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 1. 第 1 章 第1章重生 陆晓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心脏砰砰砰撞击着胸口，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没动，等着那股恐惧慢慢退下去。 等呼吸平下来，她才睁开眼，她睁眼之前最后的画面，是出租屋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下雨天会渗水。 而不是这个房间。浅蓝色的窗帘、书桌上堆着的几本教材、衣柜上贴的那张旧海报——是她22岁时住的卧室。那个还没有被收走的家。 但她不应该在这里。难道是做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手腕，小时候被自行车夹到的那个椭圆形疤痕还在，但不是她看了十年的那只手，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同样光洁的，她掐了一下大腿肉，“嘶！好疼！” 她愣了好一会儿，猛得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完全不顾地板的凉意，下床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心太急而被被子绊了个踉跄，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是一张20出头的脸，白腻细滑，真得是自己？镜子里的脸太陌生，她摸了摸，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但她还是不太信。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路灯还亮着，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对面早餐店的招牌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她站在窗前看了十几秒，确认外面的世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碎掉，才松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如果这是梦，她不想醒；如果不是梦，她不敢想。 她转过身迅速翻找起卧室床头柜和离床不远的梳妆台，自己年轻的时候手机总不离手，手机应该就在这儿附近。找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玩着手机入睡，所以应该就在枕头边上才对。陆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低自嘲道：“果然是傻了。” 枕头底下是凉的。她的手摸到熟悉的金属外壳——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盯着那行日期，眼泪忽然涌上来。 2023年6月20日。 凌晨3:17。 22岁。 前世记忆像碎片一样扎进来。 集团资金链断了。 父亲承受不住打击，高血压猝死。 母亲疯了殉情。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那座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宅，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手机最后一次亮起，是林斌发来的消息：“晓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把公司卖了，我们两清。” 林斌坐在她父亲办公室里笑，面前摆着她签过字的文件。 那个笑容她记了十多年。 出租屋的冬天没有暖气。她裹着两层被子，还是咳醒了。窗外的裂缝又渗进雨水，滴答滴答落在塑料盆里——那声音她听了三年。 她刚还清债务，然后死了。40岁，过劳猝死。 死之前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不是林斌，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点开看了几行， 上面列着几个名字，不止林斌一个。 邮件末尾的路径层叠了三层加密，最后一层她看不清。 她没来得及看完，手指就从键盘上滑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手在发抖，酸涩涌上心头，眼泪一滴滴滑落,她擦了一下，又涌出来。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她低低的重复了两遍，声音是哑的。 她没再擦，但她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十多年后她还会站同一个地方。 她没有再躺下，反而在卧室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翻开备忘录，细细得思考起上辈子的记忆，将自己上辈子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复盘的关键点写下来。 第一查檀溪。 第二查林斌现在的产业。 第三去公司。 远峰科技。这个名字她前世见过——林资产清算文件上的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姓林，就是这家公司一笔一笔把陆氏的钱抽走的。 檀溪。前世她只知道这个人——林斌的师弟，专利被抢了，后来死了。林斌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她跟他不熟，不在乎他。但是这一世她不能让林斌拿到手。 她放下手机，从桌上拿起那支钢笔——前世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手不能停。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落纸。 第一步，接近。先找到檀溪的位置，不能急，不能让他觉得刻意。 第二步，绑定。签合同，锁关系，不能让林斌有机会先碰到他的专利。 第三步，管控。那是更远的事，先把前两步走稳。 写完她重新看了一遍，把纸放在旁边。逻辑链清楚。 稍微松了一口气，低头的时候发现手边多了一个五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叠的。她看了一眼，将其放在桌角。 天亮了。 她洗漱换衣服下楼。陆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手里翻着报纸。 “爸。” 陆父没抬头，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这个点女儿出现在餐桌前，不是常态。 “嗯。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床？” 声音是平常的，但她听出了那一下停顿。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保姆递过来早餐：“睡不着，我想去公司看看。毕业了，总得学点东西。” 陆父终于抬头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翻报纸。 那一眼只有几秒，但她看见了。他眼角的纹路已经细微地刻在脸上，上辈子葬礼上才认真看过的纹路，原来这时候就在了。 她也不急，端起粥喝了一口。 过了会儿，他放下报纸说了句：“吃了跟我走。” “好。” 她又喝了一口粥，没多解释。父女之间向来不需要太多话。 陆父没抬头，但报纸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喝粥。客厅里只有报纸翻动和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等她喝完站起来的时候，陆父没抬头，但说了一句：“走吧。” 她顿了一下，说了声：“知道了” 到了集团大楼，陆父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大堂里的人看到陆父都点头打招呼，顺便多看了她一眼。 陆父带她去了几层楼，见了几个高管。 每到一个部门就说一句“我女儿，毕业了过来学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方就笑着点头说“陆小姐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她跟着走了一圈，记住了几张脸销售总监、技术负责人、采购经理、财务总监、行政总监等。 最后到了CFO办公室。 “这是你王叔，这是我女儿。你给她一份公司近期的业务资料，让她熟悉熟悉。晓晓你跟着你王叔好好学。” CFO笑着应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行，老陆，你放心，这是今年的合作方名单和项目概况，晓晓先看看。” 她接过 来，坐在沙发上翻开。说实话，看不太懂。 前世她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父亲把一切扛了，她也乐得不管。 项目名称、合作金额、周期，对她来说只是陌生的名词。 她硬着头皮一页一页往后翻，努力把上面的名字往外世的记忆里套。 翻到中间，她的手停住了。 远峰科技。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翻到下一页。 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她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眼睛。 下班时间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提着公文包的、打电话的、快步赶路的，这座城市和前世没有任何区别。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在“远峰科技”那行字后面加了一个勾。 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把早上那张草稿纸翻到背面。 她握着笔想了想，然后写了几个名字：远峰科技、采购部、几家供应商；全都是前世还债那几年从清算文件上看到的。 时间太久远了，有些名字她只记得对方的职位，姓什么叫什么已经模糊了。 她不确定这个时间点这些人有没有被收买，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了。 她只是把记得的写了下来，在每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写完又看了一遍，在角落里加了一行：只是可能，不一定对。 天黑了。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名字。 檀溪。 社交账号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最近一条更新是三天前——一篇技术分享。 她点进去扫了一眼。 简介只有一行：「做点有意思的东西」。没有公司，没有头衔，没有定位。 动态里只有代码片段、开源项目更新、偶尔转发的行业新闻。 她注意到他的粉丝不多，但评论区有人在认真讨论他的代码,不是客套的「厉害」，是真正在聊技术细节。 她看完之后关掉了页面。 她说不上来对他有什么印象。非要说的话——就是一个做技术的人，做着技术相关的事。不混圈子，不晒生活，不像是会被林斌那种人盯上的性格。但前世林斌偏偏就是从他这里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点了关注。 然后关掉了浏览器。 她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干干净净的白色。她盯着那片白，把今天做的事过了一遍，确认了远峰科技已经在合作方名单上、记住了几个可能有问题的名字、搜到了檀溪的账号。 但她清楚一件事：檀溪是林斌的师弟。同门的关系摆在那里，林斌想接近他比她容易得多。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林斌现在还没意识到檀溪的价值，而她知道了。她得在林斌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路铺好。 她失去过一切，这一次不能再让任何人拿走分毫。 前世的路已经走完了。现在这条，她来走。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把早上那张草稿纸从抽屉里抽出来。三步计划还在上面。她用红笔在檀溪的名字上圈出，最上面加了一行字：截胡林斌前世的起家之本。 她把草稿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前世的路她记得——林斌的每一步、远峰科技的每一笔转账、檀溪的专利被抢的时间点。 但蝴蝶扇一下翅膀，路线就会偏，她不确定这些记忆在这一世管不管用。 明天，第一步。验证。 2. 第 2 章 第2章初次接触 第二天天色微微泛蓝，窗外响起啾啾的鸟叫声，陆晓就醒了。卧室里一片黑暗，她看了眼手机，是四点十二分比昨天晚了十分钟。 她平静地躺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摸枕头下的计划。 她坐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下，她在第三点“去公司”后面打上勾，昨天已经去了，下一步是了解公司的业务板块，今天跟着父亲作为助理学习。 接着她笔触微微顿住，看着第二点查林斌现在的产业，接近檀溪之前，得先搞清楚林斌现在在做什么。 她把纸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一些字，是林斌的社会关系。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前世还债那些年她一直在查林斌——相关催债人、清算文件中的人名、社交场合站在他旁边的人。 然后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反复点了点：林玥。 记忆中这个人名出现好多回，最开始以为是生意伙伴，后来才拼出来是林斌的红颜知己。 她睁开眼在「林玥」两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画了条横线：目前无关。 她把计划抄到新笔记本上，提醒自己：不急。 上午跟着陆父来到集团的时候，王叔已经在办公室了。 陆父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王叔递过来的茶，说了一句：“她想先跟我学一段，不急着定岗。你给她收拾一间办公室，挨着我这间。” 王叔愣了一下，看向陆晓：“这……晓晓，你确定？你爸这脾气，他的助理可不好当。” 陆父瞪了王叔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安排去。” 王叔叹了口气，看向陆晓的眼神里多了点同情：“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加班起来连饭都忘了吃。” 陆晓笑了一下：“没事，王叔，我又不是纸糊的，正好监督我爸。” 陆父放下茶杯，瞪了王叔一眼，看向陆晓不自觉得带上笑意：“我就她一个，她要学就让她学。我的女儿我还不清楚。” 此后陆晓跟着陆父做助理，公司各方面都需要陆父操心，她跟着父亲忙起来也常常忘记喝水。 每天不是看立项报告，旁听了采购预算会，就是坐在旁边听父亲和一个供应商谈了一轮价格，要么就是听经营会议。 她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在面前，大部分只是听着，偶尔记几笔。 忙到半夜回家还要在书房里翻看公司业务相关合同和报告，补足自己不懂的内容。 至于檀溪都是她临睡前，翻看他的动态，没有定位打卡，没有公司名称，只有零散的线索，像拼图，撒在树林里，她得一片一片捡起来。 这天临睡前，陆晓依然跟往常一样翻看檀溪的动态，没想到：找到了！ 他转发的行业新闻里，有本地AI沙龙的回顾。 主办方在帖子里Tag了参会者，他的名字在里面。 她又翻了翻那家沙龙的历史记录。每月一次，固定场地。下一期就下周六。 从他转发的几篇技术文章评论来看，有人提到“上次在老地方聊的那个模型”，有人回“还是那家”。 她把那条评论截了图，放大看了背景，吧台上的菜单栏露出一角，上面印着店名，一家咖啡馆，名字没拍全。 她用地图搜了关键词，试了几个结果，找到那家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 店名和评论里的线索都能对上。 距离他学校步行七分钟。 学校是B大，也是自己的母校,更是林斌的母校。 咖啡馆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被树挡了一半。 查到相关信息后，下班后陆晓都去那家咖啡馆学习，一坐就是坐到打烊，但是都没遇到檀溪。 她今天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店里人不多，她在前台简单点单，顺便快速浏览了一遍店里的人，依然没看到他。 她点了一杯热拿铁，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脑打开，界面停在合作方案上,她一边翻看学习，一边分了一部分注意力锁着门口。 咖啡馆的门口每次有人打开门都会有“欢迎观临”的小鸟播报音。 等。 她深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凉了，手指无意识地折着桌上的餐巾纸，折成小小的五角星形状。 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界面显示的是他社交账号的最新动态：没有更新。 她不确定这个时间点对不对，只能赌一个习惯。 第一杯快见底的时候，她几乎以为今天又扑空了。 咖啡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欢迎光临”门开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抬头，径直走到吧台，说了一句“一样”。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做咖啡。 他站在吧台前等，一直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没有四处张望。 咖啡做好了，他端起来转身往里面走，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点好闻的味道，是晾干了之后淡淡的皂角味。 经过她斜后方的时候，电脑包带子挂到了椅背上。 他停下脚步，低头单手去解，指尖用力扣了扣带子，没解开。 陆晓见状站起来。 “我帮你。” 她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放到桌子上，一只手托住电脑包底部往上抬。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低头双手把带子从椅背上绕出来。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把电脑包往他那边送了一下，好让他更顺手。 他接过去，肩膀微微一松，又说了一声“谢谢”。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端起陆晓桌面的咖啡继续往里面走，在她斜后方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他靠坐在椅子上，把电脑包放在脚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几行代码。 然后捧着咖啡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他坐在那里，夕阳的光散落在他肩头，斜斜的影子从身上投射到墙壁上,像一棵在风里站定的树。 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他的碎发，露出温润的眉眼。 他在看窗外，但眼神是空的，像一杯泡到第三泡的 茶，淡了，但还有余味。 陆晓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像住着一只不安分的蜂鸟，翅膀扑棱棱地撞着肋骨。 她低头翻出手机里那张保存好的侧脸剪影，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放大，侧脸、颈线、肩膀的角度。 确认了，就是他。 这就是她这次来的目的：檀溪。 她要掌控的人，是她亲手布的局里，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她坐回原位，端起咖啡杯，杯壁上的水雾凉凉的。 她心里告诉自己不急，喝了一口咖啡，刚含入口中的酸苦味儿让她就意识到，不对，这不是自己点的咖啡，这是冰美式。 自己是不喝冰的。 陆晓站起身，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台面，指了指檀溪的身影对服务员说：“他刚刚点的，我也要一杯。” 服务员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檀溪，笑了一下：“行，您稍等。一共15元。” 等咖啡好了，陆晓端起新点的咖啡，来到檀溪所在的角落里，将咖啡放到檀溪的手边：“刚刚咖啡拿错了。” 他快速的撇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的咖啡，才意识到刚刚拿错了——咖啡杯杯沿有口红印，杯子是温的，而自己点的是冰美式，但是自己也已经喝过了，不自觉抿了抿嘴唇道：“抱歉。一共多钱？” “一共38元，我的这杯是热拿铁。”陆晓用下巴点着檀溪左手边的咖啡说道，又用手推了推刚放到他右手边的：“这一杯我让服务员给你新点的。你那杯我刚刚已经喝过了。” “好。”他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支付宝的扫一扫示意道。 陆晓见状只能打开自己手机收付码，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等喝第三杯的时候，他已经合上电脑走了。 她没抬头，假装在回消息。 旁边桌一个女生端着咖啡路过，碰了一下她的桌角，半杯咖啡晃出来，溅到了她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她抽了纸巾去擦，再抬头的时候，玻璃门外已经没有人影了。 她眉头微蹙端起最后一点已经凉了的咖啡一口气喝完，起身离开。 周六。 AI沙龙在一栋旧写字楼的共享空间里。 陆晓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坐了大半。 她签了到，拿了胸牌，在第三排靠边找了个位置。 开场前五分钟檀溪进来了。 深灰色外套，走到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把电脑包放在脚边，没有跟任何人寒暄。 陆晓看了看议程，议程上他的名字在第三位。 轮到他时，他走到台前，没有PPT，没有稿子，就站在那里讲了一段。语速不快，逻辑很顺，底下有人提问，他稍微停了两秒回答，一针见血。 她坐在下面听完了。 散场后她等了一会儿，等会议人员撒了一些，向檀溪靠近。 他正在收拾电脑包，有人走过去拍他肩膀，他停顿一下，回了两句；有人递名片，他点了下头，继续低头理线。 她走过去，走到他旁边，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你好，我是陆晓。” 3. 第 3 章 檀溪抬起头，眼神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扫过去，嘴角微微一弯，算是打了招呼。 陆晓把名片往前又递了半寸：“你上次写的那个神经网络模型，我最近在看。说实话，有一部分没看懂。你们做技术的，能不能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 他看了一眼名片，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收进外套内袋。 “你是？”他低头继续整理电脑包的拉链。 “陆晓，集团的名字在名片上。”她笑了一下：“我们最近在评估新技术方向，想找一个能看懂的人。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他没说话。 陆晓等了两秒，见他没接话,笑道：“不着急，你考虑考虑。” 旁边还有人等着跟他说话。 她没多停留，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接话，是不感兴趣，还是在考虑？ 如果是前者，她的计划要改；如果是后者，她要趁热打铁。 下午陆晓还是又去了一趟那家咖啡馆，巡视了一圈咖啡馆，他没在。 她没指望每次就能碰上，但先确认一下那个位置的视野：角落靠窗，光线好，安静，确实是他会选的地方。 今天递名片的时候，他说不说话其实都无所谓，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他接了名片，没有当场拒绝，像在一张白纸上留下了第一个指纹。 这种人的合作不会靠一次见面就敲定，她需要的是让他记住她，像记住一首歌的第一句旋律。 回到家，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备忘录：接近→绑定→管控。 第一步还没走完。 加了一行：下一步，推进到合作。想办法让他以技术投资的方式跟集团绑定。 她关掉电脑，把名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利润表还是不太熟，但项目名称、金额、合作年限；这些数字开始和前世记忆里的线索对上号，像一盘散了架的珠子在地板上滚了很久，终于有一颗撞进了凹槽里。 她才刚起步，急不来。 关掉台灯，躺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盘棋，刚布下第一颗子。 明早继续去公司，然后路过那家咖啡馆，再去一次。 周日 陆晓去公司学习工作吃饭的缝隙里，抽空翻看了一下檀溪的社交账号，他刚发了一篇短文。 她从头读到尾，有些地方看懂了，有些没看懂，记下来。 晚上她睡前打开浏览器，顺着上次沙龙主办方页面上的信息，找到了实验室的行政对接渠道。 又顺着搜了一下B大跟他所在实验室有合作关系的校方部门。 她以陆氏集团新技术评估的名义，写了一封邮件给校方技术转移办公室：措辞很正式，表达了希望参观实验室、了解前沿研究方向的意向；并以B大出来的学子，想要为学校做一份贡献为结尾。 发送之前她又看了一遍，点了发送。 礼拜三到公司正常上班，经营会开完她回到工位，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是校方回函，确认可以安排参观，她看了一眼日期，时间定在下周一，记在备忘录上。 周一参观那天，她穿了正装，来到了B大。 接待她的是一位实验室负责人，四十岁上下，说话语速不快，介绍设备的时候带着一种游刃有余。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跟着他走了一圈，了解了一下设备清单、在研方向、近两年的成果转化情况。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的时候，门开着。 里面的布置跟前面几间不太一样：几台显示器，桌上摊着电路板和几条不同颜色的线，空气里有一股机房的运行发烫的味道。 负责人敲了敲门框：“檀溪，这是陆氏集团来参观的负责人陆晓女士。你一会儿跟我一起招待一下。”又转头对陆晓道：“他是我们闫老师的高徒，你想要了解的板块具体更详细内容你问他就好。” 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那个点头很淡，陆晓一时判断不出来他记不记得自己。 “你好，我是陆氏集团陆晓，很高兴认识你。又见面了，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她视线扫过他身后的桌面，桌上摊着一个她前世在那篇论文里看到过的实验方向。他在做这个方向，还没有公开。 “檀溪。” 她翻开笔记本对着檀溪问道，问的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是需要知道的方向性问题。 他的回答她听得认真，偶尔追一两个细节，在纸面上画了几条线把关键信息连起来。 整条路线走下来，她对实验室的规模和水平，以及最重要的： 对檀溪的科研程度有了基本判断。 “咱们换个联系方式吧，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陆晓侧身凑近檀溪，将手机微信二维码界面推到他面前。 他露出乱糟糟鬓角的耳尖泛着微微的粉色，微微低着头，没说话，摸出手机快速扫码申请通过。 陆晓确认微信号确实通过，才转头看向负责人。 “檀溪性子就这样，你别介意。”负责人说着带她去其他实验室，她跟上去，没有多停留。 参观结束后她回了一封正式的感谢邮件给技术转移办公室，抄送了参与的几位研究人员，檀溪的名字在抄送名单里，排在第三个。 当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微信。 “今天参观了你实验室的方向，有几个技术问题想当面聊一下。方便的话约个时间？” 同一时间，檀溪坐在出租屋的桌前，从外套夹层里摸出那张名片。 纸质是定的特种纸，边角印着陆氏集团的logo，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董事长助理。 他拿起名片，指尖在陆晓的名字上微触，像在摸一块烧了很久的炭，明明灭灭，烫不烫手还得试试。 然后合上了电脑。 桌角的名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亮，像一只眼睛。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隔了一整个白天才回：“周四下午三点，上次咱们碰到的那家咖啡馆。” 周四下午，陆晓提前结束了公司的工作，跟陆父打了个招呼，去了他学校那家小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店里人不多，选了上次他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 窗外的路偶尔有人经过，阳光从玻璃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檀溪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欢迎光临”又响了一声。 他要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热拿铁，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将热拿铁推 到她面前。 陆晓把带来的资料放在桌面上，往檀溪方向推了推。 “陆氏的测试环境你还没见过。硬件配置比你们学校高一个量级，数据量能翻三倍左右。我拿空闲机时给你跑数据用，你继续做你手上的东西。” 她等了两秒，看檀溪还是静静的姿态，摩挲了一下咖啡杯继续道： “当然，空闲机时只是条件之一。如果你愿意接这个方向，我个人可以按你开的天使额度走，不用走集团流程。” 她说了一个数。 这个数她超出了自己零花钱能覆盖的范围，但她还是说出去了。 陆晓注意到檀溪将视线从自己拿着咖啡的手上，挪到了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第二张牌的重量，而是继续加码。 “你手上这个方向，表面是在优化现有架构。但两年内行业资源会集中到模型压缩和端侧部署，不在大模型这条线上。目前这条路没人公开跑通过，谁先卡住位置，谁就是下一阶段的标准制定者。” 檀溪一下坐正：“你从哪里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知道的。你只要告诉我，这个方向你有没有兴趣。” “你说的那个架构，需要一种新的训练策略才能收敛。你知道关键在哪一步吗？蒸馏还是渐进式扩展？”檀溪身体微微前倾，深入问了一个问题。 陆晓眼神漂移一下，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杯壁的热度透过瓷壁烫到指尖，但她没放手。 她知道结论是因为这条路两年后确实会被跑通，但中间那段工程实现，她答不上来。 「三张牌都打了。如果再不够……她可以把他这个人放在一个他哪也去不了的地方。」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放下，告诉自己目前还不需要。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上面的条件她已经写好了，空闲机时、设备使用权、合作期内收益分成、天使额度等。 “我只问一次。你愿不愿意接。条件都在上面了。愿意，我们就签。不愿意，你随时可以走。” 檀溪没作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又再次抬头确认似的看了看陆晓，就那么看了几秒，他拿起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她把签好的协议拿回来的时候，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她倚着车门，对送她的檀溪道：“咱们后续随时用微信联系哦，记得回我消息。” 檀溪低垂着眼睛，没吭声，点点头。 她坐进车里，忍不住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三遍那个签名，闭眼深呼吸，随后将签好的协议搁在副驾上。 副驾上那份协议的第一页朝上，天使额度那一栏的数字在最底下。她看了一眼，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她去了陆父办公室，把檀溪签好的那份协议和一台笔记本放在父亲桌上。 “爸，这个方向我已经签下来了。不用集团的钱，我自己出。只借用技术部的空闲机时。” 陆父抬了抬镜框，翻了几页她那份协议，看了一眼最后的签字，又看了一眼她。 “你那点零花钱不够。” “所以来跟你借。” 4. 第 4 章 陆父仔细翻看了一遍合同和方案，又细细提问一些细节，把文件合上，没拦着：“差额多少？” 陆晓比了个数字。 “行，明天我让财务转给你。” “谢谢爸！”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碰到三叔陆承业站在走廊上，看到她手里那份合同，目光停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路。 第二天，陆晓快下班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周末准备去听一场商务讲座，钉钉上就收到财务的打款回单。 钱到账了。 她打开手机，看着手机里那笔转账的数字，关掉了屏幕。 拉开抽屉，抽屉里那张门禁卡已经放了好几天了，是她拜托王叔帮走完了流程，提前给檀溪办好的门禁卡，她把卡拿出来，放在桌面边缘拍了一张照片微信发给檀溪，并向对方确认一下：“礼拜一早上9点来入职哦。” “好。”他的微信回复和他的人一样简短意骇。 周一 陆晓提前跟陆父说了一声，没有跟着陆父一起去集团，而是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集团门口，刚停好车，就看到檀溪背着背包，一手拿着便利店的饭团，一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叮”陆晓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看来刚刚他是给自己发消息，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联系人檀溪发过来的「我到了」三个字。 她侧头从副驾上拿上自己的手提包开车门，对还在低头看着手机的等消息的檀溪打招呼：“来啦。好巧，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在门口就撞见了。” 檀溪看到她从车上下来，他站直了身子，把手机放到兜里，眼睛盯着笑颜如花,快速向自己小跑过来的陆晓，眼睛像是烫到一样，微微漂移到另一侧去，低低地应了一声。 “走吧，先去人事部录入一下系统。”陆晓笑容明媚地拉过檀溪的手臂，向一楼的董事长专属电梯走过去。 她带檀溪先去人事部，将信息录入完毕，接着就带着他去了在五楼的技术部，准备先跟周总工对接好。 对接好后回到顶层，她将檀溪的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空着。 “我不确定你需要哪些办公设备，不确定符不符合你的需求，而且你好像应该是有自己的电脑，所以就没给你配，有需要你随时跟我说。” 他没说话，走过去把电脑包放在桌面上，没有马上拉开拉链，先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大概在确认洗手间和楼梯的位置。 “叮”一声，陆晓余光扫到檀溪手上的的手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显示两个字：林斌。 她停了一瞬间,撇了一眼正对着他的工位上的监控，然后转身走去了茶水间。 她深呼吸，吐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水，站在那里端着杯子缓了几秒钟，感受着纸杯磨砂质感的杯壁传导的温热感。 她喝了一口，抬头，闭着眼睛，身体倚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将纸杯里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喝完。 「看来集团里有人通风报信。」 喝完后没有马上放下杯子，又在茶水间多待了几秒，深呼吸后才把杯子扔进垃圾桶，从茶水间走出来。 第二天，陆晓中午出来见他的工位上只有咖啡和饭团，邀请道：“要一起去吃饭么？” 檀溪抬头凝视她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答应。 两人打好饭，在食堂坐下后，陆晓撇了一眼檀溪手机上又蹦出来的信息：“你和林斌很熟？” “还好。”他慢慢吞吞地吃着东西，轻轻应道：“你认识他？” 陆晓眼神瞟移了一瞬，低头舀了一口米饭塞嘴里回答道：“从前的邻居，不太熟，所以他一直找你做什么？” “闫老师新收的研究生。”他淡淡的回答道。 “所以？”陆晓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你猜？”檀溪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那我哪里知道！”陆晓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檀溪也会开玩笑，顿了一下，配合道：“所以找你请教问题？” “嗯，前面请教过，这次是想邀请我一起吃个饭。”檀溪将手机从桌面上拿了起来，把手机屏幕微微侧过来，直接递到陆晓眼皮子底下。 陆晓低头看去，对话框开着，只有光标停留在输入框里闪烁。 那条消息大概已经在那里躺了好几分钟了，他还没回复。 陆晓想要拿过手机来，但是没想到没拿动，抬头看向对方。 他看了对方一会儿，才松手将手机给了她。 陆晓愣了一下，才有些迟疑的慢慢想要将手机接过来，看着屏幕。 林斌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片，灰蓝色的调子，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 消息框里写着几行字： 「学长，听说你进陆氏了。 有空出来聊聊？ 同门好久没聚了。 你还在B大吗？ 我这周都在市里。」 她快速扫完了那几行字，低垂着眼眸，缓了一会儿，再次探究得问道：“所以你两不熟？！ “还好，毕竟同一个老板，都是闫老师手底下的。”檀溪低头继续吃东西。 陆晓撇了一眼他，上下快速翻看了一遍他两的聊天对话框。 对话框基本上都是林斌主动发起的，一般都是一些技术上的探讨，或者导致布置的作业请教之类的。 檀溪的回答总是很简洁，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亲密度。 檀溪见她翻看自己的手机，一边默默吃饭，一边观察她，能看到她低垂专注的看手机，也能看到她拇指飞快的上下滑动，但是眼睛不自觉得在其漂亮的脸上游移，然后定格在她的嘴唇上，下一秒，眼神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不再看她。 “那你咋不回他消息。”陆晓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失态，盯着他继续深究道。 “他太热情了。”他迟疑了一瞬，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那你想去么？”陆晓抿了抿嘴，一瞬间抓紧了他的手机，试探道。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她。 陆晓低垂着眼眸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直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最近忙，不了」。 < p>然后按了发送键，把手机递回给他。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回复已经发出去了，显示在对话框的最底部，后面跟着一个已读的灰色标记。 他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发出去的回复，将手机屏幕锁屏，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桌上。 “都不问我？” 檀溪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落在她的手上，语气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咱们可是签了合约，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陆晓理不直气也壮将手机递还给对方。 “还真是霸道。”檀溪吐槽了一句，语气有些唏嘘，接过手机。 “有我这样的投资人已经很好了，他是我对家，你跟他保持距离！”陆晓点了点他刚收回去的手机，语气凶凶地警告道：“要不后果，你不会想要看到的！” 檀溪有些哑然失笑道，并没有将陆晓的警告放在心上。 陆晓看出了檀溪的不以为然，一瞬间脑海浮现各种锁起来、不符合法律法规的画面，一把推开他的手。 「看来需要想办法，只要控制住他对外联系的口子，林斌就绕不过她。」她在心里谋划了一瞬。 过了几天，陆晓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新一周的排班表。 她把表放在桌角，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正在看屏幕，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静静的看着自己。 “最近怎么样？还适应么？有没有需要我的帮助？” 檀溪没说话，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顿了一下：“食堂的盖浇饭挺好吃的。咖啡也很好喝。适应得很好。” “你看一下，这个排班表OK吗？”陆晓微微顿了一下，仰了仰下巴，示意其放在桌角表格。 他低头看了看排班表，有些诧异，时间表完全符合自己的节奏：“这是？” “我看过了你的日程表，按你的日程表安排的。”陆晓拿起他工位上的日历对他示意道。 檀溪仔细看了看排班表，发现行程完全没有冲突，抬头看着一脸淡然等自己回复的陆晓，沉默了一瞬，低哑着声音问道：“你对我这么好，是有事儿要求我？” 她笑嘻嘻的，语气没有刻意的温度，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通知完了就可以走一样。 “集团有个技术项目遇到难题了，想要你帮忙搞定一下。” 檀溪看着她大概三四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专注的盯着看，像在探究些什么：“那可是另外的价格。” “送你一部新手机，你这手机太旧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其没有马上答应：“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陆晓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以后下班，别总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九点多。” 陆晓静默片刻，拿着手里的空白排班表调侃道：“行。你这么关心我几点下班啊？比我爸还操心，我爸都不管我这些。” 他拿起笔，拿过她手里的空白排班表，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数字，是他的手机号，然后将把表推回来：“有事随时找我。不是工作的事也行。” 5. 第 5 章 第5章越界 陆晓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只能见到微微露出的耳尖和倔强的发旋，看着那行数字，停顿了两秒，就用剩下的排班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下班后她在会议室把方案摊开。 三台笔记本电脑排成一排，屏幕上是三份不同方向的竞品技术路线报告，她拿着项目资料和周总工的报告等他来。 檀溪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会议桌，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陆晓看着资料，抬头看到是他，直接就招呼道。 他坐到桌边，跟她点头示意后，从第一台屏幕扫到第三台。 陆晓将资料和报告推到他的手边，她自己则是靠在椅背上看他翻完，继续把另一份会议纪要推过去。 看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又快速将所有资料翻看一遍。 “方案没问题，数据走不通，层接口是前几年的架构。” “所以？” “你们前段一直让算法团队去推，但瓶颈不在算法。”檀溪指着报告中间一段，“在这里。” 陆晓手指停在鼠标上，抬头看他。 那份方案技术团队做了两个星期，翻了三家竞品的技术文档，连周总工看过之后都没说有问题。 檀溪坐在这里，进门不到半个小时。 “原因。” “算法层走的是通用框架，但你们集团的业务数据量太大。瓶颈不在算法本身，在数据传输通道。”他指了指第二页的结构线，“技术团队优化前端负载没用，底层架构不动，数据还是在通道里堵着。” 他翻完最后一份报告，指尖敲了敲屏幕某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眼睛是亮的。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他说完，没有打断。 檀溪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很长一段，抬头看着她，怔了怔，大概以为自己说太多了。 “然后呢？能解决吗？” 他顿住，确认她是真的在听，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是需要改底层结构。” “按你说的方向重新做。”陆晓当即拍板决定道。 第二天早上，陆晓在办公室翻看材料，发现有些问题，给王叔发了一条消息：「远峰那批货的质检报告，出来后先给我看一眼。」 王叔回了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她余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显露出清晰的名字，林斌。 她将手机搁置到一旁，那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她先把手里那一页报价单看完，在末尾用笔划了一条线做了一个标记，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才伸手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跟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不太一样，更客气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哄骗的试探，像用指尖轻轻按她伤口边缘，试她会不会皱眉。 “晓晓，好久没联系了。怎么都没见你找林斌哥了。” “在忙。”她将公放键点亮，将手机放置到办公桌上，继续翻看另一份报价单。 “听说你最近跟着陆伯父在集团里学习？你之前不是想要去国外深造美术么？” 她随口应付了一句“嗯，跟爸学学”。 “听说你最近在忙着谈业务呢？” 她将手里的钢笔放下，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封面上，手上随手拿了一张纸条。 “就是玩玩。听着挺有意思的。” 她手里一个五角星逐渐形成，顺手将叠好的五角星放在办公桌的瓶子里，那个瓶子里装了过半的五角星，各式各样不同颜色和花纹。 林斌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行，明晚有空出来聊聊？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好。” 她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一分多钟，很短的一通电话。 她前几天，刚替檀溪，回了他一条「最近忙，不了」，今天他就把目标转向了她。 她在心里翻了一下前世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前世他应该还在跟她维持表面的未婚夫妻关系，并没有开始试探。 陆晓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背上，心里盘算了一番：他在摸她的底，看来是起疑了，得加快进度。 第二天晚上，陆晓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林斌已经在了。 这是一家安静的餐厅，离公司不远，靠窗的位置。 还没等陆晓坐下，林斌就提前站起来，拉开她的座位，一副绅士做派。 等她坐好了，他语气自然，跟前世一样温温润润的，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 “是呀，挺久没见了。”陆晓翻看着菜单，随意附和道。 “陆叔最近身体怎么样？”林斌一边拿着水壶给她添水，一边寒喧道：“我爸听说我今天跟你一起吃饭，还专门嘱咐我多关心关心你呢。” “还行，还是老样子。”陆晓看着水杯中的冰镇柠檬水，瞟了一眼姿态周全的林斌。 “最近股市行情波动，公司都还好吧？” “这个，我才进公司没多久，不大懂，得问我爸才知道。”陆晓抬手招了招服务员。 “那陆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在技术线上有新的布局？”林斌问得漫不经心，像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听说你招了个技术顾问？” “嗯，帮集团看看技术线。”她端起服务员新端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B大的檀溪？”他问得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问起的。 “嗯，听说技术很厉害。据说是咱们学校的信息技术学院的顶尖人才。”她放下杯子，笑了一下，“怎么，你认识？” “他是我的同门大师兄呢，性子不是很好，比较傲。”他的语气很轻，说完拿起茶壶给她刚喝空的水杯里，添了添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可比外人顶用，你林斌哥我也很厉害的。” 陆晓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品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上次你推荐的那个供应商，有一单的价格偏高呀。” 林斌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这边信息没同步。你跟我说哪家？我回头 找他们去。” “没事，我已经让人重新核了。”陆晓语气淡淡的，瞟了一眼林斌，放下杯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闲聊几句，吃完晚饭，陆晓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还有份文件要回，得先回了。” “那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林斌看了一眼手表，放下筷子，站起来笑着问道。 她摆了摆手：“没事儿，你开车我也开车，你送我，我回头还要想办法把车弄回去。” “那行，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陆晓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秒，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给之前联系的侦探发去消息：“最近跟紧林斌，看他跟陆氏谁走得比较近，随时汇报给我。” 隔了几天，陆晓去找檀溪聊项目进度。 他坐在工位上，专注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是快速闪动的代码，手在键盘上敲击着，敲击声连成一片,手边的咖啡还剩半杯。 “那个方向，我让技术部重做了，有些进度了，感谢。”陆晓笑嘻嘻的说道。 檀溪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点了下头，并没有接话。 陆晓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接话，有些奇怪。 「檀溪他今天话比平时少.」 见状她也没说别的，把新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他桌上。 黑色的包装盒，还没拆封。 他看了那个盒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依然没有说话，手上不停噼里啪啦快速敲打着键盘。 “呐，之前答应你的。”她伸手去拿，他放在右手边的那台旧手机。 檀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摁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陆晓疑惑地看下他。 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陆晓当着他的面拆了sim卡，装到新手机里,示意他输入旧手机密码。 他接过旧手机，握紧了一下，当着她的面输入密码。 陆晓拿过旧手机就将信息备份到新手机里，帮他把密码、指纹和面容录入，顺便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信息也录入进去。 檀溪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摆弄他的手机，没有说话。 “呐，旧手机我帮你处理了吧，反正也没用了” 陆晓直接将他的旧手机放到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将弄好的新手机递给对方。 将新手机递过去的瞬间，她的手指还搭在金属边框上没移开，不小心碰到了他来接手机的手。 她手悬停了一瞬，指尖在他的掌心划过，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收了回去。 檀溪像被烫到一样，将手机放到桌面上，金属边框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手不自觉地攥紧，几乎要把她的手握回去，又硬生生松开，仰头看着就在自己身侧的陆晓。 “我先回办公室了。”陆晓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我看到了，你那天和林斌一起吃饭。”檀溪突然说道。 6. 第 6 章 陆晓瞬间停住，没有立即转身，过道里安静了几秒。 檀溪也没有继续开口，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瞬间有些僵持，连空调出风口出风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看到了怎么不叫我？”陆晓停顿了一下，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小事儿，侧过头去看他。 檀溪则是还坐在电脑面前，双手不自觉握紧，眼神盯着她的身影，像是能从中挖掘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样，声线紧绷：“所以呢？” “你不是知道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么？”陆晓转过身来，仔细的看着他的神情：“所以你今天都不说话，是因为这个？” “你那天跟他吃饭，是工作还是私事？”檀溪声音轻轻的，语气有些压抑。 “家里是世交，祖辈之间都有来往，我不好推拒的。” 檀溪沉默了一瞬，依然将心里闷了好几天话语，问出口来：“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对家？你还让我离他远一点！” 她身形顿了一拍，侧头看他：“我跟他吃饭是为了探他的底。” “探底？”檀溪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轻轻重复一遍。 陆晓好笑地看着闷闷不乐的他，轻轻解释道：“我是真的很讨厌他，所以你是答应我，离他远一点了？” “我……”檀溪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的质问,被她曲解成这样，连下一句的「你现在跟他什么关系……」都僵在嘴边，问不下去了。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陆晓退后两步，在他的身边站定，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檀溪绷紧身体，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飘向别处，不敢再跟她对视。 “你喜欢我？”陆晓伏下身子，侧头看向他下颌线清晰的侧脸，感受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他身体的瞬间僵硬。 他僵着身体，依然没有说话。 “要不我当你女朋友，考虑一下？”陆晓见他侧头不看自己，身体依然僵硬，就没有再说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了办公室，她倚着靠背，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檀溪在工位上的一举一动，以及对方手机上的清晰信息和定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下午，她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屏幕“叮”一声亮起，是侦探的消息。 「林斌最近一周跟你堂哥陆鸣吃了两次饭。一次在城中，一次在公司附近。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具体内容听不到。」 她看着那行字，还有几张各个角度的照片，没有点开大图，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陆鸣。 她闭眼在脑海里把这个人从家族的名单里翻出来，比她大几岁，在集团做了几年采购主管，是二叔陆承远那一房的堂哥，很得奶奶喜欢。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坐直了身子，给侦探发去「继续跟」的消息以及一笔丰厚的资金。 继续完成其他工作。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陆晓坐在办公室里还没开大灯，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射在专注没有表情的脸上。 “叮”，微信收到消息，是王叔发来的远峰质检报告，以及一句话：「远峰这批货不合格。之前的几批有质量报告，没问题。」 她把报告打开，翻了翻数据栏，没有立即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给王叔发消息过去：「资金先卡住。」 第二天项目会上，会议刚开始没多久，陆鸣果然按耐不住跳了出来。 “远峰那批货的事我听说了，质量是不合格，”陆鸣坐在陆晓的会议桌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有些急切：“质检不合格就退货，流程上没问题，但合同里写的是两年框架协议。现在就卡着不动，算怎么回事？” 陆晓抬眼轻瞟了他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把手里的报告轻翻了一页，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地开口：“质量不合格就把货退了？换货肯定是要换货，但是这次为什么会不合格？至于这个框架协议，对方先违约的！” “那周期呢？项目工期本来就紧，你这么一卡，供应商那边配合度……” “难道就这么轻拿轻放。怎么？以后让别家供应商有样学样，也这么来？当这些流程、制度、合同都是摆设么？”陆晓拿着笔戳了戳相关合同。 王叔收到陆父的眼神示意，插了一句：“咱们不能一刀切，赔偿按合同条款走，还是要保证项目正常进行。” “还是王叔说的对。”陆鸣听到王叔的帮腔，连连点头应和道：“陆晓你个女孩子就是想得不够全面！没有大局观！最重要的是保证项目稳步进行。” “那这样，以后远峰的货款都先只给定金，质检合格以后，先付80%，20%作为押金年底再一起结算，让他们配合。合同签了对等条款的。”陆晓说着把那页报告往桌面中间推了一下，举着报告手指点着对应的地方。 “白纸黑字的对等条款，不是我临时加的。这边卡住了是他们的问题，让他们加班保质保量按时出货。现在这样已经给了他们宽限了。至于其他供应商还按照原来的流程走。” 陆鸣停了一下，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陆晓你只是董事长特助，采购流程的事不归你直接管吧。” “但是质检归我管！材料进场，不合格就退。流程走完之前，我不签字，货进不来。这种典型绝对不能轻拿轻放！”陆晓撇了一眼陆鸣，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把文件合上，斜倚着靠背，淡淡道：“赔偿款到账确认之后，新货的质检报告先给我过一遍，再入库。”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其他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陆父敲了敲桌面，将大家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拍板决定：“那就先按陆晓的意思来，流程没问题，没什么的话就散会。小鸣，你留一下。” 陆鸣有些悻悻的，没有继续接话。 陆晓抱着相关材料，先走了出去，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了陆鸣的办公室。 门开着，桌面上摊着一份供应商名单，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是采购部的季度考核表。 她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停了一瞬，拿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王叔，让王叔先提 前调查一下。 隔了几天，她去找檀溪，想聊一下项目进度卡点。 他坐在工位上，屏幕上已经切换成了架构图，底层全部重画，新增的标注密密麻麻。 她盯着看了半天，跟之前见过的内容比，有一半是陌生的。 陆晓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没有停。她等他敲完一小段代码才开口： “进度怎么样？” “底层重构完了百分之七十，接口对接还在跑。” “时间上赶不赶？” 他僵了一下，把键盘往前推了一点，轻轻提到：“通勤时间比我预想的长，每天来回多一个小时。”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敲起了代码。 陆晓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语气随意提了一句：“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侧头看向她。 “平时空着，偶尔加班太晚，我会用一下。” 他低垂着眉眼，依旧没有说话。 “反正空着，给你住。”陆晓说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回复。 “我考虑一下。”又过了片刻，檀溪轻轻得回复道。 周末。 陆晓就收到檀溪一条微信：「上次说的那套公寓，怎么过去。」 她看着那条微信，直接打了语音过去：“怎么样？想通了？” 手机那边的檀溪沉默了片刻：“方便么？” “要去看房，不得先看看环境？走，我去接你。” 陆晓根据檀溪入职留的信息，到了他租住的单元楼下，拨通了他的电话：“下楼。”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副驾上，车窗降下来一半靠在驾驶座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单元楼门开了，檀溪背着一个包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看到她的车，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没下车，把后备箱按开，安静地等着。 他走过去，把包和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她把导航设定好，按着路线走，车载导航偶尔报一句路名，之外再没有声响。 车子开出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导航报了一句“前方五百米右转”，她打了转向灯，车厢里安静的只剩下转向灯“嗒嗒嗒”的声音。 到了公寓楼下。 陆晓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车库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他的侧脸映在挡风玻璃上，轮廓有些晦暗。 她没有马上解开安全带，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方，趴在上面，侧头跟他说道：“十四楼，密码锁。密码发你手机上了，我不常过来，放心住。” 他坐在副驾上，沉默半响，之前放在膝盖的手，不自觉捏皱了裤子，声音细不可闻：“我喜欢……。” “什么？”声音太过小声，陆晓没听清，凑近到他的肩膀边问道。 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很重，声音却像是从嗓子眼边上蹭出去的：“我……喜欢你。” 7. 第 7 章 第7章试探 “是吗？我还以为上次你不说话，是不喜欢我呢。”陆晓微挑好看的眉眼，看着在昏暗的停车场里，神情不明地看她的檀溪。 “我……我……” 陆晓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咱们一起上去看看，还缺什么，等会儿一起去趟超市补齐。” 他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 午后的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停车场那种特有灰尘和旧不见太阳的凉意。 电梯门合上之后，银色的面板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陆晓站在靠按钮这一侧，他站在她旁边，其中一只手帮她拿着手提包，行李箱立在两个人旁边。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空调的风声从头顶灌下来，她的余光里是他低着的轮廓，和握着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 十四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她走前面，他跟在身后，走廊里能听到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陆晓手指摁上门锁，门锁发出锁芯活动，将门把手摁下就打开了：“密码是578904，等会儿给你录入一下指纹。” 檀溪在身后轻轻点头，反应过来对方背对着自己，才出声应了一声。 客厅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的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斜斜的亮线。 空气里有一点保洁刚打扫过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茉莉花香味儿。 茶几上的东西被收拢到一边，台面上什么也没有，边缘干净得反光。 陆晓换了鞋走进去，玄关的灯自动感应亮起：“给，你穿这双蓝色的，上午叫保洁过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双给你用。” “好。” “这边卫生间，洗衣机在这边，花洒这边控制温度，另一边控制出水的花洒头，沐浴液和洗发露就在架子上。” 她指着客卫的方向，一边介绍道。 经过客厅的窗帘杆时她撇了一眼那枚微孔正对着沙发区域，角度是对的：“这边客厅，零食在这个柜子里，想吃啥就吃。”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往书架方向扫了一眼，第二层那本书的缝隙还在，针孔的镜头从那道缝里露出来，角度没有偏：“这间书房，平常我偶尔在这边办公、看书，你可以直接用。” 她手指搭在厨房台面的边缘上，顺路蹭了一下吊柜底部，指尖触到那枚拾音器的边缘，还在原位。 她收回手，动作和放下一只杯子差不多自然：“厨房这边，厨具你随便用，碗筷在橱柜里，冰箱里也有今天新买的食材，你会做饭吧？” “会做。”檀溪在她身后点头应道。 最后到了次卧门口，陆晓侧身让开门口。 檀溪拎着行李箱站在她后面，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窗帘关着，房间里的光线暗一些，床单是新换的，边角压得很整齐，书架上的书脊朝外排列整齐：“你住这间卧室，我上午叫保洁刚打扫过了，四件套也都是新换的。你对面这间屋子是我自己的卧室。” 檀溪点点头，将行李放进次卧里。 陆晓稍微等了等他，等他将行李衣服收拾好，挂进衣柜里，转身往玄关走，玄关柜的抽屉拉开，从里面翻出一张备用的水电卡搁在台面上，卡片碰了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轻响：“水电卡在这里，缺什么再说。” 檀溪站在她的身边，轻轻道：“东西很齐，什么也不缺，这样就很好了。” “不一起去超市看看缺些什么么？”陆晓挑眉看着一直好像有话要说的檀溪。 “都很好了……”檀溪轻轻说完，又没了后续。 陆晓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拿过手包，换鞋：“既然没什么想要的，那你先收拾，我就先回去了，我下午还有事儿，缺什么的话你微信上跟我联系就行。” 他站在客厅里，直直地看着她，没想到陆晓这么快就要离开。 陆晓等了几秒，拎起包，低头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下。 走进电梯之前她回头，发现门居然还没关。 隔着一道半开的门缝，能看到檀溪还站在门口，低着头，一点光从阳台那边落在他肩膀上，像一个人正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下午偏白的光，照得他的轮廓有些淡。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靠着电梯壁站着，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布料从背后渗进来。 陆晓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闭眼依靠在驾驶座上安静了一会儿。 她才拿出手机，解锁，切了一个界面。 四个画面同步亮起来。 客厅、次卧、厨房、玄关。 画面里他还在客厅站着。 还是她离开时那个位置，就站在那里，低着头。 她一个一个画面切过去，逐个放大。 客厅的画面里，他的侧脸被阳台的光照着，轮廓清晰。 但她看不清他的眼睛，檀溪低着头，额发挡了一半。 她放大到最大，画面变得有些颗粒感，还是看不清。 他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精致的木偶。 陆晓盯着那个画面多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和手提包一起扔到副驾上，点引擎、挂挡，开出车位。 第二天到公司之后，陆晓刚打开电脑想要查看一下檀溪的动态，就收到王叔发来的一条消息「远峰新货的质检过了，数据正常，批号对得上。」 她打开附件翻了一遍，思索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在流程单上签了字，发给采购部。 「远峰这条线暂时压住了，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陆晓刚将手头工作忙完，倚着靠背，想着远峰的事情告一段落，手机就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侦探的消息。 「陆鸣今天请了半天假，不在公司。上午十点出发，有人接他，方向往西。」 她看着那行字，方向往西，林斌在东边，看来背后还有其他的硕鼠要出洞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搭在金属边框上敲了敲，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侦探回了两个字：「继续。」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接杯热水，陆晓的思绪不自觉又飘到了公寓里有些沉寂的身影。 王叔就打来电话：“晓晓，上次那份采购考核表，几个重点名字都差来往，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但有一条备注，需要你本人看一下。” “行。王叔你先发我微信上，我看一下。”陆晓拿着水杯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道：“看来这水有点深。” “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儿随时找我。” “知道了。” 陆晓放下手机，想了一下檀溪今天下午的排班，这会儿他应该在实验室，就收到了檀溪的消息：「家里我的指纹没录入，密码我忘了。」 她看着消息，嘴角向上弯起，拿起手机快速回复完，突然意识到时间不对，嘴角瞬间拉平，想着下班去一趟公寓看看情况。 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陆父叫她过去一趟。 陆晓走出办公室，往走廊尽头去，窗户正对着西边的天，云层压得很低，透进来的光将整个世界晕染成带着一点昏沉的橘调。 陆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没有热气了。 他抬头看到她进来，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上拿着一支钢笔轻轻摩挲着：“小斌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晓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拿过陆父面前的水杯摸了摸，走到饮水机旁将水杯填满热水，放到他手边。 陆父看着从进办公室就忙碌 起来的陆晓，顿了一下：“说想进公司学习。” 陆晓仔细地观察着陆父的神情，踌躇着说道：“爸，这事我想自己来处理。” “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喜欢小斌了？”陆父一只手摩挲着钢笔，叹了口气问道：“之前你还想去国外进修艺术，突然想要进公司，现在对林斌的态度也大变，所以晓晓你告诉爸，是碰到什么难事了么？” “嗯，不喜欢，我还想退婚。”