吃的,但拦不住江朝每每出门都钟爱这些甜品。 “你吃一小块!” 江朝眉眼往上飞着,手里揪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就要往她嘴里塞,硬是要和她分享。 盛怀夕不爱吃甜的,只是因为贪图江朝喂她所以应下。 嚼入口的软糖也确如盛怀夕想的那般,丝丝黏黏入口即化,带有重重的工业糖精味,在嘴里滚过一圈便快速化融。 难吃,但盛怀夕还是问江朝要了第二口。 “再喂我一次。” 盛怀夕面不改色地凑到江朝面前,盯着她手里掐着的下一口棉花糖。 棉花糖是难吃的,但盛怀夕站到江朝面前去要,可以获得微末的甜意和指尖的触碰。 吻是甜蜜的,还是江朝主动给予的,软意包裹下的关怀温度真切地传到了盛怀夕的指尖。 温热的亲吻轻轻点在唇角,不高不低的温度却真真烫融了盛怀夕心间的所有不安。 无论江朝会从冉初柔那听到什么,无论她们之间会聊些什么,她都不需要害怕。 江朝,会一直站在她身后,永远不会离开。 指尖根根轻轻搭在江朝面颊,盛怀夕望着江朝眸底稍稍躲闪的笑意,将面颊稳稳定在自己面前。 “小心一点,江朝。”盛怀夕一字一句道,指尖顺着脸颊抚下,摁在自己刚刚咬出的牙印上。 这是她的牙印,也是她的标记。 盛怀夕多想在里面永远留下自己的气息,让江朝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带着她的味道,人人皆知。 “好。”江朝看着盛怀夕,笑意勾起,主动蹭了蹭盛怀夕的掌心,轻呢,“我走了哦。” 定在后背的目光久久未离,似一根针,死死地扎在江朝的身体里,痛也陪她,怒也陪她。 发丝轻扬,江朝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心绪,没有再回头。 早点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她就可以早点去找盛怀夕。 犹豫的步履骤然加快,江朝跟着冉初柔给出的地址沿路走过,行至楼下时,身子微顿。 江朝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 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站在台边,黑裙亮眼,居高临下地朝她远远望来,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已经到了。 江朝挑眉,忽视身上定着的视线,向里走去,步子变得慢悠悠的。 着急的人不是她,慢一点又何妨。 “江朝。”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一声唤声恰恰响在江朝耳边,扑面的风声刮起脸上的发丝,飞舞在面颊之上。 冉初柔身子慵懒的倚靠在天台边缘,看着江朝走近,脸上笑意蔓延,如蛛网一般。 目光如丝线一般勾着面颊,江朝微微皱眉,明了的不喜浮于脸上。 “说吧,故意把我叫来有什么事。”江朝直言。 在身上一点点流转的目光带着让人反胃的窥探,江朝不愿在这里和冉初柔多加纠缠。 速战速决最好。 “不坐下说吗?”冉初柔向江朝走近,敛起眼底神色,悠然自若。 指尖点了点摆放丰盛而规整的桌面,冉初柔坐下,撑着下巴望着江朝,稍显遗憾。 “这可都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 江朝如声打量,目光一点点地从桌面摆放的甜点扫过。 越看,眸底的冷意便越深。 “看来你确实下了不少功夫。”江朝旋身坐下,下巴点点桌面,目光冷寒,“英国本土糕点都摆上了。” 冉初柔勾唇浅笑,微微俯身承了这份夸赞,姿态自若,好似浑然不差江朝言语之间的讽意。 “你能够喜欢就好。” 喜欢?江朝压下唇角,低声发出一声嗤笑。 她喜欢什么,喜欢冉初柔的无边窥探欲吗? 桌面摆放的甜点,除去她和盛怀夕常去常订的一些,连她曾经在英国的喜好都被查清。 若不是江朝从眼前人的眸底清晰地看见了她对于自己的傲然,以及周身毫不收敛的睨态太过直白,恐怕真会误解这人对自己的在意。 “冉小姐对自己的每一个情敌都这么了解吗?”江朝捏着茶点盘子,悠悠转动。 她自如揭开了冉初柔叫她来此的目的,等待她的后续。 “当然不是。” 冉初柔脸上笑意依旧,小弧度地摆摆头,下巴稍昂:“江小姐是唯一一个。” 她刻意在唯一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节,悄然强调着什么。 指尖不停,江朝盯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继续闲聊。 “怎么?之前盛怀夕身边没有一个追求者吗?”轻啧一声,江朝摆摆头自问自答,“我看挺多的哦。” 胸腔抖动,冉初柔听着江朝的话似有共鸣一般发出笑意,两肩笑的发颤。 “江小姐也觉得她身边的苍蝇太多了对吧。” “嗯?”江朝抬眸看向冉初柔,笑意不达眼底,反问,“所以冉小姐现在是在和她身边的其中一只苍蝇坐在一张桌上?” 冉初柔撑着下巴,闻言晃动手指,连声否认。 “不不不,我说了,江小姐是唯一的,”目光交错,江朝看着她眸底溢出一丝恨意,几乎是咬着舌尖说,“我唯一的情敌。” 不冷不淡的疑惑哦了一声,江朝身子后靠,手掌轻抬,貌若好奇。 “我听听看。” 