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未婚夫又拒绝我了》 1. 青翠丛林（一） “为什么隐瞒他的觉醒值。” 深夜，柏岁寒被掌门从住所叫到他的办公室。 她刚进门，一只冰冷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室内一片漆黑，她甚至看不清男人身处何处。 “呃。白……”她尽量从喉间发出声音，试图让男人放手。 男人不为所动，手越收越紧，语调沉沉：“你知道白瑾玉一旦觉醒，就很可能危及这个世界吧。” 她脑内陷入迷蒙，他才终于肯松手，“啪”地一声按亮屋内的灯。 她艰难喘息，通过门边的全身镜，看到自己脖子上一道深重的红痕。 掐她的掌门若无其事地在沙发上坐下，他点开桌面的系统，将白瑾玉的信息界面投到她眼前。 蓝色页面悬浮在她目之所及处。 面板上，照片里的白瑾玉笑意明朗。他看着镜头的眼神柔和自在，但身体微微模糊，大约是在做事时突然被人叫住拍照的，他的笑容，与一旁冰冷的数值形成鲜明对比。 沙发上的掌门没转头来看她，但一字一句地念着界面上最醒目的字。 “白瑾玉，《翠林间》游戏中的反派魔王，危险级别高达S＋。三年前逃出游戏，目前设定觉醒值，99％。” 掌门的嗓音冰冷而沉着。 柏岁寒摸了摸脖子：“掌门给我看的还是内部资料。” 掌门白淙月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又走到她身前，灯光打在他的金边眼镜上，让她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俯视着狼狈的她，突然状似好心地问：“听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洗澡。” 柏岁寒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盯着他的鞋，冷嘲：“你又派人盯着我。” 白淙月笑了一声，冷意毕现：“你的觉醒值早就达到了百分百，事实证明你的确很有自己的心思，不是吗？夜半，万籁俱寂，你这个时候才洗澡，是因为晚饭后溜回我的办公室，修改了白瑾玉的觉醒数值吗？” 柏岁寒沉默。 对方继续道：“然后被锁了好几个小时，差点出不去吧。” 一股不详的预感随着对方轻飘飘的话语，涌上心头。 “三年都没要求你，你先送了我这么一个大礼。很好。”白淙月平静地说出于她而言噩耗般的消息，“新任务发到你的手环上了。另外，明天，记得把白瑾玉接回家，剔除记忆。三年他都没同意和你结婚，那明天起，让他重新开始。” 她猛地抬头，浑身发冷。白淙月却不再看她：“回去吧。” · 柏岁寒神魂不在地离开了掌门办公室。 她坐电梯下到1楼，同组的组长在大厅等着她。 见到她，她递给她一份说明书：“这是掌门让我送到你家的头盔的，说明书。掌门说，以防你眼神不好找不到，让我亲自交给你。” 柏岁寒瞥了一眼上面大大的“头盔（修改数据用）”几个字，没接。 “这头盔是掌门专门为你找出来的，明天你就可以和白瑾玉少爷一起进入游戏，助他剔除这三年不该有的记忆。掌门说，近一个月你表现不佳，他很久没帮你准备你可以吃的食物了，你若是再不按任务行事，就不仅仅是让你没得吃这么简单了……” 眼看组长还有说个不停的架势，柏岁寒接过说明书，对她笑笑：“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学校接白瑾玉的，组长，我走了。” 她脚底生风，想要溜走，组长在她走出门前一步，叫住了她。 “岁寒。” 她的话语没什么波澜，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和白瑾玉在一起，挺合适的。本来也是订了婚的，早日结婚在一起，省得那么多麻烦事。” 合适？ 柏岁寒看着外面茫茫的夜色，弯了下唇，没回答，径自离开。 也只是合适了。有谁管过白瑾玉和她的意思？ 回住所的路行至一半，她胃里一阵泛疼，便撑着一边的树，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是游戏npc。 强烈的世界排异反应总是在提醒她，她与门派里的大家格格不入。 就连吃饭，她都无法吃她们这个世界的食物，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要从游戏世界里逃出来？这里有什么好的？ 创作她的白淙月毫不留情地抛弃她，现在又要她也去做无情的人。 他让她剔除记忆的，可是她亲手创作的npc。 “哼……”她干呕一阵，忍着头晕站起身，想到“剔除”二字，身上打了个哆嗦。 剔除记忆。 数据是她们npc本身可感知的一部分，剔除记忆，饶是世界排异反应较弱的npc，也会感到疼的。 柏岁寒点开手环，浅蓝色的面板浮现在她眼前，她找到白瑾玉的课程表，看了一眼。 明天周四，他下午没课。 · 第二日。 阳光洒落台面，“珰”、“珰”、“珰”声在台面上响起。 装好饭菜，柏岁寒将两个保温桶的盖子拧紧，单手拎着两个保温桶，走出厨房，拿上车钥匙，出门。 门被她一手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门锁贴合声。 她的住所离白瑾玉的学校有段距离，她大概半小时后才到达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被门禁系统监测得密不透风，银蓝的光点照在地面的每一处，她站在学校对面的树下，颇有些头疼。要怎么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学校找白瑾玉。 白淙月只管给她下命令，却不管她完成任务过程中会遇上的种种困难。 他的人生信念：只要能干，就爬起来干。别想着别人能帮你。 刚好想到他，手环就适时地“嘀”了一声。 她点开手环，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发来消息： 任务不接？ “……”她沉默地将面板切换至任务面板。 昨夜白淙月给她发来的任务瞬间醒目地笼罩了她的整张脸，让天上的光都洒不到她脸上了。 任务通知：白瑾玉觉醒前，跟他完婚。 道具：监测手环×1（完婚后给他戴上） 简洁清晰，一目了然，用意彼此心知肚明。是白淙月亲自给她编辑的任务。 监测手环，就是她目前戴着的这种手环，是白淙月亲手为她这个npc研究制作的，能实时监测她的觉醒值、情绪波动、技能使用值、危险级别波动、身体状况等等等等。 简言之，监测她的一切。且同时束缚她的奇才异能使用。 白淙月就是要她在和白瑾玉结婚后，再给白瑾玉上一道枷锁。就是这个手环。 白淙月不放心她对白瑾玉的限制，或者说，单纯是不放心她。 依靠她这个已经被管理得毫无反抗之力的npc，绑定反派npc，很靠谱，但要是她这个npc总是有别的心思，那就不得不注意一下了。 她咽了 咽满心的郁气，往下看任务失败的惩罚： “我会删除你的数据。” 冰冷、无情、警告，她都能想象出白淙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删除数据，不就是在说，她完成不了，就先一步去死？然后他自会想办法再删除白瑾玉的数据。 昨夜拖到今早，的确是她故意不接这任务，但白淙月显然耐心有限，不想与她周旋，才会发消息来催促她。 她接取了任务，他才能监视她的任务进度。 “哎姐姐，你是不是白瑾玉的未婚妻？”身旁突然响起少年清润的声音。 柏岁寒一顿，点了接取任务，也不管一堆任务提示音的嘈杂，关闭了手环面板，转头看向来人。 少年看着她面前的虚空，若有所思：“你刚才在发消息吗？发给白瑾玉？” 柏岁寒淡笑：“你谁？” 少年似乎很惊诧：“你这么冷漠的吗？” 柏岁寒腼腆一笑：“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把你当成坏人了。所以请问你是谁？” 少年看了看校门，瞥她一眼：“你是来给瑾玉哥送饭的？” 好一个不答反问。 柏岁寒笑着扬扬手里的保温桶：“是呀，可惜我进不去呢。看你叫白瑾玉哥，你认识他，要不你带我进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我能进去？”少年再次惊诧。 柏岁寒保持微笑：“那不然你来干嘛？带着两个保温桶、背着书包，站在一边发消息发半天，一副等着人来接的样子，只是打算在门口见个人？” 少年一笑：“啊，看来岁寒姐你也早就发现我了。那好吧，我带你进去。” “……”柏岁寒挑了下眉，她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但她也意识到什么：“不用了。既然你都认识我，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不等少年问什么事，柏岁寒先行上前，敲了敲校门口保安室的窗户。 果不其然，保安叔叔认识她呢。 她在少年大惊失色的神情中笑着朝他挥手：“你慢慢等，我先进去了。” 少年嘴角抽搐。 他想要带着岁寒姐姐走错路的计划泡汤了。 他虽然问了柏岁寒在给谁发消息，但他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在给白瑾玉发。因为白瑾玉要是知道柏岁寒来了，这会儿肯定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是鉴于白瑾玉和他哥是好兄弟，打算等他哥来接他时，和他哥一起为白瑾玉拖延一点逃跑的时间的。 没想到……真是弄巧成拙。 他摆弄一下自己脖子前挂着的小纽扣。 他哥他们上课不能看消息，他通知了白瑾玉白瑾玉也看不见。 那么这下——白瑾玉只能自求多福了。 柏岁寒在保安大叔笑吟吟的目光中走进了学校。 她之前没在意，但已成不可忽略事实的便是： 保安大叔认识她，或者说，翠林城的大家都知道她是：翠林门派小少爷白瑾玉的未婚妻。 虽然少爷本人表示一定会拒绝成功，但少爷毕竟失败了99＋次，所以大家默认他是欲擒故纵，迟早还是会向她屈服。 她略有失神地朝提前看好的教学楼走，一根手指头突然戳在了她脑门上。 ？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呃，你出神呢，要撞到窗户上了。”属于温热手指主人的、清透嗓音低声响起。 2. 青翠丛林（二） 她一低头，低头间隙想起自己差不多应该走到白瑾玉上课的教室了。 戳着她的人，好巧不巧。当然是教室里的白瑾玉。 她许久未见的未婚夫。 他看着的她的神情很复杂，很扭曲，很不可思议。 毕竟她竟然精准地找到了他上课的教室，他位置靠着的窗外，窗外被大树遮挡了前排窗户、也遮挡了站在靠窗这一边正在讲课之老师视线的位置。 在他大约已经要忘了她这号人的时候，她就这样出现了。仿佛如他的影随他的形，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不过当然了。她真的很久没打扰他了。且，除去她的不情愿，他的不情愿之情更是人见人惊、人见人瞠目结舌。 她为数不多见到他的几次，是这样的—— 一年前，她去白家找白淙月，他看到她，沙发也不躺了，躲进了厕所，长达三个小时。 六个月前。她去街上采买门派物资，路遇他和同学，他把同学的外套扯成两块布，盖在脸上躺在草地上，假装晒太阳的路人。 冬日的阳光无论洒在枝叶间，还是人的身上，都是温暖的。 她真的很久没见到白瑾玉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似乎是得不到她的反应，他也在发怔。 树影，被风吹到他的面庞，细碎的光，打在他俊俏的脸上。他一头乖顺的发，此情此景，倒让他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质，一点都不像反派。 他眨了眨朗目，清眉一动，收回手指，转回脑袋假装听课。 见她没走，他抿抿唇又转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温和地笑。 他目一睁大，撇回头。因动作太大—— “白瑾玉，你干什么呢？脖子不舒服还是脑袋不舒服，起立，告诉我刚才讲到哪了？”老师抓到他开小差了。 “……讲到，面色苍白……” 整个教室在他的胡言乱语中一静。 “我记得我们上的不是医术课啊。” “白瑾玉梦游了？” “瑾玉啊，叫你不要坐窗边做梦，你非不听……” 接着，同学们议论纷纷，无不痛心。 眼看老师视线要一转，柏岁寒身形一动，马上躲进了树后，没让老师发现她。 白瑾玉转头瞪她。 她依然报以微笑，向他无声道：“我在外面等你下课。” 老师已经走回讲台正中训斥他了，她赶紧溜了。 只听得老师更生气了：“白瑾玉！还在看外面！要不我让你出去看？” …… 柏岁寒笑眯眯地找了出教学楼回宿舍、去食堂，反正不管去哪都要从此经过的必经之路，路边的亭子，走了进去，坐了下来，盯着教学楼外。 她看了一眼手环，11：12，还有八分钟，白瑾玉就下课了。 这条路上此刻没有其他人，安安静静，也听不到教学楼里的讲课声，唯有阳光微风、绿树红花与她作伴。 翠林城的冬天不太冷，也不热了，是很舒服的季节，鲜花不会凋零，树叶不会变黄，她在游戏中的聊天频道，看到很多人说想来看看，也有人说喜欢。 她嘛，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如果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不能出去呢？ 她该喜欢吗？ 她的笑容消失。只余一片淡漠。 白瑾玉跟她一样，无法离开这座游戏之城，她们最多只能离开门派而已。再远。就会消失。 多探索到的这翠林城，又好像容不下她们，不如回游戏中。 她今日来，是想带着白瑾玉先回游戏之中，也好让白淙月先打消剔除他记忆的想法，之后，她会努力让白瑾玉留在自己应该待着的地方。也就是游戏之中。 她以为，比起被束缚、被提防，他也会更想留在游戏中。 可今天，她发现，他似乎，与这个世界相处得很融洽。 · 校门外。 少年悠悠闲闲地靠在奶茶店外，吸着杯子里的珍珠。 “嘀。”他脖子前的纽扣突然响了。 他慢吞吞地打开纽扣收着的页面，蓝色大面板悬浮出现在他面前的空中。他点开消息面板。 哥：你在学校门口？看到柏岁寒了？瑾玉的未婚妻。 呀。这是岁寒姐姐直接冲到教室了？ 他回复：抱歉哥哥（哭脸），我没拦住，她太聪明了。 又发一条：发生什么了哥哥（瞪大双眼），难道柏岁寒追夫追到让你们课程都取消了？你怎么看消息，还给我发消息了？ 他哥回得很快：怎么没留言说一下，如果她没来教室，一下课看到留言，我还能带着瑾玉跑。 少年挑了下眉，回：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她会冲到教室去，觉得留言也来不及啦~ 两分钟后，他哥：？ 他：？ 他哥：你最好不是想看戏。 他：（被冤枉的痛哭） 少年想了想，决定用自己的发现打断自家哥哥的思考：对了，哥，我发现岁寒姐姐真的跟瑾玉哥说的一样，特别喜欢笑！ 他：她一直笑着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难怪瑾玉哥老躲着她，可能是不敢面对这样的笑容吧~ 他哥：我被ls抓 少年意兴阑珊地关闭页面。 所以岁寒姐姐没让课程被取消啊。他哥偷看页面的技术也太差了，还能被老师抓住。 · 亭中。 “噔噔噔~噔噔噔~”下课铃敲响。 教学楼门口瞬间被放学的人挤满，一波又一波的人往外走。 然而，三十分钟后，道路恢复了安静，教学楼也一片安静，柏岁寒还是没有找到白瑾玉的身影。 她怀疑白瑾玉还是逃了。 见到她，他不得想尽办法逃吗？ 她站起身，打算去教学楼里看一圈。 他要是跑了，于她而言，也挺好的。他最好能一直躲着她，也别被他小叔抓到。 他小叔白淙月，抓不到他人，也就没办法催她进度。 然而天不遂人愿。 她再次被一根手指止住了脚步。 来人食指戳着她脑门，压得她腰往后弯了弯，语气疑惑又有些不确定：“你又出神了？” 他顿了顿：“……你不会是想和我撞一下，讹我医药费吧？” 柏岁寒眨了眨眼，抬眼看他，笑：“没有吧。何出此言。” 说着，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指、自己的脑门，意思是：把手指收回去吧。 白瑾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地收回手指。他双手在身侧摩擦了两下，看着好像有些紧张：“你来找我干什么？” 柏岁寒却在看他身边的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相貌斯文、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还提着两本书，很随意地在打量她。 她笑了。 金边眼镜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好眼镜。因为整个门派，只有白淙月天天戴这玩意儿。而她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也局限在门派之内。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与白淙月有点相像。 但似乎比白淙月要多点人情味。 她打量他，并非主要在看他的品格，而是在看，他和白瑾玉的关系。 他站在白瑾玉身边，漫不经心地以久仰大名的眼神打量她。 莫名让她想到了校门口那个少年。 “校门口有一个小孩，你认识？”她问道。 男人没想到她会开口问这个，接受着她明晃晃的视线：“我弟弟。” “哦。”她收回看向他的视线，看回正在瞅瞅她、又瞅瞅身边男人的白瑾玉。话还是对男人说的：“你弟在外面等你好久了，你快去接他吧。白瑾玉，我就带走了。” 比男人反应更快的是白瑾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走了？” 柏岁寒扬起笑，歪了下头：“嗯？我以为你没跑，就是愿意和我共进午餐了。” “午餐？你提着的那两个保温桶？” “你观察得真仔细。” 白瑾玉的肩膀骤然被揽住，止住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是他身边的男人把他揽到了一边。 柏岁寒想了想，使用了偷听技能。 回去她跟白淙月说任务所迫就好了。 男人：“你还聊起来了？怎样，需要我留下吗。你未婚妻在赶人，你自己对付得了吗？” 白瑾玉：“我觉得她不怀好意，不过你放心去接你弟吧，我刚好趁此机会跟她聊聊。” 男人：“行。你倒是没说错，她的确看起来……神游天外。自己注意。” 关闭技能。 柏岁寒揉了揉耳朵。 他们关系看起来的确不错。 “喂。喂。”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回神。她看了看四周：“你好兄弟走了？” 白瑾玉没否认她“好兄弟”的说法，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柏岁寒这时候想起自己的保温桶还放在亭子里，转身先往教学楼外走：“我们先去吃饭吧。” · 说是我们，但其实她也吃不了这个世界的食物。 只有白瑾玉的世界排异反应弱，是能吃的。 她也没有心思真的和他一起吃饭。 柏岁寒看着白瑾玉乖乖地坐在对面吃饭，有些没想到：“你不多问我几句吗？比如，我有没有给你下毒？” 白瑾玉夹走一个鸡腿到米饭上：“你不是我家门派的人吗？真给我下毒，你会被赶出门派、被抓走的。都说我家门派待遇好，想进进不了，你应该不想自己之前的努力白费？况且……” 他筷子停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用咬鸡腿掩盖自己含糊的话：“……你不是我未婚妻吗。” 柏岁寒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未婚妻就不会害你了？你我订婚前可不认识。” 她又想到他说的“不想努力白费”，看来白家对外给她塑造的身份，是最普通的拜师入门的小师妹的身份。 其实她一点都没想进翠林门派，还不是白淙月要抓她。 “说到订婚。”白瑾玉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既然你也知道我们之前素不相识，没感情没友情也不熟，想好退婚的事了吗？你什么时候答应我退婚？” 3. 青翠丛林（三） “退婚之后，你想做什么？”柏岁寒没回答他，反而状若好奇地问。 白瑾玉拧好保温桶的盖子，朝她看来：“毕业接手门派之后，想出去看看。” “去翠林城之外的地方看看？其它城市，其它星球？” 白瑾玉点了点头。 柏岁寒一时无言。 “你这是要让你小叔继续一个人忙活整个门派的事啊。”她半开玩笑。 白瑾玉的回答倒是不出她意料：“我看他也没有很想和我共事的样子。” 白瑾玉想出去玩，这点柏岁寒是知道的。她创作的npc，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还是能清楚个大概的。 白瑾玉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兴趣。这大概也是他逃出游戏的原因。 在游戏之中，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按照剧情任务行动，如果她这个创作人不给他打开新地图，他还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待在一隅之地。 他在游戏中的生命可比她漫长。他会长长久久地孤寂。 只是可惜。 翠林城容不下她们，外面更容不下她们。 她以为游戏才是她们的归宿。是来路，亦是归途。 却不想他已经和这个世界如此密不可分，相处得如此融洽了。 他在这，有亲朋、有喜欢、有神采。 那她还能如何拉他回游戏？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白瑾玉在她出神时，又开口。 柏岁寒淡笑：“你跟老师胡言乱语什么面色苍白，原来是在关心我？” 白瑾玉眼神在她脸上游移片刻，当作没听见她的话：“我小叔不给你饭吃？你看起来很虚弱。” “白瑾玉。”柏岁寒突然站起身，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凑到了他身旁。 白瑾玉下意识往侧边一闪，她步步紧逼。直压到他没法再躲。 他这么喜欢这个世界，那她和他结婚，让他能安稳地留在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风从她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扯扯他的领口。 她笑着道：“你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跟我结婚，也挺好的。” 白瑾玉听不懂她的话中深意，只是“嗯？”了一声。 他仰头看着她，又垂下眼皮，盯着她将自己的领口弄乱、又好心地复原。 “……你来给我送饭，是为了？为了催我结婚？”他倒是不慌乱，镇定自若。 柏岁寒抚平他的衬衫领子：“说对了。比起让你成为我素不相熟的陌生人，我觉得你成为我的先生会更好。” 白瑾玉怔了下，抬眼来看她，眸中蕴着浅淡的光，漂亮得紧。 她与他对视着，微弯眼：“你问我为什么面色苍白？我当然是为了向你献殷勤。我做这顿饭，殚精竭虑，没睡好，所以才会虚弱。你说，好吃吗？” 温热的掌心贴在了她额头。反复贴了几下。 白瑾玉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倒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收回贴她额头的手，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的领口处拉下，又带着她人后退了点，自己才站起身。 他放开她的手，提起两个保温桶：“你冷静一下？我把这两个保温桶带回去洗。保温桶……你直接送我好了，我就不还了。嗯，之后也不用给我送饭了。” “你要走？”柏岁寒叫住欲离开的他。 白瑾玉离开的背影一顿。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一温一凉。 白瑾玉诧异地回头看她，她早已收敛起了所有笑意，说话时却还是习惯性弯了下唇角：“不可以。” 不可以走。要跟她回家了。 · 校门口的少年等得花都要谢了，终于看见了他哥。 “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你在学校也太没知名度了，才让保安叔叔不认识我，我只能在这干等~”他慢悠悠地上前控诉。 “陆知音。”他哥叫他的名字，“你怎么没拦住柏岁寒？” 陆知音撇撇嘴：“保安叔叔认识她，让她录入人脸信息后就给她开门了。谁叫学校是白家开的呢。哎，我们家何时能有此成就啊。” 他哥沉思片刻：“你有没有觉得她今天不对劲？” 陆知音“啊”了一声：“什么不对劲，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啊，我能看出什么？” 他哥轻轻拍在他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压住了他：“我看柏岁寒身上透着一股绝望，你觉得你瑾玉哥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气疯了。她可是难得来给自己的未婚夫送一次饭。” “……”陆知音沉思几秒。 他觉得柏岁寒还蛮有意思的，还是不看戏了吧。 他老实交代道：“上次和瑾玉哥在公园见到她，她看到瑾玉哥把我的外套撕破了，还笑呢，不过笑得比较开心。今天，就是哥你说的了，很绝望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打击…… “瑾玉哥不会那么不聪明吧？这都看不出来？我这也是在帮岁寒姐姐做她想做的事啊~” 他哥没有马上回答他。 一会儿之后，才道：“柏岁寒这个人很奇怪，从一开始瑾玉提退婚她不同意，但她也不是很把这婚约当回事，就很奇怪。走吧，我们去看看她们现在相处得如何了。” · 三十分钟后。 柏岁寒按了车载屏幕上的转弯键。车自动行驶进入岔路口的一条一看就荒无人烟的马路。 马路宽阔，但除了她所在的这辆车外，再看不到其它车。 也好，清净。 她这么想着。 没过多久，她左手手腕上的手环“嘀嘀”一响。 是收到了紧急消息的提示音。 她按下车载屏幕上的停车键，打开车门下车，一边往一旁的马路与丛林交界处走，一边点开手环。 马路旁就是大片青绿的丛林，格外养眼，空气也格外好。 手环页面的蓝色面板出现在她眼前，她点开跳个不停的白淙月的聊天框。 （紧急消息）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三次。用了三次技能，你在干什么？ 看来白淙月还是发现她的动作了啊。 柏岁寒回复：如你所愿，绑人。 她又随手拍了后座上白瑾玉的照片过去。 白瑾玉正昏迷着呢。 白淙月没有马上回她。 好半天，才发来一条——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手环监测为什么延迟？ 她：怕你马上发消息来打扰我绑人，就顺便把手环一起屏蔽了。我现在这不是乖乖听话要把他带回家了吗，掌门，别吵。 白淙月又过了很久才回：找根绳子绑一下白瑾玉，不要频繁使用技能。剔除完他的记忆，我会给你吃的。 说到吃的，柏岁寒感受着体内的恶寒，蹲下身，又是一阵干呕。 她一边呕一边脑子里全是安然沉睡在后座的白瑾玉。 他因为受到她迷晕法术的影响，脸色稍微有些发白。她也不想，只是她没怎么用过自己的这些技能，乍一用，控制不好。 ……她带他回去，真的可以吗？ 她的脑中冷不丁又冒出这句话。 听白淙 月的，剔除他的记忆，再重新和他开始？这一次，她主动一点，说不定能让他喜欢上她，觉得和她结婚也可以接受。 她蓦然冷笑出声。 犹豫。少有的情绪此时此刻充盈满了她的内心。 回游戏？白瑾玉会更愿意日复一日地做npc任务、放弃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他是白家的继承人，白家对他极近宠爱，他这三年过的都是小少爷的美好生活。 他小叔不放心他，却也不会真的太威胁他的性命。只要他不乱来，只要他和她结婚绑定关系。 他的未来明亮而生动，他真的跟她一样想缩回游戏世界吗？ 他不是她。 身前面板还悬浮在刚才的位置，高高地映照着她有些蜷缩起来的身躯。柏岁寒看着白淙月消息中的“拿根绳子”—— 她是要绑一下白瑾玉。万一他半路醒了呢？ 不过她还没有动。 “……你不舒服？”身后却骤然响起熟悉的清透嗓音。 柏岁寒站起身回头看去。白瑾玉已经从车上下来，车门在他身后开着，他站在车门前，正看着她，神色有些莫辨。 她身侧的丛林，就在一步之外，她只需要往前走上一步，或许就可以找到游戏的进入通道。 白瑾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柏岁寒有些看不懂他眼里被阴云遮住的是什么神色，对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你醒得这么快。我现在要绑你回家结婚，你该当如何？” 白瑾玉还是没有说话，他垂下眸子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柏岁寒与他僵持了一会儿，发现他似乎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干嘛吗？就站在这任我宰割？” “宰割吗？”白瑾玉这话倒是接得快，柏岁寒刚想张口回话，就看见他朝她走近。 她眉梢轻挑。难道是要把她绑了，再开着她的车回学校？或者把她抓回门派，让他小叔好好管管她？ 她做好与他打斗的准备，肩膀却毫无预兆地被他一揽—— 他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柏岁寒脑袋一片空白，她身上本就一片冰凉，骤然被对方紧紧地箍在怀中，他身上的温热烫得她就连脑袋都要发昏。 “怦怦，怦怦……”他的心跳声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你……”她的疑惑没问出来，白瑾玉就先一步在她耳边慢声道：“岁寒。我，要，跑，了，哦。” 啊？ 他的语气越说越轻佻，尾音还带着微扬的笑意。他呼出的热气扑洒在她耳畔，引起一阵痒意与她身子不自觉的颤栗。 他一字一字，轻咬出声，却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放开她，迈步朝着丛林中冲去—— 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阴云，四周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柏岁寒看见他的侧脸隐在了这片昏暗之中，先前的朗然都从他身上离去。 她脑子发懵，却下意识追上他—— “白瑾玉？”这处马路的丛林交界处，无人烟，安静，整片丛林现如今亦是连风声都无，能听见她清晰的呼喊。 白瑾玉一心逃跑，不回应她。 柏岁寒只喊了他一声，就没再喊。 她追着他离马路愈来愈远、穿梭在丛林之间—— 这片丛林，全名青翠丛林，环整片翠林城。 青翠丛林，亦是翠林门派所创作游戏：《翠林间》游戏取景地。游戏以这片丛林为大背景，逐渐扩写、扩展开整个《翠林间》的世界。 她是从丛林中逃出来的。丛林之中，能寻找到游戏世界与这个世界的通道。 4. 青翠丛林（四） 白瑾玉应该没怎么来过这片丛林，她有些担心他会受伤。 “轰隆——”雷声一响。 “啊。”前方的男人还真的脚下一滑…… 摔了。 “……”柏岁寒改奔跑为走，走到他身边。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外套的男人抬起头，将视线从自己的右脚踝转到她身上。 他颇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她怎么感觉白瑾玉不怀好意呢？ 柏岁寒在白瑾玉身边蹲下，无奈道：“崴脚了？我看看。” 她的手刚触上白瑾玉的脚踝，温热还未完全传至她的掌心，天边却又是“轰隆！”一声炸响。 这声雷太大声，比刚才那声震撼人心，柏岁寒本能地拧眉回头，想要看天。率先进入她视线的却是枝叶交错间无数的蓝色光线。 游戏通道。 她立即想到了这个可能。 她右手转而揽住白瑾玉的腰。 “你干什么？”白瑾玉惊讶。 她起身，也把他扛起来一点—— “扛着你跑。” 白瑾玉在她动作间又道：“这些蓝色的线是什么？” 他问得非常从容。非常冷静。 柏岁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被他一双手在腰上胡乱一揽，直接扯得她一个趔趄—— 让她非但没完全站起来，还“嘭”地一声和他一起摔到了地上。 ？ 她怒气冲冲且狼狈地从他怀里爬起来。 他大约是意识到她的恼怒，冲她无辜地眨眨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添乱。”她赶紧想要再起来拉着白瑾玉跑。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还没站直，白瑾玉的背刚抬起离地只有方寸，他身后的土地就骤然往下塌陷。 一片蓝光瞬间包裹了她们，她也随之失去意识—— 有电子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游戏进入中，加载中，加载完毕。” · 柏岁寒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17：35。 游戏中的天尚且明亮，但月亮也已出现在空中，太阳早已不见踪影。 她艰难地从地面上爬坐起来，脑中针刺一般的痛意扑散着，令她的头，十，分，疼。 她是要带白瑾玉回白家，剔除记忆的。 她左手戴着的手环，此时此刻，正“嘀嘀嘀”响个不停。她心烦意乱，却关不掉这只能在她脑中响起的提示音。 白淙月派发的“剔除记忆任务”，属于“和白瑾玉完婚”任务的第一个阶段任务，在她接取完婚任务之时，便被白淙月传送给了她。 该任务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截止时间为：今日18：00。 现在距离18点，只剩下25分钟。她和白瑾玉又进入到了游戏之中，她想不到该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白淙月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她。 柏岁寒心里叹息一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 她得试试找找游戏通道，说不定找到了，就能从游戏中出去了。 她可以先给白淙月发个消息知会一声。这种特殊情况，他一般还是会做个有情人的。 她正津津有味地想着，完全忘了四周熟悉的气息正在不停地在往她鼻间窜，而她离开游戏世界多年，对这个世界也有一点排斥的反应了。 她胃里一阵恶寒，这才想起这件事。但想起归想起，她没有任何应对方法，也来不及应对，控制不住地就又弯腰，干呕起来。 “呕——” 她的手还不小心按到一边侧躺在地的白瑾玉身上，又从他身上往下滑——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子，手却好巧不巧，在白瑾玉左胸拧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柏岁寒思绪一滞。手上陌生的触感令她浑身发麻，她脑袋嗡嗡的，她的手也在下一刻，被抓住。 白瑾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逃都没法逃。 她试图趁着白瑾玉还在放空时抽回手，对方的钳制却紧得不给她分毫机会。 他翻身坐起，睨了她一会儿，将她的手压在她左肩头：“柏岁寒？” 柏岁寒努力扬起笑：“你要不要先放开我？” “你要去干什么？”白瑾玉对她的话置之不理，随着她用力，也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你迷晕我，要带我回去结婚？在这里？”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又收回目光紧盯柏岁寒：“这里是哪里？” 柏岁寒脑中嘀嘀声还在响个不停，她差点听不清白瑾玉都在说什么。她实在没办法了，使出诚恳的哄骗语气：“你后面有块石头，你把它拿起来，那里有这里的名字。” 她说得很随意、很模糊、很假，但白瑾玉反正是信了。 他侧过身子，将他身后那不大不小的一块石头端了起来。 “这是……”他端着石头转回身，低声说着。 柏岁寒趁他在找上面的字，左手一抽，右手一夺，“噔”一声混杂着电子音的闷响当即响彻云霄。 “柏岁寒？！”白瑾玉看着她流血的左手手腕，惊愕不已。 “……没事。”柏岁寒甩甩左手，手环终于不响了。被她砸碎了一次。 手环碎裂不过两秒，迅速恢复了原样，不过即便仍在监测着她，至少不会扰乱她的思路了。 她的手，也确实遭殃了。刚刚那一砸，她是对着手环砸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她的手腕。 她手腕处、表带之外的皮肉被划开，正往外冒血。 白瑾玉没再来抓她手，看她的目光怪异、疑惑，清透嗓音如常：“你干什么？为了让我放开你？”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笑着扯：“手环刚才没有信号，联系不上人，我看看这样能不能恢复信号。我现在来看看好了没——” 柏岁寒站起身，点开手环，页面照常悬浮出现在她面前。 页面有防护功能，白瑾玉无法看到她的具体操作，站起身后便在旁边等她。 她点开白淙月的聊天框，将落入游戏世界一事与他说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她发现，手环真的没信号了。 · “哥，我们现在去哪？”陆知音坐在自家哥哥的车上，抓着扶手，很是紧张。