陆晓见父亲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担忧，松了一口气，就将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说了出来。 陆父看了她两秒，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额头：“认真的？你这个婚约可是你爷爷去世前他定下的，你们订婚前爸也问过你的。” “嗯，小时候不懂事儿。只是拿他当哥哥。” “所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那个檀溪？”陆父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到办公桌上，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眼角问道。 “没有，但是我不喜欢林斌，檀溪是个很好用的技术人才。”陆晓走到陆父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帮其放松道。 陆父放下摩挲的钢笔，叹了口气：“想清楚了？” 陆晓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疲惫，顿了一下，说：“嗯。我想现在就说清楚。我现在只想继承咱们家集团。” “你终于长大了，自己把握分寸就行。”陆父听到女儿想要继承自家集团，有些欣慰，想到退婚又有些迟疑道：“至于婚约……目前跟林氏集团还有很多合作，等合作项目完成了再说。” 陆晓想了想现在才刚挖出的线索，如果现在提出退婚，可能打草惊蛇，沉吟一番，便点头答应道：“行，听爸的。” “你下一阶段去财务部学习一下，既然你有心想要继承集团，很多运作你都需要学习一下。”陆父拍了拍陆晓还在自己肩膀上按摩的手。 “行，那采购上那些……” “这些你接续管着，有什么随时跟爸说。”陆父说完，继续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你也别太拼，还有爸顶着呢，行了，你去忙吧，别太晚回家。” 陆晓走出陆父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条好看纸条，拿起来，一边思索起来： 「林斌绕过她，直接打了父亲的电话。 今天找父亲，明天可以找檀溪的导师，同门，同一个实验室，近水楼台。 远峰那条线她暂时压住了，但林斌不会只走一条路。」 十几颗漂亮的五角星排排放在办公桌前。 她的电脑开着，屏幕还亮着，天色渐黑，那封未回邮件的光标还在闪。 陆晓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有些太晚了，再去公寓有些不合适，便切到公寓监控界面。 四个监控画面里，客厅的灯亮着。 檀溪在客厅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打开的电脑，屏幕光映照着他的脸，明明暗暗闪烁着。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灰色的短袖，头发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湿的，看来刚洗过澡了。 她静静的看着那个画面一会儿，才开始翻动今日的全部监控内容，看着看着，她的手一顿。 根据排班表和他的日程表，他今天下午应该在实验室。 但是监控显示下午三点他就在公寓，没有去实验室，还在阳台接了个电话，但是离得太远，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 她一瞬间握紧了手机，指尖发凉，像攥着一块正在化的冰。切换界面，翻看起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果然里面有林斌的来电，他的微信里也有林斌的消息. 她看着那行通话记录，手指搭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作，直到屏幕一瞬间自己暗了。 陆晓盯着变得漆黑的屏幕，脸色阴沉难看，喃喃自语道：“所以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听话？” 8. 第 8 章 第8章冲突 第二天，陆晓打开手机翻了一下檀溪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是昨晚转发的一篇技术文章，配文只有两个字：「有趣」。发布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看来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关掉了页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翻看了一下公寓的监控，撑着下巴，摩挲着手机，准备去B大找他。 到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台上有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指示灯一红一绿地闪着，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焊锡味和不常开窗的闷，混在一起。 檀溪的导师闫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是B大信息技术学院，研究方向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人物，陆晓在对檀溪调查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 闫老师旁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研究生，从她进门起就抬头看了她两次，但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然后很快又看过来。 陆晓走过去，以陆氏集团的名义跟导师打招呼：“您好，闫老师，久仰您的大名，我是陆氏集团的陆晓，之前听檀溪多次感叹您对他的栽培。” 闫老师有些惊讶，很客气说：“檀溪这个人性子闷一些，但是技术是数一数二的，做事严谨认真。最近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比以前多一些，可能是项目有进展。你多担待一些。” “我听檀溪说咱们实验室目前资金上有些缺口，陆氏集团对于技术项目很有兴趣，如果闫老师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陆晓说着给闫老师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好，有机会合作。”闫老师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然后接过了她的名片：“你今天来找檀溪的吧，他这会儿在里间忙着。你在这边等一会儿。” 陆晓笑着应了一声，余光扫了一圈实验室的布局的：两个出口，一个主门一个消防通道；三排实验台，书架上的资料夹标着不同的项目编号，有几本封面的边角已经卷了。 空调出风口旁边还贴着一张值班表，陆晓扫了一眼那几个名字，其中还有林斌的名字，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至于实验室的其他研究人员，已经反复看了她几次，陆晓快速记住了这些人员的脸，就是和名字对不上。 檀溪从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屏幕的光倒映在他脸上，他则是低着头边看屏幕边往外走，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实验室门口的陆晓。 他抬头想要跟闫老师说什么的时候，才看到她，动作停顿了一瞬。 陆晓先开了口：“你不是说指纹一直没录嘛，我今天有空过来找你，等会儿一起回去。” 檀溪点了一下头，顿了顿，像是清楚她会来找自己一样，轻轻说道：“我还以为你得下午下班后，才能过来。” 陆晓僵了一瞬，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刚好在附近，顺便把你的指纹录了”被堵在了嘴边，手指搭在手机边框上，轻敲了两下，提起手里的蛋糕奶茶：“下午刚好有空，过来慰劳一下你。” 檀溪看了她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一些吃的，将笔记本放到工作台上，从她手里接过，放到一边：“那你先在我的座位上坐一会儿，我这边尽快，等会儿一起走。” 他说着又将注意力投注到手里拿着的笔记本上。 陆晓坐在实验台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听着实验台上的一台设备发出低低的嗡鸣声，指示灯一明一灭，檀溪笔记本上快速闪动的绿色代码。 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她的方向，吹出来的风是凉的，陆晓打了个哆嗦。 檀溪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头也不抬的，顺手给陆晓披上。 陆晓看着自己肩头的外套，沉默了一瞬，站起来将带来的蛋糕奶茶分好。 递给实验室里用好奇眼光看着自己的其他实验人员。 “你们好，我是陆氏集团的陆晓，檀溪在实验室和公司两头跑，有时候还麻烦大家，还请大家多海涵。咱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晓一边把实验人员的脸和值班表上的名字在心里一一对应上，一边快速且热络的将实验室人员微信都加上。 分蛋糕奶茶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接。 是那个在闫老师旁边看了她两次的研究生，她递过去的时候，对方没伸手，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檀溪师兄的东西，我们不敢随便收。” 檀溪在一旁也没说话，手却已经离开笔记本。 陆晓看了那个人一眼，笑了笑，把蛋糕放在他桌上，默默将这个人记下，但是站在原地，语气轻松道：“没事。放这儿，想吃再吃。”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檀溪一眼和周围其他人，才伸手把蛋糕接过去，接过去的时候却又补了一句：“陆小姐对檀溪师兄，还真是上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低头拆了蛋糕的包装纸，但是声音很大，意味不明。 实验室冷场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到热络的氛围里。 檀溪看着很快就热络跟其他实验室人员打成一片的，笑容灿烂的陆晓，低垂下眼眸。 从B大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傍晚的光，世界呈现成一片昏黄。 陆晓走前面，檀溪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两人步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银色的面板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她站在靠按钮这一侧，他站在她旁边。 空调的风声从头顶灌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余光里是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她开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行声和偶尔路面不平带来的震动。 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黄灯闪了两下变红，她踩下刹车，两个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又同时靠回椅背上。 一路没有人说话。 到了公寓，陆晓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手给我。” 檀溪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配合地伸出手。 陆晓停顿了一瞬，一把抓过他的手，感受着有些粗糙的大手，拉住他的大拇指，准备帮他把指纹录了进去。 指纹锁的感应面亮了一下，“嘀”了一声，显示录入完成。 她拉着他的手来到门外，将门关上：“你自己再试试看？” 他沉默照做，“滴”一声，门就打开了。 两个人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那道线上。 客厅的灯没有开，光从玄关那边透过来，玄关灯的光线 照在客厅地面上，将两边分成了一黑一白的两个空间。 他站在客厅与玄关黑白交接线处，背对着玄关，陆晓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的神情。 沉默让陆晓有些窒息：“你昨天下午没去实验室，为什么？” 檀溪声音低沉，手一瞬间攥得更紧了，能看得到双手的指甲掐进了手背上。“有些事情，就……” 陆晓一把拉起他的手，走进客厅，坐下来，将包放在茶几上，伸手。 随着两人的动作，客厅自动感应灯缓缓亮起灯光。 檀溪沉默半响，有些愣愣得看着对方。 “手机。”陆晓扬了扬右手示意道。 他静默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 陆晓解锁手机，飞快的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和微信内容，确实没有檀溪主动找林斌的迹象，顺手把手机中的各个平台都浏览了一下，甚至连外卖平台、浏览器都不放过。 “不是答应我，不跟林斌来往么？这是什么？”陆晓点着通话记录以及微信上的来往信息，语气生硬质问道。 檀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得注视着。 陆晓见他还是沉默，指纹录完了；去B大和檀溪相关的实验人员建立联系，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全部完成了。 该问的话也问完了，既然问不出所以然来。 陆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伸手去茶几上拿包，问出跟上次从公寓走的时候一样的台阶：“不一起去超市看看缺些什么么？” “昨天林斌打了电话过来。”檀溪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手不自觉得在裤缝上下摩擦，冷不丁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晓没说话，只是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去，路过他的身边，弯腰换鞋。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突然攥紧了拳头，将藏了好几天的话语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她没搭理，只是将鞋子换好。 檀溪双手捏紧又松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 陆晓直起身子，转身瞟了一眼檀溪，并侧头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腕，挣了挣，没挣开。 他睫毛微颤，克制不住的上前贴近她的身侧。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自己的额发，带着一点实验室的金属气和洗衣液的皂香。 陆晓后退两步，被玄关的鞋柜抵住后腰，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檀溪控制在臂弯里。 她没再动，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他距离自己不足一尺的快速颤动的双眼。 他黑沉沉的双眼里有一点亮，她在那点亮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口，那里的温度让她的掌心忘了收回去。 过了几秒，檀溪闪躲着眼神，松开了禁锢在玄关鞋柜的双臂，退后了两步。 陆晓站在原地，深呼吸，转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有些凉。 她没有马上摁下去，突然回头看着还停在原地的檀溪，勾勾手指:“呐，你过来。” 檀溪愣了一瞬间，凑近。 “低头。”陆晓拍了拍他的臂膀，命令道。 他温顺听话低头。 陆晓一把抓住他衣领，侧头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盖章。 9. 第 9 章 第9章暗涌 第9章暗涌 檀溪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陆晓亲完正要退开。 他一把攥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攥得太紧，让陆晓一瞬间有些疼。 他低着头，觉察到她的不适，瞬间放轻了力气，但是依然没有松手。 她看到他垂着眼睛，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神情。 过了几秒，他才闭了闭眼，松开了。 陆晓推开他，打开门，快速走出公寓。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刻意靠着电梯壁站着，没有回头看，金属的凉意隔着衬衫布料从背后渗进来，慢慢将热意降了下来。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无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陆晓将思绪从手上移开，轻叹口气，把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走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吹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吹了一会凉风，拿出手机切到公寓监控界面，四个画面同时亮起来。 客厅的画面里，檀溪还站在玄关和大门之间的那道线上，他低着眼，摸着脸颊的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唇角。 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格，他才慢慢松开抵着门板的手，遮住了眼睛。 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向车位。 发动引擎，挂挡。 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转向灯嗒嗒嗒的响声，还有她自己心跳声。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陆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有一下没一下的跳转着，看到她进门，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陆晓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陆父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来，对她说了句：“你妈在厨房里给你留了吃的。” “知道了，爸，你也早点睡。” 他点了点头，关闭电视，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小斌下午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晓站在玄关那里，手搭在包的拉链上停了一瞬，抬头看着陆父问道：“林斌又说什么了？” “说想去集团和B大合作项目看看，说是技术上跟你们实验室那边有重叠，我说这事现在归你管，让他找你谈。” “行，我知道了。”陆晓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目前与B大合作的项目，与檀溪的技术没有挂钩，檀溪的技术只与自己相关联，自己只要抓紧檀溪就行了。 “行，早点睡。”陆父说完那句话就走进卧室了，门底有缝隙，光从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就像监控里的某人的身影一样…… 陆晓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轻手轻脚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捏着纸条沉思起来，不一会儿桌面上就多了几颗五角星。 第二天早上，陆晓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空气里有一点隔夜的闷，她打开了窗户，让清风带走屋里的沉闷。 她把包放在桌上，先打开电脑，钉钉右上角显示有一封未读消息，点了进去，是王叔发过来的。 是一份附件，附件是一份签收单的扫描件，收货人那一栏写着陆鸣的名字，日期、货品编号、数量都没问题。 她往下翻，翻到最底下的签发人签名。 签名栏里写了三个字：陆承远。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确实是二叔公的字迹。 陆晓把附件关掉，倚靠在椅背上，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呼呼地吹进来，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半晌没有动。 晨会的铃声响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签收单，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坐对面的市场部总监，在汇报下季度的预算方案，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有人打了个哈欠，旁边的人低头看手机。 陆晓将注意力转移到晨会上，偶尔记了几个数字，笔记本翻页的时候，将那一行画了两条横线的字遮盖住了。 散会后她回了办公室，坐下来，重新打开那封附件，把签收单的扫描件又看了一遍，注意到右上角的日期是两周前。 而两周前那个时候，远峰质检还在走流程，陆鸣还在跟她开会争论付款方式，而这份签收单就已经签过了，所以是有人联手掏空集团？ 收货人是陆鸣，终签人是陆承远。 果然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在看不见的地方，更是有源源不断的蟑螂。 她把那封附件下载保存到电脑里，关掉了页面。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晓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微信。 昨天那个阴阳怪气的研究员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实验室的照片，拍的是设备台上一块正在运行的电路板，配文只有两个字：「调通」。 她点开大图，照片的右下角，设备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个人影。 只拍到半边肩膀和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纸杯，深棕色的杯套，连锁店的logo露了一半。 她认识那个杯套，是上辈子林斌常去的那家店，而身形明显就是林斌。 陆晓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几秒，退出图片，又快速把那个人的朋友圈往上翻了几条，前几条都是技术分享和实验进度，没再发现其他线索。 她退出来，切到檀溪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对方报备行程的消息，但是早上她并没有回消息。 陆晓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今天下午几点来公司？」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飞鸟从眼前飞过。 过了几分钟，“叮”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今天下午得在实验室。闫老师叫了所有同门过来交流。」 陆晓看着那行字，勾起嘴角，冷哼一声。 同门、那杯咖啡、阴阳怪气的同实验室人员，又是要进集团，现在又突然冒出来的交流会，果然林斌坐不住了。 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把手机翻了个面，拿起桌上的杯子去了茶水间。 傍晚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拉了一道橙色的长影。 陆晓将资料合同分类归档，放回文件夹里，将相关资料提前收起来，第二天还要去财务部报到。< /p>这时“叮”一声，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檀溪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在公司待到几点？」 她看着那行字，思绪飘到自己之前答应过他早点下班，飘到他写手机号的时候说「有事随时找我，不是工作的事也行」，飘到昨晚她亲完他走的时候，他站在原地很久。 陆晓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愣是停顿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快了，在收尾。你那边交流会结束了？」 檀溪的回复和往常一样，还是简单明了：「结束了。我马上到公寓了。」 陆晓看着回复，突然意识到今天他格外主动，更加主动联系自己，频次变高，主动报备行程，有什么都提前跟自己说。 公寓，那是她的公寓，而他现在住在那里。 陆晓简单地回了一个OK，就将手机朝下扣在桌上，放在文件夹旁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拿起钢笔，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想要将有些跑偏的思绪拖拽回来： 签收单上签的是二叔公的字，所以家族里也有内鬼！ 二叔公从不出面管具体生意，开口闭口“祖宗基业”、“为了陆家着想”，却在一份收货人是孙子陆鸣的单子上签了终签，要么陆鸣做不了主，得他兜底，要么他就是故意摘干净，让陆鸣顶前面。 林斌去了实验室参加交流会！ 林斌想要来集团！ 林斌在接触陆鸣！ 林斌和实验室那个“阴阳怪气”的研究生李易也有联系，实验室里的“巧合”，也从来不是巧合！ 林斌前面跟自己见面的时候就诋毁过檀溪“傲”！ 林斌这个搬弄是非的小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跟他的关系…… 陆晓拿着钢笔的手一顿，将钢笔盖上笔帽，愣愣地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半晌。 半晌后，她把这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找了个打火机，快速点燃，丢进杯子里，看着这页纸一点点烧成灰烬，纸焦的苦香钻进鼻腔。 她盯着杯底那点闪着红色星点的灰烬，那点光好像能灼烧到心底一样，等到它彻底凉透，那些难解的思绪，便也跟着一起变成了灰。 她把杯子挪到窗台，指腹蹭过杯沿，蹭下一层薄灰。 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将那点余温彻底散了。 她盯着凉凉的月色看了几秒，直到眼底那点灼过的红也沉下去，才收回手。 “叮”手机又亮了一下。 陆晓翻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又是檀溪！ 她手伸过去，像是被什么蛰到一样，又猛地收回来，顿了顿才点开：「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顺路。」 她盯着“顺路”两个字看了半晌，指节抵住屏幕边缘，僵持了几秒，才像是妥协一般，回了一个「好」字。 指腹还压在自己发的那个「好」上，像要把它按进屏幕里。 只是要牢牢把控他而已； 只是要利用他而已； 只是他很配合而已； 之前只是看他有些可怜而已。 陆晓默默地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视线垂落，桌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几颗小星星。 10. 第 10 章 第10章同居 窗外的清风将窗帘吹得飘摇不定，陆晓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揉着眼睛，伸手摸索枕头底下震动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是王叔的来电。 她皱了皱眉头，滑动屏幕，接通电话，打开公放，趴在枕头上，声音还带着睡意：“王叔？” 手机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避着人一样：“晓晓，是我。你之前让我查的那批签收单，我顺藤摸瓜，翻了翻近三个月的物流进出记录。发现一件事！有人在查你的车牌！” 陆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脑袋从枕头上抬起，紧盯着手机。 窗帘飘动间，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拉了不规则的白线，清风带来了晨间的一点凉意。 “什么时间开始的？”陆晓坐起身问道。 “不确定，但是最近一个月，至少有三次查询记录，走的是非公开渠道，查的是你的私人车。”王叔有些担忧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好，谢谢王叔，我知道了。”陆晓闭了闭眼，跟王叔道谢后，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一旁，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被面被她攥出一个皱褶。 她低头看着那个皱褶，慢慢松开手指，看着自己的手指，张合，张合，最后捏成一个拳头。 查的是她…… 那真是太好了！ 看来确实是卡住某些关键关口了！ 陆晓把自己重生归来，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做过的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集团、家、公寓、咖啡馆、B大实验室。 林斌、侦探调查、远峰集团、陆鸣、陆承远。 檀溪…… 如果有人在跟踪她的车，那每一个她去过的地点都可能被记录过。 公寓的地址已经暴露了。 而公寓里住的是……檀溪！ 她站起来，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里，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双手接过凉水，快速地往自己脸上泼了几下，想要冷静下来。 陆晓透过镜子，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脸，使劲儿摸了一把脸。 暗暗告诉自己，冷静！绝不能重蹈覆辙！ 檀溪来接她的时候，陆晓已经在楼下站一会儿了。 早晨的风有一点凉，她没穿外套，环抱着胳膊，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有一片在她面前飘飘摇摇地落下，她伸出手接住又松开，看它被风吹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是檀溪温润沉默的侧脸。 他看到她抱臂站在风口，皱了皱眉头，侧身伸手从里面帮她把副驾车门推开了一个角度，一边脱掉自己的外套，一边道：“快上来。” 陆晓弯腰坐进去，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披在身上。 车厢里有淡淡的咖啡味，她瞥了一眼主副驾中间的位置，是两杯咖啡，一杯热拿铁放在她副驾的杯架上，另一杯冰美式在他手边。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温温的。 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陆晓握着那杯咖啡静默了片刻：“檀溪，你每天都来接我，累不累？” “不累。”他快速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听到陆晓的话，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开了几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余光看了她好几眼，才问了一句：“今天有些不开心？” “没。最近在财务部太忙了，早上有早会。”陆晓看着车窗外天空快速掠过的飞鸟，兴致不高地回答道。 他见状便也没再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不一会儿，车上音响就响起水流和篝火的白噪音。 车窗外的街景一节一节往后滑过去。 早餐摊的蒸汽、等公交的人、红灯下停着的电动车。 这座城市和每一天的太阳同步，热闹而喧嚣地活过来。 陆晓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着了。 檀溪见状，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到集团的时候，他把车停在大楼对面的临时下客区。 “陆晓，醒醒，到了。”他轻推了推陆晓的肩膀。 她解开安全带，将外套脱下来放在副驾上，揉了揉脖子，拉开车门。 “晚上想吃什么？”檀溪将手包递给她，状似随意地问。 陆晓搭在车门上的手停了一瞬，回头看着眼神中带着期盼看着自己的檀溪，顿了顿说道：“还不知道几点下班，到时候再说吧。” 他点了点头，对她摇摇手：“快上去。” 陆晓回到自己办公室，开窗准备透透气，才发现那辆车刚刚启动离开的车影。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从财务部新办公室里出来，回到顶楼办公室里把门带上，给王叔发了一条消息。 「签单上的日期，往前推三个月的物流记录，单号有没有重叠？如果有，把重叠的单子发我。」 她翻开笔记本，将在翻看财务部单据时，发现的远峰流水异常写进备忘录里。 每笔金额刚好卡在报备线下，但是相似的流水已经好几笔了，最近的一笔是财务月底30日准备打款的金额。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还是王叔发过来的消息。 「我刚才翻记录的时候，采购部那边有人来问，说那批签收单的存档怎么被人调走了？我没说是你调的，但有人注意到了。」 陆晓看着最后那行字，有人注意到了。 看来她翻签收单这件事本身触到了某一根线。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在笔记本上那一行备注下面加了一行字： 有人注意到了。 是有人在查她？还是已经知道她在查了？ 傍晚的时候，陆晓比平常提前一些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 母亲不在客厅，大概是没有在家，可能跟姐妹淘一起出去打麻将。 她直接上了楼，快速从衣柜里抽了几件换洗衣服，把电脑、充电器、洗漱包塞进一个行李箱。 她站在卧室里看了一圈，想了想还缺什么，最后抓了一把彩色纸条塞到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下楼的时候碰到保姆，跟她交代了一下，又拿着手机给父母发消息，说了一声。 陆晓打车到公寓的时候，檀溪还没回来。 她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客厅茶几上摊着他的电脑，一些杂乱的纸张，旁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窗帘没有拉，傍晚的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将这个公寓都染上了一层橙色，有微微浮动的灰尘在光柱中飘摇。 她把行李箱推进主卧，然后走到厨房，把烧水壶里的剩水倒掉，接了一壶新的，按下开关的时候，开关透出红色，嗡嗡的加热声渐渐响起来。 陆晓倚着灶台边，手指搭在台面边缘，静静地等水烧开。 水还没烧开，门锁就响了。 檀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便 利店的袋子，猛地顿住，语气带着惊喜：“陆晓？” “嗯。” “我还以为……” “你不是邀请我了，怎么能让你失望？”陆晓调侃一句后，说道：“这段时间我调到财务部了，快月底了，都得加班，公寓离公司近一些。” 檀溪没说话，只是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把便利店的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闻言顿了顿。 “住这边至少能多睡一个小时。还有你不是让我别加班么。” 檀溪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回头：“你最近在车上总补觉。” 她把烧好的水倒进杯子里，放下水壶，挑眉又补了一句：“财务部月底月初加班是不可避免的，正好加班你也能接我。” “你这是偷换概念。”檀溪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耍赖皮的陆晓，转过身，继续切菜，过了一会儿，耳朵红红地问道： “那晚点，我去主卧收拾一下？你好久没来公寓住了，四件套需要换一下。你去客厅坐一会儿，我先做饭。” 说完没有等她的回答，他就低头卷起两边的袖子，把袋子里的肉菜拿出来放在水槽边，动作迅速地收拾食材。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水杯，轻轻回道：“好啊。” 檀溪红红的耳尖微微动了动，身形顿了一下。 陆晓则是倚着墙，视线游移在他忙碌的身影上； 他掰菜梗时修长的手指； 在案板上手起刀落时，小臂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他走动间，空气里有一点点好闻的山茶花香，是自己的沐浴露……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他肩膀上移到了墙壁上。 陆晓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杯放温的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转身走进了主卧。 她将带过来的行李箱打开，快速挂进衣柜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以及资料，走进书房，开始忙碌起来。 “陆晓？”书房的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陆晓快速将笔记本上的监控视频关掉，应了一声。 “可以吃饭了。”书房门展开一道缝隙，从中探出有点毛茸茸的脑袋。 “好，我来了。”陆晓瞟了一眼右下角最新闪动的消息，侦探新发来关于跟踪林斌的照片，最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晚上吃完晚饭，檀溪进主卧把卫生打扫好，陆晓则是难得空闲地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电视节目。 “晚饭味道还合胃口么？”檀溪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坐到她身边问道。 “好吃，尤其是土豆炖红烧肉。我想吃这个很久了。”陆晓瘫坐在沙发上，轻轻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肚子。 檀溪身形一顿，露出一丝笑意：“那我到时候再做。” “行！”她侧头好奇地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得这么好吃的？” 他低头看着陆晓像晒透了太阳的猫一样，眼皮都懒得抬，只把目光软软地搭过来，好奇看着自己，手指微微动了动：“你喜欢就好。” “叮”一声，陆晓拿起手机瞄了一眼，一下子坐直，是林斌的消息。 “怎么了？”檀溪看着陆晓脊背一下子绷直，像一只警戒的兔子，轻轻问道。 “没事，就工作上的事。”陆晓站起来，手机紧紧攥在手上，只说了一句：“我先回房了。” 檀溪沉默地看着她走进主卧，光从门底的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有一条未读消息，联系人：林斌。 11. 第 11 章 第11章暗线 半夜。 陆晓起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2点多，但是从门缝还能看到有光透进来。 檀溪还没睡？还是忘记关灯了？ 她揉了揉眼角，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起身，脚摸索着勾起拖鞋穿上，轻轻打开房门，探头看向外面，动作停住了。 檀溪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神情专注得盯着电脑，电脑屏幕的光蓝幽幽地映在他的脸上。 陆晓悄悄地靠近。 他的屏幕停在一个页面上，几行代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光标在代码末尾一闪一闪的。 闪了几下，他又删掉了。 回车，重打，又删掉。 然后回车，停留了一会儿，又再次删掉。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笔记本摊在沙发扶手上，边角折了一个角。 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到中间的参考书倒扣着，书脊朝上，页脚有些卷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代码上，像一个人站在密室的一扇门前面，反复尝试。 陆晓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那些代码她看不懂，但是知道他碰到卡点难题了。 她没再看，转身躺回在床上，将思绪从大脑中赶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陆晓就醒了，早就形成的生物钟，并不因为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就能够晚点醒来。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番，想在睡片刻回笼觉，但是发现就是睡不着，最终爬起来换了一套运动服，准备去楼下的公园跑跑步。 她打开房门，发现檀溪居然还在沙发上窝着，只是人睡着了。 他的电脑还在他的腿上摆着，看不懂的代码还是满屏飘着。 陆晓也不敢动，怕将他的成果破坏掉，只是轻轻将电脑挪到茶几上，将空调的温度调高。 等晨跑结束，带着早餐回到公寓，没想到檀溪已经起来，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陆晓将带回来的豆浆油条放到餐桌上，皱着眉对他问道。 “你起来了？”檀溪先应了一声，回头看到她身上的运动服，以及餐桌上的早餐，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这么早就出门运动了？我以为你还在睡。” “习惯了。”陆晓去厨房洗手：“别收拾了，过来吃饭，我早上起来看到你在沙发上窝着睡，昨晚没睡好就去补觉。” “等会儿送你去公司，回头再补觉。”檀溪顿了一下，将手上的水渍用纸巾擦干，拿出两人的碗筷，将早餐摆放好。 “今天不去实验室？”陆晓咬着刚蘸了豆浆还脆脆的油条一口，有些含糊地问道。 “嗯。”檀溪顿了一下，转而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看你的某音上有点赞卤肉饭，我中午做好给你送到公司去？” 陆晓皱着眉拒绝道：“那就在家补觉，不要做了，我吃食堂。” 檀溪沉默，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油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你晚上做吧。”陆晓将早餐吃完后，对一直默默吃饭，但是明显有些低沉的他说道。 “好。”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是能够感受他周身的气场欢快了一些：“我送你去公司。” “没两步，走过去10分钟就到了。”陆晓想要拒绝，但是看到明显气场又开始落寞的他：“走吧，走吧，你等会儿送我。” 他应了一声，动作大到碗里的豆浆轻晃了一下。 陆晓不自觉也被他带出一丝笑意。 到公司后，陆晓先给王叔发了消息，「王叔，宋知远教授他下周三在B大有讲座，你帮我约了会后二十分钟。」 上午陆晓在财务部处理月底核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校方技术转移办公室的回函。 对方措辞很客气，确认了宋知远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往下翻，看到末尾加了一句： 「宋教授问了一句，说最近B大和贵集团在谈的合作项目，林氏那边也有意参与。这边想确认一下对接主体。」 她盯着最后那一行字。 林氏。 又是林斌。 她以陆氏集团名义约的人，对方回的是“林氏也有意参与”。 她握着手机，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屏幕上，屏幕有些反光刺眼，她直接按了锁屏键。 看来林斌他在学术圈已经把路铺到她前面了。 她想到前世林斌做事的风格，这一世她还以为自己的速度够快。 但是林斌也在走，现在更是对上了。 她拿起手机，翻看了一眼昨晚林斌发的那条消息。 「晓晓，听说你最近在财务部？辛苦了。有空出来吃个饭。」 她一下一下地用左手大拇指点着手机屏幕，思索片刻后回复道：「行。正好想介绍个人给林斌哥认识一下。」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她快速翻完了几份月底核算表。 数字在眼前一行一行滑过去，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行“预付款比例：30%”。 她叹口气，把笔放下，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发现杯子里也是空的。她看着空杯底，愣了一会儿神。 她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拍了拍脸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不要被情绪裹挟！” 下午，财务部的系统出了故障，报表模块打不开，但整层楼的IT支援都在忙另一个紧急更新。 会计问她要不要等一等，陆晓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檀溪发了一条消息： 「财务部报表模块崩了。你方便远程看一下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翻手头的单子。 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响起好听的铃声。 是檀溪发过来的视频请求。 “你的电脑安装了葵花远程没？有的话，里面的编码让我看一下，你接收一下远程协助的请求。” 又过了几分钟，报表模块恢复了。 会计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么快？IT部不是说今天排不过来吗。” “嗯，叫朋友帮我看了一下。” 会计在一旁笑嘻嘻调侃道：“朋友啊？是男朋友吗？” 陆晓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开始完成今日的工作计划，但是手机“叮”一身，是檀溪的微信消息： 「你们采购系统的数据库接口有好几个外网IP在跑查询记录。不是内网的标准端口。你留意一下。」 陆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檀溪在修复报 表模块的时候，顺手扫了一眼她这边的系统环境。 他是在修复一个系统故障的时候，看到了异常的痕迹，顺手告诉她一声。 但他能看到的，别人也能看到。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檀溪的消息： 「那个外网IP的查询频率很高，不像是调试。我给你做个防护吧？」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靠在办公座椅上轻轻晃动，最终没有回复消息。 中午，陆晓让王叔那边，按计划放出了消息：远峰最近一批签收单对应的货质检卡住了，暂时不动。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父亲直接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陆父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 “晓晓，远峰那批货的事你知道吗？”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口。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透进来的光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昏沉的橘调。 “知道。怎么了？” “你二叔公那边的人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远峰那批货是集团下半年的重点项目，卡着不动会影响交付。” 陆晓听到“二叔公那边的人”那几个字，沉默半晌。 她放出去的空单，咬钩居然是直接绕过了她，走了父亲那条线。 反而是陆鸣和供应商远峰没有动作。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消息放出到父亲接到电话，不到四个小时。 这个反应速度说明对方不需要通过采购部逐级上报，有人在直接监控陆氏的采购流程，而且可以跨过她和二叔公对话。 “我知道了，爸。我明天查一下。” 挂了电话，陆晓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片昏沉的橘色天空。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放饵。 但是饵刚下去，鱼咬了，但鱼咬钩的路线绕过她直接上了岸。 同一时间，城东。 林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B大技术转移办公室的邮件回复界面。 林玥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项目管理笔记，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他屏幕上。 他往下滑了一页，看到抄送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陆氏集团·陆晓。 他靠回椅背，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直接说了一句：“远峰那批货被卡了。你那边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听完，说：“行。那先不急着动。”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不语。 林玥见状把笔记本合上，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傍晚陆晓回到公寓，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檀溪已经在厨房了。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切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水珠还挂在叶子上，空气里弥漫着卤肉的味道。 他背对着她，正在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锅里的声音噼啪响了几声，紧跟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响起。 陆晓将笔记本电脑等放到书房，进卫生间洗漱一番，换成了居家服，走进厨房里： “下周三B大有宋知远教授的讲座，你跟我一起去。” 12. 第 12 章 第12章同事 “什么？”檀溪顿了一下，回身看她，而油锅里，突然“噗”爆起一个油点子，他忙挡住：“嘶！晓晓你是不是饿了？先出去，马上好了！” 陆晓看着他手上被油星子溅红的印子，一把关掉灶台上的火，拉着他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又从冰箱里翻出冰袋，语气焦急道： “下次躲着些！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儿，不疼！”檀溪小声地说，但是声音被油烟机轰隆隆遮掩住。 “什么？”陆晓凑近到他嘴边问道。 檀溪盯着近在咫尺，透着焦急的侧脸，眼神闪了闪，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很快又松开，把手藏在背后，将人推出厨房，按在餐桌座椅上。 “不疼，你先坐着等，马上好了”他说完转身进厨房接着炒菜。 陆晓有些懵地看着檀溪一连串动作，但是想到他手上的烫伤，还是打开外卖平台下单了一个急送。 厨房里他穿着灰色的短袖，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动了一下，锅里的蒸汽升起来，有些模糊了他的轮廓，但是围裙使他的腰看着窄窄的。 他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菜，翻炒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下周三B大有宋知远教授的讲座，我帮你约了会后二十分钟。”陆晓一边拆刚收到的外卖袋子，一边对刚坐下的檀溪说道 “你跟我一起去？”檀溪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到时候看，如果不忙的话。”陆晓烫伤膏从包装盒里拿出来，头都没抬回道。 “你不用每次都在我开口之前，先帮我把路铺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措辞，慢吞吞的说道。 “习惯了。”陆晓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二十年后一无所有什么都靠自己的陆晓了，这话很突兀，便闭嘴不言，转而拉过檀溪的手将烫伤膏涂抹在手上红红的地方。 檀溪也没再说话，静静看着给自己涂药的陆晓，等她涂好后，拿过她的碗，用勺子给她添了几勺卤肉，慢慢拌匀，放在她面前。 陆晓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将饭吃完。 她吃完饭，关上门之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檀溪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条未读消息，发件人都是林斌。 他盯着消息提醒看了一会儿，感受到右手上烫伤膏的清凉感，掩盖了之前烫伤带来的一切灼热感。 最终他只是左滑将消息提醒清空，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餐桌上，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饭。 窗外的新月弯弯得挂在漆黑的天空，偶尔有乌黑黑的云飘过。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今天放了两条线出去。 一条被对面咬住了，咬钩的速度比她预想快了一倍，而且咬钩的人绕过了她直接走了更高层的路。 另一条的回应带着林氏的名字。 她不确定自己铺路的时候，对面的人是不是站在路的另一边看着她铺。 还有第三个方向，檀溪的沉默……自己的脱口而出…… 小星星一颗一颗排列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下周三早上，陆晓收拾好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檀溪已经在客厅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到第一颗，袖口也扣着，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有些不适的勾着衣领和袖口。 陆晓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从来没见过西装革履、穿着这么正式的檀溪。 她围着檀溪转了一圈，身姿挺拔，就连微微的不适，拘谨感都显得青涩，青涩的像一棵小白杨。 “檀溪，你穿这身还真不错！”陆晓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啧啧有声道：“看来我得防着些，这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檀溪听到她的调侃，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将手从脖颈上抽走，拿出两条领带递给她：“你帮我看看，我有点不会搭配”。 “这条吧，这条蓝色条纹的，衬得你更好看。”陆晓拿着蓝色条纹领带和暗红色领带，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胸前。 比划一会儿，她觉得都差点意思，但是暗红色显得有些老气，便推荐蓝色条纹道。 檀溪看了她一眼，只是稍微压低身子，将脖颈摆放到她的手边。 “？”陆晓有些疑惑得看着，突然矮身的檀溪。 她看看自己手里挑选好的领带，又瞥了一眼不正眼看自己，但是又不肯退开的檀溪。 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拿着领带轻抚过他的脸颊：“想让我帮你系领带？” “……我自己不会系……”檀溪侧头，眼神躲避，看向镜子里陆晓的倒影，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好吧，那我想吃起司蛋糕了，回来给我做。”陆晓拿着领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提要求道。 他盯着在镜子里像是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霎时间从脸颊到脖颈都变得红红的，不敢再看，只是胡乱地点着头。 陆晓拿着蓝色条纹领带在他的脖颈上系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抚平领口，拍拍他，让他站直身体。 她后退一步，观赏了一番，最后又踮起脚尖，凑近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好了，走吧。” 檀溪拿起茶几上那本边角折了角的笔记本，微红着脸，站在玄关等她。 阳光从树荫间漏下来，一束束滑过挡风玻璃，车里播放着轻缓的曲子，陆晓带着墨镜，握着方向盘，余光里他坐在副驾上，车窗外的光断续地照亮他的侧脸，又暗下去。 快到B大的时候，檀溪声音有些紧：“宋知远那个方向，我之前读过他几篇论文。” 她视线盯着前面的路况，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有些地方读不太通。”他想要告诉她，自己很认真珍惜她帮自己约的这个机会，顿了顿，最终只是说道：“如果能当面聊一下，应该能通。” “宋知远那边我帮你约了二十分钟，你自己把握，你别紧张就行。”陆晓拍了拍檀溪有些僵硬的肩膀. 讲座在学术报告厅。 陆晓和檀溪到的时候，签到台旁边站着一个穿实验室白大褂的学生在帮忙引导，是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李易。 李易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来，目光在檀溪和她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低头，遮掩带着些微轻蔑的眼神，递了两份资料给他们两人。 檀溪的导师闫老师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看到檀溪点了点头，又看到站在檀溪旁边的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是只点了一下头，转回去了。

陆晓和檀溪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檀溪在翻看笔记本，陆晓则是在复盘刚刚李易奇怪的神情。 讲座开始前五分钟，侧门开了。 林斌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走到前排和闫老师打了招呼，将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闫老师的身侧。 最后他侧过身，目光扫过后排。 陆晓和他对上了视线，微微朝他点头示意道。 他视线游移到她身侧的檀溪身上，转过身去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檀溪坐在她旁边，头都没抬，一直低头翻看笔记本，复盘内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林斌之间的对视。 讲座结束后，宋知远的会面安排在报告厅旁边的小会议室。 宋知远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一些，说话语速缓慢，但逻辑很密。 檀溪先开了口，他说了目前卡住的那个方向，就是那几行反复删改的代码对应的架构问题。 他问得不长，但是每个问题都直击本质。 宋知远听完面露欣赏，两人探讨了一番。 最后宋知远低头沉思一会儿道：“你这个方向，目前国内做的人不多。但如果能跑通，确实是下一阶段的标准。” 檀溪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直接进入了技术对话。 他翻开那本边角折了角的笔记本，对照着问题清单，偶尔还会有其他思绪问题。 宋知远听着，身体微微前倾，问的问题越来越细，回答也越来越具体。 两个人的语速都快了起来，恍若周围无人一样。 陆晓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探讨，她听不太懂后面的技术细节，但是看着他合上笔记本时，手指没有再敲边缘，就知道有所收获。 会面结束的时候，宋知远站起来和檀溪握手：“你可以往这个方向继续推，如果卡住了随时联系我。” 檀溪点了点头：“好，谢谢宋教授。” 陆晓紧跟着站起来道谢：“感谢宋教授指导，实在麻烦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 “檀溪是个好苗子。”宋知远拍了拍檀溪的肩膀，对着陆晓道：“可不要埋没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好，感谢您。”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身影，是林斌。 他看到他们出来，站直了身子，走向了檀溪：“学长，好久不见。” 檀溪脚步顿了顿，看了林斌一眼，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林斌的目光，越过檀溪的肩膀，落到陆晓身上，笑道：“晓晓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对技术会议不感兴趣。” 陆晓提起一抹微笑，道：“林斌哥不是也在？” “我是学这个专业的，我记得晓晓之前只对美术、雕塑、设计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么？”林斌的眼神在陆晓和檀溪两人身上游移。 “最近感兴趣了。”陆晓微笑着，敷衍了一句。 “那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林斌哥，可以随时联系我的。”林斌瞥了一眼檀溪，对着陆晓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示意道。 “谢谢林斌哥，我陪同事过来看看，有不懂的我直接问他就行。”陆晓笑容得体地回答道。 13. 第 13 章 第13章裂缝 “同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檀溪的睫毛快速颤动一瞬，手中的笔记本出现了褶皱。 林斌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檀溪的神情，眼神落在他攥紧的手，笑了笑，侧身让开路。 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晓能感受到林斌站在原地有些玩味儿地看着他们的身影。 回程车里，檀溪一直沉默。 天色渐暗，路灯已经凉了起来，灯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的空气都比平时沉了一些。 车内只有暖气的风声和偶尔路面不平带来的轻微震动。 陆晓只是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快到公寓的时候，檀溪的声音从副驾幽幽地传来：“我以前问过你，你说他是对家。” 陆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她之前确实说过。 她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先将车拐进小区，稳稳停进车位。 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空调风声也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晓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盯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语气淡淡道： “你知道的他是我爸世交的儿子，小时候住过一个院子的，之前告诉过你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副驾传来安全带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檀溪坐在副驾上，看着停车场顶部惨白的灯，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沉： “你当时说他是对家，让我跟他保持距离。” 他停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握紧，声音更加暗哑：“今天你在他面前说我是同事。我现在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陆晓沉默，抿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发现自己好像无法解释清楚，最终还是闭嘴沉默不语。 檀溪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到的，只是沉默不语的陆晓。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座这边，直接拉开她的车门。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陆晓本能的摸了摸胳膊。 他用身体挡住风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我不是你的同事！” 说完他深呼吸，闭眼，眼神瞥到一旁，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终舌头顶了一下腮帮，转身离开。 陆晓坐在熄了火的车里，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抓空的瞬间，她愣在座位上，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停车场的灯照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地上空荡荡的，白茫茫一片。 陆晓平复好思绪，上楼推开门，客厅里黑兮兮的，只有玄关自动亮起的灯。 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直愣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拿起他的水杯，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冰水，走进客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檀溪看了一眼保温杯，没有理会，眼睛盯在她的脸上，不想放过她的一点神情变化，再一次提起：“你今天跟他说，我是同事。” 陆晓沉默了很久，嘴巴蠕动许久：“那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你是说给他听的。所以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羞于见人么？” 檀溪站起来，仰头遮掩住神情，快步走进次卧。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晓好像看到有一滴水光从他的下颌快速滑落，紧跟着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是锁上了。 她在客厅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陆晓醒得比平时还要早，外面的天色还未亮，只能听到鸟儿的“咕啾咕啾”声。 她在床上来回换了几个姿势，最终还是坐起来，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角。 走出卧室的时候，没想到檀溪的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空荡荡的。 床铺是整起板正的，被子叠放在床尾，他昨晚没有睡？ 餐桌上没有早餐，灶台是冷的，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我去实验室睡。」 他是不想回来……？ 陆晓看着一片寂静的公寓，站了一会儿，换了运动服和鞋，照常出门慢跑，只是比平常多跑了1小时。 到公司后，陆晓直接给王叔发了条消息： 「王叔，远峰那笔月底的款，先不签，压三天。」 王叔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签收单重叠的那几批货，放句话出去，说在查物流，不用指名。」 要的就是让对方以为自己被查了。 消息放出去之后，她翻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找到远峰那几笔卡在报备线以下的流水，用笔在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从账面上看，这几笔没有关联，分属不同项目、不同品类，落款时间也错开了一到两周。 但金额的差距都是那么恰好卡着报备线,是有人在刻意卡线。 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又“叮”了一声，是王叔的消息。 「物流消息放出去了，那边还没有回音；倒是林斌那边的人在打听陆氏的供应商名单。」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 林斌他在摸排她的底盘？ 陆晓双手拿着钢笔来回转着，给王叔回复道： 「知道了，把远峰那边约见面的事，先压着，就说月底排满了。」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乌云从远处飘过来，将蓝色的天空一点点侵占。 她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空荡荡的公寓快速驱赶走，将注意力倾注在远峰、物流、表格、节点、以及林斌可能的反应路径。 晚上加班到7点，陆晓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是檀溪的消息。 「这周我住实验室。有事发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是要把自己的日常，从她的掌控里平移出去？怎么可能！ 陆晓握紧手机，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 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钢笔反转着敲在桌子上。 最终陆晓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刘涵，是之前去B大实验室时加的其中一个研究生。 她发了一条消息：「刘涵，你们实验室最近忙吗？」 过了一会儿，刘涵那边回了消息： 「还行。今天檀溪师兄回来了，在里间待了一下午。」 陆晓看着消息，敲着桌子思考，那边又追了一条： 「对了，李易刚才在走廊跟人聊天，说檀溪师兄现在每天有人接送，很是羡慕。我就是听着不太对味。」 她看着那行字，从脑子里翻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 p>李易，那个没接蛋糕的人。 那个签到台低头遮掩轻蔑眼神的人。 那个跟林斌接触密切的人。 他这种随口一提的引导性…… 「行，谢啦，有什么你随时再跟我说，我这边有个小项目，你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可以组一下，我感觉你们应该能吃下。」 陆晓得到想要的消息，把公司之前准备外包的技术项目给刘涵提了提。 这几个女孩子都是跟刘涵一样，跟檀溪是同一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水平比市场的普通人才高一大截，能笼络过来最好。 陆晓拿起包就往外走，手机在手上振了一下。 微信通知栏弹出来的一行预览，林斌。 她低垂眉眼，静默了一会儿，点开微信。 「晓晓，之前说介绍个人给我认识，最近有空吗？看你最近挺忙的，别太累了。」 她轻轻扣着手机的金属边框，复盘了一下这几个月林斌走的每一步： 先打电话试探檀溪入驻陆氏的细节； 又以同门名义约檀溪吃饭被拒； 接着绕过她联系父亲想进公司被挡回去； 最近一次是宋知远的讲座，害得檀溪现在跟她冷战。 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陆晓突然想起，最近侦探发来的照片里，那个名叫林玥的女人坐在林斌副驾上，侧脸比自己记忆里瘦了很多。 正好，她也要当面看看，他现在的棋走到哪一步了。 她轻敲手机屏幕，回了一条消息： 「行。林斌哥，周六下午见吧。」 周六下午。 陆晓到的时候，林斌已经在游乐场入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桶薯片和两杯冰奶茶。 她扫了一眼那些设施，嘴角扯了一下，选这种地方，倒是比上次用心的多。 “给，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薯片。”林斌将薯片和奶茶递给她。 “别了别了，在减肥，吃不了。”陆晓看着奶茶杯上的露珠，连连摆手拒绝道。 两人玩了一圈，玩得都是刺激的游乐设施，蹦极、飞车、尖叫声混在一起。 天色渐暗，林斌提前预定了一家酒店吃晚饭，预定位置是在靠窗的座位。 他先拉开对面的椅子，等她坐好，餐盘刀叉也都在她面前摆放好，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表面功夫总是做的很好。 她看着跟上次一样的冰饮，突然想起檀溪他只会给自己倒温水。 “晓晓，下午游乐场里咱们玩得都比较刺激，你累不累？” 林斌在一旁的关心跟连珠炮似的，问得密，却像对着清单念： “听说你最近去财务部了？感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陆晓拿起旁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将思绪拉回来，随意应付着，等他出牌。 林斌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听陆鸣说你们最近在审供应商的资质？我这边有几家合作过的团队，口碑都还不错。要不要推给你看看？” 