冉初柔不恼,自如地替两人沏茶,热腾腾的气雾缭绕升起,倒衬得她有几分纤柔气质。 小倒一杯,冉初柔将其移到江朝手边,主动发问。 “江小姐知道盛怀夕的软肋是什么吗?” 江朝指尖顿住,眸底寒意一闪,抬头看向冉初柔,声音稍洌:“是什么。” 冉初柔并未卖关子勾她兴趣,爽快揭开谜底。 “一张照片。” “照片?”神色一怔,江朝手里端住的茶水半晃,下意识追问,“什么照片?” 汩汩茶水之间,江朝听见了冉初柔唇间的一抹不屑至极的嗤笑,紧随而至的回答狠狠冲击了江朝耳畔。 江朝扣住指尖,几乎为自己刚刚听到的答案而眩晕。 怎么会 喉尖发痒,江朝竭力咽下嗓间的剧颤,身子前倾,确认似的问道。 “我们俩的合照?” 冉初柔清脆搁下手里茶杯,抬起的脸颊笑意尽消,定定看着江朝,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复。 “是,你们的合照。”顿了顿,冉初柔嘴角向下压出,发出了一声低呵,眉头不屑的扬起,身子干脆靠后,连江朝脸上的神情都不愿再看。 “一张,她不过十岁时候的合照。” 十岁。 十岁 江朝耳间的空鸣声骤然升高,叫得她大脑发晕发昏,一片空白。 十岁的她在干什么,十岁的她在哪里,十岁的她有什么 几乎是强迫一般,江朝压着自己去一点点地回忆起她十岁之前的事情。 上学,弹钢琴,打网球,跳芭蕾江朝十岁之前的每一个环节她都记得,幼时交好的伙伴也都记得。 每一个人的脸在脑海一一掠过,有可爱的傻乎乎的冒鼻涕泡的漂亮的平淡的,无论是谁,江朝的记忆里都大致有一个数。 唯独没有盛怀夕。 容纳溪湖大川的深海,唯独等不到飘到雪山之上的一滴雨。 江朝握紧掌心,眼皮掀起,直勾勾地盯着冉初柔,锋芒四溢。 “照片给我。” 冉初柔的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座椅,放松身子接受阳光的照晒,和江朝脸上的阴沉脸色截然相反。 看着江朝脸上的神情,冉初柔的目光一点点地在她脸上扫过,嘴角笑意渐渐勾起,似乎看到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 “桌子上的信封里,看吧。” 冉初柔大方地给出了这份软肋,而报酬是——江朝脸上反复变幻的神情。 像是小丑变脸一般的,比最精妙的的魔术表演都要有趣三分。 揭开信封,江朝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抖出里面的薄薄相纸,是一张拍立得相纸。 薄薄的一张纸片,江朝捏在手中,本是能够轻松掀开的纸片,在这一刻,骤然生了千般重量。 “不敢看吗?”冉初柔若有兴致地问道。 沉默悄然编织出一张大网,江朝被网在中间,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手中的纸片颤巍巍的,江朝的确有些不敢。 如果相纸翻转,映入眼帘的确实是她和盛怀夕之前的合照,什么都不记得的她,之后要怎么对盛怀夕说呢。 纠结与犹豫之间,江朝最终还是缓缓掀开了手中的相片。 粗壮的大树旁,一个女孩压在高个女孩的肩头,笑颜如花,姿态亲密地黏在一块,玩得相当欢快,甚至将泥巴都涂到了高个女孩的脸上。 “”江朝身子僵在原位。 真是她和盛怀夕。 江朝认得出自己幼时,而盛怀夕,毫无疑问的,里面被她欺负的高个女孩就是缩小版盛怀夕。 一比一放大的眉眼,被她欺负时同样会先皱起的眉头小动作,是盛怀夕没错。 但是,江朝完全不记得盛怀夕。 甚至于,就连这颗大树她都记得,但就是没有半点盛怀夕的记忆残余。 关于盛怀夕的记忆,就像是有人生生从她的脑子里挖走了关于盛怀夕的记忆一般挖走! “嗡——”耳间一声锐响,江朝后脑勺好似被人狠敲了一棒槌,眩晕的剧痛在脑间回荡。 指尖握住的相片忽地一颤,将将要飘落时,江朝咬牙,用力掐紧,指尖陷入纸片之间。 视线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相片,江朝闭上眸子。 脑海里一片混乱,似乎有人拿着一根铁棍在狠狠搅动。 规整的流水线顺畅运转,江朝恍觉自己好似置身其中,她的记忆像是水一般的在其间流动。 一个牌子写着盛怀夕,另一个牌子写着其他。 记忆自动被铁刀自动瓜分做两边,有关盛怀夕的记忆被它毫不留恋地剔除,另一半则是规整装好。 看似完整的记忆膜片之下,漏了一块大大的风。 江朝指尖狠狠掐着,目光死死盯紧相片里的小盛怀夕,看着她脸上的泥巴,思绪渐飞。 似乎,她之前很喜欢用泥巴捏洋娃娃。 似乎,之前有人对她说过,“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洋娃娃,你永远都不许抛下我。” 当时的她是怎么回复来着? 心神绷紧又松开,江朝撑住额尖,坚实的膜片被悄然扎破一个小洞,剔除在另一方的记忆缓慢汇聚。 江朝缓缓忆起。 未搬家之前,她和盛怀夕离的很近,近得江朝几乎只要一出门就必去骚扰盛怀夕。 江朝从小块的碎片之中照出她们相处之初的过程,确定了那时的她们——是江朝去骚扰盛怀夕。 盛怀夕长的好看,自幼就远超同龄人的漂亮,常常穿着蓬蓬裙坐在自家庭院,或读书或安静地坐在亭间,不常与人交谈。 偶尔有调皮的女孩想要进去和她说话,十句也得不到一个回应。 所以,那时的盛怀夕在片区的玩伴嘴里,得了个外号,“哑巴洋娃娃。” 