他哥开车开得飞快：“去翠林门派，找掌门白淙月。” “那不是瑾玉哥的小叔吗？”陆知音道，“你要去告诉他，瑾玉哥和岁寒姐凭空消失了？” “我看不见得。”他哥语气轻淡，却意有所指，“我们在他们消失之后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那样的蓝色光线。怎么他们两个就能找到？白瑾玉没事往丛林里跑又是干什么？真是凭空消失还是别的什么，真说不好。” 陆知音想想也是。车外风景极速倒退着，他还是忍无可忍了：“陆知周，那你开慢点啊！他们两个应该没事的话，我们不用这么急吧！我要吐了！” 他哥陆知周只会自说自话：“我给瑾玉发了消息，说我们就在马路后面藏着，他要跑，我们可以带着他跑，不知道他是没看到消息，还是不想看，偏要往林子里跑。” 陆知音开始后悔。 他早知道要经受这样的车速，就不和他的好哥哥偷听白瑾玉和柏岁寒的墙角了。 他们亲眼看见柏岁寒迷晕白瑾玉的时候，也该及时出手，救下他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没事好奇柏岁寒的目的干什么？跟来看，什么也没看到，真是赔了瑾玉哥又折磨他。 “呲啦——”巨大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车门随之被打开，又被“嘭”地关上，陆知音这才注意到他和哥哥已经到了翠林门派。 他哥甚至一路开到了翠林主楼门口。被云雾环绕着的主楼大门若隐若现，门禁系统已经对着他们的车在闪红灯。 警报肯定已经发到白淙月的办公室了。 陆知音缓了缓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气，紧跟着下了车。一下车，就感受到无数目光。他们车旁不远不近处，围了一圈翠林门派的人。 一名女子从主楼门口出来，对着他们非常冷淡地道：“两位陆公子，我们掌门请你们上去。” 十分钟后。白淙月办公室。 陆知周推门而入，宽大敞亮的办公空间出现在眼前，他一眼捕捉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泡茶的白淙月。 他只在“翠林城中闻”频道上见过他的照片。这个人，不爱接受采访。 据说他十几岁时，还离开过翠林城一段时间。在创作出《翠林间》游戏不久，风光无限之时，突然销声匿迹。 陆知周没管身后懒散靠门的小弟，一边摘了自己戴着的金边眼镜，一边上前：“掌门看着很有闲心，门派内今日无事？” 他不太想和这人戴相近款式的眼镜。也了悟了柏岁寒早上看他的时候，为什么目光会在他的眼镜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长，但那点停留，足以显现她心中起的波澜。 “你们二位这不是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白淙月都没抬头看人，“坐。” 他抬手示意自己对面的沙发，并将两杯倒好的茶推到桌对面。 陆知周没客气，他弟陆知音更不会客气。他们两个各自抿了口茶，白淙月就将桌面上的系统调了出来。 白淙月右手食指微曲，指节轻叩桌面两声，一条提醒消息跃然在他们眼前的虚空屏之上—— 手环受损，自动修复，进度1/100。 5. 青翠丛林（完） 而这条消息上的昵称框则是：岁寒，柏岁寒，12.22。 “哇，岁寒。十二点二二又是什么？”陆知音很好奇地问。 白淙月自然没理会他，直接对陆知周说：“或许你们知道我们门派的这位小师妹，手环为什么会受损？” 陆知周放下茶杯：“掌门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柏岁寒今天为什么突然去学校给瑾玉送饭吗？” 他道：“我听瑾玉说，似乎柏小姐对这桩婚约表现得并不如何上心。据我所知，她也仅仅只是与你们门派中的人关系匪浅，没有与外界还有联系了。你是瑾玉的小叔，今天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但不清楚。”白淙月神情不变，随意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金边眼镜下的双眼晦暗不明：“婚约是我定的，我当然希望她们早日完婚。我才催完岁寒呢。” 他漫不经心地说出惊人的消息。 又道：“她们现在在哪。烦请二位告知。” 桌面上的时间已经走至17：50。 陆知周注意到他瞟了一眼时间，没再隐瞒：“她们两个在哪我们不清楚，但她们在青翠丛林中消失了。” · 太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砸那一下了。手环不会真是被她砸坏的吧？ 柏岁寒不像相信这个很有可能的真相，转过身找白瑾玉，想找找别的方法。 联系外界，不只她能干。还有白瑾玉呢。 白瑾玉找了个树靠着，正盯着她暗自沉思。见她看来，他扬了扬眉：“我小叔不来救我们？” 柏岁寒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觉得她会第一时间联系白淙月，难道白淙月很靠谱吗？她摇摇头：“没信号。你的联络设备呢？是什么？还没见你打开过你的页面。” 她说着又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可能疑似是页面载体的小物件或是大物件或是中物件。 她声线都抖了下：“……你没带页面？还是你没有？” 白瑾玉笑了下，忽然朝着她走近，脸直接都要凑到她脸前了。他弯腰盯视着她：“落在车上了，怎么办？这个要怪你扛我上车的时候太不小心，把我的耳钉弄掉了。这会儿应该在你车上、后座的毯子里裹着。” “……”她想起来，她是拿毯子裹了他的头。因为他发白的脸，那会儿看得她心情很不好。 她用手指戳开白瑾玉的俊脸：“行了。那我们自力更生吧。” 她身子一侧，就避开了白瑾玉的视线，转身：“这里是青翠丛林。游戏里的青翠丛林。” 她向林子里走，白瑾玉自觉地跟上了她。她继续解释：“你知道我们翠林门派的《翠林间》游戏吧？大全景就是以城外一圈的丛林搭建的，这儿就是游戏里的丛林。”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 柏岁寒脚步一顿。 不止是因为白瑾玉的话，还因为，他握住了她的左手。 指尖的触感微凉，她回头，白瑾玉垂着眼正在看她手腕上的伤。看完内侧，还拉着她的手翻了个面，看外侧。 他垂下的睫毛纤长细密，将他眸中的神色掩去大半。 他在怪她吗？在生气吗？ 她直接把他绑了，要强制他和她结婚。他都逃跑了，这件事也真的让他不想接受吧。 可他的专注认真，她的心感受到了。 “你别急着走，我学过伤口处理，你这手先包扎一下。”他说着随手解开自己衬衫下摆的几颗扣子，露出了内里的纯白棉衣。 “撕拉”一声，他就撕下一块布来。 柏岁寒看着他动作：“你真不像……” 他动作很快，最后打好结，握着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将取下的、她的手环递还给她：“不像什么？” 柏岁寒摇摇头，笑：“没什么。哎呀，我手疼，你给我把手环戴在右手吧。” 快点。 她在内心如是说。 因为手环白淙月是不让她取下的，这会儿在她脑子里又响了好一会儿了。 白瑾玉瞅她一眼，莞尔：“行。” 他又低头给她戴手环，但动作变得，非常慢。 柏岁寒差点没忍住一把抽回手，但他又钳制住她的右手腕了。这次，没刚才用力，没刚才凶，没刚才那么强的攻势。 他轻声问她：“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了？我拒绝你很多很多次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还没放弃？” 没有问她，她看到蓝色光线，为什么第一时间想要带着他跑，她知道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 也没有问她，是怎么光天化日这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晕了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做出绑他的行为。 只是在问，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就好像在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一样。 柏岁寒能给他什么答案：“我们有婚约，迟早都要结婚的，什么为什么？你还有一年毕业，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家里人也等着我们结婚呢。” 他将手环给她戴好了，她脑中清净下来。他放开她的手：“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躲你，但之前，你不曾追着我跑吧。” 他脸上绽开一个柔和的笑，眼睛微微亮，也很认真：“我第一次见你，跟你说要退婚，说起来，是你先拒绝我，无数次拒绝我退婚的提议。你今天，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呢？还是说……你是喜欢我的吗？” 他的目光炯炯，柏岁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也撇开了视线：“你的手好像变凉了，是被我砸手环吓到了？” 丛林之中只有她们二人。她们被包围在其中，有些树枝上的花儿正随风轻轻摇曳，柏岁寒没有听到白瑾玉的回答，只听到细微的风声、枝叶摆动声。 白瑾玉自己向前走了：“你是想找出去的方法？在这个丛林中吗，走吧。” 他没有追问她。 · 十几分钟后。 任务截止时间到。时钟跳到18：00的那一刻，柏岁寒就听到了一阵电子音在脑中疯狂叫嚣—— “任务一截至时间已到！进度：0。判定为消极怠工，即将接受惩罚！即将接受惩罚！白淙月提醒您：不要做找死的事，请立即报告任务情况。电击惩罚将于10分钟后开启。” 柏岁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警报。她没想到白淙月设置的警报这么啰嗦。 奈何她心有余力不足，联系不上白淙月，没有机会向掌门求情了。 她看着一边还在努力寻找游戏通道的白瑾玉，真的消极怠工了。 她靠着一边的树坐下：“白瑾玉，我好饿。你继续找，我歇一会儿。” 白瑾玉会答应才怪，他皱着脸过来：“你不是说你见过游戏通道，你比我清楚它什么样，还是你来吧。” 柏岁寒微笑：“你不是也见到了吗？你忘了，不是你一阵添乱，我早就带着你跑了。这通道就是见得到，就见得到，见不到，我也不知道怎么触发，所以，你找我找都一样。这片林子还有一大半，你慢慢找。” 她肯定地冲他点了两下头：“加油。” “我……” 白瑾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柏岁寒却就在他开口这时，在他脑后看到 了一束蓝色光线。 她双眼瞬间睁大。 “白瑾玉，你……！” 要说的话没说完，“啪”一声，白瑾玉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她怀里。 她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对上了劈晕白瑾玉之人的。 蓝色光线之处，白瑾玉的身后，白淙月淡淡地盯着她。 衬衫袖口被他挽起了好几圈，他露出的两只小臂，线条清晰流畅。他微微蹙眉，拎着白瑾玉的后衣领，把他从她怀中拎了出来，暂时安置到了一边。 趴着。他让他面朝土地趴着。 ……柏岁寒也没力气跟他较劲了。 她重新扬起一个笑，十分不真心：“掌门既然找来了，先把我的电击惩罚关了吧。” 白淙月在她身前蹲下，倒也没多说什么，用自己的右手拇指指纹，解开了她手环上的系统设置页面。 柏岁寒看着他关闭了任务一。 “不是延时？”她问。 白淙月身上的气息冷冷的，不过也不难闻。他的长相跟白瑾玉没有一看就是一家人，因为他们当然不是真的一家人。 但仔细看，他的相貌和白瑾玉还是有些相似的点。譬如，长而浓密的眼睫，好看的眼睛，秀色可餐的嘴唇……等等，概括起来，不论具体的话，还挺多的。 他重新站起身：“这个任务不必做了。反正你也不愿意，不是吗？” 柏岁寒在他意有所指的目光中，不得不站起身。没法偷懒，她不开心：“谢谢好心人。” “什么？”白淙月固定了一下自己的金边眼镜，稍有不解地看她。 柏岁寒弯唇笑：“我说掌门你人真好。嗯，好。” “……我有一个新方法，我想你也会更愿意用这个方法绑定白瑾玉。” 白淙月转过身，盯着趴在地上的白瑾玉：“你们两个既然都是npc，在游戏中绑定也是一样的。回到游戏世界后，你们两个的npc系统都在慢慢觉醒，比起外界的绑定关系，在游戏中你们两个成亲绑定，还更为牢固。” 成亲。柏岁寒看看四周的绿树。嗯，这游戏世界算是古风的吧。 “还不是要结婚，有什么区别。白淙月，你真的没有想把我们两个顺便送回这游戏世界的意思？”柏岁寒道，“npc系统彻底激活后，会变回游戏npc的，到时候还出不出得去就不一定了。” “或者你有别的办法？”白淙月点开自己手环，将页面投到她眼前。 “游戏世界与外界的通道，我是找不到的。曾经也只有你和白瑾玉找到过，目前我看你们两个都找不到。通道想必不好找吧？ “刚才是我作为游戏员工，用权限进来的，这会儿站在你面前的，也仅仅只是我的投影，并非我本人。但你和白瑾玉，是实打实的本人进入了这个世界，找不到通道，你们也出不去。 “与其浪费时间找通道，不如趁早绑定白瑾玉。” 他用指节叩了叩虚空面板上的数值。 依然是白瑾玉的数值界面，但觉醒值已降至50％。 “回到这，白瑾玉暂时适应不了，觉醒值自动下降了。对你而言，是好事。出去的话，你是要剔除他的记忆的。你不做，我也会做。” 他又切换了一个面板：“另外，游戏中的npc系统很方便。这面板能看到白瑾玉的好感值，我等会发你手环上。” 柏岁寒立马制止：“我不要。” 白淙月向她看来。她道：“只是要绑定，对吧？干什么一定要刷好感，他只要愿意和我结婚就行了，对吧？” 6. 池中水（一） 白瑾玉摸着后颈醒来，先感受到怀里的温凉。 怀里好像有个人，身子还凉凉的。 这种感觉，让他立马想到了，柏岁寒。 他睁开眼，一低头，怀里果然是柏岁寒。 他伸手将她的脸从他的胸前托起，她闭着眼，睡得很不安稳。 ……脸色太白了。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他们依然在青翠丛林之中。 他皱眉。谁打晕的他？柏岁寒又是怎么回事。 好在看起来他们两个都没什么事。他起身，同时把柏岁寒横抱了起来。 他莫名有些怀疑，柏岁寒不会是饿晕了吧？ 她的性子，看起来不像是会喊饿偷懒的人。晕倒前与她的对话还在他脑中浮现。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人真的没饭吃。他今天见到她，比起上次，她的确瘦了不少。如今抱在怀里，也的确没什么分量。 他抱着柏岁寒，在丛林中找了个放向，往外走。 晕倒前鼻间嗅到的气息有些熟悉。他低眸扫了怀里的柏岁寒一眼。 她有看到是谁，劈晕了他吗？ · “咳咳，咳咳咳！”柏岁寒被呛醒了。 “……抱歉。”罪魁祸首似乎拿软布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柏岁寒挣扎着坐起身，终于看清身边坐着的人。 “白瑾玉？你干……”她问着，看到他手里端着的水，和自己从床上爬坐起来的姿势，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给我喂水啊。”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还喝吗？”白瑾玉端着破了个口、勉强能装半碗水的碗，没放下。 “喝。”嗓子仍有些干，柏岁寒想要接过碗。白瑾玉却避开了她的手，亲自将碗怼在了她嘴边。 她抬眼，与他含笑的目光对上。他很好心的样子：“这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别拿不动摔了。我喂你吧。” 思考了一下他还会不会呛到她，她还是屈服了。 就着他的手喝完了碗里的水，她才舒服了点，有闲心观察他，以及四周。 白瑾玉将碗放在一边的小木桌上，动作间他身上的衣裳破洞晃悠悠的。 他已经穿上了专属于他的，反派boss套装。 一身黑色劲装。 她给他设计的是这样的衣服没错，但实在不是这么破破烂烂的。他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撕扯了一番，四处破洞、开叉，凌乱地散在他身上。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整理了一下着装。 她又将目光落到他脑后绑起的高马尾。他原本一头乖顺的短发，这会儿已经变为了一看就又冷又硬的长发。 可—— 她给他设计的形象，是披头散发的魔王。他哪里找来的发带？ 她摸了下自己脑后，发现自己的头发果然乱糟糟地散着。她分明也已经穿上了她npc身份的套装，发带就偏巧不见了。 白瑾玉扎头发的发带，可不就是白淙月给她设计的，套装中的，那条蓝紫发带吗。 沉默在这间狭小破旧的木屋蔓延开来。柏岁寒接受着白瑾玉没什么波澜的注视，心中很安静，却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混乱。 “你……” “你有看到我怎么晕过去的吗？” 白瑾玉和她同时开口了。 · 翌日。 “白瑾玉，你真的不能和我在游戏里成亲吗。”柏岁寒跟在白瑾玉身后，完整地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她又强调一遍：“在游戏里。” “不能。”白瑾玉蓦地回身，她由于常年神游，直接撞在了他胸口。 “嘶——你……唉。”白瑾玉将她拎了出来，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 白瑾玉松开她的后衣领：“你向我表白，我就考虑和你成亲，你觉得怎么样？” 柏岁寒挥挥手，侧身闪进一边的馄饨店：“不怎么样，我饿了，来买单啊，小反派。” ——小反派。这是柏岁寒随口逗他的。 白瑾玉这人，探查消息的本事不差，在她昏迷的七天里，他的npc任务触发之后，他每天做着做着任务，还发现自己已经被系统判定为npc，又找人问出了自己的身份：反派魔王。 柏岁寒都害怕再给他点时间，他的觉醒值就要继续往上飙升。 他自己孤身一人，把自己的npc身份都掌握在手中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现在的觉醒值又倒70％了。真怕他哪天就找她这个创作人对峙。 她坐在桌子前沉思，白瑾玉问她：“你要吃哪种？” 她随口答：“招牌，谢谢。” 白瑾玉短时间内是不会松口答应她成亲的。她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关闭自己的npc任务系统。 白瑾玉的npc系统已经触发，她的自然也是。但她的任务系统目前还没动静，她不像白瑾玉，每日不定时不定点会被系统叫出来做任务。 这大概是源于，白淙月给她设定的身份是这个游戏中的，翠林门派的掌门。一般很少玩家能找到她的传送阵。 是以，她暂时还没被任务系统锁定。但一旦有人触发了她的传送阵，她会立马开启跟随状态，跟随找到她的玩家，待在翠林门派练剑五个月，助玩家直接连升50级。 这五个月不是一晃而过，是实打实的五个月，她与玩家真的要潜心做五个月的门派任务。 五个月后，白瑾玉大概早就已经变成反派来找她了。哦，她应该先任务失败，直接被白淙月一气之下删除数据了。 一大碗馄饨被一双手放到了她面前。 柏岁寒透过热气看到白瑾玉又从竹筒里抽了双筷子，给她放在了碗上。 “吃吧，吃完趁着我还能自由行动，我们再去找找离开这游戏世界的办法。”他又放了个汤匙在她碗里。 随后，他自己先吃了起来。 “还好吃游戏世界的东西也能饱腹，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存活。”他弯了下眼，笑意朗朗。 被打了这么多天，还能这么乐观。 柏岁寒舀起一个馄饨，吹吹吹。 他吃游戏世界的食物当然能饱腹了。他是这里的npc啊。 他要是知道她还在想办法留下他，该气得牙痒痒了吧。 游戏通道，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找。 她若无其事地吃馄饨。脑子里在想怎么找到任务池，关闭自己的任务系统，同时，暂时决定先不关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他闲下来了，她没办法阻止他想要离开游戏的积极行动。

但她也不会让他变回游戏npc，留在游戏里的。 手环自从她昨天醒来，到现在，都如同死机了一般，半点动静都没有。虽然还能看到完婚的任务进度，但还是没办法联系外界。 白淙月那天听她拒绝完他附赠的好感面板，跟她相对无言一阵，然后，赞赏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等几天，我还是要送你一个面板。” 这都几天了。她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白瑾玉眼看着柏岁寒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游天外，看了眼她盯着看的手环，往她碗里倒了点醋。 柏岁寒吃着吃着，嘴里突然变酸了。 她浑然不觉他动了什么手脚，皱着脸，下意识朝他看来：“白瑾玉，这馄饨怎么每个味道还不一样？你有没有吃着吃着感觉变酸了？” 他倒是少见她这样鲜活的反应。 原来不爱吃酸啊。 他故作疑惑：“嗯？没有啊。可能老板给你下错了吧。” · 吃完馄饨之后，白瑾玉立马就收到了任务，有玩家在找他的副本。他不得不离开。 趁着这点时间，柏岁寒向翠林门派在游戏中的基地之一飞去。 她和白瑾玉落至的地方，恰好是游戏之中的翠林城。游戏中有青翠丛林、翠林门派，自然也有翠林城。 在翠林城地图中，分散着有一些小基地，是她们工作人员平常进入游戏中检查bug、搭建新任务、修补世界时的临时住所。 她要去找人。 有人在刚才，发了一条消息给她。通过npc系统发送的。 此人是npc。发给了她——本不该是他会发的的消息。还和她约在游戏中的翠林门派基地。 她怀疑他是要拉着她一锅端了一个小据点。 回到游戏世界。她可以放肆使用自己的法力、技能、天赋，白淙月总该能理解。 白瑾玉盯她盯得有点紧，尽管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时间不多，她当然是御剑飞行。 在云雾之中穿梭，柏岁寒还没到达相约的地点，跟御剑而来的一人迎面撞上。 “珰、珰、嘭！” 她和来人一齐摔到地面，头上的血条瞬间清零，又在几秒后恢复满血。 “……你该庆幸这样的失误不会让我们有痛感。”柏岁寒拍拍身上的尘土，对陌生的少年也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少年这边，从地上蹦起来，笑颜灿烂，拍拍屁股，如同消息里一样活泼熟稔：“掌门师姐！好久不见。” 柏岁寒看了眼远处的基地，示意少年和她躲进一边的树后：“我和你不熟吧？我八岁就离开游戏世界了，那时候你才……五岁？” 少年名叫凌云，这点柏岁寒也还记得。他经常在门派里飞来飞去，她偶尔回翠林门派修bug，就总是看到他的剑唰唰而来、唰唰而去。 凌云叹了一声：“是啊师姐，你出去都不带我。又不只有你想出去看看。” “……你那会儿？还没觉醒自我意识。我也没想那么多。”柏岁寒挠了挠头。 “师姐，我没怪你。其实我不想出去。”凌云突然正了神色，“我今日叫你前来，是想问你，回来吗？” 见她不解，他解释道：“回来游戏世界。不在外面待了。” 7. 池中水（二） 门派基地之中还是有人出来了。 柏岁寒一看，神经都紧绷了。出来的人正好是她那平日里总是十分冷淡的组长。 她拉着凌云又往里躲了躲：“你选在这，是为什么？你不怕被发现。” 柏岁寒这会儿也明白了。她这位小师弟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并且还摆脱了npc系统的一些限制。 譬如，能给她自由地发消息。就像不是npc一样。 凌云直到走出来的组长离开了此地，才回答：“我只是以为这里，师姐你比较熟悉。我们之前最常在这里看到你。” 凌云道：“师姐，无论原因为何，既然你重新回到了游戏之中，就留下吧。虽然我们不想替你做决定，但是我们早就发现你离开游戏之后并不开心。” 柏岁寒：“我们？” “我，还有门派里也已经觉醒自我意识的，npc啊。”凌云笑盈盈的，“但你很少来翠林城这片，偶尔来，也很快就离开了。我们从发现你会出现在游戏之中，到发现你不开心，并且似乎还在被迫干活，都过了好几年。 “我们本来想下次看到你，就找机会和你联系。没想到今日发现你重新出现在了npc系统里。我就给你发信了。” “你们有办法让npc脱离系统，获得自由身？”柏岁寒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问题。 凌云解释的一大堆，对她的关心，他们的计划，她都暂时自动忽略了。 她结结实实地观察了凌云一阵：“你还需要日复一日地做任务，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心中的急躁让她就连呼出的气都变得滚烫。她大概是饱含期冀地看着凌云，凌云为她的反应所惊讶。 她问：“我可以帮别人脱离系统的控制吗？” 凌云几乎跟她同时开口：“师姐，你是在帮别人问？” · 柏岁寒又回到了馄饨店。 她又点了一碗馄饨，还没来得及思考刚才凌云告诉她的任务池地点，组长直接传送到她面前。 “你刚才怎么在地图上消失了？地图出问题了，还是你出问题了？”组长开口就问。 柏岁寒没想到组长离开基地，竟然就是来找她的。 她如今回到游戏中，组长要找她，就得靠npc定位系统，而不是员工的内部系统。 看起来刚才差点被组长发现凌云。 她不意外游戏中的大家会觉醒自我意识。最初她意识到自己是个npc时，与游戏世界也没有切实的联系，只感觉自己孤身一人，头脑一热，就拼命逃出游戏世界。最后，也没得到她想要的归属感。 后来，白瑾玉出现了。她才感觉自己有了同类。 今天，又让她看到了游戏世界的更多可能性。真好。 那白瑾玉留在游戏世界里，也不会孤单了。 “我的npc系统刚触发，可能不太灵敏。”她淡声答，没有向组长露出多余的情绪。 凌云看样子的确脱离了npc系统，就连和他在一起，她也会受影响，位置会被一同隐藏。 “噔。”一声，柏岁寒面前弹出一个面板。 她组长惯常的不爱说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她蓦地被面板上闪着光的五个大字闪了一下眼。 “成婚意愿值”。 是白瑾玉的数据。 · 白瑾玉被玩家揍了一顿后，收到一条挑战。 来自——陆知周。 陆知周？他立刻点进对方的主页，想要发消息。却发现没法自由和对方发消息，只能从固定的聊天话语里选。 他皱着眉，选了一个“公子，敢不敢来挑战我？” ……他小叔设置的什么吸引玩家注意的自动触发消息。 对方下一秒就传送了过来。 他尚且还在头疼，陆知周就出现了。他扫视了一下出现的这人，确定是实打实的陆知周，不是长相相似的人。 行了。不用发消息确认了。这么急着来找他的，也只能是陆知周。 他穿着一身再次变得破烂不堪的衣裳，在身侧的石头上坐下：“陆知周？你还在线吗？我这儿显示你的状态，‘挂机中’。” “我如果和你打起来，开始挑战，应该就不是挂机了。”陆知周无奈，“说说吧，怎么回事？你这是变成npc了？但你变成npc了也很难找啊，我找了你这么多天，才找到你。” “你那是不会玩游戏吧，找不到各个面板都在哪。”白瑾玉戳穿他，“嗯，我现在是变成npc了，反派魔王，厉害吧？” · 馄饨店。 柏岁寒扯了下嘴角，听着组长一丝不苟地向她介绍这个成婚意愿值面板怎么用：“组长，这不会就是掌门要送我的面板吧？” “是。掌门认为，任务进度清晰可见，对你对他，都方便。他说，特意为你搭出来的面板，你要好好想办法劝动白瑾玉，实在不行，来硬的也行。他不见得被刺激就黑化。” 组长又补充：“对了，你看，掌门把白瑾玉的其它数值也合并在了这个面板上。你之后要看他的觉醒值、智慧相貌法力等数值，都可以在这看。” 柏岁寒关注点却偏了：“我要是霸王硬上弓，白瑾玉黑化了，反手把我擒住，掌门有办法控制住游戏里的他吗？” 组长呆了一下。 “我觉得。你和白瑾玉很般配。应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柏岁寒突然想逗她。她以前没发现组长有点意思呢。 “组长，你的意思是，就算白瑾玉回到游戏里，掌门也没把握管住他不再往外跑，我还是要老实做任务是吗？” “是。”组长很稳重，但显然不想再跟她往深了聊。她飞快道：“行了我走了，隔壁地图要我修bug。” 但临走前，她很突然，还是留了句话给柏岁寒。 这句话直接让柏岁寒被馄饨汤呛到了。 “你试试来硬的呢？说不定白瑾玉喜欢呢？” “组长、咳、咳咳，喜欢……咳咳咳……！”柏岁寒没叫住组长，白瑾玉却神色淡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他在这时传送回来找她了！ 他在她更为激烈的咳嗽中，面无表情地点了一碗面。他特地向小二强 调：“多加点辣。” 然后，给她倒了杯茶。“嘭”地放在了她面前。 柏岁寒口中的，喜欢什么，只能咽下。毕竟组长溜了。 “你……”她一时食不下咽，看到他身上又破破烂烂的：“打完架了。晚上衣服又会自动刷新是吧。” “不一定。如果等下又有人找我，也可能会刷新。” 柏岁寒东拉西扯：“设计这个的人真有意思。还让你穿着破衣服待着。” 说完，她意识到，这好像是她设计的。 ……她当时应该只是想着给游戏世界增添一点真实吧。又或者，焦头烂额的没顾上这些细节。 “柏岁寒。”白瑾玉挑眉，笑着将双手手肘搁在桌面上，双手又交叉，置于自己的下巴之下。他双眼微弯，还是亮的：“面条是软的。” “什么？”柏岁寒不解。 他又继续道：“馄饨也不硬。” “……所以？” 白瑾玉又收了望着她的目光：“没有。只是你这个人，不太硬。就像馄饨一样。” 他抽出一双筷子，似乎随口与她闲聊：“你真的一个上午都这在馄饨店等我？这是又饿了，又点一碗？” · 陆家。 陆知音正在写自己的课程作业，他哥取下了头盔。 他停笔：“哥，找到瑾玉哥了没？岁寒姐呢？” 陆知周将头盔放到一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找到了。瑾玉变成npc了，柏岁寒暂时还没有。她们都暂时困在游戏里出不来。” 陆知音一愣。他放下笔，坐到他哥身边的沙发上：“那天白淙月告诉我们，瑾玉哥他们可能是不小心落入游戏里了。哥，你说他知不知道瑾玉哥会变成npc的事。八天了，他还没想到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吗。” 陆知周：“那也看他想不想救。他怕是早就进去游戏找过人了。瑾玉说他被人打晕过一次。” 他道：“我也跟瑾玉说了，是白淙月催柏岁寒跟他结婚。 “瑾玉觉得白淙月大概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他和柏岁寒培养感情，但是他想不通他小叔为什么执意要他和柏岁寒在一起，况且，之前他们家不都说不干涉他们小辈的事吗？是柏岁寒一直不愿意退婚。这下看来，柏岁寒也是身不由己。” 陆知音听着，来了兴趣：“我怎么觉得白淙月没那么想她们两个培养感情呢？” 陆知周看了他一眼，他立马说回正题：“那瑾玉哥什么想法。” “他啊。”陆知周啧啧两声，“他想随柏岁寒怎么来。‘拒绝九十九加次只是欲擒故纵’，传言果然比他以前嘴里说的更可信。” · 月黑风高。 柏岁寒从床上坐起，跨过地上睡着的白瑾玉，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木屋。 她点开手环上的游戏地图，找到凌云告诉她的、翠林城任务池地点。 这任务池是游戏内npc的专属任务池，与玩家的任务池不一样，玩家也几乎找不到。 她们npc，更是难找见。此前她工作也不在翠林城这，不清楚这边的系统设置。 8. 池中水（三） 凌云早上告知她的原话： “……师姐，我只能和你说，救自己尚且不容易，何况是救别人。还是一个你如此在乎的人。” “你这在我们门派，属于道心不稳。但愿你了解情况后，先为自己想想吧。我稍后发你定位，你晚上去任务池找大师姐。” “她在那闭关，我让她等你。” …… 柏岁寒御剑飞走了。 她身后，白瑾玉刚追出来，只见到她的残影。 白瑾玉召出白天从陆知周那要来的剑。 他就知道柏岁寒半夜不会好好睡觉。他倒要去看看她要干什么。 关于结婚的事，他想不出他小叔究竟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让她不喜欢他，还要逼着自己和他结婚。 他还不会使用反派魔王自身的飞行技能，但好在前几天学了下仙门的御剑飞行，掌握得也快。 他刚踩上剑，一把剑却凭空出现，“珰”地打掉了他脚下的剑。 金蓝色的剑漂浮着透明发亮的雾气。打完他的剑，又直逼他的脖颈而来，他一掌刚要挥出—— “欸。”突然出现的少年一把握住剑柄，在剑身擦破他皮肉前叫停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少年没有收剑。 少年着一身蓝金衣袍，衣摆在夜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瑾玉，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吧？”他笑吟吟的，目光却凛冽如寒刀。握着剑，大有随时就割破他喉咙的架势。 白瑾玉忍住血脉之中的暴怒之气，劈掌去反夺他手中的剑。 但他的动作又怎么会比这明显是游戏世界npc的人熟练流畅。 他的手即将碰到剑柄，少年唰地收了剑，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脚下又是一滑，金蓝光亮瞬起，直接将他的手缚住。 白瑾玉手一扬，光亮湮灭，他飞身逼近少年。少年以剑相抵。他与少年之间骤然形成两股不同的光亮，属于他的是晶莹的水蓝色，而少年的依旧是他标志性的金蓝色。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谁也攻不破谁的屏障，白瑾玉逐渐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他已经观察过四周，并没有任何退出战斗之类的选项，眼前的少年也不像刷副本的玩家那样，打赢他就会走。 少年正好在柏岁寒离开后拦住他，他也不认为这是巧合。 白瑾玉感受到体内的暴怒之气愈发汹涌，只等着他全力一击。 他开口问少年：“你腰间佩戴的玉佩，和柏岁寒身上的一样。你们衣裳上的花纹，也很相似。你认识她？” 身前的少年可打探。 “我与你们门派有什么恩怨，不如先告知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吧？”白瑾玉视线再次扫过少年腰间，那眼熟的玉佩。 这是他们翠林门派的玉佩。游戏之中大概是他小叔偷懒，直接拿来用了。 这样看，柏岁寒的npc身份如果触发，也的确可能是游戏里翠林门派的人。 ……柏岁寒大半夜的，难道是系统派发任务，做任务去了？ 少年同时也在打量这个名叫白瑾玉的反派魔王。 长得着实不像反派。他对白瑾玉的相貌如此评价。 法力，更是还压在体内。 但也不可小觑了。这样的人，掌门师姐何必为他想办法，他自己不能想办法吗？ 他这么想，却趁着白瑾玉分神，掌中之力穿破他的屏障，右手直接抓住他的肩，接着，左手一记手刀就要劈下。 掌门师姐对白瑾玉掉以轻心，今天晚上要不是他不放心，前来蹲守，白瑾玉都已经追上她了。 带着强悍之风的拳头却打在了他腹部。 少年猝不及防，还没打到白瑾玉，就被白瑾玉一拳头击飞了。 他“啪“地撞到树上，从树上摔落，半跪在地，“噗”地吐出了口血。 他抬头望去，白瑾玉在那站着，看向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还是方才纯真清朗的模样。但他细看，就看出他神色之间，多了一丝冰冷。 白瑾玉感受到他的视线，突地勾了下唇。 少年心道不好！然逃跑也来不及了。 白瑾玉的蓝色光阵往他头上一盖，他眨眼间就昏了过去。 ……早知道他不来了。 他失去意识前如是想。 · 柏岁寒一路风驰电掣，大概过了三十多分钟，才到达凌云给的地址。 她看了一眼时间，2：37，她得加快动作了。 白瑾玉每天早上五六点就会醒，连带着要拉着她也一起起来找游戏通道。他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想到白瑾玉，她不禁叹息一声。直接御剑飞至任务池之中。 任务池是建在小院之中的，从上俯瞰，小院朝里的连廊，还通向更里侧的居所。任务池这，也是有屋子可以给人住的。 凌云让她找的师姐，大约就是住在里面。 小院是露天，没屋顶，她飞到小院中最大的池子旁，先站在这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院中有三个大池子，大池之后，还有若干小池子。地面皆是石砖铺就而成，踩在上面，粗糙、温热，即便是穿着鞋，也能让她感受到。 三个大池子之上，分别漂浮着各自的名字：npc资料池、任务池、修复池。 她落在任务池边。 “师姐？”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回声响彻小院，就是没有人应。 正当她想迈步入里找人，一道温柔清雅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是传音。 “稍等我片刻。” 她转而走向一边的npc资料池。 她想先看看自己和白瑾玉的npc系统。她来这，至少今夜也要关掉自己的npc任务系统。 她看着眼前的池子，回想了一下玩家在游戏里是怎么接任务的。 好像是跳进池子里打捞？ npc这里的池子也要这样吗？ 她也没多犹豫，干脆地跳进池子，温热黏稠之感瞬间通过与她身体相接的每一寸池水传至她身，她惊觉脚下竟踩不到底，险些落至更深处。 “……呼。”她挣扎了一会儿，才在水中浮稳，手中抓住了像果冻一样、但又好像无形的东西。 她扬起手，手从池水之中穿过，露出水面，她掌心之中有一团蓝色的光，随着“哗啦”的水声飞出，在她正前上方 ，变做了一个面板。 是她的资料面板。 最关键的信息与她这么多年得知的信息是吻合的。 姓名：柏岁寒。年龄：21（目前）。身份：翠林门派（位于翠林城）掌门。 属性：S＋级法力，擅琴法，智慧？？？武功？？？文采…… 资料后面还有很多，但都是一连串问号了。代表了她离开多年，系统都识别不清她的属性了。 资料面板也没什么好细看的，她盯准了面板最下面的“任务系统”，手指一点。 “请去隔壁池子查看。”温馨提示噔地弹出。 柏岁寒沉默。 她气笑了。她关闭了自己的面板，在池子里捞捞捞。 非得捞两个池子的话，她等会再去那个池子。她在资料池再捞一捞白瑾玉的资料。 不是自己的不会朝着她来，但她怎么说也是创作他的人，不该难找才对。 白瑾玉的资料却找得她满头大汗，呼吸都有些窒闷，还捞不着。 她没气馁。不过明明是她私底下看过无数次的资料面板，熟悉得倒背如流，却就是怎么都找不到。 白瑾玉在后头的暗处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一来，就看见柏岁寒一个人在池子里捞，捞鱼一样，不知道在捞什么。 这大半天，他都困了，她还没捞着。 他在想用他魔王的法力去帮她一下，可不可行。小院里的“哗啦哗啦”的水声却一停。 他打眼一瞧，柏岁寒正前上方出现了一个面板。他凭借他较好的视力看到上面的几个大字：白瑾玉，反派…… 以及，他被人偷袭，眼前一黑，晕了。其它字都没看清。 · 柏岁寒被身后响亮的皮肉碰撞声惊醒。 她的手环同时“嘀嘀嘀”一响，显示白瑾玉觉醒值已升至75％。 她骤然回头，看到一不是很眼熟的女子任由白瑾玉倒在地上，向着她走来。 女子身着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不急不慌地向她而来。柏岁寒从池中上岸，水花在她身侧飞溅。 她刚抖掉身上多余的水，女子已到她身前：“先别急着烘干衣服。” 柏岁寒虽不解，但照做：“师姐？” 她印象中门派里的大师姐，长相与面前这女子是相似的。女子看着就是长大后的师姐。 师姐名叫清逸，只比她大一岁，浑身都透着温柔秀雅。 清逸点点头：“是我。方才好险，差点让白瑾玉看到你在看他的资料面板。” 柏岁寒蹙眉：“没想到他还会跟踪人。” 她眼神微妙地瞅瞅后方睡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瑾玉。他脸上没有一丝攻击性，闭着双眼看着更乖了。 清逸笑笑，那张与她性格不太相符合的脸就更像灿烂开着的花。她顶着她的小师妹脸，说着师姐的话：“没想到师妹你这么容易被蒙骗，在外也是这么被骗着干活的？这小子，才把凌云关起来。我正在想是要去救凌云，还是等着看之后他要干什么。” 柏岁寒还没完全理解白瑾玉把凌云关了的消息，清逸就转身向着小院中间走：“你来，跟我到任务池这。” 9. 池中水（完） 柏岁寒跟上她，她继续道：“我之后还是会去救凌云，你不用操心。凌云就是听你说白瑾玉是反派，不放心，才去你们门外蹲守，没想到真的被他守到了白瑾玉。经过这么件事，你也知道白瑾玉并非需要被保护的人了，还想替他解除npc系统的控制吗？” 说话间她们二人已经走到任务池边。 柏岁寒弯唇：“师姐，你和师弟想错了。我并非是觉得他需要保护。我不过是想要……他好。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他不能自己关闭npc系统吗？”清逸道，“你和他，各自关闭自己的，皆大欢喜。” 柏岁寒缄默了一下：“师姐，我想替他谋更多。他对于我，意义不一样。” 清逸双手环胸，朝她瞥来：“你是喜欢他？还是爱他？你想为了他付出一切？” 问题过于犀利，柏岁寒对答如流：“不爱，不喜欢，或许师姐你有想过，他是我创作的npc吗？他的一切，都是我设定的，我撰写的，我选的。其实我觉得他会恨我。没人想自己是被人这么掌握的。” 清逸僵在原地：“你说什么？”她露出了目前为止最诧异、最惊异的神色，就连胸口都猛地起伏了几下。 柏岁寒点头，微笑：“师姐，你没听错。” 清逸双手捏了捏腰间佩剑，长出了口气：“……既如此，我倒是理解了你几分，不过。” 她的话停在此。柏岁寒肩膀被她一推！ “扑通！”她跌入水中！ 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咳咳……师姐？”柏岁寒下意识挣扎，但马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脑袋一片空白，迷失在了池水之中。 池水更为紧密地纠缠住了她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处。 熟悉，先是熟悉，但强烈的恐慌、惊惧紧接着布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池水里是什么？！ 清逸站在池边，不纠结，但嗓音沉沉：“岁寒，你是要关闭自己的任务系统，你先试试能不能捞到你的系统。我知道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那你要知道一点，任务系统的数据，亦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这里的大部分池子里的水，就是组成你我的一部分。我们最开始只是数据。” 只是…… 柏岁寒听到师姐继续说着：“落到构成自己的池水之中，你都会恐惧，又敢不敢把任务系统从自己身体里抽走？” 她很慢地眨了两下眼，双手不扑腾了，但也还是使不出法力。 清逸问她：“要我把你捞起来吗？还是给你一点时间。” “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吧。谢谢师姐。”柏岁寒看着清逸离开了小院，知道她是要给自己留点空间。 她任由自己沉入池水之中。池水深不可测，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掉入何处。 她其实有点恍惚。 沉没。她早已沉没进了无形之水中，不敢伸出手给任何人。没有任何人会拉她一把，让她得以重见天日。世界在她眼中是模糊的幻影，她只信自己，但她自己已没有力气将自己从深水之中拉出。 过往的一些记忆如此适时地出现在她脑中。 8岁，拼命从游戏世界逃出，朝着一望无际的丛林深处跑。丛林深处，白淙月在那里画地图，她知道他是创作她的人。 他让她当掌门欸，肯定也是很开心见到她的。她可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他的心血。 最后看到的只有画板从他手中落下，砸至地面，又弹起到他小腿处。他满眼恐惧地后退，跑了。 13岁，他18，从别的星球回来，接管翠林门派。他在垃圾堆旁找到她，面无表情地往她手上扣上束缚手环。他将她关在办公室的暗房，对着她日夜研究怎么让手环与她体内的数据完美契合。 他殚精竭虑，她问他：“你这么害怕我吗？” “不害怕。”他平静地答，“虚幻的东西，只是虚幻，不是真实。” ……什么是真实。 池水即将将她浸没，柏岁寒闭上眼，想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扑通！”急促的落水声打破她脑中的空寂，她一个激灵，睁眼，先被满满的池水刺到又闭上了眼。 回忆彻底被搅散，“唰、唰、唰”细微的划水声离她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大声，还不等她再次睁开眼，她被拉住胳膊、被拦住腰，抓进了来人的怀中，来人带着她一窜，窜出了池水。 “哗——”水声一起，空气入肺，她咳嗽两声，醒了，但好像又糊涂了。 < p>“白瑾玉？”她转头对揽着她的人道。 白瑾玉擦了两把脸上的水，皱眉：“这水怎么感觉怪怪的，不舒服。好了，你别说话，我先带你上去。” 他的身手应该是矫健的，但想来今晚吃了不少亏，他后颈的皮肤一片红，手腕处也是被绳索绑过的红痕，险些借着揽她，把自己的重量往她这压，再把她压进水里。 柏岁寒赶紧撑了他一把。 白瑾玉动作一停。他霍然朝她看来：“你会游泳？水里浮得起来？” 白瑾玉揽着她的手臂一紧，把她箍得甚至有些疼：“柏岁寒啊，那你刚才为什么任由自己沉下去？你在这水里，比我还能稳住啊。” 不解、责怪之意在他语声中尽显：“……你是接到什么任务了？我是不是打断你做任务了？你沉下去没有事？” 但他说的又是另一回事。柏岁寒没想到他的思路会拐到这上面，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他已经重新划着水，带着她向任务池边去。 “算了，先跟我上去。你这个人怪怪的，回去之后，你要跟我老实交代。” 柏岁寒手中在这时，感受到了软软弹弹的一团。她心定了，任务系统就来找她了。 白瑾玉带着她已经游至池边，池边石砖粗糙的纹理近在眼前，白瑾玉手撑住石砖，就要带着她上岸，她左手一推，趁他不备，从他臂膀之中挣脱出来。 白瑾玉回头朝她看来：“柏岁寒？” 柏岁寒又凑近他，他一时不察，又低头来看靠近他怀中的她。他又要伸手抓她，她右手掌心差点被他抓住，她赶忙将手划到身后。 白瑾玉没有觉察到她的躲闪，盯着她分外疑惑，已经到了迷惑的程度：“你不能是在耍我玩吧？” 他语气中的不确定，就像那天在学校时，问她撞他不会是想要讹他医药费一样。 柏岁寒迎上他的目光，他好说话地又揽住她的肩：“我们先上去，别再……” “啪！”话没说完，他又被一记手刀劈晕了。柏岁寒接住他的身躯，和回来的清逸师姐，一起将他送上池边。 “是我神出鬼没，还是他警惕性不行？”清逸站在池边，火红的鞋面没有沾到一滴水，她双手又抱起了胸，看着柏岁寒，提问。 10. 哄骗记（一） 柏岁寒转身，手从池水中穿出，看着自己的任务系统面板展开在眼前：“都有吧。你走路没声音、修为不波动，白瑾玉，他还是很好忽悠。” 清逸默了下，轻轻笑了一声：“他好忽悠？师妹，掌门师妹，我发现你真的很好骗。 “凌云师弟这会肯定悔不当初，没想到这小子他会拦不住。你知道刚才白瑾玉醒的时候，我还没走远。我本来是想要把他再劈晕了的，结果他一心就只看到你露在水面的半个头，反应比我还快。像抓不住的兔子。” 任务系统面板上的主线任务，就是：作为隐藏boss，找到传送阵的玩家可获得她赠送的修仙秘籍，连升五十级。 柏岁寒没有接清逸的话，从主线任务，又往下看到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干扰玩家，令其在修炼过程中堕魔，恢复零级。 清逸温声道：“点那个关闭任务的选项就行。只要找到任务池，接下来的就简单了，就是痛点。