陆晓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在借这个机会摸她的供应商底盘，这是准备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她慢悠悠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撇了一眼林斌： “林斌哥，上次就跟你说过，之前你推荐的那家供应商，最后调查出来，给我们采购人员贿赂，以次充好呢。幸亏没造成大的损失。” 14. 第 14 章 第14章归程 林斌连连点头，一副也被辜负，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家公司啊，你上次跟我说过后，我也没跟他们合作了，这么不讲诚信的供应商，我也不敢用。现在的几家可是林氏经年的老伙伴了。” 陆晓看着他虚伪做作的样子，笑了一下，将计就计道： “那好吧，林斌哥把资料发给我就行。就是我帮你推荐，这可是担风险的，陆氏董事会还有家族中的其他人呢，林斌哥准备怎么补偿我？” 林斌没料到她接得这么快，顿了一下，笑着说道： “到时候给你买个LV的最新款包包，就是你毕业前发朋友圈想要的那个，我已经预定配货好了，最近应该就能到。” 陆晓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这是董事会里也有人？二叔公？ “林斌哥的美意，我就笑纳啦！” 她随后装作有醋意的样子，又问了一句： “对了，上次看到你车上副驾有个女孩儿，还蛮漂亮的，那是谁？我还没见过呢。” 林斌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的语气： “朋友，就小学同学，家里遇到事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就帮帮忙，你怎么看到的？” 陆晓把杯子放下，嘟着嘴，装作不高兴的骄纵样子：“副驾不是我的专属位置么？” 林斌皱皱眉，压下不满，扯出笑容道：“行，以后谁都不能坐我的副驾，就晓晓能坐。” 陆晓装出一副有醋意的样子，扬起下巴：“那还差不多，有机会那姑娘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 陆晓站在台阶上搓着胳膊，一瞬间想到了檀溪。 她跺跺脚，快步坐进自己的车里，打开空调风暖。 她搓了搓额角，今晚拿到了她想拿到的： 林斌想往陆氏塞人； 他在摸她的供应商线； 董事会有内鬼； 他对林玥很重视！ 陆晓等车里都暖和了，才启动车辆回家。 同时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外间实验室有人经过。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朋友今天在游乐场玩，亲眼看到的！那个女的，就是那个陆氏的千金。”李易的声音更大了： “林斌和她两个人今天下午在游乐场玩了一下午，晚上又一起吃饭，聊了一晚上，走的时候她先走的，林斌还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檀溪坐在里间的电脑前，听见“林斌”两个字时喉结动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顿住，屏幕上的代码最后一行末尾的光标一闪一闪。 “李易你哪来那么多消息啊？真的？假的？” “我这有照片！不信你看！要我说檀……师兄估计被抛弃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檀溪坐在里间，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光标，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那个名字被置顶在最上面，只有一个字：晓。 他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她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儿。 「你今天和谁在一起？」，删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再次删掉 「你……不要我了吗？」打出来，删掉。 再打，再删。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始终一闪一闪。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那本边角折了角的笔记本被他攥在手里，边缘捏出了新的折痕。 凌晨的屏幕光把他下半张脸染成蓝的，上半张没入黑暗，只剩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手指在键盘上敲，密密麻麻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行，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往外走。 陆晓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 她站在玄关没有马上换鞋，屋里只有玄关自动亮起的灯光。 她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黑暗中只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月白，落在沙发扶手上…… 她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陆晓在床上躺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月光都觉得格外刺眼； 她翻了一个身，背对着窗外的月色，很快又翻过来。 被子裹得太紧，她掀开一角让空气透进去，又觉得冷，又拉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下沉。 迷迷糊糊中陆晓听见一个声音，像是卧室门锁的金属弹簧,被缓缓拧开的声音，恍惚间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很久，然后是次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猛得睁开眼睛，在黑夜中屏住自己的呼吸，支棱着耳朵听屋外的动静，走廊里再没有声响。 过了很久，她重新闭上眼，放松沉入梦乡，嘴角不自觉勾起。 第二天早上，陆晓走出卧室的时候，次卧的门开着。 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份打包好的肠粉，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晚上回来做饭。」 她端着那杯豆浆站在餐桌前看了一会儿，纸杯壁贴着掌心，温热但是不烫手，正正好的温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陆晓想起自己之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习惯了。」 檀溪他好像也在慢慢变成自己的习惯之一。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有些困扰，但是好像还不赖，把纸条折成小星星放在餐桌上。 上午到公司后，陆晓刚打开电脑，王叔的消息就右下角迫不及待地闪烁。 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远峰那笔被压了的款项，对方来问了，但是居然不是催款，反而是拐着弯问物流记录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晓看着电脑屏幕，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两个大拇指互相碰了碰，缓了一会儿，引用第一条消息，给王叔回了一句：「远峰那边暂时不用搭理，再压两天。」 第二条：「那个外网IP的源头查到了，是从陆氏内部一台机器转出去的」 她盯着屏幕，面无表情的看完，拿起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是有人开了后门，把采购系统的接口信息透了出去。 那台机器的归属部门是采购部。 用的账号是陆鸣的。 陆鸣在项目会上被她压了之后，没多久就退出采购线，调转而到集团其他部门去了。 但是他从采购线退出去之后，系统权限居然没有同步收回来。 这是有人借着他的账号在动。 「能查出陆鸣这个账号，现在在谁手上？可以锁死吗？」陆晓理顺思路，给王叔发去消息。 「可以，但是容易打草惊蛇。」王叔这次回得很快：「不过这些外网IP最近几天的查询记录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层，查不到完整日志」 她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不关后门，就让对面以为自己还在暗处；倒是这个防护……檀溪？ 「那先别锁，开着，别让对方知道咱们这边知道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窗外是阴天，云层低低压着楼顶，将一闪而过有关檀溪的事情，先搁置一旁。 她 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过了一遍。 远峰那笔款的试探速度； 后门的账号来源； 呵，两只耗子在同一个厨房。 晚上7点，天色暗下来了。 陆晓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先抬头看了一眼十四楼的窗户，灯亮着。 她站在车里多坐了半个多小时，才锁了车上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她在大门口站了停了停，才将指纹摁上去，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檀溪在厨房里，料理台上摆着清洗好的肉和菜，切好的姜蒜搁在碟子里了，整整齐齐码着，他正在把一把小葱从塑料袋里抽出来。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侧头轻声道：“洗个手，盘子递给我一下。” 陆晓放包的手顿了一下，换了鞋，走进厨房，洗好手，从料理台上拿起那只空碟子递给他。 他伸手接，两个人的手指在碟子边缘碰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闪躲。 陆晓盯着看了他一会儿，总感觉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油烟的声音、味道把这个空间都填满了，檀溪的侧影被抽油烟机的灯光照出一层轮廓。 陆晓一只胳膊抱胸，一只手抵着下巴，靠在厨房门口，琢磨了一会儿，没发现差异的地方，便转身走到客厅，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了一下，是王叔的信息。 「远峰那边换人了，换了一个姓陆的来谈。」 陆鸣还是陆承远？还是陆家其他人？ 不管是哪一个，看来对面这是已经在换牌了。 “有事？”檀溪将炒好的菜端出来，看陆晓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在看，问道。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陆晓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不紧急的话，咱们先吃饭。”檀溪将碗筷摆好后，将汤盛好，放到她的手边，看她注意力还在手机上，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唔，行，知道了，马上。”陆晓快速在手机上，给王叔回了个收到的手势，就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饭。 “你做的饭怎么这么好吃，而且都是我爱吃的。”陆晓夹一筷子菜，鼓着腮帮子咀嚼，像一只小仓鼠。 檀溪没说话，筷子顿了一下，从菜碟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的碗里，放下去之后又按了一下。 他看着吃的那么香的陆晓，便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她狐疑的撇了一眼慢吞吞嚼着青菜的檀溪，心里想：怎么就是感觉不对呢？ 深夜， 陆晓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注意到卧室门缝里渗进来一道光，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坐起来，下床，走到门口。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檀溪坐在沙发上，就坐着一动不动，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 陆晓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沙发垫因为她坐下微微陷了一下，他的身体朝她的方向，偏了一瞬，他又很快坐正。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李易请实验室的人喝咖啡。” “然后？”她的手随意得搭在沙发面上。 檀溪停了一下，声音更轻：“跟林斌一样，太热情了。” 他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陆晓低垂眉眼，盯着他的手。 但是这次檀溪没有一点闪躲，反而在她的注视下，牢牢握住她的手。 15. 第 15 章 陆晓盯着面前身体紧绷，注视着自己的檀溪，凑近，反手五指相扣，亲亲他的耳垂：“呐？明天给我做起司蛋糕？” 他没有说话，伸手环抱住陆晓，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收紧手臂。 陆晓没有动作，只静静地让他抱着，等了好久，才等到他埋在她肩膀上轻轻的点头。 陆晓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窗外的鸟叫声渐渐响起，檀溪轻轻地松开了手，一点点挪动，像怕惊醒她一样。 陆晓闭着眼睛没有动，感受自己肩背上残留的温度慢慢消失。 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动，踩在地板上轻轻的脚步声。 厨房的门被带上了，很快厨房里就响起豆浆机的轻微响动。 陆晓翻了一个身，客厅窗外灰白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窗帘被微风拂动，连带着晨光也在晃动。 她在沙发上躺了很久，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昨晚被握住的位置什么痕迹也没有，但是那股炙热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她从沙发上坐起，透过透明的推拉门，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伸手对着那抹影子比划着，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陆晓回到卧室换了一套运动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檀溪依然在厨房里，背对着她。 陆晓走过去，环抱着他的窄腰：“我出门跑跑步，一会儿回来。” 檀溪举着被面粉裹着的手，动作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点点头。 陆晓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啄了一口，松开手就想走，没想到被檀溪伸臂圈了回去，他的脸突然放大，脸颊被软糯的嘴唇碰了一下。 陆晓愣了一下，回过神，他已经松开自己，接着在料理盆里忙活。 她抿了一下嘴唇，走出厨房，换上跑鞋，出门跑步去了。 陆晓晨练回来，在厨房没见到他的身影。 料理台上放着打包好的起司蛋糕，装在透明便当盒里，白色塑料袋的边角被他折了一下，整整齐齐地压着。 两杯豆浆搁在餐桌边上，中间摆放着煎鸡蛋、培根、生菜叶以及一袋开封的吐司。 陆晓张望了一圈，听到客卫里传来洗漱声，换好鞋，走近客卫，想要洗个手。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的往旁边靠了靠，将位置让出来一半。 陆晓在餐桌前坐下来，椅子和地面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檀溪伸手把豆浆往她那一侧推了一点，然后拿着吐司片夹上煎鸡蛋、培根、生菜叶等，夹好后递给她。 陆晓抬眼看着他，没有伸手接，而是就着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才接过来：“你今天上午去实验室，下午来公司？” 檀溪顿了一下，手里还在给自己夹吐司：“你几点下班？” “可能七点，也可能晚点，不一定。” “行。” 两个人低头吃着各自盘子里的东西，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上午到公司，陆晓刚坐下，王叔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外网IP那条线被一道自定义防火墙规则拦住了。IT查了记录，规则不是系统自带的，是被人手动加的，时间大约在一个礼拜前。」 她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动。 之前拜托檀溪远程协助的时候，他就说过「我给你做个防护吧。」 当时她并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没想到他没有等她回复，他只是默默做完了，也不邀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给王叔回道：“先不用管，我知道谁添加的。” 还有一条新消息，是刘涵的。 「檀溪师兄今天来实验室拿设备。李易在走廊跟人聊天，说一天到晚有人接送，也不知道谁养谁。实验室的人都听到了。」 陆晓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几张画面： 实验室没有接蛋糕的那只手，「不用了，檀溪师兄的东西我们不敢随便收」； 在走廊里碰到，低着头说「陆小姐对檀溪师兄还真是上心」； 朋友圈照片右下角那只拿着咖啡杯的手，杯套上连锁店的logo露了一半。 李易。 「继续帮我盯着。有什么不对的随时告诉我。」 她给刘涵发完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开始掉雨点，玻璃上斜斜地挂了几道水痕。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看不清神情。 下午的时候，陆晓被陆父叫到办公室。 “晓晓，林斌今天来了，你等会儿招待一下。”陆父看着手里的合同，脑袋都没抬一下，只是对进来的陆晓吩咐道。 “他怎么来了？”陆晓皱着眉头问道。 “说是过来交流B大合作项目的，B大那边的代表。”陆父一边拿着钢笔在看过确认的合同上签字，一边道： “跟B大合作的事情之前都是你主持的，你去对接就行。” “他已经来了？” “在会议室。” 陆晓来到会议室的时候， 林斌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穿着深灰色外套，精神很好，语气神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伯父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老样子。”陆晓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回到对面坐下来，翻开项目资料，等他出牌。 “上次不是说要给你推荐供应商嘛，给。”林斌将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 陆晓翻了两下资料，上次饭局说刚说发给自己看看，今天直接带过来了，这是迫不及待了：“行，我回去仔细看看。” 聊了不到二十分钟，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檀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技术方案：“这套方案参数，要你确认一下。” 檀溪说完，才看到林斌坐在对面。 林斌已经笑着开口了：“师兄也在？好久不见，上次B大交流会碰见过。” 檀溪只是点了一下头：“嗯。” 他把方案放在陆晓面前，指尖在纸面上多压了一瞬才收回去。 陆晓接过方案，就感受到纸张带着温度，这是他刚从里间打出来的。 她的目光从方案上的折痕游移到他的侧脸，再到林斌微笑的表情，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份供应商资料上。 “檀溪现在是项目技术负责人，方案他要过目。”陆晓淡淡地说道：“檀溪，林 斌是B大派来交流合作项目的，你也坐，一起听听。” 林斌提起嘴角，笑了笑：“晓晓，其实陆氏有大师兄在，我就放心了，毕竟大师兄是B大这方面的翘楚。” 檀溪静静地坐在陆晓身旁的位置，听着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会议又谈了十五分钟。 “晓晓，这几家跟林氏合作多年了，口碑保证没问题，你可以先看看。”林斌将话题从B大合作项目转移到供应商的资料上。 陆晓打开那份供应商资料翻了翻，资质齐全，报价在市场价以内，每一家都有林氏合作的年限标注。 做得太干净了！ “行，我看看。”她把供应商资料收进文件夹，没有当场表态。 林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笑着说了句：“不急，供应商资料你先看。” 随后他侧身从身边办公椅上拿出了一个LV的购物袋，推到会议桌中间：“给，之前答应给你的礼物。” 陆晓僵了一下，没想到林斌会当着檀溪的面把礼物拿出来：“这么快就到了？” “早就给你准备了，本来就是想要给你作为毕业礼物的，但是你知道的，这些奢牌总是要配货的，所以才这么晚的，正好今天刚到，我也要来你这儿，就一起拿过来了。” 陆晓只是盯着购物袋，没有回头看檀溪的神情，站起来将购物袋接过，提着嘴角道：“行，谢啦，林斌哥。” 她把LV购物袋放在脚边，余光里檀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发白。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檀溪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个人先回了工位。 陆晓回到办公室，把名单合上，放进抽屉里，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瞬。 脑子里闪过檀溪走出办公室时，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 晚上七点半。 陆晓依然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文档里光标一直闪烁，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光，安静得像一整面镜子。 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在办公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陆晓将手里折叠一半的小星星随手放下：“请进！” 檀溪推开门，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小星星：“现在7点半了。” 陆晓一愣：“你还没回去？” “以后下班，咱们一起回去，晓晓。”檀溪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你不都叫我陆晓的么？”陆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搭在办公桌上，指甲剪得很短。 “他也叫你晓晓。”檀溪顿了顿，声音轻轻的，语气平稳：“他叫你晓晓的时候，你也没有纠正他。” 她抬起头，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没有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已经凉了的水上，但放在身侧的手攥着。 “从小都是这么叫的。”她盯着他的手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停顿了一下：“你要不喜欢，我下次纠正他。你要不要我纠正他？” 檀溪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的“哒！哒！哒”声。 “你自己想。” 16. 第 16 章 第16章法人 檀溪说完，向她伸出手：“走吧，回家了。” 陆晓坐在办公椅上没有动，盯着自己面前修长的手，又游移到他的脸上，总感觉他那里变了，跟离家出走前不一样了。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只是盯着自己看，再次将手往前递了递。 她盯着对方的神情，只有坚定，慢慢把手放进他修长温暖的掌心。 晚上陆晓躺在被窝里，看着窗户里渗进来的月光，在卧室的地板上拉了一片蓝蓝的光影。 她盯着那道月色看了很久，楼下大约是有车辆经过，轰鸣声迅速划过。 过了几天。 陆晓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杯身是奶乎乎的白，有一只可爱小狗扑球的图案，杯盖的明黄色，搁在键盘旁边，挡住了显示屏的右下角。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盖子拧得很紧，是吸喝两用的盖子。 掰开卡口，温热的气息漫出来，45度，正好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她把盖子盖回去，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子的款式也是自己喜欢点赞过的。 杯底没有标签，也没有贴纸。 她问了一圈。 助理说不知道； 隔壁工位的说没注意； 行政说：“早上看到檀溪，好像过来了一趟。可能是他拿过来的。” 陆晓打开□□，调取了一下自己办公室的监控，果然是檀溪。 她回到办公室，站在办公桌旁边，捧着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在口腔里扩散开，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意。 她把保温杯放回办公桌上。 上午采购部招标开会。 林斌来推供应商，提前打了招呼，流程合规，会议室和参会名单都提前发过了。 陆晓到的时候，檀溪也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摊着技术方案，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几行她看不懂的代码在滚动。 他的手指搭在键盘的边缘，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陆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项目接口需要采购部确认。”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与会人员名单，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陆晓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面前的会议材料。 空调出风口的风扫过桌面，把其中一页纸的边角吹卷了一点，凉意从桌面蔓延攀爬到她的手背和胳膊上，她伸手压平了那页纸。 林斌进来的时候，先跟陆晓打个招呼：“晓晓，好呀。” 陆晓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斌转头落座的时候，看到檀溪也参会，笑容僵了一瞬。 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的弧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动作自然的打着招呼：“师兄也在？正好，技术方面还是你厉害一些。” 檀溪听到动静，将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点了一下头示意，又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方案上。 前半场会议。 几乎都在按林斌的节奏走。 他推荐的几家供应商，资质齐全，报价压得比市场价还低半格，每一家都标着和林氏合作了七八年。 林斌说话的语气和缓，但是介绍到第三家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 陆晓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看来他主推的是这一家，又快速在所有参会人员的脸上扫过。 她突然意识到檀溪全程基本没怎么主动说过话。 但是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翻第三家供应商资料的时候，停了大概三四秒。 他的指尖沿着资料中的某个信息位置轻轻划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一行数据，然后才翻过去，又快速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 陆晓注意到了檀溪的这个停顿，将现在林斌主推的这家供应商的资料多看了两遍。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晓拿着一杯水，走出会议室，檀溪跟出来。 走廊上空无一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在地面上，地面上的大理石反着光，窗外的光线被云层遮了大半。 “第三家供应商的IP接口地址，跟林氏在同一栋楼，法人也姓林，叫林玥。” 陆晓听到这里，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侧着身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没有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 “你确定？” “接口数据不会骗人。”檀溪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充满了笃定，然后转身先走进了茶水间。 陆晓站在走廊上，轻轻敲击着窗台台沿，看来这个第三家供应商是林斌的套壳公司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林玥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她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杯没有喝的水，一次性杯子杯壁已经有些凉了。 她转身准备回会议室，一下撞到个人，水晃出来，沿着杯身滑下去，渗进她的指缝。 她皱着眉头看去，是林斌。 “干嘛一声不吭站我身后，还碰我一手水！”陆晓有些恼怒地说道。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么？”林斌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拉过陆晓的手擦了起来。 “行了！我自己来！”陆晓夺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擦拭起来，一抬头就看到檀溪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两人。 她僵了一下，但是也没说话，只是快速将自己的手擦完：“走了，下半场会议马上开始了。” 回会议室时，经过垃圾桶，她将纸巾在手里攥了一下和装着已经凉掉水的一次性纸杯一起扔进去。 下半场会议开始后，林斌把资料推到桌面中间，笑着说了句：“这是供应商更具体的资料，大家可以先看看。” 檀溪等他将资料传阅开来后，第一次在会上开口：“第三家供应商的法人姓林，且注册地址跟林氏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变得清晰。 有的人翻看材料的手停了下来。 檀溪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交叉持股的供应商走陆氏采购流程，合同条款可能还需要额外审核。” 他说完把供应商资料推了回去，手指在纸面上多压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那一叠纸的边角因为他按压的力度微微翘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人接话。 林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张嘴想要说什么。 陆晓将资料往会议桌中间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语，接了一句：“那就按檀溪的意见，这家先放一放，法务审核过了再说，林代表你说呢？” 林斌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是笑了笑：“没问题。谨慎点总是好事。” 会议结束。 檀溪先起身收拾电脑，没有多做停留，头一个走出会议室。 参会人员陆续走出，走廊里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很快就听不见了。 陆晓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王叔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专门在等她。 王叔走过来，声音不大：“刚开完会？” 陆晓点点头。 “上次那条备注的事查到了。”王叔顿了顿，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继续道：“采购经理私下接触过林斌推荐的那几家供应商，时间在远峰质检出问题之前。” 陆晓神情不变，接过他递来的那页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记录，没有抬头：“先不收网，让他再走一步。” 王叔点了一下头，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了，上次说过远峰那边来对接了，换了一个人，姓陆，现在确定了是陆鸣。” 陆晓停住：“陆鸣？他不是去子公司了？” “说是陆鸣。我已经跟董事长汇报过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王叔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 陆鸣，没想到从采购线退出去之后，顶着二叔公那边的名头，绕了一圈又出现在远峰的对接名单上。 果然啊……前世集团破产跟陆氏内部脱不了关系！ 回到办公室，她把手里文件夹放进抽屉里。 窗外的云层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斜着打进来，落在办公桌边上。 她看了一会儿，那道斜进来的光线中，浮动着细小尘埃，伸手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 下午檀溪打开日历的时候，看到明天的日程上多了一行手写的标注。 「不许跟林斌接触！」 这个字迹他认得，他在合同签收栏见过她签字、在项目确认函上见过那个笔迹，是陆晓的。 他在那个标注上看了几秒，合上日历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很短的弧度，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傍晚陆晓和檀溪一起回到公寓。 檀溪东西放下，先去厨房里，收拾准备晚上的晚餐。 她则是换了鞋，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余光扫到玄关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 她伸手想把它合上，指腹碰到抽屉边缘的时候，看到里面躺着一颗折好的小星星，米白色的纸，折角压得整齐。 她捏起小星星在指尖转了转，是那颗用檀溪留的纸条随手折的，那天早上她随手放在餐桌上的，还以为他扔掉了呢。 陆晓把小星星放回原位，把抽屉轻轻合上，指腹在抽屉面板上多停了一瞬才收回。 她在玄关处多站了几秒，才有些失笑地走进客厅。 晚上十一点，陆晓窝在沙发上，翻看完侦探发来的消息，准备回房间睡觉。 檀溪则是在沙发的另一侧对着电脑敲打着什么。 “你该睡了。”陆晓伸长脚，在他的大腿上踢了踢。 他大腿上的肌肉紧绷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手上迅速将电脑数据保存好。 随后他握着她的脚，轻轻挪开，有些僵硬的走进次卧，很快次卧的灯灭了。 陆晓见状也回了自己房间。 门缝底下的那道光消失了，客厅也跟着暗下来，只剩下月色透进来的一层薄薄的光线，在地板上拉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在她看不到的次卧床底，一个玻璃瓶里躺着半瓶折好的星星。 纸质各不相同：有早餐店的便签纸；有会议室随手拿的备忘录纸；有的色彩鲜艳；有的纯色的。 每一颗的边缘都有被拆开又折回去的痕迹，有些小星星的纸面已经起了细毛。 最新的一颗是米白色的，折角整齐。 是刚刚他从玄关抽屉里拿回来的那一颗。 他坐了一会儿，把星星拆开，见到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自己的字迹。 他又小心拆开一颗小星星，确定是空白后，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才将两颗星星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放了进去。 装着星星的玻璃瓶，紧挨着床脚，窗帘被夜风吹起一个角，又落回去，玻璃瓶在屋里闪了一下，又重新恢复了一片黑暗。 17. 第 17 章 第17章你是在保护我么 一个礼拜后。 陆晓参加完会议，准备坐电梯回顶层办公室的路上，手机上突然收到刘涵的消息。 「昨天李易在实验室当着几个人的面说“有专车接送的人就是不一样，项目都不用亲自跟了。”檀溪师兄当时不在场，但有人传闲话传给他了。」 她看了一眼，刚收起手机，准备等会儿处理，但是刚到办公室，刘涵的第二条信息就来了： 「檀溪师兄这周都没来实验室，设备是托人拿的。」 陆晓盯着这条消息，一瞬间握紧了手机，切换软件，翻看起公寓里的监控。 她发现最近没来公司的时候，檀溪都窝在公寓里捣鼓自己的东西，但是他都没有一点显露出来……每天早晚还来接送自己……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搬到公寓去住，导致自己对他的动向，放松了警惕。 还没等她捋清思路，刘涵的第三条信息又来了，措辞比前两条更小心： 「李易今天在走廊里跟人说：“他性子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有人撑腰，更不用来了。”」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丢在桌上，闭眼深呼吸，靠在靠背上。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这几天的日常： 早上一起出门，当天有排班的话，他就在技术部工位上敲代码，傍晚一起回来，晚上十一点左右就听自己的话回屋睡觉。 作息正常，状态正常，压根看不出实验室的事情影响到他了。 他也从来没有提过实验室的事。 前天晚饭他说楼下超市的橙子不错， 昨晚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干，她提醒了一声。 他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被排挤的人。 但他一周没去实验室了…… 她坐了一会儿，捏了捏鼻梁，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行，我知道了，帮我继续盯着。”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电脑，将最近的公寓监控、工位监控、以及他的手机监控内容都倍速翻看了一遍。 由于一下开太多监控窗口，屏幕上闪了两下，卡顿了一下。 第二天。 今天排班有檀溪。 两人一起到公司后，陆晓叫住了，将甜点放在办公桌上，就准备回工位的檀溪。 “今天上午有技术方案阶段评审会，采购流程我这边在收紧，技术线需要确认现有方案不受影响。” 陆晓稍微停顿了一下，盯着檀溪的眼睛，继续道：“之前拜托你帮忙做的底层重构正好有这个节点，今天过会的时候，你一起来。” 他愣了一下，微微侧头，像是确认一样：“那个不是我作为技术顾问，帮忙调整一下么？” “嗯，但是这方面你更懂，所以你来一起参会。”陆晓眼神移开，看着办公桌上的暖黄色的保温杯，轻轻的道。 “行。”他直接干脆的应承道，没有具体再多问什么。 “那你去收拾一下资料，跟我一起去。” 他回到工位，收起了笔记本，合上电脑，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周总工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摊着打印好的方案，封面的边角微微有些卷。 会议开始后。 陆晓站在投影幕前，主持会议，讲到后面的时候，说道：“檀溪作为这个底层架构调整项目的负责人，现在有请他来讲解具体方案。” 檀溪讶异了瞬间，但是很快起身站到幕布前。 他站在投影幕布旁边侃侃而谈，从架构层开始说到数据通道的重构逻辑，从推导到验证之间的那些环节，再到当前阶段的验证进度，重构之后的数据吞吐量提升了多少、接口延迟降了多少。 陆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静静地听着，方案的大部分结论她能听懂但是中间的技术路径，她其实渐渐的跟不上，但是还好，她只需要知道能达到什么效果就行。 她注意到周总工听了半程之后，翻材料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一开始翻得快，但是后续翻到中间某几页的时候停住了，反复倒回去又看了一遍，频频点头。 檀溪讲完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接着是技术人员互相探讨的窃窃私语，偶尔有人站起来提问细节。 等会议室中彻底安静下来。 陆晓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那就按这个节点推进，技术部配合采购流程收紧的时间表。” 散会之后，周总工在走廊上叫住她。 他手里夹着那本方案，笑意满满的肯定道：“这个方案方向没问题，底子很扎实，细节很到位。” “是檀溪做的。”陆晓笑着回应道。 周总工点了点头：“这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多多益善。” “周总工这么认可？之前集团有一部分技术外包给了檀溪的师妹师弟们，那我到时候组织一下交流一下。” 周总工眉开眼笑道：“也跟檀溪一样么？那他们哪时候毕业，集团可要提前把他们签到手。” “行，我这边努力，尽量讲这些人才都拐到咱们集团。” “真是后浪推前浪！”周总工感慨一番后，就先回技术部了。 陆晓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另一件事。 林斌那边好像也有一套技术团队在跑类似方向的方案，报价和市场宣传都已经铺出去了。 如果檀溪的方案跑通了，林斌那套从技术路线到成本是不是会被全面压住。 她之前拉檀溪过来搞这个底层架构，即是想要解决集团的程序技术问题，也是为了制造独处空间，没想到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她站在走廊上失笑了一瞬，手里的文件夹抱在胸前，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办公室。 突然听到身后走廊拐角里，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太空了，就算是小声的八卦，每一个字都被反射得清清楚楚。 “所以檀溪就是陆小姐那个……” “嘘，人家没明说。” “有钱人玩得真花！就是不知道……” 她没有回头，步态轻盈往办公室走。 走廊另一拐角的地方，她余光扫到檀溪站在饮水机旁边。 他手里端着杯子，静静就站在那里。 那个位置离会议室出口也不远，他应该也听到了那两句话。 她冲他笑嘻嘻地挑了下眉。 他快速移开了目光。 傍晚两人一起回到家，檀溪的电脑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拉链没有拉严，露出一叠纸的边角。 陆晓换鞋的时候，正好在那个高度，低头能看见纸的颜色，是一把长长的彩色纸条。 她伸手比了一下，跟自己平时叠星星用的差不多大小，但她撕的每张都不一样大，他这些裁得很整齐，边缘笔直，像是专门量过的。 怪不得自己呆的位置，随手就能拿到合适的纸条。 陆晓把包拎起来，放正了一点，顺手把拉链拉上了，然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晚上吃晚饭，她窝在沙发上，给侦探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林斌跟一个叫林玥的女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林玥除了兴茂这家以外，名下还有没有公司或者持股。」 发完之后，她翻了翻侦探之前发来的照片。 林玥坐在林斌那辆车的副驾上，侧脸看着，好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照片，看着更瘦了，下颌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楚。 她出现在供应商的法人栏里，看来她是林斌对外的代持人，看来她很得林斌的信任。 陆晓看着照片，总感觉哪里不对。 照片里林玥看着窗外，眼神是空的，路灯的光亮映在她的脸上。 陆晓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 照片里的林玥从来没有笑过，整个人要么很空，要么很紧绷……一次比一次瘦…… 跟前世记忆里跟在林斌身边言笑晏晏的人，判若两人。 晚上11点多，公寓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晓坐在沙发上，双腿架着，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远峰这几个月的流水数据。 她快速切换着侦探发来的消息，还有前世自己记忆里的消息，以及在集团里调查到的消息。 文档开着太久，电脑右下角电量已经飘红。 檀溪从次卧走出来，倒了一杯水，看着陆晓全神贯注盯着电脑，手在键盘上来回敲打着。 他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把陆晓的保温杯放到她靠着的沙发扶手边。 沙发垫因为他坐下微微陷了一下，她面前的电脑屏幕跟着晃动了一瞬。 她才意识到电脑快没电了，赶忙将数据保存，给他比了个手势，稍等一下。 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电源，屏幕光亮重新稳定下来之后，陆晓低头正准备将线索尝试串在一起，但是总感觉差了一些，就像拼图缺了几片一样，感觉谜底触手可及，但是又无从下手。 突然，肩膀上按揉的感觉，缓解了她紧绷的身体，她才意识到自己同一个姿势窝了很久，身体都僵硬到酸疼。 她抬头向上望去，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按揉肩膀的檀溪。 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嘴，轻轻道：“你最近带我开会、跟别人介绍我是项目负责人……所以你是在保护我么？” 18. 第 18 章 第18章不等了 陆晓的手指僵停在键盘上，她没想到檀溪会这么想。 她身体紧绷，一直盯着屏幕，屏幕上那行数据的光标还在闪。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檀溪也没再说话，只是缓慢地揉捏着陆晓的肩膀，一点点软化着她紧绷的身体。 隔了几天。 陆晓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就有采购部的人过来，带着一丝喜意： “陆副总，采购系统那个审批卡顿的问题被人修了。” 采购部新提拔上来的小郑乐呵呵的分享到： “昨天用着还老出问题，今早跑起来很流畅的。” “没想到这次技术部这么给力，这次新的采购系统不好用，刚给他们提报上去，马上就修好了。” 采购部的老人小詹也高兴的应和道，随即吐槽道：“不像从前，总是拖好久，还是老样子。” “行了，既然好用了，就接着测试使用，有什么记得提报到我这里来。” 陆晓拍拍手，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续没问题的话，新旧系统双轨运行一段时间，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一下。” 几人点点头答应道。 “那就散了吧。” 等人散了后，陆晓在钉钉上直接问技术部新的采购系统各种bug谁修改的，对方说不知道，他们那边正准备修改，也才发现各个bug已经修缮完毕了。 她打开系统后台，翻看了一下修改记录。 发现修改账号是檀溪的，提交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就一条干巴巴的技术记录：优化审批流程，缩短节点耗时。 她盯着那行提交记录看了两秒，随后有些狠狠地关掉了页面。 上午开会的时候她有点走神，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行提交时间。 半夜11点半到凌晨四点十七分。 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干完活儿，改完了，也不留名！ 她想起之前，他远程帮她修报表系统的时候也是这样， 帮忙做防护，也是这样子！ 上次他帮师妹修代码修到半夜，连饭都没吃。 还有半夜给师弟修改论文…… 修完了，帮完了，然后就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样会很吃亏么！ 下班的时候，她坐檀溪的车，参加一个酒会。 路上遇到好几个红灯，车速起不来，窗外的街景一截一截地缓缓往后挪。 她靠在副驾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旁边突然轻轻问道： “你最近又在车上补觉了。” 陆晓睁开眼瞥了一眼他，不想理他，又闭上眼睛，准备打会儿瞌睡。 挡风玻璃外的车流停成一排，刹车灯亮了一片，在慢慢昏暗的天色里，通红一片。 “你生气了，为什么？”檀溪侧头，微微疑惑地问道。 “最近事多。”陆晓闭着眼睛，吐出四个字。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慢慢踩油门跟上前车，微微有些疑惑：“你上周查远峰的流水查到很晚……” 他停顿了几秒：“但你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陆晓不想说话，将脑袋转向窗外，眼睛依然闭着。 “你最近又在车上补觉了。” 陆晓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他应该是看到了她在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以及偶尔书房电脑屏幕半夜还亮着的光，他能知道自己晚睡很正常：“所以呢？”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檀溪见状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将后座的毯子勾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晚上回到公寓。 陆晓在书房里再次试用，檀溪调整后的采购系统。 改动的效果特别好，审批耗时、数据归集和调用缩短了将近一半。 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他一个人凌晨花了几个小时改完的东西，比技术部一个组调了一周的效率还高。 还有刘涵她们这些技术人才……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钢笔轻轻敲击着书桌。 过了两天时间，陆晓翻远峰那边的往来记录，想看看换了陆鸣对接之后有什么动静。 她打开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一页一页铺开，看得人眼花。 她揉了揉眼睛，一点点顺着日期往下看，看了大半天都没什么异常。 但是翻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一笔异常的流水。 金额不大，走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第三方平台账户。 跟远峰没有直接交易关联，看不出关联方是谁，但金额卡在报备线以下的方式跟远峰一模一样。 不多不少，刚刚好卡在需要她签字审核的门槛下面。 她把那行记录放大看了看，跟远峰一样的招式？看来现在的流程还是有问题！ 她顺着那笔资金往回追了一层，翻到对应的项目审批单。 流程已经走完了。 挂在一个跟远峰有过业务交集的名字下面，金额小到不需要她亲自签字，部门级别就批了。 审批状态栏里是一个绿色的「已批准」标记，日期是几周前。 几周前。 那会儿她还在查远峰的第一条流水线、放风声、压款、整顿采购流程。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卡住了全部妖魔鬼怪。 没想到另一条她没注意到的线，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走了，而且已经走完了一轮。 她把那个账号截图，放进一个新文件夹，关掉了页面。 该死！这段时间放松了！ 一笔几周前就已经走完审批的异常流水，和檀溪的默默做事的习惯，实验室的孤立……还有刘涵这些人才…… 她想到了跟檀溪签订的那份天使投资协议。 当时觉得等专利跑通后，再成立公司，一步一步来，不着急，时间站在她这边。 但现在集团内部的审批线已经有她控不了的漏洞了。 一笔从第三方平台进来的资金就能在她眼皮底下走完全程，不惊动任何人，审批记录干净整洁，符合所有流程，看不出任何破绽。 除非所有资金的进出都需要自己签字，但是一整个集团的流水太大了，必须放权给下面的人员，所以目前无解！ 檀溪的能力很强，但他的位置太轻了，所有产出挂在「技术顾问」这个名头下面，连一次 正式的产出记录都没有。 如果有人故意要动他，连流程都不需要走，就能直接卡死他所有权限，只要瞒过自己就好了 不能等了！ 晚上她回到公寓，檀溪在客厅。 茶几上摊着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保温杯搁在旁边，盖子拧开了，水已经温了半杯。 她换了鞋，在他旁边坐下来。 沙发垫微微陷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她顿了顿开口问道： “实验室……还好么？” 他愣了一下，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才动，回头确认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刘涵跟我说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实验室了。”陆晓瞥了一眼客厅监控，眼睛盯着手指甲说道。 “没什么……”檀溪沉默半晌道：“去不去实验室都差不多。” “你之前改的那份采购系统流程图，给我一份吧。”陆晓转头看着他静默的侧脸，端起他身旁放温凉的水，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 “本来就是给你拉的。”他瞥了一眼，她正拿着喝的保温杯，抿了抿嘴压制住笑意，侧过身，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陆晓一只手搭在他的腿上倚靠过去，一边低头看屏幕。 发现他已经把几个审批节点标好了颜色。 她今天顺着那笔流水往上追了好一会儿才锁定的那个节点位置，其中正好就是他用红色标出来的第三个节点。 她盯着那个标红的节点看了一会儿：“这是？” “之前容易造成漏洞的节点。”檀溪轻轻环抱着她，但是两只手都没有压实。 突然陆晓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王叔的消息。 「陆鸣那边以远峰的名义接触了陆氏的三家供应商，谈的是明年的框架合同。」 她看完，还没盘算明白，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就又蹦出来。 「林斌那边也递了一套技术方案过来，说是想跟陆氏在系统升级上合作。且是檀溪这边采购模块升级之后。」 她看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斌的消息怎么总是这么灵通？ 集团里漏得到处是筛子么？！ 这边采用新采购系统，林斌没有递方案。 檀溪刚给新系统采购模块升级了，林斌当天就递了方案。 这肯定是有人在跟进他的进度。 陆晓锁了屏，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没有让旁边的檀溪看到那条消息。 随即她就感受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茶几上那台电脑还亮着，流程图上的红色标注清晰可见。 她轻轻依靠到他的怀里，放软了身体，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先去睡了。你今晚也早点睡！不许熬夜！” 他点了点头，将之前倒好开水的保温杯，递给她。 陆晓接过保温杯，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将保温杯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床上反复翻身，最终打开手机切换软件，找到代理工商注册的咨询电话，把那串数字复制到备忘录里，然后摁掉了屏幕。 19. 第 19 章 第19章通告 第二天，陆晓到办公室后，拨通内线，准备吩咐助理去办理注册公司的事宜。 但是猛地想起自己过去吩咐助理去办这个事情，集团里的内鬼们很可能就也就知道了。 陆晓挂断电话，单手旋转着笔，侧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光斜斜地落在地面，空气中的浮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天空蓝蓝的，但是被暗沉的云朵一点点侵占，就连远处的青山都渐渐变得若隐若现。 最终她翻出通讯录里存了一夜的号码，指尖抵在屏幕上，按了下去。 嘟了两声，对方接得很快。 她问了核名的流程、时长、需要的资金要求。 对方一一解答，语气公事公办，最快两周注册、工商登记、公章、税务登记都能跑完。 挂了之后，她随即将款项直接打入对方公户里。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核名→开户 刚把悬停在心里的一件事儿搞定，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叔的消息。 「之前远峰好几笔报备线以下的异常资金，中间签字人都是陆鸣。」 陆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陆鸣还在采购部，还没退到远峰当对接人。 也就是说，他还没退的时候，就已经在经手这笔钱了。 难怪那笔钱批得那么顺，自己人签自己人的单，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她轻轻敲击着桌面，将有关陆鸣、远峰、以及二叔公、还有之前卡资金的时候父亲的电话在心里面盘算了一番，最终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看来需要跟父亲好好沟通一番了。 周三 陆晓准备提前收了工，下午没什么要紧的会，采购部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递过来。 她翻看了一下公寓的监控和工位上的监控，都没有看到檀溪的身影，她瞥了一眼右下角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时间下午4点半。 她关了电脑，拿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去B大实验室。 导航提示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的时候，她减了速。 到的时候，深秋的季节，天色已经慢慢暗了。 实验楼的走廊里灯亮着几盏，惨白的，照得地砖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实验室的门关着，里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夹杂着设备低沉的嗡鸣。 檀溪站在门口，电脑包背在肩上，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捏着一张纸。 走廊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他低着头，额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陆晓乘坐电梯上楼，刚出来就看到檀溪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身影，脚步轻轻地向他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门禁屏幕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拒入。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门禁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 然后他抬头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她。 檀溪愣了一下，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她走过来，拉过她的手：“今天怎么来实验室了？” 陆晓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但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对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檀溪先一步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今天提前下班了？” 陆晓坐进驾驶座，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窗户的灯，在黑暗中像萤火一样。 她又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向他伸手：“给我！” 檀溪没有说话，只是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握成拳。 僵持了一会儿，他摸索着外套内袋，将那张纸递给了她。 陆晓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通告，对檀溪的，关于暂停B大信息技术学院实验室门禁权限的通知。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偶尔路面不平带来的震动。 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檀溪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忽隐忽现。 晚上回到公寓。 檀溪将背包放在沙发上，进了次卧，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陆晓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也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坐下。 她打开手机，找到刘涵的微信。 「刘涵，实验室最近有什么事吗？」 等了一会儿，手机就叮叮叮作响。 「陆学姐……你不知道？」 「有人给学校发了匿名邮件，说檀溪师兄用实验室资源接陆氏的私单。」 「学校管实验室的人今天通知要调查。」 「大师兄的门禁权限今天也冻结，说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解。」 陆晓盯着快速弹跳出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叮了一下。 「其实上周就有人找他谈话了，说他跟陆氏走得太近。之前没传开，今天才有人说的，大家都猜，最近大师兄不怎么来实验室是因为这个。」 陆晓盯着这行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脸色显得格外淡。 上周是他待在公寓，一周不去实验室的那段时间，这是已经被人找过谈话了。 他上周被人找过话、门禁被冻，却一个字没提，照常接送她上下班，中间不去集团的那段空白的时间，他就一个人窝在公寓里。 「……大家都在猜举报是李易发的。」 李易。 从散播谣言到动手举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林斌的棋子在实验室里放了这么久，果然是跟他一模一样。 「林斌师兄这周也来实验室了，跟闫老师聊了一会儿。」 林斌看来确实在布局实验室这条线，从学术关系入手，从导师那一层开始渗透。 她回复刘涵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放下手机。 书房里很安静，台灯的光亮只能照亮书桌的周围。 陆晓坐了一会儿，抽了一张纸条，一点点折成小星星放好后，坐直了身体，打开微信界面，给代理注册公司的对接人员发去消息。 随后起身去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茶几。 上面多了一颗小星星，放在茶杯旁边，安静地躺着。 她拿起那颗星星看了看，指腹沿着折痕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己什么时候放的。 她随手放回原处，走到次卧门口，推开房门：“檀溪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檀溪在书桌前回头看了一会儿，低头从抽屉里翻找出来，递给她。 陆晓走回书房的时候，屏幕还亮着，代理注册公司的对接人员已经将需要 填写的信息发送过来了。 她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往下填。 又过了两天。 林斌带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来集团直接就被带到她的办公室。 陆晓刚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他闲适的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还有助理刚送进来的咖啡。 “林斌哥，这是？”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文件夹放到桌子上问道。 林斌将文件袋拿起，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他坐在对面，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姿态放松，语气温和：“听说陆氏集团的采购系统最近升级了？是檀师兄做的吧。” 他说着把手里的档案袋拆开，拿出一沓资料推过来：“正好，我这边有套方案可以跟师兄对接，可以进行合作。” 陆晓接过方案，翻了翻，方案写得确实不错，排版工整，数据详实，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他团队的署名。 他这是想通过檀溪接进陆氏？ 檀溪前脚升级完采购模块，没两天他后脚就递方案来对接，时间点卡得可真准。 “林斌哥，方案我先看看，回头给你回复。你也知道的，很多东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她合上文件，盯着对面的人，淡淡地说道。 林斌坐着没动，语气随意，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对了，前段时间我给师兄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下底层架构的思路。” 随后他抬起头来，拍了拍桌子上的资料，笑着继续说道：“他说重构方向跟我这边是一致的。同门师兄弟，晓晓你应该知道的吧？” 陆晓的瞳孔猛地收紧了一瞬，想起了檀溪刚入住公寓的时候，自己在监控看到的，檀溪在阳台接了个电话，他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有林斌的来电，自己问他，他跟自己说的是没接…… “那方案我也得先看看。”她松开捏紧资料的手，不动神色地轻轻将话题带过去了。 林斌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得体：“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她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合上之前，他隔着正在合拢的门缝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前世坐在她父亲办公室里让她签文件时一模一样。 回到办公室，她锁上门，将窗帘半拉上，打开电脑切换公寓的监控回放，画面调到了那天的记录。 檀溪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手机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屏幕是亮着的，看不清是跟谁通话，但是确实是有过通话。 挂断之后他站在阳台，半天没有动静，风吹动窗帘，令他的身影都不真切起来。 陆晓拿出手机，切到檀溪手机的通话记录界面翻了一下。 林斌的来电确实有一条，那个时间段还有一通电话是檀溪的导师闫教授的； 那通阳台上的电话，她也不能确定他接的是不是林斌的？ 他说没接。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骗她。 陆晓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 窗外没有声音，空调的风吹出来，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坐在半暗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熄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20. 第 20 章 第20章收紧 第二天早上。 陆晓到办公室后，在微信中找到代理注册公司对接人员的对话框。 她拿出檀溪的身份证搁在桌上。 绿色的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的。 她低头看着微信界面，半天手指没有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垂下眼皮，眉心微皱，手指在轻轻敲击，最终还是摁灭手机屏幕，将想要叫停注册公司的事宜的想法同样摁灭。 不管如何，独立于集团的，在自己名下的公司一定要有。 要不之前招揽的刘涵他们，以及……檀溪不就为他人做嫁衣了么！ 总归是人还在自己手上！不能将人退远了！ 自己需要的结果就是他偏向自己，那么就不能用任何动作、话语将他推远了。 陆晓闭了闭眼，按了按额角缓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把他的身份证放进去。 关上抽屉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在钉钉上给技术部周总工发了一个消息：「技术评审会的方案主讲人，就檀溪。」 这是昨天下午，周总工发过来的技术评审会的名单，让她考虑一下，确定要不要将檀溪排上。 从昨晚到今天一直在纠结，刚刚终于决策清楚了。 她还是把檀溪的角色调了，只是从技术支持改成方案主讲人。 既然有可能，那就变成不可能； 千金买马骨，自己就是要捧着他，把他捧得高高的，但是离不了自己； 利益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总工那头的回复很快：「要不要通知檀溪本人？」 她回到：「不用，回头我跟他说。」 安排好檀溪的事情，手机搁在桌上，空气中的浮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王叔的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晓晓，远峰那几笔异常资金，中转账户溯源到第二层的时候，方向收窄了，指向都是二叔公那边的人。” 陆晓听着手机话筒那边传来的信息，握着手机的手握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桌面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 手机话筒那边传来：“上周那条采购备注的事，跟这条资金线也有交叉。” 陆晓沉默半晌：“谢谢王叔，我知道了。拜托王叔将资料汇集一下，发给我。” “行，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邮箱就收到到王叔发过来的邮件，陆晓打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鸣。 他发了一条微信，以堂兄的口吻，语气随意地问道：「晓晓，你最近是不是在查远峰的账？」 她盯着那行字，又看看王叔发过来的邮件。 这是来试探的？有恃无恐？ 她挑起嘴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紧跟着补了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微信对话框的顶部“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新信息： 「没事，听人说了一下，毕竟你陆鸣哥现在在远峰这边做总经理，随口问问。」 「随口」陆晓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过，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切到侦探的聊天框。 侦探查到的信息已经回来了。 林玥名下除了兴茂，还有一家公司达远，注册时间比兴茂更早。 兴茂就是之前想要竞标供应商的那家。 达远倒是注册时间久远，资料上看不出什么，像是一个空壳公司。 她又往下一行一行翻完，但是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她看着那几行信息，把页面往上滑了一下又拉下来。 盯着注册时间看了起来。 注册时间早于兴茂，法人不是林斌，关联人也不是林斌。 她想了想，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跟上辈子的记忆也对不上，信息不够，不够她做出判断，她揉了揉眼角，把那条消息标了存档。 随后将远峰的资料，和自己在财务部这段时间查到的资料一起汇集归总。 看着最后汇集的庞大资金，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角。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拿起早就收集好的资料，带上门，去了陆父的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陆父在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低头看文件：“怎么了？” 陆晓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直接开口问道：“爸，远峰那些异常资金，中间签字人都是陆鸣。你知道？” 陆父翻文件的手停住了，抬头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王叔查的？” “嗯。”