江朝幼时不缺玩伴,每日光是弹钢琴和掘后院就够她玩一整天,最开始知晓盛怀夕时,毫无兴趣。 直到后来,江朝从太空沙转而爱上了捏泥人,决心捏出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出来陪她的小狗睡觉。 但软泥总是撑不了一夜就塌了,小狗瑟缩地站在一旁。 江朝捧着自己手心的一堆泥巴,脸蛋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 苦苦思索了许久,江朝看着手心的一滩烂泥,终于得出结论。 “肯定是小狗不喜欢这个长相,嫌弃它。” 找到根结之后,江朝决心要捏一个漂亮的泥娃娃出来! 挑剔的目光转了几圈,江朝在脑海的犄角旮旯里终于找到了盛怀夕的名字。 拍拍手,江朝没有什么犹豫,一溜烟地直接跑到了盛怀夕家门口。 “洋娃娃妹妹!Hello!”江朝一眼看见树下的洋娃娃,穿着她最喜欢的蕾丝裙,面朝大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声喊了几声,江朝纳闷地抓住门缝杆子,嘟囔,“漂亮娃娃怎么不理人呢。” 接连扯了嗓子连喊了几声,江朝有些泄气了。 洋娃娃好看是好看,但不理人的洋娃娃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召回她的注意力。 想了想,江朝抓住门杆,踮起脚尖冲里呼叫。 “盛怀夕,我来找你玩啦!” 洋娃娃有反应了,江朝欢呼一声,看着那道身影缓慢侧过脸颊,直愣愣地摔在地面。 “喂!盛怀夕!盛怀夕!你怎么了?!”江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又大声地叫了几句。 倒在地面的人一动不动的,就像江朝之前看过的人物一样,但是,躺久了就会说不了话也吃不了饭了。 妈妈说那是她们去安享极乐,过一个再没有任何烦恼的自由人去了。 江朝还记挂着要找她当自己洋娃娃的标本,看着倒在地面似乎要去安享极乐的人着急地跳脚。 脸蛋努力往里挤,江朝抓住两根杆子往两边推,硬生生地憋住气把身子往院子里塞。 一边塞,江朝还不忘朝盛怀夕呼喊。 “盛怀夕,你别一直睡啊,我还要找你当洋娃娃的!你不准睡啊!” 终于把自己从门缝挤进,江朝小腿几步就往盛怀夕身边奔去,抓住肩膀就要把人扶起来。 扶了半天,江朝脸都憋红了,硬是没把地上的人拖动一点,急的她都快哭了。 “盛怀夕,你别去一个人去安享极乐啊,你先起来帮我当一下娃娃啊。” 手里握紧的手掌微微一动,江朝敏锐地觉察到,欣喜低头。 “你醒了。” 本来安静倒下的人悄然睁开眸子,长睫又密又翘,瞳孔乌黑,静静地看着江朝。 哦,江朝想起来了,她们说盛怀夕是不会说话的。 江朝弯起笑眼,学着一个姐姐的模样在盛怀夕头上摸了摸,主动介绍道:“你好啊,洋娃娃妹妹。我叫江朝。” “你长得真漂亮。”江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手腕垂下,抓住盛怀夕的手,十指穿入,笑眯眯地握了握。 “眼睛好看,眉毛好看,嗯”江朝抿嘴打量着,笃定道,“嘴巴最好看!” 洋娃娃的唇就是盛怀夕这样的,看着小小的,嘴巴不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点上翘的弧度,好看的很。 忆起正事,江朝起身,松开了紧扣的手掌,望了一圈盛怀夕家里的庭院,苦恼地抿唇。 怎么办,她光想着来找人,结果忘记带她的泥来了。 要不,她先回去拿了再回来? “你想让我当你的洋娃娃?” 盛怀夕听着江朝的自说自话安静许久,在她转身一刹缓缓开口。 江朝惊喜回头,“你声音这么好听!” 原来盛怀夕不是不会说话的哑巴洋娃娃啊。 回家取泥巴的事情被江朝抛之脑后,她现在对于发现盛怀夕身上的新奇点有了更大的兴趣。 “诶,你再说一句让我听听呢。” “你怎么不理人啊,你理理我嘛。” “盛怀夕,你还没对我说谢谢呢。” 一句又一句,盛怀夕看着活泼的小丸子在她面前打着圈转悠,圆鼓鼓的脸蛋时而凑近时而离远,围着她耍怪。 盛怀夕一句话也没有应和。 乌黑泛紫的晶莹葡萄在她眸中打转,圆润的脸蛋就像葡萄果肉,想必掐在手里也是一样的汁水溅外。 葡萄说的口干了,站在那叉腰看着她,神情有些不开心了。 “盛怀夕,你刚刚是不是没有说话呢。” 她在这絮絮叨叨的聊了这么多,寻常伙伴早就附和她了,在盛怀夕这里她却连一个嗯字都没有听见。 钟声远远传来,到了一个整点。 盛怀夕从地上起身,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身上的裙摆,微微屈身,留给江朝两句话后果断转身离开。 “我不喜欢你。” “不要再来找我了。” 江朝站在树旁,耳里回响着盛怀夕的冷淡言辞,把她的叭叭碎得彻底。 “盛怀夕!我再找你我就是小狗!” 颇有骨气地抛下这句话后,江朝鼓着脸蛋,气冲冲地朝大门走去,开门还够不到开关。 咬咬牙,江朝扒住门杆,顺着刚刚进来的位置又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了。 这就是她和盛怀夕的初遇。 后来的后来,江朝也确实当了一只“小狗”。 原因很肤浅,因为江朝观察了所有的玩伴之后,发现盛怀夕是长的最好看的,而江朝喜欢的洋娃娃,必须得是最好看的。 