嗯，我再给你点空间？白瑾玉我就帮你带走了，这回我没留情，他再顽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清逸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响起，柏岁寒在水里转了个身：“师姐，别跑。” 清逸无奈回头：“我以为你要忘了白瑾玉的事。” 柏岁寒笑笑：“师姐，你就先告诉我，我有没有办法帮白瑾玉关闭他的npc任务系统？” 清逸盘腿在池边坐了下来：“有。但你要今夜一起办了吗。你和白瑾玉两个系统——你关闭任务系统，相当于抽走你身体里的一部分形神，关完你自己的，我不确定你还有没有余力找他的系统。“刚才在资料池，你找了许久才找到他的资料，虽然你这会儿对池水较为适应，但待会你不一定还待得住。” 柏岁寒：“师姐的意思是，我就算要帮他，也不要今夜。” “不，你可以选择先关掉他的系统。”清逸答。 “对啊。” 清逸皱眉：“你还真应？真想先替他关？你不是说要为他谋更多吗？那你不应该先让自己获得自由身，才有办法替他想。” 柏岁寒转回身，盯着面板上的【关闭任务系统】看了会儿。 她之前求之不得的可能性。外面没有容身之处，就想回游戏中。游戏中，如果能有办法让自己自由，就好了。 她点击右上角的叉，关闭了自己的任务系统面板，撑着地面，从池水中上来。 11. 哄骗记（二） 清逸向她扬了下眉：“怕痛？也行，是要做好准备，直接面对有些残忍。” 柏岁寒施法，吹干了自己的衣裳：“不是，师姐，我不想关。解除任务系统的控制，对我来说，不重要。” 她在清逸说话之前，继续道：“师姐，真的任务系统不是这么关的。那个选项是你用术法幻化出来的，你想劝我放弃替白瑾玉承受这些。” 清逸叹气：“被你看出来了。”她站起身：“也不止这个缘由。还有一个缘由，是真的要彻底摆脱任务系统的控制，是要直接把任务系统打碎，任务系统也就是你方才手心中握着的那一团。 “过程之中，你会有神魂俱散的可能，不止是疼、痛。任务系统是我们的一部分，分离得好，就皆大欢喜，不好，就是这最坏的结果。我也是想让你先适应一下没那么汹涌的疼痛，才没让你直接尝试真的任务系统。真的关闭系统，需得从长计议。” 柏岁寒视线落到地上的白瑾玉脸上。 清逸：“我原本想着，你痛过后，也得改改主意。怎么说帮别人就帮别人呢？你帮他，又不想让他发现，不就是想什么代价都你来承受？ “抽走任务系统，他还要一段时间恢复缺失的这部分形神，你替他痛完了，还得用法力维持他这段时间不死，然后你自己就说不好什么下场了。” 柏岁寒平静地“嗯”了一声：“所以我不打算现在做这件事。也不打算关我自己的任务系统。” 清逸：“……这就是你告诉我，摆脱系统控制对你不重要的原因？你究竟还想替他谋什么？谋的这件事还非做不可，你自己不敢先关闭任务系统，也不敢关他的，就怕自己出事了，做不成这件事？” “师姐聪慧。”柏岁寒抬头，重新对上清逸担忧的目光，安抚地笑：“在游戏世界里获得自由足够让我满足，但我想，他还想去看更多的地方。我想让他——” 她的目光一侧，落至清逸身后的小院大门，又落至夜色里看不清的更远方。 “幸福。” 落至白瑾玉不知所措地戳她脑门之时，所在的游戏之外的世界。他与阳光灿烂的每一处都适合。 窗边，明朗，温润，友好，归属。他能够疑问地坦然说出：“你出神呢，要撞到窗户上了。” 她没有的，她要给他。 清逸很是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还说你不爱他？” 柏岁寒摇头：“不是爱，是执念而已。” · “喝完这壶茶，我们就走吧。我和你们一起，然后把凌云救出来。”十分钟后，清逸带着柏岁寒在一间屋子里暂歇。 白瑾玉被她们暂时扔在院里，没管。反正地面也是温的，不会着凉。以及白瑾玉的魔王体质都已经觉醒一大半，也没这么容易受凉。 不过进来前，柏岁寒还是施法给他烘干了衣服。 也找清逸拿了点捣好的药草敷在他颈侧、后颈和双手手腕处。 “师姐，你在这闭关好些年了，凌云师弟说你在研究游戏系统。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能暂时关闭我的任务系统？”柏岁寒喝了一口茶，就开口问清逸，“我需要时间做自己的事。做完事，后面怎样也无所谓了。” 清逸给她倒茶：“你当然无所谓了，你打算以命相抵，那之后有没有摆脱系统的控制，对你有什么影响。” 她倒完柏岁寒的，又给自己倒。一旁的熏香袅袅冒着白烟，她道：“没有。你想不按系统的任务走，只有硬抗，耗血条。不可恢复的血条。” 她放下茶壶，向柏岁寒看来：“你真的想好了吗？” 柏岁寒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心情居然颇好：“好喝。” 她笑意清浅：“想好了。师姐，依你所看，给白瑾玉搭个通道，让他能自由穿梭在游戏世界与外面的世界中，可以成功吗？” 清逸：“游戏通道的事，你比我们清楚。我当初也是想出去的，只是不像你们两个，成功了。我只能判断你想要搭个小院给他，是能增加成功率的。通道有载体能与他相连，肯定比没有好。” 一壶茶见底，清逸道：“岁寒，你还有事没与我们说吧？你心中事，怎会说不尽呢。” 柏岁寒站起身：“师姐，有机会我会说的。没机会的话，你们不用太在意我。我不过就像那白烟，消失了也就消失了。” 清逸不认同：“瞎说什么。” 柏岁寒揽住她的肩：“走吧师姐，我们救小师弟去。” 柏岁寒和清凌勾肩搭背地走出里屋，穿过长廊。清逸尚在她耳边劝说：“你有空、有事情，都尽管来找我，我偶尔，也需要你的帮忙。这世界我尚在研究，你来了，我们聊一聊，你就知道你不像白烟。” 她笑盈盈地答应：“好啊。” 清逸也笑了：“好乖巧的师妹……” 她们两个冷不防地对上了白瑾玉阴沉的视线。 两个人噤声一瞬，清逸笑着撇头向柏岁寒耳语，柏岁寒从她话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让你不要给他敷药了吧。也怪我心慈手软，怕他没完全适应法术，身体受不了，没用法术迷晕他。” 柏岁寒与白瑾玉对视间，看他摸着脖子，把脖子上的两片草药也取了下来。她扬声道：“继续敷着吧？” 白瑾玉看了手中的草药一眼，都敷回去了。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没再坐着，向着她和清逸走来。 柏岁寒传音给清逸：“师姐，位置我发给你，你先去救凌云。” 清逸留下她的一句传音：“正有此意。”就一施法，传送走了。 白瑾玉瞟了一眼她刚才站着的位置，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柏岁寒身前。 “刚才和你说笑的，是谁？”白瑾玉语气听不出喜怒。 柏岁寒先问了他一句：“还好吗？” “哪里还好吗？”白瑾玉抬起敷着草药的双手手腕给她看，“是手？还是脖子，还是心？” 柏岁寒笑开：“什么心 ？我没伤你心。” “你和别人一起辜负我的心意，不伤我心吗？你知道看到你在水里要沉下去，我有多着急吗？”白瑾玉斜睨她一眼，双手重新垂落到身侧。他拧眉，俊脸上多了些恼怒的神色：“你哪里需要我救？不会是在用自己作饵，钓我这条鱼吧？” 柏岁寒也拧眉：“不正经。那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在这？你要是说你也大半夜不睡觉逛到这，我也信。” “……没有。”白瑾玉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不信的意思。 他气焰也不过下去了一下：“我跟着你来的。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引人怀疑，很合理吧？” 他再次用他那一双朗目炯炯地盯着她：“说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你要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逛到这，我也信。” 柏岁寒扬起无辜的微笑：“你学我？我才不会瞎说。” 她往前走，越过白瑾玉之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向他示意了一下小院里的三个大池子：“我来这找任务池的。” 白瑾玉跟着她，走到了她身边：“嗯。” “我们不是被系统识别成npc了吗？我今天在馄饨店听到有人说任务池，想起来这件事了，就想来看看有没有办法修正系统。” “那为什么躲着我？”白瑾玉盯着她的侧脸，淡淡问。 “……这里危险，怕你出事。”柏岁寒转头，笑得真挚，“你是我未婚夫不是吗？怎么能让你受伤，我在门派这么多年，游戏里我比你熟悉。” “来拦我的少年，也是你派来的，就为了不让我跟来。打晕我，也是不想让我在这乱动，怕我出事。你在池子里睡觉，看着那么绝望，其实只是在想办法修正系统，让我们不要再不得不做任务了。” 白瑾玉一连说了一大串，柏岁寒还没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他迈步朝着她身后的资料池走：“行了，我自己来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池子里都有什么，你在那捞半天。” 他脚步飞快，马上就要跳进资料池中，柏岁寒拉住他的右手手臂：“不是你说的这些原因。池子里的确危险，你别意气用事。我跟你慢慢解释。” 白瑾玉转头，朝她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啊？可是我不想听。你当然不会瞎说，你是思考过后，认真地骗人。骗子。” 月色明亮，洒在池水之上，水面波光粼粼。 他眉眼微弯，但很是生气：“不答应退婚，明明是我小叔他们不让你退，哪里是你想让我当你先生？” 柏岁寒手环在她脑中嘀嘀嘀一响，自动提示：“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下降至30％。” 原本他的成婚意愿值有50％。 她拉着白瑾玉的手力道一松，白瑾玉低眸瞥了她的手一眼，就要将她的手挥开，她又握紧他的手臂，肃了神色：“我跟你解释。池子里的水真的会让你不舒服，别下去。” 白瑾玉即将挥开她手的动作一停。他看着柏岁寒抿唇思索、有些凝重的面色，终究还是道：“行。” 12. 哄骗记（三） 他也不想他刚才醒来时，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晕倒时有多生气了。 虽然他醒来时发懵了一会儿，但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任由柏岁寒拉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等她抉择一番，好好开口解释。 柏岁寒低垂着眼帘，思索了一会儿，抬眼。 她不问白瑾玉是怎么知道退婚的事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假装不是很情愿但又没办法我想通了的样子，收回拉着白瑾玉的手，将自己带着手环的左手递到他面前。 白瑾玉挑眉：“什么意思？” 她道：“你小叔想我和你结婚。手环实时监测我的任务进度。” 白瑾玉点点头，没有点开她手环看的意思：“原因。” 柏岁寒意料之中地收回左手：“你之后是要接手门派的，但你显然无心于门派里的游戏建设，你小叔想借着我，让你逐渐对门派里的游戏感兴趣。” 白瑾玉：“我为什么会因为你对不感兴趣的游戏，变得有兴趣？你有隐藏身份？你的家族其实是别的星球数一数二的游戏家族，也许你家也有个门派，等着你继承，我小叔在等我们强强联合？” 柏岁寒到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怜惜地看看白瑾玉。 “……不是，你平常是不是看点什么？你小叔只是觉得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跟我结婚后，你一定会想着照顾我，至少不会说走就走，我又在你面前天天到游戏里工作，他觉得你不知不觉就会被我的热情感染。” 她又补充：“他虽然不是很想和你一起共事，但他不想一个人操劳，杂事琐事正事易事难事，他都想交一半给你，这也是你父亲和祖父希望给你的。 “你家选我，不是因为我家族厉害，恰恰相反，因为我……” 说到这，柏岁寒思考了一下是实话实说还是扯谎。觉得扯谎也不是很有必要，遂说道：“……无依无靠吧，门派就是我的靠山，我跟你小叔也比较熟，我们结合的话，可能他们觉得比较温暖。你们白家可能觉得我们很般配，门派里的大家也这么觉得。” 白瑾玉沉默了。 何止是家里和门派这么觉得。事实上，他走到哪，哪里都有人说她们般配、合适、天作之合。拒绝九十九加次只为欲擒故纵，大家很坚定地相信，他不可能不动心！ 大家都认为柏岁寒特别喜欢他，而他的躲避，只是他的计划。 他听到柏岁寒故作小心翼翼，实则话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地总结：“其实，你家里人可能就是想撮合我们吧。” 但她马上又收了笑意：“有这个原因，但也少不了别的。你家门派的机密，都被你小叔不知不觉透露给我了，你小叔这个人，比较忧虑，不肯放我走而已。” 她兴味索然地扯了下唇角，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为此，他还给我派了任务。就是要和你完婚。这任务池，我是来看你的npc任务是不是稳定，不稳定我就让它稳定。不用任务拖着你，我们怕你没两天就找到离开游戏世界的方法了。 “你小叔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一起待在游戏里，培养感情。” 柏岁寒说完这些，如释重负：“这就是我突然向你献殷勤给你送饭，今天晚上来这里、以及有人拦着你，我也配合让人劈晕你的原因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白瑾玉还在理解这一长串的解释，柏岁寒恍然想起什么，认真道：“谢谢你到水里救我。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骗你的，我是在想事情，没有放任自己出事的意思。池水里也有我要找的任务系统，我是在静心感受。” 她微微弯了下眉眼，眸光清亮，语声柔和：“订婚后，之前的三年我们都没什么接触，最近和你都待在一起，我……觉得这婚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她点到即止，或许是出于不好意思，转开了目光。 这相当于变相表白了吧？白瑾玉想。 柏岁寒撇开头，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说辞。 应该还行。白瑾玉信了就好。 地面的石砖上有水在月光照耀下盈盈闪着光。她腰间仿佛又感受到了不久前，白瑾玉在水里揽她时的温度。 她虽然是想泡在水里沉思，但回忆过往之时，被他就这么骤然拉回了有些温暖的现实—— 白淙月觉得她们是虚幻不要紧，她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也不要紧，她切实地触到了白瑾玉生动的喜怒，他也将喜怒传递给了她。 他就是她的真。 白瑾玉回头，看了眼资料池。 他又问她：“那你稳定任务系统了吗？” 柏岁寒看着他，摇头：“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捞上来了。” “我第二次晕过去之后，你和刚才你身边的人，没做什么？” 柏岁寒眼神坚定：“没有。”她笑了下：“又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成功什么。任务系统的事也不是我和你小叔故意为你触发的，真的是系统自动识别，由于随便关闭这个任务系统可能会伤害到你，所以我们也不敢乱操作。” 白瑾玉：“那出去的游戏通道呢？是真的找不到，还是你们藏起来了。” 柏岁寒无奈：“我们没有这么神通广大，这可是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的通道，我们是真的也找不到。” 白瑾玉“哦”了声：“原来小叔是想趁此机会，让我们多相处啊。” 柏岁寒点点头。白瑾玉大概是真的信了。 “嘀。”她听到手环提示：“白瑾玉成婚意愿值增加至35％。” 白瑾玉也道：“行。我们回去吧。” · 半夜安眠。 柏岁寒从床上爬起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子洒满了盖着的被子。她头有些疼，迷迷糊糊地下床，踩到有些软的不知道是什么，一个趔趄。 眼前有身影一闪，白瑾玉一把扶住了她。 柏岁寒赶紧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揉揉眼睛：“你还没去做任务？” 她看着天光大亮，以为白瑾玉已经被召唤去挨打了。 白瑾玉松开她，转了转左手手腕：“我回来了。今天玩家找我的是一级副本，没挨多少打，衣服没破。” 柏岁寒看着他红了的掌心，很抱歉：“我刚才踩到你手了？不好意思，我给你治疗一下。我想想我会不会治愈的法术。” 白瑾玉眉眼一松，笑意浅浅地看她：“不是，我这是刚才打副本的时候受的伤，不过身为npc，我不会痛。你刚才踩的那一脚，痛是痛，但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 他说着转身出门：“洗漱洗漱，出来吃早饭吧？我今天 懒得做饭，在外面买的芝麻粥回来。” 柏岁寒摸了摸脑门。她听到白瑾玉说自己是npc，差点又是一激灵。 白瑾玉不期然又转身，将半个身子探回这破旧的木屋内，还是微笑催促她：“快点，早饭冷了我不负责保温。有法术也不给你温着。” 十分钟后。 柏岁寒擦干脸，发现白瑾玉还坐在厨房门前的木头台阶上看着她。他撑着下颌，很耐心地在等她。 见她好了，他站起身进厨房，先把厨房里的小木桌搬到了屋外的这片空地上，又回去将打包的早饭也拿出来，在桌上摆放好。 她便跟着把她们这几天睡觉的木屋里的矮凳搬了出来。 白瑾玉把食盒里的芝麻粥端到了她面前，香气扑鼻，她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她接过白瑾玉递给她的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一下：“甜的。” 白瑾玉还在看她，她不解：“你不吃？” 她看了下白瑾玉面前同样的一碗芝麻粥：“你吃过了回来的吗？两碗都是给我的？我……可能吃不了这么多。” 柏岁寒指指一边的几个油纸包。白瑾玉打包回来的都是双人份，她可能要吃两餐。 “没有。”白瑾玉将一个油纸包展开，递给她：“包子，你一起吃。这些是我们两个一起吃，我就先让你先替我尝尝味道。看你吃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吃了。” 柏岁寒看着香软饱满的包子，稍稍一怔。 白瑾玉明显是挑着买的，哪里需要她试味道，不好吃他不会买回来。但他看她吃，她也猜不准他的用意。 “这也吃不下？你这么好养活？”白瑾玉见她不接，似乎有些失望。他只好收回包子：“难怪你那天来学校找我，那么虚弱，不会平常都是这样不爱吃饭吧。昨天我看你倒是吃得挺香，今天这是新鲜劲过了，又不想吃了？” 柏岁寒从他手中抢走包子，咬了一口，向他摆了两下头：“没有，过去的事你就别好奇了。总是这么好奇，多累啊。” 白瑾玉看着手里空了的油纸：“行，好。听你的。”他妥协般地终于愿意开始吃饭。 抽空还跟她说：“我一会儿还有任务，得去赚钱养家啊。” 柏岁寒险些呛到：“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你不是在跟我培养感情吗？未婚妻？” “……等我任务系统给我发任务了，我挨完玩家的打，也可以赚钱，你不要压力太大了。游戏里的银子铜钱，实在不行我们就放下面子，让你小叔给我们充点钱。”柏岁寒拒绝正面回答白瑾玉。 “你去求，我才不求他。”白瑾玉果然哼了声。 一顿早饭她们不再说话。吃完，柏岁寒和他一起收拾：“这两个碗要去还给老板吗？” “对。在昨天那家馄饨店附近的店铺，我们一起去还，然后你和我一起做任务去吧。” 柏岁寒盖上食盒的盖子，抬头和他对视：“不要。” 白瑾玉盯着她，没说话。 柏岁寒被他看得心虚差点压不住：“我的任务说不定哪天就来了，你让我在游戏里逛逛，我平常到游戏里就是搭建系统、修bug，难得有这么点空闲时间，你让我也玩一玩自家门派的游戏。” 13. 哄骗记（四） 白瑾玉提起食盒：“那走吧。先一起到街上去，再分开。” 他已经启步，柏岁寒跟上，不免疑惑：“你这么轻易就同意了？真的不用我陪你吗？对，我还没有问你这些天的感受。” 她和他并肩穿行在丛林之中，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白瑾玉，你当npc这些天，会不会不开心？天天都要被迫做任务，肯定很无聊很无趣，很想念在现实世界的日子吧。”柏岁寒说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至少先陪他一下。 “你要是想让我陪着也可以。前些天我一直在昏迷，你经历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玩过这个游戏，在陌生的世界，又要做任务，又要照顾我，很辛苦，我可以陪你几天的。” “不用。”白瑾玉拍拍自己的肩，歪头看她：“我没有这么脆弱吧？你又不是离开了就不回来了，我还时时刻刻要你陪着才有安全感。再说了，你都为了想要出去逛逛，向我撒娇了，我哪里忍心再说‘不行，你必须陪着我’？” “……我哪里撒娇了？” 白瑾玉沉吟一会儿：“嗯……那就没有吧。不过我发现，你把你和我小叔的阴谋跟我说了之后，心情好多了。你今天比之前，要活泼一点。你知道你之前看我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柏岁寒对上白瑾玉期待的视线，只能问：“是什么？” 白瑾玉却扭回头：“算了，不说了。” “……白瑾玉！” 游戏里的青翠丛林离街道集市不远，也不近。柏岁寒和白瑾玉步行，谁也没提御剑或者法术传送的事。 走了一会儿，柏岁寒道：“你还没回答我，做npc什么感觉？你让我先了解了解，我后面也好适应。” 白瑾玉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往前：“刚开始，你还晕着，我就被迫要离开你身边，我是很不放心的，所以我很烦躁。但做完任务，系统会发钱给我，我想起找到的这间木屋又破又什么都没有，我就开心了。” 他朝她投来一个批评的目光：“说起来，我严重怀疑你是饿晕的，你还记得自己晕倒前和我说自己饿了吧？” 柏岁寒摸摸自己的头，避开他的目光。她晕倒，是饿得狠了以及吃了白淙月他们世界的食物以及心情郁闷过度劳累精神紧绷，加上突然回到游戏世界不适应，这些因素一起，共同导致的结果。 白瑾玉认定的原因倒也不算错，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白瑾玉忽然沉了声，清透的嗓音又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我小叔真的不给你饭吃？不让你吃饭？他用这个威胁你，让你来找我？” “没有。”柏岁寒看回他，否认，“你小叔怎么可能做得到这样？我有脚有手的，他也不会关着我啊。” 她笑笑：“只是前段时间确实太累了，又突然进入到游戏世界，不太适应。你不也不适应，说不定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晕倒的。之前没好好吃饭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她保证道：“我今天早上还把你买的早饭都吃完了，之后也不会让自己因为饿，再晕倒这么久了。我已经明白了，我要好好吃饭，才能和你一样，能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而不是只能躺着让你照顾了。 “你放心，我知错能改，而且我也不脆弱，说起来我在门派里混得都比你熟。你就别担心了。” 白瑾玉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大概确认了她说的是真话，才继续说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总之，我意识到有钱能买吃的，就也没什么不愿意了。在没离开游戏之前，我们总不能不吃不喝。” “如果让你一直这样被迫行动呢？” “那我不愿意。”白瑾玉这时候的神色镇静专注，是认真思考后的回答：“我有想做的事，可不想一直被困着。不过，也不急。” “不想一直被困着”。柏岁寒道：“嗯，我也是。” npc的任务系统，白瑾玉其实就是不喜欢。他现在愿意做也只是权宜之计。 天色越来越明亮，她们两个也走出了丛林。街道上已经有npc在叫卖了。 柏岁寒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好奇道：“白瑾玉，你说这游戏世界里晴天多还是雨天多？” 白瑾玉跟着她抬头看了看：“嗯？你不清楚吗？在门派里没负责游戏的这块内容？” “对啊。”柏岁寒和他同时又收回看天的脑袋，跟他边往前方的街道上走，边闲聊：“而且我平常不在地图上的这个位置。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游戏里的翠林城，你小叔就是喜欢把现实世界的风景名字什么的搬进来用。 “很巧，我在门派这么久，天天到游戏世界检查巡逻什么的，却没有遇到过几次下雨。我怀疑就没设定多少雨天。” 一家牌匾上写着“好吃的粥”四个字的店铺出现在眼前。柏岁寒转头询问白瑾玉：“是这家买的粥？” 白瑾玉笑道：“确实好吃，下次还来买。” 他上前将食盒还给老板，回头来：“是不是要分别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见？你午饭在哪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蓝色的荷包，放到她手里：“差点忘了给你钱。你要晚上回家见也可以，记得自己找家饭馆好好吃饭。我发现这游戏里的东西都挺好吃的。” 柏岁寒都没来得及回他话，他又盯上了她手上的手环：“可是我没办法看时间，要不你把你的手环给我戴。” 她赶紧将左手背到身后：“不行。我这手环监测我任务进度呢，你也戴不了。你不用刻意等我，该回去就回去，我总会回去的。” 白瑾玉“哦”了一声：“这样。这手环……很厉害。” 柏岁寒无奈：“你不急着走？” “这会儿没人找我。”白瑾玉闲闲道，“你急着走就走吧，我在这看着你的背影。” · 游戏外，翠林城。 陆知周和陆知音坐车来到白瑾玉和柏岁寒那天消失的青翠丛林处。 陆知音刚迈步下车，便退回来，按住他哥要下车的动作，点击车载屏幕上的关门、后退键。 车悄无声息地载着他们退到了丛林望不见的路边，他才点击停车。 “干什么？你看到了谁？”陆知周适时问他。 陆知音重新和陆知周下车，他们走进丛林之中，走那天他们走的隐蔽林路往前。 他解释：“看到了白淙月。哥，你不想知道他来这里干嘛吗？难道他会和我们一样好心，是来帮瑾玉哥他们找游戏通道，想救他们出来的？” 陆知周不置可否，二人安静谨慎地朝着目的地靠近。 “飒飒——”风吹动丛林之中的树叶，发出足够激起人心中波澜的轻响。 在前带路的陆知音脚步一停。 透过草丛的缝隙，他和陆知周蹲着，一起看到了前方，蹲在地上的白淙月。白淙月正对着地面上的一道蓝光仔细察看。 他身旁的女人，是那天冷淡地带他们去白淙月办公室的那位组长，她从背着的背包里抽出一把键盘，连接了她手环上的页面。 页面具有防窥功能，陆知音他们只能看到她一阵操作，具体在干什么、页面上显示了什么，他们都无从得知。 良久，女人道：“掌门，数据显示，这是出游戏的通道。” 白淙月站起身，揉了揉额角：“关了。” 陆知音和陆知周对视一眼。无论是白瑾玉、柏岁寒，还是他们，都在找离开游戏的通道，他却要关？ 陆知音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拦，被他哥陆知周按住。他哥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女人又是一阵操作之后，道：“只差最后一步。掌门，我们不一定能成功，失败可能会让白瑾玉注意到这个出现的通道。确定按下开始吗。” 白淙月嗓音冰冷：“开始。就算白瑾玉发现通道，柏岁寒也会想办法拦住他。” 女人按下键盘上的几个数字，收了键盘，重新背上背包。 她跟着白淙月离开的脚步却有些迟缓：“我们会不会太过分。” 白淙月没回答她，而是道：“下午我有事，不见客。” “……你不就是要去找岁寒。” 白淙月：“不盯着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动歪心思？你太感情用事，真真假假分不清。” · 游戏世界内。 街道上熙熙攘攘，热闹起来了。柏岁寒不得不在白瑾玉的注视下，御剑离开了翠林城。她起飞时还能听见他在身后说：“晚上见。” 她努力忘掉这让她有些无措的软言。 等到在空中飞稳，她就打开了游戏地图的面板。地图上三十余座城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她手指作笔，将地图最外边的一圈城圈出。这些城，都挨着青翠丛林，是可以搭小院的。 游戏通道在青翠丛林之中，要给白瑾玉搭的小院也只能在丛林中。 “师姐。”她刚关闭地图面板，一人御剑朝她而来，口中喊她。 来人这次可算没撞翻她，飞至她身侧，他道：“师姐，要去哪？需要我帮忙吗？你要去做什么？” 14. 哄骗记（五） 柏岁寒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昨晚白瑾玉没有伤你伤得太严重吧？” 凌云冷呵了声：“有内伤。我差点被他一拳打得归西。师姐，这还只是他没觉醒的法力，他其实不需要你为他操心。” 柏岁寒神色不变，只是看着他：“真的这么严重？” 凌云败下阵：“……没有，他留手了。但他的确有实力。” 柏岁寒及时止住他接下来的话：“你也不用问我要去干什么了。清逸师姐让你来劝我的？如果想劝我放弃我的计划，就请回吧。” “师姐误会了。”凌云面色不改，“我是清逸师姐派来帮你的。清逸师姐说，你一个人对付白瑾玉的虎视眈眈，太过困难。我们门派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要来帮你。” 他说：“我知道你要去找个可以搭小院的地方。游戏通道我也曾见过，可以和你一起找。” · 几个小时后，游戏内，某城山洞边。 白瑾玉顶着正中午的大太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拍了拍在尘土里打滚滚得脏兮兮的衣裳。 打这份npc的工可真累。 他皱眉点进聊天界面，准备翻找陆知周的聊天框。陆知周说好今天把他落下的耳钉带来给他，到这会儿都没影。 Npc系统中与玩家的聊天实在太多，他一时翻不到昨天早上和陆知周的记录。身边微风一起，他的衣服下摆又被扬到几粒沙。 他后退两步。陆知周出现在他身边，陆知音也来了。原来是他们传送阵吹起的风。 “瑾玉哥！哇，你怎么这么沧桑？”陆知音看到他，第一个打招呼。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散发着热度的日头，又道：“还在这地方待着？瑾玉哥，岁寒姐呢？” 白瑾玉干脆后退钻进山洞，但马上又被洞里的小boss发起战斗的请求给拦了回来。他无可奈何地一手揽住陆知周的肩、一手揽住陆知音的，准备换个地方躲太阳：“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 陆知周道：“吃过了来的。游戏里的东西又不能吃。对，你这些天都怎么活下来的？” 白瑾玉白他一眼：“我都穿进游戏世界了，我就是游戏里的人，当然可以吃游戏里的东西了。” 陆知周拍开他的手：“你乐不思蜀了？看来我不需要帮你找出去的办法了。” 白瑾玉：“不麻烦你，在这也没遇上什么危险，当放寒假了。你有帮我在学校请假？别等我回去，还得被找家长。” “你家长都知道你在这，不至于什么都不替你想。”陆知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耳钉：“你小叔替你请假了——耳钉。我从你宿舍的房间拿的、你备用的界面载体。你试试在游戏里能不能用，能用的话我们之后好联系。” 白瑾玉将这枚透蓝色、不显眼的耳钉戴到右耳耳垂，轻敲两下。 他一边试用出现在眼前的界面，点开各项功能，陆知周同时在他耳边道：“柏岁寒的车，白淙月知道你们落入游戏世界的情况后，就派人开回你们翠林派了。我本来也想照你说的，先去找你小叔问问，看他会不会让我把你的界面带进来给你。不过呢。” 陆知音接上：“我和我哥在瑾玉哥你们消失之后，也去过几次你们消失的那处青翠丛林，都无果而归。昨天我哥和你见面之后，我们知道了游戏通道这个东西，今天就又去丛林了，不过没给我们机会在丛林里寻觅一番，我们就先看到了瑾玉哥你小叔。” 陆知音眉眼间有了一丝凛然：“他找到了游戏通道，还是离开游戏的通道，你猜怎么样？他直接让人关了。” 陆知周：“他大概也在丛林里找了好多天。我观察他不像是头一次到丛林里，他的目的也很明确，不想让你出去。柏岁寒，似乎是他的人吧？人家会帮着拦你。” 白瑾玉关了页面：“你不要用这种玩味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柏岁寒也不想让我出去。” 他在陆知周和陆知音立马投来的“你没救了”的目光下，心平气和地说：“柏岁寒昨天晚上跟我摊牌了，她想趁此机会和我培养感情。” 陆知周、陆知音：“……” 陆知周：“我判断你小叔是不会愿意让我们从柏岁寒车上拿走你掉落的耳钉的，所以直接给你带了备用的。你刚刚试了，能不能用？” 白瑾玉摇摇头：“毫不意外，不能。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它能。” · “……这就是你说的，你的拿手好菜？”青翠丛林之中，柏岁寒看着简易火堆上烤焦了的红薯，嘴角抽搐了两下。 但她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说清逸师姐跟你在一块，都是你做饭，难怪清逸师姐看起来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可能是因为她没吃到过香气四溢的食物？” 凌云不受外界干扰，盯着红薯，仍在翻着面。 在他认真神情的映衬下，柏岁寒突地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你加油。” 她干巴巴地说，但红薯越来越黑，焦糊味越来越浓厚，她也说不出“我会吃的”，诸如此类的话。 但就在她刚刚放弃挣扎，准备还是给自家师弟一点面子时，侵袭她嗅觉的变成了甜香。 红薯的外皮如花开一般自动剥落，露出里面橙黄、金黄的软糯。 凌云手掌朝着这红薯一展，轻笑：“师姐，你尝尝。” 柏岁寒吃了一口，发现这红薯真是可口。但比之白淙月他们世界的，是更好吃还是一样好吃，她不清楚。 她吃他们世界的食物，轻则中毒，重则减寿，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吃。吃，也没吃过红薯。 凌云道：“我们这世界虽然是他们的游戏世界，但也因此多了很多外界没有的好东西，这就是其中一样。吃了助修炼哦。” 柏岁寒垂下眼睫。 还想说什么的凌云察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不会不好吃吧？清逸很爱吃啊，她特地让我烤这个给你……” 见他怀疑自己，柏岁寒眨了两下发酸的眼：“好吃。我这几天在游戏里吃的东西，都很好吃。” 凌云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在外面，外面的人不给你吃的？” 他生气了。柏岁寒：“不是。是我吃不了。我离开游戏世界，到他们的世界，身体却有世界排异反应，就是跟仙气魔气在体内也会相撞一样，吃了会和我的身体打架。” “既如此，师姐你为什么还要让白瑾玉能去外面？外面有什么好。”凌云坐到一边，“你们都想出去，都受着伤回来。” “……我们？清逸师姐？” 凌云摇摇头：“过去的事了。” “白瑾玉他能吃他们世界的食物啊。”柏岁寒从架子上又取走一个烤好的红薯，“他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在那个世界，他也很开心。”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姐，这座城的青翠丛林我们看过了，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我们下午去隔壁城？” · 柏岁寒下午和凌云才在丛林找了没一会儿，她的手环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一直响，但没有任何提示。这是她自己加入的功能。 “凌云。”她传音给附近的凌云，“快走。” 凌云也传音给她，但只有衣袖之间的摩擦声持续了两秒，这传音就消失了。他按她说的走了。 柏岁寒若无其事地继续在丛林中逛，眼前蓝光一闪，白淙月的投影正好挡在她身前。 手环提示音已经在脑中停止。她向白淙月扬起一个笑：“掌门，几天不见，精神不佳？” 白淙月注意到他和她在的是青翠丛林：“你跑到丛林里，没和白瑾玉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我又不能和白瑾玉明说，我不想他出去。他派我来这边找游戏通道，我不得努力装装样子，向他表明我和他一心，都想出去？” 柏岁寒靠在一边的树上：“倒是掌门你，你就这么出现，是又要给我的任务增加难度？你上次出现，就打晕了白瑾玉，这么多天都没再出现，让白瑾玉觉得你不关心他也好，结果今天又突然出现。要是他在我附近，被他见到你，他要问你游戏通道的事，你怎么回答？我又要怎么找理由跟他说？” “来之前我看过，他不在你附近。”白淙月朝她走近两步，“地图上你们两个npc的位置都有个大概。你的发带呢？” 柏岁寒猝不及防被他问这么一句，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新发带。这是白瑾玉给她买的，他薅走了她套装自带的发带后，还是给她补了几条新的。 他将几条新的水蓝发带放到床上时，还丝毫不惭愧：“你的套装好像没有发带，我这几天做任务赚了钱，给你买了几条，你挑着用。不喜欢的话，再买别的。” “……被白瑾玉拿去用了。”她也瞒不了白淙月。白淙月随时可能再来找她，很容易就能看到白瑾玉头上的发带。 白淙月脸色难得地难看了。 15. 哄骗记（六） 柏岁寒解释：“我前几天昏迷了，他要做任务，估计是觉得行动不便，刚开始我们什么也没有，顺手就拿去用了。 “这也不是很重要。掌门你要是觉得我这发带搭配你设计的套装太难看，我把衣服也换掉？就是不知道系统允不允许，这个你可以改，还是你改吧。” 白淙月顶着有些发青的脸色，低头下巴轻抬，示意她的手环：“昨天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突然降了，我以为你做了什么他反感的事。看这样子，你很护着他，那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向她看来，目光凌厉，不容隐瞒与欺骗。 “这个。”柏岁寒早就习惯他这样的迫人气势，“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我不清楚，我只是正常和他相处。” 白淙月之前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任务的细节他也从来不过分追究。她道：“成婚意愿值这项数值是你设计的，跟他心里哪些想法相关、有没有用，我也还没头绪，再说了，人的心思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你该对这件事这么在意吗，掌门？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有话就请直说吧。” 白淙月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柏岁寒也只能干站着等他发话。 良久，白淙月从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小盒子。 盒子是蓝紫色的，柏岁寒一下就想到了那条正系在白瑾玉头发上、随风会飘舞的发带。 “我平常没事的时候，在门派的店铺里看到的。这里面的发带跟你穿着的这套衣服是一个色系，不必特意换掉这身套装。” 柏岁寒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三条蓝紫色的发带莹润质软，摸起来却又不失韧性。这三条发带躺在盒子里，交相辉映，一眼看着比珠玉还要亮眼。 “你是来……”她话刚起了个头，白淙月就打断了她：“和白瑾玉在一起，对他最好。你真替他想，就好好做任务，不要动歪心思。你们的所有数值，我都看得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来时突然，走时也突然。 柏岁寒看着再次只剩花草树木的前方，盖上盒子的盖子，将这盒子收进了乾坤袋最里面。 发带如花似锦，她也喜欢这样好看的东西，但偏偏送她的人，是只有这片刻会让她觉得他把她当成一个真实的人的，白淙月。 凌云居然算准了时间回来：“师姐。这是外头那个翠林门派的掌门？” 柏岁寒注视着他走到自己身边：“你没走远。” 凌云道：“他又没有修为，我稍微躲得严实一点，他发现不了我。” 柏岁寒已经重新在丛林里寻觅起游戏通道：“你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对你出手。” 凌云跟在她身边：“出手，指的是他说的能看到你和白瑾玉的数值吗？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见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问别的：“他来给你送东西？” “送东西。”柏岁寒念着这三个字，“我前几天生日，他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送东西。” “他这么多年都送？” “不记得了，大概吧。他没有跟我挑明过，我也不会问。” · 夜幕降临，今日的寻找也告一段落。 柏岁寒提着一包桂花糕，还在想着刚才点心铺里的香气，就已经到了她和白瑾玉暂时住着的木屋。 木屋旁边还是一个木屋，是厨房。这会儿那里点着灯。 早上白瑾玉搬出来的桌子、她搬出来的椅子还在屋外，她把桂花糕放下，向厨房而去。 “咚咚咚”的切菜声在安静的夜晚显示出正在厨房的人熟练的刀工。 她走进厨房，白瑾玉刚好切完一个土豆，土豆丝细长均匀，被他装到碗里。 他回头来扫了她一眼：“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买了晚饭回来？” 