陆晓点点头。 陆父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目光落在笔筒旁边停了一会儿：“上次你卡远峰的资金，有人找到我这里来了。” 陆晓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陆父的下文。 他的声音透出一股疲惫：“我当时没问你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放了这一笔资金？” “你二叔公当年帮过我，集团那时候资金出现问题，他把家产都抵掉把钱拿出来给我救急了。” “集团能有今天，离不开他们的功劳。”陆父顿了顿，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接着道： “所以这些年他们那边吃点回扣、挣点外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他们是父亲你亲手养的蛀虫是么？！”陆晓有些忍不住质疑，将手中的汇总资料翻开，推到父亲面前： “你看看！这是多大一笔资金，就算是恩情也早还完了！” 他看着汇总的巨额资金，也一时沉默了，手颤颤巍巍的摸了摸那一行数字，最终闭了闭眼： “陆鸣后面还有人，你查不到的那一层，我来。” 陆晓看着父亲一瞬间苍老许多的神情，抿抿嘴也没再继续下去。 办公室一时安静的只能听到电脑风机运行的声音。 “上次林斌约我喝茶，我按你说的拒了。”陆父率先打破沉默，再次一开口： “那孩子很有野心，他不会只走一条路，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陆晓点点头：“我知道。” “远峰这边你就按照规章制度来，给口饭吃就行”陆父沉默半晌，又嘱咐了一句。 陆晓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父又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王叔发你的那些东西，自己看就行，别到处给人看，尤其你妈妈。” 她回头盯着陆父。 “你妈妈没管过这些，她知道了又睡不着觉了，她身体不好。”陆父盯着桌面的水杯轻轻解释道。 “只要父亲能管住这些蛀虫，我 不会说什么的。”陆晓回过头，背对着陆父说道，说完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光从尽头打过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斜斜的亮线，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半扇，风灌进来，凉凉的。 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发冷。 想到檀溪在身边时，总是下一秒有衣服披在身体的温暖感。 可是……檀溪…… 陆晓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顺着墙砖缝隙扣挖，等她回过神来，手指尖已经磨出了一层白灰。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神情有些些微低落，在椅子上坐着发呆。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 “董事长，叫我给你拿进来，说看你中午没有吃饭。”助理提着一个便当进来，说着她将便当放在办公桌桌角上。 她看着桌上的那一个白色的保温盒。 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扁食，汤清清的，面上浮着几粒葱花。 她盯着那碗扁食看了一会儿，把盖子盖回去。 侧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天色蓝蓝的，云层在缓慢地移，暗一阵亮一阵的。 那碗扁食搁在桌角，热气一丝一丝地往上飘，能闻到从小到大熟悉的味道，是父亲的手艺……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味道还是那么好。 一瞬间眼泪就不自觉滑落下来，滴落进汤里，消失不见。 已经下午3点多了，她将扁食吃完，收拾好情绪。 继续翻了翻别的文件，在几份合同上签了字，给采购部回了一封邮件。 窗外天色慢慢变了，带着一丝墨色的云层压下来，灰蒙蒙的。 等她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关了电脑，拿起车钥匙。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路上走走停停，随着车流，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她脑子里一阵阵的感觉到累。 回到公寓的时候夜色已经铺开了，陆晓抬头看着公寓亮着的灯。 这两天檀溪要接送她上下班，被她决绝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公寓门。 客厅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换了鞋，看到檀溪坐在沙发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代码。 茶几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放在那里应该有一阵了。 他抬起头看过来：“晚饭做好了，洗下手，可以开饭了。” “吃了。”她轻轻应了一声，直接进了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细察相关资料。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客厅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就连客厅里的动静都能清晰传进来。 后来她起身去倒水，拉开书房门险些踢到保温杯。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壶保温杯。 她抬头看了看依然在客厅哒哒哒敲着键盘的身影。 她弯下腰，端起来，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拿着保温杯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客厅里的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一会儿。 她收回目光，把保温杯端回书房，放在桌角。 坐下之后她看了一眼屏幕，继续翻看材料。 拿壶保温杯里就搁在桌角，她偶尔抬眼扫到它，再没有拿起来喝。一直到灯熄灭了，屋子里黑乎乎，她也没再碰它。 21. 第 21 章 第21章举手 第二天早上。 陆晓到办公室后，打开电脑显示屏，输入密码。 窗口还停在昨天的位置：远峰的流水、王叔的邮件、侦探的消息。 桌面上放着昨天那盒扁食的保温盒，已经洗过了。 她最终点开王叔的邮件又看了一遍，收拾好情绪后，给王叔发了一条消息：「王叔，后续远峰这边的所有审批都要报到我这里。不用把他剔除供应商了。」 王叔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OK的手势。 她拉开抽屉准备将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檀溪的身份证边缘。 这是昨天用完随手放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把抽屉关上。 她想到檀溪对自己还有用处，又瞥到桌子上那个暖黄色保温杯，又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拟一份函，以集团名义发B大实验室管理办公室。关于檀溪被匿名举报的事，请求校方核实举报来源，措辞公事公办。」 她想到一直在实验室里作妖的李易，那是林斌的一颗棋子，既然如此，顺便能掐死就掐死： 「顺便帮我查一下李易，他跟林氏的往来，还有他经手的设备使用记录。他用举报的方式搞别人，说明他自己对这套流程很熟。」 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行，函的事一会儿发你确认，李易那边我找渠道看看。」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日程表，发现下午暂时没有什么重要安排又发了一条消息：「跟闫教授约个下午的会面。」 陆晓又打开了侦探的对话框，之前林玥的名下公司调查信息还在里面静静地躺着。 想到那个跟记忆不同，一次比一次更消瘦的身影。 陆晓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着，也许这个人自己可以用，但是现在信息还是不够，需要找人接触看看。 接着她翻看起林斌之前拿过来的方案，打开钉钉看了一眼，给周总工发去消息，并将这份方案扫描件一起发送过去。 她顿了顿，又同样发了一份给檀溪。 中午的时候，助理发来消息：「闫教授那边说下午2点半有空，见面地点得在B大，后续还有事情。」 过了几秒钟，助理又发来一份文件，是李易的调查报告，有他跟林氏的勾结证据。 陆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已经快下午1点，关了电脑，拿着方案和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开车到B大的时候，已经1点半了。 她把车停在实验楼对面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那栋实验楼灰白色的外墙，几扇窗户开着，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陆晓转了个方向，去了旁边那栋行政楼。 实验室管理办公室在三楼。 她敲门进去，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态度客气但不热络。 她把来意说了，将李易与林氏交易往来，以及泄露相关实验数据的证据直接递给对方。 对方翻了翻相关材料，说会处理。 她道了谢，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有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走过，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 从行政楼出来之后，陆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还有些时间，往实验楼走去。 深秋的中午日头，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她在闫教授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实验室方向。 门依然关着，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几台设备在运转，指示灯一红一绿地亮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她只是站在那里，记了一下门口贴着的那张值班表上新加的名字，然后转身走了。 陆晓走到闫教授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闫老师在里面，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她进去了。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学生在办公桌边，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事。 她在闫教授办公桌侧边的位置坐下来。 “闫老师，好久不见。最近实验室忙吗？” “还行，项目都在正常推。”闫教授的语气平淡。 “闫老师，上次说过的，陆氏集团这边跟实验室的合作方向，我们这边已经立项了，后续可能会推几个技术预研的项目。” “行，到时候你们把需求发过来，我这边看看团队能不能接。” 陆晓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了一些： “檀溪最近在集团那边做得不错，采购系统的升级已经上线了，运行挺稳定的。他在实验室这边……还好吧？” 闫老师顿了一下：“还好，他最近来得少。” “是有别的项目在忙？会不会影响闫老师手底下工作的安排么？”陆晓盯着他脸上的神情问道。 “应该是吧，年轻人的事，他自己安排。”闫老师低头翻看了一下材料，慢吞吞的说道。 “我林斌哥也在闫老师手底下学习，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啊，还得学学。” 陆晓见状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回去，又聊了几句技术方向的事，她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闫老师在身后突然又说了一句：“檀溪那个孩子技术是好的，人也是好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闫老师没有看她，已经在低头翻桌上的资料了。 陆晓身形顿了顿，说了一声知道了，带上了门。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揉捏了一下自己的发梢。 下楼之后她转了个方向，去了行政楼另一侧的技术转移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陆晓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人挂了电话才进去： “你好，我是陆氏集团的，想了解一些B大大在信息技术方向的专利成果和可转化技术清单，请问方便么？” 对面的人笑着递了一份宣传册给她：“项目清单在官网上也可以查。” 她接过来翻了翻，尤其是相关作者：“请问这份宣传册我能带走么？” 对方点点头，她道了谢。 从技术转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傍晚的夕阳笼罩着校园。 她穿过操场边上的路往停车场走。 深秋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落叶干枯的气息。 操场那边有人在跑步，跑道上的红色塑胶地面在夕阳下也没那么刺眼了。 她坐在车上，拿出手机，翻到刘涵的微信。 “最近忙不忙？有空出来吃个饭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随手放在主驾和副驾中间的台子上，驱车回了集团。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了。 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银色的U 盘，放在保温杯边上。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 “谁来过？” 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檀溪技术顾问来了一趟，放了个东西就走了。” “这个？”陆晓将手头的U盘举起来问道。 “嗯嗯，对。”助理看了一下，点头肯定道。 “下次，不要随便放人进来……”陆晓对着助理吩咐，随后又顿了顿道： “算了，檀溪以后要进来，你跟着就行，其他人我不在不要让进来。” 助理连忙点点头说知道了。 “行了，快下班了，你收拾收拾下班吧。”陆晓说着坐回办公椅，把U盘在手里翻了翻。 随后插上电脑，系统读了几秒，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名是一串字母缩写。 她双击打开这份文件，居然是林斌方案的技术评估，排版很干净。 陆晓顺着一行一行往下看。 檀溪把方案拆成模块逐条分析：数据接口兼容性、后期维护成本、团队技术栈匹配度。 有三处她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用红框标了，旁边写了备注，看到第三处红框的时候。 那个风险点她之前翻方案时扫到过，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 没想到他在备注上写的很清楚。 她将红框中标注的备注仔细看了两遍，才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末尾还有一段话，是对这份方案的总结，是采购系统升级后的几个潜在风险点。 并且还有修复方案……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整个办公室也变得昏暗起来，只有U盘还插在电脑上，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打开电脑，又翻了翻他标红框的那几处，然后把U盘拔下来，握紧了U盘一瞬，放进抽屉里。 还得等周总工那边的回复…… 她将打开的文件都保存，关掉电脑，拿起钥匙。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 把车停好之后，陆晓拔了钥匙，在车里坐了几秒，才下车。 公寓楼里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扇窗亮着。 打开门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檀溪背对着她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开着，案板上放着切好的番茄和青菜，旁边搁在不锈钢盆里的手擀面。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他的身影也雾蒙蒙的。 “可以吃饭了。”他听到动静，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陆晓没说话，只是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倚在厨房门口的墙上。 “今天吃番茄鸡蛋面，上次你说想吃点酸酸的东西，行么？”他没有听到动静，回头问道。 她在厨房门口依然没有说话，见状他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拨了拨，盖上盖子。 锅盖缝隙里冒出白色的水汽，带着番茄汤的味道散开来。 “今天怎么想着做这个？” 他停了一会儿，回身靠近厨房门口，才慢吞吞说道：“你这几天好像不开心。” 陆晓向前挪动了一些，两人靠得更近，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檀溪滚动的喉结：“你想让我开心？” 22. 第 22 章 第22章落子 檀溪咽了咽口水，低哑着说道：“别闹，要吃饭了。” 陆晓轻挑眉眼，凑近他的脖子，鼻息吞吐在他的耳根上，看到他的耳根瞬间红透了：“U盘你给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晓一下凑近亲了一口他脖颈离开：“呐……奖励！” 柔软的触感使他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了，吃饭。”陆晓闻着番茄鸡蛋面酸酸的味道，咽了咽口水，推开他僵硬的身体，自顾自的走到灶台边。 她低头把面条卷进汤勺里，拿起来尝了一口，番茄的酸味在舌尖散开：“不错，很好吃。” 檀溪站在灶台边看了她几秒，舔了一下下嘴唇，咬了咬腮帮子，僵硬着转身，帮她把锅里的汤盛进碗里。 她咬着筷子头，吃完晚餐，坐在餐椅上，坐等磨磨蹭蹭才从厨房里出来的檀溪。 瞟到餐桌上的保温杯，她伸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果然温度刚刚好。 “周五有技术评审会，你作为方案的主讲人汇报，这几天方案要出来，要求比林斌的方案要好！”陆晓等他吃完饭，直接吩咐道。 檀溪擦嘴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红着脸，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要奖励？”陆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轻轻问道。 他低垂着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陆晓靠近，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大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的下唇，贴近他的侧脸，轻轻的问道：“这样子？” 他僵着身子，双臂一把搂紧了她的腰身。 她感受着腰身上双臂透过来的炙热，轻笑一声，蜻蜓点水一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随后她推开他，起身回书房继续忙事情。 徒留檀溪一人在客厅，摸着自己的脸颊和嘴唇发呆。 周五，陆晓和檀溪到集团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阴雨天，使走廊里就算开着灯，也有些昏沉。 大早上的集团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大厦里清洁。 除此之外，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和他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从地砖上响起。 陆晓进了会议室，吩咐檀溪把投影接上，坐在椅子前，再次将檀溪的方案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 数据、架构图、安全更新对比表格。 第二页的架构图上有一处用铅笔画的细线，是他今早又再次修改的。 她看着那处修改，轻笑一声，翻了下一页，翻到第十四页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一道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沧桑的声音：“晓晓。” 陆晓从檀溪的方案里抬头，没想到居然是二叔公陆承远，皱了皱眉头。 陆承远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立领盘扣，袖口领口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手里还转着两颗核桃，光滑的山核桃在他的指间慢慢碾过去，发出细碎的轱辘声。 他身后还跟着采购部的一个副主管，这人之前陆鸣走了以后，乖顺又听话，没想到…… 那人跟二叔公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跟她对视。 “二叔公，您怎么来了？”陆晓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提起嘴角问道。 “听说今天有个技术方案评审。”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从屏幕移到桌面的文件上，瞟了一眼坐在陆晓身边的檀溪，最后落回她脸上。 “过来看看，集团的事，我这个老头子不插手，但是总得知道咱们家的年轻人做得怎么样。”陆承远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是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陆晓站起来，笑着应了一声，把他领进会议室最里面，安排在旁听席。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后脑勺落到后颈上，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身上。 二叔公、陆鸣、西边，看来之前陆鸣请假是去搬救兵了，就是二叔公啊。 这场技术评审会他来是要做什么？ 至于那个采购部副主管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在二叔公旁边坐下，全程都没有看她。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夹，翻开。 陆晓扫了一眼那份文件的抬头：供应商考核表。 这不是今天议程上的东西。 她低垂眉眼，将文件夹中的把第二份材料放在桌面上，翻到成本对比那一页，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临近会议时间，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陆父坐在主位，陆晓坐在陆父左手边。 檀溪坐在她的另一侧，袖口挽了两折，手肘搭在桌面边缘，小臂压着桌沿的弧线，目光落在正在投屏上。 按照会议流程安排，技术部最开始汇报，其他家方案也跟着开始汇报，随后是林斌那边人员汇报，最后是檀溪。 成本对比，她翻到第三页； 性能测试，翻到第七页； 后续维护成本，翻到第十一页。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晓露出笑意来。 每一项，檀溪的方案都更优秀。 林斌方案比技术部的方案要好一些，跟其他家的方案比也占优势。 但是跟檀溪的方案相比，每项指标上都矮一截，到最后一项总持有成本的时候，数字差了不止一倍。 周总工将几个方案，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指着一个关键节点的预计完成时间总结道：“檀溪的这份比林斌方案快了将近三周。” 周总工说完，下意识看了檀溪一眼。 檀溪只是安静地坐在原位上，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晓面前摊开的各种方案。 采购部有人清了清嗓子：“这檀溪的方案看着是好，就是开源框架的安全性……有没有评估过？现在业内对开源还是有顾虑的。” 坐在旁听席的二叔公，突然把手里的文件往桌面推了推，说道：“供应商这边不是有一套现成的安全评估？” 陆晓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是落在林玥名下的那家达远，这是跟林斌也有关联？ 她站起来，将檀溪的PPT翻到第十四页，逐项对比了安全更新频率和漏洞响应时间。 三项指标，开源优于商业。 “数据在这里。”她把激光笔朝桌面搁了一下：“感兴趣的话可以会后细看。” “综合来说，反而开源更适合我们集团，可以本地部署，全部的数据信息都是保留在我们自己的资料库里，也更安全。” 质疑的安全的那个人没再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反倒是旁听席的二叔公继续开口，语气 像在拉家常：“晓晓啊，你学的是艺术吧？”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这些技术上的东西，看得懂么？” 陆晓转头直视着他，两只手搁在会议桌边缘：“看不太懂细节，但看得懂方案。” “年轻人，有冲劲！好，好……”他笑着点头，鼓掌夸奖道，然后话风一转，像是随口提起那样补了一句： “不过你爸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撑着也累。女孩子嘛，不要那么逞强，早晚要嫁人的。”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在笔记本上画圈。 “叔公不是催你，是担心陆家，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嫁出去了，陆家怎么办？就算找个人帮帮你也好，你说是不是？” 陆承远说完瞟了一眼也在参会的林斌。 空气中蔓延着尴尬气氛。 陆父拿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水，打破了尴尬：“二叔，晓晓她做得来，也做得很好！” 二叔公笑容僵了一瞬，核桃在手里也转得慢了一些：“那是，晓晓有你爸的风范。” 但是他瞥了一眼参会中的林斌，核桃在手里停了一瞬，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陆晓直接打断：“二叔公，毕竟开会呢！不是家长里短的时间。” 她说着就把话题拉回方案上。 她的余光扫了一眼檀溪，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里站定了的树。 她又瞟了一眼林斌和二叔公，两人的神色一样难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翻了一页，继续主持会议进行。 会议结束后，王叔站起来收拾面前的文件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低声说了一句：“陆承远好久没来过集团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散会之后陆父把陆晓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仔细翻看了一下各个方案，最后抬头看着陆晓道：“做得很好，以后技术线的决策，你直接签，不用再来问我。” “好。爸，我在集团外以自己的名义注册了一个公司，檀溪这份方案算是我的公司的方案。”陆晓闻言跟陆父报备道。 陆父抬头看着她一会儿，翻看了一下檀溪的方案，确实有标注公司名称，思索片刻：“行，但是该走的流程一样要走。” “好。我知道。”陆晓站着等了一下，看他没有别的话，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陆父在身后说了一句：“那个檀溪，做得不错。” “爸，你应该夸我的。”陆晓回头看过去，发现父亲并没有抬头，只是翻着手里的文件，笑着回道。 “你呀你呀，都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霸道。”陆父抬头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固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笑着回道： “行！最厉害的就是我们家晓晓！做得很好！”陆父夸奖完，摆摆手道：”好了，快去忙你的事情去吧，一会儿你二叔公来，又说你不爱听的。” 陆晓刚从陆父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穆穆。 她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靠在走廊的墙上。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云层压得很低，透过来的光带着一点暖黄色。 “我回来了，晚上有没有空？请你吃饭。”陆晓还没说话，对面就突突突的问道。 23. 第 23 章 第23章余地 “这几天不行，下礼拜周末怎么样？” 手机话筒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有什么比我更重要？我回来了，居然不先来接驾？” “现在在集团上班嘛，事儿有点多，原谅我好不好？”陆晓夹着声音说道。 “快快快！哪个妖怪上身我家晓晓了！”穆穆提高声线，夸张搞笑道。 “被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勾魂摄魄了！”陆晓跟着配合道 “好吧，好吧，那你欠我一顿，得陪我两顿！”对面讨价还价道。 陆晓语气中都带着笑意，拖着尾音道：“知道了！我的心肝宝贝~” 她等挂了电话，收起笑容，盯着手机半响，最终捏着手机收进口袋。 穆穆回来了，这是认识她的所人里，只有与穆穆说话不需要她多想。 也是上辈子自杀后，将全部财产遗赠给自己的知心好友。 下周末她那个该死的男友就会跟她分手，导致后续她抑郁，想不开自杀！ 自己一定可以改变所有轨道！ 傍晚。 陆晓给檀溪打了个电话：“走，今晚不在家吃，咱们出去吃。” “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肉，好久没逛过夜市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今晚就是想换个地方。” “那我等会儿，上来等你。”檀溪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陆晓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应了一声，将电话挂断。 夜市不远，开车十分钟，在三条街外，一家小馆子。 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一个大院子，天气慢慢变冷了，院子也搭上了透明塑料篷布。 陆晓点了一份乾隆白菜，带着芥末味儿，又酸又辣又呛，但是味道超级好。 至于烤肉不用点，店家烤好后会在院子里转圈，哪一桌客人要就直接招手要就行。 檀溪则是去烤肉店不远的蜜雪冰城点了一杯热的棒打鲜橙，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的柠檬水，拎回去。 陆晓拿过自己的热饮，用塑料管插上，举起杯子对着他示意。 他连忙跟着一起将手里的柠檬水举起，两人碰了一下杯子。 “今天开心！”她大大的喝了一口热饮，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这么开心？那有额外的奖励没有？”檀溪盯着她咧到嘴角的笑容，试探地问道。 陆晓夹了一筷子乾隆白菜塞到他的嘴里，看他被芥末呛得眼睛水汪汪的：“呐，奖励！” 檀溪无奈地轻咳两声，抓了一串盐筋吃起来。 突然陆晓凑过来，亲了一口他的耳后，笑嘻嘻地问道：“这个奖励喜欢不？” 他瞬间僵住，看了看周围热闹的人，红着脸：“别闹！” “你以后都乖乖的，奖励还有！”陆晓瞟了一眼不敢看自己檀溪，拿起一串烤肉塞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说道。 檀溪点点头，拿着柠檬水，猛喝了几口。 第二天上班，陆晓打开电脑，就发现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不认识，差一点就当做垃圾邮件删掉了。 她点开，没想到内容居然是关于林斌公司近期的一些业务动态。 信息量不大，但是这个时间点，像是有人知道她昨天刚在会议上赢了一局，算好了时间递过来的一样。 她把页面拉到最底，发件地址是一串字母，看不出身份。 她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一会儿，标了存档，关掉了页面。 这个发件人是谁？是有人跟林斌也有仇？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傍晚的时候，王叔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陆鸣以远峰总经理身份向陆氏的合作方发了一封询价函，但是按规矩不应该绕过陆氏。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到父亲的苦笑和二叔公家年轻时候对陆氏集团的帮助，最终还是将拒绝的信息一点点删掉，重新编辑信息，回了一句：「先不管，让他走。」 放下手机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 周一早上，陆晓到集团，刚在办公室里坐下。 助理就敲门进来汇报道：“小陆总，B大那边早上约谈了李易。”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十指交叉，食指轻叩自己的手背。 约谈，看来学校还没定性，但是李易肯定已经慌了。 一个人慌了的时候，是最好拿捏的。 她靠在椅背上，指腹摸索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拿在手机和车钥匙，对助理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到B大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先给刘涵发去消息确认好，李易还没回去。 校园里的人不多，路两旁的树荫落在地面上，风一过，影子轻轻晃。 陆晓直接绕到行政楼后面的那条小路。 今天上午的约谈在行政楼三层，那么出来的人通常走这个方向。 果然她在行政楼多等了一会儿，就见李易就神色担忧的，低着头一直看手机。 人在行政楼的门口出来，但是时不时看看手机，在门口来回踱步。 陆晓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阳光从楼的夹角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有影子倒映在地面，李易才焕然抬头，看到是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手机猛得从手上滑落，砸在水泥地面，弹了一下，又翻滚到地上，从右上角裂一道口子，横穿这个屏幕屏幕朝上显示着一条还未发送的，向林斌求救的信息。 阳光照耀在碎裂的屏幕上，将光折射到他的眼睛，他才猛得回神：“是你！” 他声音尖利，指节捏得发白，往前逼进一步：“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举报我！我被约谈了！现在连我导师看见我都绕着走,你满意了？！” “不满意。”陆晓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崩溃的神情道：“你这不是还没被开除。” 李易狠狠地盯着她，胸膛反复起伏，最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 话语还没落下，陆晓就从包里抽出两张纸：一张是打印好的举报回执，另一张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汇总，直接举到 他面前。 “你要的证据！” 李易僵住，将喊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 截图里是他给林斌发的消息，还有让实验室的人盯檀溪的行踪，还有经济往来，实验数据…… 他盯着那张截图汇总看了很久，然后整个人慢慢萎缩起来，像一个气球被放了齐一样，嗫嗫地问道：“你这是……你调查我多久了？” “我想想……就从你第一次在实验室没接蛋糕开始吧。” 陆晓把两张纸折好，放回包里，看到他一直盯着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你不会以为林斌还会保你吧？他要是收到这条消息，恐怕他以后连你的消息一条都不会回了。”陆晓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慢悠悠道。 “那你呢？现在来干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红彤彤的，语气强硬：“怎么想看我笑话？” “我来给你指一条路。毕竟这张截图里的很多信息，我可没有提交给校方。” 她看着他，手轻轻地拍了放着截图的包：“替我盯着林斌的一举一动，我可以让闫教授那边的调查从轻处理，至少不会被开除。” “……我凭什么信你？”他盯着她的包问道。 “你不用信我！”她低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你没得选！” 李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捡起地上的手机放进口袋，低哑着声音：“……要我做什么？” “先什么都不用做，之前怎么跟林斌相处的，还怎么来，具体地等我消息。”陆晓说完转身走了。 李易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陆晓抬手挡了一下，提着包，走回停车场。 同一时间，林斌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桌面上摊着一份远峰的季度报表，但是他没有看，反而是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对话框停在李易的聊天界面。 他刚刚那发了一条信息：「最近项目进度怎么样？」。 显示已读，但是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已读」标记看了一会儿。 李易这个人，他可太清楚了，嘴碎、好面子、喜欢攀关系，但这类人最好控制，也最好预测。 一个最好预测的人突然行为改变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人按住了，或者自己不想被找到。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李易这颗棋子暂时用不了了。 林斌把手机搁在桌上，一只手的手指快速在桌面轮转敲击，最终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陆承远。 这位二叔公可比李易好用得多，要面子、讲辈分、在陆氏有根基。 这种人不会亲自下场，但他能帮你把路铺到陆氏集团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陆鸣又是他唯一的孙子，还被陆晓赶出陆氏集团。 之前他让陆鸣牵的线，现在看来还不够牢，看来得亲自搭一趟。 他的手在那个名字上悬停了一瞬，拨了出去。 “二叔公？是我，小斌。嗯嗯，有点事想找二叔公聊聊，上次你说的那个茶室，下午方便么？” 24. 第 24 章 第24章 第24章 挂了电话之后，林斌把手机放进口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采购框架协议的复印件翻了翻。 他看着最新的采购框架协议一会儿，最终把复印件合上，塞进公文包里。 不知道陆晓发什么神经，居然卡得这么严！油盐不进！ 陆晓不会以为卡住远峰的货就能卡住他的路吧？ 她还和檀溪不清不楚的，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下午三点，实验室外面的停车场。 檀溪刚跟校方领导谈话完，从楼里出来，背着电脑包，低着头翻看手机上的消息。 阳光从楼的夹角斜着切下来，秋风扫落梧桐叶，梧桐叶像个小船一样飘落在地面上，带出一点秋瑟来。 林斌站在车旁边，看到他出来，伸手拦住他向前的身影，并笑盈盈地打招呼道：“大师兄。” 檀溪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并拦在自己面前的林斌，脚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又瞥了一眼副驾和周围。 “有时间聊两句？”林斌把副驾车门拉开了一半，示意他上车：“不会耽误师兄太久时间。” 檀溪站在原地，握着背包肩带的那只手紧了紧，放下手，看了一眼手机，拒绝道：“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林斌见状关上车门，依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道：“前几天陆氏集团的技术评审会上，师兄的方案非常好。” 檀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 “师兄，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条件。”林斌语气里带着笑意，瞥了一眼他盯着手机的动作：“我猜晓晓连你手机都盯着看。” 檀溪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接话。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晓晓这个人大小姐脾气厉害得很。”林斌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说道。 檀溪垂下的那只手，指节慢慢地收进掌心。 林斌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道：“她啊，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很多时候就是玩玩而已。” 檀溪抬头盯着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所以？” “我是为了师兄好，师兄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总不能天天陪大小姐玩游戏。”林斌目光转移到他握紧的手，笑着说道。 檀溪皱了皱眉头，握紧手机，从林斌身边经过，语气严肃：“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个，那我先走了。” 林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的肩膀好像比刚刚更低了一些。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笑了起来。 檀溪回到公寓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客厅的灯亮着，陆晓此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膝盖上和茶几上、沙发上摊着几份打开的文件。 她听到门锁“嘀”一声开了：“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嗯。”檀溪换了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路过玄关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窗帘杆，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 陆晓看着步入客卫的身影，才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杆，那里是监控的位置……他是发现了什么？ 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几秒，然后停掉。 “所以是学校那边还没解决么？”陆晓余光看到他从客卫出来，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嗯，还没解决。”檀溪低低地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伸手。 陆晓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配合将手伸过去，没想到他一把握住，两手交握，十指相扣。 “好吧，那我的肩膀给你靠靠。”她拍了拍情绪有些低沉的檀溪，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他。 檀溪轻轻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陆晓在电脑面前处理工作，后面悄悄用双臂抱住她的腰身圈住。 陆晓稍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推开他，反而继续工作。 李易的第一份情报在隔天发过来。 「林斌最近又来了两趟实验室，说是找闫老师谈合作。有学弟看到前天好像还找檀师兄聊了聊。」 陆晓坐在办公室看完消息，想到前天檀溪回到公寓莫名低落的情绪，脸上原来的轻松一下子没了，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每次林斌出现，都像根鱼刺，不小心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窗外天色暗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暗了以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一片黑暗。 晚上，陆晓回公寓比平时更晚。 檀溪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她坐到沙发前发呆，余光瞟到茶几的抽屉里露出一角，有一个彩色的纸。 陆晓伸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颗彩色的小星星，这是自己上次随手折了放在书房的那颗小星星，后来没找见，原来是收到这里了。 她把那颗星星托在掌心，又从自己包里翻出另一颗，这个是今天在办公室新折的，蓝色条纹的纸，把两颗并排放在茶几上。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两颗星星的影子落下来，像是依偎在一起一样。 她坐在沙发前，看了一会儿，那颗彩色的边角有点起毛，像是被反复捏过、抚平、再捏过。 陆晓的手在离开桌面之前，又轻轻拨了一下，让两颗星星靠得更近了一点，没缘由地觉得，这间屋子比刚回来时满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刚到集团门口，手机震了一下，是穆穆的微信。 「周六晚上，老地方，不准迟到！」 后面紧跟着一个酒吧定位。 陆晓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回完消息，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思绪不自觉飘回上辈子。 这个礼拜！ 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礼拜，穆穆和那个初恋复合的。 记得穆穆后来的样子：越来越瘦，眼睛越来越空，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她记得明年集团资金链突然断裂，自己跟着父亲疲于奔命，等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殡仪馆。 更没想到的是穆穆把全部财产留给了她，那是集团破产后，最开始支撑自己走过最艰难一段时间的资金。 也就是从穆穆死亡开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集团破产、父亲去世、母亲殉情……一件件快速坍塌！ 这一世不一样了！ 陆晓握紧手机，自己回来了，穆穆就不会再走上那条路！ 至于那个该死的男人她见过，痞痞的，笑起来有点坏，是穆穆一直喜欢的那种类型。 但是是她最讨厌的人之一！ 她前世见过穆穆为这种人崩溃的样子，见过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次不会了！ 陆晓把手机揣进兜里，要在穆穆复合之前，先把那条路堵死！ 她攥着手提包走进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封匿名邮件，点击打开，是有关林斌的消息。 「林斌今天下午三点，约了陆承远在城西老茶室见面。」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看来这人极熟悉林斌，恐怕还是他身边极亲近信任的人。 这份情报，可真是太及时了！ 城西老茶室在商场的三楼，楼梯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整体装修风格是中式风格，大面积的木质结构，中间还有流水和木桥，矮茶几和和中式风格的实木沙发，团蒲等 陆晓到的时候，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住，就连二叔公盘着核桃、举着茶壶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里面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晓晓？”二叔公先开口，脸上堆起笑，但握着茶壶的手指收紧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叔公这里玩？” 陆晓直接坐到茶几的侧边，将手里的包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上：“正巧路过，听说您在这儿喝茶，就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林斌哥也在啊。” “打招呼？”二叔公板着脸，瞥了一眼对面的林斌：“真的假的？别不是跟着你林斌哥过来的？ “还有以后啊记得敲敲门，要有礼貌！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女孩子样！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他盘了盘手里的核桃，敲着茶几说道。 “这不是怕您走了。”陆晓拿过二叔公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就是不知道林斌哥怎么有空来着看二叔公？” 她的目光在茶室里扫了一圈，茶桌上放着两杯茶，一壶水刚烧开，烟灰缸里没有烟灰，看来也就才来了一会儿了。 茶几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夹，翻到一半。 林斌将翻开的文件夹合上，笑道：“我过来跟陆二叔公就是喝杯茶，聊聊天，好久没来看看了，今天正好有空。” “聊什么？”陆晓瞥一眼他匆忙合上的文件夹，语气带着讽刺：“之前林斌哥忙得连我的毕业典礼都没来参加，这会儿倒是有空？” “聊些男人的事。”二叔公直接接过话，语气沉下来：“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子，听不合适。” “男人之间的事情？是指林斌哥的红颜知己林玥？” 陆晓低垂着眉眼，盯着手里的茶杯，慢悠悠转着，轻轻问道：“还是说陆鸣堂哥的事，这两个是哪个我不合适听？” 25. 第 25 章 第25章 第25章 整个茶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正在烧水的水壶发出的低沉轰鸣，透过透明的玻璃壶壁，能看到细碎的气泡声贴着锅底，一小串，又一小串，水汽在三个人之间散开。 “陆鸣怎么了？”二叔公缓了一会儿，一只手慢慢开始盘着核桃，一只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陆晓从包里摸出两张纸，“啪”一声拍在茶桌上。 一张是供应商考核表，上面还有几个月前陆鸣和采购部副主管的签字。 一张是陆鸣的询价函，是陆鸣以远峰总经理名义发出去的，绕过陆氏直接找合作方。 “陆鸣都开始绕过陆氏找合作方了。”她盯着二叔公，语气强硬反问道，接着手指在供应商考核的签名处轻敲： “二叔公还说和林斌哥是喝茶？” 二叔公盯着那两张纸看了一会儿，慢慢放下茶杯，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晓晓，你想干什么？”他抬起眼盯着她的眼睛，脸上那点始终带着的笑淡了下去。 “我不想干什么。”陆晓把纸收回来，盯着二叔公的眼睛：“我就是来跟二叔公说一声陆鸣的事，我已经让了一步！” 二叔公收回视线，没有表态。 陆晓盯着一会儿：“我记得当年您抵押家产帮过我爸。”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这份情我记着，我爸也记住！所以陆鸣哥吃回扣，我爸放他一马，让他退出采购部。” “这次陆鸣哥自己跑去远峰当总经理，这一次又越过陆氏跟陆氏合作方询价，我也让了一步。”陆晓抬头定定地看着二叔公陆承远。 二叔公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停住，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抬起那双浑浊的双眼看着她：“你爸自己都不提这事。” “我爸心软不提，但是我替他记着。”陆晓眼睛紧紧盯着二叔公的双眼，寸步不让道：“我这个人恩记着！仇也记着！” 二叔公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最终低垂下眼睛：“晓晓，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样！” “都是跟二叔公学的。”陆晓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着，一口将茶水闷掉说道： “远峰应该是二叔公的产业吧？产品比市场更高卖给陆氏也就算了，这连品质都打折……” “你一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外人！”二叔公猛得一拍桌子：“说话还是要掂量清楚再说！陆氏的事儿，轮不到外人插嘴！” 陆晓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片飞溅：“二叔公还是要有点长辈样！不要得寸进尺！” 林斌在旁边，一直挂着温和笑意，见状，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晓晓，喝茶，喝茶，毕竟是长辈！别这么大火气。” 陆晓没碰那杯茶，而是视线转向他：“林斌哥，你最近跟李易还有联系吗？” 林斌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壶，笑得很温和：“他是我学弟，偶尔联系。” “嗯。”陆晓点点头，轻轻说道：“听说啊他最近在学校那边，好像不太顺，你要是有空，多关心关心他。” 林斌的笑容没有变：“晓晓今天怎么关心起我的学弟来了？” “关心你身边的人，不是应该的吗？”陆晓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他身上： “比如林斌哥的身边人林玥啊！听说现在是林斌哥身边的秘书？这万一以后要打交道呢？” 林斌的脸色一下僵住，伸手捡起那一沓照片翻看了一下，都是他和林玥同进同出的照片。 “晓晓你派人跟踪我！” “林斌哥上次不是跟我说，跟林玥只是同学关系么？！”陆晓冷笑一声问道： “怎么！同进同出的关系？！连推荐的供应商都是林玥的？！”陆晓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往门口走。 林斌连忙站起来拉住她：“哎！晓晓你误会了！你真误会了！” 陆晓站在茶室门口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真是同学！我想着能帮一把帮一把！” 陆晓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滚！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哎！哎！晓晓！” 陆晓甩脱他在身后叫嚷的声音，快速往外走。 走廊里光线很暗，旧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她下了楼，站在老茶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 她收回目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车里。 她很清楚，今天这一步走出去，二叔公不会善了。 但陆鸣的询价函如果今天不拦，下一次可就不是询价函了，指不定要顶着陆氏集团的名义要出去搞些什么事情了！ 陆晓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这张纸上是一笔转账记录，就是之前跟远峰掏空手法很像的那一笔。 收款方是林玥名下的空壳公司达远，查到最后是一个离岸账户，再往上就断了，查不出来了。 前世她只知道林斌靠远峰抽陆氏的血，却从没想过他钱从哪里来。 这一世她把远峰翻了个底朝天，目前也就清楚是二叔公实际控股的公司而已。 能把集团资金都抽空的，不止是远峰！ 同样手法的又出现在达远这家空壳公司，但是还是对不上账。 林斌在里面绝对起到不小的作用，一笔能查这么久都断掉的账，不会是什么干净的钱。 陆晓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小斌那孩子，家里不容易。” 林斌父母不合，家庭氛围不好，林氏集团里面争得跟乌眼鸡一样，她是知道的。 达远又是在林玥名字底下，如果能…… 正好结束婚约！全身而退！ 同一时间，三楼茶室里。 林斌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给陆晓倒的茶，一口喝了。 二叔公朝隔壁喊了一声：“出来吧。” “晓晓这孩子，越来越像她爸了。”从另一间茶室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慢悠悠地说道。 “像才好。”二叔公笑了笑，放下茶杯：“太像了，才会出错。” “晓晓还是争风吃醋的性子，这次估计也是跟着小斌过来的。”另一个人提点道：“婚约上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确实，我这边过几天跟老陆商量一下。”慢悠悠说道的人应了一声。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下二叔公和另一个人，又瞥了一眼散落的照片，对林斌道：“外面的花花草草该处理干净，处理干净，不要影响大事。” 林斌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人。 “你要听话！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爷 爷从来都是喜欢你二叔！你如果……” 林斌低头不语，只是握紧了茶杯。 从茶室出来，陆晓没停，直接回办公室，让财务把近三年走第三方平台的流水拉了一份。 财务送过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小陆总，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陆晓接过文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回道：“例行看看。” 她将金额刚好卡在需报备的门槛以下，且走第三方平台的，都标注了出来。 她盯着那些标注颜色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点，保存。 “这个账户，你有印象吗？”陆晓指着标记的那些问在办公室内等着的财务。 财务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没见过这个抬头，走第三方平台的，我们一般不深究。只要票证齐全，领导们都签字了就行。”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渐渐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陆晓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暗了以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一片昏暗，办公桌上一颗颗小星星散落在上。 一张供应商考核表，一张询价函，一张转账记录。 还有财务刚拉出来的那份流水。 它们之间好像没有关联，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些数字的缝隙里生长。 晚上回到公寓，檀溪在客厅敲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陆晓换了鞋，走进书房，把门虚掩着，在书桌前坐下，脑子里是二叔公那句“轮不到外人插嘴。”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 “外人。” “呵！” “我倒是要看看……” 陆晓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 拉开门的时候，看到檀溪正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她的保温杯。 “看你回来直接就进书房了。”他将保温杯递给她，顿了顿道：“要……吃饭么？” “谢谢。”陆晓接过保温杯，低垂着眼睛看着杯子，缓了一会儿：“我想吃酸酸、辣辣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客厅，很快就进了厨房。 陆晓站在书房门口，端着那杯水，看着他的背影。 那他算外人吗？ 陆晓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叮！叮”手机收到一封邮件和侦探发来微信的。 「林斌今天去城西的茶室了，他的秘书林玥没有跟着，照片我用邮件发你了。」 她打开邮件，点击附件。 里面是今天茶室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不止有今天自己的身影，除了林斌和二叔公，居然还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其中。 一个是林斌的父亲林启，但是还有一个身影没拍全，只是露出一个背景，很熟悉…… 陆晓看着那个身影皱了皱眉头，指甲在桌面扣了一下。 邮件里还有一份新的关于林玥的个人信息调查报告。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子，每一段的时间都很清晰齐全。 去年年初跟林斌重逢，没多久林玥就成了达远和兴茂的法人，达远比兴茂早一两年，都注册了七八年了。 陆晓想到那道越来越瘦的身影，喃喃自语道：“看来需要找人接触接触她！” 26. 第 26 章 第26章他知道 茶室那场戏过去两天，陆晓没歇，檀溪也正常回学校实验室做研究。 陆鸣的询价函被压下去了，远峰那边也很安静…… 王叔发来的消息也是日常汇报。 就连侦探那边也没什么新的东西，林斌每日学校、林氏、还有公寓出入。 一切好像都停滞了一样，事情都很顺……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让陆晓隐隐有些不安。 “王叔，派人跟林玥接触一下看看。”陆晓拿起电话给王叔打了个电话。 “林玥？”王叔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林斌身边的秘书，跟他同进同出的女孩子。” “行，我知道了。”王叔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答应道。 同一时间，实验室里间，檀溪正在电脑面前调试。 林斌轻敲了一下檀溪的实验室门：“师兄。” 檀溪抬头看了一下，回头，继续敲击着键盘。 “咱们聊两句？”林斌说着就走进屋，将门关上。 “你说。”檀溪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应了一声。 林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学长，你甘心吗？” 檀溪没搭理，只是继续查看数据。 林斌轻笑了一声：“你的方案，署的是谁的名字？我记得好像是陆氏？” 檀溪依然沉默。 “陆晓给你的那些，公寓、手机、空闲机时，那都是拴狗的链子。” 檀溪依旧无动于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继续敲击键盘。 “师兄，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条件。”林斌将手里的合同放在他的键盘边上：“如果需要，你可以看看。” “说完了？”檀溪瞥了一眼那份合同，手停了停，转身看向他。 “我记得师兄那个方向，差点就要出了成果，要不是……”林斌视线从檀溪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算了，不提了，这份合约可以补足师兄所要的所有资源。” 檀溪拿起那份合约随便翻了翻，瞥了他一眼：“你说晓晓对我的好是狗链子，难道这份合约就不是？” 实验室里顶灯的光落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影子。 林斌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学长，你以为她为什么把你安排在她公司旁边的公寓？你以为那些排班表、门禁卡，是给谁办的？” “她给我办的。”檀溪抬眼，看着走近自己的身影说道。 “所以呢？”林斌嘲讽道：“你感动了？大小姐的把戏而已！” “你这是在嫉妒了？”檀溪有些疑惑道：“为什么？” 林斌停顿了一会儿，笑得更温和：“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你这是在替她卖命，还是替自己卖命？” 檀溪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慢慢离开键盘，神情变得认真：“我是在替她卖命，那又如何？她给的，我接得住。” 林斌的笑容渐渐收起：“接得住？你确定你接得住她整个人？” “她怕我走，所以看我的手机，说明晓晓需要我。”檀溪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呢？你盯我这么久，是怕我留下？还是为什么？” 林斌挂着笑脸盯着对方，但是眼睛里没有温度。 檀溪没有等他接话，转过身来继续对着电脑忙碌：“如果没有别的，带着这份合同出去。” “师兄，合同留这边，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找我。”林斌盯着檀溪的背影看了几秒，语气温和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关上门后，半晌，林斌倚着走廊的墙：“有意思。” 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抱他，说你真棒！ 后来才知道，那天父亲签完了一单收购。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做父亲高兴的事，就能被抱、被夸。 考第一、叫爷爷、哄客人开心，每一样都换来过父亲的赞许。 后来父亲破产了，赞许变成了巴掌。 再后来，父亲把他送到别人面前：“这孩子，你随便用。” 他是父亲手里的一张牌。 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檀溪居然相信真情！真是可笑！ 这个世界都是可以用利益来衡量的，比如他就是用“被喜欢”换利益。 茶室那场戏，他本来想借二叔公的手探一探陆晓的底牌，没想到她倒是先掀了桌。 没关系，一张牌被按住了，还有别的牌。 林斌的父亲林启上门那天，是周六。 陆晓难得回家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茶几上摆着两盒礼，红绸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旁边还放着一盒茶，标着年份，包装精美。 保姆上了茶就退下去了，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林启今天穿得正式，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老陆，两个孩子也不小了。” 他端着茶，语气平常：“我和他妈商量过，今年把事定了吧。” 陆父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陆晓对视一眼：“孩子们的事，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毕竟年代不一样了。” “老陆，你这脾气，这么多年没变。”林启笑着摇头，放下茶杯：“当年咱俩一起在酒桌上，你就这样。” “怎么突然提起婚约的事儿了？”陆父看了一眼陆晓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我听说小斌有女朋友呢。” “没有的事儿！”林启辩解道：“林斌可是老陆你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他不会做对不起晓晓的事儿！再说他俩可是陆老爷子定下的婚约。” 陆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咱们长辈呀，还是不要干涉太过。” “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太年轻，孩子们的事是大事，做长辈的总得替他们张罗，你说是不是？” 陆父没吭声，拿起茶几上的茶点吃了一口：“老林，来尝尝，这是昨天晓晓带回来，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林启放下茶杯，拿了一块茶点，慢慢说道：“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拖着也不是个事；再说了，林陆两家好几个项目在走，结了亲，都是双赢。对市场也是利好。” 陆晓听出来了他的潜台词，林家手上还捏着陆氏几个外包项目的续约。 “林叔。”陆晓捏了一块茶点边嚼边说道：“林斌哥最近不是跟林玥走得近吗？他那边的事先理清楚，再谈我这边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启看了她一眼，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晓晓，林玥就是小斌的一个秘 书，工作上的关系。” “是吗？”陆晓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糕点：“那我上次怎么听说，林斌哥陪她一块儿看房呢？” 她顿了顿，又道：“林斌哥还把她名下的供应商推给我了呢。为了这事儿，林斌哥还给我送了个包呢。” 林启的笑终于收了一些，放下茶杯，看着她：“晓晓，我听说你查远峰的事，整顿陆氏集团；没想到你还查了林斌的事。” “林叔，您消息倒是灵通。”陆晓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快速盘算一圈：“我就是查了又怎么了？我就是关心关心林斌哥身边人，这也不行？” 她说完抬手看看自己的指甲：“毕竟我也怕林斌哥学林叔啊！家学渊源！” “你！”林启盯着她，深呼吸。 客厅里一时之间，只剩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叔，我知道远峰法人姓林，实际是二叔公的产业；兴茂法人挂林玥，从头到尾忙活的是林斌哥。”陆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壳子换来换去，抽的都是陆氏的血。您说，这些要是捅出去……林爷爷还坐得住吗？” “晓晓，你爸身体不好。”林启过了半晌才开口：“你非要他为你的婚事操心，还要为了集团一起操心么？” “总比我结婚生孩子以后，操心我离婚强！”陆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强硬： “林叔，婚约是我爷爷定的，我敬重爷爷！但是您要是拿项目逼我们……她抬眼看着林启：“陆氏赔得起，林家赔得起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晓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但是他没有开口拦她，就是默许了。 林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晓晓，你比我想的厉害。” “你爸当年要是也这么硬气，陆氏估计会更上一层楼。”他说着转向陆父：“老陆，这事咱们改天再谈。” 他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看了陆晓一眼：“改天，让两个孩子自己坐下来聊聊。” 林启走后，陆父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盒没带走的礼，叫住准备上楼的陆晓：“你上次说要退婚，认真的？” “当然！”陆晓收敛脸上的笑意，严肃认真地看着陆父道：“林斌现在就敢在外面养一个！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真的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檀溪？” 陆晓沉默半晌：“他只是很好用的天才！”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陆两家合作项目还在走，现在退，伤筋动骨；你给爸点时间。” “好。但是爸，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陆父点点头，摇摇手，打发她走。 陆晓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补了一句：“你妈那边，你先别说。” “嗯！”她应了一声，抬脚走上楼梯，又停下来，看着楼梯：“爸，林启今天来，不是来谈婚事的，他就是来试您的底线的。”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试他的，我接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好。穆穆回来了，我晚上就不回来住了。” 陆晓想了想跟父亲说了一声，听到父亲答应了一声，才放心上楼，一边上楼一边也给檀溪发了消息过去。 27. 第 27 章 第27章掀桌 走上楼梯，陆晓在自己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天花板缓缓吐气，放松了身体。 前世她爸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一个人扛到倒下，独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世，他至少要知道，她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可以站在他的身后了。 周六晚上，若瑟酒吧。 