只是短暂地纠结了一会会儿,江朝单方面地豪爽忽视盛怀夕上次的冷淡。 一开始,江朝只是悄悄咪地站在盛怀夕家对面的庭院,扒着大树站高,掏出望远镜盯着盛怀夕。 后来,江朝不乐意只远远盯着了,又一溜烟地跑到盛怀夕家门口,这次遇上了照顾盛怀夕的管家,顺理成章地作为小客人走了进去。 搭话一次,贴近一次,凑到她面前一次无数次的一次积成了两人关系的熟稔。 江朝听见了更多次盛怀夕开口,盛怀夕也如愿试了试葡萄果肉的手感。 两人渐渐变得亲密,最初的话语早已忘却。 至于这张合照是怎么出现的 江朝捏紧相片,神情稍沉,本来翻滚的思绪彻底明了方向。 那一天,是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江朝抱着她的拍立得相机哼着小曲往盛怀夕家里走去。 “盛怀夕!”江朝小跑几步,身子探到门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盛怀夕常呆的亭子。 以往都坐在里面的人今天却不在。 江朝纳闷地眨眼,走进门,目光在庭院之间寻觅,绕着圈去找盛怀夕,最终在大树背后找到了盛怀夕。 不似之前那般躺在地上,盛怀夕今天坐在地面,抱着膝盖抿着唇瓣。 “盛怀夕,你怎么了?” “你今天先回去吧。” 盛怀夕没有看江朝,长睫搭在眼睫,嗓音冷淡,一副疏远漠然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要。”江朝毫不犹豫地拒绝,一屁股坐在盛怀夕身旁,直接把脸蛋蹭在盛怀夕的手臂,眨着眸子问她。 “谁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 盛怀夕不想说话,下巴点在膝盖,眸子放空盯着前方,唇瓣抿紧。 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江朝不喜欢看着盛怀夕脸上回归寡淡,磨磨蹭蹭地挪到盛怀夕面前。 双手掐住盛怀夕膝盖上的手腕往两边分开,江朝直接把脸蛋凑到盛怀夕面前。 亮晃晃的贴着盛怀夕笑开了花,江朝捧起盛怀夕的脸颊,小小的手努力地揉。 像是揉泥巴似的,掐走不好看的部分,抛开不好的情绪。 “哎呀,盛怀夕,你不要苦着脸啦,漂亮的脸蛋都变成难吃的苦瓜了。” 江朝把自己的脸蛋贴在盛怀夕的脸蛋一侧,相互蹭着,脸蛋软软的。 “唔,泥干素么呢?” 轻蹭的脸蛋被人揪起,江朝口齿模糊的开口,眸子滴溜地转个不停。 手下捏着的脸颊又软又嫩,温热舒服,盛怀夕看着江朝可怜的模样,嘴角忽地一笑。 “江朝,你是不是也只喜欢我这张脸啊。” “不素。”江朝艰难地回着盛怀夕,努力抬手握住盛怀夕的手腕,用力一扯。 得了自由后第一件事,江朝握住盛怀夕的手腕,缩在她怀里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还喜欢你每次都给我准备的点心,喜欢你每次耐心陪我玩捉迷藏,喜欢你悄悄给我的牛奶里加糖” 江朝一直不停地说了好多喜欢,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她不知道盛怀夕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句话,但是妈妈说过,夸小朋友的时候不可以只说她长的可爱,要说说她对你的好。 江朝记住了这句话,也在现在实践着这句话。 而盛怀夕脸上渐渐松开的神情也告诉了江朝,她夸的没有问题。 “那如果我没有这张脸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盛怀夕把人搂在怀里,看着* 面前的小个。 江朝肯定点头:“当然会啊!” “但你一开始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洋娃娃吧,我变丑了的话,你真的还会喜欢我吗?” 抿抿嘴,江朝听着盛怀夕接连的问题,眉心苦恼地皱紧。 她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在盛怀夕面前说了什么话,不然她为什么要一直问自己问题。 江朝不喜欢一直回答问题,那就跟上学没什么两样了。 左右在盛怀夕的怀里扭动,江朝在地上抓了一手的泥巴,直接糊在了盛怀夕的脸上。 “好了,现在你变成丑孩子了。”江朝拍拍手,看着眼前难得露出怔愣神情的盛怀夕,满意点头。 看吧,果然还是直接上手来的好。 脸上的湿黏点点沾住,盛怀夕看着江朝,一整夜的狂躁淡了下来。 “嗯,我是丑孩子了,你要怎么做?” “铛铛铛——”江朝举起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盛怀夕晃了晃,灿笑。 “这是我准备和盛怀夕拍照的相机,就算你现在变成丑孩子了我也会和你拍哦。” 这一次拍照,是江朝有史以来和盛怀夕拍照最顺利的一次。 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摆动,无论是江朝想要缩在她怀里还是趴在她背上起飞,盛怀夕都满足了她的心愿。 当时两人吵吵闹闹地说了许多话,具体有些什么,江朝已经迷糊了,只有一句,她的记忆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洋娃娃,你永远都不许抛下我。” 