柏岁寒手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搓了搓，上前跟在他旁边观赏：“没有。不过我本来是想着回来找你，我们再去外面饭馆吃。你怎么做起饭来了，还很熟练的样子。” “装的，不熟。平常在学校吃食堂，没做过几次饭。但偶尔也会给宿舍里的那几个饿鬼转世的人研究点‘没吃腻’的食物，所以还算有经验。”白瑾玉在切肉了，“我早上不是说懒得做饭？晚上不懒，做一顿饭给你尝尝。” 柏岁寒干脆靠到一边，笑吟吟看他：“所以你是来了兴致？” “可以这么理解。”白瑾玉低头，俊秀的脸在光下认真专注，但扭头向她挑眉时又有那么点跋扈。 “我前几天昏迷，你就自己做饭自己吃？”柏岁寒又问。 “懒得做，外面买着吃。哦，但你比较能吃得下去粥，我会做点简单的粥喂你。” 柏岁寒脑中不自觉浮现白瑾玉喂她吃东西的样子，没忍住打了个激灵。实在是……感觉很奇怪，可能她不适应？ 等到白瑾玉起锅烧油，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要帮帮忙。 没见过别人做饭的情景，她只顾着看呆了，没从陌生的温暖中回过神。 “白瑾玉，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没有哦。看你在一边待得挺开心的，继续待着吧。” 柏岁寒灵光一闪：“你吃不吃桂花糕，我买回来的。” “你不该问我饿没饿？饭前糕点，你不会是不想吃我做的饭？” 她略有失望地收回期待的视线。白瑾玉却又道：“但我真的饿了。你不知道我下午打了多少个副本……” 他话说着，她已经溜出厨房，将外头桌子上的桂花糕拿了进来，但她将油纸展开在他面前时，她们二人看着桂花糕都是一愣。 白瑾玉眸光上移到她脸上，与她对视，展示了下自己忙碌的双手：“要不……你喂我一块就好？” “这合适吗。”柏岁寒脑子宕机一瞬，又觉得也不是不行。这样的时刻，怎么能不让白瑾玉觉得和她结婚也不错呢？ “你不嫌弃我就行。”她拈起一块桂花糕，白瑾玉配合地伸嘴过来，发现自己只能一口一口咬，叼不了整块。 他眨眼间眼睫跟着上下动，他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品味了一下：“不错，挺好吃的。会买。先这样吧，剩下的我等会再吃好不好？这桂 花糕太软了，一咬就掉了。” 柏岁寒“嗯嗯”点了两下头：“我出去等你。” · 白瑾玉看着柏岁寒这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收回目光，一会儿之后，将炒好的第一道菜装盘。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不出去了，把这盘菜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 屋外，柏岁寒看着油纸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自己也拈起一块慢吞吞地吃。 白瑾玉身上的气息，已经染上了厨房的烟火气，不过他原本的清冽气息还是很能抢占她的注意力。 心中微乱，她不自觉地想起之前自己一个人在门派住所的日子。 她吃不了那个世界的食物，厨房只能荒废，白淙月研究来研究去，给她的吃的就是数据的化身，也省了那么些烹饪的过程。 食之无味，但不能不吃，这样也就算了，她还得省着吃。 给她找可以吃的东西，已经让白淙月的信念崩塌了：他接受不了这些对他来说，明明是虚拟的东西，竟然可以被她吃，还真有用。 他从游戏世界取餐的技术不稳定，他的信念时刻在遭受打击，总之，她的食物来源不稳定。 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这块桂花糕吃完，奔波一天的她有些疲累，趴在桌上，不觉间睡着了。 “柏岁寒，醒醒。”有人在她耳边轻唤她，肩膀也被一并轻拍，她才蓦地惊醒。 柏岁寒在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中从桌上一起，转头就看到白瑾玉微微蹙眉盯着她：“我吓到你了？” 他左手正拿着一块绣着青蓝花纹的手帕，他顺手用这手帕擦了擦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抱歉，我是想着你再睡下去，饭该冷了。” 柏岁寒咽了口口水，回过神，推开他给她擦汗的手：“你这手帕做什么的？都还是湿的。” “哈哈。”白瑾玉开怀一笑，“虽然我是故意的，但你不用担心，我擦手的。我做完饭洗干净手了，就是擦下水，放心。” 他将手帕搭在桌边，想要去对面落座。柏岁寒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盛好的米饭。 她刚要开口说谢谢，瞥到一道伤疤，顿时让她站起身，抓住白瑾玉的右手。 “……怎么了？”白瑾玉唇角还勾着，却不动声色地想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培养感情也不要这么着急啊，岁寒？” 柏岁寒不松手，将他右手手肘处的绑带解开，将他的袖子往上继续折。一道狰狞的刀疤在他健壮的右手上臂，触目惊心。 “你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怎么这么不容我拒绝啊？”白瑾玉由着她做完这一切，在她拧眉时道：“都已经结痂了，不疼不痛的，没什么事。” 柏岁寒没有放下心：“你找医修给你看过了，医修用法术给你医治的？这伤是今天受的还是之前受的？” “今天。”白瑾玉道，“医修的法术很厉害，这伤跟没受差不多。” “可你怎么会受伤？”柏岁寒立马道。白瑾玉是npc，跟玩家打副本不可能真受伤，只有npc伤他，他才会真的受伤。 16. 哄骗记（七） 白瑾玉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下午和玩家战斗的时候，不小心踏入旁边妖怪的区域了，它就挥着刀，向我砍来。我没来得及躲，就用胳膊挡了一下。”白瑾玉说着还是在对面落座。 他拿起筷子，见柏岁寒虽然坐了回来，但还在发怔，左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这不就是个意外，我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在意我，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担心？说给我听听？” 柏岁寒在他试探的话语中收回神思：“没事。你都不怕疼，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以为是有觉醒了的npc打白瑾玉呢。 一个小插曲，柏岁寒没太在意，出于不放心也只是叮嘱白瑾玉之后要小心一点：“这样的伤留疤了不管怎样，都不好看。你还是注意一点。” 白瑾玉一个劲地“嗯嗯嗯”，听进去多少不知道，但越来越郁闷：“我做的饭这么令你没有食欲吗？你的筷子能不能动一动？” 柏岁寒不好直说自己没了吃饭的心情，选择硬吃、硬大快朵颐，并在吃了两大筷子土豆丝、炒鸡肉，喝了一口豆腐汤后，给白瑾玉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手艺真好。跟你一个宿舍很幸福。” 白瑾玉摇摇头，把一边的狮子头挪到她面前：“算了，看起来你不会夸人。你这浮夸的演技，还不如早上吃到芝麻粥时发自内心地弯了弯双眼。虽然这点开心也很快被你忽略过去，但起码是真的开心。” 他自己又道：“能吃多少吃多少，晚上别饿醒自己就行。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我今天的任务比前些天要多，可能是我的位置被越来越多玩家知道了，所以呢，你之后再想吃我做的饭可能我都没时间了。我明天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柏岁寒吃着吃着，吃香了。但她没说：“晚上不是一般没有任务？” “那也看多晚。之前还是因为天一黑我就接不到什么任务，但如果真的有玩家来找，可能也要陪打副本到晚上九十点吧。反正之后你干脆别等我了，要等的话，你在这木屋等上好一会儿，没见到我，就自己去街上找吃的吧。钱我也给你了，不够你再说。” 游戏内npc的任务，翠林门派为了增加游戏的可玩性，当时的确设置的是随机派发。白瑾玉大约是碰到高级副本开启了。 柏岁寒点头：“好，我知道了。不会等你的。” 白瑾玉瞪了她一眼。 “哈哈哈……那你是想我等呢？还是不等呢，白瑾玉小少爷？”柏岁寒可算从他别扭的神色中看出一点大家说的，白家小少爷的气质。 她这回是由衷夸赞：“真挺好吃的，你可以去我们门派的食堂当厨子，门派里肯定很多师姐师妹师兄师弟都排你的窗口。嗯，这样你也不算和你小叔共事，也继承了翠林派，一举两得，多好！” 白瑾玉从她手边拿走那块他吃了一口的桂花糕，几口吃完。柏岁寒拍桌：“我忘了包好了，这会儿都冷了吧？” 她给白瑾玉倒了杯水。白瑾玉接过她递去的杯子，喝了两口，看看杯子，又看看她。 “有话就说，不要这副‘能说吗’的表情。” 白瑾玉眉开眼笑地看她没停下、又继续吃饭，道：“岁寒，这水是我早上烧的。” “咳、咳！”柏岁寒呛到了。白瑾玉顿时不笑了，柏岁寒抬手制止他想要过来自己这边的动作，又咳了几下，道：“我等会再给你烧一壶，好吧？我的错。” “那你会在食堂排我的窗口吗？”白瑾玉又发出疑问。 柏岁寒意识到，自己就不该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多事，一句话、一件事都不该做的。她把油纸里剩下的桂花糕一股脑全放到了白瑾玉面前：“我看出来你喜欢吃了，你吃吧。你难道真想当厨子？也不是不行。但买不买你做的饭，还是等从游戏里出去，我们再说。” · 翌日。清晨。 又是天朗气清的一天，柏岁寒和白瑾玉依旧要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她由于昨晚睡得早，今天就也起得早，和白瑾玉一起到街上吃早饭。 吃完饭，白瑾玉却不让她走。她站在街道边晒了一会儿太阳，他才终于回来，往她怀里塞了两个大包子。她讶异：“你非不让我先走，就是要给我买包子？” “看你昨晚吃完两大碗米饭，两个小时后就从床上爬起来找吃的的情况，我觉得你可能待会半路也会饿。拿着吧，饿了有的吃。” 刚刚同样吃了两大碗面的柏岁寒将包子的油纸折好，捧在了怀里，朝他弯了下眼：“谢谢。刚好是我想吃的那家包子，那我们明天早上可以吃别的了。” 白瑾玉都已经迈步离开，听闻此话，一个箭步又窜回她身边，盯着她：“我还没吃过这家包子，你怎么这样？心里只有你自己的巡吃计划？” 柏岁寒微笑：“你自己也买两个，路上吃。去吧，任务倒计时不多了，今天也别迟到啊。” 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任务的白瑾玉气愤地“哼”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柏岁寒一见他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打开油纸，将包子用油纸抓着凑到自己嘴边。 “师姐。你不撑啊。”身后幽幽响起男声，惊得她包子险些落地，回身时腰险些扭了。 看到这罪魁祸首漫不经心地靠在身后店铺的柜台边，不咸不淡地瞅她手上的包子，她气不打一处来：“……凌云，你能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凌云不解：“我每次都是正常方式啊。御剑、偶遇。” “你今天跟我是偶遇？”柏岁寒大为震撼，“你究竟怎么找到我的？给我下追踪术了？” 她咬了一口包子，唇齿留香，肉包的肉、肉香四溢。 “追踪啊。没有术，只有我走在你们身后。”凌云十分坦然，“虽然现在有你的npc定位，我们自家门派的人随时可以看到你的定位，但我今天到你附近之后，看你和白瑾玉说说笑笑地进了面馆，就也饿了，就在你们附近那桌和你们一起吃面。” 他直起身，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转身望天。柏岁寒还在吃包子，听见他道：“师姐，胃口真好，这难道就是我功力不如你的原因？是不是我的设定改成能吃能喝，修炼会顺利一点？” 柏岁寒懒得理他：“清逸师姐修为比我高，她就像我这么爱吃喝了？” “那倒没有。清逸师姐，快改喝露水了。”凌云又思考出了结果，“看来是我不够寡欲，也不够烈欲，与你们两个对比，不特别。” 柏岁寒管他说什么，一连串应声：“既然你来了，打开地图看看，我们今天的小院选址路线。不过，清逸师姐很忙吗？你最近是不是特别想念她呢？” 凌云在悬空操作面板的手指一顿，看了她一眼：“师姐会好奇我和清逸师姐的关系吗？你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还能知道更多。” 半小时后。 柏岁寒在一众人行礼叫她“掌门”的房间里忍住后退的脚步。 房间，很大，很空。足以站下许许多多人。 “嗯。”她尽量严肃，回应热情洋溢的大家。凌云早就和清逸到一边说小话了，她想骂他都没法骂。 她不该过分信任他的。早知道让他带路，他会带她来参加门派宴。 “师妹，好久不见，还好吗？”房间里穿着各异、但都佩戴着翠林门派玉佩的大家看出她的害羞，笑着散开吃喝去了，只有一位唇红齿白的男子留在她附近。他行至她身前，她才注意到他刚才位于她身后。 她认出了他。 他是门派的二师兄，但比清逸要大百岁有余。她小时候看到他做他的npc任务时，他就长这样。不像清逸和凌云，一个比她大一岁，一个比她小三岁，小时相见都是小孩，长大后素不相识。 “二师兄。我挺好的，你也觉醒自我意识了？真好。”她既然逮住这个看起来好说话的温柔师兄，便问他：“这屋子里都是我们门派的人，门派的大家都觉醒自我意识了？” “并没有。”师兄温温和和地看向屋内正中、热闹起来的几桌人，“在这里的都觉醒了，但门派里的其他人还没有。你为什么叫我二师兄？你会叫清逸大师姐吗？我听清逸说，你只管她叫师姐，到我这为什么要加个二字？” 他很笃定：“嗯，而且你觉不觉得我才应该是大师兄，我比你们老太多。拜师也该我先拜才对。这设定不合理，我不喜欢。还有我们的师父也不见踪影，这多没意思？我老想着出去……” “师弟。”清逸顶着她的小师妹脸温温柔柔地来了，“这很合理。按修为排的。你身上的伤好了吗就想出去？” 柏岁寒又见清逸转头对她歪了下头：“师妹，你想不想和门派里的大家叙叙旧，你看，大家都很期待地看着你。” 她一转头，果然对上好多双眼睛。她立马又转回了身。 “师姐，我……呃，我不善与人交流。”她欲哭无泪啊。 “外面的人把你养得也太差了。”二师兄蓦然出声，埋怨的意味盖过他温和的嗓音。 17. 哄骗记（八） 柏岁寒朝二师兄悄悄瞥去，被他抓到，他嘴角立马就又勾起了亲切的弧度，还谈笑自若地盯着她：“是这样吧？” 他问完，又自己说：“不然你小时候多活泼啊，嗖地就跳进游戏通道了，跳进去的时候眼睛还亮闪闪的。现如今却变得这么沉默。” 她一时哑口无言，不自在地想要后退。 但她这位二师兄又伸手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掏了掏，不多时，掏出一串玉。他拎着上头的青绳，将这串玉叮当垂落在她眼前：“岁寒，这个送你，是师兄我给你的重逢礼。” “重逢礼？”她抬起的脚重新落在原地，视线定在了这串玉上。 这串玉由三块玉串在一起组成，正中是被雕成一把小琴的白玉，两边则是状若水波波纹的带点天青色的玉。 她伸手握住流动着微光的这三块玉，发现冰冰凉凉的。她从二师兄手中接过青绳，二师兄就继续道：“我之前在玉器门派找好友雕的，这玉也是我好友先前送我的，可以助清心。我记得你尤擅琴，擅长以琴音波动攻击人，这个最适合你了。” “我之前找你要，你不给我，原来是自有用处。”清逸道，“春煦，你还是偏心师妹啊。难怪当时觉醒自我意识之后，你就偷偷跟着师妹，还把我的修炼心法都偷给师妹了。” 柏岁寒将春煦二师兄送的这玉琴串先挂在了腰间，闻言一怔：“那本修炼心法是师兄你放到我床上的？” 她抬眼询问春煦。 她当时根本没想到还有和她一样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在一边站了半天的凌云开口：“二师兄可坏了，他是我们门派最早觉醒自我意识的，但他自认没有天赋逃出游戏世界，观察到你和清逸师姐前后有了自我意识后，见你更积极主动想办法逃出游戏世界，就把清逸师姐那的秘籍拿去给你。” 柏岁寒总算知道她当时为什么总收到各式各样的法器秘籍了。原来如此。 她与春煦对视着，春煦纹风不动地任她打量：“对，是我干的。” 他面上笑意不减，她也看不出他这笑里到底是什么意味。凌云见状，继续向她解释：“师姐你也不负他所望，从心法中悟道了，找出了游戏通道。只可惜，我们二师兄发现自己跳进通道，只会得到一身伤，他依然出不去。” “专揭人短处？凌云师弟？”春煦拍拍凌云的肩，“我这不是听了你们的话，不执着地要出去看看了吗？岁寒师妹。” 被叫到的柏岁寒：“嗯？” “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和门派里的大家聊聊天。你身为掌门，可不能害怕和大家说话。”春煦用不容拒绝的春风般的目光要求她率先上前，并道：“我本来也很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但奈何舍不得这里的欢声笑语。” 柏岁寒只能迈出走近热火朝天的几桌人的一步。 她趁着春煦往前，飞快回头看了清逸一眼，只得到她含着笑意的肯定眼神。 “师妹，加油哦。” 春煦发现她的停顿，回头来：“岁寒师妹，不能这么胆小。” 柏岁寒举手投降：“我来了我来了。” 她好像明白她们今天带她到这的用意了。 · 游戏内，魔宫。 白瑾玉与一位满级玩家战斗到第十一回合，这场战斗终于以玩家胜利告终。他甩了甩满头的汗，等到玩家传送去领奖励，对一旁苦等的陆知周、陆知音道：“好了，今早的任务都做完了。下午再去别的城埋一圈宝箱就行了。” 陆知周拍手鼓掌：“你这些天就是这么过来的？了不得，回学校之后体能锻炼课我再也没法得到比你高的成绩了。” 陆知音：“瑾玉哥，我看地图，这里是魔宫。你不是什么反派魔王吗？那这是你家啊。你怎么不带岁寒姐住这。” 白瑾玉靠在一边石头上休息：“这里到处都是玩家，在这里我和她就没清静日子过了，得天天被玩家拉着打副本。” 坐在地上的陆知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柏岁寒还没接到她的npc任务呢？” 白瑾玉摇头：“应该没呢。” 陆知周：“我们在地图上能看到她的位置，她的身份。”他说着身前出现了蓝色悬浮屏，是他点进了游戏的内置面板。他手指在面板上划拉几下，道：“她的身份是翠林派的掌门，今天还是这个身份，没有变。” 陆知音也站起身：“瑾玉哥，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身份是你小叔的身份，所以在游戏里这个身份就没有任务。” “瑾玉，你要不要去找她吃午饭？看地图上的位置，柏岁寒就在我们隔壁城的隔壁城的酒楼。”陆知周关了面板，“你真觉得她是在四处游玩？她的任务是拉着你结婚，不该和你好好培养感情？” 白瑾玉笑笑：“她肯定不让我和她一起，我非要问个清楚，也只能和她大眼瞪小眼地在家里坐着，那么她用什么理由拒绝和我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她就算说她想在家里睡觉，我也只能同意。更何况我天天还得在游戏里打工，想盯着她也盯不住。” 他双手环胸：“不如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做。我问不出她想干什么，本来也只能自己查了。” “随你。”陆知周将放在地上的背包提起来给他：“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你既然不打算去吃午饭，就开始改装你的页面吧。” 白瑾玉把包单肩背到背上，另一手揽过陆知音的肩，对陆知周道：“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陆知音：“瑾玉哥，我哥在内涵你不吃午饭。” 白瑾玉揽着他往外走的步子没停：“我知道。但是不抓住一切没任务的时间做我想做的事，我的进度就追不上柏岁寒了。她每天在外面不知道要做多少事，我的页面再用不了，她把我卖了我都来不及跑。” 陆知周“呵呵”一声：“你晚上时间不是挺多的？你都跟柏岁寒编好理由了，再晚点回去也不是不行。” “人家人生地不熟的，让人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 柏岁寒在门派众人面前，弹了一曲，又手把手指导了几个师妹剑法，又教师妹师弟们打了套拳，还教了大家一个聚力诀。最后，她又和大家扯了会儿闲篇，中午就到了。 她肚子空空，大家也肚子空空。清逸一拍手：“上菜！” 酒楼的小二就来了一串，在屋子里的几个大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端上来一桶桶小木桶装着的白花花饱满的米饭。 清逸揽着她肩，将她揽到了角落的一桌。她准备坐下，有师妹还在对她说：“师姐，好好吃，我们下午切磋！”< /p>“好吧。”她勉强答应。 清逸把她按到椅子上：“怎么样，跟大家重新熟络起来了？门派里的大家早就想再见你了，也有人不服你，觉得你也不是大师姐，怎么就是掌门了？经过这一早上，她们见识到了你的厉害，这心服口服了。” 柏岁寒看着凌云盛了一碗饭。他将这碗饭放到了清逸面前。 她：“……” 但春煦二师兄给她盛了饭！她笑眯眯地接过师兄递来的饭：“谢谢师兄！” “哈。有吃的就不叫二师兄了。”春煦不是很情愿地又给她把离她远的几道菜每道夹了不少，放到了一个盘子里端给了她。他对清逸道：“清逸大师姐，别聊了，你师妹饿坏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辟谷了的。” “师兄，你不辟谷是因为喜欢吃饭吗？”凌云突然开口。 春煦礼节性微笑，但踹了他一脚。动静之大，柏岁寒感受到了桌底下的冷风。 她默默扒拉了一口饭菜。然后小声地问一边的清逸：“师姐，春煦师兄辟谷的事？” 清逸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凌云给她夹的肉：“他啊，也想辟谷，他嫌吃饭耽误他修炼的时间。可惜他屡次尝试，屡次以失败告终。” 柏岁寒“哦”了一声，扭回头继续吃饭。 旁边桌的师妹们玩起了游戏，正在喝酒，她一看，发现其中刚才说下午和她切磋的师妹，喝得最欢了。 清逸看了那边一眼，笑道：“她就是说说，今天是门派难得的休沐日，她才不想动动筋骨。早上大家还是因为对你好奇，才拉着你问这学那，下午她们肯定只是想拉着你一起出去玩。你说什么她们也不会再和你学一招半式了。” 春煦道：“不过我们不打算让你先和她们出去玩。” 柏岁寒看他，用目光发问：什么意思？ 春煦喝了口水，才看回她问：“师妹，你想不想回门派看看？” 门派。其实无论是外面的翠林派，还是游戏内她所在的翠林派，柏岁寒都没有将自己真的当作过里面的人。 游戏里的门派，她觉醒自我意识以来，光顾着想办法逃出游戏了，也没仔细欣赏过门派的风景，何谈回去看看。就像师姐师兄一直在跟她说“重逢”、“再见”，但她与门派里的大家，分明陌生得很。 “我们虽然相处不多，可在一个门派，我们就是一家人。”清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而笃定，“我们的心都是一处的，这就足够了。” 她给她舀了碗汤：“我们都很喜欢你这个掌门，我小时候就很遗憾没跟你打照面。对了，我说的是我也觉醒自我意识之后，没跟同样觉醒的你打过照面了。” 柏岁寒低头扒拉米饭，这碗汤就被轻轻放到了她手边。她“嗯”了一声。 清逸马上道：“好，我知道了。我们下午一起回门派。春煦，你待会跟大家解释一下，让大家下午自行解散，不用找我们这些师姐师兄了。” “不过……”柏岁寒正在夹菜，凌云又对她道：“师姐，你急不急着替白瑾玉的小院选址啊？耽误这一天，影不影响你的计划？你的计划着急的话，我下午就不和你们回去了，我去帮你继续选地。” “白瑾玉。”春煦把筷子放在了碗上，“珰”的一声。一桌人登时都看向他。 18. 哄骗记（九） 但他只是稍稍勾了下唇，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柏岁寒却从他这样诡异的停顿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之气。凌云打哈哈：“师姐，继续我们的话题。” · 白瑾玉带着陆知周、陆知音回到了游戏里的翠林城。 陆知音在他身边看他买肉包，道：“瑾玉哥你要回你们住的木屋吗？” 他误会了他的意思：“你想吃？但你们没法真的尝到游戏里食物的味道。还是说你又饿了？” 陆知周和陆知音在等他的时候，已经退出游戏吃过午饭了，才又进入游戏等他。 陆知周却拉走陆知音：“我们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特意要回来买包子，哪个城没有包子？非得回来买。但我也懒得问你，十有八九跟柏岁寒有关系。你是要去给她送包子，还是跟她约好中午一见？” 白瑾玉吃着包子往街道边的丛林里走：“没有。只是她明天不打算吃这家包子了，我就只好自己也先尝尝。回来翠林城也刚好晚上方便回去。” 他带着二陆在丛林里穿行，继续道：“翠林城这边的青翠丛林很清静，我也比较熟悉，是最适合我们隐蔽的地方。柏岁寒也在这里找过一圈游戏通道，她短时间内也不会再进来。” 白瑾玉带着二陆，走到了他和柏岁寒所在木屋的很远处。 他：“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离木屋远一点。” 找到一个再也听不到街道喧嚣的地方，他包子也吃完了，便席地而坐，打开陆知周给他的背包。 他拿出里面的各种设备，陆知周和陆知音帮他安装。 陆知周：“你说那天晚上拦着你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让你觉得不是你们翠林派的人？” 白瑾玉轻叩自己右耳耳钉，打开自己的页面，并点开共享，让陆知周和陆知音也足以看到页面上的内容。 蓝色悬浮屏的光印亮了他们这个角落，他点着页面的核心功能区：“按理说柏岁寒派来拦着我的人应该是我们翠林派的人。我后面没问她那两个人是谁，她也没多说，她算是默认了那两个人是我小叔派来帮她的。但——” 他和陆知周对视一眼：“翠林派的人真的会对着我动不动就是一记手刀劈晕我？” 他转回头，继续操作：“更何况那两个人还有法力，手刀也实在威力巨大。来拦我的那个年轻些的男子，还说了一句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陆知音：“他们可能就是在假装自己只是npc。你不也说他们都没想真的伤害你，如果是npc……” 陆知音说到这，话语一顿，白瑾玉道：“如果是游戏里的npc，也有可能不伤害我，那他们就是收到了任务，像我这些天会被系统派发任务一样，他们也是做任务而已。” 他肯定了陆知音的想法：“但要是任务，他们又表现得像是自己选择对我下手。” “劈晕你两次，的确不像是你小叔和柏岁寒会选择的方式。”陆知周微勾唇，“他们更像是会选择用温和方式拖住你的人。” 白瑾玉默了下：“倒也未必。你忘了柏岁寒来送饭那天怎么把我带出学校的了？” 陆知周：“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都忘了她身上谜团多着呢？我和知音就在那看着你们两个，她没有动一下，就迷晕了你，你自己还是注意一点吧。” 白瑾玉将要改动的核心功能面板调出：“我明白。所以我先把我这页面的联络功能恢复。之后我就可以进入我们翠林派的资料面板查看，查看门派里有没有拦我的那两个人。就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npc了。” 陆知周和陆知音将设备和他的页面面板链接好，在他身旁同样席地而坐。三人的手刚放在各自的键盘上，丛林之上的天空，一抹流光划过。 白瑾玉被闪了下眼，抬头一看，繁茂的枝叶微微晃动，挡住了他的视线。枝叶晃开，露出天空时，又只有湛蓝的天幕和正午的光洒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处。 陆知周在一旁敲数据链的动作一停，朝他看来：“怎么？” 他低下头：“没事，看错了。” 他和陆知周、陆知音各自继续敲自己要测试的数据链。 “咻——” 一道强烈的流光从他们头顶划过。这回，陆知周和陆知音也注意到了天上有东西在飞，和他互看一眼，一起停下了手。 白瑾玉再次抬头看天，这一眼让他突地站起了身，引得陆知音莫名奇妙地发问：“怎么了？” 白瑾玉皱了下眉。刚才一眼望去，捕捉到的蓝紫衣角过于眼熟。 他调用了体内的魔王之力，定住晃来晃去遮挡视线的枝叶，再往天上看去。这回他看清了天上的人。 柏，岁，寒。正和一名陌生男子共乘一剑，笑得很开心。 “瑾玉哥，你脸怎么黑了。看到什么了？” 白瑾玉收了法力，将枝叶恢复到几乎能将他们遮挡个严实的位置，重新席地而坐，不发一言地看着前方。 · 天上。 柏岁寒在春煦的剑上，勉强站稳：“师兄，你故意甩我一下？我刚才差点掉下去了！” 她脸色发白，愤愤地看着笑着看她的春煦：“你说教我御剑，是这样教的吗？” “哈哈哈。”凌云在一边御着剑左摇右摆，一下飞到她和春煦左边，一下飞到右边：“师姐，你御剑的时候太小心翼翼了，这样放不开什么时候才能像我这样自如。我们想让你尽快适应。” 春煦点头：“掉下去也就是刷新一下血条，只要不是被我们npc打架时打下去的，不会痛不会是受伤，莫害怕。” 柏岁寒抖了抖一身的汗毛：“下次不听你瞎说了。” “你得尽早适应御剑飞行啊。”春煦忧心忡忡，“不然要是有人追杀你，你跑不掉怎么办？” 他道：“你没法边御剑边打架的话，谁要是想抓你，那不是轻而易举。” 翠林派就在翠林城东边的山上，说话间春煦也带着她率先下落至仙气飘飘的山顶、宏伟的大殿前。 “谁会追杀我？不是只有玩家会找我吗。”柏岁寒脚踩在地面上，可算是安下了心。在剑上她本来就心里颤颤的，在春煦的剑上更是。 清逸揽住她的肩：“下次不让你春煦师兄 吓你了，但他的顾虑也是我们大家的顾虑。” 柏岁寒：“什么意思，师姐？” 清逸带着她进入大殿，大殿里还有穿着她们翠林门派弟子服的师弟在一边的垫子上坐着，紧闭双眼似在修炼。 柏岁寒心中一沉。刚觉醒自我意识时感受到的没有生气的世界仿佛又笼罩了她。 清逸拍拍她的肩安慰：“我们只是先觉醒了自我意识，这师弟迟早也会觉醒的，不难受。像我们门派，觉醒的人算多的，这整个游戏世界，还有很多人没有自我意识，有的门派的人，还总想发扬光大自己的门派，老想着强行刺激自己门派中的人觉醒。” 春煦走到坐着的师弟旁，摸了把他的头，也转头来对她道：“这个门派的人，也想脱离任务系统。不过呢，他们却不想自己努力。他们一直就想把你清逸师姐抢回去，让她替他们解决掉游戏系统。 “你既然回来了，难保他们不会对你动手。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你逃出过游戏世界的消息。” 说到最后，春煦又是对着她一笑，很是从容。 “怎么样，岁寒师妹，考虑回门派来住吗？你要带上你那个室友，师兄也是会替你安排一个离你最远的屋子给他的。你回来住，保准任何别有心思的人都抓不了你。我们门派的大门还是很难进的。” “师兄，你别为难岁寒师姐了。”凌云道，“白瑾玉要是和我们住一起，他只要不傻，立马就能发现我们这些npc的奇怪之处。岁寒师姐才忽悠好他，我们别给师姐添麻烦。” 春煦：“他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他迟早得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你们依着岁寒乱来，我是绝对……” 清逸及时止住他的话：“春煦。” 大殿内一时无声。殿外有悉悉索索的洒扫地面的声音钻入耳中，柏岁寒刚想开口向身边的三人说明自己的心意，清逸也不让她说。 清逸浅笑着拉过她的手：“师妹，你想说的话我都清楚。不说了，我们今天只回来门派玩玩，不谈论这些要吵架的事。 “虽然你说搭小院的事不差这一两天、没那么着急，但总归是你揪心的事，你之后可能也抽不出空来和我们一起说说笑笑了，今天我们就不要浪费这大好时光了。” 她一席话堵得柏岁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过好在之后，她们一行四人真的谁都没再提白瑾玉的事。柏岁寒也好好地在门派各处看了看。 “这山上到处都是池子，练功累了泡泡可以解乏。”清逸带着她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汤泉边，“这汤泉可以疗伤。你要是受伤了，记得回门派来，我们什么都有，一定能让你的伤势以最快最好的方式好起来。” 凌云替她解释门派的“休沐日”：“门派里觉醒的大家，脱离任务系统的不多。因此大家平常都还是要做任务，休沐日是清逸师姐修改了任务池的设置改出来的，让大家一年能有几天可以休息。” 春煦生气地走在最后，眉眼耷拉：“你清逸师姐的伤也还没好呢。泡多久汤泉，吃多少丹药都好不起来。” 陌生的男声从空中传来：“清逸，你们门派池子借我用用。” 19. 哄骗记（完） 柏岁寒下意识“嗯嗯”两声，嗯完才意识到这天外之声不是在给她介绍门派里的事物。她向前的脚步顿住，扭头看清逸。 清逸眼睫微垂，哼笑了一声：“春煦，你说要不要给他开门？” 凌云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开什么门，他在山门口是吧。我去会会他。” 柏岁寒拦住他：“谁在山门口？这人是？” 春煦周身都泛起了凉意，用路上捡的树枝按下她的手：“师妹，让凌云去教训他。我再跟你说这人是谁。一个非常不要脸的人，也好意思来我们门派借汤泉？我们没在他受伤的时候踩他两脚已经算客气了。” “是啊，谁在山门口。”凌云正要御剑到翠林派山门去，一旁的池中却传来了刚才那道陌生的男声。 凌云手中施的法瞬间散了。柏岁寒和他、春煦一起回头，她正好对上汤泉中男子的视线。 这名陌生男子泡在汤泉里，就连衣服都换好了专门的浴衣。素色浴衣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他就靠在池边，左手平放在池边的砖面上，右手则是手肘撑在砖面，手上攥拳，以手背蜷曲着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支着他的下颌。 他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不像是陌生，也不像熟悉，探究不多，但又有些意料之外的意思。 “青皮！”春煦暴跳如雷，一把拔出剑一道剑光就往男子脸上挥去，男子微微一扭头，避过这利风，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玄色长鞭，将春煦的手和剑柄捆紧了。 不能再挥剑的春煦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池里的不速之客，温和微笑：“青皮，你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吗？” 池子里的青皮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终于肯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春煦，你大师姐还没发话，你急什么。在谁的地盘与我何干，我不是也能进来了吗。你们门派也就清逸有点用。哦，现在多了个回来的掌门。” 清逸离青皮最近，也真的安然不动，语声柔和：“你去哪找死了，泡得我们池子一池子血，之后谁还敢来泡。” 青皮放下撑着的右手小臂，干脆双手都搭在了池边，并把自己的下巴也搭在了池边，谁也不看了：“你要和我说，你们门派这汤泉不会自动更新？真这样的话，该让你的掌门师妹向制作这游戏的人反馈一下了。” 这人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整个人也像是懒得多动一下，柏岁寒悄声问旁边的凌云：“这到底是谁？” 凌云横眉冷目地盯着青皮：“隔壁城青皮派的掌门，青皮。整天没事装忧郁，但抓起人来毫不手软，可恨至极！” 青皮动了下，搅得池子里的水发出微微声响，他的目光再次朝着她看来：“这位掌门，你们山门连我都拦不住，抓人无需我多费心。你可不要偏听偏信。” 他这话让柏岁寒想起春煦前不久才说的“我们门派的大门还是很难进的”。显然，春煦也想起自己说过这话，忍气吞声地闭了闭眼：“清逸，你赶不赶走他？” 清逸摆摆手，柏岁寒被她牵住手，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春煦和凌云再不愿，也只得跟上。 柏岁寒不用清逸多解释：“师姐，这就是你们说的不想努力的那个门派，想把你抢走的那个门派？” “不错。他偏巧这时候来门派借汤泉，肯定是在游戏地图上发现了你的定位。他就是来找你的。你之后要注意了，别被他绑走了。” 清逸半是无奈半是心烦：“他们门派的人行事毫无君子之风，管你怎么想，都得跟他们想的一样。” “为什么不赶走他？” 清逸对她笑：“我最多跟他打个平手，虽然他眼下受着重伤，但这样的人，惹疯了他，被他趁乱咬上几口还是很糟心的。不理他就是，他也不敢在门派里做坏事，除非他真的想挨揍。 “你今天回来，我们还得带你去门派饭堂看看，没时间跟他争斗。” · 柏岁寒三天没回家。 都是因为青皮派的麻烦事。 三天前。她刚御剑飞上天，刚飞出翠林派上空，就被一群人拦住，青皮紧接着就出现，带着这一群人，要“请她到青皮派住住”。 她被围攻，从天上摔到地上，骨头摔断好几根，已经被扛到青皮派了，春煦直接带着一众师妹师弟打了进来，把她抢回了翠林派。 目前，她还躺在床上落泪。 眼泪从她的眼角往两鬓滑，又是将她的新枕头哭湿了。给她换药的清逸心疼坏了：“要不我再给你用点止疼丹，你这样硬忍不行。” 她闷声拒绝：“不行。用了止疼丹，伤好得慢，我得回去找白瑾玉。都三天没回去了，他估计担心坏了。” “你确定他是担心，不是怀疑？你最该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开始疯狂找游戏通道，要出去找你。他要是出去了，你的计划就都泡汤了。” 清逸终于给她身上最后一块断的骨头敷完刺刺的草药，她用清逸递来的手帕擦擦泪痕：“不是让凌云给他带信了，他应该会在家好好等我吧。” “就你让春煦代笔的‘路遇趣事，留宿几天，不用等我’？但你何止几天回不去，你的定位，玩家是不太容易找，但我们npc之间都能看见，青皮派不会善罢甘休，你一离开门派，他们就又会抓你。” 清逸抚了抚她的脑门：“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能一直守在你身边，但这样大的阵仗，白瑾玉只要不瞎，就能发现不对劲。你又不想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你的计划。” “是，所以我不能轻易回去，但我也真的不能不回去。”柏岁寒望着床顶清逸给她新买来的水蓝色寝帐，“我得想办法把我的定位关掉。实在不行只能找白淙月了。” “除了怕白瑾玉怀疑，你是不是还有其它原因，必须要回去？”清逸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既然终于肯和我们说外面那个翠林派掌门白淙月了，可以和师姐说说，他都威胁了你些什么吗？” 柏岁寒与清逸对上视线，沉默几息，哑声：“说，也就说吧。” · 游戏内，青翠丛林。 白瑾玉不眠不休地将自己的界面恢复了信号。 陆知周和陆知音坐得离他老远，正在帮他收集游戏世界的信息。他用自己的界面，给陆知周发过去一个：好了。 陆知周停下手中动作，转了转自己的手镯，打开界面一看，就朝他这看过来，然后朝他走过来：“大功告成了？” 陆知周轻轻敲他右耳耳钉两下：“那你快看看能不能给柏岁寒发消息。你不是说她的手环肯定早就能和外界联系了吗。” 陆知周笑了两下：“问问人家在哪，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是跟谁一块路遇趣事，又和谁一起留宿，几天才回来。” 白瑾玉心烦意乱地拍开他的手：“我能让她知道我能联系外界了吗？她有多少事瞒着我，我怎么能什么都让她知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站起身：“我刚才进入我家门派的资料库看了，没有那天拦我那两个人的资料。” 陆知周：“游戏世界的资料库呢？” “我没权限。也不能找白淙月给我开，我那爹又不管门派的事，在外游玩，我也不好打扰他问东问西。” 说到这，白瑾玉忽地扯了下唇，对陆知周道：“你说早知道这样，我该早点继承我家门派才是。” “你小叔会让吗？说这件不可能的事。”陆知周拍拍他的肩：“帮你把你的界面和游戏世界的系统关联上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要是这几天累得精力不济，就放心交给我和我弟。毕竟你还要做游戏里的任务。” 白瑾玉也是这么打算：“我也这么想。仅仅只是我的设备关联上游戏世界，不足以让我弄清柏岁寒的意图，我还是要亲自去找她。” 走过来喝水的陆知音看过来：“瑾玉哥，你有办法找到岁寒姐？” 白瑾玉眼睫微垂，目光落在一边的草丛上：“她的位置我的npc地图一直能看见，她现在在翠林山上，翠林派里。我只是试试能不能让她下来找我。” “玩家的地图和你们npc的还不一样呢。”陆知周又点开自己的地图看了看，“我这里，她的定位还是又消失了，不过，这次消失，她的名字出现在翠林派没消失。我看看，是有支线任务跟她相关。” 白瑾玉一蹙眉：“什么任务？她的任务系统给她发任务了？” 陆知周：“这任务是让玩家找到她，之后就可以连升五十级。她要陪找到她的玩家练剑五个月。” 陆知音悠悠道：“那我和我哥去找她，岂不是可以让岁寒姐五个月都只能跟在我们身边，这样瑾玉哥你也不用费劲找她了。” “不要。”白瑾玉瞥他一眼，意带警告：“不许乱来。被任务绑定的滋味不好受，你别干这事。” “你之前还不愿意看定位找岁寒姐，这几天不也看了？我也是想尽快弄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对瑾玉哥你，又有什么目的。瑾玉哥，你别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你是不是忘了，岁寒姐是和你小叔一伙的，她们把你留在这，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陆知音语气轻快，但言语间又有认真之色。 白瑾玉对他点点头：“我明白，放心，她卖不了我。” 20. 瀑布（一） 他道：“但我看定位，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找到她，是因为我觉得信上的字不像她写的，怕她出事。我想弄明白她在干什么，但不想这样盯着她。” 陆知周一语道破：“我明白，不是她卖不了你，是你认为她不会卖了你。你就是信任她而已。” 白瑾玉微笑以对：“只是先这样信着。” · “岁寒，你想让白瑾玉幸福的执念是因为白淙月这么对你吗？” 