酒吧的灯是暗橘色，台上的歌手语调轻快地唱着一首老歌，台下的众人各自聊着天…… 穆穆隔着半张桌子，朝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想死我了！” 穆穆身上是香水混着烟味，头发染了一撮红色，耳骨上钉了三颗银钉，颈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缎带，锁骨和手臂上是猫猫和天秤座的纹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穆大小姐回国，怎么不提前跟小的，说一声，好让我去接驾。”陆晓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放松。 “接机？你少来！我刚下飞机就给你电话了！你不还是没来接驾！”穆穆松开她，坐到陆晓身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笑着调侃道：“陆大小姐现在可是大忙人了，我哪敢劳驾呀~” 陆晓浅浅地笑了一下，推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这么鲜活的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 穆穆看着她，忽然收敛了笑容：“晓晓，你有点不对劲。” 陆晓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穆穆侧身歪着头看着她：“就是感觉你整个人绷着，像心里压着什么事；还有刚刚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刚接手家里的事，忙。”陆晓抿了一口酒，收回自己带着失而复得的眼神：“正常！” 穆穆面露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之前不是说跟我一起去法国留学嘛！最后撂挑子……” “你也知道我之前跟你一样学美术的。好多东西都不懂呢，这不得一点点学，这段时间累死我了！快来让我靠靠！” 说着陆晓把脑袋搁到她的肩膀上，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转移话题道：“你应该还没放假吧？怎么突然回国了？” “行吧。”穆穆又灌了一口酒，眼珠一转：“你不想说，就不说这个。学校放秋假，我就回来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回来，你猜我遇见谁了？” 陆晓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下，抬眼看着面露兴奋神色的穆穆：“谁？”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搞乐队的。”穆穆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高昂：“他还是那个酒吧的歌手，我前天去，他居然还认得我。” 陆晓盯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地转动着。 前世就是这个礼拜。 她记得穆穆说起那个男人时的样子，眼睛里泛着光，后来那束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彻底熄灭。 “他说什么了？”陆晓缓了一会儿，抬眼看着面前青春洋溢的穆穆问道。 “没说什么，就叙了叙旧。”穆穆低头玩着杯沿，侧脸微微泛红：“不过他说，改天请我吃饭。” 陆晓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睫和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顿了顿：“你想去？” 穆穆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贴到陆晓身上：“你陪我一起去呗，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好。”陆晓沉默半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悠悠道：“正好我也想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 “我们学校的一个学长，叫檀溪。” 穆穆轻挑一侧眉眼，带着一丝揶揄：“男朋友？晓晓你不跟着你的林斌哥屁股后面转啦？” 酒吧的灯换成暗红色的，台上换了一首慢节奏的歌儿。 “发小而已！林斌啊……怎么也比不上你的！”陆晓放下酒杯，一把揽着她的腰，凑近她的脸庞调笑道。 穆穆轻轻推搡道：“少来！” 散场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两人喝了酒不能开车，陆晓叫了代驾送她回去，看着她上楼，屋里的灯亮起来，才让司机掉头。 她头轻轻贴着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快速往后退。 前世的事她记得，大方向记得，具体哪一天，她记不清了。 但这个礼拜。 这个礼拜，她不能再让那束光熄掉。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陆晓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 她先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才看清了倚靠着车门的人影。 居然是林斌。 他身体向后靠着车门，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领带松了一点，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向来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很少见到他这样颓丧的样子。 陆晓经过他的时候，遮掩了一下鼻子，皱眉，径直走过去。 她经过的瞬间，他站直了身子，伸手拦住了她，扔掉手里的烟，用脚碾碎烟头。 “晓晓，今天我爸去你家了。”他的声音冷冷的，第一次收敛了一贯带着的笑意。 “嗯，林叔动作倒是快。”陆晓往边上站了两步：“怎么？林斌哥，你也是来谈婚事的？” “婚事不急。”他看着她：“我听说，你提了林玥？” “嗯，提了。”陆晓点头，语气坦然：“林叔说要定婚事，我就提了一嘴，说林斌哥身边有人，让他先理清楚。” “她不是……” “不是什么？”陆晓抬眼，打断他的话语，语气不耐道：“同学？秘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斌哥！” 林斌没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漫开，路灯下的小飞虫绕着光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这才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按掉。 陆晓站在两步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里面同样收到一条信息，是檀溪的信息，问她哪时候到家，要不要过去接。 林斌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一贯温和的笑又重新挂了起来：“抱歉，继续。林玥的事，你到此为止。 ” “林斌哥，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这么紧张，她到底是你的谁？”陆晓低头快速编辑消息，给檀溪回了一条信息，才抬眼看他。 林斌的手垂于身侧，慢慢握紧，指节发白：“她是我的人。” “哦……”陆晓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目光落在他垂于身侧的手上： “那她是你的人。那林叔让你处理她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她话语刚落，那只手又握紧了一点。 林斌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林叔跟我爸说的，我也现场呢。”陆晓看着他，语气嘲讽：“他说，外面的花花草草，会处理干净！林斌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斌盯着她，身体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路灯下的影子也跟着颤动了一瞬。 “林斌哥，你为了她来找我，连咱们的婚约都不提了。”陆晓凑近了一些，轻笑道： “你说我要是告诉林叔，你心里住着别人，还因为这个来找我了，会怎么样？” 深秋的深夜，空气里带着一丝凝滞，连风都停住了。 “晓晓。”林斌声音暗哑，低低地警告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是对你最好！”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陆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于路口。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是林斌刚刚那句话：「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是对你最好。」 “呵！” 你不知道对你最好。 她前世也听过这句话，就在父亲的公司出事之后，在林斌劝她签字的时候。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才是对我最好！” 陆晓站在路灯下，抬手，对着路灯握紧了手。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被人当众下不来台、被供应商甩单、被他的爷爷当着全家的面数落，他永远都笑着。 没想到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不笑。 她还没碰林玥，他就慌了。 那她要是真碰了呢？可真是太有意思！ 黑暗中传出一声轻笑：“抓到你了呢！” 陆晓转身，准备上楼。 她才转过身来，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他呆在那里多久了…… 陆晓停顿了一瞬，向他小跑过去，揽住他身侧的胳膊，拖着尾音儿道：“怎么下楼了？” 檀溪低头看着自己身侧的人儿，顿了顿：“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有些担心你，下来接你。” 陆晓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回复的消息在输入栏里，没有发送出去：“嗯，可能信号不好吧，没发送成功。” 檀溪瞟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没有拆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次这么晚的话，给我发定位，我去接你……我担心你。” 陆晓点点头，将手机收起来放到包里。 “下次就不用麻烦林斌了……” 陆晓的身体僵了一瞬，猛地抬头，眼睛都不眨地看向他。 28. 第 28 章 第28章交底 “明天想吃什么？我明晚做糖醋排骨和啤酒鸭怎么样？”檀溪没有回头看她，五指相扣，拉紧了她僵住的手，往公寓走。 陆晓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 “早点睡。”两人回去后，檀溪将保温杯倒好温水，放到她的手上，推着她进卧室，嘱咐道。 陆晓坐在自己的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翻出客厅的监控查看。 她发现檀溪居然没有睡，站在自己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按在把手上，整个人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直到十分钟后才转身进了对面的次卧里。 她皱了皱眉头，林斌为了林玥失态。 她身边这个人，端水做饭，从不越界，也不问她…… 卧室里的桌上，摊着没看完的材料，最上面是一份项目成果申报表，著作权人那一栏还空着。 陆晓静默片刻，拿起笔，把檀溪的名字一笔一画填了进去，写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到一旁。 露出申报表下面压着另一份东西，一封行业联合推荐信，几位专家的签名已经在了，只剩最后一位还没联系上。 她听闫教授说过一次，檀溪在考虑海外博后的事。 她没追问和挽留，只是提前将这份推荐信帮他弄好。 陆晓看着推荐信半晌，重新折好，放到抽屉最深处。 她打开保温杯的盖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总是刚刚好…… 不能……也许…… 陆晓双手捧着保温杯，猛吸一口，闭了闭眼，摁掉保温杯的盖子，进主卫洗漱。 同一时间，林玥的楼下。 林斌的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 他闭着眼倚靠着椅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着白，另一只胳膊横挡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紧跟着亮起。 林斌放下遮挡眼睛的胳膊，看了一眼手机，是林玥的消息：“你还在公司？怎么还不回来？” 他胳膊肘支在车窗，手扶着脑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很快删掉。 最终发了一条信息：「最近如果有人找你，小心点！出去都要告诉我！」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撂到副驾座上，启动车，车灯亮起，扫过路边的树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那扇亮着灯的窗，收回目光，看着挡风玻璃。 陆晓！她以为她赢了！ 居然想要用老不死压制他！ 林斌嗤笑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陆氏，迟早是他的！ 第二天，周日。 陆晓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暖黄光。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闹钟上显示中午12点了。 她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伸手从枕下摸出手机。 有一条王叔的消息，是上午九点发来的，是跟林玥有关的。 「已经派人跟林玥接触过了。林玥很谨慎，只说了一句，如果是陆小姐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问。」 她给王叔回了一条消息：「林玥那边先不动，别逼太紧。」 回完消息，陆晓把手机扣在枕边，看着天花板，将有关记忆拼凑起来。 林玥。 普普通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去年年初跟林斌重逢，没多久就成了达远和兴茂的法人。 一个普通女孩子，被架到两家公司法人的位置上，账还是对不上的账。 陆晓想起那道越来越瘦的身影，手指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发稍。 林斌把她放到那个位置上，是信任她、用她，但是也是用她顶包，那姑娘的状态不太对……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那如果林玥知道，自己名下的公司抽的是陆氏的血，有一天会把她一起拖下水呢？ 她把这个念头放回心里，深呼吸，坐起身，起床，洗漱。 檀溪已经做好午饭了，酸汤水饺，是她喜欢的口味儿。 陆晓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酸酸的，咸淡适中，味道正好：“今天还去实验室吗？” “下午去，有个数据要跑。”檀溪在对面坐下：“晚上回来做糖醋排骨。” 陆晓沉默半晌，没说话只是埋头干饭。 等饭吃完，檀溪收拾好卫生，坐到她身边，半晌嗫嚅道：“晓晓，林斌周五的时候去实验室找过我。” 陆晓的手指停在电视遥控器上，缓缓转动脑袋，看向他。 林斌找过他？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 “他给我一份合同，说能补足我所有的资源。我已经拒了。”檀溪将林斌给的那份合同递过来。 陆晓看着眼前的合同，一时没有动作。 她想起林斌昨晚在楼下说的那句「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最好。」时的把握感。 这是要将自己军啊！ 她拿过那份合同，停了好一会儿，哗哗地翻看了起来。 合同的条款比跟之前檀溪跟自己签订的天使投资合约资源更丰厚，除了专利归属存在问题外。 但是檀溪拒绝了，还拿给自己看。 一个技术天才，拒绝了资源更优的合同，留在自己这里…… 因为她？ 她抬头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自己。 窗外的光斜斜地落到桌面上，浮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陆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投资资产！ 等下午檀溪去学校实验室，她坐在书房里。 把新注册公司的事又过了一遍：名称、股权、章程、开户，代理那边发来的文件她逐条看了，确认没有疏漏。 还给刘涵他们这些人员发去消息，一切布置好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傍晚，檀溪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菜。 “晚上做糖醋排骨、啤酒鸭，怎么样？”他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随便。”陆晓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回道：“你做的我都很爱吃！” “那行。”檀溪说着，拎着菜进了厨房。 陆晓侧头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他，灯光落到他身上，在地上拉了一道摇摇摆摆的影子。 半小时后 檀溪摆好晚饭，白米饭、干锅花菜、糖醋排骨、啤酒鸭、还有 一道撒着葱花的西红柿鸡蛋汤：“晓晓，来吃饭了。” 陆晓坐下，他将米饭舀好，放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含糊道：“实验室那边，你以后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去了。” 檀溪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实验室那边的事，你可以交给刘涵他们，你把控大方向就行。”陆晓配了一口米饭，咽了下去：“你那个方向，换个地方做。” “换哪里？” “我注册的公司，马上办下来了，位置就在集团空置的20层。” 檀溪放下筷子，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公司是以我名义注册的，股权跟之前的天使协议一致。”陆晓抬头看着对方，顿了顿说： “你的方案、你的技术，都在这个公司名下；你以后不用回实验室面对那些人，去公司就行。需要的实验设备我也都安排好了。” 陆晓说完了，夹了一筷子干锅花菜，放进嘴里发出脆脆的咀嚼声。 檀溪看了她一会儿，给她夹了一筷子啤酒鸭：“公司叫什么名字？” 陆晓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还没确定，核名没过，新名字还没定。” “那我起一个？”檀溪给自己夹了一口米饭，垂着眼睛，轻轻问道。 陆晓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起？” “嗯，反正也是我的公司，我起个名字应该可以吧？” 陆晓端着汤，喝了一口，闻言耳朵动了动，抬眼看着他。 反正是我的公司？她注册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名义，股权大头也是她的。 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他接受这个安排，没想到他一句话，就把这间公司划到了自己那边，便爽快道： “行！你起！你想起什么名字？” 檀溪点点头，低头喝粥，看着餐边柜的一角。 陆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的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小星星在上面。 她想起公寓里到处放置的玻璃瓶，以及玻璃瓶里的星星，还想起他电脑包侧袋里那叠裁好的纸。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叫星程，怎么样？” “嗯，挺好的！行！核名能通过的话就叫星程！”陆晓像是被烫到一样，耳根一热，端起碗佯装喝汤：“嘶！烫！” “你慢一点！”檀溪连忙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拿餐巾纸在她嘴边擦了擦。 “我自己来！”陆晓眼睛闪躲着，抢过他手里的餐巾纸擦了擦，埋头继续吃饭：“今天饭真好吃！你快吃！” 吃完饭，檀溪进厨房收拾碗筷，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身影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穆穆的消息。 「那个乐队的人约我了，下周末请我吃饭！你陪我一起去！」 陆晓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半晌她回道：「好。我也带个人。」 她看着手机一会儿，正准备收起来，又收到是一条新消息。 是侦探的消息。 「今天林斌那边的饭局上传出来，说陆氏迟早是林家的。饭局上都是你们圈里的人物。」 29. 第 29 章 第29章把关 陆晓看着那两行字，眼睛眯了一下。 这是准备让陆氏的供应商、合作方都听见。 陆氏迟早是林家的？ 扰乱人心，浑水摸鱼，给自己谋利。 果然是林斌会干的事儿，先放话，再让话变成事实，一举多得啊。 但是这一世他不会得逞！ 陆晓快速给侦探发去消息：「放话的事我知道了，继续帮我盯着。」 她顿了顿，给王叔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王叔，最近帮我盯着咱们的供应商和合作方，看谁跟林斌接触。」 很快王叔回了个收到。 陆晓轻轻敲击着手机，走进书房，翻看起另一个侦探发过来的，上一辈子害死穆穆的罪魁祸首的调查报告，程野，男女关系混乱！ 隔了几天，周六。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 陆晓到的时候，穆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正低头研究菜单，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学长？” 穆穆上下打量了檀溪一圈，拉过陆晓坐到自己身旁，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长得挺好看嘛。” “你别吓着人家。”陆晓抱着她的肩膀拍拍，让她收敛一点。 “你好。”檀溪在对面坐下，冲穆穆点了点头：“我是檀溪。” “你好！你好！”穆穆一秒换上正经表情，语气热切道：“我是穆穆，晓晓的发小！她小时候尿床都是我给她打掩护的！” “穆穆！”陆晓一把捂住她的嘴，瞪她。 檀溪嘴角动了一下，努力压制住，在两人对面坐下来。 穆穆给他倒了杯茶，眼睛还黏在他身上，两眼放光问道：“学长是做什么的？” “做技术的。”檀溪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就在陆氏。” “技术？”穆穆猛地扭头看向陆晓：“你不是学美术的吗？哪来的技术学长？” “他是我招的。”陆晓夹了一筷子凉菜，塞嘴里，挑眉道：“项目合作，懂不懂，而且他是我B大的学长，我又没说是一个专业的。” “懂懂懂~”穆穆拖长了尾音，冲檀溪挤了挤眼：“陆大小姐的项目，那肯定是大项目。” 檀溪低头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放到陆晓面前，顺势将她面前的碗用滚水烫好，摆放到她的面前。 “贤惠哦~”穆穆见状凑到陆晓身边咬耳朵，语气带着揶揄。 陆晓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穆穆一脚。 “哎呀！晓晓！”穆穆揉着腿正要抗议，忽然眼睛一亮，朝门口方向挥了挥手：“这儿！” 陆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神情。 一个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看着有180cm左右，皮夹克，头发有点长，走路带着风，嘴角斜斜地勾起一抹笑意，带着点痞气。 “程野！”穆穆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晓一瞬间握紧了筷子，感觉嘴里的小菜硌着舌根，咽不下吐不出！ 她记得穆穆说起这个男人时的样子，眼睛里有光。 她记得半年不到这束光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彻底熄灭。 程野拉开椅子坐下来，很自然地跟穆穆说话：“路上堵，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穆穆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我天下第一好的闺蜜陆晓，这是她学长檀溪。” “哟，带家属啊？”程野冲檀溪点了点头，又看向陆晓：“你好，穆穆总提起你。” “是么？”陆晓提起嘴角笑道：“她都提我什么了？” “说你俩小时候一起逃课，她翻墙摔下来，你哭着背她去的医务室。” 穆穆轻拍了一下对面的程野，笑道：“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你不许告状！” 程野一顿饭的功夫，不是在给穆穆夹菜，就是给她添水；就连她不吃的香菜都记得，一边还不时分享台上唱歌的趣事儿，讲得风趣幽默，眼神时不时往穆穆那边瞟。 是一个很会讨人喜欢的男人。 前世，穆穆就是栽在这类人手里。 “下周三我们乐队在livehouse有场演出。”程野放下筷子，拿纸巾递给穆穆：“你来听呗，我给你留位置。” “好啊！”穆穆想都不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把你朋友也一起带来哦。”程野看了一眼陆晓和檀溪，又补充了一句。 穆穆转头看向陆晓，眼神带着期待，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陆晓放下筷子，笑了笑：“我看看，周三不一定有空。” “那就下周六！下周六也有场！”程野立刻接话。 穆穆在桌子底下重重地碰了碰陆晓的腿。 陆晓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光，却让她心里猛地一紧：“行，到时候再说。” 散场的时候，程野送他们到餐厅门口，多看了陆晓一眼： “穆穆说你们是发小闺蜜，以后咱们可以常出来玩啊。” “好。”陆晓扯着嘴角，笑着点点头：“有机会再一起玩，穆穆这边我一会儿送她回家。” 程野看向穆穆，等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先行一步。 那道穿着皮夹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穆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晓明知故问。 “他呀！”穆穆眼睛像是闪着星光：“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晓看着她眼里的光，感觉喉咙干涩，咽了一下口水：“……就还行吧。” “还行就是很好！”穆穆高兴地抱了她一下：“那我周三去听歌，你陪我去呗！” “我看看时间。”陆晓顿了顿：“最近公司事儿有点多。” “不准看看时间！公司的事儿你说了算的！”穆穆挽着她的胳膊来回晃：“晓晓，我好多年没这种感觉了！你帮我把把关嘛！” 陆晓稳住身形，一时没说话，最后拍了拍穆穆的手背，笑了一下，点点头：“行，我安排一下！但是不一定行！” 前世穆穆后来越来越瘦，眼睛越来越空，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她不能再让那束光熄掉，所以一定要…… 陆晓开车送穆穆到她家小区的路上，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去法国留学的各种趣事儿的分享。 等到了小区门口，陆晓嘱咐准备下车的穆穆：“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穆穆冲她挤了挤眼，从副驾上钻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她又探进头：“檀溪学长！改天请你吃饭！让晓晓买单！” “好。”檀溪浅笑地应了一声。 “那我回去了哦，那你俩好好的啊！”穆穆又挤眉弄眼，附耳到陆晓小声嘱咐了一句。 “行了，快进去吧！”陆晓好笑地拍 了拍她的脑袋：“我一会儿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等穆穆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陆晓才重新起步，巷子里的路灯暗暗的，将路旁的树影倒映下来。 一时间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你不喜欢他。”檀溪忽然开口笃定道。 陆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抬眼看向后视镜：“谁？” “那个主唱。” “……你看出来了？” “你今天看他的表情……”檀溪顿了顿，用手在自己的嘴角扯了一下说：“看他的时候像这样，很假。而且你的手一直攥着……” 陆晓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确实一直攥着。 她收回眼光，看向道路，放松握着方向盘的手，默默开车。 她没想到檀溪会注意到这个。 “我没别的意思。”檀溪顿了顿，从背包里拆了一块巧克力，拿到她的嘴边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像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陆晓瞟向后视镜，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将嘴边的巧克力含住，轻轻道：“嗯！是不太喜欢！” “为什么？” “太危险了！”陆晓看着前面的路：“风流浪子，他不适合穆穆。” 檀溪没再问，打开保温杯的吸管卡扣，递到她的嘴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落进来，两个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你今晚怎么不说话？不舒适？”陆晓低头喝了一口，看着昏黄路灯一步步后退，顿了顿：“你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是今晚更少了。” “你们聊你们的，我听着就行。”他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挺喜欢你带我见朋友的。” “那你听出什么了？” 檀溪想了想，将保温杯盖好，放到背包侧边：“穆穆很信任你。” “那当然，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陆晓点头，语气带着坚定。 “嗯！信任你的人，别让她失望就行。” 陆晓愣了一下，感觉话里有话，一时间没再说话。 回到家，陆晓坐在书桌前，摊开资料准备看一下，想起还没给穆穆发消息：「我到家了。」 穆穆的消息秒回：「他约我下周三去听歌！你要是实在没时间，我跟他约到下周六，你可一定要陪我去！」 陆晓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晓晓！你最好了！我爱死你了！」穆穆的信息飞快闪现在屏幕上，还带着一个转着圈发送飞吻的表情包。 她看着穆穆的回复，失笑片刻，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一片乌云将月亮遮挡住了。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折叠。 这段孽缘自己是一定要斩断的！ 堵路的方法，她得想出来！ 她开始在脑海里快速找符合穆穆外表审美偏好的单身人士。 技术服务外包那边合作的公司，好像有一个…… 185cm的大高个，长得很帅，清瘦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上次系统半夜崩了，是他带人赶过来处理的。 外表是穆穆会喜欢的，性子却完全相反，很负责。 那个人……好像叫沈越？ 她盯着手里不知不觉成型的小星星，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回来路上，檀溪说的那句「信任你的人，别让她失望就行。」 她握紧手里的小星星。 30. 第 30 章 第30章认真的吗 陆晓沉默半晌，将小星星随手放在桌子的一角。 她打开书桌抽屉，从一沓资料下抽出一张，下周一的行业交流晚宴邀请。 陆晓给助理发了个消息「帮我约一下造型师，礼拜一我这边会携檀溪出席行业交流晚宴。」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两个字。 陆晓看着手机信息一会儿，走出书房门，敲响了檀溪的房门。 “周一，我这边有个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一下，有时间吗？”她推门进去问道。 檀溪快速翻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问道：“需要多久？” “礼拜一下午有妆造团队上门来，晚上需要出席晚宴。” “……可以，我会让刘涵他们把学校那边的数据，安排一下。”檀溪停顿了一会儿，飞快翻看了一下日程安排，一边拿起手机发消息，一边回复道。 “那行，你安排好就行。”陆晓瞄了一眼他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顿了顿：“别太累。” 周一，行业交流晚宴。 陆晓盛装携檀溪出席，晚宴在一个山庄举行。 进场的时候，陆晓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探究过来。 她迎着那些目光看过去，对视的瞬间，有人先移开了视线，有人则是举杯示意，还有的人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没看见她。 陆晓看了一圈下来，心里有了七七八八。 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是合作了多年的供应商老总：“小陆总，好久不见。” “李总，好久不见。”陆晓笑着接话，从旁边路过的服务员盘子里拿了两杯香槟：“上回您那个新产线的事，我看了，方案不错。” “小陆总有心了。”李总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她身边的檀溪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檀溪。”陆晓将一杯香槟递给檀溪，介绍道：“星程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李总愣了一下，笑容很快浮上来：“小陆总眼光真好，檀总看着就年轻有为。” “李总过奖。”檀溪举起香槟杯，点头致意。 寒暄了几句，李总瞥了一眼檀溪。 “檀溪，你帮我拿个小蛋糕过来，我有点饿了。”陆晓见状将檀溪支开。 李总凑近压低声音：“最近在圈里都在传，林氏……” “传的是话，落不了地！毕竟陆氏姓陆！”陆晓笃定道，挑眉笑问道：“李总这是信了？” “我可不信。”李总忙摆手：“我就是提个醒，这几天总有人往我这儿递话，让我站队。” 陆晓心里一动，面上不显：“谁？递的什么话？” “没细说，我也没接。”李总拿着酒杯碰了碰陆晓手里的香槟：“小陆总，你也知道，我跟你爸打了二十年交道，这我心里有数的。” “谢谢李总。”陆晓举了举杯。 李总走后，她带着回来的檀溪在会场里走了一圈。 见了供应链的老总，陆晓总是先跟对方打招呼，随后介绍檀溪：“这是我们技术负责人，星程那边他负责。” “星程？新公司？”对方来了兴趣。 “嗯，晓晓的新公司，刚起步。”檀溪向对方举了举杯：“以后请多关照。” 对方碰杯后，递了张名片过来。 又见了行业协会的一个人，聊了几句行业动态。 一圈下来，檀溪话不多，但都能接得住，陆晓放心下来。 陆晓看到自己今天晚上的主要目标。 今晚约的人已经在露台那边等着。 马总，是做芯片渠道的，国内想要大量的芯片，绕不过这个人。 陆晓之前就拜托王叔牵线，约好今晚见面详谈。 “陆总，您要的这个量，可不像是新公司用得起的。”马总端着红酒，笑着摇头，眼带探究的看着她：“冒昧问一句，这是替谁备的？” “替我自己，我注册了个新公司，准备试试水。” 陆晓直视对方，比了一个手势提出：“内存芯片三七开，一个月内分批到位；质量要有保证，我要这么大的量，马总该给个优惠价吧？” “这……芯片和内存这块倒是可以给予一些优惠，最多6.5折。”马总看到陆晓手里的动作，眼睛一亮：“我知道一批英家的高端服务器库存……” “这个我也知道，它家库存压力很大。”陆晓抿了一口香槟，抬眼看向对方：“我要求5折！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马总迟疑道：“这也……” “内存条的话，4折，有多少我要多少！”陆晓举杯跟对方碰了一下：“我可是知道内存条上游颗粒跌破成本了。” “行，小陆总痛快。”马总碰了碰杯，笑着试探道：“不过我多嘴一句，现在囤货的，都是赌行情的。陆总赌什么？” “我赌它涨价。”陆晓笑了笑：“马总我这个价格，您可是还有不少赚头的，不然不会接我这单。” 马总哈哈大笑：“小陆总是个明白人！” 檀溪站在她身旁，静静听着两人的你来我往，等马总走了，他才开口：“你要囤芯片和内存条？” “嗯。”陆晓侧身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他：“星程以后要用算力的，现在备着，便宜！” 檀溪看了她一眼，静默片刻：“听你的，今年确实降价厉害。” 她要备的，远比星程用得上的还要多很多！ 今年是低点，甚至厂商在三折往外出！ 2年后芯片和内存条开始出现短缺，5年后更是供不应求。 如果做数据中心的话，光是这些硬件采购成本就要降低一半多，那是百亿美元级别的惊人数字！ 她见过他写的东西……是他！ 陆晓收敛自己有些放肆的光，安抚住自己兴奋的神经，目光扫过会场，落在一个角落。 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儿，面前一杯酒没怎么动过，就算有人过去打招呼，他礼貌性点头，低沉地翻看着手机。 “我过去跟个人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再帮我拿一些好吃的，你刚刚挑的小蛋糕就格外好吃。”陆晓咽了一口口水，对檀溪道。 檀溪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点点头。 陆晓端着酒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您是江工吧？” 男人抬眼，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是？” “陆氏集团，陆晓。”她伸出手：“上个月您那篇讲存算一体的文章，我读了两遍。” 江叙只是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 “您写内存墙那段，我同意。”陆晓将名片递了上去：“算力上不去，瓶颈不在工艺，在数据搬运。” 江叙眼神微微动一下，瞟了一眼名片，随后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你也懂这个？” “其实不是很懂，就是读过几篇论文，恰好记住了您的。”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漂移到地面上：“陆氏是做房地产的吧。” “是。后续 会做转型，所以想认识认识您这样的人才，取取经。” “取经？小陆总想做什么？” “现在说不上来。”陆晓将名片放到桌子上推了过去：“就是想改天请江工喝杯茶，希望您能赏脸。” 江叙沉默地看着那张名片，一时无言。 陆晓见状站起身：“那就不打扰您了，江工。” 她转身去找檀溪。 “聊完了？”檀溪看到出现在自己的身侧的人儿，问道。 “嗯嗯！江叙，一个做芯片的，挺有意思的人。” 檀溪将手里的起司蛋糕递到她的嘴边，示意她继续。 “现在高端芯片、内存这类总得还是国外占优势，国内肯定是要发展的。”陆晓啊呜一口吃到嘴里，边嚼边解释道。 “你想投资？”檀溪将水杯递到她嘴边， “嗯，有这个意向。”陆晓点点头，就着水将嘴里的起司蛋糕咽下去。 有人突然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堆着笑：“小陆总，好久不见！听说林氏那边最近动作不小？” 檀溪在旁边拿纸给她擦了一下嘴角，陆晓拍了拍他，回头看向来人：“是赵总啊！赵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这不是关心嘛！圈子里都传，说陆氏迟早是林家的。我这不是替小陆总着急。”来人微微躬着身子，语气带着些微试探。 陆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轻笑道：“赵总，这话您也信？” “我肯定不信啊！”赵总连忙摆手，语焉不详道：“就是替小陆总不值……毕竟……” “不值什么？”陆晓直接打断他未尽的话语，语气带着一丝冷意：“陆氏姓陆，这话我今晚听第二遍了。赵总要是真替我着想，就少说！” 赵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看了一眼旁边的檀溪，讪讪道：“小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晓举了举酒杯：“赵总，喝酒。” 赵总干笑着碰了碰杯，找了个借口走了。 檀溪全程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 等他走远，檀溪才轻轻开口道：“他是在试探你。” “嗯。我知道！”陆晓看着赵总的背影，慢悠悠道：“这种墙头草，别人的马前卒而已。” “那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 “星程刚成立，该让圈里知道你是谁的人！”陆晓顿了一下，声音低低道。 檀溪只是专注地看着她，陆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走了，去跟那边打个招呼。” 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陆晓让司机把车开到庄园门口，她拉着檀溪一起漫步在庄园里。 深秋的夜风凉凉的，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并肩走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檀溪忽然拉住她的手扣紧问道。 陆晓脚步一顿，侧头问道：“什么？” 檀溪静默片刻，吐出：“男朋友！你前面第一次对外介绍说我是你男朋友！” 陆晓抬头看向他。 他低垂着眼睫，看着路边落叶，手却紧紧抓着自己。 她握紧他的手，眼神游移到落在他身后的明月：“……嗯。” 檀溪一瞬间眉眼带笑，像是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吸引着陆晓的视线。 他一只手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31. 第 31 章 第31章 第31章 陆晓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拉勾在一起的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像是泛着星光。 陆晓觉得自己心跳快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地蜷缩了一下。 她瞬间收回目光，直视前面的路，告诉自己，这只是投资！ “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檀溪一只手与她五指相扣，一只包着她的手，一起漫步在庄园，向庄园外走去。 陆晓顿了顿，用另一只手捂住砰砰跳像蜂鸟一般乱撞的心脏道：“……随便。你做的我都很爱吃。” “粉蒸肉？我看你的小红薯点赞了这个，怎么样？”他的语气里带着雀跃，步子都轻快了半拍。 “嗯。”陆晓看着路灯透过树叶散落在地上的光束，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檀溪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步子轻快的陪着陆晓在庄园的深夜里慢慢挪动。 周三，陆氏集团。 陆晓刚跟马总签订好合同，回到办公室放松了一会儿，王叔的消息就进来了。 「最近有几个供应商跟林氏那边的人走得很近，名单发你邮箱了。」 陆晓打开邮箱，快速浏览了一遍。 几个名字中有两个，上周还过来，想跟她谈新合作呢！ 她轻嘲了一声。 从林斌放话，放出去快两周了，总是会有人要站队的。 她记下这几个名字，关掉邮箱，翻开项目资料。 给王叔回了个消息：「这几家供应商原合同先不动，他们送过来的货加强质检！但是新单子不要拍给他们了！」 对面很快回了个消息：「收到。」 周五夜里的书房，台灯亮着。 陆晓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项目书，以及前两天和马总签订的合同一起放在书桌上。 她在电脑界面上操作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地翻过几页资料，“叮”一声手机提醒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入账信息。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在这份从保险柜里拿出的项目书第三页。 数据中心的前期投入，硬件采购是大头。 这份项目书是她确定圈住檀溪的那一刻，就悄悄写好的。 马总那批货，那是她盘算了很久的一步棋，谁也没告诉，就是以防万一。 前面一直没有主动出击，一是因为前期价格还不够合适，还没到抄底点。 第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在里面捣乱！ 现在时机到了！ 芯片内存三七开，一个月内分批到位！ 陆晓看着周三刚签好的合同，后续的有多少收多少，露出笑意，硬件到位了！ 正正好，卡在这个项目的预算周期上！ 自己之前悄悄把父亲打给自己，用来签订檀溪的天使投资合同资金以及自己所有的存款，全部在美股上做空，满仓加高杠杆加精确进出，才赚取的大笔资金，就在刚刚也到位了！ 陆晓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会儿自己的小拇指。 想到檀溪勾住她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可不要变呀！咱们约定好的！是你主动要跟我签订这个契约的！ 你也到位了呀！ 她一瞬间握紧了手掌，露出古怪的笑意…… 檀溪是灵魂，硬件是骨肉，刚刚到位的几十亿人民币作为血液来将他们融合在一起。 “还没睡吗？”檀溪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陆晓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窗户，用手将自己嘴角的笑容拉平，放手，收起资料，扬声应道：“快了。” 书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檀溪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手端着一小碟透着奶香味的曲奇：“刚做好的，要不要尝尝看，明天带去公司做甜点怎么样？” 陆晓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从小碟子里拿了一块曲奇，轻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嗯……” “怎么了？不好吃吗？”檀溪闻言，凑到她的手边，一口咬住被她咬了一口了的曲奇，品尝了起来：“是太甜了么？” “不！是你太甜了！”陆晓感受到手指的湿濡感，一把拉住他的领口，对着他的脸蛋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挑眉道：“走吧，咱们去外面再品尝一下！” 檀溪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往客厅走去…… 手机叮！叮！叮！响了又响…… 陆晓将檀溪轻轻推了推，往后退了退，他却又粘着过来追吻：“好了！乖！” 他顿了顿，躬着身体，额头抵在她的肩头，轻轻喘着气。 陆晓亲了一口他泛着红色的耳尖：“真乖！” 随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穆穆的好几条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 「livehouse！」 「不许迟到！」 「要不我会生气的！」 「我请你喝酒！」 还有一个撒欢转圈的小熊表情包。 陆晓看着消息，眉眼弯弯地给她回了一个「好。」 很快对面又来了一条信息：「不准鸽我！！！」 陆晓都能想到对面活力四射的样子：「不鸽！说话算话！」 她正准备继续回复，手机屏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遮住。 她侧头看去，只见檀溪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但是他的手固执地挡着屏幕。 陆晓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收了起来，捏着他的手亲了一口，推开他，起身往自己卧室走去：“好了，晚安！” 独留檀溪一人在客厅冷静。 周六下午六点。 陆晓穿着一身紧身裙，外面套了一个白色的呢子大衣，跟檀溪打了个招呼：“晚上跟穆穆去听歌，可能回来得晚。” 檀溪穿着围裙在厨房里，闻言探出身子看着她问道：“几点回来？” “不好说，我跟穆穆一般有说不完的话。”陆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说道：“我尽量十二点前吧。” “我送你。”檀溪擦了擦手，解开围裙就往外走。 “不用。”陆晓拉住他去拿车钥匙的身影：“晚上还得送穆穆回家，我自己开车方便。” 檀溪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她一会儿，默默将放在玄关的车钥匙递了过去：“……那行。”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换好鞋，拿了一条围巾给她裹住：“到了说一声。” “嗯。”陆晓点点头，打开门往外走。 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门口目送，挥了挥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还能看到他看着自己的身影，像一只守着家的小狗狗！ 陆晓不自觉勾起嘴角，弯了弯眉眼。 晚上七点。 livehouse是一个门脸不大，招牌的灯管缺了两个字母，音响的低音从门缝里往外震的酒吧。 陆晓还没停好车就看到，穆穆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她穿着一身紧身连衣短裙和过膝高跟鞋，中间露着一节大腿，外面只搭了一件铆钉外套 ，看到陆晓就扑上来抱住：“晓晓！” “怎么不进去等？”陆晓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稍显清凉的装扮，皱了皱眉。 穆穆拽着她往里走：“这不是等你嘛！怕你不认识路！走！先进去！程野说给我们留了卡座！” 陆晓见状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裹在她的肩膀上。 卡座在舞台侧面，视野还不错。 程野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低头拨了两下弦，应该还在调音，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穆穆，笑了一下。 穆穆整个人瞬间亮了，冲他使劲儿挥手。 陆晓脱掉外套，在卡座坐下，拉住还在蹦哒的穆穆坐下，向服务员招手，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喝这个？”穆穆瞪她，嘴巴微微嘟着：“来livehouse喝柠檬水！” “我开车呢！”陆晓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晚上还要送你回家呢！” 眼看着穆穆撇撇嘴，给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她忙拦着：“你今天晚上不准备回家了？” “这不是有你么！”穆穆双手挂在她的脖子上，晃了晃：“来酒吧了~~不要这么古板嘛！” “换一个，这个不行！”陆晓的手挡在酒单上。 “好吧！好吧！管家婆！”穆穆最后不情不愿换了一个度数低一些的招牌鸡尾酒。 音乐响起，程野的乐队是暖场的。 总共唱了三首，两首动次打次快节奏的，一首旋律缓慢的。 唱到慢的那首，程野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双眼看向穆穆的方向。 穆穆抓着陆晓的胳膊，激动地问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陆晓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应了一声：“……也许。” 等程野下了台，在吧台那边站了一会儿，又跟乐队的成员说了会儿话。 随后他跟调酒师说了几句，又跟几个女孩儿说了一会儿话，才端着两杯酒慢慢走了过来。 “来了？”他把一杯酒放在穆穆面前：“特调，专门给你调的。” “真的？！”穆穆惊喜地捧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好喝！” “你喜欢就好。”程野在穆穆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但是很快又松开。 陆晓的视线落在他刚才站过的吧台边。 之前几个女孩中的一个还站在那儿，往这边张望着，看到陆晓的视线，很快又转回去了。 陆晓刚收回视线，就看到程野越界的动作，皱了皱眉。 她揽过穆穆的肩膀，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提起嘴角：“程野，听穆穆说你下个月有巡演？” “对，下个月，要跑四个城市。”程野来了兴致，脑袋转过来，身体微倾，眼睛看着穆穆：“到时候让穆穆来看首场，我给你留最前排。” “那我呢？”陆晓插入进去，将穆穆揽到自己身侧，笑问：“有没有我的位置？” “有有有！都有！”程野笑道：“晓晓姐的位子必须留！” “可真会说话！”陆晓举了举杯子，对他示意：“难怪穆穆老夸你。” “那必须的。”程野碰了碰她的杯子。 中间穆穆去了洗手间。 卡座里安静了下来，只剩台上嘈杂的音乐，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程野靠回沙发，放松下来，看了陆晓一眼，忽然问：“晓晓姐，穆穆说你们是发小？” 陆晓喝了一口柠檬水，直直地盯着他：“怎么？” “她家……是做什么的？”程野顿了顿：“我看她平时花销不小。” 32. 第 32 章 第32章 陆晓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歪了歪头，勾起一侧嘴角，笑着反问：“怎么，你想查户口啊？” “没有没有！”程野笑着摆手：“就是随口问问，怕怠慢了穆穆。” “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陆晓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拿了一块锅巴塞嘴里，咬得吱吱作响：“一人赚钱一个人花，可不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样啊。”程野点点头，拿出一包烟，从中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又向陆晓递了递：“姐，抽么？” 陆晓一把推开，看了一眼他嘴里的烟：“别抽！我讨厌烟味儿！” 程野一时有些讪讪的，最后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儿，一会儿回来。” 陆晓随意地点点头。 穆穆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哎？程野呢？人呢？” 陆晓给她指了指另一边卡座，那个卡座的女孩儿就是之前一直看着这边的：“那儿呢？给！擦擦手！” 穆穆接过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向那边张望：“他怎么去那边了？” “说要抽烟……但是这会儿也没抽！”陆晓看了一眼那边，撇了撇嘴说道。 “好吧！”穆穆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半杯。 “你要死呀！一下喝这么多！”陆晓一把夺过来：“他刚刚有说一会儿过来！” 过了一会儿，程野又挂着笑脸回来。 陆晓手里的柠檬水已经喝完了，招手让服务员再送一杯。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檀溪的消息：「23点半，我来接你？」 陆晓瞥了一眼程野没有之前殷勤的劲儿，但是依然跟穆穆打得火热，回了个消息：「不用，我没喝酒，自己能开车！」 「半夜有点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 「我说不用！」 「你生气了？」 「抱歉，我有点迁怒了！」陆晓闭了闭眼，回了一条消息。 她回完消息，手机捏在手里，看着聊天界面聊天界面顶部一直闪着对方正在……缓了一会儿：「程野在试探穆穆家底！」 「那……早点回家，我在家做好吃的了」 「图片」「图片」「图片」 陆晓看着快速闪现的好几张图片，抿了抿嘴，回了一个「好」，锁屏。 晚上十一点半，陆晓把穆穆送到小区门口。 穆穆坐在副驾上，抱着她的胳膊，分享两人的聊天记录：“晓晓！今天好开心！你看！我问他唱歌的时候是不是在看我？他说是！” “嗯嗯嗯！”陆晓闭眼连续点了好几下头。 她瞥了一眼穆穆的手机屏幕，对面只回了一个字的回复。 她顿了顿，将可能浇灭穆穆好心情的话咽了回去，捏了一把她的脸：“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小太阳！世界第一好的穆穆！ “嘿嘿嘿！那我先回家啦，最爱你了！”穆穆拿起包包准备下车。 陆晓连忙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裹着！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穆穆穿好外套，一边应道，一边小跑到小区里面，回头冲她比了个心：“爱你哟~” 前世穆穆也是这么笑着走进那个男人的圈套里的…… 直到看着穆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陆晓才重新发动车。 陆晓到公寓门口一边给穆穆发了个到家的消息，一边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 客厅灯柔和地亮着，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檀溪倚靠着沙发背睡着了，修长脖子上凸起的喉结，长长的双腿抵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碗面，已经坨了。 陆晓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走过去，伸手在他的眉眼之间描摹了一番，才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檀溪动了一下，醒了，看到是她，放松下来，声音沙哑：“回来了？外套呢？” “嗯，给穆穆了，她穿太少了。”陆晓侧头看着茶几已经坨了的挂面：“你没吃饭？” “吃了几口。”檀溪揉了揉脖子，坐直身体，顿了顿：“想跟你一起吃……我去端出来。” 陆晓想到之前他发给自己的图片，看着他进厨房的背影。 她在沙发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去自己卧室里换了一套睡衣，坐到餐桌前。 檀溪很快从保温的锅里，端着一碟辣椒炒肉和一碟酸辣土豆丝：“米饭要么？” “……好。”陆晓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点饿，抗议道：“我会被你喂胖的！” “就吃一点点，你陪我……”檀溪夹了一口炒肉到她的嘴边。 陆晓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睨了他一眼，一口吃下：“行了，我自己来！” “心情好一些了么？”檀溪轻轻问道：“还生气么？” 陆晓顿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看向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人，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眼睛：“奖励！” 他愣了一瞬，耳尖泛红，咧着嘴角扒饭，眼神依然黏在她的身上。 周一，陆氏集团。 陆晓刚到办公室，助理就进来了：“董事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行。我知道了。” 陆晓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 陆父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着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一下，看完了，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陆晓接过来，发现这份文件是一份项目合作书。 她翻了一页，手停住，每行字都格外眼熟，跟自己上辈子记忆重合在一起。 这是涉及一个新城规划的投资，金额不小。 偏偏就是上辈子导致父亲资金回笼不了的项目之一。 她一瞬间握紧了手：“爸？这是？” “这个项目，我准备让你来跟。”陆父没有抬头，一边翻看手里的合同，一边说道：“你觉得呢？” 陆晓快速翻看了一遍项目书，抬头看着他：“这个项目所需资金可不少。” “嗯。”陆父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拿过三个项目了，你三叔说得对，得让你练练手。” 陆晓沉默了一会儿，捏紧了手里的项目书：“爸，这个项目需要的资金这么多！我需要回去再评估一下。” 陆父见状，将另一沓项目书推了过去：“我觉得这个项目投资回报率很高，给你，很容易做出成绩，这一沓你也可以挑一份试试看。” 陆晓看着面前堆放的项目书，抬头看向他：“……好。” “你先回去看看，下周要选好。”陆父摆摆手，接着低头看合同。 陆晓抱着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 她知道这是父 亲想要培养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想要让自己独立跟项目，只是……这些项目书里居然有人掺鬼进来！ 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钢笔，决定把每份项目书都翻看一遍。 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陆晓突然想起来穆穆的事情，给王叔发了个消息，要来了沈越的联系方式，才继续翻看项目书。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再一点点消失…… 连着近十天，陆晓在集团内部将陆父给的项目书一个个过了一遍，了解相关数据，又需要安排助理去协助刘涵等技术人才的星程入职等事。 先是将上辈子破产清算报告中，导致陆氏资金链断裂的项目排除掉。 接着将记忆里可能暴雷的项目排除掉。 最后汇集了3个项目，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正好就是芯片这一块的上下游项目。 第二周周五。 上午陆晓抱着一堆文件，直接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爸。” “快进来。”陆父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最近没睡好？” “看了好几天资料。”陆晓把自己写的项目调研报告放到桌上：“你上回给我的项目，我看完了，这个是报告。” 陆父放下笔，拿起报告，慢慢翻看起来。 陆晓在对面坐着：“爸，你上次推荐给我的那份，投资回报率看着高，但是投资规划是新城区，资金占用极大，但凡有风吹草动，我们的现金流就会有很大压力……” 过了一会儿，陆父看完手里的投资报告，示意继续。 陆晓将挑选出来的三份项目书推过去：“这几年全球经济行情不景气，我觉得对于这种投资暂缓，本来咱们地产行业就资金压得比较紧，我建议如果要投资的话，跟上国家政策，比如这三份项目书。” 陆晓顿了顿，将自己的项目书直接摆到陆父眼皮子底下：“还有我自己星程的这份项目书……” 陆父扫了她一眼，拍了她脑袋一下，翻看起她的项目书。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这里面，硬件成本那块，比行业报价低了将近三成，这个数哪来的？” “我提前锁了一批货。”陆晓将跟马总那边签订的合同推到他面前：“芯片内存三七开，五折四折拿的，分批到位。” 陆父看着她，示意继续说。 “现在是行业低点。”陆晓笃定道：“厂商三折往外清库存，两年后芯片、内存必定短缺，现在拿货，等于把未来的成本锁在今天。” “你怎么知道两年后会短缺？”陆父收敛了脸上温和的表情，眼睛直直锁定在陆晓身上。 陆晓将星程最近注册的各项技术资料一一介绍，最后眼睛游移到桌子的一角道：“檀溪那边的研究……已经差不多了……这个项目如果公布了的话……” 陆父点点头，指节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抖了抖跟马总签订的合同： “那资金呢？我记得你没有这么多钱的，给你用来天使投资的资金也就才多少，你这张合同就快超了！” 陆父稍微顿了顿，盘算了一番：“还有星程的各项设备……就算加上你的零花钱也不够吧！” 陆晓眼神漂移了一瞬：“我……在美股上炒了炒……” “你炒期货了？！你怎么敢碰这些的！一不小心就爆仓了清零！还有可能穿仓，那可是还要倒欠券商的！” 33. 第 33 章 第33章 “……我做过功课。”陆晓闪避着陆父严厉的眼神，给自己的赌徒行为套上合理的外衣：“看了很多行业报告，问过渠道上的人，我确定百分百的利润和百分百的风险！” 陆父一把拉过她的手：“晓晓，你看着我！爸爸不是想要评判你！你通过期权赚到过钱，这会让你形成这就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那么这种逻辑更会成为你的思想钢印！形成路径依赖的！” 陆晓低着头，一股酸意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地顺着眼眶滑落下来。 “人享受过投机取巧，就很难脚踏实地的！爸爸只是想要告诉你，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来，就像大树一样抓牢根基！慢慢长大！爸爸会等你长成大树的，你不要急！” 是啊！父亲还在啊！身后有人的感觉真好！ 陆晓闭了闭眼，撇过脸使劲用手背抹掉眼泪。 收手本来就是算好的，知道的信息用完了，再继续就是在赌！ 她拿出手机将证券账户打开：“爸，我知道！那个炒股账户我已经注销掉了，我以后都不会碰了！” “嗯，以后需要钱，跟爸爸说，爸爸给你！”陆父抱了抱还有些抽噎的陆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咱们现在来看探讨一下你的报告，怎么样？” 陆晓红着眼眶，默默点了点头，见他将报告再次从头翻到最后一页。 陆父合上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报告做得不错，分析的很到位，之前的那份项目，确实资金占用很大，容易造成资金流动问题。” “你挑选出来的三份智能市场的项目书，确实是未来发展方向，确实不错，各方面都很不错！做得很好！这三个项目你来跟！” 陆晓愣了一下，语气上扬，带着不可置信：“您采纳了？” “嗯。”陆父把报告推回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说得对，这个方向该提前布局，公司层面我批，执行层面你来。” “就是你自己的这个项目，资金占用太大了，都是重资产投资。”陆父敲了敲办公桌，沉思了一会儿：“不过你想试试，那就试试！还有爸爸在呢！” “……好。”陆晓接过报告，将报告放到一边，一把抱住他，闭着眼，埋头在他的肩膀上：“谢谢爸！有你在真好！” “今天晚上回来吃饭。”陆父慢慢拍着她的后脊，一下一下顺着：“我下厨！” “好！”陆晓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还泛红的眼眶，弯起嘴角，使劲儿点了点头！ 陆晓收拾好情绪，抱着报告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她低头看着有些皱巴巴的报告和一圈圈小小水迹，失笑一瞬。 是啊！家人、朋友、后盾都还在呀！ 晚上，陆家。 陆晓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 陆父系着围裙，背对着她，正在灶台上忙活儿。 “洗手，吃饭。”陆母正在帮忙打下手，看到人回来，招呼了一声：“快点，你爸今天难得下厨，做你爱吃的红烧鲤鱼。” “嗯。”陆晓把包放好，洗好手进到厨房：“需要我帮忙不？” “把碗筷端出去！”陆母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很快碗筷、饭菜都端上桌。 陆晓坐下来，先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爸！这鱼还是得你做得好吃！最香了！” 陆父陆母在对面坐下，也端起碗，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陆晓吃到一半，陆父突然开口：“你妈遇到事儿的时候，晚上就容易睡不着，总熬夜，也爱皱眉头。” 陆晓愣了一下，歪头问陆母：“咋啦，妈最近没睡好？”。 “我是说你！看资料看那么晚，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能跟熊猫比了！”陆父夹了一筷子肉放到陆母碗里：“跟你妈一个样。” “你说晓晓就说晓晓，咋还把我挂落上了！”陆母用胳膊肘给了陆父一下：“她这忙起来，不管不顾的样子，不都随你！” “哎哟！我错了！好了！好了！吃饭吃饭！”陆父连忙将菜往陆母碗里夹了一些。 陆晓看着打闹的父母，眉眼弯弯地低头喝了一口粥：“就这几天忙一点，以后我注意一些。” “最近气色倒是好了。”陆母语气里带着高兴的说道：“比上个月胖乎一点！别学人家减肥，减得面黄肌瘦的！我家晓晓现在就超级好了！” 陆晓的筷子顿了一下。 气色好？因为檀溪？大概吧……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吃饭饭，陆晓站起身来想要帮忙收拾。 “别去了！坐一会儿。晚上在家睡不？”陆母招呼阿姨收拾好卫生。 陆晓坐在餐桌前，翻看了一下手机：“……我看一下。” 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檀溪的消息：「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一会儿，回道：「嗯。」 她抬头对着陆母道：“妈，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爸，我走了啊。”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 “嗯。路上慢点！”陆父应了一声。 “这孩子，咋忙忙乎乎的！”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陆晓听着客厅里陆母和陆父的对话，突然对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有了实感。 陆晓出门，看到檀溪将车停在家门口。 他靠在车边，看到她接过她手里的包包，拉开副驾的门。 “陆叔叔的红烧鲤鱼很好吃？” “当然！我爸做的味道好极了！” “比我做的还好吃？”檀溪侧头问道。 “……那不一样！”陆晓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开车！” 檀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有机会请教一下陆叔叔！” 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 陆晓靠着椅背，打开音响，准备玩一下手机，消息就蹦了出来。 是助理的消息。 「江工那边松口了，说周末有空，想约个时间见一面。」 陆晓坐直了身体：「安排一下，预定好茶室，明天周六下午。」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 檀溪去停车，陆晓先上楼径直进了书房，查看相关资料。 檀溪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吃点？” “嗯。”陆晓抬头看向他：“还没睡？”“炖了点梨汤。”他把碗放在办公桌上：“我听你这几天有点咳嗽。” 陆晓愣了一下，确实嗓子有点干干的，便将挪了过来，碗壁温温的：“……一起喝一点？” “嗯。”檀溪闻言顿了一下，挪了个凳子坐到一旁：“你先喝，剩下的我来。” 陆晓端着梨汤抿了一口，清甜可口，将碗放下后，拉了拉他的袖子。 檀溪侧头靠近：“嗯？” 陆晓一把将嘴里的小甜水渡了过去：“奖励！” “你……！”檀溪捂住嘴，耳朵通红，就连脖子都红彤彤的：“别闹！我……你喜欢，我下次还做就是了！” “你……不喜欢？”陆晓歪歪头，调侃了一句。 “……也不是。”檀溪眼神闪避着。 “那就是喜欢！”陆晓一把抱着他的脖子，又呼呼呼亲了几口：“明天下午陪我去谈个事儿？” “……行！”檀溪低垂眉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咽了一口唾沫，点头答应道。 “真乖！”陆晓放开他的脖子，准备继续喝汤，却被檀溪一把抱住：“干嘛？” “让我抱一会儿！”檀溪低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陆晓拍了拍他的后背，脑袋靠在他的脖颈上。 他好像知道她今天有点累…… 缓了一会儿，她端着碗喝了一口，拿出手机，准备玩会儿手机休息一下。 手机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是穆穆的消息： 「晓晓！！！你微信推给我的那个沈越，真是太好用了！他已经把修改意见发我了！他说得真准！尤其违约金那条！」 「他还说署名那条帮我拟了一版条款！这也太靠谱了吧！」 陆晓喝了一口梨汤，低头敲击屏幕给她回了消息：「那就好，按他说的改。」 她正要放下手机，余光扫到旁边的檀溪，他的视线落在她亮着的屏幕上。 “沈越……是谁？”他声音低低地。 陆晓愣了一下，他之前从来没问过她的社交：“穆穆接了个品牌的活，协议看不懂，我推了个懂行的帮她看看。” “……嗯。”檀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出去了。 陆晓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有点……说不上来…… 「晓晓！！！程野说下个月巡演首场让我跟他一起去！他说要把我介绍给他乐队的人！」 「你跟檀溪学长说！到时候一起来听啊！程野说给我们留最前排！」 「你说他是不是认真的呀！！」 陆晓看着很快占满屏幕的消息，又想起在酒吧里程野那个估价的神情：「他跟你提过他家里的事吗？」 穆穆秒回：「没提过！他说他家就是普通家庭，搞音乐的嘛！但是他说他认识很多制作人！」 陆晓看着“认识很多制作人”这几个字：「那你有告诉咱两家的情况么？」 「没呀！我怕他想多了,有负担！」 陆晓放下手机，敲了敲桌面，最终拉开抽屉，抽出之前程野的调查报告，翻到夹着的那页，给侦探发去消息： 「帮我查一下程野的社会关系。」 34. 第 34 章 第34章 周六下午，茶室。 包厢里茶香袅袅，陆晓和檀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帮忙给两人倒好了茶。 “谢谢，我们这边自己来就行了。”陆晓对着茶博士说道。 茶博士点点头，拿起茶盘：“有需要随时呼叫我。” “江工说快到了。”助理过来说了一声。 “嗯。”