说着这句话的盛怀夕,瞳孔闪烁着黝黑的光芒,额尖顶在江朝的额尖,长睫低下,几乎是宣誓一般的切切。 江朝对于这话的份量毫无所察,但她听懂了盛怀夕要给她当洋娃娃,于是—— “好。”江朝伸出手臂,搂紧了盛怀夕的脖颈 原来,那时候的盛怀夕就已经和她道过一辈子。 原来,自己真的应诺过盛怀夕一个有关一辈子的承诺。 回忆如穿梭的回马灯,来回越过的一二幕幕在在江朝面前闪过。 久久矗立于两人之间的薄砖在此刻被彻底推开,以往的种种不和谐之处总算找到专属于她的那块拼块。 江朝至此明了。 她是真欠盛怀夕一辈子。 【 www.w】 【正文完结】 第105章 “看来我刚刚做错了。”冉初柔开口, 撑着下颚有些苦恼地打破了平静。 江朝抬眸,眉眼之间神色微淡,“什么意思?” “你, 对它, ”冉初柔指了指江朝手里捏死的相片,嘴角兀地抿开,笑意深深,“本来都已经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吧。” “换句话说, 直到刚才,你都不知道你和盛怀夕幼时相识吧。” 垂下的指尖不自禁地掐紧,薄薄的相片纸不堪重负一般发出微响, 江朝想起这张照片的来历,蓦地松开。 这是她们之间留在盛怀夕手里的唯一一张合照。 冉初柔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抿一口茶,道:“安心, 你手里不过是复刻品。” 眼眸微眯,江朝敏锐的意识到一件事, “你手里有原版?” 拍立得的复刻必须得有原版才行,最不济,冉初柔也必须看到过原版拍下照片才能做到复刻。 但是,依照现在盛怀夕对于冉初柔的糟糕态度, 她怎么会把照片交到她手中,抑或是给她看呢。 指尖轻晃,冉初柔撑起身子, 慢条斯理地立稳下巴, 对着江朝斯文一笑。 “我刚刚已经回答你很多问题,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江小姐来担当回答者了。” 江朝反问:“一问一答, 答完交换,绝对诚实?” 冉初柔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娴熟地轻晃着手里的茶杯,热腾腾的雾气缭绕缥缈,游刃有余。 “可以。”江朝干脆,轻轻把照片放在桌面,抬手示意她先问。 茶杯搁在桌面,一声脆响,雾色烟云之间,一双寂黑的眸子隐隐发亮,波澜静止。 “她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事吗?” 轻轻挑眉,江朝如实回答:“没有,只是提了一嘴。” 眸底溢出笑意,冉初柔慵懒地舒展开自己的四肢,脸上笑意洋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也或许,是对于自己猜到了这个答案很满意。 江朝无心深究冉初柔对此的想法,看着她脸上笑意久久,见她不再开口,侧眸,“到我了?” “想问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对吗?” 水雾腾腾升起,冉初柔的目光穿过其间,柔和而锐利的光芒直直落在江朝眸中。 “是。”江朝爽快点头承认,并没有觉得被她轻易猜出自己的所想是一件令人羞耻生怒的事情。 冉初柔轻唔一声,望着江朝的眼里渐渐漾出微末兴味,不是方才那种虚于表面的关心,而是实打实地有了几分好奇。 出于好奇,冉初柔坐起身子,上身半倾贴近江朝,两人距离拉近,彼此眼里的任何都窥得一清二楚。 “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对盛怀夕而言并不是一件希望被提及的事情。” 眼珠流转,冉初柔盯着江朝,着重强调:“她很狼狈。” 目光在空中交织,江朝不偏不倚地对望回去,眸眼微弯。 “那我不是更要听一听了吗。” 狼狈与否,这都是盛怀夕的过去,都是江朝不记得、未参与的那段时光。 再狼狈,江朝都想了解。 况且,江朝垂眸,下意识的摸了摸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 既然盛怀夕同意了她来这里找冉初柔,其实也是向她主动递去了一把打开过去的钥匙。 一把,推开有关于盛怀夕过去遭遇的钥匙。 曾经她试图悄悄瞒着盛怀夕去找,被她阻止,这次,她是当着盛怀夕的面光明正大地走来。 关于她和盛怀夕彼此之间的模糊拼板,江朝今天就是抱着要全部描实的想法到来。 所以,江朝静静回望冉初柔,“说吧。” 无论答案是黑是白还是灰,她总是要知道的。 “好吧。”冉初柔拍拍手,回身坐下,双手交叉放置腿上,云淡风轻道,“说起来,其实你也算是参与了。” 江朝皱眉,身子坐正:“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下巴轻轻抬起,冉初柔的指尖越过桌面,在江朝的注视下悄然点在江朝搁在手边的照片上。 秀白的指尖修剪整齐,点在薄膜相片上几下敲打,声音清脆,江朝低头,恍觉这似乎隔空敲在了她心里。 喉间发痒,似乎是有一团棉花在里堵着,塞住了她所有的欲言。 江朝搭在座椅面上的手腕微微发颤。 “我” 江朝很聪明。 尽管冉初柔给出的提示不多,但一环扣着一环的指向已经相当明显。 