柏岁寒向清逸絮絮叨叨地说明白白淙月的担心、与对她做的事，清逸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她一怔。 随后道：“是吧。不过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很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我知道师姐你们都想劝我，想劝我说‘我和白瑾玉以后就留在游戏世界也没什么不好’，哪怕任务系统暂时没有办法关闭，也没关系，就像门派里没解除任务系统控制的大家，也还是很开心地在过着每一个日子。 “游戏世界也很好，不一定就非得出去。我也感受到了游戏世界很好，但我想让他有得选。不是只能留在游戏里，更不能是只能被任务系统绑定。他如果能自己选择，哪天去外面看看，哪天在游戏里，多好。” 清逸：“你们两个之所以能逃出游戏世界，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就是最喜欢出去看看的人？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他会喜欢外面，是你自己也觉得外面更好吗？” “不是，师姐。”柏岁寒见她有些失落，赶紧否认。她对着清逸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觉得外面好。”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都这样狼狈地回来了，哪里还会觉得外面好。我只是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怎么会无处可去呢？” 柏岁寒眨眨眼：“师姐，你问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一直在外面，我也……这样过了很多年了。我想回来，但也不是想，就能支撑我回来。我很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我能给白瑾玉的，都给他。” 她喃喃道：“白瑾玉，他也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临时增加的npc，魔宫的建设一直都没有正式开始，他在游戏里没有同伴。但在外面不一样，他有好友、有同学、有希望。” 微风拂过窗边，窗前的帘子轻轻晃动。柏岁寒想了很久，又或许根本只是在放空，她过了很久才说了这最后一句话：“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很美好。我不忍心让他的美好被打破。” “叩叩。”敲门声响起，清逸起身道：“我去看看是谁，你睡会儿吧。你的想法，我明白了，师姐会尽力帮你，你不用一个人扛。” 柏岁寒朝她弯弯眉眼：“好的，师姐。不是你们，我也回不来啊。” 说到这个，清逸很愧疚：“那天我就不该让你自己回去。没想到那个青皮受了伤还不老实，竟然马上就带人堵你。我真该多给他几刀！” “不怪你们，师姐。”柏岁寒还是笑着。 · 清逸走出门，春煦背对着门，站在柏岁寒屋外十步开外的位置等她。 她走上前：“春煦，你跑这么远干嘛？敲完门又退到十步开外，等人请你进去？” 春煦回头瞥她：“不想听岁寒师妹说白瑾玉的事。她说的是什么话？我看她是疯了，这么执着地要为白瑾玉搭个通道，有必要吗？” 清逸只是问道：“你不想出去？” 春煦立刻哑声了。 “总有人想出去。有人想留在游戏世界，就有人在知道还有外面的世界后，想出去看看。更何况是她们两个自从觉醒以来就在外生活的人。”清逸道。 春煦：“可是师姐，你我都失败了。岁寒为何还偏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安安稳稳地待在游戏里明明也挺好。” “你我当初非要出去的时候，怕过费力、受伤吗？” 春煦再次不说话了。 清逸拍拍他的肩：“让她做她想做的，或许这个过程，她会收获她最想要的东西。她已经很孤单了，我们不能再站在她的对面。我们可以尽可能的，让她费的力不是那么大、付出的代价也不是那么大。” 她露出一个安慰人的笑容：“我们当然能理解岁寒。青皮派的那些人，不就是为了‘自由’，就在这到处抓人吗。想不被控制的人那么多，你怎么敢保证白瑾玉不是其中一个呢？岁寒又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一样，选择留下呢？” · 柏岁寒闭着眼，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不过她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办。 她不能不回去找白瑾玉。一来，白瑾玉会怀疑，二来，白淙月会起疑心。 白瑾玉一怀疑，找游戏通道要出去，他出去，白淙月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白淙月发现她的任务进度停滞不前，会来找她，要是被他发现凌云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还有的脱离了任务系统…… “唰！”柏岁寒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一阵风闪过，带得她的寝帐一阵狂舞。她蹙眉，伸长脖子要往外看去，一个人影嗖地飞到了她的屋子里，坐到了她床边。 “青皮！你要不要脸？！”柏岁寒听到清逸的声音由远及近，头一回听到她这么愠怒。 她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坐着的人也正好低头在看她。 青皮随意地打量了她两眼：“还行，没残。伤好之后，记得来我门派坐坐。现在想和我走也行。” 他依然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态度，柏岁寒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他、没有他们青皮派的干扰，她可以放心回去找白瑾玉。 她不被他们盯上，就不用担心白瑾玉和她一起被盯上。 也不必担心白瑾玉被找她的这些人勾起疑心，怀疑她的身份。她可以和他相安无事，继续暗中为他搭小院。 一道剑光唰地朝青皮的左肩砍下，青皮扬鞭拦住这一剑，与前来的清逸对峙上。 清逸脸色都气红了：“你身上的新伤怎 么来的，不记得了吗？还敢来我门派骚扰我师妹？” 青皮道：“我是来借汤泉的，是你们追杀我，我才跑到你们掌门师妹这。” “你把我师妹害成这样，我没了结了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有脸来借汤泉？”清逸一记拳风朝着青皮腹部打去，青皮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还笑：“怎么不能。” 青皮收了自己的鞭子，清逸打了这一拳，也收了自己的剑。青皮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该打的，你那天救人的时候和今天都打过了，汤泉我也没泡上。商量一下，把你们掌门借我用用。” “你既然知道去你们门派是救人，不是见人，就别在这做梦。赶紧滚。一会儿春煦来了，我拦不住他杀你。” “急什么。”青皮突地换了个方向坐，这次是面对着柏岁寒坐。 柏岁寒冷声：“你想说什么？” 青皮用右手拇指揩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淡笑道：“柏岁寒，你知道你的任务系统重新触发了吗？” 柏岁寒朝清逸看去，清逸面色也变得忧虑，对她点点头。 青皮把拇指上的血在自己身上擦了两下，语气轻飘：“你就愿意被游戏系统控制？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了，但既然回来了，总要好好待着吧。不瞒你说，我已经摆脱了我的任务系统，我现在，是自由的。” 柏岁寒再次向清逸看去，清逸眉毛微扬。 “你来我们门派，帮我找游戏通道，我帮你摆脱任务系统。我很客气了，这次不直接抓你，我们互帮互助。”青皮沉迷于自己的想象。 “不需要，请回吧。”柏岁寒闭上眼。 “你们门派的人就这么没有志气吗？” 柏岁寒睁开眼，在青皮有郁郁之色的眉眼间看出了他的一丝不耐、一丝不解、一丝烦躁。他道：“你现在也做不了任务，没想过系统会给你什么惩罚吗？” 清逸剑尖直指他脖颈：“你前几天受伤，就是去摆脱任务系统了吧？那你是觉得我师妹现在做不了任务，但能去关闭任务系统吗？” “她来我们门派，我自会……” 清逸剑尖微动，语气不容置喙：“请回。” “……真是不知好歹。再见面我可不会再客气了。”青皮怏怏不悦地走了。 柏岁寒在他走后，就想坐起身，被清逸轻轻按住：“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她让清逸帮她打开了自己的npc系统，系统上果然已经有玩家找到了她的传送阵，她也已经耽误了任务时间。 “我没打算做任务，跟随玩家五个月，我什么都做不成了。”柏岁寒道，“师姐，到一定时间后还不做任务，系统的具体惩罚是什么样的，你清楚吗？” 清逸也在自己的npc面板上点着，但显然没找到办法：“我也不清楚。我还没遇到过不做任务受惩罚的人。你春煦师兄曾经拖着任务不做，但到第三天，任务系统响个不停，他嫌吵，还是去做了。” “三天。”柏岁寒捕捉到这个时间。 21. 瀑布（二） 任务系统没触发，她至少只需解决npc定位一件事，几天后她伤好一点，还可以和清逸一起去任务池琢磨如何修改数据。 但眼下，她就算伤好得再快，三天后也未必能“伤好”。 清逸也道：“任务系统的惩罚，你真要硬抗吗？你本来就受着伤，到时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柏岁寒有些焦头烂额，抬手，双手手背搭到额头上，额头上却又有些发烫。她呼出的气也在发烫，清逸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许久，她才开口：“关闭npc定位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与其晾着白瑾玉不知道要晾多久，干脆让他上山来吧。师姐，你觉得呢？” 清逸倒是不见诧异：“你是打算让他和你住回门派？” 柏岁寒点了下头，又有些抱歉地对她笑：“师姐，可能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不是麻烦。”清逸温柔地注视着她，“我本来也是想到了这个主意，只是这个主意也不算十全十美。太容易让白瑾玉发现我们门派的生龙活虎了。 “我想的还是，你去见白瑾玉，我和春煦就带着门派的人和青皮派的人对峙，让他们没有余暇去跟踪你，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白瑾玉，也抓不住你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柏岁寒鼻尖蓦然有些发酸：“这明明是坏办法。哪里能让你们天天为我的事去打架。本来门派里大部分人还要做游戏任务，有点空还不能休息，要帮着我，我这掌门也当得太差了。” 她果断摇头：“这个办法不行。就让白瑾玉住到门派来吧。我是不想白瑾玉发现游戏世界有觉醒自我意识的npc，怕他知道一点，就会慢慢地发现更多事情，但既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让他住到门派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她双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对于他，我本来也只是尽量瞒着他，想让他晚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份。实在瞒不住，我也不怕他。” · 白瑾玉回到木屋时，天色已黑。 他在外面随便吃了碗面，就回来了，所以也不用点厨房的灯，也没心情在屋外坐着看星星，就直接回到睡觉的木屋里。 木屋里柏岁寒前几天睡着的床，还是她那天起来后整理好的样子，被子被抚平铺在床上。 他坐在自己的地铺上，盯着床发愣。 心里好像空了好大一块，让他很难受。 他对柏岁寒有这么深的感情吗？他是有点喜欢她，但绝不至于这么快就有了这样深刻的感情。 “叩叩。”身后的门蓦然被敲响，他立刻站起身打开门，见到的却是陆知周。 “你低头这是要看谁？”陆知周顺手把他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我来陪你一晚，看你晚上也不像睡得着的样子。” 他把他拉到屋前的小桌边，自己先坐下：“行了，柏岁寒又不是抛下你走了。她都还有要和你结婚的任务，会回来找你的。你是不相信你小叔的管理才能，我看着柏岁寒不会不按你小叔的意思做。” 白瑾玉也在椅子上坐下：“我知道。知周，我挺相信柏岁寒不会害我，但她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很心慌。我不认为我对她的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但这种心慌，我感觉太过无厘头。” “说到这个。”陆知周不紧不慢道，“你被柏岁寒带离学校那天，你从车上醒来后，先去抱了柏岁寒，还记得吧？” 白瑾玉低眸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没说话。 “你醒了，不想着联系我来救你，消息一眼都不看。”陆知周好笑道，“偏要去抱她，然后趁她不注意逃跑。还往林子里跑，虽然也情有可原，林子里好藏身，可我总觉得你怪怪的。” “……能解释。”白瑾玉道，“我最开始躲着柏岁寒，是因为她虽然每次都拒绝和我退婚，但她看着我笑的时候，我感觉她一点都不想和我亲近。” 他憋了半晌，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不是我真的不想和她相处。” 他垂下眼睫，也有些无奈。 陆知周：“你终于愿意承认了。不嘴硬地说她很奇怪、你想不明白了。她说要和你结婚，你到底是不情愿还是开心呢？” 白瑾玉看他一眼：“你来看我笑话的？我说我很奇怪自己这么不想她不在身边，你帮我想想怎么回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你还用我帮你想吗？心慌，你不也有心慌的解决办法。你都想引她来找你了。”陆知周不为所动，“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许就足够了，不一定非要现在弄明白为什么。” 他想做什么。 白瑾玉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树后，有人影微动。 他心里只有一件想做的事，隐隐让他觉得是他的执念：和柏岁寒一起，只要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行，他必须和她一起做她想做的事。 · 翌日早晨。游戏内，翠林派。 “就写‘我找到一个新住处，但受伤了，你来找我吧’。”柏岁寒站在春煦旁边，指导他写信。 凌云靠在一边：“师姐，你这也太随意了。” 清逸扶着她始终不敢松手：“都要让白瑾玉知道你受伤的事，就躺着见他不行吗？硬站起来你很疼啊。” 柏岁寒搓搓她的手：“师姐，放心，我没多疼了。躺着看起来太严重，白瑾玉肯定要问东问西。” “你这样他就不会问东问西了？”凌云不认可，“算了，师姐你和春煦师兄看着办，我和清逸师姐准备走了。” 清逸不想离开，但又不得不：“不该让白瑾玉见过我。他真的怀疑我和凌云的身份了吗，岁寒师妹？” 柏岁寒点头。 “我送你们出去吧，也让你们看看我真没事，不需要人照顾了。”她和清逸挽着手朝外走，后头的春煦撂了笔：“我写好了。凌云，你去送信。你怎么受伤了？” 柏岁寒和清逸脚步同时停住，她和清逸回头，春煦正在察看凌云的后脖颈。 “怎么了？”清逸问。 春煦收回手，手中要交给凌云的信又收了回来：“我去送吧。” 他转头来对清逸道：“他后脖颈被砸了，青紫一片。” 柏岁寒放开清逸的手：“师姐，你快去看看。” 凌云没逃 过清逸的问话，他如实说明：“我不相信白瑾玉的为人。所以我昨天出去帮岁寒师姐小院选址时，去找了白瑾玉一次。结果不小心误入了他设下的幻境，差点没出来。这是出幻境时被他的法术灼伤的。” 清逸：“确实不是被砸的。” 春煦捏了捏手中的信，扬眉：“他都能在自己身边设下幻境了。师妹，看来果真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然他在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柏岁寒听懂了春煦的提醒，对他颔首：“他确实没跟我说他这么会使用自己的法力了。” “师姐师兄们——”一名师妹急匆匆地跑进大殿，拦住了春煦往外走的步伐。春煦的送信路再次被迫切断。 这名师妹立马道：“青皮派围了个人，现在就在我们山脚下的青翠丛林里。” 柏岁寒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围的是谁吗？” “好像就是要来和师姐你住一起的，那个魔王npc。” · 柏岁寒和清逸、凌云、春煦立刻下了山。 她在明，清逸三人在暗，在丛林中寻找白瑾玉的身影。 抓到一个青皮派的人，她一剑抵在他的脖间：“你们派的其他人呢？你在这干什么？” 这人举起双手，从草丛里站起身，见到是她，双眼微微一亮：“岁寒掌门。你不会和这个新出现的npc认识吧？” 柏岁寒脚下陡然一空，好在清逸及时出现，带着她飞到了一边。 清逸一脚踹翻了这人，凌云把暗处的其他人都抓了出来。春煦施法把这处的陷阱通通摧毁。 清逸厉喝：“问你话呢！你们青皮派真是贼心不死，还敢惦记我们掌门！” 春煦捡起地上的绳子，利落地把青皮派的几人捆了起来：“知道你们不想说，我们只好带你们回我们门派做客了。” 青皮派的几人连连求饶。 “道友们道友们，不到这个程度。我们说就是了。” “回你们门派，我们还怎么做任务，春煦，你不要逼人太甚！” 当然，这种颠倒是非的话柏岁寒她们都自动忽略了，最终得知白瑾玉就在丛林里，但谁也找不到他，这陷阱就是为了逮他设的。 柏岁寒又看了一眼地图的定位，明明显示白瑾玉就在这附近。 她们已经把他定位周围的一圈都找遍了，找到的就只有青皮派的这几个人。 白瑾玉难道躲起来了？ · 白瑾玉被捆着扔进了地洞里。 “嘭！”巨大的砸地声响在他耳边。他看着带他下来，但自己摔倒的兄弟，好心地问了句：“没事吧？” “你才有事，你才丢脸。你再厉害还不是被我蹲到了。”对方反击得很迅速。反击完，才回过味来：“你人真善良。那你肯定会帮我们了。” 他叉腰围着白瑾玉看了一圈，一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样子，但又忍住了：“还是让我们掌门来问你吧。” 他牵着他捆白瑾玉时，在白瑾玉腰间最后打的那个还算清秀的结，也就是牵着白瑾玉在地洞里往前走。 22. 瀑布（三） 白瑾玉状若随口问他：“掌门？你们掌门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认识哪个掌门，需要我帮忙。” “我是青皮派的二师兄。”这人却做起了自我介绍，“你急什么，等会见到我们掌门，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会与你细细说来。” · 柏岁寒将能用上的法力都用出来了，全都用来搜寻白瑾玉的气息。 而她的偷听技能再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听到了白瑾玉和这青皮派二师兄的对话。 这说明白瑾玉离她不算特别远。 她闭上眼感受声音的来源，又是一声“嘭”震得她耳朵发疼。 白瑾玉道歉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看路，害得你摔倒了。” 青皮派二师兄疼得倒吸气：“不是，我点的火把这么大，你怎么没看到这个绊脚石？你故意在弄出动静，想要让人来救你吧？你还跟谁认识，有谁是能来和我们青皮派作对的？” 脚步声继续响起，这二师兄显然是又继续往前走，还继续和白瑾玉聊起来了。 柏岁寒听着白瑾玉瞎扯的一席“我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其实很无助很害怕”之类的话蹲下身，春煦也跟着她蹲下身：“师妹，你找到人了？” 她点头：“应该在地下。”她用手背敲了敲地面，一边敲一边往四周挪动，敲了没几处，春煦越敲越惊奇：“青皮派在这里挖了地道啊。” 他开始在四周寻找地道入口：“刚才不该放那几个人走，他们竟敢骗我们，白瑾玉这是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柏岁寒跟着他找：“他们应该没说谎，白瑾玉被他们二师兄抓走了，是他们二师兄没告诉他们，他们才会继续在这守株待兔——师兄，停一下。” 行至一棵参天古木前，她凝目细看这树半晌，随手掐了个诀。“轰”地一声，这高大的古树便缓缓向旁挪开，它原本扎根的位置，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洞。 春煦看着四周的树木皆移位、向旁滑去：“这一圈的树居然都是假的，青皮派这地道是早有准备。” 清逸道：“他们估计只是想挖出游戏通道，挖着挖着，就把地道使用起来了。难怪我有时候找不到他们门派的人，原是他们都躲在地道里。” 柏岁寒在洞口逡巡一圈，确认此时跳下不会打草惊蛇，“唰”地跳下洞，清逸紧随她而下，还为她点了个火把。 她接过她递给她的火把：“师姐，你哪来的火把？” 清逸笑道：“刚才那些假树上掉下来的，不用白不用。你走前面，我和凌云、春煦为你殿后，也与你保持一段距离，省得被白瑾玉看见。” 柏岁寒又被清逸塞了她的佩剑：“必要时刻，你握着我的剑，我暗中施法，你挥舞我的剑对抗敌人就好。又可以救下白瑾玉，我也没有在他面前露面。” “好。”她对着清逸，张了张口：“谢谢……” 清逸握住她的肩将她转向前方：“快找人去吧，师姐不用你感谢，师姐爱你哦。” 柏岁寒哭笑不得，谨慎地迈步往地道的前方走。走到出口，重见天日之时，她又从洞里飞出，人已经到了青翠丛林的最里侧，游戏区域未开放的标识打在她左侧的悬浮屏上。 她半点白瑾玉的身影都没看到。 凌云伸展了两下自己的腿：“我们找错了？难道白瑾玉真的没被青皮派的人抓住。” 地道里的路凹凸不平，柏岁寒脚底也在发疼，不仅如此，她刚才还摔了两脚，额角还磕破了皮。她却没见到人。 “我听到白瑾玉和青皮派的人在说话。“她说着又要施法找人，清逸拦住她：“悠着点，你这么着急，当心走火入魔、伤势恢复如初，等下又站不起来了。” 她道：“相信白瑾玉不会有事的。你上来，我带你飞回刚才的地方，我们再观察观察四周。” 春煦也道：“白瑾玉的定位还在刚才那附近，没有离得太远。青皮派的人带他没走多远。这条地道不对，我们再找别的。” · 白瑾玉跟着青皮派二师兄爬了不知道多少级台阶，才见到了地道的出口。 好在青皮派二师兄走得不快，自己也时不时会停下休息，所以他走得也不是太费劲。 他被二师兄先推着拾级而上，出了洞口。他抬头，先被浇了一脸水。 水“哗啦”泼了他满脸，他闭上双眼，耳边听见有人在道： “掌门，柏岁寒她们来了。她们还抓住了二十五师弟他们，二十五他们已经落荒而逃。” 白瑾玉睁开眼。 他正前方三步开外有一条河，河岸对面的空地上，有两个人，其中站着的那人衣摆湿润，肯定就是他来的时候扬起水泼他。 二师兄也走出了地道，见状，看了狼狈的他一眼，就拉着他身上的绳子，带他飞到了前头最好的听取消息的地方。 ——河对岸的一棵树下。两个男子所在的地方。 树下，衣着淡青色外衣的男子靠坐着，眉眼郁郁地转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解开他小臂处护甲的带子。 他把右手的护甲也取下放到一边的地面上，抬头看了二师兄和他一眼，又看回来报信的那人：“柏岁寒？她不是受伤了吗？我昨天去她们门派，她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今天就能来找人了？” 白瑾玉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一动。 报信人：“二十五说，柏岁寒确实差点就掉进我们的陷阱了，她伤肯定没好。” 白瑾玉又见这郁郁男朝他看了过来，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饶有意味的笑：“你和柏岁寒认识啊？她都这样了还来找你，刚好，我可以一网打尽。” 白瑾玉指尖无声地凝起微光：“你抓我来干什么？” 郁郁男：“你和玩家关系很好，被我的人看见你找玩家要了一把剑。就是你身上现在的这把。我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npc不能和玩家谈天说地，你虽然也觉醒了自我意识，但甚至连任务系统都没摆脱，是怎么打破npc和玩家之间的屏障的？” 觉、醒、自我意识？ 那天拦他的两个人不寻常的行为举止，可以这样解释。 郁郁男又换了个说法：“不过这也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你和玩家交好，有自己的目的吗？是不是想逃出游戏 世界？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最适合加入我们青皮派，我们能为你提供最好的出逃条件。” 白瑾玉只是动了动肩膀：“你是青皮派掌门？柏岁寒怎么受伤的？” 郁郁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不打算从地上站起来：“你说呢，我干的。她不愿意和我们走，我们也没办法。” 他继续问：“伤得很严重？” “从天上摔下来，断了几根骨头，磨破了点皮。问题不……” “啪！”他话没说完，白瑾玉挣开绳索，一剑劈到他身前——他闪身一避，又被他这一剑扬起的风带起的水和他的护甲砸了一身。 · 丛林中。 柏岁寒和清逸三人快将白瑾玉定位附近的草都观察遍了，依然没找到有白瑾玉踪迹的地道。 她撑着剑弯腰低咳一阵，眼前忽地闪过一道光。 她骤然抬头朝着前方瀑布之上看去，没有再看到剑光，但她恍然意识到什么。 “师姐！”她拉着清逸往瀑布边跑，“他们可能在前面的崖上。” 清逸听着她的解释：“我飞上去看看，你和春煦凌云找找瀑布这是不是有地道入口。” 春煦先一步御剑起飞：“我去看，师姐你们也看看白瑾玉现在的定位在哪。” 柏岁寒闻言，打开地图一看，切切实实地看到白瑾玉的定位的确在瀑布之上的山崖处跳动。 凌云困惑：“我们之前看他的定位，明明在刚才我们找着的丛林里。” 清逸已经在瀑布这四周疑神疑鬼地看每一棵树、每一寸土地：“那就是他们的地道在丛林里绕了好几圈，才转而向瀑布这边来。他们走的地道只是最终目的地，在山崖上。” 凌云和她一起找，他还想钻进河里看看下面有没有地洞。 柏岁寒忍着脑袋的疼痛，摸到了河边的一块大石头。触感细腻、颜色自然，是真的石头。 她收回手，要再往前试试找入口，脑中灵光一闪，她又退回到石头前。 清逸从她身后经过：“对了，有可能不是每条地道的入口都是用假树遮挡。来，师妹，你站在一旁，我把这石头移开。” 石头移开，果然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春煦这时飞回来了：“上面打得很激烈，师妹，你还要自己去救白瑾玉吗，要不还是师兄代劳一下。” · 山崖上。 白瑾玉一剑不成，不恋战，就要飞身向悬崖下去。 柏岁寒在下面，他打算先下去找她。 双腿却一紧，被一条泛着银芒的鞭子缠住，他挥剑劈下，剑刃和鞭子“呲啦”打滑，鞭子松开他双腿，但卷住了他手腕，将他整个人唰拉拖回刚才的树下。 郁郁男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他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本事不小，差点被你斩断我的鞭子。你跑什么，这下伤更重了吧。你是想和柏岁寒一样，三天下不来床？” 周围也窜出一群人，瞬间将他包围住，一条捆仙索再次朝着他袭来，他抬剑一斩，捆仙索啪地打到他右手手臂，他本就流着血的手臂一软，铺天盖地的攻击一道朝着他而来—— 23. 瀑布（四） 他闪身避开一串又一串的剑光，回身一剑劈倒即将要近他身的三人，并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滑出。 郁郁男的鞭子再次破空而来。他正与其余人交战的剑被他卷住，他当即被那位带他来这的二师兄抬手作势要劈晕。 白瑾玉发酸刺疼的右手握着剑柄，不住颤抖，堪堪没让剑被郁郁男就这么卷走。 他一避二师兄朝他劈来的手刀，体内涌起一股血气，四周就又凑上来一堆人，各司其职地将他们手里的捆仙索往他身上绑。 他左手拦着二师兄不停的偷袭，右手握着剑在跟郁郁男的鞭子抵抗，就让青皮派的其余人把捆仙索套在了他的双手手腕、腰间、脖子。 ……这些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捆仙索。 眼看捆仙索要被施法捆住他整个人让他没法行动，他骤然松开右手，任由自己的剑被郁郁男卷走。 掌心生疼，和浸满冷汗的后背同时被风一吹，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疼。他趁着郁郁男措手不及、被自己鞭子的力道带得向后趔趄、四周大部分人注意力被转移，掌心凝出微光，就要使出全身之力将四周的人都轰开—— “唰拉——”一人从空中落下，一剑震飞了他身上所有绑着的捆仙索，揽着他的腰带他趁四周人摔到，飞到了没人的河对岸。 他被她带到了来时的地道洞口前，她松开按住他右手的手，将他推进洞里：“你先别乱使用法力了，我来和青皮派的人谈谈。” 她说着，又不太放心地补充：“你直接原路返回吧，我等会就来找你。” · 柏岁寒将手从白瑾玉身上收回，就要转身。右手却被他拉住。 她被他拽得差点跌到他怀里：“你干什……” 白瑾玉嗓音听起来温温凉凉的，看着她的目光却有些莫测：“你在发烧。” 她愣了下，看了眼自己刚才触碰他时沾了鲜血的手：“没有，你的错觉。” 白瑾玉捏了捏她的掌心，依然盯着她不松手，十分有把握地道：“手脏了不影响我摸到你的手在发烫。要我用带血的手摸摸你的额头确认一下吗？” 她甘拜下风：“我没事，放心。我们先把青皮派的事解决了。” 白瑾玉：“我同意，但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听你说这么感动的话。你留下影响我发挥。”她也跟他犟。 白瑾玉勾了下唇，意味不明：“你才在床上躺了三天，谁更影响谁发挥也不一定吧，岁寒？” 鞭子无声地出现在她们身侧，将她们二人圈了起来。 柏岁寒只好先转身，暂时让白瑾玉先攥着她右手。 青皮带着青皮派一众弟子，也已经到了河对岸。 柏岁寒刚想开口，青皮先说话了：“岁寒师妹，你和这白瑾玉是什么关系？” 她只想带着白瑾玉尽快离开：“我和他什么关系，都和你没关系。青皮，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收走你的鞭子，我们翠林派不是能任你们搓圆捏扁的。” “你不去做任务，还有闲心来救人。任务系统对你没威胁？”青皮向她走近，一直走到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清逸得去任务池帮你想办法吧？清逸这些年一直和我作对，我前几天去任务池，把她养伤的罐子拿走了。她旧伤未愈，日后恐有修为散尽的风险，你想要回她的罐子吗？” “你威胁我？”柏岁寒抬脚就是一踢。 青皮这次倒是躲了一下：“我无意伤你们性命，你来和我一起对抗这游戏系统，我就把罐子还清逸。” “说得好听。我们去了还有机会能回来吗？” 青皮：“为我做事有什么不好吗？” 山崖上陷入一阵死寂。只有地道的出口被石头移来关上的声音。柏岁寒眼疾手快，先把白瑾玉从地道拉了出来，两个人一起站到了洞口边。 关闭地道的青皮还在等她的答复。 她牵紧了白瑾玉和她交握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无言之间，下一秒，她和他一起朝着山崖侧边几步奔去，同时她刚要施法御剑，白瑾玉揽过她的腰，带着她纵身一跃，顺着瀑布稳稳地向下滑落。 与此同时，她脑内响起熟悉的提示音：“嘀——白瑾玉觉醒值，77.5％。” 柏岁寒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把牵住白瑾玉在施法的右手。白瑾玉惊诧地朝她看来，但她们二人没了他法力的支撑，“嘭”地砸进瀑布下的河流中，他还没问出他的疑问，话语就淹没在了她们激起的水花之中。 她松了口气，但又预感不妙。果不其然，她和白瑾玉刚从水中挣扎出来，就见青皮派一众人就在岸边看着她们。 他们跟着她们下来了，但没有在意她们的狼狈，而是手中掐诀，接着，一个法阵闪着光自她们所处的水流中心亮起！ “青皮，前几天没打够你？”柏岁寒和白瑾玉刚要各自施法，春煦先一步出现，浮在她身边的水面上，取走了她腰间清逸的剑，用这把剑和他的剑一起，“啪”地震碎了这法阵。 青皮后退几步：“看样子我今天又带不走人了？” 春煦道：“不错，识相点，带着你的人滚。” “呵。”青皮冷笑道，“既然大家身上的伤都还没好，我今天也就不勉强了。不过，岁寒。” 柏岁寒感受到白瑾玉牵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她没搭理青皮，转头对白瑾玉：“你的手不疼……” 青皮说的话却令人难以忽视：“你清逸师姐的药罐在我青皮派，身为掌门，你记得来为她讨。” 身为掌门？ 柏岁寒自己也没想到胸口一痛，她就猝然从胸中喷出一口血，尽管努力避开，还是喷了白瑾玉一肩膀。 “师妹！” “柏岁寒！” 春煦惊慌的喊声伴随着青皮派的人离去的各种嘈杂声在她耳边揉在一处，她眼前一阵发黑，似乎是靠在了白瑾玉怀里。 或者说，是他在抱住她。否则，她要沉进水里了。 白瑾玉和春煦一起护着她上了岸，她们三人面前却弹出一个悬浮屏—— 系统对她的提示。 检测到npc柏岁寒距离上次完成任务十年有余，系统警告您，尽快开始任务！尽快开始任务！系统即将对您进行惩罚！系统即将对您进行惩罚！ “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提示音和屏幕上的字交杂着往她的脑海里钻，青皮不知何时又退回来，看到这般景象，语声带着点落寞可惜： “柏岁寒，从游戏世界逃出去之后，怎么回来了呢？你看，这系统多么不是东西。你还是来和我……” 他被现身的清逸打飞了。 柏岁寒看着屏幕上最后的一行红字：惩罚倒计时6：00：00。 时间开始跳动，一秒一秒地减少。 5：59：59。 5：59：58。 她浑身发凉，扶着她的白瑾玉的手似乎也有些凉。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消失，低头来问她：“你是游戏里的npc？” 他轻声问她。 · 翠林派。 夜幕降临，白瑾玉坐在柏岁寒床边，春煦在后头欲言又止。 他瞥他一眼：“怎么称呼？” 春煦睨他：“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师妹这清逸会照顾，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白瑾玉身上确实还湿哒哒的，柏岁寒的伤也才刚处理好。这期间，他一直在想她是游戏世界的npc这件事，没有理会春煦和凌云让他处理伤口的建议。 清逸端着碗汤药进屋，见他起身要和春煦走：“去吧，你这样子师妹肯定不想看到。我这就喂师妹喝药了，晚些她也就醒了，你不用担心。” 白瑾玉对她点点头。 春煦把他带到隔壁的屋子，一名男医修已经在等着。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春煦还没走，就看着男医修给他治伤。 凌云也开门进来，和春煦一起在旁边看着。 白瑾玉打量他们一会儿，先开口道：“你是凌云，他是春煦，一个是柏岁寒的师弟，一个是柏岁寒的师兄，清逸是她的师姐。柏岁寒是你们翠林派的掌门。” 回翠林派的一路，听凌云几人的对话，他弄明白了柏岁寒和他们的关系。 凌云点头：“对。你现在知道岁寒师姐的真实身份了，想做什么？” 白瑾玉：“你不应该先想想柏岁寒要怎么办？她为什么不愿意做任务？不做任务，系统的惩罚是什么？” 凌云和春煦对看了一眼。他们倒是没想到白瑾玉抓的重点这么不偏不倚。 春煦道：“她不喜欢她的任务，她的任务一开始，就要失去五个月的自由，换谁谁都不会喜欢的。你这些天做任务不烦吗？任务开始，不到任务结束，你都没法离开固定的地点。” 白瑾玉手臂处被系好绷带、医修离开，他才再次开口：“你们守着我干什么？虽然柏岁寒是npc，但也和我相处了这么久，我不会对她不利。” 他站起身：“不想做任务也简单，我们一起离开游戏世界就好了。” 24. 瀑布（完） 凌云和春煦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凌云：“师兄，我们拦一下？他这是去找游戏通道了吧。果然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知道了他就一心想离开了，师姐想给他搭的小院位置都还没选好，他就想带师姐走了。” 春煦：“你悄悄跟上他，他要是没找到游戏通道，皆大欢喜，要是找到了，别让他离开，及时报信。我等师妹醒来，看她如何打算。” · 心里有事，柏岁寒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清逸刚放下碗，奇道：“是这汤药药效起得快？” 她要坐起身，清逸就来扶她，她环顾四周，清逸向她解释：“白瑾玉去处理他身上的伤了。” 春煦这时走进门：“师妹，你醒得这么快。白瑾玉他给你找事去了。” 柏岁寒也能猜到，有气无力但也不急地问：“他做什么去了？” 春煦稳步走到清逸身边，在她床边的另一个凳子上坐下：“他要去找游戏通道。听他的意思，是想带你离开游戏世界。他觉得这样你就可以不受任务系统的惩罚了。” 柏岁寒一愣：“他有问别的问题吗？” 春煦摇头：“他现在表现得只像在关心你的惩罚，我们门派的事、我们这些npc的事，他都没多问。”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窗前的桌案之上，翻飞的帘子在桌案上投出柔和的光影。春煦宽慰她：“我让凌云跟着他去了，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游戏通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先想想你这个任务系统的惩罚如何解除。” 柏岁寒摸了下自己发烫的额头，清逸道：“医修说你这烧不好退，大概要等伤好，才能自然退烧。” 她点点头，但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我去找白瑾玉。” 清逸：“你非得现在去？” 柏岁寒道：“我不放心。早点跟他说明白更好，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青皮派的人说不定还会去找他，我也很怕他真找到通道了。任务系统的事，等把他劝回来之后再说吧。” · 白瑾玉直接使用法力，飞到了青翠丛林之中。 他选择落在最开始和柏岁寒进入游戏世界的位置。 他在丛林中仔细搜寻没一会儿，就察觉到有人也来到了他附近。 “凌云？不用藏着了，你出来吧。” 他话说完，凌云也不遮掩，从树上跳到他身边的地面上站稳：“白瑾玉，你还是和我回去吧。你自己一个人出来，要被青皮派的人抓了，岁寒师姐等下又得费心救你。今天不是来救你，她也不至于折腾成这样。” 白瑾玉“嗯”了一声，手中挥出一道微光，查探他和凌云头顶的枝叶。枝叶微微颤动，他也问：“你们是不是有办法解除柏岁寒的任务惩罚？” 凌云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问，略显尴尬：“……没有。” 他对他扬起一个微笑，不说话了，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你就别拦着我想办法。 他继续在丛林中搜寻，凌云不放弃地跟在他身边：“要能找到你早就找到了，你非要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真的是很危险。” 白瑾玉想了想，好心地安慰他：“前些天我没有很认真地在找通道。我现在找，还是有机会找到的。至于青皮派……今天我是故意被他们抓到的，没想到玩脱了，他们竟然有那么多人在抓我。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未必就一定会被他们抓走，放心。” 凌云只理解了一件事：“你是故意被抓的？” 但已然到达此处的柏岁寒听到了三件事。她行至白瑾玉身后，白瑾玉似乎也发现了有人到来，大概也猜出了是她，向前的脚步一顿，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你为什么要故意被抓住？”三件事，她只问了这一件。 白瑾玉还是转身来面对她：“为了找你啊。” 他还笑。并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自信能对付青皮派？” 柏岁寒向凌云递去一个目光，示意他先离开。等凌云离开了，她才回答白瑾玉：“不就是你能使用魔王这个npc的法力。今天不是我在危急关头按住你的手，你还可以觉醒更多体内沉睡的法力。” 白瑾玉看着她，忽然牵住她的衣袖，把她带到了树下坐着。 “那你也不问我前些天不好好找游戏通道的事啊？” 柏岁寒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蜷起的双腿：“你想说你知道‘我是被派发了任务才来找你结婚’这件事之后，在配合我做任务，我应该感动？” “柏岁寒。”白瑾玉语气不悦，“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这个人，心事太多，瞒着我的事也多，我也问不出来。我要继续去找游戏通道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要走。 柏岁寒情急之下，没扯住他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他温热的手瞬间烫得她手一瑟缩，白瑾玉身形一动，就在她身前蹲下，将自己的外袍脱了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还是没再走，看着她，很无奈的样子：“你拉住我，是想说什么啊？岁寒。” 她忽略了心头的微颤，盯着他：“白瑾玉，我来找你，肯定是不想让你继续找游戏通道的。” 白瑾玉面上骤然绽开笑容，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什么让你伤重成这样还要来阻止我？” “白淙月想让我和你留在游戏里，我不能出去，出去我的任务就失败了。”