陆晓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檀溪道：“一会儿他来了，你……” “我知道，我不插话。”檀溪坐在一旁，低头喝茶。 江叙到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会儿。 他被助理引进来，穿着深色外套，眉目冷淡，进来先环顾了一圈，才在两人对面坐下。 “陆总。”他朝陆晓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檀溪：“这位是？” “我的……男朋友，檀溪。”陆晓顿了一下，介绍道：“技术方向他也懂一些，一起听听。” “你好。”檀溪点头示意道，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江叙看着面前的热茶看了一会儿，直入正题：“陆总约我，是想聊芯片？” “你尝尝看，这家的茶点还不错。今天主要是想跟江工取取经。”陆晓给他推了一点茶点到面前：“上回晚宴之后，我一直记着。你那篇写内存墙的文章，我又读了两遍。” 江叙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拿起茶点咬了一口：“陆氏是做地产的，怎么突然对算力这么上心？” “转型嘛。”陆晓笑了笑：“企业大了总归是要跨行业的。” “转型？”江叙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眼睛看着茶杯：“小陆总认真的？我还以为小陆总上次只是说说而已。”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陆晓放下茶杯：“江工，我也不绕弯子，我手上有个数据中心的项目，算力底座要铺。硬件这块，我想听听懂行的人看看自主研发……”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 “数据中心是重资产。”他顿了顿，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前期投入大，回本慢，而且……自主研发国产的这些还有可能血本无归……” “我知道。”陆晓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严肃道：“所以我想问江工您现在在这家公司，做得顺心吗？” 江叙的手停在杯沿上：“……陆总这是要挖我？现在囤货的人不少，都在赌行情。而且都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 “国产这块，我赌它早晚能起来！江工考虑考虑？如果愿意，待遇方面好说。”陆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江工要是觉得冒犯，就当我没问。” 江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我考虑一下。” 檀溪全程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陆晓示意助理结账的时候，檀溪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那个江叙，他原来公司的动静，你查过么？” 陆晓回头看向他：“查过，怎么了？” “没什么。”檀溪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身边：“就是觉得，他提到‘囤货’的时候，多看了你一眼。” 陆晓回头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他可能是在提醒你，有人在囤货。”檀溪顿了顿：“也可能是有人在看着你囤货。” 陆晓深思片刻，默默记在心里。 两个人并排走出茶室，阳光把影子交缠在一起。 周天上午，穆穆住处楼下。 檀溪停好车，陆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就听到他说：“结束了打电话，我来接你。” “我不用接，我跟穆穆呆一块。”陆晓一边下车，一边道。 檀溪顿了顿又道：“……那下午我来接你？” 陆晓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不是实验室有事儿？”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方向盘：“刘涵在，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晓推开车门：“行，那晚上结束了的话，我跟你说。” 说完她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单元楼里。 穆穆的房间乱乱的，样衣挂了好几排，布料堆了半个沙发，桌上摊着一份合同。 “你看看。”穆穆把合同推过来：“这个牌子找我合作，给他们的新系列做设计，定金和署名都谈好了，结果协议寄过来，条款跟我谈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幸亏上次告诉你后，你推给我的那个沈越，帮我搞定了！” 陆晓翻了两页，放下：“那可以，不都已经解决了？” 穆穆趴桌上：“我这不是想着要请人吃个饭么？但是他不接茬。” “那你请我吃就好了！”陆晓拿起手机，挑眉看着她：“人是科技公司做运营的，法务出身，跟咱们陆氏有业务往来，人又靠谱，不缺一顿饭的。” “晓晓~~~”穆穆眼睛一亮，一下子挂到陆晓身上：“哎哟！你帮我请一下嘛！” “我有好处吗？”陆晓搂着牛糖葫芦一样的穆穆问道。 “你等一下！”穆穆一下直起身子，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抱着一件深蓝色，像银河一样的连衣裙：“呐！之前在巴黎的时候为你设计的，专门带回来的！” “好漂亮！”陆晓上下打量一下，伸手轻轻触碰道：“行吧，我把人给你薅来，晚上你请人家吃饭！” “帅不？”穆穆拿着衣服示意她换一下衣服：“你穿一下，我看看尺寸需不需要再调整一下。” 陆晓想起沈越那张脸：“……还行。” “行！我来请！”穆穆豪气的一挥手：“顺便让我开开眼，看看晓晓认识的帅哥。” 晚上，穆穆订的餐厅。 “沈哥！这边这边！”穆穆远远看到沈越的身影，跟陆晓确认是本人后，就踮起脚尖挥手。 沈越走过来，衬衫，清瘦，润润的像青竹一样：“穆小姐，破费了。” “别叫穆小姐！叫我穆穆就行！”穆穆拉他坐下：“之前多亏你！那个合同要不是你，我定金都可能拿不回来！” “分内的事。”沈越看向一旁的陆晓：“小陆总开口，我自然要尽力而为。” 陆晓坐在旁边，关注着穆穆的神情。 她看沈越的时候，眼睛只是看到帅哥的新奇，笑容是礼貌的，跟看程野的神情不一样。 一顿饭，沈越说了不少行业里的趣事，穆穆笑得前仰后合…… 沈越中途上厕所的时候，陆晓问道：“怎么样？” 穆 穆凑到陆晓耳边，小声说：“好家伙，长得是挺帅的，但不是我的菜。” 陆晓瞥了一眼慢慢走远的身影：“……” “太正经了！一板一眼的，像数学老师！”穆穆打了个寒颤：“我的噩梦！” 陆晓想到穆穆的个位数的数学成绩，扶了扶额头。 穆穆瘫在椅子上：“帅是真帅！有用是真有用……可惜不是我的菜。”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野的！”穆穆斩钉截铁道，随后又兴致勃勃的比划道：“痞痞的，会玩的，像程野那种，带劲儿。” “沈越这样不是挺好的。”陆晓推了一把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好什么呀。”穆穆摆摆手，像没有骨头的软体生物一样，瘫在陆晓身上：“要我说，还是你家檀溪学长那种好，话不多，但会照顾人。那天吃饭你看见没？他给你烫碗、递保温杯，连你不吃香菜、不喝凉的都记得。” 陆晓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就是习惯性照顾人。” “少来！”穆穆凑过来，挤眉弄眼，黏糊在她背上：“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我看程野是一样一样的。” 陆晓皱皱眉，推了推穆穆凑到眼前的脑袋：“只是投资！” “行行行！投资！那你耳朵红什么！你别不承认！”穆穆戳了戳她的腰：“那天在车上，他给你递巧克力，你还含住了！我都看见了！” 陆晓躲了躲穆穆的手，一把抓住她捣乱的手，耳朵有点热：“那是在开车，他递过来我就……” “行了行了！”穆穆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反正檀溪学长这人，我替你把关过了，靠谱！比程野那种强……”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了一下，声音小下去：“……程野也挺好的……” 陆晓看着她，眉头动了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散场的时候，穆穆抢着买单：“我请！必须我请！沈哥你帮了我大忙！” “下次吧，这次我请。”沈越拦住穆穆抢着买单的手，将卡塞到服务员的手里。 “行！说好了！”穆穆拍着他的胳膊道：“下次不许抢单了！” 陆晓看着穆穆哥俩好的肢体语言，眉心微蹙。 第一回合，落空。 她在心里记下：沈越，备用。 沈越很好，专业，靠谱，但不是穆穆的菜。 她早该知道，穆穆的审美，从来不在“靠谱”这两个字上。 走出餐厅，檀溪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边，看到陆晓和穆穆，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沈越。 “来了？”陆晓走过去，给双方介绍道：“沈越。檀溪。” “嗯。”檀溪的目光在沈越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收回来，拉开车门：“晓晓，上车吧。” “沈哥！改天再约！”穆穆冲沈越挥手：“到时候我请你！” “好。”沈越冲着穆穆笑着点头，又看向陆晓：“小陆总，有空改天喝茶。” “嗯。”陆晓点点头：“沈总慢走。” 车子开出去，檀溪沉默开车，看着前面的路。 “沈越……他约你喝茶？”他突然开口问道。 35. 第 35 章 第35章 “嗯，科技公司做运营的，法务出身，有合作。”陆晓介绍道。 “帮我看一下合同！”穆穆突然插话说道：“我拜托晓晓的。” “……嗯。” 车子开出一段路，陆晓奇怪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但好像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 送穆穆到家后，穆穆下车前还挤眉弄眼一番。 回去路上，两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 陆晓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王叔的消息：「有人在查你囤芯片的事，查得很细。」 陆晓盯着那行字，坐直了：「谁？」 王叔：「一个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陆晓看着“离岸公司”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的脑海中闪回前世的记忆，手僵了片刻：「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锁屏，她靠着靠背，看着窗外划过的一盏盏路灯…… 她突然感觉有点累…… 陆晓看着窗外，想起前一天茶室里江叙那句“现在囤货的人不少。” 手机又响了，陆晓揉了揉额角，拿起手机翻看了起来。 「小陆总！出事了！那批货，被人截了一部分！」是马总发过来的消息。 被截了？陆晓捏了捏眉心：「谁的手？」 「是远峰那边的人……小陆总，是我没办好。」 远峰！她闭了闭眼，深呼吸！ 货是远峰截的！二叔公！ 「货拦在哪？出库的提走了多少？押着的还剩多少？」 「出库那批被押在仓库，钱打了，货提不走。小陆总，这批货我盯了半个月，渠道上没人知道是我在收……怎么会走漏的？」 怎么会？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月分三批到货，第一批刚出库就被扫！对方连她的到货节奏都摸清了！ 她刚要查离岸公司，这边的线自己冒出来了！ 檀溪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路：“怎么了？马上到家了！” “嗯。”陆晓低头打字，一条一条回马总：「稳住仓库那边的人，明天我当面找你！货的事我来处理，你别声张！」 消息发出去后，陆晓锁了屏。 这一批货按目前经济形势，也是供大于求，就算是被拦截了，对方囤货在手里也只是压仓库！ 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囤多少！到时候正好抄底！ 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只要檀溪这个灵魂在手！ 陆晓转头专注地盯着他，伸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檀溪微微歪头，反向握紧了她的手。 车停在楼下，陆晓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 “等一下。” 她回头。 檀溪从后座拿过她的外套，给她披上：“晚上冷。我等你！多晚都等！” 她抓住衣领，停了一瞬，嗯了一声，下车，上楼。 到家她连鞋都没换，直奔书房，把门带上。 只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她坐下来，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马总的电话追过来，声音里带着沙哑：“小陆总，出库那批货被拦在仓库里了，押着不放，说是手续不全，拖一天是一天。我托人问了，那边咬死是流程问题，其实就是有人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她重复了一遍，反问道：“谁打的招呼？” “这个没问出来。”马总顿了顿：“还有件事，比货更麻烦，那批货的打款方，走的是一个境外空壳公司的账，名字我发你了，你查查。” “行，我知道了！他们那边要截走多少货！有多少给他们多少！既然他们高价收……”陆晓顿了顿，握紧了手机：“马总，拜托帮我把手里的货一起出给他们！” “这……？”马总那边迟疑道。 “咱们正好挣一笔！少不了你的好处！马总您那边装得为难一些！”陆晓一边敲着办公桌，一边捏着手机说道。 “那行！” 挂断手机后，陆晓点开消息，斯特兰？ 有些眼熟，她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 前世的事，她只记得大方向，人名、时间点，全都糊成一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了！ 她打开电脑，搜了一遍：斯特兰，境外注册，经营范围是贸易和投资，注册地址是一排数字加一个邮政区号！ 查不到更多了！ 陆晓关掉页面，给侦探发去消息，脑海中闪过王叔之前说的境外的离岸公司？ 给王叔打去电话：“王叔，前面你发给我的，说是调查我这边的离岸公司叫什么名字？” “叫斯特兰！我这边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远峰那边今天动了两个人，都是供应链上的老人，一个管仓储，一个管物流。” “嗯。”果然！她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路上不时划过的车流：“还有呢？” “他们今天下午往港口调了一批集装箱，但是数量对不上账面。”王叔压低声音：“晓晓，这事儿不对味！远峰动的是仓储和物流，这俩岗位一动，掐的就是进出的口子。” “我知道！”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乌云密布，一丝星光也没有：“盯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 侦探的消息这时也回来了：「囤货的事，圈里没几个人知道！能摸到你渠道的人，更少！」 更少？那就好查了。 她坐回办公座椅上，在脑海里将每个点链接起来：远峰——二叔公——林斌？ 不对，是林斌——二叔公——远峰——货！ 但是林斌怎么知道她在囤货？还有斯特兰这家离岸公司？ 陆晓在脑海中快速地把线索一条条摊开：马总那边签的合同，走的是星程的账；助理经手过两笔定金；王叔知道全部流程。 助理、马总那边、星程内部？斯特兰？ 这个境外空壳公司，像一根针扎在记忆里。 她很确定自己见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在哪里，什么时候，为什么！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陆晓将手里不知不觉折出来的小星星放到一旁，抽了一张A4纸，平铺在桌面。 她在纸的左边写补，右边写放。 补：第一，换渠道，前世全球所有供应商都在清库存，正好抄底，吃得下！就是需要保密！不能再走漏风声了！ 借马总的手 ，高价卖出！ 放：再就是放风出去，星程项目要加大投资，陆氏收一部分芯片内存！ 林斌以为得手，一定就会追加动作！动作越多，露得越多！ 她等的就是他露出来的那一手！ 陆晓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明天一早，约几家内存和芯片供应商喝茶，另外……最近有人问起星程的项目，就说要有大动作！” “大动作？”助理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问道：“董事长那边问起来呢？” “问起来就说我在重新评估。”陆晓顿了顿，语气加重道：“这话……要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助理应了声挂断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着A4纸，桌面不知不觉多了好几颗小星星。 檀溪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飘：“吃一点？” “嗯。”陆晓抬头应了一声，将桌面的小星星推到一旁。 他把碗放在她手边，眼神落在桌子上一颗颗小星星上，在旁边坐下，拿了一个空瓶子将它们收集起来。 书房里仅剩她舀着调羹的声音，和他偶尔动一下的衣料声。 她一口一口吃着银耳羹，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有事跟我说，我一直都在的。”檀溪将装小星星的玻璃瓶归置到书柜上，轻轻说道。 陆晓抬头看他。 他站在书柜边，台灯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模糊一片。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堵，发现一件都不能说…… “……没事，别担心……” 陆晓缓了缓，轻轻道：“就是有点累……” 檀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最终走到她身后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他好像知道她今天有点撑不住…… 第二天上午，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抱着几份合同。 “小陆总，补货那边谈妥了！” 陆晓接过来合同，快速翻看了一遍：“嗯，分批走，别一次进。第一次的量压一半，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在补货！” 助理记下，停了一会儿又问道：“还有……圈里在传，说星程项目要在扩张。” “让他们传。”陆晓翻看着合同，头也没抬说道。 “那董事长那边要是问起来……”助理有些踌躇地问道。 “我自己去说，你不用管！”她放下合同，抬头看着她：“你只管把话放出去，别的不用管！” 助理见状抱着文件出去了。 门关上，她合上合同，心算了一遍总账。 两年后芯片、内存短缺的行情，这批货的价，是翻着跟头往上走。 但是现在完全的供大于求，倒要看看背后的人能吃下多少！ 她打开行情软件，调出记忆里的低点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那个数字跟前世记忆里的对不上了，低点，比她记得的更早来了！ 那就让它更低！陆晓一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钢笔。 本来答应父亲不玩做空的把戏了，但是现在有人要搞事儿，那也就别怪自己了！ 她把这笔账在心里盘完，合上文件夹，给马总发去消息，让他放出消息，说手里有一批星程要的货儿！ 马总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放风放出去了…… 36. 第 36 章 第36章 陆晓靠在椅背上，等！ 钓过鱼的人都知道，饵放下去，线就得松一松，太紧了，鱼就跑了！ 她看着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慢慢挪到正中，墙上的钟表时间一秒秒流逝…… 现在鱼饵下了！ 助理十一点多进来汇报过：“小陆总，今天有三拨人问星程的项目，都按您说的答了。” “嗯。”陆晓点点头，继续看着各项报表数据：“都有谁？” 助理报了两个名字。 这两家啊……总是圈里传话最快！ 助理继续说道：“还有一家没报上名的，只说是林氏那边的人托来问的。” 陆晓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继续在报表上签字：“行！知道了！” 助理出去后，她看着面前的报表，轻轻敲了敲桌子，林氏……林斌，倒是比她想的还快。 中午王叔发来消息：「陆鸣下午约了林氏的人喝茶。」 来了！ 陆晓勾了勾嘴角，果然鱼咬钩了！ 下午她打开行情软件，芯片、内存的价格线在跳，红绿交错，比她记忆里同期要躁动得多。 截货的消息传开之后，圈里都在观望！ 有人急着出货，有人捂着不卖，市场被搅成了一锅粥。 那就再给添一把柴！ 陆晓打开手机，给王叔发消息，对外说陆氏集团也要收购芯片和内存百亿，继续拉高存货价格！ 现在就是明牌！ 陆晓动作轻巧地将堆积的文件挪到面前，一份份扫视着，目光一行行飞速下移，不时用手里的钢笔写上几笔。 周二，陆晓坐在办公室，盯着行情软件，芯片价格在往上走。 「星程要大动作」的风放出去第三天，圈里都在打听货源。 她给马总发消息嘱咐道：「有人问货，就说不够卖，在抢。」 马总那边回得很快：「明白，小陆总，现在市场上有人在扫货，出价比咱们拿货价高两成。」 高两成，还不够！ 陆晓盯着那行字，指尖在手机边沿敲了敲：「让他们抢！你稳住！」 做高，第一步已经成了！ 接下来一周，相关货品价格一路往上。 马总这边每天都要汇报好几次：谁又扫了一批，谁在加价，谁在囤，几次都问要不要出手。 陆晓听着只是发消息让他稳住不许动！ 又隔了一周，马总电话打过来：“陆总，林氏那边的人，也在大规模扫货！现在国外好多货也进来了！” 陆晓捏紧手里的钢笔，林氏！ 林斌果然在跟进，他以为她在抢货，他肯定要在她前面把货扫光的！ 呵！ “让他们扫！有多少，让他们收多少！风声放大！” “陆总，他们收的量可不小！”马总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照这个收法，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我知道。”她看着窗外的天色，捏着手指：“就是要他们收！”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 她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芯片价格可是还在低位趴着！ 那时候林斌……压根没碰过芯片。 这一世，她放出去的风，把整条链路上的人都吹起来了，当然也要包括林斌！ 第三周周五，价格到了她设定的目标位。 陆晓马上给马总打去电话：“现在，把咱们手里的货，有多少出多少！” “全出？”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马总犹豫的声音：“陆总，这可是咱们囤了……” “全出！”陆晓直接打断他的话：“马上出给那些抢货的人！尤其是林氏！” “……行。”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红彤彤一片。 手里的货在快速减少，账户里的数字飞快上涨！ 陆晓的手在屏幕前比划着，一点点握紧了手！ 她盯着自己的手，想起了前世出租屋里裹着被子看行情的自己。 冬天湿冷，连煤球都舍不得烧，她缩在被子里，屏幕的光照得脸发绿。 那时候是个绿色数字在低位趴着！ 她看着，只能看着，即没钱买，也是没胆子买！ 那时候她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喝！现在她有钱了，货也出得出去！ 但她要的是它掉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才是我的。”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轻笑出声：“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陆晓松开手，慢慢给助理、王叔和马总那边分别发去消息：「下个礼拜一放出风声！陆氏的芯片、内存采购计划取消！」 清仓后的周末，穆穆约她吃火锅。 一见面，穆穆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晓晓！程野巡演首场定下来了！他说带我一起去，把我介绍给他乐队的人！” 陆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你们才认识多久？别这么快跟他跑巡演。” 穆穆的笑容淡了一点，嘴巴微嘟：“什么叫才认识多久？我们认识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陆晓重复了一遍，抬眼看着她：“你了解他吗？他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说他是普通家庭，搞音乐的。”穆穆顿了顿：“他认识很多制作人，人脉很广！之前跟你说过的！” “人脉广？”陆晓直接打断她：“都是听他说吧？你见过他哪个制作人朋友？他带你见过他任何一个朋友吗？你调查过吗？” 穆穆愣住，只能听到两人之间的呼吸声和火锅里翻滚的声音。 穆穆放下筷子，声音微微提高：“晓晓，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没有。”陆晓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穆穆盯着她，摁住了她夹筷子的手：“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有什么瞒着我？” 陆晓张了张嘴，抿了一下嘴：“我只是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穆穆轻笑一声，将手机相册打开：“调查？那看来程野说有人跟踪他，是你安排的？也是不放心我？你介绍沈越给我，还是不放心我？” 陆晓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了？穆穆知道了她在查程野！ “我……”陆晓将筷子放下，咬了咬嘴唇，不能说！ 前世记忆，堵路计划，甚至是程野会害死穆穆！ 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又有谁会信！ 陆晓抬眼，眼眶泛红：“……我真是为你好！你不懂！” “为我好？我不懂？”穆穆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睛，声音拔高：“晓晓，你什么都想管！但是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才是根本不懂我！也不相信我！” 陆晓看 着她愣住了，穆穆从来不在她面前红眼睛的。 小时候穆穆摔断胳膊，疼得脸都白了，也没哭。 那时候小小的她带着哭腔说道：“穆穆，你哭出来吧！” 穆穆却咬着牙说：“哭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那样的穆穆，现在却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着，嘴唇颤抖，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抖动。 “晓晓！”穆穆的声音低哑颤抖：“我不要为了我好！我知道谁真心对我好！” 她说完就抓起包，抹着眼泪，转身走了！ 陆晓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看着面前还在翻滚的火锅汤底。 她一个人静默许久，才拿起筷子，将蘸着蘸料和眼泪，却已经凉掉的菜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一直吃到撑得想吐才停下。 陆晓用纸巾压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又擦了擦嘴，拿起手机，发消息：「程野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侦探很快回复道：「查到点东西，见面说。」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穆穆那句「你不懂我！」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想反驳的！她想说，我懂你，我认识你几十年！想说你游泳时腿抽筋是我拉你上来的！想说你第一次失恋是我陪你哭到天亮的！想说你的葬礼！ 我比谁都懂你！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想起来，她给穆穆介绍沈越之前，就已经擅作主张，没问过穆穆想不想认识新的人。 她让侦探查程野的时候，也没问过穆穆的意愿…… 她以为自己在为穆穆好，可穆穆要的，从来不是“我为你好”。 穆穆要的是“你信我……” 陆晓周末宅在家里，窝在床上，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檀溪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只是不时地端水、端吃的进来，放下后抱她一会儿，轻轻说一句：“有什么随时可以跟我说，我都在的。” 周一，陆晓把自己从床上拉了起来，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 她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儿，就是关注行情。 当天下午，连续漂红三个礼拜的价格开始小幅度跌落。 周二，陆晓准备让助理放出去第二批风，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话，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摁下去：「星程项目评估遇阻，可能要暂缓采购计划。」 当天芯片和内存价格断崖式往下掉，崩了！ 市场上芯片和内存一夜之间从“抢货”变成“没人接”！ 那些高价囤货的人，手里的货都砸在仓库里了，每一天的利息都在燃烧！ 周四，陆晓盯着屏幕上，绿色的数字一路跌过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前世的最低点！ 现在，她看着价格跌过那个数字，还继续往下…… 前世的路径，她亲手砸穿了它！ 她记忆里的路径，不是既定轨道了！她能改写了！ 屏幕的光映在陆晓脸上泛着青色，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下降价格变缓，挂单，全收。 给马总、王叔、助理、以及合作伙伴发去消息。 陆晓看着一笔，两笔，三笔数字从账户上划扣走，但是货回来了！ 成本比前世最低点还要低一成！ 她看着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又看了看收到的消息，一直低迷的情绪总算回调一些…… 釜底抽薪，成了！ 37. 第 37 章 第37章 截货方手里的高价囤货，现在全砸在手里。 陆晓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赢了！ 她看了一眼账户里剩余的金额，现在就等对方扛不住低价抛售再统一收购！ 那晚回到家，檀溪背对着玄关，靠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面前摊着电脑，屏幕亮着，听到她回来：“还顺利吗？” 陆晓扫了一眼，屏幕上是技术文档，密密麻麻的英文：“嗯！” 檀溪将笔记本电脑搁置在沙发上，起身向厨房走去：“饭在锅里温着，等一下！” “嗯。”陆晓低低应了一声，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白萝卜炖排骨，汤是温的，喝一口，感觉从喉咙暖到胃里，让人从麻木的状态里苏醒过来。 陆晓顿了顿，拿了一张纸巾遮挡住眉眼，忽然问道：“你那边……最近林斌还找你吗？” 檀溪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就是问问。”她低垂眉眼，又喝了一口汤，缓了一会儿问道：“我不喜欢他，就不让你跟他接触……你会不会……” “没事。”檀溪端着米饭放到她面前：“我喜欢你这样子！边界清晰！” 陆晓抬眼看着站在身旁的他，他总是眉眼安静，默默做好一切事情……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忙着做空、忙着处理情绪，但是她从来没问过他在做什么，心头涌上淡淡的愧意。 陆晓忽然想起来上周三，自己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她当时困得厉害，没多想。 上周三，正是林氏的人也开始大规模扫货的时候，同一晚，他却坐在黑暗里看手机！ “最近林斌找过你几次？”陆晓握紧手里的筷子。 “两三次吧。”檀溪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回答道：“都是实验室那边转达的，说想聊聊技术合作。” “你怎么回的？”陆晓抬头盯着他问道。 “让实验室帮我转达说最近忙，等有空再说。”檀溪拉开她身旁的餐椅坐下：“他让人送过两次东西，我都没收。” “为什么不收？”陆晓顿了顿问道。 “收了，就得回。”檀溪回头看着她：“回了，就有下一回，你不喜欢！” “那你怎么都没跟我说？”陆晓看着面前的汤，缓了一会儿：“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前面你一直在忙，周末你的情绪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檀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她的碗里：“而且相信我，我自己也能处理。” 陆晓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相信？穆穆也说相信……她相信吗？ 她一直以为，是她把他们圈在自己的羽翼下，可原来他一直在自己挡那些东西。 “有事跟我说，我一直都在的。”檀溪把米饭拌了拌推到她手边。 陆晓张了张嘴，低垂着眉眼将拌好的米饭大口塞到嘴里吃下。 最近一周，陆晓发现，穆穆是真的不回她消息了！以前她发消息，穆穆三秒必回，连着三个感叹号加一排表情包。 现在她发消息，过了两三个小时，对面才回一个「嗯」字。 陆晓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都自动息屏了，也没有下一句。 陆晓一边翻看着从前的聊天记录，一边不知道嘴里吃着什么囫囵咽下。 之前她发一条消息，穆穆回了能有十条，从各种分享到信息回复，再到三个感叹号加一排亲亲的表情包。 再往前翻，是她们约火锅，穆穆连发五条语音，说哪家店的毛肚最嫩。 现在却只有一个「嗯」字。 手机突然响了，是穆穆！ 陆晓顿了顿，一时没有接起来，反而是有些发愣的看着手机。 檀溪在一旁见状，帮忙划了一下屏幕。 陆晓看着通话接通的手机，轻轻地叫了一声：“穆穆？” “晓晓。”穆穆的声音听起来也轻轻的：“你周末有空吗？” “有。”陆晓连忙应道：“怎么了？” “程野说，你好像不太喜欢他。”穆穆顿了顿：“他想请你吃个饭，重新认识一下。” 陆晓握紧手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他说上次在酒吧里就觉得你对他有点意见，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聊聊……”穆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晓晓，他真的很好，你上次见他可能有点误会，你再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我真的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 陆晓闭了闭眼，深呼吸，拉住一旁关注看着自己的檀溪，从他身上稍微汲取了一点能量：“……好！我见他！” 挂了电话，她将碗筷推到一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 檀溪起身进了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牵起她的手一起握着杯子：“喝点，暖暖。” 陆晓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热气袅袅地飘起，带着奶香味儿钻入鼻窍：“你怎么都不问我？”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檀溪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上：“我一直都在！” 陆晓看着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窗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暖的。 周中陆晓尝试着约穆穆吃饭：「穆穆，晚上有空吗？上次那家火锅。」 消息发出去，陆晓盯着手机一直等，很久对面才回了：「要陪程野排练，下次吧。」 她看着“下次吧”三个字一会儿，点开穆穆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排练室的照片，程野在台上，穆穆的配文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陆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穆穆在气什么。 穆穆气她不信任她，她也知道，穆穆发这条朋友圈，一大半就是给她看的。 她想过要不要直接去穆穆家，但她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周末，穆穆约她见面的时间，说是约饭，其实是在程野排练的地方。 陆晓到的时候，穆穆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看程野他们排练。 她走过去，穆穆抬头，冲她笑了笑：“你来啦！” “嗯。”陆晓在她旁边坐下，只看着他们排练。 排练间隙，程野走过来，很自然地先拧开瓶盖递给穆穆一瓶水，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累不累？” “不累！”穆穆仰着脸笑道：“你们排练得真好！” 陆晓看着这一幕，下颌角绷紧了一瞬，真是体贴得无懈可击！ “小陆总。”程野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陆晓点点头，应了一声。 “上次在酒吧里，我就觉得小陆总好像对我有点意见。”程野拉了一把椅子倒坐着，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得随和：“我这个人直，有什么说什么，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小陆总直接说。” 穆穆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 陆晓盯着程野的眼睛，那双眼睛笑起来很真诚，像是裹着毒药的甜美糖果， 又像是跃跃欲试想要咬人一口的五彩斑斓毒蛇：“没有意见，穆穆高兴就好。” 程野笑了：“那就好，小陆总放心，我会好好对穆穆的！” 穆穆眼睛亮晶晶的，凑到他的身旁，程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冲着陆晓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陆晓一把握紧了手，指甲嵌到掌心里。 排练又开始了。 程野走回台上，穆穆的目光追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晓坐在旁边，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她看着这样鲜活的穆穆，她的眼睛里有热烈的光，后来那束光一点点暗下去！ 陆晓一把握住手机，那束光暗下去只用了一年！ 她想拉住穆穆，告诉她，他那天在酒吧里问你家是做什么的！ 他连你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张嘴承诺说好好对你！ 我查过他，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侦探的消息：「初步结果拿到了，后续见面说。」 陆晓微微松了松手，现在手里的东西，还不够！ 她需要的是能一击致命的证据，程野的人脉、程野的账、程野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现在还差一点！ 她看着穆穆追着程野的目光，终究什么也没说，不能将她越推越远！ 周一，陆晓在公司开了一上午会，刚从会议室出来，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有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助理的：「董事长问起星程和陆氏的采购计划。」 陆晓皱了皱眉，回了个「知道了」，继续翻看下一条信息。 另一条是穆穆的，她的手顿了顿，点开。 「晓晓，我跟程野去巡演了！他带我一起去，顺便见见他乐队的人！程野说巡演结束带我去见他爸妈！他说他爸妈人特别好，肯定喜欢我！」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穆穆站在排练室门口，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像个孩子，就连阳光都很好。 陆晓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像是被刺到一样，酸涩涌上心头。 穆穆笑得很开心！ 她的脑海中闪过前世一年后，穆穆走的那天风平浪静，却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穆穆发到自己手机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晓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当时在疲于应付集团资金缺口，没回。 后来，那条消息在穆穆那里永远停在了“未读”。 她抱着手机，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看着冰棺里一动不动的人儿，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现在依然都刻在脑海里！ 陆晓颤抖着手指移到输入框，开始打字：「穆穆，你能不能先别去……」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删掉！ 重新打：「穆，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见家长……」，又删掉！ 陆晓盯着屏幕，屏幕里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握紧了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穆穆说，她手里的牌，那些证据，那些调查还在侦探手里，还没到她手上！ 陆晓手指在屏幕上抖动着，想要告诉她，我不喜欢那个男的，他会害死你的，你别跟他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呼啸的声音。 最终只给穆穆发去一行消息：「有事跟我说，我一直都在的！」 陆晓发完消息，瘫坐了很久，才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侦探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见面？」 侦探回得很快：「今晚7点。」 38. 第 38 章 第38章 陆晓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想，她得在那场巡演之前，把那个人查个底朝天。 陆晓拿起手机，再给侦探发了一条：「把东西带全，所有能查到的，我全要。」 发出去，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窗外起风了，连带着路灯的光都晃了晃。 陆晓忽然觉得很累，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要调节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但是依然不想动，不想睁开眼睛。 来人的脚步声停在她身边，将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歇一会儿。”檀溪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在这儿。” 陆晓没睁眼，微微动了一下，嗯了一声，抱紧外套，感受着外套上带着的他的体温。 陆晓知道他在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她忽然间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身后，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闪现了一下，就被她马上摁回心底。 陆晓瞬间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把外套还给他：“走吧，有事儿，你送我！” 檀溪接过外套，看着她紧绷的脸一瞬，走在她前面，替她开门。 道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落在地上。 晚上七点，茶楼包厢。 侦探把一个档案袋推到她面前：“这是有关程野的社会关系的初步结果。” 陆晓打开档案袋一页一页翻看过去，眼球快速上下移动。 程野号称的制作人朋友，其中两个压根查无此人，一个只是点头之交，剩下的两个都是酒吧驻场的熟脸，压根够不上“制作人”三个字。 她看着那叠纸，指尖停在“查无此人”那行字上，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那天在火锅店，穆穆眼睛亮晶晶地，语气带着崇拜跟她说：“他说他认识很多制作人！人脉很广！” 人脉很广？呵！ “这些人……跟他什么关系？”陆晓手指轻轻点了点资料里的人物问道。 “有两三个是在酒吧认识的，喝过几次酒，递过名片。”侦探眼球向左偏移了一瞬，想了一会儿：“有一个是网上加的，聊过几句，没见过面。” 陆晓把那叠资料从头到尾又翻看了一遍。 “免费送你个消息，程野这个人最近在查你。”侦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还到处找人打听陆氏，问得还挺细的。” 陆晓放下手里的资料，抬眼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侦探放下茶杯：“他好像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他背后应该还有人；社会关系查完，我顺带发现他最近有一笔进账对不上账，但是这个是另外的价格。” 她把那叠资料收进档案袋里，放进包里，瞟了一眼侦探，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怎么说？价钱好说！” “还在查。”侦探顿了顿，比了个手势：“他最近有一笔进账，来路不明，再给我几天，但是我要这个数。” “几天？” “三天。” 陆晓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微微回头：“三天后，我等你消息！” 出了茶楼，夜风扑面，吹着夜风，陆晓攥着包带，心里翻来覆去查无此人和他在查她。 程野的人脉是注水的，但是这张牌，还差最后一环。 呵！她不是没赢过！ 陆晓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理完思路，看着从车上抱着外套向自己走来的檀溪，忽然感觉到是有点冷。 她对专注给自己披外套的檀溪伸出手，道：“走！” 檀溪一怔，伸手握紧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一起走向小轿车。 隔了一个周，市场还在跌，王叔的消息传来：「林氏这两天在出货，价格压得低，量不小。」 陆晓一直等的低价抛售来了！ 林斌高价囤的货，现在全砸在手里，林氏在悄悄割肉出货了！割得可太好了！可真是正符合她意！ 两年后，芯片短缺，内存价格翻着跟头往上走。 林氏手里的货如果留到那天，哪怕只剩一半，到时候他照样吃得到这波红利！他甚至可以用这批货，反过来卡她的算力布局！不可能等两年后，让林氏有翻身的机会！ 这本就是她算好的！ 陆晓拿起手机，给马总发消息：「林氏出的货，我们全收。」 马总有些迟疑的问道：「陆总，量不小，而且现在跌成这样子？吃下去资金压力又大？」 「我知道！收！我全要！不会让你少挣的！」 「那行，有小陆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晓靠在椅背上，看着马总回复的消息，嗤笑一声，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现在这个价格是她亲手把它砸到了这里！ 货在谁手里，谁说了算！现在她要把这张牌，收回来！ 下午，盘面上林氏的出货单，一笔一笔被吃掉。 她盯着那条线，看着价格一点一点往下，看着林氏的货一点一点进她的仓。 一笔，两笔！林氏割肉的货，全进了她的仓！到收盘的时候，林氏手里的内存，全部清空了。 陆晓看着账户里剩下的数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赢是赢了，但她的现金，也见了底，她已经把能动的钱，全压上去了！ 陆晓算过这笔账：被截的货，亏的是时间；抄底的货，成本够低，可两年后它才值钱，现在虽然会占用了大量资金，不过好在规模化的数据中心可以提前规划了！ 眼前，只要她要撑过这段没人接的日子。 到了周四，董事会例会。 陆晓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到三叔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董事说话。 看到她进来，三叔笑着招呼：“晓晓，来坐。” 例会开到一半，突然有人提起了陆氏收购芯片的事。 “小陆总，圈里都在传，陆氏要砸百亿收购芯片内存。”一位董事看向她：“陆氏账上可没这笔钱，这风声是哪来的？” 会议室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音。 陆晓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那名董事：“是星程在采购，陆氏可没有，可能是有人把星程和陆氏传岔了。” “星程？”那位董事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星程不是你的公司吗？” “是我的那又如何？星程的采购，走的可都是星程自己的账，还是说你们名下没有其他公司，也都需要在陆氏董事会上告知一下你们的运营计划。”陆晓敲了敲会议桌，瞟了一圈董事会成员们。 被扫到的成员，都低头回避视线。 “账是自己的。”反倒是三叔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接过话：“晓晓那渠道呢？星程的渠道，是哪来的？咱们还是公私分明一些。” 陆晓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笑着看向他：“马总那边的渠道，怎么三叔觉得我公私不分么？” “马总啊。”三叔笑了笑：“不会就是晚宴上你认识的那位芯片渠道老总？” “是。”陆晓挑眉回道。 “那晚宴，你可是代表陆氏出席的。”三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在陆氏的场合上认识的人脉，转头拿去给星程做生意。晓晓，你分得清吗？”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陆晓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三叔：“三叔，星程的采购，用的是星程自己的资金，走的是星程自己的账。渠道上认识马总，是我个人的私交，怎么是个认识的圈子里的人，就是公私不分？我可是知道在座各位……” “私交。”三叔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行，晓晓三叔信你，你说是就是。” 陆晓坐在那里，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股气堵在喉咙一样。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散会前，三叔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但是啊，你爸当年就常说，稳字当头！步子太大，容易扯着！三叔也是为了你好！” “三叔说得对。”陆晓抬眼看着他眼尾弯起的皱纹，不冷不热道：“行，我会注意！” 三叔看着她，笑得温和：“晓晓，你三叔是关心你。” 她点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那就谢谢三叔了。” 陆晓注意到，董事会上陆父全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应对。 散会的时候，陆父走到她身边：“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陆晓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陆父没再说什么，走了。 陆晓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父亲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她把钱全押在了货上？还是自己做空？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陆晓坐在原位，看着三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三叔的关心？ 她想起之前那沓项目书，父亲就说过“你三叔说得对，得让你练练手。” 而推给她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新城规划，现在三叔又在董事会上质疑她，她感觉好像摸到了一点边，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陆晓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面对要回家跟父亲坦白，手心全是汗。 晚上，陆晓回到陆家的时候，桌上摆好了菜，红烧肉，清蒸鱼，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吞吞咀嚼，咽了下去。 陆父坐在对面，突然开口问道：“今天菜不合胃口？” “没有。”陆晓放下筷子，抿了一口粥：“就是下午开会，有点累了。” “累了就多吃点。”陆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顿了顿：“吃饱了才有力气。” 陆晓低头看着碗里的菜，鼻间有些发酸，端起碗，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放下碗，她站起来：“爸，我先回去了。” “嗯。”陆父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路上小心。” 陆晓看着那张银行卡，喉咙像是有什么堵住一样，接过后，仰头快速走到门口，突然听见身后父亲的声音：“晓晓。”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有事，跟爸说，爸一直都在的。” 陆晓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压着声音道：“知道了，爸，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走了。 39. 第 39 章 第39章 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檀溪坐在餐桌边，桌上放着一盅燕窝。 “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接过陆晓手里的包：“你晚上说回家吃，我就没做晚饭，弄了点燕窝，这两天你嗓子有点哑。” “嗯。”她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陆晓拿起勺子，低头舀了舀透明粘稠的燕窝，含了一口，温度正适合，甜甜的，有点像鸡蛋清的味道。 她一口，一口，慢慢将一小盅温润润的燕窝含入嘴里。 陆晓想起小时候，妈妈煮得小甜品也是这样，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吃一碗甜甜的甜品，哭一场就好了。 但是现在她哭不出来，吃到一半肩膀一点一点垮了下来，忽然觉得很累。 董事会上的刀光剑影，账户里见底的钱，集团破产的危机，穆穆不回的消息，侦探的那句“他在查你”。 它们都无形地压着她，总觉得一松懈，它们就全压了下来，会压死她…… 陆晓低着头，一口一口，将燕窝吃得干干净净。 檀溪坐在对面，静静地专注地陪着她，等她吃完，他把盅收走，又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好一点了么？” 陆晓握着那杯水，感受着那杯水透过来的温度，抬头：“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比如今天怎么了？” 檀溪伸手揽住她的身体，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我一直都在的。” 陆晓脑袋靠在他的腰腹上，他是不是一直用这句话等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杯温水，一点点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慢慢依靠在他的身上，最终环住他的腰一点一点收紧：“你会一直都在的！这是你说的！” 她能感受到，他轻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随后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过了一会儿，陆晓推开他，站起来：“我去书房。” 檀溪只是点点头，轻拍了她一下：“去吧。” 陆晓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站在餐桌边，正在收拾碗筷，餐厅吊灯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透着岁月静好。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也许、可以、稍微地松一点点…… 陆晓走进书房，关上门，坐下，打开电脑，怔愣片刻，侧头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 口袋里有东西硌着难受，她拿出来，放在桌上，是父亲给的银行卡，看了很久。 前世她跌过更深的谷底，家破人亡、出租屋、渗水的天花板、还了十八年的债！ 那时候她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喝，冬天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看着外面的雪花飘飘。 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要靠自己站起来的！绝不能沉迷在这一点小确幸里！ 陆晓用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来了两下，脸上带出一片红痕！ 现在不是最糟的，但是也不能松懈！账上的钱会再赚回来，价格会慢慢回稳，至于董事……总有一天也是掌中之物！目前唯一不能等的，是穆穆！ 但是她手里的证据还差最后一环，侦探说三天，那三天之内，她要让那张牌凑成整副！ 窗外起风了，窗户映照出陆晓的眼睛，带着诡异的亮度。 如果穆穆知道真相，会不会恨她？恨她拆穿了她以为的完美爱情。 陆晓闭了闭眼，手触碰着窗户玻璃上的冰凉温度，要恨就恨吧！总比她一年后躺在冰棺里强！ 第三天，侦探的消息来了：「查到了，晚上老地方见。」 晚上在茶楼包厢里侦探把一叠纸推到陆晓面前。 “程野那笔进账，查清楚了。” 陆晓翻开翻开资料，发现三笔进账都来源全是同一个叫赵建国账户：“这个人是？” “这个人是放贷的，程野欠他钱，这三笔都是程野新借的。” “高利贷？欠了多少？”陆晓敲了敲桌面。 “本金加利息，上百万吧，现在这么利滚利，按他酒吧驻场的收入，这辈子还不清。”侦探抿了一口茶水，回答道。 陆晓放下那叠纸，抿着嘴，摩挲着茶杯。 程野一个普通家庭，酒吧驻唱，所谓人脉制作人都是注水的，家里是普通的，欠着放贷人的钱，突然开始追一个家里看起来有钱的女孩。 他接近穆穆，是为了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 陆晓指尖点了点桌面：“之前说的制作人朋友？” “他的制作人朋友，有一个其实也是空壳公司挂名的，他对外说是演出分成，其实是拆东墙补西墙。” “空壳公司？”陆晓握紧了一瞬手，抬眼看着侦探问道。 “嗯。”侦探点点头：“注册了个皮包公司，对外接演出，实际上没有业务，就是走账用的。” 陆晓点点头，拿起手机转账给侦探：“谢了！尾款转过去了！” 现在牌凑成整副了！假制作人、欠债、空壳公司！杀猪盘啊！ 陆晓拿起手机，顿了顿想到一个人，林玥，翻出她的联系方式。 之前让王叔派人接触之后，林玥说过：「如果是陆小姐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问。」，但是她之前一直没找过她，现在要用她么？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林玥是林斌密切关联的人，她还没想好，要用林玥这步棋做什么，还不到用她的时候！ 只是现在她攥着这副牌该如何给穆穆？直接递过去？不行，不能接着将她推远了！不能由她递，但是得想办法让穆穆自己看见！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吧台下一直看着的那个女孩儿。 侦探看着她沉默不语问道：“有需要我做什么的么？毕竟是老客户，可以给你打八折！” “暂时不用，我自己来。”陆晓抬眼敲了敲桌面：“你之前给我的资料都准确无误？”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一个欠着高利贷的人，装不了多久，你说是不是？”陆晓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起身离开。 周末，陆晓对着手机屏幕，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天才打出一行字：「穆穆，我想见你，就我们俩，行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一直盯着屏幕，反复的看着时间，过了很久，穆穆才回了：「……行。」 咖啡馆，穆穆坐在对面，低头搅着咖啡，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咖啡的热气袅袅，带着好闻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两人都沉默很久，只是低头一点点喝着咖啡。 陆晓看着一点点见底的咖啡杯，终于鼓起勇气道歉道：“穆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穆穆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是依然没有说话。 “我不该什么都管你，你交朋友，我不应该给你做主的，是我越界了……”陆晓顿了顿：“我应该相信你的，而不是瞒着你！” 穆穆这时才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你……真的觉得不对？” “嗯，对不起！”陆晓看着面前的咖啡杯，缓缓点点头。 穆穆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晓晓……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陆晓一把握住穆穆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轻轻摩擦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 穆穆哭得稀里哗啦，拉着她的手不放，哽咽道：“我也想你……我发朋友圈，就是想让你来找我……” 陆晓看着穆穆哭，鼻子也跟着泛酸，眼眶也红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不管！”穆穆抽抽搭搭的，大声说道：“你以后不许再这样放着我不管了！就算我生气！你也来哄哄我！” “好！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什么我一定都跟你说！不瞒着你了！” 穆穆一下子破涕为笑，拉着她说了好多话，说到程野，穆穆的眼睛一样是亮晶晶的。 陆晓看着穆穆亮晶晶的眼睛，把那句“他欠着好多钱”从喉咙处咽了回去，握紧了她的手：“嗯，你高兴就好……有什么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的！” 穆穆没有察觉她话里的停顿，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程野的好，说程野说他爸妈人特别好。 陆晓听着，一口气喝完手里的咖啡，苦涩味儿蔓延整个口腔。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穆穆被骗，得让穆穆自己亲眼所见！ 晚上，陆晓回到家的时候，檀溪在客厅，看到她回来，回头：“回来了？” “嗯。”她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上靠着他坐下，缓了一会儿：“檀溪。” “嗯？”檀溪伸出一手抱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击着。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陆晓伸手环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顿了顿说道。 檀溪推开键盘，低头专注地看着她：“你说！” 陆晓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嘴，可真到了嘴边，发现每句话都很难：“穆穆交的那个男朋友，我觉得他不对劲。” “嗯。”檀溪点点头听着，示意她继续。 “我查过他。”陆晓抬头盯着檀溪的神情，见他没有异样，才继续道：“他骗穆穆，说他认识很多制作人，其实都是假的！他还欠着高利贷的钱。” 说完后，陆晓不放过等着檀溪的每一丝反应，他会问她怎么查的吗？他会问她为什么查的吗？ 檀溪神情平静，只是说：“你很担心她。” 陆晓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我很怕她被骗！” “那你打算怎么办？”檀溪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抚道。 “我想让她自己看清楚。”陆晓顿了顿：“我直接告诉她，她不会信的，有一个跟程野有关系的女孩儿，我准备让她来爆给穆穆！” “嗯。”檀溪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样好，穆穆自己看见的，才会信。” 陆晓盯着他，他并没问她怎么知道程野有问题的，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上心，他就那么听着，神情都没变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他有问题？” “你查过了。”檀溪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做事一向有分寸的！我相信你！” 陆晓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信她？ 她收紧了环抱着他腰间的手臂，原来说出来，没那么难：“谢谢你。” “谢什么？”檀溪语气里带着高兴，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肯跟我说，我很高兴！” “你不觉得我管得太多吗？”陆晓咬了咬下唇，慢吞吞问道。 檀溪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管，你是怕她出事。” 陆晓一瞬间怔愣住了，张了张嘴：“我……” “你想护着她。”檀溪两只手环抱住她，缓缓说道：“你护着的人，你都会上心，其实我有点……嫉妒的！” 40. 第 40 章 第40章 “其实我有点……嫉妒的！”檀溪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陆晓怔住了，片刻后拿着脑袋在他的下巴上撞了撞：“你嫉妒穆穆？” “嗯。”檀溪的声音闷闷的，将下巴抵住她乱动的脑袋：“你护着她，替她操心，怕她出事……我也想被你那样放在心上。” 陆晓鼻子一酸，眼睛闭了闭，哑着声音道：“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晓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肩膀微微抖动。 第二天，陆晓和檀溪一起去星程的办公室。 一进去她就发现他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个没拆的礼盒，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只派克钢笔：“这是？” “应该是林斌派人送的，我没要。”檀溪瞥了一眼礼盒，皱了一下眉毛：“等会儿安排人给退回去，估计助理以为是我的就给我放在这里了。” 陆晓愣了一下，她最近注意力都在忙穆穆的事和公司的事儿，完全没顾上檀溪这边，她以为林斌会被她做空的事情搞得分身乏术，没想到还有时间往檀溪身上贴！檀溪自己就挡住了呀！ 陆晓抱着檀溪亲了一口：“奖励！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你忙。”檀溪拍了拍她的后背，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脸颊：“而且我自己能处理，我以后都告诉你，所以这边也要！” 陆晓睨了他一眼，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贴上去亲了一口：“真乖！” 晚上陆晓收到穆穆的消息：「晓晓，程野说想请你吃个饭，把上次的事说开，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笨。」 陆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程野请她吃饭？他能这么好心？恐怕不是鸿门宴吧！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可以看看他背后到底还站着谁。 她沉吟片刻给穆穆回消息道：「行，时间地点发我。」 第二天出门前，陆晓收拾好，挎着包，对正在房间里忙着的檀溪说了一声：“今晚程野约我吃饭，我不在家吃饭了。” 檀溪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是穆穆的那个程野？” “嗯。”陆晓点点头。 “你去？”檀溪侧头看向她。 “当然去！他估摸想看看我知道多少，我也想看看他背后还有谁！”陆晓撇了撇嘴：“我也不可能让他继续祸害穆穆！” 檀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那行，吃完饭我去接你，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陆晓顿了顿，突然发现从那晚之后，自己开始习惯跟他报备行程了……她一瞬间捏紧了手里的包包。 餐厅里，程野坐在对面，笑容无害：“小陆总，之前咱两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晓提了提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虚伪的男人：“哪有什么误会！” “那就好。”程野提起茶壶给她倒茶：“穆穆总说你对我不太放心，其实我挺理解你的，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陆晓端着茶杯看了看：“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陆总现在在忙什么？”程野话锋一转打探道：“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挺大的，芯片那块的？” 陆晓心里一紧，捏紧了茶杯一瞬，但是面上不动声色：“瞎忙，你呢？听穆穆说巡演不是快了吗？” 程野带着些许得意：“快了，穆穆挺期待的。” 陆晓看着他的笑，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茶杯。 “小陆总好像对我挺好奇的。”程野伸手想要触碰她的手。 陆晓一瞬间收回手，恶心得有些反胃，挑眉问道：“怎么说？” “就是感觉，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但没关系，日久见人心。”程野将吃的往前推了推。 陆晓将杯子推开，背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想看他这场独角戏要怎么演。 吃饭过程中，程野一直殷勤招呼着，陆晓反而是沾了沾嘴即过。 吃完饭，她就赶紧起身结账，刚走到前台，手机响了一下，居然是穆穆的消息：「晓晓，你……在跟程野吃饭？」 陆晓一瞬间僵住了，今天来吃饭不就是穆穆帮忙约的么？ 她猛地回头看去，发现程野正站在窗边，手机举在耳边，好像在跟谁说话……但是他吃饭期间一直没关注过手机…… 陆晓瞬间明白了，之前那条约见面的消息，是程野拿穆穆的手机发的！ 现在是他提前告诉穆穆“你闺蜜约我吃饭”，然后让穆穆“恰巧”撞见！ 离间计！中计了！ 穆穆的消息叮叮叮不停的进来：「你为什么要单独约他？」 「你不是说他人有问题吗？」 「那你为什么要单独见他？」 「你不是说过不瞒着我么！」 陆晓握紧手机，想要给她打电话过去解释！ 但是穆穆会信吗？程野已经先入为主了，她越解释，穆穆会不会越觉得她针对程野？ 陆晓拿着手机，打了长长的一段字，发送前看了许久……又删了。 想要将之前穆穆的号码发过来的信息截图发给她，却又发现信息早就撤回了……该死！！！ 檀溪开车来接的时候，陆晓依然站在餐厅门口死死盯着手机：“怎么了？” “被狗咬了！”陆晓坐进副驾，手机攥在手里。 穆穆的头像在列表里，她盯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解释的话一遍比一遍长，最后闭了闭眼又全部删掉！ 檀溪将她的外套放到后座，将空调温度调高一些，把水杯放到她手边，然后没作声只是开车回家。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在车里坐着，过了很久，陆晓把手机扣在座位上：“我不想解释了！” “嗯。”檀溪看着前面的路，微微歪头应了一声：“不想解释咱们就不解释！” 陆晓侧头看他被路灯划过而有些闪烁的脸：“你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程野搞事情了？”檀溪顿了顿说：“你中招了？” “你不问我给谁解释？为什么删消息？” 檀溪语气平静地说道：“穆穆？你肯定不会做对不起穆穆的事情，但是你删了，自然有你的道理。” 陆晓觉得心头涌上一些酸意，穆穆一直在问她“你为什么要见程野”，只有他全然的信任，轻轻开口道：“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好，回家给你做！”檀溪伸手握住，她放在膝头紧握的手。 陆晓闭了闭眼，在脑海中翻找起来，既然程野做初一就不要怪自己做十五了。 程野的社会关系里，夹着好几页，酒吧驻唱的女孩只是其中一个，但是程野招花惹草，招惹过的女孩可 不止一个。 程野能这么轻车熟路地骗穆穆，那说明他骗女孩不会是第一次，肯定是同一个套路，广撒网，重点捕捞！ 陆晓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回到书房，打开之前程野的调查资料。 穆穆正信着程野，她要是亲自去联络程野的前女友们，穆穆只会觉得她在背后搞程野，离间形成闭环，她越主动，穆穆反而会越信程野。 