盛怀夕的软肋,她和盛怀夕的唯一一张合照,冉初柔手里的复刻拍立得,盛怀夕很狼狈,江朝其实也参与了这个过程 呼吸不平,长睫剧烈抖动着闭上眸子,江朝搭在身侧的手掌渐渐攥紧,牙齿发颤的抖动,她几乎是咬着牙根开口。 “继续。”声音发哑。 冉初柔定定地看着江朝脸上变换的脸色。 肉眼可见的,肌肤平整的额角暴出青筋,一双向她望来的眸里,猩红血丝蔓开,好似可怖失常。 冉初柔静静打量许久,为着这份熟悉的观感而欢愉的眯开笑意。 她心情很好,也对自己再当一当好说话的有问必答小姐很乐意。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其实也已经猜到了对不对?” “你离开之后,和盛怀夕斩断了一切联系,她呢,就只有揣着这张合照巴巴等待。” “其实我对她没那么喜欢的。”冉初柔迎着江朝的冷然目光,不畏轻笑,强调,“我只是觉得她好玩,特别好玩。” “好玩?”江朝重复着冉初柔的形容词,嘴角冷冷抽过。 她想,她或许猜到了冉初柔嘴里的好玩指的是什么。 “周绪,徐静文你的好玩就是指她们群群围绕在盛怀夕的周边,做着令人恶心的事情让人看着很可笑吧。” 唇瓣抿紧,只是从嘴里说出了这几个名字,江朝都嫌脏。 冉初柔不客气地点头,眉眼傲气地往上扬起,毫不收敛自己把她们当作自己眼里的可笑存在。 “当然,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冉初柔手臂撑在桌面往前半撑,瞳孔兴奋的发亮。 “人前,大家都只会觉得她们长了一张好脸蛋,生了一个好家世,但每每遇到盛怀夕的时候,她们全部都变成狗似的仆样了。” 冉初柔说着,手指在江朝眼前变换,两根指节微弯,竖起了一对狗耳朵,面向江朝晃了晃。 说到结尾,话音上翘,昭然于示的为此欢喜。 江朝沉住呼吸,胸腔之间的起伏隐隐冒出,压下了身子的抖颤。 她明白了冉初柔的心思。 底下众众,皆是蝼蚁,扛着触须奏乐演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按照她的剧本奔波。 所以,上一次在电梯里,冉初柔会对盛怀夕说出那样的话,想必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进程超出了她的想象。 同理的,为什么着急想要见她,或许也是如此? 江朝拧眉,望着眼前笑颜如旧的人物,唇瓣微张,被冉初柔瞥见,先声开口打断。 “你可能又想问了,明明我都不喜欢她,为什么会着急见你?又为什么说你是情敌呢?” 冉初柔晃晃手指,眸光发亮,她似乎迷上了这种为人解惑的人师感。 “答案是——因为你在,盛怀夕开始终结她身上的好玩了。” 话语截停,冉初柔勾起的嘴角缓缓压下,周身气息蓦然一凉,脸上神情一霎转阴。 不喜之意展露于面。 “终结?”江朝皱眉,在冉初柔的注视下迅速松开,结合全文,“你是说她对徐静文她们下手了是吗。” 冉初柔轻声叹气,相当无奈地撑住脸蛋,颇为遗憾。 “是啊,我都来不及拦呢,一个接一个的都被你们俩送进去了。” 果然 江朝捏紧掌心,眼眸微微掀起,心里曾有过的疑惑又再解了一个。 她刚开始准备处理盛怀夕的周边人时就觉得异常轻松,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了她一把似的。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盛怀夕已经知道了她在做的事情,甚至在悄然帮她。 “六年前盛怀夕和盛家断绝关系的原因,就是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吧。” 事情一件件地串联起来,江朝几乎是以肯定的语气在说着这句话。 乌黑的瞳孔在光线下折出尖锐的光,冉初柔似乎成为了一个靶子,全身都被扎出伤。 望着江朝眼底咄咄目光,冉初柔莞尔一笑,手掌赞扬似的轻拍。 “是的。” 眉头轻压,冉初柔面色懊恼,指尖相互交叉,“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太不乖了。” 面上的全部表情敛起,看着江朝绷紧的下巴神情,冉初柔摊开手掌,笑道。 “明明身边有这么多博她一笑的人,她偏偏要盯着一张照片的人不理,闹她,她不回,打她呢,她不要命。” 冉初柔惋惜的叹。 “尽管最后拿着那张照片邀她来了宴会,却被徐静文那个蠢货在酒里下药,为了离开,险些她都把自己折腾死了,可惜。” 江朝大脑眩晕。 一件一件的事情自耳间倒入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带着剧痛的压抑,渐渐偏橘的天在眼前变得模糊。 冉初柔道出的话语不多,但只是简答的拼接,江朝却已然窥见了六年前的所有过去。 被闹被打,盛怀夕连她当时最在意的唯一一张照片都护不住,被人逼迫,被人下药后而逃离,游离在死亡线上。 而她,遗留了那份记忆离开,逍遥一方。 盛怀夕的苦难,她不知道;盛怀夕的思念,她不知道;盛怀夕的寻觅,她亦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嘛,也算是托徐静文的福,当时我看了不少有趣的画面。” 对面音色再起,漫不经心的夸赞听得人心底发寒。 