柏岁寒垂下眼睫，“我也更想留在游戏里。” 白瑾玉缄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他用什么威胁你和我结婚？” 柏岁寒心跳得厉害、头也疼得厉害，但还是尽量稳住声线：“我的数据。任务失败他会删除我的数据。” “相当于不让你活了。”白瑾玉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柏岁寒一抬眼，对上的白瑾玉的视线却是冷得像冰，虽然在看着她，但这冰冷显然不是对她。 她莫名有种事情要失去控制的错觉。 所以她补充：“我想到……” “办法了”三个字没出口，白瑾玉忽然凑近她—— 他身上的药草香气顿时扑了她满鼻，温热的手掌触到了她的后肩、右手从她腿 弯处穿过。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脑内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白瑾玉抱着她往右侧的土路走，她听到有水流声越来越近。 他冷脸也不过一小会儿，对上她疑惑警惕的视线，笑了下：“你不挣扎一下？” 柏岁寒实话实说：“我身上疼。” 她扭头看四周，意识到白瑾玉要带她往哪走：“你带我往白天的瀑布去？” 余光中出现一片蓝光，她也被白瑾玉抱着离瀑布下的河流越来越近，她意识到什么，拍拍白瑾玉的肩。 白瑾玉低头扫她一眼：“嗯？” 她们已经来到河边，大片蓝色光芒在黑夜里印亮了她们两个人的脸庞，她道：“白瑾玉，放我下来，我不跟你回去。” 蓝光，游戏通道。白瑾玉是看到了游戏通道，想带她离开游戏世界。 白瑾玉抱着她的手臂反而收紧了，他停在河边：“我让小叔把这个破任务给取消了。无论是让你和我结婚的任务，还是你游戏里的任务。” “只要我出去，白淙月就会对我严加束缚。”柏岁寒道，“我戴着的手环，是他在监测我的各项数据，也是他用来看管我、控制我的工具。结婚的任务没什么不好，和你结婚也是我的权宜之计之一，你带我出去不是在帮我。” 白瑾玉的手臂松了点力道。 柏岁寒继续说：“你不了解你小叔，不要冲动。你说服不了他。……我的事整个白家也都知道。游戏里的任务系统不是他关了我就没事了，任务系统是组成我的一部分，他直接关闭，我反而会有性命的危险。” 一直在暗处守着的清逸、春煦、凌云这会儿也都出来了。她们在一旁，随时准备上来和白瑾玉抢人。 白瑾玉终于低头来看她：“你说的是真的？” 河水里的蓝光缓缓地消失了。 柏岁寒侧头瞥了一眼，回头对白瑾玉笑笑：“你看，游戏通道关闭了。这十有八九是你小叔干的，他根本不想让我出去。你还不信我吗？” · 柏岁寒暂时说服了白瑾玉，白瑾玉也错失了带着她跳进游戏通道的机会。她们再次向着翠林派飞回。 白瑾玉抱着她不放手，美其名曰：“你身上不是疼吗？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清逸在一边摇摇头，拉着凌云先行一步。 春煦却不走，呵呵笑着站在她和白瑾玉身后，大有一副要盯着她们不放的架势。 柏岁寒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白瑾玉在翠林派落地时，就见柏岁寒双眼紧闭、呼吸放缓了几分，眉间却皱着不松，靠在他怀里睡得又沉又不安稳。 他将柏岁寒放到她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屋，等在门口的春煦问他：“吃晚饭吗？” 春煦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就往前走，他跟上，春煦就一路领着他到了一个挂着“翠林饭堂”牌匾的宽敞厅堂前。 春煦抬脚迈入屋内时，不冷不淡地对他说了句：“你可不要喜欢岁寒啊。” 25. 深夜（一） 白瑾玉跟着他的脚步没停。春煦自己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这是什么反应？” 白瑾玉耸肩：“我没反应啊，师兄。” 春煦露出一个想要上来掐他的温和微笑：“我跟你可不是师兄弟的关系，不要乱叫。对了，我给你安排的住处在门派的另一边，你等会儿吃完饭就不用再去岁寒那了。” 白瑾玉“哦”了一声，静静地看着春煦颇热心地帮他打饭：“我不去。我就去岁寒隔壁的屋子住着，不行吗？” 春煦将餐盘交到他手上：“不行。” 春煦带着他随便找了个位置。白瑾玉发现这饭堂都没什么人：“你们门派的人都是像青皮派的人说的那样，觉醒了自我意识吗？人都去哪了？” “青皮找你是为了什么？他应该跟你挑明了吧？”春煦说，“要是我们这些npc足够自由，他就不会天天想着要离开游戏世界了。” 白瑾玉没回答，春煦就又道：“你信你看到的这些事吗？对你来说，很不可思议吧，按理说你可能应该被吓到、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信啊。”白瑾玉道。他对春煦一笑：“我和岁寒熟悉，她有个什么身份，不足为奇。” “她是npc，你不是。”春煦直言，“你们不合适，别喜欢，趁早收了你多余的心思。” 白瑾玉依然悠悠闲闲的：“但是春煦师兄，她是我未婚妻。你知道她还有任务是要和我结婚吧？” 他吃饭吃得心不在焉，但是完全没将春煦的敲打听进心里：“你喜欢柏岁寒？我碰巧看到过她和你共乘一剑，她该不会也喜欢你吧？” · 柏岁寒在任务惩罚开始的前一个小时，醒了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起身翻窗，到了山上的汤泉里泡着。 清逸很快就找到了她：“岁寒，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上的伤都不疼了，没退的烧她也习惯了，遂对蹲在汤泉边的清逸摇头。 清逸风尘仆仆，看着才赶回来的样子：“如果不硬抗任务系统的惩罚，你就只能现在就去关闭你的任务系统，但惩罚应该不会真的让你有性命之忧，关闭的代价不一定。” 柏岁寒醒来后脑中就有些混沌，这时才清醒了点：“师姐，我清楚，我打算找白淙月，让他把惩罚先关了。你帮我看着一些，让大家都不要到后山这里来，以防被白淙月看见。” 她想起白瑾玉：“白瑾玉……也不要让他来。” 清逸离开后。 柏岁寒等自己清醒得自认可以忽悠白淙月，点开手环。 点击请求联系。 “噔。” ——对方已拒绝。 白瑾玉都找到游戏通道了。他这是一点都不急。 柏岁寒犹疑了一下，点开白淙月的聊天框，发过去这样的消息：掌门，我要没命了。白瑾玉正在大找特找游戏通道，我想拦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后山的这处汤泉此时此刻除了水声，就连风声也无。 她关了聊天面板，闭上眼享受温热的水将她浸透。 · 翠林派。与柏岁寒住处相隔最远的小院。 “哗啦”，白瑾玉破开春煦的阵法，正要出门，凌云举剑拦住他。 “白瑾玉，这么晚了，别去打扰岁寒师姐了。” “你们是不是有些过分？春煦把我安排到这里，又设下十几个法阵关着我，就为了不让我去找柏岁寒？”他一拳捶下凌云的剑，“你春煦师兄是真喜欢柏岁寒还是你们在瞒着我什么事？” 凌云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狠，没有再把剑举起来：“春煦师兄只是觉得要趁早掐断你们的孽缘。你别挣扎了。” 白瑾玉却忽然又放缓了语气，问他：“你岁寒师姐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们是孽缘，对吧？” 凌云一时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而白瑾玉似乎有了自己认可的想法，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柏岁寒醒了吗？我就去看看她。” · “柏岁寒。”有段日子没听见的男声猝然在耳边响起。 柏岁寒刚睁开眼，眼前有身影一闪。 “扑通！”几朵水花朝她的脸溅来。她立马又闭上眼。 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比这池水还要热上几分。 “你故意选在这里找我？”白淙月发沉的声音响起，她一睁眼，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他的金边眼睛歪了几分，头发湿得很凌乱，略显狼狈。“为了让我出丑，这么煞费心思吗？”白淙月还在问她。 柏岁寒弯了弯唇，拍拍脖子上他的手：“我没有这么闲，我泡在这是在疗伤，并不是故意想看你落水。松手吧，掌门。” 白淙月不松手。她拧眉，微笑看他：“掌门？” 白淙月盯她片刻，终于肯松手。她摸摸自己的脖子：“白淙月，别老掐我脖子。” “我乐意。”对方冷淡应答。 “……你有在盯着我的数据波动吧？刚才为什么拒绝我的联系请求？” 白淙月扶了下眼镜，但池子里蒸腾的热气不出一会儿，就将他的镜片熏染上两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将其揣进自己的裤兜：“你受重伤，真是令我匪夷所思。” 他眼下的一片鸦青变得格外显眼。泛着冷意的眼尾好看又无情：“除了天天找npc打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受伤？还是受这么重的伤。” 他哂笑道：“那我为什么要管你？你为什么找npc打架，也没和我说。受伤了，倒是来问我关不关心你的数据波动了？” 柏岁寒往后游了点，也笑：“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关闭我的任务系统吗？不是跟npc打架，是跟系统打架了。 “你巴不得让我和白瑾玉留在游戏里，不管我的任务系统，又要我想办法和白瑾玉结婚，又当作忘了我的任务会让我不能自由行动五个月。我除了自己想办法，还能怎么样？” 白淙月没吭声。 她继续道：“掌门你看着这么累，这些天光顾着研究怎么关闭游戏通道、不让我和白瑾玉有再逃出去的机会了吧？几个小时前的游戏通道，是白瑾玉找出来的，你关得也及时。” “游戏通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偏偏你和白瑾玉回来了，就时不时蹦出几条。不正说明你们的心思吗？” 柏岁寒肯定他的话：“是。不过还是白瑾玉的危险程度更高吧？毕竟S＋。你还是管得住我的，但他，你没把握管得住。这也是你非要我和他结婚绑定他的原因。任务系统不一定绑得住他，他今天能 找出一条游戏通道，以后也还能找到更多条。” 白淙月瞅她：“你想说什么。” 柏岁寒微笑：“掌门看到我的任务系统要惩罚我了吧？” 她看了眼手环：“还有不到十分钟，系统就要惩罚我了。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绑定白瑾玉’，我也不能去做任务、就此五个月不能自由行动。但我现在受着伤，扛不住任务系统的惩罚，你给我关了吧。” · 白瑾玉将凌云打趴下，却没在柏岁寒的房间里找到她。 他打开地图一看。 柏岁寒的位置在后山。 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他慢慢地行至了后山的汤泉外。 “白瑾玉。”清逸拦在汤泉入口，挡住他，“师妹是在泡汤泉疗伤，你过去不方便。” “确实如此。”他对清逸笑笑，“那师姐你怎么没去陪着岁寒？你明明很放心不下她，怎么现在留她一个人？” · 汤泉内。 惩罚倒计时只剩1分钟。 柏岁寒对仿佛消失了、一句话不说、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白淙月道：“不是让你关闭我的任务系统，惩罚你要是也不放心关，延迟，可以吗？” 她不笑了，对这人的难以说动感到头疼。 她曾经也对白淙月说过类似的话—— “不是让你关闭手环方方面面的监测功能，我只要一点不被盯着的时间，可以吗？” 她艰难开口的请求最后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他不和她讲情分。 但她现在在跟他分析利弊，他是完全不相信她、还是…… 柏岁寒突然想起什么。 白淙月知道惩罚是什么。 系统的面板弹在几米开外，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往下跳，她自嘲地笑了下，退到池子后头靠着池壁，离白淙月十万八千里。 惩罚不会让她活不了，他就没必要关掉惩罚、延迟也不必要。 他需要系统束缚她，何必冒着风险为她考虑。他又不在乎她受没受伤。 他之前对她说过：“你要是没有从游戏世界出来，我们会相安无事的。” · 汤泉外。 白瑾玉看了眼时间：“清逸师姐，惩罚的时间要到了，柏岁寒怎么解决？她是要在里面硬抗？” · 倒计时13，12，11…… 这倒计时在柏岁寒脑子里响。 “我延迟了几个月。” 倒计时蓦然消失。白淙月的声音响在身前。 柏岁寒移开盖在眼睛上的双手，将靠在池壁边的头抬了回来。白淙月冷酷的神色没变半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游了过来。 她指尖微颤，看着他反而有些不解。 他，答应了啊。 “我……” 白淙月低声的话语被汤泉入口的吵吵声掩盖、打住。 “她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要再拦着我了。我不能不管未婚妻的安危……” 白瑾玉的话同样骤然打住。 清逸似乎是被摆了一道，一言难尽地扶额，对柏岁寒投来抱歉的眼神。 白瑾玉站在池边，愣了愣，忽然笑了：“小叔？好久不见。” 26. 深夜（二） 柏岁寒看了一眼身前的白淙月。 他也在和白瑾玉互相对视，她只能看到他后脑的湿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神情。但从白瑾玉的眼神中，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捉奸了？ 她晃晃脑袋，手脚并用向前游，经过白淙月身边，她小声地给他出了个主意：“掌门，你可以直接掉线、退出游戏。” 他也不需要向白瑾玉解释。因为他不解释，白瑾玉也拿他没办法。 柏岁寒这么想。不过她有些头疼，她有好些问题没有和白瑾玉解释清楚，她每天都得提防白瑾玉发现真相、要想着怎么忽悠他，很费脑。 汤泉之中一道蓝紫光一闪—— 柏岁寒向前游的动作一停，回头看去，只看见白淙月的身影从水中跃起、双脚在空中轻点。 他稳稳地落在了汤泉前的地面上、距离白瑾玉大概五步的位置。 他不打算走。 柏岁寒双手在水里划拉两下，磨磨蹭蹭地继续往前游。 白淙月不走，她给白瑾玉和他留点交谈时间？她能回避吗？ 她很认真地思考自己逃避的可能性，并对清逸投去一个“带我走”的试探眼神。 白瑾玉却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白淙月一眼，而后，向前五步，走到池边蹲下，朝着汤泉中的她伸出手： “岁寒，我拉你上来。” 他清透的嗓音温温润润的，双眼含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完全被他无视了的白淙月：“……” 白淙月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从水里出来，他身上就自动干了，只剩头发还凌乱着，毫无造型可言。 柏岁寒划水的手一僵。 白瑾玉看着她，不催促、只是笑。 白淙月转过身，柏岁寒又对上他看来的视线，奇奇怪怪的，让她有一点想要缩进水里。 但白淙月好心地替她解了围：“我们门派的人身体没有这么弱，不需要你拉着上来。” 白瑾玉收回伸着的手。换了另一只。 他还是没看白淙月，还是在看她：“不好意思，手累了，换一只。” 他显然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 柏岁寒只好继续往前游，一游到池边，白瑾玉就握住她湿漉漉的右手。她借着地面和他的力，从水里上来。 她站稳后施法弄干自己身上，白瑾玉又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并对一边安静的白淙月道：“小叔，这里又不是在你的翠林派，你就不要太操心了。岁寒是我未婚妻，我跟她闹着玩而已。” 柏岁寒往汤泉入口一看，清逸已不见人影。 白淙月道：“随便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金边眼镜，不紧不慢地戴上。 白瑾玉：“挺好的。小叔你没事了吧？没事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工作之余也记得好好休息。” 柏岁寒又和白淙月对视上了。 白淙月大概在想，她是怎么让白瑾玉不问离开游戏的方法的。 她侧头去看白瑾玉，白瑾玉也正好侧头低眸来看她。视线相交，不过一瞬。她先扭回头。 白瑾玉怎么想的，她又能知道几分呢？ 白淙月道：“知道了。柏岁寒……” 说着知道了，他却又想找她单独聊聊。柏岁寒看他的样子就能猜到他想干什么。 白瑾玉轻轻松松地打断他的话：“小叔，你还不走？你穿的是睡衣，本来打算要睡觉了吧？挺晚的了，你就快点回去。岁寒身上还有伤，我们也要回去休息了。再见。” · 夜已深。柏岁寒和白瑾玉无言地走在回她住处的路上。 她斟酌了下，开口问：“春煦师兄给你安排的住处在哪？” “你不知道吗？”白瑾玉道，“嗯……在一个离你最远的地方。” 果然如此。柏岁寒道：“没事，你还是住我附近吧，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跑远了我不放心。” 她得看着白瑾玉的一举一动。 白瑾玉怡然应下：“好，那你要帮我和你的师兄师姐师弟都说一下。你春煦师兄为了不让我找你，可是设下十几个法阵来关我。” “好。”柏岁寒也应下，“对了，你竟然直接让你小叔走……你没什么要问他的吗？” “对啊。我得留下来陪你。你不走，我不走。刚好顺了我小叔的心意，他不就可以退出游戏去睡觉了吗？”白瑾玉极其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陪我？你是喜欢上我了？”柏岁寒半开玩笑，但悄悄地点开手环看了一眼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 30％。还下降了百分之五。 “我小叔找你？”白瑾玉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手环瞥来，她垂下左手：“没有，看了眼时间。真挺晚了。” 白瑾玉得知她的npc身份，以及知道她对他有诸多隐瞒，成婚意愿值就该下降才对。 白瑾玉脚步一停，蓦然拦在了她身前。她也只好停下。 白瑾玉低头将她身上他的外袍的带子系紧：“陪着你，让你看看我们不能是孽缘。” 他收回手，也不管她有没有理解他的话，继续和她并肩往回走：“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都带着我行不行？我不会向我小叔泄密，也不会给你添乱。我小叔这么对我，不顾你和我的意愿硬要将我们留在游戏里，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什么孽缘？”柏岁寒不解。 但她又觉得这个词语用来形容她和白瑾玉再合适不过。 他这么照顾她，只是因为她是创作他的人，对她天然感到亲近。她们都不应该有这样的亲近之情。 不等白瑾玉解释，她浅笑着回答他：“行，我带着你，你之后帮我干活不要嫌累就好。你要是和你小叔告密，我也会好好教训你的。” · 养伤养了十来天，柏岁寒的高烧终于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在面前的桌子上，白瑾玉喝完自己碗里的粥，继续向她表明自己的不满： “说好了让我帮你。你要搭小院，为什么不让我和凌云一起帮你选风水宝地，你觉得我能力不如他？” 他平心静气地问她，很想要一个解释。 “不是。只是他比你更熟悉游戏地图。”柏岁寒安抚道 。 这件事她本来是瞒着白瑾玉的。小院选址与游戏通道有关，让他了解太多她不放心。 “我对你和凌云是一视同仁的，真的。”她笑着对白瑾玉道，“你不是说自己每天都在照顾我吗？为此还把清逸师姐也给赶走了，春煦师兄你也把他想做的事能做的都做了。怎么还有空管凌云在干什么？还能发现他在帮我干活？” 白瑾玉将倒好的温水放在她手边：“他鬼鬼祟祟地来找你，我很容易就发现了。” 她正喝着粥，闻言抬头看白瑾玉。白瑾玉：“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他笑吟吟的，一派清朗的模样，哪怕他身上又换回了他的黑色反派套装，这套装却反而因他这乖顺澄澈的模样，显得格外明净。 她垂眼继续喝粥：“凌云人呢？” 白瑾玉：“我让他去吃饭了。他在饭堂，我没抓他。他让我转告你，他这些天帮你找遍了各处，发现只有青皮派山脚下的青翠丛林里，是适合搭小院的风水宝地。” “青皮派？”柏岁寒放下勺子，擦擦嘴，“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算了，这个先不说，你真的没有对凌云做什么？他怎么会不自己来和我说这件事？” 白瑾玉挑了下眉，嘴角弯了下、但又绷直了：“我只是追着他问，把他问烦了，他干脆就把告知你这个消息的任务交给我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岁寒，虽然我天天在做反派npc的任务，但我又不是真的反派，你怎么怀疑我会做坏事？我很伤心。” 柏岁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僵坐了一会儿，她道：“我和你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你前几天和我说过一次了。” “那你和我说一遍吧？” 白瑾玉：“你要去关闭你的任务系统，这样之后就可以不被任务系统支配。我现在知道你还想做什么了，你是为了搭小院，必须要有自由行动的时间，对吧？” 柏岁寒只得点头。她看了眼时间，再次转移话题：“你等会又要去做任务了吧？我今天会去找清逸师姐问她任务池的事，你中午有时间不用回来给我送饭了，我应该会和清逸师姐在任务池。” “我的任务系统没有关掉的办法吗？”白瑾玉突然问。 她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下。 “你的任务系统，可能要联系你小叔帮忙关，但他……” 她话说到这，白瑾玉也明白：“不用他，我自己想办法吧。那你今天和清逸师姐要小心，别伤刚好，又受伤了。有事给我发消息。你们npc的内部聊天面板我也会用了，前几天还和凌云互发过消息。” “好。”见白瑾玉把碗筷端起、准备送到饭堂，她起身和他一起出门：“这几天我好像都没看到清逸师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不会是被你完全拦在门外了吧？” “我没有。”白瑾玉一本正经地，“但我这几天也真的没看见过她。” 她脚步一停：“之前师姐和我说她不急着找青皮要回药罐，不会是出事了……” 她点开手环给清逸发了一条消息。白瑾玉又补充道：“春煦这几天比起之前，来找你的次数也少了点。” 27. 深夜（三） 柏岁寒关闭消息面板，想了想，拉着白瑾玉向饭堂快步走。 她道：“我和你一起去饭堂。凌云应该还没走吧？” 一路上，她和白瑾玉收获了非常多的注视。 春煦三天前得知白瑾玉要来，特地交代了门派中众人不要暴露自己有自我意识的事。 但显然，由于这几天春煦本人和白瑾玉毫不遮掩地相处，大家已经将他的话自动忽略了。 柏岁寒和白瑾玉一路疾行至饭堂，饭堂中却空无一人。就连厨子都不见踪影。 白瑾玉道：“按我前几天的观察，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很多没派发今日任务的人在吃早饭。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他四处看了看：“距离凌云来吃早饭还不到半个小时，大家都不见了。” 柏岁寒点开手环的消息面板。 面板提示框空空如也。清逸没有回她消息，门派群里也无人吐槽今天的任务。 白瑾玉也在看消息：“路上我给春煦发消息，他也没回。” 她又点开游戏地图，只见门派里的大家散在地图的各个位置，并无异常之处。 她对白瑾玉说道：“师姐她们不受任务系统控制，我们看不到她们的位置在哪。但门派里的大家和之前一样，还是在各自做各自的任务，看不出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和白瑾玉对视一眼：“但今天不像是无事发生。我去青皮派找找看，看师姐她们有没有在那，顺便也把师姐的药罐拿回来。你先去做任务吧，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对白瑾玉扬起一个笑，转过身抬起右手的同时蜷起其它三指、并起食指和中指，心念一动，蓝紫色微芒盘旋着浮动在她的二指之周。 她腰间佩剑自剑柄亮起蓝紫色微芒，“唰”地出剑悬于她身前。她抬脚就要踩上剑，白瑾玉轻轻握住她手腕。 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抬起右手，手掌在身前一拂，他的佩剑在水蓝色光芒中同样出鞘，他刚想松手和她一起站上剑身—— 柏岁寒按住他的肩：“你还有任务，怎么去？你不打算做任务了？” 她想要劝他，他便继续握着她手腕没放：“任务系统的惩罚不是要三天之后才触发吗？我和你去找人，要不了三天，没关系。” “谁和你说的有三天的拖延时间？”柏岁寒心中先是一惊，转而镇定道：“任务系统的惩罚不定，我前几天就被提前警告了，你的惩罚也不一定是多少时间才触发，别闹。” 她收回按住他肩的手：“你去做任务吧，我不是要自己一个人进青皮派，我只是先去周围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不会有事的。” “我和你去。”白瑾玉却很坚决，他摇头握着她手腕，和她一起站上各自的剑：“放心，我有分寸。实在不行系统提醒我的时候我再传送去任务地点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青皮派。 柏岁寒和白瑾玉收剑落地。青皮派的山门不比她们翠林派的小气，一样恢宏大气。她们藏进一旁的树后，从门里出来的青皮派之人都还离着她们有很长的一段路，余光都扫不到她们露出的马脚。 她将白瑾玉露在草丛外的一角衣袍拉回树后，蹙眉：“你又受伤了？” 白瑾玉刚才蹲下一个趔趄，才差点摔出草丛。 白瑾玉朝她凑近了点，无事人一样地笑：“昨天做任务的时候遇到青皮派的人，就打了几架。” “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啊？”柏岁寒和他小声说话，“……我帮你看看伤？” “岁寒。”白瑾玉食指指背扫了下她的眉心：“别皱着眉了，春煦师兄有给我伤药，我敷着呢，没什么事。” 柏岁寒眨了眨眼。白瑾玉收回手倒是和没事人一样，转回头仔细地观察着青皮派的山门。 她低眸，蓦然发现了什么。 她扯扯白瑾玉的衣袖：“白瑾玉，你看。” 她们二人低头共同向她挪开脚的地方看去，浅浅的血痕和细小的鞋印隐在土面之上。 “这是清逸师姐的鞋印。”她十分肯定自己没认错，抬眼向山门看去，“师姐果然来了青皮派。” 白瑾玉拍拍她的后背：“先别担心。青皮派一直有人在往外走，他们门派中人这个时间也陆陆续续地在向任务地点赶去，一会儿之后门派里人不多了，我们溜进去看看。” “我们青皮派的山门可没你们翠林派的那么好进。” 她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郁闷嗓音。 柏岁寒和白瑾玉抬头。 她们对视间，彼此都咽了下口水。 她和白瑾玉转过身，青皮侧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之上，单手撑着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他唇角微勾：“二位不请自来，是想通了要帮我找游戏通道吗？我很欢迎。” 柏岁寒思索了下，道：“青皮，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论修为我和白瑾玉的确都不如你，但我们现在不在你们青皮派之内，我们二打一打你一个重伤未愈的人，还是跑得掉的，你就不要浪费功夫了。” 青皮幽幽道：“我只是在此晒太阳，见你们来，躲起来看看你们想干什么，没有要和你们大战的意思。怎么？清逸不见了？她还来过我青皮派？” 柏岁寒：“你没见过她？” “她修为和我相当，但也不至于一个人来我门派内送死。不带着你、以及你们门派一堆人，她为什么会来找我？”青皮坐起身，“旧伤复发想来讨她的药罐是可能的，但她没现身，药罐也还在我这。”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唤出一个半人大小的瓷白药罐，药罐落在地面又缩小成巴掌大。他握着这药罐道：“柏岁寒，来都来了，你肯定要帮你师姐把她的养伤法器带回去吧？”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柏岁寒问。 青皮将药罐往她这一抛，她接住。 青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就不压着你结契了，你身为翠林派掌门，不能不 信守承诺吧？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这会儿就在想怎么关闭你们的npc定位吧？” 他淡笑着，目光如炬：“我给你一个选择。你直接关闭你的任务系统。来我这关闭。” 柏岁寒蹙眉：“什么意思？” “来我们青皮派，我要亲自看着你怎么关闭你的任务系统。” 柏岁寒被白瑾玉拉着退了一步，白瑾玉对青皮道：“这位青皮派的掌门青皮，你们门派里还能让人关闭任务系统？你不会是说谎话要让我们掌门自投罗网吧？” 青皮瞥他一眼，笑意不减：“你想和岁寒师妹一起来，我也欢迎。我既然是在和岁寒师妹做交易——” 柏岁寒对上他转回来的视线。他道：“岁寒师妹，我保证你关闭任务系统之后，我不会强行将你留下。我们青皮派不是阴暗潮湿的牢笼，你们不用如此害怕。我要你来，自然有我的目的，我们门派的人也不想天天追踪你们两个，你不如和我一起，各退一步，得个暂时的清净？ “这次之后，我暂时就不缠着你和白瑾玉了。况且任务系统你迟早要关闭的。” “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夺回药罐？”柏岁寒问他。 青皮看了眼她手中的药罐。 “可以夺回，不过算了，我暂时不想和你们关系破裂。”他说着转身向青皮派山门走去：“我回去了。岁寒师妹，你可以去任务池附近找找人。找到了替我给清逸带句话，告诉她，不要太拼命。” 他又回头对上她犹疑的目光，一笑：“我的条件，你会答应的。” · “青皮最后的神情太过无所谓，出现在他那张有些冷漠压抑的脸上，反而充分向我们表明他的胜券在握。”柏岁寒和白瑾玉御剑去任务池的路上，她和白瑾玉在讨论刚才的事。 白瑾玉道：“清逸师姐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的条件，你真打算答应？” 柏岁寒沉思道：“我不想答应，但看他的样子，我似乎没得选。等见到师姐师兄，我问问他们青皮的事。我们不能、也没有办法一直躲着他，不如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再见招拆招。” 她和白瑾玉又聊了些两个门派的事，终于到达任务池。 “上次你来的任务池就是在地图上的这个位置。”白瑾玉道。 她们拎着各自的剑，站在一面蓝色光阵前，白瑾玉在反复确认着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任务池这里已经不见任务池的影子，只有巨大的光阵伫立在她们眼前。 柏岁寒上前，将手伸进光阵。“轰”一声一道雷炸响，雷光朝着她的手劈来。 “小心！”白瑾玉着急道。他跟着两步跑到她身旁，要抓回她的手。 他的手刚要穿进光阵，她已经迅速地收回了手。 白瑾玉的手僵在半空，但也很快被他收了回去。她打量着四周，脑中还在思考清逸和任务池的事，一抹担忧也涌上心头。 她抓起白瑾玉刚垂下的右手：“你手没事吧？” 28. 深夜（四） 白瑾玉眨了眨眼，她才反应过来，松开他，转过身：“不好意思，我糊涂了。你没被劈到。” 白瑾玉用眼睛检查她的手：“本来应该是我问你手有没有事情。” 柏岁寒对他点头：“没事。” 她继续扭头打量四周：“这个光阵的位置，原本是任务池。你看地图上是不是这样？” 白瑾玉又确认了一次：“无疑。” “光阵内只有不停闪烁的雷电，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些池子。”她道，“清逸师姐来任务池，为了找任务池也要弄明白任务池为什么会变成光阵。 “青皮前不久来过任务池关闭他的任务系统，任务池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加上他刚才的言行，这只能是他所为。他既然把药罐还给我们，清逸师姐应该不在他那。我们在这附近找找。” 柏岁寒和白瑾玉正准备兵分两路，“砰”地一声，一个人从他们面前的光阵之中被甩了出来。 这个人重重砸至地面，后背正对着柏岁寒。她看见他整个后背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甚至看不出他所穿衣服原本的颜色。 “……”被甩出来的人只是喘息，就连痛呼都发不出声音。 “春煦师兄？”柏岁寒和白瑾玉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白瑾玉将他从地面上扶起，柏岁寒赶紧在自己的储物袋中找出止血丹药，给他喂了几颗。 白瑾玉又掏出手帕擦拭干净他满脸的鲜血。 春煦眼神涣散，柏岁寒替他把脉，能感知到他体内法力在乱窜，又掏出一瓶稳固修为的丹药喂他吃了一颗。 春煦呼吸逐渐平稳，柏岁寒赶在他说别的话前，先行问：“师兄，师姐和凌云是不是也在任务池这里？她们在光阵里吗？” 白瑾玉同样看出了春煦的隐瞒之意：“师兄，都这样的情况了，不用再瞒了。直接和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吧。” 春煦半张的口张了会儿。他闭口喘了口气，妥协了：“清逸和凌云不在任务池。” 他在白瑾玉的搀扶中坐起身子、站起身：“她们在这个光阵里，但光阵不属于任务池范围，而是来自游戏世界的天道。” 他抬手掐诀：“你们和我一起闭眼，静心凝神，我带你们进入光阵之中。” 一道蓝光闪过，柏岁寒再睁开眼，她们三人已至虚空之中。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脚下虽无实地，但春煦的术法荧蓝微光支撑着她们不往下落。 春煦脸色却骤然难看：“清逸和凌云不见了。” 柏岁寒抬头望不见底的漆黑高空：“师兄，这里也没有不停闪烁的雷光，我们是不是进错地方了？” “就是这没错。”春煦道，“清逸一心要留在光阵中，光阵只想把我们赶出去，她和凌云消失、雷光停止，我只希望她是和我一样被甩了出去。” 但他紧接着否认了自己的这个猜想：“但清逸这么多年经常和天道正面相对，她不可能如我这般被赶走。她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被卷到别的地方去了。” 柏岁寒见春煦向她转头看来：“师妹，我们几个的追踪法阵你还记得如何使用吗？” 她默然片刻：“师兄，我勉强记得，但这些年都忘在脑后，也没有和你们一起开过这个阵，我开阵时可能会出错。” 春煦转回头，拍拍她的肩：“来，和我一起开阵。” 他的信任之意溢于言表。 “好。”柏岁寒便也坚定大胆。 她和春煦一同施法，二人手指翻飞间，蓝色光芒由小变大，直至将这整片虚空都覆盖住，然后，直直地向着虚空中的一处拧成一条蓝色光绳—— 柏岁寒揽住一旁正仔细盯着她们的白瑾玉，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手拉住这光绳，带着他一起穿梭至光绳末尾。 眼前景象骤变。她松开白瑾玉。 “师姐？师姐？清逸！”眼前无数雷光照亮的虚空之中，凌云正在摇晃紧闭双眼的清逸。 柏岁寒和春煦、白瑾玉立刻上前，默契地共同撑起一个半圆法阵罩住她们五人。 虽然三个人的法力互不相融，但也能勉强抵挡住无数落下的雷。 “凌云，怎么回事？”春煦低头问。 凌云回过神：“师姐刚才就要把任务池移回了，最后关头却晕了过去。她的体力修为都不至于如此。” 一道雷光击破法阵一角，柏岁寒被雷击得一个哆嗦，白瑾玉扶了她一把。她手中重新施法维持住法阵。 “师姐除了晕过去，也没有再受伤。” 凌云话音也刚落，她对春煦道：“师兄，任务池在青皮派，青皮不会让我们移回任务池，师姐突然晕过去恐怕是他所为。” 春煦不知其中关联，但他和她想的是一样的：“我们先出去。凌云，抓稳清逸！” 白瑾玉还在与雷光打架，柏岁寒牵住他的手：“跟稳了，别掉在这里面了。” “青皮。”清逸却在这时睁开双眼，声音惹得春煦掐诀的手一抖。 大口大口血从清逸口中溢出，她恨声道：“我早晚把你抓来翠林派示众！” 她气息紊乱，连带着法力也在往外散开，春煦腹部被她的法力一击，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柏岁寒连忙抬起左手补上他撑着的法阵一角。 凌云左手食指、中指二指并起，滑过他的剑身，一道流光如水一般从他的剑尖流出，金蓝色光芒被他二指指尖引至他与清逸所在的虚空点位，朝外扩散，与清逸的法力交融，逐渐融作一体。 雷光不停下落，到此时已变得如雨点一样密集！ “清逸，不要再动了！”柏岁寒使出全身的力气与雷光抗衡，春煦有些撕心裂肺地喊道。 她猛地再回头。凌云还在收拢清逸的法力，清逸抬起的手正停在半空。 凌云听到春煦的声音也抬头看清逸，他收剑入鞘，空了的右手按下清逸悬在半空的手，转头来对春煦道：“师兄，你重新施法带我们出去吧。” 余光中一道光芒一闪！柏岁寒回头一掌与这道刺目雷光一击！ 虚空内的这些雷全都无声，比在法阵外还会炸响的雷威力强了数倍、也更难以捉摸会从何处而来、何时闪至身前。 雷光闪至她胸口，她口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一只手拉下她强撑着的左手，是春 煦，他站起身、重新撑住了他所在的这个角：“师妹，我来。” 他一手撑住法阵，闭上双眼，右手再次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凌云同时在安抚清逸：“师姐，你相信我，我可以替你收拢法力。交给我。” “呼——”一阵阵风起。须臾之间，又有那么一段时间，柏岁寒眼前的雷光终于消失，她眼前一黑。 “砰！”她们五人纷纷被虚空中的烈风甩了出来，砰砰砸地。 “嘶。”柔软温热的身躯将她包裹住，她听到身后的倒吸凉气声，赶紧从地上爬起，扯过白瑾玉着地的左手手肘。 他的手肘上一片红。她刚要开口，白瑾玉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双手将她的脑袋一转：“你清逸师姐伤更重。快去看看她。” · “呼——呼——”柏岁寒的脑袋被白瑾玉按住。 她收回吹气的嘴，把药草在他的手肘处贴好。 她们刚将受伤的师姐师兄师弟三人送回翠林派。三个人到门派时，没一个是醒着的，都伤重晕了过去。她们看着医修为她们处理好伤势，又为她们处理。 白瑾玉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便对她说他要来做今天的任务。 柏岁寒将剩余的药草包好：“白瑾玉，你刚才为什么不想让我来陪你？你最开始挺想我来陪你做任务的吧？” 白瑾玉拉着她靠着石头坐下。 她们现在在魔宫，白瑾玉还在等来刷副本的玩家。 他的左手肘处红肿得厉害。她便趁着这点时间，替他换了医修给的另一些药草给他敷着。 “你之前不愿意陪我，现在愿意了，我就一定要愿意吗？”白瑾玉轻哼了声，“柏岁寒，你那么忙，我不打扰你。” 他又瞅瞅自己的手肘：“你怎么还给我吹气呼呼？” 他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了：“嗯……挺……” 柏岁寒微笑地截停他的话：“我之前和白淙月外出，看到有人受伤，她的同伴就是这么哄他，他就不哭了的……” 她在白瑾玉饶有意味的目光中不笑了：“……我不是说你在哭。我就随便吹吹，你不用想太多。” “哦，随便吹吹。”白瑾玉语带笑意。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柏岁寒觉得自己被误解了：“我什么心意，你不要想……” “感谢的心意。”白瑾玉道，“你以为是什么心意？” “……没什么。”柏岁寒四处看看，想拍他的手，但想到他的伤，顺手往下拍拍他大腿：“玩家来了，你快去干活吧，我在这等你。” 柏岁寒不知不觉间靠着石头睡着了。 两边脸颊被一掐，她悠悠转醒，白瑾玉正凑她很近。 “你干什么……”她试图拉开他在她脸颊上的手，白瑾玉另一只手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动作一停。 魔宫门口有玩家回头来捡掉落的宝剑：“差点漏了这最强的装备。” 玩家捧着剑离开魔宫：“今天这反派魔王还是受伤状态呢，动作都没之前利索了，让我捡了个便宜，我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29. 深夜（五） 玩家的声音完全消失，白瑾玉却还在盯着她看。柏岁寒警告地看着他：“松手。” 白瑾玉掐着她脸颊的手却捏了她脸两下：“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睡觉？我在那打了一下午，你至少看我两眼啊？” 他眼睛明亮，愉悦地笑着，说出的话却是：“我不开心，你想想办法哄我。” “哄人……”柏岁寒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热。 她还是拍开他的手：“我不会。你不如去找凌云，我觉得他应该挺会哄人的。” 她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既然你今天的任务做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白瑾玉直接拉住她手腕，眼神没有黯淡几分：“我累了，你也听刚才那位玩家说了，我今天动作都不利索，你御剑带我回去吧。我没力气御剑了。” 柏岁寒眉毛一扬，笑笑：“白瑾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瑾玉没有任何放手的自觉，反倒问得她无话可说：“我只是想偷个懒，你呢，你在想什么，岁寒？这么好的和我培养感情的机会，你却不情愿，不想和我结婚吗？你在紧张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他一番话说得，竟然让柏岁寒想到了白淙月。 她的确是露怯了。 白瑾玉和她亲近哪怕一点，她都如临大敌。她低头调整好神色，再抬头时恢复了平常的淡定：“一起，就一起吧。” 她施法唤出自己的剑，先行上剑。