陆晓敲着书桌，沉思了一会儿，准备换个思路。 搞一个群，程野骗过的女孩们建个群，然后引导风向，把穆穆拉进去，女孩帮助女孩，穆穆自己看见，就跟她没关系。 陆晓用新卡信号匿名给那个驻唱女孩发了条消息：「我被程野骗了好多钱，你是不是也被他骗过？加个群，姐妹们互通一下。」 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回了：「好。」 群建起来后，陆晓没再插手。 听说女孩们自己把群搞了起来，拉进了好几个被程野骗过的姑娘，有人说程野欠她钱，有人说程野说要捧她，有人说程野同时跟三个人暧昧，最后，她们把穆穆拉进了群。 一周后，穆穆约她见面，地点是另一家叫落日的酒吧。 陆晓到的时候，穆穆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低哑：“晓晓，他……程野他……同时撩着好几个女孩，还骗了好多人！” 陆晓坐下来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在哪儿发现的？” “有人把我拉进一个群。”穆穆将头歪靠在陆晓的肩膀上：“里面全是……被他骗过的女孩。有人说他欠钱不还，有人说他答应捧她，有人说他上个月还在跟别人约会……” 穆穆的眼泪从眼眶里慢慢滑落：“他说他认识很多制作人，人脉很广……他说要带我去巡演，要带我见父母的……原来都是骗我！” 陆晓握住穆穆有些冰凉的手，招手叫来酒保要了一杯热水，捂在她的手上。 穆穆泪眼蒙眬地抬起头看她：“晓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在骗你。”陆晓顿了顿，抽了一张纸给她擦了擦眼泪：“但我没证据的时候……你不会信我。” 穆穆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像断了线的透明珍珠：“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拆散我们……我以为你看不上程野……” “我不该瞒着你。”陆晓拍了拍她的脑袋：“是我先做错了，但我真的怕你出事！” 穆穆哭得稀里哗啦，脑袋捂在她的肩头，拉着她的衣角不放：“晓晓……我可以不要男朋友，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陆晓感受着肩头的湿意，把她抱住：“嗯！但是不要偷偷把鼻涕抹我衣服上！” “滚！我才没有！你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穆穆抽抽搭搭地闷闷道：“就算你觉得他不好，你也跟我说，我自己会想的！” “好啦！”陆晓拍了拍她的背：“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穆穆破涕为笑地抬起头：“那你真的觉得程野……是骗我的？” “他欠着钱，做着假身份，到处撩女孩。我手里有证据，你想看，我明天给你。”陆晓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 穆穆沉默了很久，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最终点点头：“我看！” 晚上回到家，檀溪在厨房，陆晓换了鞋，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穆穆想通了。” 41. 第 41 章 第41章 “穆穆想通了。”陆晓抱着檀溪，声音闷闷的。 檀溪微微侧头：“嗯。” 陆晓松开他，抬头问道：“你怎么都不问我咋做到的？” “你做到了，过程不重要！”檀溪转过身抱住陆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侧脸抵在她的额头上：“嗯！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因为担心她，而且你做得很好！” 陆晓耳朵有点烧，忙把脸埋进他胸口：“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檀溪过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停顿：“晓晓……” “嗯？” “下次你忙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不管是查人还是吃饭，我都想跟你一起，我不想只做等你回来的人。”这是檀溪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哪怕只是帮你递杯水，我也想在那儿。” 陆晓记得刚住在一起那会儿，问过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房子？车？实验室的预算？” 他总是摇头说：“没有，已经很好了。” 他从来都是她给他什么，他接什么；她不给他，他也不问。 陆晓当时觉得他无欲无求，真好养，但是在这一刻忽然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对峙了许久，最终她先移开了眼睛，伸手抱住他：“好，我带你一起。” 第二天早上，陆晓出门前，檀溪站在玄关，拿着她的外套递过来：“今天降温，可能有雪，穿厚一点。” 陆晓接过来穿上，忽然想起他昨晚的话：“你今天……要一起去公司吗？” 檀溪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顿了顿：“好。” 陆晓抿了抿嘴，点点头，先出了门，身后传来他换鞋的声音，还有他语气轻快地话语：“等我一下，我很快！” 陆晓站在走廊，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隔了两天，陆晓从陆氏的楼层去星程那边转一圈，发现茶水间的咖啡豆换了，不是之前檀溪刚来陆氏时常喝的那一款。 “换牌子了？”她顿了一下问行政。 “檀工说陆总喜欢喝这个牌子，让我们换的。”行政笑着解释道。 陆晓接了一杯，喝了一口，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端着杯子想：这算不算他在认真经营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很快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什么经营不经营的，他就是心细！ 陆晓随后打开檀溪办公桌的抽屉，发现笔筒里多了一盒自己常用的那款笔芯，她顿了顿，最近写字多，笔芯用得快，上次她在家里抱怨过一句“这牌子的笔芯越来越难买了”。 没想到家里书房再没缺过这个笔芯了……看来是他准备的。 陆晓合上抽屉，指尖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 檀溪也太好说话了，她做什么，他都照单全收，配合得让她觉得掌控感良好，但是圈养嘛……不就是让被养的人习惯你的好！ 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失控了一样。 周末穆穆约她见面， 在咖啡店陆晓把那叠程野的资料放在桌上推过去：“穆穆，给，你想看的。” “嗯。”穆穆顿了顿，才慢慢伸手接过，翻开，慢慢地一页一页看过去。 许久之后，穆穆合上资料，仰头看着窗外蓝天：“晓晓，原来我喜欢的，是他编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嗯。”陆晓轻轻应了一声，看着穆穆拿起手机，打开程野的聊天框一条一条往上翻，一直翻到最上面，眼眶泛红看了很久，最终她颤抖着手点了删除，拉黑。 陆晓见状把服务员叫来，给穆穆点了一份她爱吃的甜点巧克力慕斯。 穆穆吃着吃着，忽然带着哽咽道：“晓晓，你之前拦我，是真的怕我出事，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我说了你会信吗？”陆晓听着她的哭腔，鼻腔也跟着一酸，扭头看着窗外吐槽道：“你那时候眼睛里、心里全是他！重色轻友！哼！” 穆穆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想，点点头：“是……不会信。” “所以我得让你自己看见。” 穆穆看着她一会儿，带着鼻音笑道：“晓晓，你变了，要是以前你会直接把我关起来！” “要按我的性子，我要把你抓起来关到你想通为止！”陆晓揉了揉眼角，顿了顿：“但是我舍不得，所以檀溪说……让你自己看见，你才会信。” 穆穆一脸讶异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陆晓一愣，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檀溪的话放在心上了；昨晚檀溪说“我想跟你一起”的时候，自己也是妥协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润润了有些紧的嗓子。 穆穆看着她，忽然说：“晓晓，你提到他的时候，语气不一样了，就是……没那么爱答不理了！” 陆晓捏着咖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晚上，陆父打了电话过来。 “晓晓，你林启叔前两天又来家里。”陆父顿了顿：“说今年想把事定下来，两家人吃个饭，商量一下你和林斌的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陆晓瞥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身影，起身来到阳台处，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最近忙，再说吧。” “嗯，不急。”陆父沉默一会儿说：“你忙你的，但是这个事情总要解决的。” “嗯，我知道！”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才坐回客厅沙发。 陆晓转头看向厨房，檀溪正在洗碗，身影微微晃动着……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利用、自己的权宜之计…… 还有该死的林斌和婚约……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紧握着手机的手狠狠锤了一下沙发。 听到动静的檀溪回头，看见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是要说什么吗？” “没事。”陆晓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了。” 檀溪点点头，将洗好的车厘子，端出来放在茶几上，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按了按：“那要不要早点休息，最近你总是很晚睡，两三个小时就醒了，继续忙……” “我……”陆晓顿了顿，将脑袋枕到他的大腿上，将脸埋在他的腰腹之间：“好，我一会儿就去睡……但是咱们说好的！你要……陪着我！” 窗外起风了，呼呼地拍打着窗户…… 檀溪摸了摸她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嗯！陪着！永远 ！” 陆晓抬头看着檀溪的下颌，忽然想：如果他知道，她一开始接近他，是因为她记得前世他的专利被人抢了，记得他后来有多落魄……他还会这样安静地等她吗？ 她不敢想。 夜里陆晓做了个梦，梦里灯红酒绿，林斌站在台上，举着酒杯，笑着对所有人说：“这是我未婚妻。” 周围的人都看向她，自己站在人群里，手里握着一杯酒，但是完全说不了话！突然有人拉了自己的手。 她回头，发现是檀溪！他拉着她，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往外走。 但是紧跟着梦里的场景又变了，是前世的家破人亡，自己含恨落笔签字…… 陆晓猛地惊醒，天蒙蒙亮，才发觉是做梦。她拿着床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又躺了很久，平复怦怦直跳的心率，努力把梦里的画面赶走，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起身洗漱。 她走到厨房门口，檀溪正把两碗粥端上桌，看到她，轻轻说道：“醒了？粥刚好，坐着等一会儿，这会儿有点烫。” 她坐下来端起碗，抿了一口，是有些烫，但是她突然觉得活过来了！ 陆晓看着在忙碌的身影，忽然想，如果这场梦要是真的，檀溪会坚定站在她身边吗？ 会的吧？……他会的！如果不会……就变成会！ 她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意，端起碗，把剩下的有些滚烫的粥喝完：“我去公司了！” 檀溪从厨房出来，解开围裙：“我送你？” “不用！”陆晓顿了顿，轻轻抱了抱他：“我今天想自己开车。” 周五晚上，陆母打来电话。 “你爸这周末生日，记得回来吃饭！”陆母沉吟一会儿又说道：“把你的那个檀……溪也叫上。” 陆晓愣了一下：“叫他？为啥？” “你两不都住一起了，还藏着掖着。”陆母顿了顿：“你爸也想见见他！” 陆晓握着手机，沉默。 “怎么？不方便？”电话那头传来陆母有些质疑地反问。 “没有，我问问他。”挂了电话，陆晓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带檀溪回家吃饭？那是父亲的生日，到时候主支、旁支都在：二叔公、三叔、陆鸣、还有其他陆氏子弟。 如果檀溪要去，那么这是他第一次进陆家的正式场合。到时候怎么介绍他？技术顾问？男朋友？ 她名义上还跟林斌有婚约，实际却又要带檀溪去家宴？ 陆晓敲了敲厨房门，靠着门框问道：“我爸明天生日，我妈让你一起去。” 檀溪回头，手里还带着泡沫问道：“我？” “嗯。”陆晓顿了顿，试探道：“你要是不想去……” “去。”檀溪一点含糊和磕绊都没有，就直接答应道：“你爸生日，我肯定得去！” 陆晓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咬着嘴唇……如果去，那这场家宴，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陆家旁支这些都不是省油的灯，二叔公那个人，眼睛毒得很，还有三叔和陆鸣他们！ 陆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也快要瞒不住了！ 42. 第 42 章 第42章 陆父生日家宴定在这周天，还有两天时间。 周六一大早陆晓拉着檀溪去了公司，准备将之前做空的事件收尾。 开始收尾之前，陆晓按习惯喝了口咖啡，以前她都是提前去茶水间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到办公室，办公桌上总是已经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 之前一直以为是助理提前放好的。 直到今天她顺手像惯常那样摸杯子，没摸到，准备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才看到从茶水间里出来的檀溪，他手里端着自己惯常用的马克杯，里面装好了咖啡。 看见她，檀溪顿了一下，将咖啡递了过来：“刚好，现在温度正好。” 陆晓接过来咖啡，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热，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低头端着那杯咖啡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口感也是自己喜欢的…… 陆晓晚上加班到天黑，出办公室拿打印机上的资料时，发现技术部的灯居然还亮着。 陆晓走过去看了一下，没想到是檀溪坐在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键盘专注地敲击着。 她悄悄后退回办公室，将收尾工作利索整理完毕，准备关灯的时候，没想到透过透明玻璃墙看到他也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陆晓看着走进的身影，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他只是配合我的作息…… 两人一起下楼，在电梯里，陆晓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轻轻道：“你有事儿的话就别等我了，可以先回去。” 檀溪轻轻嗯了一声，轻轻拉过她的手五指相扣：“我想跟你呆在一块儿。” 陆晓心中一滞，看着电梯门倒影的两人的身影，静默片刻，没有挣脱开。 她想起很久以前，檀溪问过她一句话：“你对我这么好，是有事儿要求我？” 那时候觉得他很傻，她对他好，当然是为了圈他，为了利用他！ 可他对她好，是为了什么？陆晓抿了抿嘴，制止脑海中的念头继续，不允许自己再往下想。 这明明只是圈养的一部分！也只能是圈养的一部分！ 回到公寓陆晓躲进书房里，打开电脑，只是对着屏幕玩了一把又一把的扫雷……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才悄悄地走出书房。 檀溪正在厨房里收拾厨余，而餐桌上放着两碗面。 陆晓凝视着他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你怎么还没吃？” “等你呢。”檀溪把面推到她面前：“你上次说过想吃我做的面，今天快递到了，是今年的新面粉，我手工做的，你尝尝看，劲道不？” 陆晓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感觉有点糊了眼睛。她低垂下眉眼，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含着。 她没想到自己上次累得不想说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我想吃你做的面了”，他居然记到现在，还准备了这么多功夫。 陆晓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面条，一直低着脑袋扒拉面条，怕一抬头，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眶。 她一直以为圈养就是自己对他好，让他习惯自己；可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了？自己…… 周天上午，陆晓带檀溪去商场，给陆父挑生日礼物。 “你觉得我爸会喜欢什么？”陆晓一边拿了样式别样的领带在檀溪身上比划着，一边随口问道。 檀溪认真想了想：“我想陆叔叔爱喝茶吧？” 陆晓动作停顿瞬间，自己没跟他说过父亲爱喝茶的：“你怎么知道？” “上次听你打电话，说过爸你少喝点浓茶。”檀溪回想了一下说道：“我给陆叔叔带一盒茶叶吧？” 陆晓一怔被他拉着往茶叶专柜去，看着他弯腰在茶叶柜台前，一盒一盒比较。 “晓晓，来，尝一下，你觉得陆叔叔比较喜欢哪一款？”檀溪举起手里试喝的茶杯递到她嘴边。 陆晓看了一眼嘴边的茶杯，抿了抿，又瞥了一眼他挑出来的都是贵价茶叶，顿了顿随口说道：“我爸其实更喜欢酒。” 檀溪顿了顿：“那茶叶等会儿拿一盒，咱们再去看看酒；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陆晓点点头，看着他将那盒贵价茶叶刷卡买单，拎在手上，然后换了个方向，去挑酒。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挑得认真，又是看产地，又是看年份，又是看包装的：“你懂酒？” “不懂。”檀溪侧头看着她，眉眼弯弯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学。” 陆晓沉默半晌，最后看着他买了一瓶茅台酒，柜员打包的时候询问道：“送给爸爸的？” 陆晓点点头。 柜员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檀溪，笑了调侃道：“女婿挑的？” 陆晓耳朵一热，抿了抿嘴，想要说不是，没想到檀溪语气带着欣喜，先开口说道：“还不是，就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柜员笑呵呵地打包：“小伙子有心了。” 两人买完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他先她半步，替她拉开商场的门。 陆晓看着他这么体贴入微的照顾，皱了皱眉头：“你刚才怎么不说是我男朋友？” 檀溪回头顿了顿，轻轻道：“你没让我说。” “那我要让你说呢？你总是这么体贴么？是对所有人都这么体贴么？”陆晓推了他一把，走出商场门口。 檀溪闻言拉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让说我就说。” “这些行为是我作为男朋友应该做的。”檀溪看陆晓沉默地往前走，顿了顿，耳朵红红地解释道：“只有你！没有别人！” 陆晓心中一跳，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谁要你说这个了！走了走了。” 她快步向前走着，听见他在身后轻笑一声，憨憨的。 中午回到家，陆晓坐在沙发上，抿了抿嘴还是开口提醒道：“晚上我爸生日，家里人比较多。” 檀溪坐在旁边，侧头认真地听她说。 “二叔公有些倚老卖老，你别当真。三叔不怎么说话，至于陆鸣和其他人……你不用管他们，我到时候带你认识一圈。” 陆晓顿了顿，又补道：“他们都是来凑热闹的，你该吃吃该喝喝。” 檀溪听得很认真，问了一句：“你三叔……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么？” 陆晓想了想：“嗯，他一直话少，但是话少的人，心里都有账，他的利益从来没少过一分一毫。” 她刚说完这句话，自己 先愣住了。她……这是在教他如何应付家里人，教他看人，教他怎么在陆家那个场合上适应下来。 陆晓有点坐不住，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端起水壶，倒了一杯水，直到水溢出来，才反应过来。再出来的时候，看着檀溪还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扰乱了自己心神，但是他依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生出一点愤怒来！ 陆晓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的情绪，对檀溪说道：“我进屋睡一会儿。” 下午睡醒出来，陆晓就看见檀溪开着门在试衣服。 他穿了一件她给他买的浅蓝色衬衣，站在穿衣镜前，看到镜子里她的身影，一边照镜子一边问她：“晓晓，你觉得这件行吗？” 陆晓看着他，觉得胸口发紧，他那么真诚地穿着她挑的衣服，欣喜地准备去见她的家人。而自己对他只是利用，还隐瞒了婚约。 她张了张嘴，吞吞吐吐地说道：“檀溪，我有件事……” 檀溪察觉她的停顿，回头：“怎么了？” 陆晓抿了一下嘴，将坦白的话又咽了回去，笑着说道：“没事，这件就挺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也抿着嘴笑了起来：“那我就穿这件。” 太阳渐渐向西斜去，陆晓把给陆父的礼物在玄关摆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茶叶、酒、自己给父亲挑的衣服都在。 陆晓蹲在那里，把礼物的包装纸角按平，又站起来，上下打量一通，又重新摆了一次。 檀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别担心，我应付得来。” 陆晓抿着嘴角，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檀溪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紧张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会一直不停，比如折星星、转钢笔、还有像现在一样会一直整理东西。” 陆晓怔了怔，原来自己有这样的习惯么…… 他连她紧张都看得出来，那她瞒着他的婚约，他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在脑海中来回徘徊！ 陆晓紧紧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异样，但是他还是那个安静温润的檀溪。 不会的！ 陆晓手捂在胸口想要抚平心跳，不要自己吓自己！他要是知道她有婚约，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檀溪说着一手提起玄关的礼物，一手拉着她的手：“陆叔叔生日，咱们要早点到。” “嗯。”陆晓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惴惴不安地想：他要是在家宴被人问起，会怎么说？ 他会说他是陆氏的技术顾问？还是说是男朋友？ 公寓门轻轻关上，陆晓感觉好像听不到声音了一样，檀溪不知道的事，她也从来没打算让他知道！ 但是晚上家宴，肯定会有人问起来，她会怎么介绍他？ 男朋友？技术顾问？ 陆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技术顾问！只能是陆氏技术顾问！要么谎言马上会被拆穿…… 陆晓抓紧两人相握的手，此刻一定不能失去他！能瞒多久瞒多久！ 至于他的心情……大不了回来再安抚！ 43. 第 43 章 第43章 傍晚时分，檀溪把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刚熄了火，准备下车，就被陆晓拉住：“……记住，你今天是技术顾问。” 檀溪坐在主驾回头看着她半晌，咬了咬后腮帮，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好。” 陆晓下了车，站在副驾边，等他从后备箱拿出准备的礼物，等他走进，揽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走吧。” 檀溪望了望两人揽在一起的手臂，抿了抿嘴，顺从的跟着她往里走。 陆母迎出来，一眼就看见檀溪，眉开眼笑：“晓晓，这就是檀溪吧？快进来快进来！” “陆阿姨好。”檀溪礼貌地点头叫人，又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陆母嘴上推辞了两下，就接礼物，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拉着他就往里走：“路上累不累？渴不渴？阿姨给你倒水……晓晓这孩子娇气，平常多亏你照顾了！” 陆晓在后面看着母亲热络的身影，尤其是比对她还热情的，有点哭笑不得，径直跟着走进客厅。 陆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来了，坐！” 檀溪有些紧绷着身体，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叫了一声：“陆叔叔。” 陆父神情严肃地嗯了一声，瞥了一眼陆母手里的礼物，目光又快速在檀溪脸上停了一会儿。 陆晓注意到那个停顿，坐到父亲身边，揽住他的胳膊，插科打诨道：“爸，你咋和妈一样，我回来了，都没人理我！” “你呀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吃小孩醋！”陆父笑着拍拍陆晓的手：“长不大！檀溪，是吧？” “嗯，陆叔叔，我是B大的博士生，今年23岁，现在在晓晓公司的合伙人，负责技术方面的事情……”檀溪身体拘谨地，听到陆父的问话，飞快地将自己的情况介绍道。 陆母坐到陆父身边，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别那么严肃！看！吓到人家孩子了！小檀，别紧张，要喝什么？阿姨给你拿。” 檀溪抿了抿嘴，忙双手接过，说：“白开水就好，谢谢阿姨。” 陆父还是紧绷着下颌，瞥了一眼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侧的母女两，稍微撇了撇嘴：“小檀，还真是年轻有为！” 紧跟着被陆母拍了一巴掌胳膊，陆父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陆母一来一回地同檀溪说话。 陆晓看着檀溪慢慢放松，不再紧绷地身体，将茶几上的小零食拆开递给他，示意他先垫吧下肚子，距离开席还得等人到齐。 等开席的时候，主支旁支的人都来了，二叔公坐在上首，三叔在另一边，陆鸣跟着他父亲坐在末席。 陆晓领着檀溪在陆父边上坐下，结果陆母一伸手把两人拉到她右手边：“小檀，来，坐这儿，挨着晓晓。” 席间推杯换盏，热热闹闹的，二叔公喝了两杯酒，脸色变得红润起来，转头看向坐在陆晓边上的檀溪，慢悠悠地问道：“这是……？ “檀溪，咱们陆氏的技术顾问，也是我的星程的合伙人。”陆晓望了周围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母打圆场道：“檀溪是晓晓请来的贵客。” 檀溪勾起嘴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陆晓碗里。 陆晓低头吃饭，耳朵有点热，默默在心里辩解道：这句只是圈养话术，给檀溪贴标签，警告，让旁支不敢轻举妄动的而已。 “是哪里人呀？”二叔公环视一圈又问道。 “C市的。”檀溪答。 “C市好啊。”二叔公上下打量了一下：“你父母做什么的？” 陆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准备挡住，就被檀溪拉住了手，拍了拍。 他不卑不亢答道：“我家里就是普通的一般人家。” 二叔公点点头，拖着长长地尾音：“哦~” 陆晓听得出来二叔公语气里的轻视，抿了抿嘴，拿起边上的饮料灌了一口！ 反而是檀溪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到她的碗里，示意她吃东西，陆晓看着他神情平静，抿了抿嘴，夹起来吃了起来。 桌上有人问陆鸣：“阿鸣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陆鸣笑了笑，正要开口，二叔公却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年轻人嘛……慢慢来，急什么。” 陆鸣的笑容僵了一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再抬头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 陆晓看着二叔公倚老卖老，连自己孙子的话都要压，风头要出，这个饭桌上，还真没人能越过他去，撇了撇嘴。 陆母倒是热情地一个劲给檀溪夹菜：“多吃点，听晓晓说你在公司挺忙的。” “谢谢阿姨。”檀溪忙拿起碗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自己来！”陆母又分别给两人夹了一筷子，将碗堆得高高的：“你们年轻人，饭要好好吃！什么事情都没有吃饭重要！快吃！” 陆晓看着碗里的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难，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点。 “晓晓也22了吧，过完年都要23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陆晓脑袋嚯地看向二叔公，放下筷子。 “你爸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撑着多累？嫁人的事，得开始张罗了，叔公不是催你，你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而且也是你爷爷的遗愿……” 陆晓端起杯子的手猛地一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开口打断道：“叔公还是别操心我了，我爸都还没急，您比我爸还急！陆鸣哥也快30了吧？” 檀溪夹着菜的筷子悬停在陆晓的碗上方，抬眼飞快地看了二叔公一眼又垂下。 二叔公脸上的笑则是僵了一瞬：“男孩子还是要先立业后成家，男人越老越吃香，不像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值钱了！晓晓，你也别觉得二叔公说话难听，二叔公也是为你好！” “哦，是么？”陆晓瞥了一眼陆鸣有些难看的脸色：“那二叔公再张罗张罗，估摸着陆鸣哥都得成老光棍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陆母拍了一下手：“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二叔你别介意！” 二叔公脸色难看地瞥了一眼没吭声的陆父，顺着陆母的台阶往下走：“嗨！年轻人真是……喝酒喝酒！” 陆晓瞥了一眼他难看的神色，想起一件事，之前签收单终签栏上的名字就是二叔公陆承远，签单日期又是在远峰质检流程之前两周。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又很快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夹了一筷子菜，埋头吃。 前世周围人总是一副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样子，推着她 往好像轻松简单的路上走，小时候开玩笑长得漂亮嫁到好人家，刚上大学就开玩笑是大姑娘可以嫁人了，大学一毕业陆氏这些人就明里暗里说着嫁人的事，得开始张罗了。 前世家破人亡后，才发现自己的实力才能决定很多东西。 她看着周围人的嘴脸，心里第一次明明白白涌现出三个字： 我不嫁！ 这一世她要当继承人！而不是待嫁的大小姐！ 饭吃到一半，陆晓发现对面的三叔一直在审视着檀溪，眼神里透露出估量，带着称斤算两的计算。 陆晓皱了皱眉头，记得上一次董事会，三叔也是这样带着估量，对着自己软刀子，一刀一刀的！三叔怎么也盯上了檀溪了？ 她拿起手里的杯子，对着三叔举了举，将他的打量挡了过去，三叔移开目光，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反观檀溪呢？他倒是一直在帮陆母端菜，给陆父倒酒，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答；没人理他，他就安安静静坐着，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饭后，陆晓借口帮陆母收拾，进了厨房，远离了一堆亲戚，深呼吸透了口气。 水龙头哗哗地响，陆晓站在水池边看着保姆快速冲洗着碗，帮着搭把手放进洗碗机里。 “晓晓？”陆母在冰箱边，收拾东西：“我感觉这孩子不错。” “哪个孩子？”陆晓顾左右而言他。 “你真是没正形！我还能说谁！今天你带回来谁了？”陆母站起来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这孩子话不多，但会照顾人，刚才你夹不到的菜，他都给你夹好，而且都是你爱吃的。” 陆晓手上握紧了一瞬，自己其实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檀溪的存在。 她端着一盘车厘子准备出去的时候，看见檀溪坐在客厅沙发上跟陆父说着话。 陆父食指和中指轻轻敲着茶杯边：“在陆氏感觉做得怎么样？” 檀溪不卑不亢地提着茶壶给陆父添水：“挺好的，晓晓很照顾我。” 她隐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水果端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陆母拉着她的手，将手里打包准备好的食材、吃食递给一旁的檀溪：“晓晓，檀溪这孩子不错，以后多带他回家。小檀，这些都是晓晓爱吃的，晚上我看你也爱吃，带回去两个人一起吃。” 陆母的嘱咐并没有避着人，陆晓看见二叔公的脸色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变得难看起来，但是很快又恢复了。 “陆叔叔、陆阿姨我们回去了。”檀溪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礼貌对相送的陆父陆母道别。 陆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最后嘱咐了一句：“晓晓，你们路上小心，到家了给家里发个消息。” 陆晓点头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爸妈你们进去吧。” 她正准备关上车窗，陆父又叫住她：“晓晓。” 她歪歪头，奇怪地看向欲言又止的陆父。 陆父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已经先上车、正在系安全带的檀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三叔那边最近有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陆晓心中一紧，双手握着安全带问道：“没有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陆父顿了顿：“没事，走吧！” 陆晓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却翻腾起来，父亲为什么会忽然问三叔？父亲从来不多话的…… 44. 第 44 章 第44章 车开出陆家老宅一段路，车里安安静静的，陆晓脑海中还盘旋着父亲的那句话，父亲为什么忽然问三叔？ 她正想着，正在开车的檀溪伸手，握住了她放置在大腿上的手，开口道：“三叔看你的时候，感觉眼神不太一样。” 陆晓神经紧绷一瞬，侧头看向他：“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檀溪看着前方的路，动了动脑袋，想了想：“他看你的时间比看别人的都长；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不像在看一个人。” 陆晓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全程安静，端菜、倒酒、陪陆母说话，没想到居然将三叔他们的神态记住了，这么细致入微么？那自己…… “你……不紧张吗？今天那么多人。”陆晓心里有点发毛，不敢细想，转移话题道。 檀溪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刚刚陆叔叔单独问了什么？感觉你从那之后状态有点不对。” 陆晓怔愣片刻：“没什么，就问三叔最近有没有找我说话，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檀溪点了点头，握紧了两人交握的手：“慢慢来，眉头都皱起来了。” 陆晓转头看向檀溪，他专注地开着车，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划过他的侧脸，但是他总是神色平静，就像是刚才那顿饭，真的只是一顿普通的饭，忽然心里冒出点不平衡，自己这里心里翻江倒海，而他却可以风平浪静！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今天一整天都很紧张。” 陆晓心中一跳，声音微微提了一些反驳道：“没有！” “好，你没有。”檀溪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是我想多了。” 陆晓张了张嘴想反驳，听着他哄人的语气又很快咽了回去；他说得其实都对，自己自从知道要带他去家宴就一直很紧张：“你……不会觉得烦吗？” “什么？”他微微歪了歪头。 “总是迁就我……” “你手里的动作不停，说明你在想事情，你不想说，说明有压力，你的感受都很正常！”檀溪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从来没觉得烦，你要是愿意分享给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陆晓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转过头，眼神闪躲着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隐，划过她的眼睛，像是星星在闪烁一样。 她忽然觉得很多东西在失控…… 周三晚上二叔公组了个局，说是茶叙，让大家一起聚聚。 陆晓带着檀溪到的时候，看见二叔公坐在上首，旁边坐着陆鸣，桌上摊着一沓打印好的PPT，心里突了一下，面上保持平静，坐了下来。 二叔公笑呵呵先开口：“阿鸣这孩子，在公司也待了几年了，我今天让他给大家讲讲他想的公司战略，年轻人有想法嘛，总是好的。” 全场都懂，这是二叔公推儿子上位的第一步。 陆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侧头看了一眼檀溪，压低声音轻轻交代道：“待会儿他们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开口。” 檀溪拍了拍她的手，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陆鸣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才讲到第二页，陆晓就听出了不对劲儿，皱了皱眉头。他的增长率引用的是2018年的数字，表格下面标的却是2023年的口径；渠道分析用的线上模型，可陆氏85%的营收来自线下。 陆晓撇撇嘴，陆鸣这份方案做的连她星程的实习生的水平都不如！ 她悄悄瞥了一眼二叔公，只见二叔公端着茶杯看着陆鸣，眼里带着与有荣焉。 陆晓又看了一眼三叔，三叔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反倒是檀溪的视线，专注地落在陆鸣的PPT上。 这场戏真是热闹……既是戏中人，也是人中戏……有趣啊！ 陆鸣讲完，全场安静，一时间也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这是二叔公的孙子，没人开口得罪人。 二叔公环视一圈，笑呵呵地表示道：“大家觉得怎么样？年轻人想法多，都提提意见嘛。”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就是没人开口。 陆晓快速环视了一圈各人的神情，见没人说话，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身旁的檀溪。 檀溪举起了手：“第17页的增长率数据，你引用的是2019年的数字，但表格下方标注的是2023年口径，实际增长率应该是4.3%而不是12%。” 陆鸣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你……” 檀溪只看数据和PPT，语气平静快速接下去：“第23页的渠道分析，用的是线上渠道模型，但陆氏目前85%的营收来自线下，方案和公司实际结构完全不符。” 陆鸣脸色煞白。 “还有第31页的供应商名单……”檀溪翻到下一页，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陆晓，见她微微点头： “这三家供应商，有两家的法人是同一个，注册时间都在今年，但是方案里写着长期合作，但是他们的成立时间，比这份方案的日期还晚。” 全场一片死寂。 陆鸣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一个技术顾问，懂什么公司战略！供应商的事你更不懂！” “我是不懂公司战略，但我看得懂文字和数字；PPT写的长期合作，但是供应商成立时间比方案日期还晚……不至于看不懂！” 陆晓瞥了一眼台上的陆鸣和台下脸色难看的二叔公；前世名单上那些可疑的名字，采购部、几家供应商，今天居然都在陆鸣的这个方案里出现了。 真是太可笑了！ 前世这些人，从陆氏集团的血肉里，一笔一笔抽血！ 这辈子自己见招拆招，没想到他们换了个方式又回来了！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在自己眼皮子下从陆氏身上咬下一块肉！ 她端起茶杯，大口灌了一口，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年轻人，有见解，是好事儿……”二叔公僵着脸，矛头转向陆晓，语气带刺道：“晓晓，你这技术顾问，管得还挺宽啊？陆氏的事，他一个外人……” 陆晓直接放下茶杯，打断他：“二叔公，檀溪是我的人！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二叔公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冰冷：“晓晓，你这说得是什么话！！！” 陆晓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实话实说而已！连一个技术员都能看出岔子的方案，别告诉我你们都看不出来？居然还公然在这探讨！” 她敲了敲桌子，看向陆鸣：“陆鸣哥的方案，我回头让风控再过一遍！供应商资质这块我亲自跟！” 陆鸣捏紧了手里投影仪翻页器：“晓晓，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 推荐的人有问题？” “我没这么说，只是你的这份PPT数据有问题！既然要核查，那就查清楚！如果都干净，查了不是也无妨！你说呢？陆鸣哥！”陆晓挑挑眉，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二叔公沉着脸，看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陆父。 陆父则是低头喝茶，像是没听到两个年轻人的争执一样。 二叔公顿了顿，缓和气氛道：“嗨，年轻人，严谨是好事，好事……阿鸣，回去把方案改改！怎么还这么粗心！” 陆鸣嘴唇嗫嚅半响，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二叔公又转过头，不冷不热说了一句：“晓晓现在真是长大了，有主见了，没人管得了喽！小姑娘还是不要这么牙尖嘴利！” “二叔公说笑了，您对陆家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在，我都记着呢！”陆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瞥了一眼陆鸣：“都是成年人，总不能还跟小孩子一样，家长跟在屁股后面查漏补缺吧！” 二叔公的脸色彻底维持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陆鸣，又狠狠剜了一眼陆晓。 陆鸣低着头，手指攥着那沓PPT，脸色阴沉地坐到二叔公旁边。 陆晓看着陆鸣手里的PPT，那三家供应商的名字，忽然和之前陆鸣往西的方向连在了一起。 茶叙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陆晓落在最后，仔细看着三叔、二叔公和陆鸣的身影。 今天三叔虽然全程没说话，但是他看自己和檀溪的眼神变了！带着忌惮！ 陆晓皱了皱眉头，三叔在这里面扮演得是什么角色？ 她知道三叔这个人最喜欢扮猪吃老虎了，最喜欢软刀子，一刀一刀的，不见血！ 陆晓站在茶叙门口，看着车窗升起来的瞬间，三叔的目光往自己和檀溪这边扫了一眼。 她一瞬间攥紧了手，看来这潭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回家的路上，陆晓看着檀溪的侧脸，轻轻问道：“你今天……怎么知道那些数据的？就是第17页那个增长率，还有第23页的渠道。你提前看过陆氏的报表？” “你之前压力很大的时候，我想帮帮你，所以我提前研究过陆氏的报表。” “陆氏的报表，你一个技术顾问，哪来的？” 檀溪顿了顿：“家里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份，你睡前会翻；你平常看的时候也没瞒着我。” “那供应商名单呢？这个不是报表里有的。” 檀溪沉默了一会儿，轻描淡写道：“我去查的，工商系统里公开信息，只要查一下就知道了。” 陆晓坐在副驾，沉默半晌，原来他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她。 她盯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想问“你为什么替我做到这一步？”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车停进小区地库，檀溪熄了火，顿了顿：“你下次要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想帮你！” 陆晓愣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嗯。” 应完她快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速走了两步，又回头：“檀溪。” “嗯？”檀溪跟在身后，歪歪脑袋疑惑道。 “过来！”陆晓勾了勾手指。 檀溪乖乖弯腰凑近，被她一把拉住领带，在他的嘴边亲了一口：“呐……谢谢！” 她好像越来越……不像那个只会算计的陆晓了。 45. 第 45 章 第45章 茶叙的事过了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先是王叔那边递过来话：「你二叔公那边，这两天都在打听檀溪。」 陆晓眉头微蹙，回复消息询问道：「打听什么？」 「问得挺细的，还打听他在星程的职位，还有跟晓晓你什么关系。」 陆晓握紧手机。 她早料到二叔公一房记恨那天的事儿：「盯一下，放出消息，往我头上推，另外再帮我查查都有谁在帮他们打听。」 回复完消息，陆晓刚放下手机，助理又推门进来：“小陆总，林氏那边……有人在打听星程。” 陆晓的手顿住了，抬头看着助理：“打听什么？” “问星程的股权结构，问檀溪在星程是什么位置，还问……上周六陆家是不是办过家宴。” “行！我知道了。”陆晓端着咖啡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家宴都问上了？林斌这是在确认……檀溪是不是进了陆家的门？ 二叔公查檀溪，可以算是记恨；林斌查星程，是闻到味儿了？是两个方向的人，都在往檀溪身上摸？还是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晚上林斌突然发来的消息：「晓晓，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俩。」 陆晓看着那条消息，嗤笑一声，转头问檀溪：“明晚有空吗？” 檀溪从电脑屏幕前抬头，轻问道：“怎么了？” “陪我吃个饭，见个人！”陆晓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看着上面的代码快速滚动着。 檀溪点点头，一边继续敲击键盘，一边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晚上，陆晓带着檀溪到达约定好的餐厅。 林斌看到陆晓身后跟着的檀溪时，笑容僵了一瞬，但是又很快挂上：“晓晓，这是……” “怎么？林斌哥不认识了？”陆晓拉开椅子坐下：“我的人，带他来见见你！” “檀师兄！”林斌挂着温和的笑，伸出手：“听说最近在陆氏做得很出彩，陆叔叔生日那天还去家里了？” 陆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话头：“是啊，檀溪毕竟是我的人，总要见见家里人的。” 林斌挂着笑，应和道：“那挺好，像檀师兄这样的人才，晓晓舍得放出来，那可真是陆氏的福气！” 陆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谢林斌哥吉言了！” “对了，晓晓，听说陆氏今年在芯片上的布局动静不小？”林斌端起冰柠檬水准备给她添水：“晓晓现在怕是忙得很吧？” “还行。”陆晓瞥一眼林斌手里的你柠檬水，用手挡着杯子道：“陆氏集团那么多人，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 坐在陆晓旁边的檀溪，摸了摸边上的一壶茶水，提起来给她添水。 “哦？”林斌的目光转到檀溪身上：“是檀师兄帮晓晓的吧？” 檀溪抬眉看着对面的林斌：“具体的是晓晓掌控，我也不清楚。” 林斌笑着追问：“那依檀师兄看，陆氏往芯片走，是对的路子吗？” 檀溪放下筷子，想了想：“方向应该是对的，我没参与，也不清楚。” 林斌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估真假。 檀溪后续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吃到好吃的给陆晓夹一筷子菜。 饭吃到一半，林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紧绷：“抱歉，接个电话。” 随后他快速起身走到窗边。 陆晓看着他背影，轻轻敲着桌子，他这个电话……不对劲啊。 林斌回来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晓晓，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 陆晓点点头，和檀溪快速对视一眼。 快散场的时候，林斌忽然邀请道：“对了，下周有个商业酒会，想请晓晓出席，顺便……让大家认识认识，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晓晓要是有空，也可以带檀师兄一起来。” 陆晓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笑着推了：“到时候看吧，最近有些忙。” 林斌顿了顿：“那就等晓晓的消息。” 散场的时候，林斌先走了。 陆晓透过餐厅玻璃，看见他上车前，点了根烟，收回目光，准备和檀溪回去。 “走吧。”檀溪伸手拉住她的手：“回家！” 陆晓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嗯，走。” 没两天，陆父又发来消息：「你林启叔说两家也该坐坐了，定个日子，晓晓你看周五行不行？」 陆晓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爸，周五有事儿，我要出差。」 「嗯，不急，但这事总得解决的。」 陆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一时间，助理敲门进来，递了一个烫金信封：“小陆总，林氏那边送来的，说是酒会请柬。” “行，给我吧！”陆晓接过来，拆开，看着烫金的请柬里面写着：「诚邀陆晓小姐携伴出席。」 她把请柬合上，撇在办公桌上，靠着椅背，用手臂挡住眼睛。 两家人吃饭，在排日子；酒会也在排日子。 林斌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一步步想把她往林家儿媳的位置上推！ 这种被逼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晚上回家，陆晓进门，檀溪正把饭菜端上桌。 陆晓沉默地换了鞋，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饭，半晌轻轻说道：“檀溪，林斌请的那个酒会……” “嗯？” “咱两一起去……”陆晓伸手握住他的衣角，看着手里的一角轻轻说道。 檀溪一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没问题！” 陆晓抬头看向他：“你不问问为什么么？” “你让我去，我就去。好了，快点吃饭！” 陆晓低头慢慢扒着饭，胸口有些堵得慌，有些罪疚感和害怕面对可能的坏情况：“要不……还是不带你了吧。” 檀溪顿了顿，放下筷子看着她：“晓晓，你在害怕什么？” 陆晓拿着筷子一点点戳着米饭沉默着。 “我不怕的。”檀溪伸手握住她的手说：“你也不用怕！” 陆晓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停了很久，终于开口：“檀溪。” “嗯？” “林斌……他是……”她看着面前的碗，吞吞吐吐道。 檀溪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不说了。” 陆晓愣住，嚯地抬头看向他：“你不问我？”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檀溪推了推碗：“吃饭！” 陆晓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想哭，她瞒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又被他一句话打消，突然间对他升起一点愤恨：“你……都不好奇吗？” “不好奇。”檀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米饭上。 “为什么？” 檀溪停顿了一会儿：“你愿意跟我说，就够了，但是你很为难，可以不用说的。我可以一直等你的。” 陆晓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鼻子酸酸的：“檀溪，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檀溪侧头很认真地看着她：“就算你骗我，我也甘之如饴！说明我对你来说有价值……” 陆晓忽然说不出话来，一时间胸口的郁气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么坦诚的他：“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事儿瞒你的。” 檀溪只是沉默地将热汤往她手边推了推：“汤要凉了……” “……”陆晓看着他没反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神情。 “愿意瞒我，说明你不想伤害我。”檀溪见她没有动作，顿了顿，轻轻解释道：“挺好的，所以吃饭吧！” 陆晓怔了片刻，埋头一点点清空碗里的饭菜，转移话题道：“之前交给你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嗯，做好了，需要你帮我看看，还有几处要你拿主意……” 隔了一周，陆氏集团会议室。 檀溪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台上演示方案，讲到一半，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肘却扫到杯子，水洒了一桌子，他脱口而出：“对不起……” 会议室一瞬间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陆晓看着那杯洒掉的水，愣住了，想起檀溪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喝水压一下情绪。 檀溪声音有点发紧，低头想要扯过几张纸巾去擦：“……对不起，我收拾一下。” 会议室里一瞬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响起。 他伸手去够纸巾，却连伸两次都落了空…… 陆晓见状站起来递了一沓纸巾到他的手边，语气平淡道：“擦一下，会议继续。” 会议室里有些嗡嗡的议论声静了静。 檀溪顿了顿手，接过纸巾，抬头看了一眼她，动作变得稳定了许多，快速擦干净了桌面。 “好了，继续讲你的方案。”陆晓接过他手里沾湿的一沓纸巾扔进垃圾桶，瞥了一眼示意他继续汇报。 “……嗯。” 檀溪低头重新拿起翻页笔，翻到刚才打断的那页，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接着讲下去。 陆晓盯着他握着翻页笔的手指，还是微微有些发抖。 为什么？ 明明这个项目自己交给他后，他已经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了，之前在公寓的时候还跟自己提前演练汇报过两三遍了，为什么还会这么紧张？ 檀溪，到底在怕什么？ 46. 第 46 章 第46章 散会之后，陆晓坐在会议室看着众人散场，走到还坐在座位上发呆的檀溪身边，将他面前摊着几份沾到水的文件，一张一张，仔细地抚平，晾在窗台上。 檀溪感觉到有人，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晓晓。” “嗯，等会儿晾干了咱们再收起来。” “好。” 陆晓侧头看着他，顿了顿：“刚才……没事吧？” “对不起。”檀溪肩膀微微紧绷，低着头轻轻说道：“是我手笨，碰倒了杯子，影响会议进程了。” “一杯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用说对不起。”陆晓见状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我先回办公室，你等会儿收起来。” “嗯！”檀溪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很久。 他感觉像是一颗干枯快渴死的禾苗，突然被人灌溉了水。 他想起七八岁那年，自己不小心打翻了一碗饭，米饭撒了一地；母亲第一反应是皱着眉说：“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快点收拾干净！” 自己一个人哭着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把米捡起来，米粒又黏又烫，手烫得又红；而刚下班的父亲回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我每天累死累活上班，回来还把家里弄得这么乱！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累！怎么这点活儿都做不好！” 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发生了无数遍，他学会了道歉要先于感受；他的感受不重要，学会了不反驳，沉默和道歉是最好的应对方式；活着本身，就是给人添麻烦…… 所以他不敢要；要了，就是给人添麻烦；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不占地方，想到学校实验室被排挤的事情，原来就算这样，也是会被嫌弃的。 檀溪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活下去；可今天陆晓在他打翻水杯的时候，递了一沓纸巾，语气平淡说： “擦一下，继续。” “一杯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说对不起……” 他站在窗边，看着会议室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 檀溪却依然能感受到她递纸巾的时候，手指擦过他手背的那一点温度；她帮他晾文件的时候，一张一张，仔细地抚平；甚至更早的时候，她递名片给他，说我叫陆晓时传来的幽幽清香。 檀溪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不责怪地接住，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吸满水枝叶舒展，整个人都像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喝水喝到饱一样，舒适到不行不行，整个人都被温润到！就像他这辈子一直在等的一件东西，突然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落到了手里！ 真是太让人迷恋了！檀溪伸手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握紧手：不能怪他，她太过美好！老天爷让他遇见了，他绝对不会松手的！ 第二天，陆晓发现办公室里的咖啡豆跟在公寓里喝得一样，换了咖啡豆？问助理：“怎么换了咖啡豆？” “檀工说，小陆最近爱喝这个牌子。”助理笑着说：“他今天特意送过来，并叮嘱这个牌子是您最近喝着顺口的。” 陆晓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是她最近比较喜欢的味道，温度也那么恰好入口；放下咖啡杯，拿起键盘边上的保温杯，温度也正正合适，打开抽屉，笔芯又多了两盒。 陆晓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哪里都充斥着檀溪的影子！ 她一把合上抽屉，说不清心里那点感觉是什么； 她打开电脑，发现有个系统漏洞，已经被修好了；那个漏洞她其实刚发现，但是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处理，是她前天晚上加班的时候才注意到，正想着这周找人来补。结果现在打开电脑，漏洞已经补上了，甚至贴心的连补丁说明都写好了，贴在系统日志里。 她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办公室监控，果然又是檀溪！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替她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回头，他就在！是很妥帖！但是又似曾相似！ 陆晓关掉电脑屏幕，抽了一张纸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点点折着小星星。 他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做事！ 她闭了闭眼，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她的圈养起作用了，他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了！这是好事！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让人有些不安！ 陆晓不自觉地开始加班到很晚，想要推迟两人独处的时间段。 十点多她关灯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见技术部的灯还亮着。 檀溪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敲击键盘；她顿了顿走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快了。”檀溪抬头盯着她，顿了顿伸手：“好了，咱们一起回家。” 第二天，她依然加班到十点多走，他依然还在…… 第三天，她提前了一点，九点半就关了电脑，技术部那边也很快关了电脑，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陆晓站在走廊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默默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很遵守承诺，尽到男朋友的职责而已！ 前世家中破产后，她一个人走了二十多年夜路，从来没人等她！现在她关灯，他就站起来，牵着她一起下楼……一回头就有人在自己身后，好像……也不错！ 周五下午，陆父发来消息：「晓晓，你林启叔说，周六两家人坐坐，你看行不行？」 陆晓看着那条消息，顿了顿，知道不能继续拖了，给父亲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陆晓绷着脸，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桌面上还没处理好的文件，一把推开，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想要去茶水间接杯水，透口气。 正巧碰到檀溪拿着文件：“晓晓，下周一的技术评审会，材料我准备好了。要去接水？我帮你。” “嗯。”陆晓看着他顿了一会儿，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对她好！他没有错！他只是越来越贴心了而已！ 婚约的事跟他无关！ “檀溪。”陆晓拉住转身准备去接水的檀溪。 “嗯？”他歪了歪头，眼神中透着疑惑。 “……没事，你的材料给我吧。” “好。”他笑着将手里的文件塞到她的手里，手里端着她的水杯，身形轻快地往茶水间走去。 陆晓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太过好，她好像……感情上也有点放不下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刻闭眼轻拍自己的脸，将它压了下去！现在家里的危机并没有解决！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晚上两人回到公寓，陆晓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檀溪，周六……我有事儿，可能要出去一趟。” “好。我送你？”他一边起身准备去厨房：“晚上想吃什么？西红柿鸡蛋麻食？” “不用送，我自己去。”陆晓移开眼神，看着面前的茶几说道。 檀溪的身形顿了顿：“那我就在家等你，现在我去做饭。” 陆晓感觉一股酸意从胸口涌上眼睛，他只说我在家等你…… 她忽然很想跟他坦白一切，包括周六自己要去跟林家谈婚约的事以及自己对他的利用。 陆晓坐在沙发上，抓紧了沙发扶手，看着他走进厨房，先给她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哑着声音：“檀溪……谢谢。” 檀溪怔了一下，轻轻俯身抱了她一下：“不客气！应该的！等着！晚饭一会儿就好！” 陆晓看着他的笑脸，脑海里想要坦白一切的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但是坦白之后呢？如果他要走的话，怎么办？事业上自己绝对放不下他的！ 他是自己一个人的猎物！不能放开！放开了家里的事儿怎么办？星程怎么办？他不能离开！ 陆晓一口气喝完牛奶，回到房间，一把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将坦白的念头死死压住！ 周六两家人吃饭，他会乖乖地在家等她的！ 处理完的婚约的事就好！他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只要瞒着就好！ 他会乖乖的！不乖的话……就想办法让他乖！ 陆晓伸手，慢慢将一根根手指收拢握拳。 反正不能冒着让他飞出自己手掌心的可能，坦白一切！ 已经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让他飞走！这种风险一点都不能冒！为了家族、为了陆氏、为了事业、为了防止前世重蹈覆辙，自己走了这么久！ 自己做了这么多准备，圈着檀溪，开着星程，招揽着技术人才，囤的芯片和内存，为的就是这一切！ 怎么可能去坦白一切，让他飞出手掌心，最后功亏一篑！ 他再好！自己再愧疚！难道比父母重要么？难道比自己的事业、陆氏集团还重要么！ 陆晓绷着身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快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氧气一点点消耗掉，直到再也坚持不住，才大口大口呼吸着。 周六不管林家说什么，她都要把婚约这件事，做个了断！ 只要瞒住檀溪就好了！ 47. 第 47 章 第47章 周六陆晓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空，被大朵大朵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侵占。 对于去林家陆晓发自内心的抵触，对于挑一件衣服去参加两家人见面的事儿，犹豫了半天，最终挑了套正式的，剪裁利落的正装，像平常上班一样。 陆晓看着镜子中，面色暗沉，眉梢眼角都耷拉着，透出心不甘情不愿的神情，用食指和中指对着镜子将下垂的嘴角提了上来。 婚约总是要解决的！拖下去对自己有害无利！所以提起精神面对！就算是要面对厌恶的人也要去解决！ 檀溪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外轻轻道：“几点回来？我做饭等你。” 陆晓顿了顿，将不想去的念头压下去，事情总是要做个了断：“我不确定，到时候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 “好，我在家等你。”檀溪停了一会儿，低低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传来：“早点回家……” 陆晓拉开门，看着低垂着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像一只可怜兮兮，被雨淋透大狗一样的檀溪。 “我尽量！处理完了就回来。”陆晓上前一步将自己嵌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承诺道。 去赴宴的路上，陆晓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把车窗降下来，让风呼呼地吹进来，把心中的郁气吹散。 她陆晓重生一世，不是回来当谁家的儿媳妇的！ 车停在林家老宅门口，她深呼吸了一口，推开车门。 林家这次饭局设在老宅，陆晓到的时候，林启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笑呵呵地招呼道：“晓晓来了！快坐快坐！小斌，给晓晓倒茶！” 林斌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晓晓，尝尝，这是你从前爱喝的那种。” 陆晓接过有些冰凉的茶杯，笑了笑：“谢谢林斌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父和陆母，他们比自己早到一会儿；陆父端着茶杯，朝她点了点头，她心中稍微安稳一些，坐到陆父陆母边上，将茶杯轻轻搁置在茶几上。 饭桌上林启一直在说话，说陆晓小时候的事，说她跟林斌小时候一起玩的事，说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说老爷子当初定下的婚约。 “晓晓小时候啊，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小斌在旁边总是围着你转，想要抱抱你……” 陆晓听着，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瞟了一眼对面的林斌。 林斌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晓晓，尝尝这个，你小时候爱吃，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她接过菜，道了声谢，转而放到碟子里，自己夹了一筷子其他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想找机会开口提出解除婚约。 林启不是夹菜，就是敬酒叙旧，一茬接一茬，完全不给她开口的缝隙。 陆晓试着插过两次话，都被林启笑着按了下去：“晓晓先吃，吃好了再说。” “来，小斌给晓晓盛碗汤。” 陆晓味同嚼蜡一般的吃完这顿饭，直到甜点上桌，林启才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她：“晓晓今天好像有心事？有什么话，尽管说。” 陆晓放下筷子，抬眼郑重道：“林叔叔，关于婚约的事，我想退了！” 林启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晓晓有什么不满的……可以慢慢说。” “关于我和林斌哥的婚约我想退掉了！”陆晓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郑重和清晰。 全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连饭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启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晓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爷爷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门亲事！” 陆晓瞥了一眼对面两个僵着脸的人：“林斌哥可是金屋藏娇着呢……到现在也没给个交代！” “晓晓！”林启打断她未尽的话语：“陆氏和林氏，合作这么多年了；这门婚事，不光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事，更是两个集团的事儿！” “那只是林氏和陆氏的婚约，不行换个人，我们家还有陆鸣哥没结婚！”陆晓轻轻含了一口甜品，慢吞吞地说道：“放心，我们陆家会对林家姑娘好的。” 林启僵着脸，顿了一会儿，语气缓下来：“你爷爷走之前亲口交代过，说这门亲事，是他最放心的安排。晓晓，林叔叔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但老人的心愿，咱们做晚辈的，不能不顾！至于你林斌哥那边一定会处理干净的！至于……” 陆晓转头看向陆父，发现陆父低头喝着茶，陆母则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林斌提着笑脸打圆场，语气温和：“爸，晓晓还小，可能一时没想明白。晓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慢慢说；至于金屋藏娇的事儿，只是误会。” 陆晓攥紧甜品勺，这顿饭原来是逼她来答应啊！ “林叔叔。”她放下筷子，语气冰冷：“我听说，林家最近……有些项目资金周转不太顺？” 林启重新挂起的笑容一下子又僵住了：“晓晓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林家好得很。” 他说着拿起酒杯，对着陆父道：“来，老陆，尝尝这酒，上个月刚从南边运来的，小孩儿不懂事儿！咱们说！” 陆晓看着林启急着把婚事定下来的样子，以及饭局上他先提合作，再提婚事；到底是婚事绑着合作，还是合作需要婚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林家需要陆氏！ 陆晓捕捉到了对方想要把自己话语权排除在外的意思，将甜品勺拍在桌子上：“林叔叔！我可听说你在灯塔那边输了上亿资金！还有前段时间炒期货，亏了不少吧？现在这么急着婚约，不会是想要拿我的嫁妆填窟窿吧！” 