掌心掐紧的疼早已没了感知,江朝嗓口失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只能安静地看着冉初柔,等着她揭开下一个凌迟现场。 自桌面拿起手机,冉初柔轻吁一口气,说不清是赞叹还是怜惜,指尖点在屏幕。 “就是不知道现在正主回来之后,这软肋还能不能被她用上。” 什么意思? 涉及现在,江朝猛地回神,身子刹地绷紧,眸子睁大,浑身进入警惕状态。 “徐静文也在今天的宴会。”江朝狠狠皱眉。 “徐静文,你还是只会这些手段。” 突然一道嗓音出现在此。 盛怀夕?!江朝循着声音低头,发现声音赫然来自冉初柔刚打开的手机里。 手机屏幕悠悠转过,熟悉的衣料之上,盛怀夕冷冷笑着,眉眼肆意。 她的对面,是徐静文。 江朝身子不自觉地向桌面倾斜,目光死死地追着屏幕里的盛怀夕。 “她知道我们在看。”冉初柔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神色紧绷的江朝。 指尖捏紧,江朝咬住唇瓣,盯着画面中的盛怀夕,吞回了本想唤出的名字。 冉初柔就在对面,她不能再露出更多破绽。 江朝暗暗想着。 但是,没过多久,江朝看着视频中突然发生的一幕,瞳孔惊地缩紧,呼吸顿住。 徐静文那个混蛋居然直接朝盛怀夕砸了玻璃! 喘息吐的变乱,江朝眼睁睁地看着盛怀夕躲开,但张开的手掌还是没能避免。 血丝一点点地滑下掌心。 突然。 盛怀夕任由手掌血痕流下,忽地转头,精准无误地冲镜头歪头一笑。 “朝朝,还不来帮我吗?” 尾音拖长,似是而非的撒娇娇嗔,姿态轻松。 “!!!”江朝看着盛怀夕掌心的血痕,无法自控地从座位上跳起,转身就要离开。 “她们不在宴会厅里哦。” 慢悠悠的一句话响在背后,江朝止住脚步,唰地转过身子,面色冷然。 “她们在哪。” 冉初柔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笑容满面地面向江朝晃了晃,眉头轻挑。 “盛怀夕现在在灌酒,你不过来看看吗哇哦哦,第七瓶了,还是这么厉害。” 江朝走回桌前,手掌撑在桌面,身子逼下,盯着冉初柔一字一句问。 “她们在哪。” 担心作燃料,江朝的所有打算在看到盛怀夕再受伤的那一刻,全然消失。 现场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转播至此,江朝面无表情地将其啪地摁在桌面。 “回答我,冉初柔。” “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冉初柔不回,只是从位置站起,走到天台边缘,站在江朝今天刚来时看到的位置,偏头向她望来。 舌尖疼意密密麻麻,江朝忍下心口所有不快与濒临失控的情绪,定定看着冉初柔。 她需要从冉初柔嘴里得到盛怀夕此刻去向。 “说。” 双臂延伸,冉初柔感受着清风肆虐过身体每一个角落,听着江朝的应允,身体欢愉笑着抖动。 “这里开始。”冉初柔手臂探出边缘,指尖向下,脸上光芒尽闪,“我赌你在十分钟内能追上徐静文。” 追? 江朝迅速反应,脚步一跨,身子越出天台边缘,垂眸盯下。 盛怀夕?! 露出在外的肌肤发红,盛怀夕正被徐静文掐着,往车里塞去。 上车前的片刻,江朝对上一双染着红意、滚着醉意的可怜眸子。 遥遥相隔,盛怀夕唇瓣翕动,似乎是在轻声嘟囔。 “朝朝,我只有你” 跑。 毫不犹豫地狂奔。 身后悠悠传来了余下赌注,“如果你赢了,我会自动把我从盛怀夕的生活里摘走。” 江朝没去关心冉初柔再说出的什么话,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 追,她要追上盛怀夕,她要去找盛怀夕。 呼吸在肺里转了一圈,江朝的喘息乱的彻底,四肢经过了最初的活力后渐渐进入了疲软。 “唔。”江朝撑住车身,忍不住换了一口气。 只是一口,迅速拉开车门一气呵成地启动,车身在原地擦过一道白色闪影。 盛怀夕,你等等我。 盛怀夕,你千万等我。 呼吸一口口地自唇间吐出,江朝握住方向盘的手掌几乎是在颤抖地发颤,脚下油门越踩越狠。 视线之间,江朝终于窥见了盛怀夕刚才上的那辆车。 好。 死死咬住唇瓣,江朝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速度再次往上提,追到车后30m左右。 江朝不知道徐静文要带着盛怀夕去哪,但她对冉初柔刚刚说出的话语印象深刻。 十分钟,现在只剩三分钟。 舌尖抵住上颚,江朝眸底闪过一丝疯意,方向盘一转,和徐静文的车并行。 四目相视,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把车身往对方那边撞去。 “砰——” 车身猛地一晃。 江朝方向盘打死,硬是和徐静文反复对撞,余光瞥着前方的墙面,嘴角隐隐勾起。 5,4,3,2,1。 一脚油门狠踩,江朝车身向前猛地蹿去! “砰——!”徐静文的车来不及转向,径直朝墙面侧向撞去,无法行驶。 江朝一边拨打报警电话,一边快速朝车身奔去。 “盛怀夕。”江朝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身。 该死! 江朝看着眸子虚幻,面色红润的盛怀夕,暗骂一句,迅速解开盛怀夕身上的安全带,把人抱起。 至于徐静文—— 江朝转眸,眼底冷意外溢,盯着已经站在车外、脸色难看至极的人。 “警车在来的路上了,徐静文。” “冉初柔那个疯女人居然敢出卖我!” 