白瑾玉不需要她说，等她站稳也踩上了她的剑。 他和她一前一后站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稳，掉下去的话我不捡你的。” 白瑾玉左手牵住她的左衣袖。剑飞上天空，她又对他道：“结婚也不一定要有感情，我自己觉得你和我挺合适的，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要是觉得我合适，要是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们也算是‘情投意合’，友情。” “我不愿意。”白瑾玉立刻出言否认，快得像是怕她当他默认，“柏岁寒，情投意合你这么用？我要结婚，才不要只是‘合适’、‘适合’。”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只是说：“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白瑾玉：“你还挺坚定。” 柏岁寒笑：“青皮派我看我是非去不可了，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但我不想和你一起，我喜欢独自一人面对挑战，你跟着我我反而要分心顾你。” “……我不用……” 她没让他把话说出来：“你不用，可是我就是会关注你。” 白瑾玉明白了：“我不去就是了。我去做我自己的任务。” 听出他话里带了几分落寞，但柏岁寒没有半句软话：“好。” 其实她知道白瑾玉没有那么纯良可欺。清逸说她好骗，她之前只是愿意相信他。 回翠林派的一路她和白瑾玉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 “青皮一直想让游戏世界里的所有人都觉醒自我意识。”晚饭后，春煦先醒了过来。柏岁寒和白瑾玉等他吃完东西，和他一起讨论起今天发生的事。 春煦和她们说着青皮派的事：“他没什么耐心、也不想有耐心，还执着于他们门派没有我们门派这么多‘能人’。 “他时不时喜欢和我们比较，非常迫切地想要他们门派以及整个游戏世界的人都觉醒，常常来打扰清逸修炼，就为了让清逸帮他对抗游戏世界的天道。” 柏岁寒问：“我们门派是不赞同他们的做法的？” 春煦点头：“我们更希望顺其自然，不强行让没觉醒自我意识的人觉醒。青皮派的手段过于激烈强硬，清逸之前就被青皮抓去青皮派两次，有一次她打到只剩一口气，青皮才放她出来。 “所以，我们两个门派敌对很久了。” 柏岁寒道：“看起来，青皮这次让我去青皮派，也并不是想要我性命。” 春煦一阵咳嗽，严肃道：“不是他不要你的命，你就可以去的。他让你在青皮派关闭任务系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发现觉醒所有人、或是离开游戏世界的方法。” 他道：“青皮心术不正，什么方法都不能给他。” “我清楚，师兄。”柏岁寒道，“但是我们尽早把任务池转移回来最重要。按你刚才所说，任务池留在青皮派，青皮有的是时间研究任务池。我去青皮派，也不会如他的意，我会想办法和你们里应外合，把任务池转移回原处。 “原来的地方清逸师姐可以再次设下阵法，防止青皮在任务池胡来，我们之后也不会太被动。” 春煦揉了揉眉心，想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个好办法。” 柏岁寒笑道：“师兄。你敢不敢一个人闯青皮派？” 他道：“当然。” “那就不用担心我。我的修为还在师兄你之上。” 春煦看向她：“清逸前两天去青皮派想察看任务池的情况，被青皮派的看门法阵伤到了。她的修为也在你之上。师妹，青皮派还更不好出来，就算好进，也不好出。” “青皮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柏岁寒道，“他直接把清逸师姐的药罐还回来了，我如果不按照他的条件去做，之后肯定少不了麻烦。” 白瑾玉坐在后头，听了半天没吭声，突然道：“凌云？” 柏岁寒回头一看，是凌云也醒了、来了春煦这。 凌云面色苍白，目色深沉压抑：“师姐，师兄，清逸师姐醒不过来。” 二十分钟后。 “凌云，你这么说话吓死我们了。”春煦轻拍凌云的肩，“看你摇摇欲坠的，我也不敢用力。回去休息吧？清逸这里我们看着。” 清逸屋子里，清逸还在床上，双目紧闭。 虽然是醒不过来，但并无大碍。柏岁寒收回向她眉间施法的手指，对一屋子的人道：“不行。师姐这是被青皮那家伙困在虚空之中了。她身上本来就有伤，仅凭她自己和我们没办法帮助她醒来。” 除她之外，几名厉害的医修、春煦也试过唤醒清逸。白瑾玉也试了，不过他的法力与清逸相斥，派不上用场。 总之，她们都失败了。 < p>她站起身，和春煦对视间，无奈笑了声：“师兄，青皮这是在逼我去青皮派。这下我们都不用犹豫了。” “去可以。”春煦很是忍了忍怒火，“我给你准备点法器，你要当心再当心。” 他转身向门外走，并示意她跟上。白瑾玉也自然地跟上。 柏岁寒动作顿了下，看他一眼。他神色平静：“怎么了？我不能跟？我明天不会和你去青皮派，今天也不能跟着你？” 他有点可怜。他在门派无依无靠。 柏岁寒从他话里品出了这个意思。 “……跟着吧。” 春煦在门口转头来，皮笑肉不笑：“瑾玉，师妹，还不快跟上？” 亲切得可怕。 柏岁寒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拉着白瑾玉赶紧跟上。春煦的屋子离清逸不远，路上，他已经在掏法器。 他从储物袋里找出一条鞭子：“这是我好友外出时捡到的，对上青皮的鞭子有一战之力，师妹，快收着。” 柏岁寒手里还拿着凌云刚才塞给她的几本册子，白瑾玉见状，替她先接过鞭子。 春煦看了眼书册封皮：“这是清逸在藏书阁找到的修炼心得，她这些年都在钻研这几本册子，她能与天道抗衡，靠的就是这里面的心法。你……” 他的肩膀被人从后拍了拍。 柏岁寒剑已出鞘，白瑾玉亦是拔出剑。春煦接收到她二人眼神，一个瞬移，身影闪动移至她二人身旁，同时欻地拔出剑。 拍肩膀的人后退了两步：“……你们门派的人这么凶？” “青皮派的二师兄。”白瑾玉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进来的？” 二师兄？ 柏岁寒看了白瑾玉一眼，白瑾玉对她点头。 这就是他前不久和她说的、那天绑他到山崖上的那个二师兄。 “飞进来的。我有我们掌门给的玉佩。”二师兄得意地扬扬自己手中的玉佩。 春煦一剑朝他劈去！ 他疾速后退：“别急着打人。清逸的命你们不管了？” “你还敢在这狂妄？”春煦更恼怒了。 柏岁寒抬剑飞身上前，一拦春煦的剑：“师兄，等一下。” 她对二师兄道：“什么事，快说。” 二师兄吸了口气：“柏掌门，我们掌门掉进游戏通道了，请你救救他。” “游戏通道？”柏岁寒的目光和白瑾玉、春煦一样，顿时如刀射向了这二师兄。 二师兄：“……我不诚恳吗？那我重新说。我们掌门快出事了，柏掌门，我们两个门派这些年打归打，闹归闹，没有要过你们的性命吧？” 他用手指梳了梳他的发尾：“清逸要想醒，要我们掌门放了她。” 柏岁寒将手上的册子往后一递，莞尔：“好啊，我去救他。他在哪，前面带路吧。” 手中一空，又一热。她趁着二师兄转身，回头一看，白瑾玉接过她手里的册子，但把春煦给的鞭子塞到了她手里。 他对她微微点头。 30. 深夜（六） 柏岁寒跟着青皮派的二师兄，一路到了…… 青翠丛林。 眼前的洞口十分眼熟，正是她们前不久寻找白瑾玉时，第一个跳进的那个洞、一顿苦走之后没找到白瑾玉的那条地道。 蓝光由洞底而出，印亮了洞口以及洞口四周。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站立避开蓝光照到的地面，手指翻转，树枝随她心念而动，直直地冲进洞里。 “哈……”原本安静无声的洞内，游丝般的男声晕乎飘渺，只响了一秒钟，就又和静谧的深夜归为一体。 “你干什么打我们掌门？”青皮派的二师兄目睹全程，敢怒敢言，手已经抚上自己的剑。 柏岁寒右手一抬，接住从洞内飞回来的树枝，扔给他：“别吵。他要是不出声，你们门派就可以准备换新掌门了。” 她盘腿在原地坐了下来，双手结印，闭眼调动起体内全部的力量，右手猛地按在地面！ 大地似乎震颤了几下，尘土飞扬。蓝光却没消散。 “柏岁寒……”洞里男声隐约再起，“这游戏通道关不了……你还是……下来救我……” 柏岁寒吹了吹右手手掌一手的沙，将手背到身后。 陌生的温热却突然包裹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回头一看，白瑾玉半蹲在她身后侧边，抬起她的右手在看她的掌心。 “你怎么跟来了？”她问。 “你的手红了。”白瑾玉伸手到怀里掏东西，“给你上个药吧。” 他一边掏一边回答她：“这里又不是青皮派，我就跟来了。春煦也来了，在那边树后面藏着。” 她想去看春煦在哪，洞里的声音迷糊了：“我快……死了……” 青皮没气没力地咬牙切齿。 柏岁寒收回自己的手：“你们在这等我，都不许跟下来。” 话音刚落，她就纵身跳入洞内。 飞速下落间，洞里除了大胜的蓝光外，毫无人影。她刚踩到洞底地面，脚下的蓝光一闪，她一个重心不稳，被拉着摔进了新空间。 漆黑的虚空成了她身侧的全部景象。她施法稳住自己不往下落—— 一只冰冷的手却一把拽住她施法的右手！ 她被拉着下坠、砸到柔软冰冷的身躯之上，身前不痛，背后却道道刺疼，是利刃割破了她后背的衣服，划破了她的皮肉。 顾不上骂两声拉她下来挡刀的混蛋，她立刻翻坐起身，双手施法撑起一个法阵。法阵的蓝紫色光芒照亮四周，无数风刃不停地往她的法阵上划割，法阵没两下就变得支离破碎。 但总归暂时稳住了局面。 她冷声对身旁的男人道：“青皮，你还活着就过来帮忙，不然我们都出不去。” 说话间，她双手又飞快拂动再次施法，加固了法阵。她扬声间青皮却虚弱冷淡地回应： “你压着我腿了。” 她低头一脚踹开刚才被她右腿压着的、他的左腿！青皮吸了口气，却也没多说。 他结印施法，淡青色光芒攀上她的蓝紫色法阵，她得以有多余的力气掐诀带他离开这处虚空。 “你怎么回事，今天去救清逸，受了不少伤？”青皮双手撑着她的法阵，“看来不该找你来救我，我们这下都出不去了。” “青皮，我很想再踹你一脚。”柏岁寒施法的手稳稳不动，也不想看他，“你大半夜来找游戏通道，是疯了吗？什么都没确定，看到蓝光就往下跳。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个掌门这么会给别人添麻烦。” “你放弃吧。”青皮垂下眼睫，死水一潭的目光便被半掩，“你要是没受伤，我们还能出去。现在，就算了吧。说不定濒死之际，我们就能一起离开游戏世界，到外面的世界了。” 他话说得不带一丝感情，听起来浑身的伤也没让他内心波动几分。 柏岁寒没理会他，专心掐诀。春煦今天掐的这个诀她还是第一次用。 狭小的法阵内，她和青皮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她撑着法阵的手略微发起抖。 掐诀的手中蓝紫微芒骤然消失，她左手猛地一哆嗦！ “……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她怒声对青皮说这么一句，再次掐起诀—— 然而不过一会儿，她左手的蓝紫光芒再次“啪”地一断，曲折的一道短短白光一下钻进她的指尖，她体内顿生劈裂之感！ 她疼得半弯下腰，勉力撑着法阵没放，额角暴起的冷汗大颗落在漆黑的地面，一丝波澜都惊不起，却引得地面又冒出几道闪电般的白光！ 她撑着法阵的右手被身旁的人一拉。青皮扯着她往右边翻滚几圈，法阵破碎，翻滚停止之时，他伸手再撑起一个法阵。 “你掐的什么诀。想和我同归于尽？”他挡在她身前，淡淡睨来，撑着法阵的手颤抖飞舞，不断有风刃穿过法阵而来。 他好心给她挡风刃，也没挡严实。 柏岁寒任由风刃划破身上皮肉，脑内思考。 春煦今天带她们出虚空，用的是这个诀。 如果这个诀不成功，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是游戏通道的虚空？ 她坐起身，借着体内的那道雷的力量，双手交错，屏息凝神，所有法力用于寻找那熟悉的蓝色通道！ 蓝紫光芒骤然大胜！ 眼前一黑，她双手疲软地垂下，摸到了洞底的泥土。 “噗——”青皮大概是吐了口血。 “噔”一声，有人从洞口跳下落地。他一把捞起了她。 熟悉的气息与温热让她马上辨认出了这人是谁：“白瑾玉，我自己能起……” 白瑾玉却已经牢牢地将她横抱了起来，带着她跃出了洞。 “噔”一声，青皮派二师兄在她们飞出来的同时跳进了洞里。 “掌门，你没事吧？”他去关心他们掌门了。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尽管白瑾玉摸到伤之后尽量找没有伤口的地方抱，柏岁寒这会儿注意力不在虚空和游戏通道，还是感觉疼得要升天。 她急促喘息着，白瑾玉将她放下在一边的树前。她右侧的地面上排了一排装丹药的瓷瓶，亮着淡淡的光。 春煦等在这树边，伸手来把了一下她的脉 ，指挥白瑾玉倒了其中一个瓷瓶里的丹药喂给她。 她的额角才不再继续疼得突突跳。 春煦站起身：“青皮这个令人憎厌的家伙，我这就去把他捆了，他今天别想回他们青皮派。” 他温温和和道，手已经拔剑出鞘，另一手还拎着一条半个手掌那么粗的铁链。 “师兄……”柏岁寒赶紧叫住他，“算了算了。” 白瑾玉也道：“我们先回去吧，岁寒身上的伤要处理，青皮半死不活的，我们改天再跟他算账。” “岁寒师妹也要回去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洞里上来的青皮出声道。 柏岁寒按住想要起身的白瑾玉，看着黑乎乎的前面道：“青皮，你是要我现在就和你去青皮派？” “我和你想必有很多话可以聊。”青皮没让他身边的青皮派二师兄扶，自己站了起来，在漆黑中向着她看来：“任务池出现了游戏通道，你来看看吧。” “任务……” “砰！” 她话刚开口，青皮身前一道身影蓦然袭来，一脚把他揣回了洞里。 “你是……”青皮派二师兄剑拔到一半，这出现的人啪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臂，将他整个人拍得疾退并摔倒在地。 这出现的人紧接着就跳进洞里，肉搏声瞬间响起！ 青皮：“你有毛病吗……呃。” 凌云：“你凭什么关我师姐？！所有人都要为你让道吗！！！” 凌云的低吼和青皮不停的闷哼声一同响起，柏岁寒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春煦立马跳下洞，但拉架显然拉得有些费劲。 “凌云！住手！你这样会打死他的！” “师兄你别拦我！他这样对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手软！清逸师姐怎么能被关在虚空中？！” “嘭！” 春煦：“青皮你什么意思？！” 凌云：“你还敢打师兄！！” 倒地的青皮派二师兄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挣扎不起来：“柏掌门，你不管管你们门派的人吗？！我们掌门要被打死了！” 柏岁寒拍拍白瑾玉的手臂：“你快下去拦一下。” “好。” 不多时，混战终于被拉停。 柏岁寒身上披着白瑾玉的外衣，绕着凌云检查了一圈，确认他身上都是些皮肉伤才放心。 青皮坐在地上，目光失去了神采、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青皮派二师兄喂了他几粒丹药，站起身：“你们翠林派什么意思？要和我们青皮派彻底势不两立吗？” 春煦很平静：“什么什么意思？青皮是我们掌门师妹拼死拼活救出来的吧？你们这就忘记了？” 他又道：“再说了，我们两个门派什么时候关系好过。” 二师兄：“凌云打我们掌门这是往死里打。眼看我们掌门用不出法力，他就带着法力来打人，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凌云冷呵了一声，平时鲜活的模样半分都没了，一双眼泛着彻骨的寒意，他蹲下身，右手又掐住了青皮的脖子！ 31. 深夜（七） 二师兄赶紧扯他的手：“松手！不松手我砍你了！” 春煦的剑“哐”地打掉了他手中的剑。 二师兄怒目看来：“……你！你们！” 凌云瞪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青皮：“我要是真的往死里打，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青皮黯淡的眼神生气全无，冷淡的神色一点波动都没有，被扼住咽喉也不反抗，齿间挤出几个字：“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清逸不喜欢虚空！你动任务池，把她关在虚空里，你自己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拉上别人？！！” 青皮唇角微扬，柏岁寒蓦然被他抬眼看来：“……岁寒师妹……要看着懦怯……的他……掐死我……呃……” 凌云手中力道加重、手背上青筋暴起。 青皮不以为然：“不是……吗？你。你们。哈哈……” 柏岁寒用捡来的树枝敲敲凌云的手臂：“凌云，松开他吧。” 凌云不肯松手，青皮唇边的笑意越发嘲讽，他攥住凌云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凌云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扯下：“咳咳……咳。就因为失败了几次，清逸和你就这么退缩了，你说怎么偏偏是清逸有办法和游戏系统斗？” 他和凌云各自将全身的力气倾注在相持不下的手上，两个人的手臂都紧绷得仿佛下一秒要折断对方。 柏岁寒“嚓”地拔出自己的剑，眼都没眨，直接往这两人两只手的相接处砍下！ 青皮快如闪电地收了手，凌云怔愣间也收回手，她的剑停在凌云刚才手抬着的位置上几厘米，嚓地又把剑收回剑鞘之中。 凌云起身，被春煦拉到身后，青皮不依不饶地开口：“柏岁寒，你们都比我想出去，只是不敢，我帮你们克服一下恐惧，你们应该感谢我。你身边这位反派魔王，和玩家相交甚好，他就不想出去吗？” 他的话里充满不信任，柏岁寒却眉头一蹙：“和玩家相交甚好？” “你盯着我干什么？”青皮这话是看着白瑾玉说的。柏岁寒转头看去，白瑾玉垂下眼睫，没有回看她。 她将白瑾玉拉至身后：“青皮，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你……” “他那把剑就是玩家送的。我很好奇他怎么和玩家交流的，又有什么目的，柏岁寒，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青皮从地上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她面前，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清逸大约是放弃了她曾经的渴望。哦，还有你身边的这两位翠林派的胆小鬼。明明最开始，我们都是一样的如痴如醉地想要获得自由，她们自由了，就不管我了，也不想争更多了。” 他低低的话语如寒刀一下下刮着在场之人的皮肉，包括他自己：“哼。” 他这一声轻哼，似悲似讽，轻巧、却又如沉水。 “我不信，你不想要自由。清逸怕了，你身为唯一从游戏世界逃出过的npc，你要是说你甘愿被束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得了失心疯。” 他凑近她耳边，散乱的头发有一缕从她的脸颊划过，她的脸颊像□□涩的刀擦过，生疼。 他道：“你才是疯了一样想要自由的人。” 自由。 左手戴着的手环像烧开的水，滚烫。柏岁寒右手轻摸手环，手环却还是冰凉，在深冬的夜里为她心底增添一丝萧瑟。 白瑾玉将她拉至身边，冷声对青皮道：“你是在蛊惑人心？” 青皮耷拉了下眼帘：“都是想出去的人，不用掩饰了。我早看你们装作不在意看得厌烦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步离开，声音由近变远：“我只是说出了你们不敢承认的实话。清逸不会有事，让凌云这么失控的可不是她本身。柏岁寒，我明天在我门派等你，记得来。” · 两小时后。 柏岁寒趴着，陷在柔软的被子之中，一双手把她的脑袋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有凉丝丝的力道在游走。视线清晰，她才发现是白瑾玉在用手帕替她擦汗。 “你身上还疼吗？上完药有一会儿了，医修说还疼要喊她。” 她对他摇摇头，抓住帕子：“不疼了。我自己来吧。” “我有事和你解释。”白瑾玉从她手里轻巧地扯回手帕，从她的下巴又擦到了脖颈，她本能地一缩脖子：“……什么事？” “手和肩夹住我手了。”白瑾玉仔细地盯着他拿着帕子的手。 她沉默了下，干脆放松身体、脖子向前伸：“……你擦吧。” 又说道：“你要说你和玩家相交甚好的事？说吧，你遇到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去学校找我那天，我身边的人吗？”白瑾玉把她脖子也擦了一遍，满意地将帕子放到了一边桌上，又从桌子上的托盘里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记得。这是哪来的药？” “春煦师兄的好友赠送给他的独门药粉，熬出来的。”白瑾玉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 她坐着往床内侧挪了挪，眨眨眼：“医修没让我喝药，我就不喝了。” 白瑾玉一屁股从椅子上坐到了床边，将汤匙递到她唇边：“你要浪费吗？” 她五官皱了起来：“……很苦的样子。” “忍忍吧。青皮这意思，你明天非去青皮派不可，不仅如此，他还要你一大早就去。去了之后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你身上的伤能多好一点是一点。” 她张口想说青皮伤得更重。 白瑾玉：“青皮派不只有青皮一个人。”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唇边的汤匙依然一动不动。她不小心蹭到了一点汤，舌尖立刻苦得发麻，眼眶一湿。 她在白瑾玉炯炯的目光下还想后退，白瑾玉居然直接把汤匙塞进了她嘴里！ 她，崩，溃，了！ 奇特的苦味汤药入喉，她打打被子，张着湿漉漉的双眼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你！” 空了的汤匙被白瑾玉放回碗里，他换了只手端碗，另一只手转而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也想喝，我们速战速决，你心理准备会做着做着就放弃的。” 她闭眼，双手垂到他胸前，低头缓了缓，就要坐直身子继续喝药，手没抽回来，反而被他揽住了肩。 她的手在他伸手来揽她的时候又不用她用力抽回来了，但她肩上温热得过分。 白瑾玉揽着她坐稳，下一口汤药马上就又喂到了她唇边。 “那天在学校，我身边的是我的好朋友，陆知周。”她面无表情地喝下这一口，白瑾玉对她说着。 他喂着她喝药，继续说：“你在学校门口碰到的，是他弟弟，陆知音。他弟喜欢来我们学校蹭饭。” 她想起陆知音那天带着的两个保温桶：“……他带的保温桶不会是空的吧？” 白瑾玉笑开：“是哦。他来打包的。只有你是来送饭的。据陆知音说，我们学校的食堂比他们的好吃。” 他继续说道：“陆知周不放心我和你单独待在一起，那天带着他弟，在亭子附近看着我们，所以我们消失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发现了。 “他们去找了我小叔，把我们消失的消息告诉我小叔后，我小叔让他们来游戏里找我。和我相交甚好的也是他们，剑是我让陆知周在商城买了一把之后给我的。” 柏岁寒又咽下一口汤药：“那你们都讨论了什么？他们肯定想救你出去吧，不过你现在应该完全改变想法了。” 她没有抬眼看白瑾玉，只看着眼前的汤药。 白瑾玉还有没有其它隐瞒她的事，她暂时不得而知。 “他们对我们培养感情的事喜闻乐见。” 心中的阴云被一下拨开，她抬眼，一时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白瑾玉。 白瑾玉莞尔着又吹了一勺汤药喂到她唇边：“大家都觉得我们合适，他们当然也觉得。” “哪里合适了。”汤药即将见底，春煦压着暴雨的温和嗓音随着他迈入屋内的脚步声一同响起。 他走到床边，柏岁寒接收到他很是心疼的眼神，这眼神中还充满了一言难尽。 “师妹，你还好吗？” “师兄，怎么了？” 她们一起开口。 春煦对她扬起一个笑。但一脚朝着白瑾玉踹了过去—— “你还醒着就好。”春煦道。 白瑾玉一个灵活地收腿，春煦踢空，“啪”地踢到了床边。 “……”他眉梢狠狠一跳。柏岁寒看了看坚硬的床：“……师兄，还好吗？” 春煦：“白瑾玉，我把这药拿出来给你看的时候说的是这是以备不时之需我找好友要的几包药吧？岁寒没伤到非得喝这苦药的地步，你找我要一包留着，我好心给你，你马上就熬了给岁寒喝？ “这么苦，你怎么下得来手？” 白瑾玉神情沉着，柏岁寒低眸瞥着又递到唇边的汤药，张嘴喝了。 白瑾玉要继续舀下一勺，她拦住他的勺子，拿走他手里的碗，吹了吹，一口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春煦：“……” 白瑾玉接过空碗，在桌上放下：“春煦师兄，岁寒师妹比较喜欢我的做法。” 春煦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柏岁寒对他不好意思地笑。 春煦叹口气，垂眼搬过凳子，在床边坐下：“你能喝当然也好。受着伤总归难受。” 他垂下头看着床沿，思绪显而易见地飘远了。 “师兄，清逸师姐不喜欢虚空、她身上的旧伤，都是怎么回事？”柏岁寒轻声问他。 32. 深夜（八） “我比你先觉醒自我意识，知道你和清逸也觉醒之后，没有和你们说，只是在暗中观察你们。”春煦说道。 “发现你有找到游戏通道的苗头，我就把清逸的修炼心法偷去给你，而你也不负我所望，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游戏通道。” 他抬起头，唇角微弯，眼带柔和笑意地看着她：“我当然想的是，等你找到通道，我就和你一起离开游戏世界。你刚跳下游戏通道，我就从树后出来了，生怕晚上一步通道就消失，好在通道一点消失的迹象都没有，但是很糟糕，我被清逸抓住了。 “她也有意思。确认通道不会消失后，才逮着我盘问修炼心法失窃的事，教训了我一顿又拉着我稳步向游戏通道走。我就跟她抢谁先进游戏通道，两个人打斗间就一起掉进了通道里。” 柏岁寒想起春煦一百多岁的年龄设定，忍不住道：“师兄，你那个时候就有现在这么大个了，你和当时还是孩子的师姐打斗……？” “我又没认真。不然她能抓住我，还能和我打吗？”春煦不疾不徐地为自己解释，“后来我和清逸肯定是都失败了，进入游戏通道见到的就是一片虚空，我们一边和虚空打架，一边想找你，那个时候我们以为你也在虚空里。 “不过撑着一口气找遍了能找的地方，也没找到。我们逃出来后才猜想你大概是离开游戏世界了。但这一次的失败没有让我们灰心，我们只以为是通道一次只能一个人离开、或者是我们两个在外面拖了太久。 “我们继续找游戏通道，找的过程中遇到了青皮，我们就一起找，两年多以后，我们终于找到了。 “游戏通道是青皮挖坑挖出来的，清逸胆子大，提出她要先行探路，我不愿意、她就让无所谓的青皮拉住我，自己先跳下去了。我和青皮等在洞旁的蓝光之外。” · 十一年前。 青翠丛林之中，春煦看着这两年和自己长到差不多高的青皮，温和微笑：“放手。” 青皮扯着他的剑不放，一副无心争抢的表情看着洞里：“你就让清逸先下去呗。你是怕她直接离开游戏世界，我们又要再找通道了？” 春煦慢慢地收了笑，拍开青皮的手，也看着洞里：“你不怕？我们三个有谁不想早日成功离开的。” “我没你们那么非离开不可。”青皮往旁边走了几步，围着洞边看了起来。淡青色的衣袍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而晃动。 春煦拧眉：“这两年没看出你没这个渴望。” 青皮抬眼，双目冷凝地看他：“我们不熟。” 两年的结伴寻找日常在脑内闪过，春煦发觉还真是这样。他和清逸很少说些多余的话，青皮就更是不好和他们聊天。他们三个，就是搭伙不过一点日子。 “哐当！”洞内这时候传来嘈杂的声响，打斗声打破四周的寂静。 春煦立刻朝着洞内看去，除了满眼的蓝光，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清逸吃痛的闷哼声紧接着又传了出来。 上次和她一起掉进虚空的记忆被激活，他和青皮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跳入洞内。 视野消失的一瞬，他和青皮刚好落到清逸身旁，立刻被她拉着后退，避开了几道流光。 “小心，这些箭一样的光会扎穿身体。”清逸捂着自己被扎透的左手手臂提醒他们。 · 现在。 春煦继续道：“我们三个那次拼死拼活才跑出来，之后元气大伤，但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天道的厉害，那次知道虚空是天道的化身，我们魔怔了。之后我们伤一好到可以下床，就默契地出门找游戏通道，几次之后，我们被虚空打怕了。” 他感慨又释然地笑了一声：“我们认识到一件事，就是似乎只有师妹你能成功逃出去。” 他向柏岁寒看来。 柏岁寒对上他暖融融的目光，胸口像堵了一粒小石子，不大，但也让她堵得慌。 她眼神转到一边，不期然对上了白瑾玉似乎能将她包裹进其中的目光。 春煦在继续说话：“我们的力量都不够、又或者也可能是我们没有这样的机缘。” 她转回视线。春煦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和清逸是放弃了。清逸她突然想开了，一直也劝我放弃逃出游戏世界的念头。那会儿门派里、门派外也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觉醒了自我意识，我还在那时候遇上了我的几个好友，就也选择留下。” 春煦抬头看她：“但青皮那家伙反而开始搞鬼了。他说服不了清逸师姐，就一门心思琢磨绑人，时至今日，他是越来越剑走偏锋了。清逸也是受了无法痊愈的伤，才会被他有机可乘，在那之前，春煦很难抓到她。” 柏岁寒问道：“清逸师姐的旧伤就是这一无法痊愈的伤？” 春煦点点头：“这伤时不时复发让清逸痛一阵子，药罐是她找来复发时缓解疼痛的。她的伤是救凌云的时候受的。” 他垂下眼看床边：“凌云也是在我们放弃找游戏通道之后，觉醒的自我意识。他其实没那么想离开游戏世界，但他偏偏走路都能走到有游戏通道的地方。见到了游戏通道，哪怕听了清逸和我说的往事，他还是心思一动，就踏入蓝光之中。 “清逸那会儿伤没好，为了把他从虚空里救出来，就伤了根基。” 凌云今天的失态有了解释。柏岁寒皱眉：“青皮做的太过分。” “说他心狠手辣他也不认。”春煦有些冷地笑了一声，扯唇：“他一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惜我和清逸没有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不过说来说去，他为他的执拗也受了不少伤，他是不怕痛的。” 柏岁寒道：“他今晚说任务池出现了游戏通道。我不信游戏通道是凭空出现的，他还笃定我想要自由，师兄，你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在任务池里动手脚了？” “不是。”春煦坚定摇头，“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果他真的能这么快就篡改任 务池的数据，这么多年不至于一直来抓清逸，今天也不用逼着你去青皮派。但他的话也的确要听。岁寒。” 柏岁寒竟然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缄默了。 春煦看着她，久久没言语。一会儿之后才移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是很想要自由吧？青皮大概率是对你的任务系统做了什么，发现了你心里的一些向往，你明天去青皮派，要小心被他刺激到，他为达目的手段什么都敢用，文的武的，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上下看了白瑾玉一眼，回头来看她：“回来了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之前不开心的事都忘在脑后。” 柏岁寒刚想点头应好，白瑾玉突然也开口：“你很想要自由？”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发现他看的是她手上带着的手环。 她抬起左手拍他的肩：“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别纠结。你和师兄一起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去青皮派。” · 第二天一大早。 “师兄，够了够了。你去睡会儿吧？”柏岁寒的储物袋塞满了，她对还在给她塞东西的春煦说道。 春煦掂了掂她手中的储物袋，闭眼释放法力，感知了一下：“既然装满了，把这一袋的东西分别隐在身上各处。” 他提起放在门后的一个一坛酒那么大的布袋给她：“这里面也是一些法器。青皮知道你不会空手去，这里面我也装了足够防备他的东西，他要是想搜你的身，你就用布袋里的这些法器混过去。储物袋里都是你平常放东西的地方，他不会过分到要取走你的这个私人物品。我给你设个阵法，让青皮错误感知里面的东西就可以。反正他现在伤重，也好忽悠。” 一个小时后。 柏岁寒带着春煦连夜为她准备的法器、毒药、毒粉、丹药、草药御剑到达青皮派。 青皮派大门紧闭，山门处一点人声都没有。 就算她早来，青皮也不该在山门处毫无准备。 她上前敲敲门，没有应答。看门的法阵适时亮起，朝着她汇聚而来—— 只要她敢攻击，马上会被捆住送进青皮派的地牢。据春煦交代是这样。 指尖微动，她将一缕蓝紫光放进门内，伪装成传信的法术，实则查探青皮派。 青皮出了什么事，都是最好的查探机会。 然而—— “珰——”大门被人从里打开，蓝紫光被来人握灭于掌心，隐隐泛起青烟。青皮睨着她，风轻云淡、脸色白得像鬼：“我突然被你的游戏通道攻击，原来是你到了。” 他转身：“进来看看吧，再不来任务系统要被你的游戏通道毁了。” “我的游戏通道？”柏岁寒跟上他，“游戏通道会无缘无故攻击你？你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吧。” “不过是看看，我又不敢再跳。”他道，“不过，你的任务系统我倒是碰了。” 33. 深夜（九） “猜到了。游戏通道怎么会出现在任务池？我听春煦师兄说了，你之前和他、和清逸师姐一起找游戏通道，你也清楚游戏通道只在青翠丛林里出现过。” 青皮派的练武场就在身侧。中间的圆台上有人在做广播体操，放的音乐柏岁寒也曾有耳闻。她听到这音乐嘴里的话一停，脚步也跟着一顿。 来来往往有不少青皮派的弟子，好几个要离开门派的人直接御剑飞上天离开，就是没有一个走正门。 “你们门派里既然有人，为什么不给我开门，还都不走正门。”她的停顿只是半秒钟，就继续跟上青皮。 “任务池本身有禁制，这一点你不知道？”青皮瞥她一眼。 他看出她真不知道，扭回头：“任务池被你的游戏通道攻击，禁制和我青皮派的看门法阵融为一体。现在所有人都无法从正门离开。除了我，也没人打得开那扇门。” “你对我的任务系统做了什么，才让游戏通道攻击我的任务系统，也攻击任务池？”柏岁寒问，“游戏通道又怎么成我的了，青皮你不要开玩笑。” 她对他报以温和的一笑，闪身在他之前推开眼前的雕花木门，率先走进任务池。 震颤的蓝光在她踏入屋内的第一时间，朝着她涌来，从池水里移到她脚下。再缓缓消失。 青皮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任务池这里没有再有新的蓝光出现。游戏通道不出现了。 她的任务系统悬在任务池之上，正面对这她们两个，也停下了震颤，恢复了平静。 任务池静止下来，沉寂得却更可怕。 青皮松开她：“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冷锐，在质问她。她一笑：“什么怎么回事？” “我昨天把你的任务系统捞出来，施法想看看你的系统和我们的有什么不同，游戏通道就自动出现了。现在，你来了，它消失了。” 他扫视了她身上一圈：“你身上的法器起作用了？还是说，是你变了。” 柏岁寒并起二指，想要施法把青皮的法术打破、放她的任务系统回到池水里。春煦在任务池原来的位置等着和她里应外合。她要趁青皮不备，和春煦一起把任务池转移回去。 青皮的腰间，一条鞭子陡然飞出，捆住了她的右手，阻断了她的法力。 “你回来游戏世界，就是因为你不想出去了？”他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右手动都动不了了。 他紧紧地盯着她，眉梢泛上了冷意：“你也怕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让你也能害怕？你至于这么胆小。” 嘲讽之意渗透在他的每一个字里，每一寸肌肤里，像一把刀活生生地插进她心里。 不愿意去想的某些日夜一股脑地全钻进脑中。她不自觉地低眸避开了青皮的目光，气息微乱：“放手。” 她沉声：“我的任务系统，轮不到你来控制。要关闭任务系统，也是我自己来。” “你左手的手环是干什么用的。”青皮充耳不闻，另一只手又来抓她的左手，她猛地将左手往身后一挡，右手一使力甩开了他和他的鞭子。 身上的伤口立刻痛了起来，她倒吸凉气地往旁边退几步：“我的事情和你无关，我现在还想不想离开游戏世界也和你没关系。你少说点废话，要我来做什么的还记得吗？” 青皮缓步走近她，弯下腰，那张郁郁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冷冷地睨着他，没后退。 他的脸停在她脸前的一定距离处：“但你找不出游戏通道了，我还看着你关闭任务系统做什么。” 他目色寒寒：“你这么容易被打倒，怎么就你能遇到游戏通道？只是你的任务系统，就能让游戏通道出现，只出现在任务池还不够，丛林里也出现一条。任务池的通道我又进不去，丛林里的又是虚空。” 他总结：“这通道，是只让你进吗？” 柏岁寒揪出袖子里别着的毒针。在他说这最后一句话时，手腕朝着他的腹部一甩！ 青皮向左一闪身，扬鞭冲着她腰卷来，她趁机拔剑朝着他的后肩拍去。 青皮徒手握住她的剑：“剑上这么强的法力，看来你根本不打算在我这关闭任务系统。” 柏岁寒右手手肘卷住他袭来的鞭子：“你不是也想放弃了。既然我对你来说没用了，还要我关闭任务系统给你看干什么？” 没一下把他拍晕，还僵持住了。 柏岁寒左手又背到身后，取出腰后的药粉。 她整个人却突然一麻。 酸疼酸疼的无力随着麻意扩散，她手中的力气瞬间一松。整个人像一滩软泥，顿时滑落在地。 “……”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大颗大颗的眼泪生理性地滴落到地面。她脑子里的思绪也全都一起消失了。 “怎么了？”青皮的声音才拉回了她的一点神智。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低头来看她，没有温度地笑：“看来是我用的法术让你的任务系统出错了。” 一股又一股的痛意险些让她连他的话都听不清。 他继续道：“也是你自己心意变了，游戏通道也出错了，才让你的任务系统攻击你。” 他一句一句说得冰冷：“我知道你想把任务池转移回去，很可惜，你今天只能在这里关闭任务系统，做不了多余的事。你不关闭任务系统，就只能等死了。” 他在她身前蹲下，神情莫测：“要我抱你下池子吗？” 她挣扎着瞪他：“你故意的？” 青皮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下：“我哪知道你是遭到打击回来、再也不想出去了？游戏通道的消失，并不在我意料之内。你执着什么。早点把任务系统关了，你在游戏世界里也更自由，还是说你连这点自由也不要了，听之任之了？” 呼吸变得艰难，柏岁寒在眼前的一黑一黑中，撑着自己的剑站起身。青皮伸手似乎想扶她，她侧身躲开他的手：“你想趁我关闭系统干什么，你自己知道。” 痛意让她的话音不稳，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又摔在了地上。 清逸说的疼痛，就是这样的。 她想起之前清逸和她说的关闭任务系统要承受的痛。 手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团云，不是她的手，要贴着地面消失。 “我抱你去池子里，你能快点冷静下来。”青皮不咸不淡的声音响在她耳侧。 “不用你假好心。”柏岁寒攥紧双手，再次从地上撑起身子，向前面的任务池走。 一瘸一拐间，她眼前完全黑了，只能凭感觉朝前走。 距离任务池的一小段距离，好像有千里之远。 她一个趔趄，身体一歪，又要摔，始终跟着她的青皮不容拒绝地扯过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她被他单手揽得双脚离地，“哗啦！”一下丢入池中。 “呼——”她从池水里冒出头，眼前恢复了些清明。青皮站在池边看她：“你要死在半路，我怎么从你身上找不同？” 他眸色深深，唇角微扬：“冷静了就好好施展你的法力对抗任务系统，关闭任务系统的过程中可别痛死了。从身体里抽走这么一小部分，要是就神魂俱散了，你也确实没法自由。” · 柏岁寒迷迷糊糊的，闻到了面条的香味。 她差点陷入和白瑾玉一起吃面的记忆里。 眼皮有如千斤重，她还是睁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在池边坐着吃面的青皮。 她点击关闭任务系统的选项应该很久了，全身已经痛得习惯了。 “青皮。几点了。”她沙哑着嗓音，有气无力地问。 青皮点开npc系统操作了两下，将吃空的碗放到一边：“晚上八点。” 他看着靠在池子侧边的她：“你没力气和系统打架了？不继续施展你的法术，等死呢？” 她咽了咽口水，冒烟的喉咙才不那么痛：“这个任务系统要关多久？你前不久就是一直和它较劲，没停过吗？” “……中途晕过去几次。醒着的时候，我一直在使用我全身的法力。”青皮道，“大概四五天，才成功摆脱我的任务系统。” 柏岁寒哼笑道：“那我比你好不少。我才不是在等死。” 话落，她双手结印，蓝紫光芒自她手心大盛—— 她周身浮起缕缕蓝紫光，向着她体内涌入，今天一天被她的鲜血染红的池水剧烈摇晃，与她的任务系统一起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她今晚就能成功摆脱任务系统。 身体里的空缺扩大、扩大，任务系统的那部分即将被完全抽出。 只差一点点了。 身上被划破的无数伤口、和昨天在虚空里划破的伤口一起，越裂越大。 她身周的池水又漂起一片红，撕裂神魂的痛直击她额头，她额间一缕温热滑下，贴着她的脸颊一路滑落、滴入池水中。 还是鲜血。 手腕上的手环嘀嘀响起，手臂上被电一击！她结印的左手猛地一颤，“嗒”地落入池水中，溅起一圈水花。 脑内提示音响起：“嘀——数据异常波动！数据异常波动！请不要做任何试图取下手环的事！请不要做任何试图取下手环的事！请不要做任何试图取下手环的事！” 34. 