林启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强装镇定道：“晓晓，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回去再想想，不急，日子长着呢！” 陆晓笑着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林启手里的酒杯：“嗯，我回去想想；我的提议林家嫁女儿给我们陆家，聘礼不会少的，林叔叔也考虑考虑。” 陆父起身跟林启握了握手：“老林，改天再聚！” 林启和林斌挂着一模一样虚伪的笑，送他们到门口。 陆晓跟在父亲母亲身后，走出林家大门。 走到车边，陆父慢慢停了下来，和她并肩道：“晓晓，你爷爷那辈子的心愿只是心愿，不是你的枷锁，你过得幸福最重要！” 陆晓拉车门的手停住，侧头看着发丝中夹杂着丝丝白发的陆父。 陆父说完拉开车门，上了车，看着前面的路，轻轻道：“婚约的事儿，后续我来跟老林谈；你不管了！走吧，咱们回家了。” 陆母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坐上副驾。 她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载着父母的小轿车一点点走远，眼眶忽然有点热。 之前父母在饭桌上没怎么说话，还以为是他们默认，一起逼迫她……原来他们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支持自己的！ 陆晓吸了吸鼻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收敛了在父母面前强装 的笑容，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 该死！婚约没退成！但还好摸到了林家的破绽，急着要钱！急着这门婚约！那就拖！ 陆晓理清思路后，发动车子，往家开，在回去的路上打开了音响，听着动感的音乐律动，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五味杂陈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点。 林家好得很？好得很，会急着把婚事定下来？她得在酒会之前，把林家的事查清楚。她倒要看看，林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陆晓开车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坐在车上踌躇了很久，最终看着时间一点点跳过22点，才拖着有点沉重的身体，上楼。 推开门，檀溪在沙发上坐着，对着屏幕敲击着键盘，而餐厅桌上还摆着晚饭，果然他没动筷子……还在等她。 “回来啦？饭还热着，洗手吃饭。”他带着轻笑，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拿了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陆晓看着那桌菜和微微俯身给自己放鞋子的男人，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郁气，梗在嗓子眼里。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闭了闭眼，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才坐到餐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有点硬了……他一晚上应该是热了几遍了……才能保持这个正适合入口的温度…… “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檀溪夹了一筷子土豆红烧肉放到她的碗里：“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见了个客户。”陆晓看着对面关切看着自己的人，将米饭囫囵吞下：“事情没解决掉！” “嗯。需要……我的帮忙么？多吃一点，都是你爱吃的。” 陆晓低着头扒拉着米饭，听到这话眼眶酸酸的，眼泪差点掉进碗里：“……没事儿，我能处理！” 吃完饭，陆晓就低着头回到卧室去洗澡，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头顶流下。 爷爷还在的时候，喜欢摸着她的头说：“小斌这孩子，以后会对你好的。” 前世她信了，但是爷爷看走眼了！靠山山倒而已！人还是得靠自己！ 林家急着定婚，是因为资金出了问题！那么查林家的账，查林斌这些年的生意，查林启的生意，还要查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绑住陆氏！是不是前世自己家破人亡，也跟这个相关！ 陆晓摸了一把脸，睁开眼，盯着浴室镜子模糊映出的轮廓。 查林家，她想起一个人，林玥……现在要动用她么？还没想好！ 陆晓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一边擦头一边走出卧室，想要倒一杯水。 客厅里，檀溪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是他的眼神飘在她的卧室方向，看见她出来，马上合上书，走进厨房：“洗好了？牛奶热好了，你坐着等一会儿。” “嗯。”陆晓点点头，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看起他刚刚合上的书，没想到书居然是倒翻着…… “给，保温杯我倒好水了，给你放进屋里。你先喝牛奶！”檀溪将一只手里的牛奶递到她的手里，拿着保温杯进了她的屋里，不一会儿拿着吹风机出来。 他站在沙发后，在吹风机的热风中，一点点梳理着她长长的头发。 陆晓能感受到他指腹在自己头皮上的轻轻触碰的感觉……感觉疲惫一点点从骨头缝里弥散开来，她头一点一点地靠在沙发背上。 檀溪等那头秀发干透了，关掉吹风机，看了一眼玄关，她的包放在那里，包口露出一个烫金的角，还有手机…… 他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抱起睡着的人儿进到她的房间里。 48. 第 48 章 第48章 第二天醒来，陆晓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才早上5点多，冬日的天气里，外面还一片漆黑。 她窝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感觉睡不着，便快速登录工商等公开渠道查看相关信息。 林家在商圈里沉浮这么多年，账不会摆在明面上；但是林氏集团是上市公司，通过公开信息，可以查看财报、公告、股权质押、大宗交易，通过这些总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陆晓在一个页面一个页面翻过去；发现林启名下，果然有高达95%比例的股权质押，林斌名下的股份质押了85%； 而林氏集团的大宗交易这两年有好几笔的折价15%的成交记录；其中旗下上市子公司股价没有利空但持续跌，从两三年前，股价就持续往下走，像是有人持续减持套现。 陆晓盯着各项公开信息，握紧了手机，公开信息是不会说谎的！林家的资金一定有问题！ 陆晓坐起身，看了一下时间，早上8点多了，切换手机软件到通讯录里，给陆氏投资部的人员打电话：“林氏这几年的债券行情和评级变动，拉一份给我，算加班。”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马上又跟财务部打去电话：“将林氏近三年的财报整理一份给我！重点看负债和应付款！礼拜一加班单给我，我来签字。” 她打开卧室的门，走进书房给王叔也打了一通电话：“王叔，帮我打听一下供应商消息，林氏最近有没有拖欠货款的风声，还有有没有高管在往外看机会。” 陆晓顿了顿，想到之前的物流调查又说道：“将林氏的物流也帮我查一下，麻烦王叔了！” 她坐在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沉思半晌，最终给侦探发去消息：「帮我查一下，林氏这几年的境外资金往来，还有林启和林斌名下的大额借款和他们卖过的资产，这部分是深水区，你应该有渠道。」 发完给侦探的消息，陆晓倚着椅背，闭了闭眼听着窗外渐渐变得喧嚣热闹起来，快速在脑海里将前世那些碎片链接起来。 前世家破人亡前，林斌总是在自己面前敲边鼓说融资，人也经常不在国内； 家破人亡前后，新闻里有过林家爆过雷的报道，只是很快被压下去了。 叮一声，侦探的消息发过来：「林启的账，表面还蛮干净的；但我查到有一条线你看有用没，林氏有几笔大额资金走的是离岸账户，但是都是追到第二层就断了。」 陆晓盯着手机屏幕，想起之前查到的信息，也是离岸账户，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反问道：「是不是查不到收款方？」 「能查到了，收款方是林玥名下的达远公司，但达远的账对不上，进来的钱，不知道去哪了。」 「一点去向都查不到？」 「转出去之后，又进了另一个离岸账户；再往下就断了。」 「行！我知道了。」陆晓放下手机，看着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喧嚣，握紧手机，跟之前内部调查查远峰的账对上了，同样的离岸公司手法！第一层干净，第二层断掉，第三层查无此账，让人觉得查不下去！ “咚咚！”书房门口传来敲门声和檀溪的询问声：“晓晓，忙完了没？要不要吃早饭？我做了皮蛋瘦肉粥。” 陆晓思绪瞬间从脑子里收了回来，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空，揉了揉肚子应道：“来了！吃！” 下午的时候，早上发出的各线，陆续有了回音。 “林氏的债券，二级市场价格跌了不少，收益率往上走，但是小陆总你懂得，市场好像不太信它了，我把相关数据资料已经发给你了。”这是投资部的回话。 “好，我知道了！”陆晓从客厅站起，快步进到书房，打开电脑，浏览起来。 投资部的资料刚看完，财务部的电话也来了：“林氏的财报整理好了，其他应付款那一栏比三年前翻了好几倍，还有一些关联担保。我将资料已经邮件发给你了。” 随后很快王叔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晓晓，打听了一圈，物流圈最近一年林氏出货量急降；还有林氏拖供应商的款项，逾期且拖得挺久；但是还没坐实，我先跟你说一声，我这边再探探。」 陆晓将汇集的消息和资料摊在桌上，四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果然自己猜测的没错！林家资金链出问题了！难怪急着要这桩婚事！林启这个老东西张口闭口合作，急着要钱啊！ 现在最明确的信息，在离岸账户那一层，连着达远和……林玥。 陆晓翻出王叔早先的消息，林玥说过：「如果是陆小姐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问。」 要动用么？林玥是林斌的秘书，又是那两家公司的法人；她跟林斌关联得太深了！能信么？ 就算去找林玥，她又会告知多少？会不会转头告诉林斌？ 陆晓摩挲着手里的钢笔，想起这一世林玥跟前世那个温顺跟在林斌身后的秘书，判若两人的神情和消瘦的身影。她抽出纸条叠了几颗小星星，最终给王叔发了一条消息：「王叔，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林玥。」 王叔那边回复得很快：「行，我来安排。」 她放下手机，看着书桌上排列整齐的小星星，动用林玥，就是掀林斌的底牌，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家急着要这桩婚事，急着要钱，又跟前世的事情裹挟在一起，必须把他们的底摸清！ 脑海闪过前世死前，那封没看完的邮件，陆晓总觉得，林家的水比她前世看到还要深得多。 周一上班，陆晓上午快速将投资部和财务部的加班单签字通过，午后助理推门进来后，欲言又止：“小陆总……” “说。”陆晓抬头瞥了一眼， “圈里有人传话……”助理压低声音，嚅嗫道：“说檀工是您包……养的技术员。” 陆晓握着钢笔的手顿住，抬头看向她：“说清楚，原话是什么？” 助理抬头，吞吞吐吐道：“说是……您……供着玩儿的玩意儿。” 陆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谁传的？” “听说是林氏那边饭局上传出来的，现在集团里议论纷纷……说檀工是您拿来撑门面的，等哪天用不着了，就扔了。” 陆晓的手指在杯壁上 一点点收紧，又是姓林的！阴沟里的老鼠！ 她这边刚掀了他的牌，他就往檀溪身上泼脏水！ 陆晓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助理退出去关上门，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是陆晓坐在办公椅前，看着窗外，心里的烦躁反而越发清晰。 檀溪每天接送她回家、给她热牛奶、吹头发，还有他总是默默支持自己的一切，那些人嘴里的“养的技术员”，是她每天回家的那盏灯！ 林斌，你动我可以！动他，不行！ 陆晓给侦探发出消息，将林斌金屋藏娇的消息卖给狗仔，但是把林玥的信息隐藏掉，让水军在娱乐和财经板块唱衰林氏！ 第二天下午檀溪轻轻敲了她的办公室，递了一份文件过来：“晓晓……B大的技术交流会，林斌刚才联系我，说想请我一起去。” 陆晓抬头盯着他：“他联系的……你？” 檀溪顿了顿，才抬头迟疑地说道：“他说是同门聚会……说可以携伴出行……我想带你去……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去了！” 陆晓打开文件快速上下瞄了一眼，是B大技术交流会，林斌赞助主办，他这是要直接伸手啊！ 檀溪抿了抿嘴：“我知道他是想见你，又不敢单独约你，所以拿我当桥；但是……我希望咱们两个在一起。” 陆晓怔了一瞬，檀溪是被谣言影响到了么？ “你让我去，我就去！”檀溪俯身牵住她的手，抓紧：“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陆晓看着他握紧的手，他在要确定感么？ 她沉默半晌，拿起手机，当着檀溪的面，给林斌回了一条消息：「林斌哥，交流会我们一定到；对了，听说林玥姐最近挺忙的？改天我也想找她聊聊。」 陆晓发完消息，看着檀溪停顿在自己手机上的视线，语气坚定道：“去，为什么不去？” 陆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林斌想拿檀溪当靶子；那就别怪自己拿他心肝当筏子！手伸着这么长！那她就让他知道靶子边上，站着个拿枪的！ 晚上两人一起回家，吃完晚饭，陆晓发现檀溪居然没有对着电脑敲击代码，顿了顿，凑近看了一眼，愣住。 居然是林家的资料。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就着他的手，快速翻看了一遍，是林氏的供应商名录和股权结构，还有往来账目。 檀溪侧头，看着倚在自己肩头的陆晓：“上次茶叙，陆鸣方案里那几家供应商，我想再查查。” “为什么查他们？发现什么了？”陆晓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奇问道。 “他们的注册时间太新了。”檀溪拿脑门顶了顶陆晓：“查一下，安心，我想帮你！” 她在查林氏的资金情况、境外资金、离岸账户以及林玥。 他从另一个角度居然也查到林氏的供应商、股权和往来账。 两个人各自为战，目标却是同一个。 陆晓心突了一下，这么默契么？ 一丝迟疑在她心里浮现……自己真的能相信他么？ 49. 第 49 章 第49章 周三一早，陆晓在办公室坐下，打开手提包，就发现包包里多了一盒自己常吃的糖，抿了抿嘴，拿起在手里转了转，最终从中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还是一样甜，从嘴里一直渗透到心里，让人有些不安。 下午开会前，陆晓手边又多了一杯温咖啡，笔筒里快用完的笔芯，被替换掉了。 她看着办公室和自己周身，顿了顿，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长起来；自己是不是对檀溪太纵容了！ 周四上午陆父把一沓厚厚的项目资料推到陆晓面前：“晓晓，这个项目交给你，你独立跟进、协调、决策，让爸看看你独当一面的样子。” 陆晓将视线移到陆父脸上，迟疑道：“爸？” “你也该试着支撑起来。”陆父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项目资料：“我提前看过了，项目不大但复杂，给你练练手正合适！” 陆晓快速浏览了一遍资料，父亲这是要试着放手？ 前世她家破人亡前，没独立承担过任何事儿，她只会安心在父亲身后躺平，最终看着父亲倒下，才幡然悔悟！ 这一世，她不会再躲了！既然机会已经递到面前了，怎么可能不把握！ 陆晓收起资料，郑重道：“好，我接！爸，你放心！” “嗯。”陆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晓晓，爸信你！但是有事儿随时跟爸说！爸一直都在的！” 陆晓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抱了一下陆父，低头快步走出陆父的办公室；在走廊里，她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好几次，将心里的酸涩压下去！ 父亲把婚约接过去，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又把项目推给她，尝试锻炼自己！ 父亲相信她！她的背后总算跟前世不一样了！不再空无一人！ 陆晓攥了攥手里的资料，抬起头，挺直脊背，一步步稳稳地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陆晓把项目资料摊开，视线快速的在纸张上上下游移着。 这份项目资料合同、预算和时间表，每一项都写得清楚，但每一项都很复杂。 这反而激起了陆晓的胜负欲，不就是麻烦一点么！ 她深呼吸，重新拿起资料，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看，将重点都标注出来。 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直到陆晓盖住资料，拿出一张纸按记忆重写，发现跟资料丝毫不差后，才站起身熄灯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办公室门，就发现檀溪不知道何时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此时此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家里饭做好了。” 周五上午股市刚收盘的时间，陆晓正在整合资源，准备安排人手开始推进陆父交过来的项目，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投资部的电话，抬手制止了办公室参会的人员的探讨声：“小陆总，林氏的股价这两天又跌了；债券收益率还在往上走；而且现在圈里都在传，说林家资金出了问题。” “嗯，知道了，后续接着帮我盯着。”陆晓露出一抹笑意，果然舆论起作用了，林家该更急了！她会把林家的底全部摸清的！ “项目探讨，继续！”陆晓收回心神，继续推进项目进度。 周五下午，王叔的电话打过来：“晓晓，有人在查星程的账且查得很细，像是林氏那边的人，要不要我……” “不用拦！”陆晓想起星程的全部系统都是檀溪专门设计的，人员进出都是有检查的，笃定道：“就让他们查，查不出东西的！” 星程的账走的都是星程自己的钱；芯片那批货的线，她当时就走其他账户处理干净了。 挂了电话，陆晓想了想，给檀溪那边打了个电话：“最近林氏在查星程相关的事务，我需要重要信息一丝都不漏。” “……好，放心！”檀溪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来处理！记得晚上和我一起出席B大技术交流会。” 陆晓一拍脑袋，哎呀，把这茬给忘了：“我知道，你那边忙完了，直接来我办公室，我这边事儿有点多，你提前过来提醒我一下。” “嗯。不要打自己的脑袋。”檀溪那边传来低低地笑声：“很疼的！” “切！我听到你的笑声了！挂了！”陆晓努了努嘴，一把挂断电话，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嘴，自己有些压抑的情绪好像好了一点。 晚上B大技术交流会，陆晓和檀溪到场的时候，林斌正在跟人说话。 他远远看见他们，目光在他们挽在一起手臂间停顿了一瞬，又重新挂起笑脸迎过来：“晓晓也来了，檀师兄也赏脸！” 交流会开了半个小时，林斌端着杯冰饮过来，在陆晓旁边坐下，递到她手边：“晓晓，最近圈里有些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 陆晓将冰饮顺手递给自己座位另一边的檀溪：“风言风语多了，每天都有新鲜事儿，就不知道林斌哥指的是哪桩？” “没什么，就是怕有些话传到你耳朵里，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陆晓微微侧头：“林斌哥，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风言风语！” 林斌眼底变得沉沉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假笑的面具：“对了，前两天你说，想找林玥聊聊？” 陆晓倚着檀溪，睨着林斌，轻笑道：“就随便聊聊而已，林斌哥是在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林玥吃了。” “我能紧张什么，林玥就是个秘书，有什么好聊的。” “那就好。”陆晓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我还想跟她请教点事儿呢，就怕林斌哥你不同意呢。” 林斌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转移话头：“晓晓，两家的事，我爸说要跟陆叔再坐坐；你看……是不是……” 陆晓直接打断道：“那林叔叔跟我爸聊就是了！我最近忙得很，手头项目走不开，今天为了给林斌哥面子，已经是抽空了！” 林斌顿了顿，笑意冷冷的，意有所指道：“忙归忙，但是有些事也不能一直拖着！” 突然林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快速扫了一眼屏幕，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淡了下去，说了声“失陪”，走到阳台接起来。 陆晓离得近，隐约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知道了。我说了，等我回去再说。” 哈，应该是林家资金的压力，已经压到他身上了！ 交流会接近尾声，林斌又端着酒杯，走到她和檀溪这边，声音提高：“檀师兄，想见晓晓，以后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安排！” 周围的声音静了一瞬，紧跟着目光 都汇集了过来。 檀溪皱了皱眉头，握紧了陆晓的手，抬眼盯着林斌的双眼：“晓晓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林斌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不紧不慢道：“檀师兄这是哪里话，我这不是怕晓晓忙，怠慢了师兄嘛，我想分担分担而已。” 陆晓空着的手端起一旁的酒杯，冲林斌举了举：“林斌哥，你还是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可是听说……今天股市林氏可是跌停了呢。” 林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嗨，正常商业波动而已。” “好吧，林斌哥说是就是。”陆晓浅浅抿了一口酒：“我也是作为世交发小关心你一下而已。” 她放下酒杯，看着林斌的眼睛，带着淡淡笑意：“想着问问林斌哥，要不要帮助呢；既然林斌哥说是商业波动……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那是自然，谢谢晓晓的好意了！”说完林斌就端着酒杯走开了。 陆晓看着他有些紧绷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吐出了一点；收回视线，发现手上的酒杯被换了一杯热的玉米汁儿。 自己真是对檀溪太没戒心了！ 她侧头瞥向檀溪，发现檀溪正跟旁边一位老师交流中，也就嘟了嘟嘴，没有再提。 交流会散场的时候，林斌送客到门口，恢复了一贯的温柔：“酒会的时候，晓晓和……檀师兄一定要来，今天有点忙，下次一定再好好招待。” “好啊。”陆晓挽住檀溪的胳膊道：“到时候我也想见见林玥姐呢，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林斌的目光，落在两人紧贴的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到时候她会作为秘书陪同的。” 檀溪站在她身边，始终没说话；回去的车上，陆晓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林斌今天的试探，她越不接招，他越急；他越急，暴露得越多！ 车窗外的月亮今天格外的亮，将夜色映出了一丝深蓝色。 周六上午，茶室。 陆晓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从车上慢慢下来的林玥。 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想一张纸片一样，眉眼淡淡的，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跑了。 等她上来，陆晓站起身，主动伸手笑道：“林玥姐。” “陆小姐。”林玥顿了顿，伸手握住，随后将白色的围巾摘下，放在旁边座位上。 陆晓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约林玥姐，就是随便聊聊。毕竟百闻不如一见，最近……忙吗？” “我有什么忙的。”林玥抿了抿嘴：“陆大小姐才是大忙人。” “我可是知道林玥姐名下有两家公司，怎么会不忙？”陆晓抿了口茶，盯着她的双眼：“听说达远最近账上……挺热闹的？” 林玥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陆晓，声音温温柔柔的：“公司的事，都是小林总在安排；我啊……只不过是个挂名的而已。” “挂名的？”陆晓放下茶杯，轻轻敲了敲茶桌：“可我听说林斌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林玥姐。” 林玥沉默了一瞬，也放下茶杯，抬眼直视陆晓：“陆小姐要是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陆晓看着她片刻，轻轻试探道：“林家最近……是不是缺钱？” 50. 第 50 章 第50章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壶里的水翻滚的声音。 林玥盯着陆晓看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开口：“陆小姐查林家，是为了什么？” “退婚。” 林玥顿了顿，低头看着茶杯：“陆小姐能给我什么？” “这要看林玥姐要什么了？”陆晓伸手握住她骨节分明的双手：“都可以！” 林玥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双手，又快速抬头盯着她，沉默许久：“陆小姐既然都查到这里了，这个问题应该都清楚了，又何必问我。我能提醒的就是林家的水可能……比陆小姐看到的深！” 陆晓心里一凛，注视着她：“那林玥姐能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林玥顿了顿：“达远进出的钱……过手不过夜。” 陆晓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还有呢？” “小林总最近总往境外跑，去的是灯塔、大英那边。”林玥的声音低低的：“至于别的……” 境外？又是境外！陆晓思绪翻涌，握紧林玥的手：“谢谢林玥姐，有什么需要我的，可以随时提。” 林玥身体顿了顿，抬头盯着陆晓，反握住她的手：“陆小姐还想知道什么，我会让人慢慢告诉你，就当跟陆小姐结个善缘，以后……” 陆晓感受到手上一丝疼痛，视线从她消瘦的脸上移到枯瘦的双手上，点点头：“好！” 陆晓坐在茶室里看着林玥遮掩在宽大衣服中瘦弱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看着面前那杯凉了的茶…… 她想起前世这段时间，一问林斌就说人在国外出差，经常找不到人，全对上了！ 晚上回家，檀溪在茶几上摊着一沓资料，他在电脑面前快速敲击着，听见开门声，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包：“晓晓，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马上开饭。” “嗯。”陆晓换了鞋，抱住他，趴在他的胸口缓了一会儿，看到茶几上的资料：“看完了？” “快了。”檀溪抱着她，两人像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然后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走到沙发边上，抽出一份资料，递到她面前，又指了指：“你看这家供应商的法人，背后还挂着一家公司，跟远峰那边有旧。” 陆晓看了一眼，没想到还能查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顿了顿，抱紧他的腰身：“别查太深，小心点；这里面水有点深！” “嗯，好，我知道了。”檀溪嘴唇贴在她的头顶亲了亲，说道：“我会小心的！” 陆晓看着客厅落地窗倒映出两人交缠的影子，感受着头皮被他的呼吸扰动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将他推开：“檀溪。” “嗯？”檀溪歪歪头又贴过来。 “记得酒会那天，你要陪我一起去的。” “那那天我穿什么？你帮我挑一下吧，晓晓你的眼光更好一些。”他贴到陆晓的耳边说道。 陆晓耳朵感受到他的气息，不自觉躲了一下：“好痒！……西装吧，你穿西装好看！” “好看？你喜欢？”檀溪应了一声，这才后退了一步，耳尖红红的，抿起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起身，带着暗哑的声线道：“我去把西装熨一下，现在穿给你看，你再帮我看看。” 陆晓眼神闪躲，手掩着耳朵，侧头看着餐桌，有些不自在地抿嘴：“吃饭！吃饭！我饿了！” 周一，投资部的小周敲响了陆晓的办公室门：“小陆总，我周末约了个评级机构的朋友一起吃饭。我装作随口问了问，他说林氏最近的风声不太对，评级那边现在都在观望，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动。” “他原话是什么？” 小周挠挠头，想了想，说道：“他说钱上的事是藏不住的，市场早晚都会知道的！” 陆晓点了点头，轻敲办公桌几下，嘱咐道：“辛苦了，这事别往外说！至于后续……继续帮我盯着！” 小周出去后，陆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半晌。 质押、大宗、股价、债券那些她查到的信号，现在就连评级机构都在观望了，看来市场端坐实了！ 她拿起手机，给侦探发去消息：「帮我查一下林氏境外资金通道，尤其达远进出的钱，最终流向哪！」 侦探那边快速回复道：「之前的都断了，这条线有点深，要给我点时间！我尽快！」 「行！」陆晓给侦探发完消息，想了想，又给王叔打去电话：“王叔，林氏的供应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晓晓，林家拖款的有几家供应商对林氏收紧了政策，林氏要新货，必须现付现结，否则他们那边就不发货；另外几家最近在抱团，说要一起去林氏讨说法。” 陆晓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意：“好，麻烦王叔了！” 市场端在塌，供应商在闹，看来林家的窟窿，要藏不住了！真是太好了！ 周三下午，陆晓把项目资料摊开在办公桌上，目前合作方选了两家，一家技术强但报价高，一家报价低但技术她拿不准。 陆晓翻着两家的技术方案，看得仔细，但是看到关键参数的时候还是夹起了眉头。 技术上的事，现在她懂一些，但还是没有那么专业到能拍板的程度。 陆晓拿起手机想给檀溪发消息，将资料电子版发送之前，猛地顿住了！ 自己遇到拿不准的事，居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是不是太过依赖他了！这样太危险了！ 陆晓一把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重新看起资料，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把两家方案的关键参数一行一行抄下来，对照着看，不懂的地方做了记号，打算晚上自己查！ 这一世，她得学会自己定！不能再跟前世一样想着依靠别人了！ 这是她的项目！她得自己啃下来！ 晚上回到公寓，陆晓一进屋就看到客厅衣架上，挂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 她走过去，摸了摸那件西装的肩线，问道：“檀溪，你都熨好了？” “嗯！怕到时候来不及，先熨好了！”檀溪从厨房探出头，带着一丝揶揄：“再说晓晓你不是喜欢我穿西装么？我晚上穿给你看。” “行呀！”陆晓没想到隔了两天，他居然还记得，睨了他一眼，将衣架上的西装一把拿下，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身上比划着：“现在就穿，我现在就看！”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饭还没煮好！”檀溪耳朵通红，闪躲着她在自己 身上摸索的小手，一把按住：“想看，等会儿吃完饭穿给你看！现在不行！” 陆晓撇撇嘴，真是又菜又爱玩，继续在他身上拉扯道：“我现在就想看，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换！” “好了！好了！我错了！”檀溪身体一僵，抱住陆晓乱动的身体，将人紧紧抱住，微微有些喘息：“让我抱一会儿！” 陆晓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传来的热意，顿了顿，没敢再动，静静地让他抱着。 周五上午陆晓翻开日历，看着上面红笔圈出来的周六，皱了皱眉，之前想要在酒会之前把林家的底摸清，现在只摸清了林氏资金链有问题，但是还没完全搞清楚！ 当天临近下班，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地址还是一串陌生的字母，同样没有署名，又是陌生地址，算好时间送来的东西。 陆晓想起之前那两封匿名邮件，想到林玥刚才那双枯瘦的手，温温柔柔但坚定的声音；这一世，她就是目前林斌身边最亲近的人。 前后两世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是你吗？ 陆晓快速点开邮件，发现里面是一份达远的资金流转记录，进出有十几笔，金额都不小，每一笔最后都汇进了一家境外机构的账户；而该账户注册地在灯塔国的阿斯加，机构名很长，记录上只写了一部分。 附件末尾附了一句话：「我只能看到这么多。剩下的，得靠陆小姐自己了。」 果然是林玥！ 陆晓盯着那家境外机构的注册地，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她摩挲着鼠标，沉思了一会儿，把这个账户复制转发给侦探：「查一下这个境外机构，注册地阿斯加；林氏的流水可能是流向这边。」 侦探快速回复道：「收到！有明确目标，我这边很快就能查到。」 陆晓听到办公室门轻轻响起敲门声，侧头看去，看到办公室外等在门口的熟悉身影，顿了顿，看了一下时间，又到晚上8点多了，起身收拾好东西。 她刚出办公室门，檀溪接过她手里的包包，就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晓晓，这是刚刚林斌给我发的。” 陆晓闻言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檀师兄，下周六的酒会，务必赏光。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陆晓看着那行字，胸口像是突然被石头压住了一样！ 林斌给自己送了邀请函不算，还再次越过自己，单独给檀溪发了邀请！他这是要在酒会上拿檀溪做文章？！ “你要是不想去……”陆晓握紧手机，抬眼盯着檀溪的神情道。 “我去！”檀溪打断她：“我答应过你了！” 陆晓看着他，想说那天的场合很复杂，林斌肯定没安好心！ 可她看着檀溪坚定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好！那你到时候要跟着我！寸步不离的那种！” “嗯，放心！”檀溪应了一声，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走，回家吃饭！” 陆晓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里升起一个的念头：谁也别想越过自己动他！谁对他不利，就是对自己不利！ 随后又马上被她按下去，脑海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因为他是自己的摇钱树！所以……谁也不能让他以任何方式离开自己！ 51. 第 51 章 第51章 第二天这天上午，手机响了，陆晓迷迷糊糊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财务部的电话：“小陆总，您上周让查的林氏的其他应付款，打听清楚了。” “嗯，你说。”陆晓一下坐起，人一下清醒了。 “保守估计有18.7亿，这几笔关联担保对象是几家刚注册不久的空壳公司，之前参加咱们集团的供应商招标的达远、兴茂都在里面。” “资料发我。”陆晓握紧手机，果然！ “已经发了。” 陆晓挂了电话，揉了揉脑袋，进到书房，打开邮箱，把那份资料下载下来；拿起笔，在18.7亿数字上重重地连续层叠在一起红圈；看了很久这份资料，理清思路后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轻笑出声。 虽然侦探那边阿斯加那条线还没消息；但是八九不离十了！王叔那边的消息显示供应商闹得更凶了，有两家直接停了货；之前自己放出的消息导致林氏的股价还在往下走；现在圈里都在唱衰林氏！ 真是太好了！好像上辈子一直压在胸口的恶气稍微消散了一丝丝！ 陆晓拿起不知道哪时候放在自己书房桌边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舒爽！ 今晚酒会这场鸿门宴，她要在林斌开口之前，先把桌子掀了！ 让这场林斌精心准备的鸿门宴，成为林氏这场风波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想拉陆氏下水！ 林家不是急着定亲么？她倒要让他们看看，林氏是怎么被18.7亿压垮的！ 陆晓心中的盘算没打算告诉檀溪，他只要像现在站在她身边就好！ 书房门被敲响，陆晓转回椅背，想看门口。 檀溪探出头来：“晓晓，忙完了么？我做了点甜品，要不要垫吧下肚子？” “怎么不直接进来？”陆晓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檀溪沉吟了一会儿，才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喜欢么？” 他居然将那套准备晚上酒会的穿的西装换好了，深蓝色的西装贴合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腰细腿长又不失力量，整个人像是一颗小白杨一样，肩线笔直，领口微微敞着。 陆晓倚在靠背上，整个人怔愣住，忍不住视线黏在他的身上游移着，尤其是领口微微露出的喉结锁骨。 她见过他穿白大褂，穿卫衣，穿实验室的旧外套，还真没见过他穿成这样，像一只勾人的海妖！ 陆晓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腰身和长腿：“……好看！” 檀溪眼神游移，耳尖透着粉色，低头卷了卷手里的领带：“帮我系一下领带，可以么？” 陆晓走过去，拿过领带，拉着他弯腰，给他系上领带，又在他的胸口摸索了片刻，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真乖！走吧！咱们去吃甜点。”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你有点紧张？” 陆晓的手顿了一下：“……不！我有点兴奋！” “嗯。”他伸手轻轻握住她乱摸的手：“那尝尝我做的慕斯小蛋糕好吃不？” “今晚酒会不管听到什么……”陆晓顿了顿，轻轻开口，又快速咬住下唇迟疑道。 “嗯？” “……没什么！”陆晓挽住他的胳膊：“我想说今晚咱们别迟到！毕竟第一次在圈层里介绍你！” 晚上去酒会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陆晓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去的路灯。 檀溪开着车，不时看两眼她的神情，过了很久，轻轻开口道：“你今天都很紧张。” “有么？”陆晓看了一眼挂在夜空中的圆月，又侧头看着窗户上他的倒影。 “你从出门就开始就一直攥着包带，现在也没松。”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挲道。 陆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覆盖的手，确实攥着包带，缓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侧头看向他：“檀溪，今晚……” 她顿了顿反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 檀溪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酒会设在林氏旗下的酒店，灯火通明，宾客如云。 林斌站在门口迎客，看见他们，笑着迎过来：“晓晓来了，檀师兄也赏脸来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挽着的胳膊上，眼神闪烁，带着笑意道：“请！” 陆晓挽着檀溪走进会场，跟圈里认识的世交，互相打着招呼，介绍他给大家认识。 酒会进行到一半，林斌上台致辞，先是一些场面话，感谢来宾，展望合作；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陆晓这边，突然话锋一转：“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个喜事……” 他抬高声音笑道：“我和晓晓的婚事，两家已经在定日子了；到时候，还请各位赏光！”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祝贺声，有人朝陆晓举杯：“恭喜陆小姐！” “林总好福气！” 陆晓在原地一瞬间僵住，没想到林斌居然这样子直接越过她就直接逼婚。 她随后感觉到身侧檀溪握着自己的手变得越来越紧！ 陆晓心里一紧，侧头盯着他的神情，他放下酒杯，微微垂着眉眼，整个人紧绷着，刚想要解释，林斌在台上端着酒杯笑着朝她举杯：“晓晓，你不说两句？” 陆晓看着他，握紧手，将手里的酒杯一下砰地放在桌子上，准备上台，两人交握着手没有松开，檀溪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顿了顿，掰开他的手，拍拍他：“放心！相信我！” 她随后快步上台，扫视一圈围观的人员，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淡淡的：“林斌哥，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林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快速调整道：“晓晓，你这是……” “两家在定日子？”陆晓瞥了一眼林斌的神情：“我怎么记得，林家最近挺忙的？” “忙着……”她顿了顿盯着林斌的眼睛：“填窟窿。” 全场一下子悄无声息，只能听到话筒中陆晓的呼吸声。 林斌端着酒杯的手握紧：“晓晓，别闹！今天这么多宾客，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下说！” “私下说？”陆晓勾起一侧嘴角，嘲讽 道：“林斌哥当众宣布喜事，怎么不私下问问我的意思？” 她随后转向林启坐着的方向：“林叔叔我可听说林氏最近资金挺紧的？其他应付款18.7亿，怎么现在还想拖我们陆氏下水？” 林启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闹！晓晓！这里是酒会，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 “私下说？”陆晓敲了敲话筒，盯着他，再次提高声线：“林叔叔要是私下和我商量了，还轮得到我在这儿说么！” 林启被她一下子噎住，张了张嘴。 “还有林氏的股价现在无量阴跌！林叔和林斌哥的股权质押了九成，现在连评级机构都在观望！” “闭嘴！林斌快拉她下来！”林启满眼怒火，气急败坏对台上的儿子喊道 陆晓一把打开林斌的手：“还有供应商要现付现结才肯发货，林家不是急着定亲，是急着要钱吧？” 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看向林启的方向，刚才起哄恭喜的几个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陆晓将声线抬到最高，厉声喊道“拿我陆家的婚事，填你们林家的窟窿！没门！这门亲事儿，我们陆家高攀不起！” 刹那间，这个酒会现场议论纷纷，嘈杂一片，只能捕捉到一些林启气急败坏地呼叫着保安的话语！ 陆晓看着混乱一片的酒会，抿了抿嘴，才鼓足勇气，抬眼扫下檀溪。 见他还一直站着专注地盯着自己，她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还在！ 台上林斌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一般扯过陆晓，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么！” “我知道。”陆晓盯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我清醒得很！是你！你家先越界的！”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冲全场深呼吸，稳了稳声音：“各位失陪！今晚的酒会我们陆家就不参加了。” 随后陆晓转身快步下台，想要向檀溪那边走去，发现原来檀溪的位置居然空了！ 他不在那了！ 她心中一跳，小跑走回原来的位置，四下张望，拉住旁边的人，焦急地问道：“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呢？” 那人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指向门口：“您下台前那位先生就出去了！” 陆晓愣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很慌，拎着单薄的裙子就追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她快速穿过空荡的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夜风扑面而来，打了一个寒颤：“檀溪！” “檀溪你在哪！” 酒店门口没有人！周围都没有人！ 陆晓抓紧裙角，深呼吸，努力平复怦怦跳的心脏，快速转换方向追到停车场，见他依靠在车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脚步慢下来，有些迟疑地喊道：“檀溪……” 过了很久，檀溪才转过身来，昏暗地灯光下，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晓小心地一步步靠近，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暗哑：“……檀溪！” 52. 第 52 章 第52章 夜风里，檀溪站在她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晓。 陆晓抓着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半明半暗，她的声音有点哑：“檀溪，你……能不能说句话？” 夜风很大，吹得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檀溪依然沉默。 陆晓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甚至想要质问他为什么先走，把自己一个人留在酒会；可看着他清冷的眼睛，又吞咽了回去。 陆晓看着自己手里的衣角，感觉自己就像个闯了祸的小孩，被大人抓住了一样，声音有点抖：“檀溪，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看着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罩住她，摸了摸她还在微微发抖的脸颊，沉默了很久：“没有……” 陆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盯着她的发丝，手顺着她的脖子划过肩膀、胳膊，最终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手有些凉了。” 陆晓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捏着自己的手腕，一瞬间放开了攥皱的衬衣一角，反手握紧他的手。 他低头，把她的手拢进自己双手里，握了握，低低道：“咱们回去吧，外面冷！” “回什么回！”陆晓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你刚才为什么要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路！” 檀溪沉默地看着她，想要伸手揽住她。 陆晓觉得鼻子发酸，低头推了他一把，刚在酒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掀了林家的桌子，他却把自己一个人放在那里！ 陆晓眼眶通红，眼泪不自觉滑落，滴落到停车场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一个小圈，声音闷闷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走！” 檀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抹掉她像滚珠一样的泪水：“我想让你自己选择。” 陆晓猛地扭过头，看向停车场的灯：“选择什么？” “选择告不告诉我，选择留不留我，我不想让你为难。”檀溪一把抱紧她的身体，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上。 陆晓瞬间愣住，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他，只能看到他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和凸起的喉结；盯着他的喉结缓了好一会儿，踮起脚尖轻咬了一口，才气鼓鼓道：“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酒会里！” 檀溪身体僵了一瞬，手划到她的后背，拍了拍，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那里，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陆晓一手抓紧他的衣领，一手轻轻锤了一下：“我们两家有婚约，我和他的婚约，是我爷爷那一辈就定下了，那时候我爸还没接手陆氏，两家说好了要联姻。” “后来陆氏做大了，林家一直惦记着这门亲。”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一旁的车上，声音抬高：“我从来没认过！我一直在想办法退掉！今晚你也听到了！我当众说了，这门亲，陆家不认！” 陆晓说完，盯着他的脸，想看他的神情变化，发现他居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她忍不住问道：“你……都不惊讶么？” 檀溪抱紧她，将下巴压在她的头顶，过了一会儿，语气平淡道：“惊讶……” “那你脸上可不是这样表现的！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在乎我！” 他一瞬间抱紧的力道，让陆晓觉得有点疼：“我在乎！我还在想，想你说的这些。” “我本来打算得好好的，先退了亲，再告诉你。”陆晓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将再次涌出的眼泪，抹在他的衬衣上：“我只是没算到林斌会在酒会上逼婚！我今晚当众掀了他的桌子，林家那边算是彻底得罪了！檀溪，我……林家那边……” “我不怕。”檀溪打断她：“林家的事，你不用替我担心！” “怎么没关系！”陆晓一把打断他未尽的话语，急切道：“你跟我住在一起，林家肯定查得到你，还有星程！林斌一直在打星程的主意！檀溪，我……” “我知道。”檀溪打断她后面的话，再次抱紧她，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一样。 “你不知道！”陆晓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檀溪沉默地搂紧她。 陆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伸手反抱住他的腰，眼泪先快速滑落下来。 她快速在他胸口擦了擦眼睛，发现眼泪总是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红着眼眶看他：“檀溪，你别走，好不好？” “……”他沉默半晌：“不走！” “你骗人！”陆晓吸了吸鼻子，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你刚才就自己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嘶！”檀溪顿了顿：“我是怕你难做决定，更怕你……” “我有什么难做决定的！”陆晓瞪着他，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道：“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本来就是要掀翻林家的，没想到他居然将我一军！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好！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檀溪应了一声，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抚道。 “我追出来找你，一路跑过来，鞋跟都差点跑掉！你还看不出来么！” “看出来什么？” “看不出来我选了你么！”她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来回回荡：“林斌当众说我是他未婚妻，我当众退了！我选了退亲，选了陆家，选了我自己！我还追出来找你……檀溪，这你还看不出来？” 他沉默半晌，声音轻轻的，像是风一吹就散了一样：“晓晓……你对我来说不一样……所以我……” 陆晓低下头没有听到后续，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踮起脚，凑近。 夜风里，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更不能拒绝自己！ 陆晓缓了缓急促的呼吸，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檀溪，你别走！” 夜风里，他僵了很久，才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不走！” “檀溪 。”陆晓抬起头，看着他，颤抖着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 她说到一半，猛地咬住嘴唇，停住了，不行！不能现在说！万一他就真的走了怎么办！ 檀溪温柔地看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不急！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陆晓心里又酸又软，一点点收紧手臂：“檀溪，你总是这样。” “哪样？”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陆晓闭着眼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砰跳着的心脏。 檀溪更紧的抱住她，两人就像是交缠在一起的双生树一样。 夜风里，陆晓就算闭着眼，眼泪还是一点点从眼角滑下来，像是要将世界淹没一样。 檀溪低头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靠近，轻啄了一下：“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陆晓踮起脚尖，追逐着他的嘴唇，吻得毫无章法，又急又凶，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去。 他任由她吻着，一只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很久，她停下来，耳朵紧贴在他的胸口，快速喘着气，听着他的乱七八糟的心跳，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檀溪。” “嗯。” “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我！” “你从来没让我走。”檀溪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蹭道：“我怕的是你让我走。” 陆晓愣住了，心中涌上一抹愧意，她不止瞒了他……还骗了他……把他圈在自己身边…… “我怎么会让你走……”她哑着嗓子，急切道：“没看我追你追得鞋跟都要掉了么……” 檀溪低头，将脑门抵在她的脑门上，两人的呼吸互相交缠着：“嗯，所以咱们回家吧，你浑身都好冰。” “檀溪。”陆晓盯着他的眼睛，感受着两人的呼吸的温度，抓住他的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以后的事情都尽量告诉你……” 她撇头看着天上的圆月，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之前……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还没准备好说……” 陆晓哑着声音：“你等我好么？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告诉你，我害怕……但是我就要你等我！” 檀溪下巴一点一点地，轻轻碰着她的头顶：“好，晓晓，我等你，也可以不说的！没事儿！你选择我就够了！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檀溪开车，陆晓靠着车窗，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好像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 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落在他眉眼上，明明灭灭，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陆晓突然觉得很困，很累，疲乏一点一点从骨子里渗出…… 第二天早上，陆晓醒来一下子坐起来，心猛地提起来，打开房间门，到处都没看到檀溪的身影。 她颤抖着手，回到房间翻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迟疑地看着，手机通讯录上檀溪的名字…… 难道他也丢下了自己？！ 53. 第 53 章 第53章 门锁悉悉索索响了，陆晓猛地侧头盯着大门。 檀溪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客厅，愣了一下：“醒了？怎么站在这里？” 陆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你去哪了！” 檀溪一把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快步走进，伸手虚虚抱着：“……我去买菜了，买了鱼，中午做酸菜鱼，你之前有念叨过想吃。” 她踮着脚尖，从他的肩头越过，看向那两袋子，确实有鱼、酸菜，还有一兜她爱吃的柑橘。 原来他真去买了菜…… “好吧！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陆晓带着哭腔控诉道。 檀溪抱紧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为我走了？” 陆晓眼眶更红了，想起上一世家中破产后，父母接二连三走了，丢下自己一个人面对四面环敌的生活。 “我在床头柜上放了纸条，你可能没注意到，下次我出门提前跟你说。”檀溪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陆晓吸了吸鼻子：“……我没看到！我醒来你就不在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给我打电话，晓晓你的电话我总是会接的！”檀溪带着笑意亲了一口她的脑门，承诺道。 陆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觉得又气又有点委屈，抬手锤了他一下：“你去买菜，你不会叫醒我，说一声！” “好好好！我的错！我应该唤醒你的。”他顿了顿：“不应该看你睡得香，就写纸条上。” “我没看到！就是你的错！”陆晓撅着嘴巴，控诉道：“你吓到我了！” “对！”檀溪应了一声，抱着她，又在她气鼓鼓的脸上连亲几口，拍了拍她的背：“是我不好，下次出去，先跟你说。就算留纸条也要留的大大的，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陆晓脑门抵在他的肩头，身体放松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声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不走。”檀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答应你的，说了不走，就一定不会走。” 陆晓沉默着抓紧他的衣襟，好一会儿才松开，抬头认真地盯着他：“这是你说的！如果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行！如果我没做到，你就把我关起来！现在可以去洗漱，吃早饭了嘛？”他的语气带着宠溺：“我煮的粥还在锅里。” 陆晓看着他转身进厨房的背影，展开手，对着他背影，一个一个手指折叠握紧，心里那口气，慢慢落了下来。 他没走，他只是去买菜了！如果他敢走，除非死亡，谁也不能带走他，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厨房里传来水声，他系上了围裙在忙碌。 陆晓站在客厅，呆呆地盯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昨晚的事和上辈子的事儿，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己总算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们还有以后很多个早晨，就像今天一样。 陆晓才慢慢转身回到主卧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粥已经盛好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碟她爱吃的醋煎鸡蛋。 檀溪坐在对面，带着笑意看着她喝粥。 陆晓喝了两口，突然对着他喊道：“檀溪。” “嗯？” 她听到他的回应，舒了一口气：“……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檀溪夹了一筷子醋煎鸡蛋，放到她的嘴边：“放心！我一直都在的！” 周一，陆晓到公司刚坐下，侦探的消息叮一声跳到屏幕上：「那家境外机构查到了。」 她盯着屏幕，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具体什么情况？叫什么？」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那家机构叫斯特兰。」 陆晓看着最后那三个字，一瞬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手里的笔啪一声折断，斯特兰！ 之前有人在查她囤芯片，是境外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也叫斯特兰。 之前那笔相关陆鸣签字、二叔公确认的资金流向也是离岸公司，怕也是进了斯特兰的口袋！ 前世死前那封邮件，路径层叠了三层加密，倒数第二层，她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STL……也许就是斯特兰！ 斯特兰查过她，林家的钱也流向斯特兰，二叔公和陆鸣也跟斯特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世那些没想通的事，正在一块一块连接起来！ 是斯特兰、二叔公、陆鸣、林斌！脑中轰鸣一声，像是所有拼图归位了一般，果然陆氏这么庞大的集团，不可能就由林斌一个人掏空的！ 陆晓忽然觉得心中一股郁气涌上心头，冲到眼眶和鼻子。 前世她没看懂那封邮件，上一世自己天真地以为林斌是全部的答案，现在总算对上了！现在她也活到了对上的这一天！ 想起前阵子斯特兰查她囤芯片；那时候她还以为斯特兰是来抢芯片市场的对手，没想到斯特兰就是林家的资金方！ 陆晓坐在椅子上僵了很久，看来上一世她们陆家就是被多放势力，角逐下的鲸鱼，上一辈子，还真是一鲸落万物生啊！都是趴在陆家的尸体上繁荣起来的！ 她给侦探回消息：「继续查！查它的实际控制人！我倒要看看背后的是神还是鬼！」 侦探：「这条线更深，得给我点时间！」 她放下手机，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得知道这只手，到底是谁！ 下午王叔的电话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像是躲避着什么人一样：“晓晓，你让我盯的供应商体系，我查了；有一家，跟咱们陆氏沾边的……法人，是你三叔那边的。” 陆晓握紧手机，抿紧嘴唇…… “那家公司跟林氏的供应商体系也有资金往来。”王叔继续道：“账目做得很干净，就是太干净了，显得有些太刻意了，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的；另外它名下还挂着一家境外机构的账户。” 陆晓的声音有些干哑，艰涩的吐出几个字，手脚冰凉：“……境外机构？斯特兰？” “名字我没查全，但注册地跟之前那家在阿斯加的斯特兰，是同一个地方……” 陆晓的脑子，嗡得一声，斯特兰、阿斯加、就连三叔也搅和在里面！ “王叔。”陆晓将微微有点抖的声音稳住，嘱咐道：“这个先别动；以防打草惊蛇！慢慢来！” “明白。” “还有你查到的这些，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就行，先别跟任何人说。” “董事长那边？”王叔有些迟疑道。 “我来跟我爸说！ ” 陆晓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点点飘过的云。 二叔公贪，她都一直知道；之前她查远峰的账，查签收单，查卡报备线的流水，二叔公那一房，她心里有准备；但是没想到就连三叔也…… 三叔到底是在跟林家做交易？还是在跟林家背后的斯特兰做交易？ 前世陆氏破产，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林斌一个人做的局；之前看来还有远峰、二叔公和那些蛀虫。 可三叔……她一直都没把三叔跟这件事连起来过……原来有些人，藏得这么得深…… 陆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断裂的笔，这件事到底要不要现在告诉父亲……之前父亲对三叔欲言又止，她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先防着！毕竟现在敌在明，自己在暗！ 晚上檀溪等在办公室门口，陆晓整理好心中的思绪，将桌面一小堆小星星扫进抽屉里，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 “怎么了？今天活儿很多么？怎么这么没精神？不舒服么？”檀溪一见她蔫蔫的神情，就连走路都拖沓着，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心道。 “没……有点事儿，有点累！”陆晓抓住他在自己额头上放置的手，尾音拖得长长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上。 “那我背你回家？”檀溪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背对着她蹲下。 陆晓看着在寂静的办公走廊里不时还有加班的人员，有些迟疑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檀溪继续催促，才闪躲着眼神，抿着嘴趴在他的背上，将整个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 等出了办公大楼，她才斟酌了一会儿问道：“檀溪，你最近在查那些供应商……有查到什么新东西么？” 檀溪将她的身体用力颠高，抱紧：“那些公司的注册时间太新了，法人应该是同一批人；像是有人在用空壳公司过账。” 陆晓环抱着檀溪脖子的手臂不自觉紧绷；空壳公司过账，跟之前查的达远、林斌他们是同一类手法。 他查的线佐证了她的猜测！ “你以后查到什么都跟我通下气，不要贸然查太深，里面的水太混了。” 檀溪歪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我不会冒进的，本来就是要帮你，不可能给你添乱的！” 陆晓摸了摸被他的发丝蹭的有些痒的脸颊，抿紧嘴唇，斯特兰的事，她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说了只会让他跟着担心。 她将脸贴上他温热的脖颈，想着今天的信息，斯特兰为什么查她？陆氏跟林家的交集，除了婚约，还有什么？ 是自己提前圈住的檀溪？还是星程？斯特兰是盯上的除了陆氏，还有檀溪的大脑么？ 要弄清楚两件事：斯特兰和星程有没有交集以及檀溪的技术路线是不是早就被什么人盯上了！ 陆晓在他的脖颈咬了一口，有点气鼓鼓的，谁也不能动她的星程和动他！ “嘶！怎么了？”檀溪微微偏了偏头：“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太好了！总有坏人想要抢你！林斌最近还动不动找你套近乎么？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跟你套近乎？” 檀溪空出一只手，向上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只跟你近乎。” 夜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而他的承诺敲击在她的耳鼓膜上，敲得心脏也跟着加快了频率。 54. 第 54 章 第54章 周五下班后，陆晓跟檀溪打过招呼，才回到陆家老宅；她站在庭院门口，缓了好意一会儿，才开门进去，好像一切还是那么岁月静好，但是她的到来可能会打破这一切。 陆晓想了一个礼拜才回来的，关于王叔查到三叔的事，告不告知父亲，她犹豫了很久，毕竟三叔是父亲的亲弟弟，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她？会不会觉得她冷血无情？ 可她最后还是来了。 陆晓心里清楚，想抢檀溪的“坏人”，除了林斌，还有那张她还没摸清的棋盘；同样是害得前世她家破人亡的黑手，既然目标一致，她需要父亲，站在她这边！她需要先把家里的雷拆了，既是护主陆家，也是护住他！ 她进到屋里，厨房里里面传来油烟机和说话的声音，母亲和保姆阿姨应该在里面忙活儿，她瞧瞧来到陆父的书房门口，打开一点点缝，看了一眼，发现陆父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陆晓敲了敲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爸。” 陆父抬头是她，见她脸带难色，忙招呼她坐下：“今天怎么回来了？脸色还这么难看？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陆晓在他对面坐下，咬着腮帮子肉，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爸，关于三叔的事，我查到了些东西……” 陆父的脸色也同样变得犹豫，停顿了很久，才开口道：“……是你三叔给你工作上使绊子了么？” “嗯……是三叔名下的一家公司，跟林氏的供应商体系有资金往来。”陆晓抬眼盯着陆父慢慢说道：“那家公司名下还挂着一家境外机构的账户，注册地在阿斯加，同林家资金流向的那家，是同一个地方；也就是说三叔可能跟林家一起在掏空陆氏！” 陆父沉默地盯着面前的文件，一时间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不时传来车流的声音。 陆晓以为父亲想要袒护三叔，正要开口，陆父摘下老花镜，闭眼仰靠在椅背上，轻轻捏了捏鼻梁：“你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一家人总是要互帮互助的；陆家这棵大树，就算根里已经烂了，也要试着救一救……而不是挖掉，实在救不了，让我守着，别让烂的地方，把整棵树带倒。” 陆晓怔愣片刻，有些迟疑的伸手握住陆父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 “你爷爷走后，我一直在查。”陆父反手握住她的手，握紧说道：“你三叔动过几次账，都是小打小闹，所以我压着没动他，想着他毕竟是我的弟弟，给他留着脸。”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顿了顿：“没想到，他还是碰了不该碰的！” 陆晓声音有点哑：“……爸，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没你查得全。”陆父依然看着窗外，带着疲惫和欣慰，拍了拍她的手：“你查到这一步，比我想的还快。” 陆晓张了张嘴，一股愤怒和无力感从心口涌了上来，想到上辈子的一切，想要质问，想要控诉，看着陆父黑发中参杂的白丝，最终咬住了腮帮子上的肉，深呼吸将情绪压了下去。 三叔毕竟是父亲的弟弟，总是会希望他能改邪归正的。 “三叔的事你先别动，你现在手里的证据还差一环，就算要动，也得等他露出来。” 她以为她要一个人扛这件事，没想到原来父亲一直都在的：“……嗯。” “晓晓，你一直做得很好；”陆父看着她，忽然欣慰地笑了一下：“下周一下午的董事会，你也得准备一下；你二叔公家的陆鸣要提执行董事助理，他们有些等不及了。” 陆晓嚯得一下抬起头：“他敢！就他身上摊着那么多问题还敢染指高层！” “你二叔公推的；之前茶叙上没推成，这次换正式的场子；你心里有数就行，毕竟他们手里也是有陆氏的股份的。” “有数；”陆晓点点头应了一声：“让他们来！我会搞定的。” 周一董事会前一个小时。 陆晓坐在办公室里再次把供应商的资料又过了一遍；上次茶 叙之后，供应商资质这块她亲自跟从头到尾跟着。 她合上文件夹，眼前突然有些发黑，拿起手机给檀溪发了一条消息：「下午的董事会你能过来陪我么？」 檀溪那边回得很快：「你要我去我就去。」 她看着那行字，闭眼缓了一会儿：「那你现在过来；帮我看看那份供应商名单，做一下演戏，我人有些不舒服，不行到时候你帮我发言！」 「马上来。」 陆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发黑和耳鸣才缓了过来；上次茶叙，他坐在她旁边，一页一页挑出陆鸣方案里的错；这期间他也一直在调查相关内容，今天，他要是在……应该没问题。 她仰着头还没想完，办公室门就被打开。 檀溪一进来就忙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焦急道：“晓晓，没事儿吧？是哪儿不舒服？咱们去一眼” 陆晓面色惨白，闭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说道：“没事儿，你先帮我看一下资料，在桌子上。” 她的耳边传来哗哗哗资料快速翻页的声音。 一会儿檀溪的语气极快地问道：“名单我看了，有家公司的法人，我认识，就是远峰之前出来的人；其他家我之前也调查清楚了；但是晓晓你没事儿吧！不行咱们先去医院！” 说着檀溪就俯身想要抱起陆晓，被她一把攥紧了衣领：“放我下来！等会儿董事会很重要！我不能缺席！” 陆晓坐直了身体，扶额缓了一会儿，对在身边将办公椅扶手攥出痕迹的檀溪，停顿了一会儿道：“没事儿，可能就是这两天来例假，出血有点多，有点贫血！董事会……” 陆晓停顿了好久，盯着檀溪的眼睛：“我能相信你么？” 檀溪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咱们先去医院！董事会的事儿可以回来再处理！你才最重要！” 陆晓一把反握住，攥紧，紧盯着他，抬高声音道：“不行！这次董事会很重要！我必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