警车的鸣笛声隐隐出现,余下的狗咬狗戏码,江朝无意去看。 “盛怀夕,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江朝发动车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灼烫的温度险些要将她烫融。 “要回家。”盛怀夕眸底醉意迷茫,握住手腕的力气却重,“你要带我回家。” 她声音很轻,望来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水汽氲氤,看得江朝的心软成一团。 但是,江朝摸了摸盛怀夕的手腕,上面的血丝狠狠扎着她的眼睛。 “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包扎。”江朝抽出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拒绝了盛怀夕的要求。 谁知,话语刚落,本来安分的人瞬间变得躁动。 “盛怀夕!”眼看盛怀夕要去拉门,江朝连忙锁紧车门,俯身抓过她的手腕扣在掌心,“你别乱动。” 呼,一口热气吹在脖颈,江朝身子一抖。 坐回位置,江朝克制住自己去挠的冲动,盯着盛怀夕的眸子,认真道:“盛怀夕,你得去医院包扎。” “它只用贴一张创口贴就好。” 盛怀夕不依不饶地在江朝面前摇晃自己的手掌,坚持着自己要回家的想法。 血红看得扎眼,江朝耐不住盛怀夕的反复说道,抓下她的手掌低头看。 认真打量过手掌创伤,江朝小心地擦开血迹,确定了盛怀夕的伤口不大只是血看着吓人后,松口答应了盛怀夕的要求。 带她回家,回她们幼时认识的那个家。 顺利牵着人坐好,江朝从车上取下了提前准备好的医药箱。 “朝朝。”盛怀夕看着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拭的江朝,忽然开口唤她。 江朝嗯了一声,认真地用纸巾擦去盛怀夕掌心的血液,分神回她。 “怎么了。” 嗓音间或发出一声闷笑,盛怀夕望着江朝头顶发丝,这下终于笃定。 “你想起来了。” 没有记忆的江朝,虽然也会应她的朝朝,但不会像刚刚那般熟悉。 “”江朝抿住唇瓣,手腕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音色沙哑,“都想起来了。” 江朝做好了迎接盛怀夕质问抑或是委屈的控诉,就像她们之前一样,这是盛怀夕一贯擅长的。 但是,没有。 直到江朝替盛怀夕处理完掌心伤口,盛怀夕依旧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盯着江朝不由地发慌,愧意引发的慌乱。 她等不到盛怀夕的主动发问了。 “对不起,盛怀夕。” 江朝蹲在盛怀夕的面前,捧着自己刚刚包扎完的手掌,低低说着。 手上的额尖微微发颤,盛怀夕脸上红意依旧,眸底的意识却是从未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醒。 盛怀夕垂下眸子,看着江朝,眸底笑意一点点荡开轻松的水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缓缓伸出。 “没关系的,江朝。”盛怀夕在江朝头顶摸了摸。 安抚着,手掌一路顺着脸颊滑下,盛怀夕轻轻托起江朝的下巴,把脸蛋抬起。 盛怀夕将江朝此刻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 泪水包裹下的愧疚,忆起她后的歉意,以及,再不掩饰的深深爱意。 这就够了。 指甲轻抚过江朝眼尾,盛怀夕轻叹,弯身,抵住江朝的额尖,眸光溢出欢愉的笑意。 “现在,还希望我当你一辈子的洋娃娃吗?” 江朝嘴角抑不住地往下一撇,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没法藏住,呜咽着点头。 “要,要永远喜欢你。” 眼睫盛住泪花,盛怀夕轻轻地吻了一下湿润的眼睛,亲上了她的爱人。 “这次可不要再忘了,朝朝。” 搭在后颈的手掌轻轻托起,柔软的唇瓣相互贴紧,亲吻又拉开,反复辗转。 呼吸吞吐裹缠之间,江朝的手掌搭上盛怀夕的肩膀,被她勾着后倒。 亲吻渐入,两具修长的身子亲密靠近,热气升温,江朝指尖勾着,额尖冒出密密的汗水,脖颈往后单着,吐出的气息转着圈飘晕。 雪色的肌肤在眼前反复闪过,叠出雪浪,翻出一片浪潮。 昏昏沉沉之间,江朝恍然明了—— 小说里缺少的、盛怀夕这个疯女人从没说过的对象,就是她。 她们都不是什么良人好辈,她们恰好遇到了彼此。 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她们相遇相爱了。 盛怀夕是江朝认识里的疯女人,也是江朝从未见过的笨蛋。 笨到守着一句幼时的童言等待,疯到为了一张照片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又疯又笨,但江朝怎么办呢。 “我爱你。” 身子迭起,江朝贴在盛怀夕耳边,一字一句许下爱意。 爱意无惧时间,她们的未来永远悠长。 【正文完结.】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