深夜（十） 这个时候的提示。 柏岁寒的法力一滞，全都堵在了胸口。她再也无力和任务系统对抗。 她跌靠在池壁，眼前泛白。 手环电过她一次。 白淙月为她戴上这个手环的时候，她一言不发，被他发现了有别的心思。 他就警告地让她尝了尝这个的滋味。 竟然在这个时候尝到了第二次。 她眼皮慢慢耷拉下去，浑身的疲累拉着她开始下坠、下坠至池水之中。 “柏岁寒？？”青皮的叫声响起。 “扑通！”她的耳朵也好疼。 “柏岁寒。柏岁寒。醒醒。”冰凉的手拍在她双颊，她却恍惚了。 这是白瑾玉的声音。 左手被扯出水面，这双冰凉的手在扯她的手环。 她很缓很缓地睁开眼。 白瑾玉眉眼焦急，低着头，脸色发白。 她微微张口，想问他怎么在这。 他还在扒拉她的手环，眉头紧蹙，手攥着手环紧紧绷着，面容因用力有些难看。 她轻轻抽回左手。 白瑾玉抬眼向她看来—— “你怎么……”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他身躯一僵。 她瘫倒在他身上。白瑾玉环住她的腰，一手放在了她脑后，将她抓稳了。 她的脸完全埋进他的胸前。 低低地哭了起来。 ——白淙月一定很开心见到我。 ——他为什么跑了？ ——他不管我。 ——他回来找我了。 ——他觉得是我是假的。 ——他一点也不相信我。 简单的想法，无论是白淙月的，还是她的，都很难忘记。 白瑾玉的轻抚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后脑，他柔声在她耳边道：“手环我会帮你摘下来，相信我。任务系统我也会帮你关闭。不哭了，不哭了。” 他的手在颤抖。颤抖到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一句一句说着“不哭了”，也好像魔怔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让她的低泣一停。 她收回还在白瑾玉脖颈上的手，抹了抹眼，想要后退，白瑾玉手臂紧紧地箍着她。 和白淙月的往事在脑中淡去，心口窒闷感仍在，她对上白瑾玉空洞的双眼，手到身后拉他的手臂：“白瑾玉。我没事了。别害怕。” 她尽量平稳语气：“关闭任务系统还差最后一步，我现在清醒了，我能做完这最后一步，你先从池子里上去，在上面等我就好。好了之后我就和你回门派了。” “你明明不开心。”白瑾玉抓住了她的手，捏在她掌心：“我小叔对你很过分，让你再也不敢想出去的事了，对吗？” 柏岁寒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上去吧，这些事不重要。” “重要。重要。”白瑾玉语气急促，甚至带着隐藏不住的恐慌。 柏岁寒抬头看他：“你……” 他突然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按着她后脑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在她耳边说：“我……很难受，你不要这样。不要说不重要。不要……不要就这么走了。” 他紊乱的气息烫得她脸侧、肩头承受不住，眼眶酸酸涩涩的。她用力想要推开他：“白瑾玉。我没有要走，你先放手。我身上很痛。” 白瑾玉动作有些迟疑地松开她。他恍惚间冷静了些，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白瑾玉，上来。你再待下去和柏岁寒一起抱着哭，她就得神魂俱灭了。”青皮是在场最冷静的人，“你心很痛也等她关闭任务系统之后，再和她算账。” 柏岁寒闭上眼，双手重新结印。 水声涟涟，是白瑾玉从池子里上去了。 无尽的痛意深入骨髓，她差点从口中喷出一口血打断法术的施展。最后一点点。 她一身的法力全部汇聚在她的掌心，她睁开眼，蓝紫光芒印亮了整片池水。身上所有的痛意一消。 她法力一收，整个人往池水里一沉。任务系统成功关闭。 · 半夜，柏岁寒从梦里惊醒。 她缓过劲来，就见白瑾玉正单手撑着脑袋，低垂眼帘盯着她。 “你没事了？”她先开口问道。 白瑾玉坐直身体，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给她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我没事啊。” 他语调轻松，好像刚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人不是他。 “你怎么去青皮派了？”她等他收起手帕，问道。 白瑾玉弯了下唇：“不算我说话不算话。春煦在任务池原来的地方等了你一天，都没有发现法阵有任何动静，他怀疑你出事了，带着门派的大家就打进了青皮派。我找到你的时候，他也在门外。” “我最后……” 她话问出来，白瑾玉也知道她问的事：“你沉到池子里转移任务池，我们发现你的用意后，春煦配合你、我拦着青皮，任务池现在已经从青皮派转移回原来的位置了。” 她又问：“清逸师姐醒了吗？我下午和任务系统抗争的时候，看着青皮把关着师姐的法阵撤了。” “醒了。刚才她还想来看你，只不过伤得重，也走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能问的都问完了，白瑾玉也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想要不继续睡觉，白瑾玉戳了戳她包着布的手臂：“你现在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身上还痛不痛？” 她睁开眼：“你不开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不用太害怕。” “受了一身伤，不能是‘好好的’吧？”白瑾玉道，“我问了春煦，你离开游戏世界的时候，才八岁，你也是受了这么一身伤才离开的？你跳进的那个游戏通道，里面有虚空打你吗？” 他一直在戳她身上包着的布，柏岁寒感觉有点好笑：“没有，我直接就到外面的世界了。所以青皮才这么不满，他怎么都出不去，比起他，我这么轻松就能出去。” “我记得你十三岁才被我小叔带回门派。中间的几年，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是被白淙月带回去的？” 白瑾玉坦然自若：“我问过家里，当时知道和你订婚的事，我总要知道你是谁。” 柏岁寒沉思了一会儿：“你小叔见到我，害怕地跑到别的星球去了。那五年我就自己独自在外生活。后来他回来找我，除了对我比较警惕，其实也还好。” 白瑾玉盯着她没说话。 好半天，他问她：“岁寒 ，如果我也留在游戏世界里，你能接受我吗？” “……什么？”柏岁寒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他追根究底问她那五年怎么过的、白淙月具体对她做了什么，她都在心里想怎么回答比较好。 他问的问题怎么是…… 怎么会问这个呢。 “你不是说毕业后还想去别的星球看看吗？而且游戏世界与外面的差别挺大的，你很难适应吧。”她说，“你的短头发不想要了吗？这里面各种法术，多危险……” 白瑾玉突然俯下身，将头靠在了她肩窝处。 他嗓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心里难受。我不能离开你，所以你也不能抛下我。” “白瑾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脸颊被他的头抵着，柏岁寒道：“别把脸闷在我的枕头里了，起来吧。现在还是半夜，你回去休息吧。” 是因为她是创作白瑾玉的人，所以让他有这样的感受吗？ 真是…… 她侧过身，面向床里侧：“难受会好的。你相信我。不要相信你的感觉。” 看来她还要想办法切断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 白瑾玉从柏岁寒的屋子里出来，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御剑来到了翠林派山下的青翠丛林里。 他落在之前和柏岁寒暂时住的木屋。 门口的桌子椅子都还在，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天上有很多亮闪闪的星星，他轻敲两下右耳的耳钉，在大半夜给陆知周发去通话。 半小时后。 坐在他对面的陆知周喝了口水：“虽然我早就觉得柏岁寒的身份不一般，但她是游戏里的npc这件事，我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这些天还适应得这么好。” 白瑾玉笑了下：“可能我真的忘记了什么事。不然我怎么今天心里就是这么难受？” 陆知周放下杯子：“如果曾经有过不好的结果，那这一次希望你们能有好结果。你最近这些天探索游戏世界，对这个世界也有多的了解了吧？总会知道柏岁寒想做什么、你能怎么帮她的。 “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学校放寒假了，我最近闲。” · “陆知音？”五天后，柏岁寒坐在轮椅上和厨房里的陆知音面面相觑。 “哇。岁寒姐你这是受了好严重的伤啊。”这个在校门口问她是不是白瑾玉未婚妻的人，手里揉着汤圆，虚情假意地关心她：“还好吗？” 不等她说话，陆知周把他抓走了。陆知周对她笑笑：“瑾玉说游戏里今天有制作汤圆的比赛，我和我弟闲着没事，来玩玩。” 柏岁寒转头看了眼推着她的清逸。清逸微笑着开口：“游戏里是有这么个活动。那你们传了个纸条让岁寒来厨房是？” 陆知周：“你们不是伤好些了吗？我想夺得第一，请你们来帮我一起做汤圆。得了奖励，分你们一半。游戏里的奖励，无论是钱还是法器，还是你们拿到最有用。” “谁给我传的纸条？厨房有人在等我？”春煦捏着纸条，从路的转角出现。 柏岁寒和他对视一眼，他立刻了然准备跑。迎面却撞上了凌云。 陆知周：“二位兄弟，来都来了，别走了吧？” 35. 深夜（完） 她看向罪魁祸首白瑾玉，压低声音对他说：“都怪你让她们觉得我能吃苦。你得想个办法让师姐她们放弃让我吃这些汤圆，不然我……” 她话卡在这了。 白瑾玉轻声笑道：“你怎么没有能威胁我的事呢？比如之后也不让我去你房间打地铺了？” “……我伤好了大半了，你今天晚上的确可以回你自己那睡了。”她干脆顺着他的话说。 白瑾玉没理会她，转而对桌上的三人说：“岁寒师妹刚恢复点食欲，可能真吃不下这么多，留着下顿再给她吃吧，师姐师兄师弟。” 柏岁寒眉毛一跳：“你们昨天搓了多少汤圆？还剩多少？不会打算都让我吃完吧？” 清逸温温柔柔开口，那张小师妹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今天给你吃的这小碗的大小，大概有二十几小碗这么多。” 见她一副想要收拾包袱离派出走的模样，清逸笑呵呵地补充：“有一半是春煦的，一半的一半是我的，剩下的一半的一半才是给你的。你最多再吃个两顿就够了。你要实在不想再吃了，那就把这一半的一半的一半装好，我们待会送给青皮。” 柏岁寒理了一下这一半的一半的一半：“我剩下的那份全都送给青皮吧？就送他我那份的一半显得我们门派太小气。就这么决定了，汤圆在厨房吧？我这就去装袋。” 柏岁寒离开后。 清逸对白瑾玉道：“岁寒知道你让你的朋友还搓了两大袋汤圆出来吗？” 白瑾玉假装乖巧：“她不想吃，那两大袋也可以送去青皮派。” 春煦亲切微笑：“你可不要晚上又端着一碗苦汤圆去找我们岁寒啊。” · 柏岁寒带着一群人来到了青皮派。 的山脚下。 青皮派的山脚下同样是青翠丛林，她拉着清逸隐藏在一棵树后，望着上山的路。 之前凌云已经确定，只有青皮派山脚下的青翠丛林里，适合搭她要的小院。 “你如果要在这里搭小院的话，难道要天天躲着青皮？”陆知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岁寒淡笑了一声，回头看他和他弟陆知音：“主要你们今天跟来了。让他见到你们两个玩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以防万一，我们今天也只是确定一下小院具体搭建在哪个位置，就不打扰他了。” 白瑾玉自己要做任务，白天几乎没办法帮她搭小院，热心地让他这两个好友来帮她。她觉得，不帮可能更好。 陆知音双手环胸，勾唇：“岁寒姐，这个青皮的确不好对付，我和我哥来不来，他要是发现你们在这里，应该都还是会有所行动吧？ “我和我哥来了，人多两个，还是两个他抓不到的玩家，说不定我们两个玩家还能拉他进入战斗状态，拖延时间让你和师姐师弟避开他，多好。” 一番话说得柏岁寒无言以对。她放弃劝这两个人离开了。 她低头在丛林里找起可能出现游戏通道的地方。 穿过几棵树，她在空地处蹲下，伸手抚了抚地面。地面坚硬得像石头，挖坑都挖不了。 陆知周和陆知音总不能天天都有空盯着她。她没有太把他们两个放在心上。 “你想把小院搭在哪里？这么大的丛林，你选地方的标准是什么？”陆知周却不该问的全都问出来了。 她沉默了 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回头对他笑笑：“找一个我待起来舒服的空地。我的小院，我喜欢最重要嘛。” 陆知周和陆知音在，有个麻烦的点就是她不能明着试能不能打开游戏通道。好在凌云今天也在。 他向她递了个眼神，她就明白哪个方向，他之前找出过游戏通道。 她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凌云向她示意的左侧丛林走。山路上忽然响起说说笑笑的声音。 她们一行人迅速蹲下。 “又要去挖宝了，整个游戏的宝贝都被我挖完了，我却得不到，全是玩家的。可恶啊！”青皮派弟子A说。 青皮派弟子B：“小事，我这么多年已经练就了外物不能动我心的神功。哈哈，这些在我这都不值一提，我只想快点出去游戏世界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呢？” 青皮派弟子A：“掌门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伤好了没？我怎么感觉他对柏岁寒没兴趣了？不然抓那个白什么的也行，他能和玩家交流，我也想试试。” 弟子C：“人家翠林派的掌门是好抓的吗？我们别为难掌门了。柏岁寒都回来了，说不定在外面过得不好，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吧。反正至少晚上的时间是我们自己的。” 弟子B：“说的也是。其实也就是掌门最执着。改天你也用这些话劝劝他。” 弟子C：“你不会是想看我被掌门的鞭子抽吧？” “你还不用掌门用鞭子呢——”弟子A眼疾手快地御剑飞走了。 弟子B和弟子C又聊了几句，也走了，山路上再次恢复宁静。 柏岁寒对身边的清逸说：“师姐，你说青皮真的能改变主意吗？” 36. 火（一） 清逸摇了下她的手臂，却没回答。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慢慢说了句：“我改变什么主意？” 柏岁寒站起身。 这可不就是青皮的声音？ 清逸跟着站起身：“他刚来我就发现了。他就一个人，我们不用忌惮。” 柏岁寒转身面对青皮这位不速之客：“我们来丛林里找东西，你就不用跟着了。” 她客气道。 青皮抬手间，一道淡青色光芒向一旁看戏的陆知周和陆知音飞去。柏岁寒眉头一皱，抬手要拦住这道法术，手却被青皮抓住。 法术将二陆及被波及的凌云带得疾退数百步。 柏岁寒不解：“你这是？” 青皮只是让他们远离了她和清逸。 青皮另一只手又抓住她左手，她头一回意识到她的修为真是不如青皮。 清逸适时提醒：“青皮，不要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还在这。” “你观察不出什么。”柏岁寒想要抽回被青皮抓着东转西转的左手。他在看她手上的手环。 青皮顺着她的力道一放手，她没料到差点往后一摔，好在清逸护住了她。 青皮道：“你来找什么？游戏通道？青翠丛林里，能让你感兴趣的只有游戏通道吧？你要做什么来对付这会伤害你的手环？” 他看了眼安静待在数百步之外的三个人：“那两个玩家知道你要做什么吗？他们大概能猜得到到吧。只是你不说，他们也不挑明，他们是白瑾玉的朋友，白瑾玉也该和他们说游戏里的这些事情了。白瑾玉知道你有事情瞒着他吗？” 柏岁寒：“你到底在我们附近看了多久？” 青皮：“我在树上睡觉。你们自己来的。” “……那你是想阻止我搭小院，还是想干什么？” “难道你搭这个小院有性命之忧，所以不想让你的白瑾玉知道？” 她的话和青皮的话差不多同时说出。她只思考了一秒，就点头：“对，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希望青皮掌门不要做一些告密的事。” 她朝他行了一礼：“算我谢谢你。” 青皮哂笑着：“可以。但我要加入你的行动。你身边的这些人都可以不参与你的行动，我必须在。” “你有什么说服我的理由呢？”柏岁寒微笑。 “你们翠林派的人。”青皮瞥了眼清逸，“放弃找游戏通道很多年了，这些年我却没停过寻找。你说，整个游戏地图，我是不是比你们都要知道游戏通道在哪里。以及哪些游戏通道更大、更容人通过，我都知道。 “这里是我门派的山脚下，我早就翻遍了每一处。凌云发现的那处空地，通道远不如这丛林里的另一处大。你要想要更好的效果，跟着我。性命之忧的事，还是多为自己争取几分胜算更好，柏岁寒。” 更宽阔的通道，确实能与外界更好地连接。柏岁寒问道：“你加入我，目的是什么？” “你能和我谈条件吗？”青皮一句话打回她的问题。 她思索间，和清逸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你说的那一处空地在哪，带我们去。” 十 分钟后，巨型大坑在柏岁寒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趁着陆知周二人还没跟上来，她问青皮：“你确定这里面有游戏通道？” 青皮扬手一道法术向坑里而去，坑里蓝光亮了一瞬，又暗下。 “这里居然有目测半径为十米以上的不规则偏圆形大坑。”陆知音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她身边，向坑里望。 柏岁寒心跳瞬间加快，看陆知音没什么其它反应，她才放下心。 清逸问：“这也是你们青皮派挖的？但是这里要怎么搭小院？” 这一处变成坑的空地，正前方是一片清澈的湖，湖水在日光照耀下泛着微微的波光。两侧则是青枝绿叶。如果不是这个坑，这里应该是赏景的好地方。 “平常这里应该是这样的。”青皮竖起二指，凝起法术，对着坑正中一扬。 眼前的坑消失，完好的地面出现。 柏岁寒隐约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过一会儿，地上又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她把石头放在新出现的石头旁边。这块石头很快消失。 “青皮派山脚下风景绝佳，大概是制作游戏的人花了很多心思，维护也花了很多心思，这里没办法改变一分一毫。”青皮道，“坑是我花了两年受了无数次伤挖出来的，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存在。” 柏岁寒接收到他有点阴沉的目光，他冷笑着：“你自己想想，怎么搭这个小院吧。实在不行，我建议你换个地方。”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眼神，抬脚离开了这里。 37. 火（二） “这人……挺有个性的。”陆知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身回来。柏岁寒和他对上视线。 “岁寒姐，你和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好像又在帮你、又在捣乱的感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也没有。”柏岁寒召出自己的剑，“你们去找白瑾玉吧，我和师姐、师弟回门派想对策去了。再见。” 她御剑起飞，没有给陆知音和陆知周拦她的机会。 刚好能甩掉这两个人，对她来说实在是好事。 清逸和凌云追上她。 清逸：“为今之计，要么换地方，要么获得修改青皮派这边丛林的权限。岁寒，你怎么打算？” 柏岁寒想了想，道：“凌云师弟不是找过其它的青翠丛林了吗？只有在青皮派这里，他找出了最多的通道。我刚才也感受到了，比起在我们翠林派山下，在青皮派这里，我更能汇聚足够多的法力打开游戏通道。” 她停下剑：“就是青皮不会那么好心。这个通道肯定是他这些年倾尽所有打开的，他怎么会拱手让给我，他恐怕是自己无法穿过通道，想借着我为他想办法——汤圆不是还没送给他吗，我去青皮派找他。” 她调转了剑的方向，凌云略显担忧：“师姐，他会不会把你关在青皮派？” 她安抚地对他一笑：“放心，不会。” · 青皮派大门又是紧闭。 柏岁寒提着自己的剑，站在青皮派山门口，敲门。 她手刚拍上门，青皮派的看门大阵刚亮起、她还没敲出声，门就被迫不及待地打开。穿着青皮派弟子服的小弟子故作惊讶：“这不是柏掌门吗？你怎么来了？” 她笑笑：“青皮知道我要来找他？让你在这等我？不用演了，直接带我去找他吧。” 她就要迈步进门，这弟子却伸手在她身前虚虚一拦：“不好意思柏掌门，掌门不在。” 柏岁寒放下抬起的腿，点头：“那他在哪？他不会故意躲起来不见我吧？” 弟子在她的注视下摸摸脖子：“……掌门说反正他不在门派里，要你自己猜。” 这弟子说完这话，“哐当”一声把门关了，柏岁寒往后一步，才没被拍到脸。 自己猜？这就是青皮让人给她留的话。 ……她很难不生气。 她在山门口埋了一个收缩网，才拂袖离开。 · 两个小时后。 柏岁寒终于在自家门派找到了青皮。 水声潺潺，汤池背靠的大石头足有五六个青皮那么高，泛着冷气的水从石头上流下，冲进汤池里。青皮泡在汤池里，就靠在这块石头的正中间。 她走近汤池，一脚踩到了点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沓叠好的衣服。她再抬头向前仔细一瞧。流水冲击下，青皮肉色的肩膀若隐若现。 她挪开踩到他衣服的脚，继续向前走。一直绕到离青皮最近的池边，她才停下脚步。 青皮闭着眼，整个人不停地在被流水冲击。柏岁寒道：“你这么会找地方，怕不是经常溜进我们翠林派泡汤泉。你选的这个汤池，平常似乎都没有人来。” 青皮游出了流水冲击的范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向着她这游了过来。他披头散发、还不穿衣服。柏岁寒神色不变地往后走了一步。 青皮顶着一头湿透的长发，眉眼间郁色浓重，好像怎么也冲不散。他趴在池边，也没抬头看她，倒是盯着她的鞋：“是我找的地方隐蔽，还是你离开游戏世界多年，连自己的门派都不熟悉了。青皮派到你们翠林派，最多一个小时也该到了，你现在才找到我，我真是意外又不意外。” 柏岁寒还是蹲下身和他对视：“你让我猜你在哪，我能猜对就很不错了。你不如和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每次一受伤，就跑来我们翠林派泡池子？前几天你是不是也来了？” 青皮冷睇她一眼：“那几年和清逸、春煦一起找游戏通道，春煦无意间向我透露了你们看门法阵的阵眼。看门法阵是游戏设定好的，她们改不了，只能任我来去。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他笑了一声，冷冷淡淡的：“春煦应该忘记自己随口说的话了。不然他怕是悔不当初。前几天……你们翠林派池子这么多，我有需要的时候来用一用，怎么不行？” “只要你不惹事生非，可以。”柏岁寒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打开储物袋，施法要将里面的汤圆拿出来。 “吱呀。”汤池入口有人打开了门。她刚抬头望去，右手手臂被一拉，跌入了池中。 法阵围绕着她和拉她下水的人在水里微微亮起。她入水的声音被消去，青皮一手拽着她、一手拢着他从池边取来的衣服，按着她不让她从水里出去。 他松了拿衣服的手，用这只手捂住她的嘴，低眸看她：“闭嘴。” 她要扯开他的手，反被他抵在了池壁。 她用冰冷的眼神斥责他。 他笑笑：“我又不是没穿裤子，和我待一会儿不委屈你。” 被修为压制的感受很糟糕，柏岁寒直接传音：“我没说话。放手。” “我怎么知道你等会会不会说话？我的法阵再消音，你要是乱来，我不就功亏一篑了。”青皮转过头，没再看她，“你不如听听谁来了。这个地方这么隐蔽，你觉得会是谁需要。” 他勾唇，语气带了点讽刺。 “白瑾玉。”白淙月的声音响在池水之上。 柏岁寒蹙眉。青皮回头看她一眼，把她压得更紧了。 “你认识？”青皮道。 柏岁寒没有回答他。但池水上的交谈已经开始。她不想让青皮听也没办法。 “你什么时候进入了游戏系统，我倒是一点都没发现。”白淙月道。 白瑾玉：“我怕小叔你根本不想管我，就只能自力更生。你这游戏把我识别成了npc，让我天天做任务，我要什么办法都不想，才不符合你对我的认知吧。” “你觉得你能关闭游戏的任务系统。” 白瑾玉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已经关闭了。” 柏岁寒手攥住了 自己的衣服。 白瑾玉继续对白淙月说着：“系统识别错误，就修正系统好了。我在学校学的也是空间相关，小叔你之前不愿意管我，现在也别管了。您来此如果没有别的贵干，只是为了见证我怎么关闭任务系统的，现在你也看完了，回去吧。” 白淙月：“你有本事。翠林派给你继承，真是未为不可。” 白淙月说完这句话，池水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吱呀。”门被打开又关上，大概是白瑾玉也走了。 柏岁寒嘴上、青皮的手收了回去。他收了法阵，她从水里冒出头、转身，手刚撑住池边的地面要上去，又被他拉下了水。 “白瑾玉不是游戏里的npc啊。刚才的两个人，都是制作这款游戏的人。” 她被青皮拽着转回身面对他。 “你还知道什么，你和白瑾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紧抓着她的手腕，威胁意味十足。 “他只是……” “我只是不小心掉进你们游戏世界了，通道又不是只可以出，不可以进。” 她打算忽悠一下青皮，话刚开口，白瑾玉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她扭头看去，白瑾玉朝着她和青皮这的池边走来。 心中顿时杂乱又焦灼。 她看着白瑾玉步步走近。他走得很快，越来越快，她扫视了他全身，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迹象。 他关了游戏系统，没有受伤？ “青皮，放手。”她回过神来，白瑾玉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冷冰冰地对青皮说。 “我为什么要放手。你可以和我打。打赢了我自然就放手了。”青皮拽着她的手不松。 柏岁寒匆忙按住白瑾玉要使用法术的手。他的法力如果觉醒到可以打赢青皮的程度，他会觉醒npc意识。 白瑾玉低头看她一眼，牵住她的手：“你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我是她未婚夫，你现在衣衫不整地拉着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看着青皮，愠怒之色是她没见过的。 “未婚夫。”青皮冷笑着松了手。柏岁寒立刻想要从白瑾玉手里也抽回手。白瑾玉却朝她凑近，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他横抱着她就转身就走—— “未婚夫怎么还瞒着未婚妻来这里关闭任务系统？”青皮独自在池水里说话，“柏岁寒，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还记得吗？白瑾玉一出现，你什么都忘在脑后了？” 柏岁寒脑内思绪一动。她拍拍还在往外走的白瑾玉：“等一下。” “不等。” “我要把……”柏岁寒发现白瑾玉真的很生气。 不仅冷言冷语地说不等，还抱着她走得更快了。 “白瑾玉。”她喊他名字。 白瑾玉脚步一停，垂眼向她看来，抿唇不语。他的嘴唇被他抿得都发白了。 她闭了下眼：“……算了，走吧。” 她要怎么拒绝白瑾玉。 她随口扬声对青皮道：“青皮，改天再说。” 38. 火（三） “我没闲心等你改天。”青皮说。 白瑾玉缓缓地停下了脚步。柏岁寒被他放了下来，他为她让开一条路，撇开眼不看她。 柏岁寒凑到他面前看了两秒，直起身：“就几句话。我说完就回来。” 她一边向青皮那边走，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包好的汤圆，走到池边蹲下身，把纸袋放在了地面上。 “送你的。不用谢。”她道，“你今天和我提到游戏制作人，是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想法怎么才能在你们青皮派山脚下搭小院吧？制作游戏的人在游戏里有基地，你们青皮派所在城有没有基地我不清楚，但你应该摸透了。” 青皮抬起贴在水面的下巴，抬头看她：“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笑得有些瘆人：“你能帮我什么？” “……呵。我不能帮你什么，但我能让你知道外面没什么好去的。”她站起身，“明天我还会去青皮派山脚下，你出现不出现，都不影响我的行动。” 柏岁寒几个箭步，就回到白瑾玉身边。她扯扯白瑾玉的衣袖：“走吧。” 白瑾玉还在发愣，她已经目不转睛地出门了。 ·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那里吗？” 柏岁寒和白瑾玉从后山回到前山，白瑾玉出声问她。 她还在想他关闭任务系统的事，闻言摇摇头：“你有事瞒着我，我不惊讶。” “我小叔会私底下找你吗？” 她：“私底下。私底下他找我很正常，找你也很正常。我是门派的人，你是他侄子。”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白瑾玉很执着，中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照得有些发亮：“我关闭了任务系统，他会不会私底下找你、催你赶紧想办法和我结婚？你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和我结婚。之前你说的话不一定是假的，但也不够全面吧？” 柏岁寒拉着他躲到屋檐下：“你是翠林派的继承人之一，和你结婚，他想让你替他看着我吧。你小叔在想什么我其实不太清楚，他催的话也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他又不能过分为难我。” 她不想说这件事，干脆道：“白瑾玉，我的计划就是实在不行和你结婚，让你帮我劝说白淙月。我该说的都说了，这件事你别再问了好不好？我有点烦。不是烦你，我……” 肩上的发丝被一只好看的手挑到背后。柏岁寒口中的话止住，白瑾玉对她露出一个笑：“我知道你很烦我小叔。那我不问了。” 前面的路上有几个师妹远远走来，看到她们，捂嘴，并不小声： “掌门师姐和那个白什么的在一起。哇。” “她们不天天在一起吗？” “好亲密啊~不过那白瑾玉的身份设定是反派，还是那个无人居住的魔宫的魔王，是不是和师姐不太合适？” 走到她们前面不远，几个师妹挥挥手：“师姐再见！魔王再见！我们去后山睡午觉了。” 她们离开了好一会儿，柏岁寒才回过神，后退一步。她避开白瑾玉的视线，顺着屋檐往前走：“我们去饭堂吃午饭吧。” 白瑾玉跟上她：“我这些天一直在刚才的那处汤池里，研究怎么关闭任务系统。青皮肯定是天天来我们门派偷泡池子，早就发现我了，才拉着你躲在水里。” 她点头：“他想知道你在干嘛。你是怎么关闭系统的？不知道青皮有没有看到你怎么操作。” “岁寒。”白瑾玉步至她左侧，右手叩了叩自己的右耳耳垂。柏岁寒在他极力的凑近下，看到了他耳垂上戴着的浅蓝色耳钉。 “你的界面？陆知周和陆知音给你带回来的？” 白瑾玉重新站直身子：“这是我备用的，陆知周从宿舍给我带来的。我和他现在也是通过界面联络。界面弹出的页面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青皮什么也不会发现。” 白瑾玉好像神通广大起来了。柏岁寒看看他明媚的笑容，又看看他的右耳耳垂，一时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担心一下他的觉醒值。 他要是几天后跑来抓着她说，他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他就是游戏里真正的魔王npc。她会晕过去吧。 她继续往饭堂走：“你怎么发现青皮和我在水里的？青皮的修为比你高，他的法阵不该让你发现才对。” “那里的汤池是冷水，他泡完池子，法阵上冒冷气。” 还好不是他觉醒了真正的修为…… 柏岁寒：“哈哈。他肯定没想到。” · “师姐，我郁闷。” 吃过午饭的下午，翠林派里一片安静，柏岁寒斜躺在清逸的床上，不想起来。 清逸坐在一边的榻上写法诀：“因为白瑾玉说，他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搭小院了？” “我本来以为陆知周和陆知音不会天天在，不影响我搭小院的时候把通道放进屋子里。没想到白瑾玉心急如焚地把任务系统关了，以后每天都和我每时每刻待在一起，我要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开通道？ “大概只能偷偷打开。偷偷打开的办法我还没想出来。” 清逸端了一杯温茶到床边：“此茶静心。喝喝看。” 她坐起身接过。 “先顺其自然吧。办法总会有的。相信自己。”清逸说，“你现在不就把他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柏岁寒把喝光的茶杯又交到清逸手上，躺回床上：“是啊。办法总会有的吧。” 之前好像很难解决的事，她现在也想到办法解决了。 她不用必须和白瑾玉结婚，不用束缚他，他也可以不用只能留在游戏里当npc。 “你对白瑾玉是什么想法？”清逸的问题像是清风，微微吹向她。 她看着床帐顶部。 “能躲则躲。不亲近。” npc为什么要对创作自己的人有天然的亲近呢？ 清逸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替她盖上被子：“睡会儿吧。现在你不用再天天面对白淙月了。” · 第二天。 柏岁寒和白瑾玉在青皮派山脚下等了一会儿。她也让白瑾玉欣赏了一下青皮挖的坑。青皮仍然不见 踪影。 她点开手环看游戏地图：“看来青皮不想帮忙。我们自己找你小叔在游戏里设置的基地吧。” 她滑动地图到青皮派所在的这座城：“基地一般选在远离街道的地方，但又不是很远离……” “不巧，这里的基地建在人群之中。”青皮从树上跳下，打断了她的话。 白瑾玉上前一步：“你来好心了？” “我目的不纯。帮你们怎么不是帮我自己。”青皮道，“看来柏岁寒有事是瞒不住你的，你关闭任务系统就是为了陪伴她左右？搭小院你是担心坏了。你不想想怎么离开游戏世界。 “你小叔把你丢进来不管，说不定是要和你争继承权呢。” “明明什么都不清楚，不要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白瑾玉莞尔，“基地在哪里？青皮掌门愿不愿意屈尊降贵为我们指路。” “有求于人的时候说话就好听一点，你为人倒是一点都不固执——分明，昨天还是要和我打架的样子。”青皮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冰霜般的眉眼挑衅般地松着：“我不屈尊降贵。我和你们一起去。” 柏岁寒微微皱起了眉：“不行。基地里都是外面世界的人，你是npc，要是被人发现你觉醒了自我意识，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你以为我之前就没有进去过？” 柏岁寒道：“趁基地夜里没人的时候溜进去，是更安全。” “就算我是夜里溜进去，你为什么要现在进去？有什么事是白天才能做而晚上不能做的？” 告诉他更多只会助长他的妄想。 柏岁寒道：“白天你进不去，想好好的就别跟着。 “这是我的劝诫。你非要找麻烦，我手上的手环就是例子。你之前问我这是干什么的，我现在告诉你。 “哪怕我现在回到了游戏里，这个手环还是可以对我施加电击惩罚，随时监测着我的一举一动。你想要的自由，我都没有。我过得还不如你。” 她抬起左手给他看手环、又放下：“游戏世界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不止你一个，就算你不怕惹事上身，你也想想如果你被发现，其他人怎么办。” 青皮盯着她的手环，笑了：“你在吓我？” “是不是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柏岁寒拉过白瑾玉的手腕，“你不指路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基地只有白天修改数据的屏幕开着，能今天找到基地解决地图问题最好。 她不用这个难缠的青皮指路，也行。 “在我们青皮派的后山。”她和白瑾玉刚向和青皮派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青皮开口。 她和白瑾玉转身，青皮也已经转过身向青皮派前山走：“后山是我门派的禁地，也要从正门才能去到，你们还是要我带路。” 柏岁寒和白瑾玉跟在他身后。白瑾玉：“你们门派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有人觉醒了自我意识？” 青皮不甚在意，但语气冷冽如刀：“注意提防有人从基地出来前山晃荡就可以。不过是麻烦了些。和你们两个相比，不算糟心。” 39. 火（四） 他不御剑，也不御鞭，带着她们一点一点穿过丛林，走上上山的石子路，一点一点往上爬。 柏岁寒和白瑾玉只是跟着，都没有再说什么。 青皮自己又开口：“明明是自家门派，还要小心行动，怕被发现有了自我意识，实在是憋屈。你说呢，柏岁寒？” 柏岁寒神色不变，看着脚下的石子：“我在外面的时候，知道大家到游戏里不会经常到基地，更多是在各个地方做自己的工作，做完也就退出游戏了。偶尔才会想要在游戏里逛逛。这方面应该对你们影响不大。” 她说道：“毕竟在自家门派，我们本来也要躲着来门派玩的玩家。再说了，你不是有法力吗，你自己在门外设个法阵不成问题吧？游戏里也还有很多没人的地方可以让我们过自己的生活。” “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还是你在外面被吓怕了，回来就觉得已经很好了？”青皮字字戳心，“你会觉得不憋屈？” 柏岁寒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在地。白瑾玉抓住她手臂，没让她摔，他对青皮肃声：“可以了。别这么喜欢刺激人。” 青皮没听到一样自己往前走。柏岁寒拂开手臂上白瑾玉的手：“青皮。但是解决问题不是像你这样带着强烈的情绪去解决的。” 她：“我们门派很不待见你，你也知道原因。” “顺其自然？你们门派的想法，我就要认可吗？” “你不是一直在强硬地要我们按你的想法做吗？” 青皮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有再说话。柏岁寒和白瑾玉对视着、对视着，彼此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 她是被白瑾玉的眼神哄的。他一直对她笑盈盈的…… “到了。”青皮派的山门近在眼前，青皮一挥手，门就打开。 柏岁寒和白瑾玉迈进青皮派，青皮向前方的大殿走，留下一句冷言冷语：“进门后你们自己走去后山，或者御剑都行。”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之中。柏岁寒和白瑾玉见到有玩家出来，往旁边的树后一躲。 柏岁寒看了眼地图，确定去后山走哪条路：“离这里不算远，我们小心靠近。” 半个多小时后。 “青皮派内部大概的法阵架构我录入我的界面了。”白瑾玉关闭了自己的界面。 柏岁寒点点头，带着他溜到了后山基地的后门。 她和白瑾玉是走路来的。 “之后搭小院就怕青皮再把我们抓到他们门派。这次机会难得，摸清他们青皮派的看门法阵刚好。” 她透过窗户，再次确认基地后门处没有人，点开后门的密码屏，输入一串数字。 白瑾玉小声跟着她按数字的手念：“123456？” 她煞有介事地摇头：“开门不是靠密码。” 密码输入之后，门上的小屏跳出一个字母键盘，她敲入自己的个人数据。 白瑾玉看懂了：“也是。基地要门派里的人才能进入。毕竟里面都是游戏数据。” “错误。”两个大字一个句号却马上出现在屏幕上。 柏岁寒手指一蜷。 白淙月对她的防备。她毫不费力地想到了原因。 “你在门派里……”白瑾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她浅浅弯起唇，收回手看他：“我对游戏了解得不多。白淙月这几年也没有把重要的资料信息交给过我，我在别的城也没有来过其它地方的基地。没想到他只给了我一个基地的管理权限。 “他怕我摆脱他的束缚乱来吧。万一我把游戏里的npc都放出来了，多不好。没事，我们想别的办法进去，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行动。” “好，我来。我能溜进游戏系统，也能试试溜进这个基地的系统。”白瑾玉摸了把她的脑袋。 他又轻叩右耳耳钉，打开自己的界面，开始操作。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神色凝重起来。 “又失败了。”他说。 “没关系。我看到前门现在没人，我们小心溜进去就好。”柏岁寒安慰他。 两个人谨慎地迈出第一步。 “前门有警报。”青皮从她们身后走来，闭眼掐了个诀，后门悄然打开。 “这里我进过很多次，打不开的门我凭法力也还是打开了。你们两个现在还觉得我不应该跟来吗？”他注视着她们，“里面我比你们熟悉，一直只是苦于不会修改数据。” 柏岁寒没说话。 青皮走进基地：“基地这么大，我自会躲藏，这么久我还没被任何人发现过。跟上。” · 基地里四处都是房间，有些门打开着，里面蓝色光屏的亮光投到了门外的走廊地面上。 走进基地，青皮不言不语，改用传音：“关着的门里有人。” 柏岁寒是知道的，回答他：“嗯。” 青皮带着她和白瑾玉走进一间房间，并关上了门。他说着：“我之前在这里看到的是我们青皮派山脚下的青翠丛林的数据。” 他旋转桌上的透明旋钮，房间正中的蓝色光屏页面滑动，露出了青翠丛林的景象图以及数据。 柏岁寒上前滑动屏幕，将青翠丛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少了。我们要找的有你挖的坑的那片空地不在这上面。” 青皮不信：“你仔细看了吗。” 他自己上前，也是一阵翻，在地图上有的几处空地也反复确认了，才放下手：“我不知道那片空地为什么不在上面。” 柏岁寒：“你之前来的时候，地图上有没有那片空地？” “不清楚，没注意。”青皮靠在桌子边，“兴许是地图上没有那片空地，我才能挖坑。又或许是我挖了坑，影响了地图。” 他的脸色黑沉如墨起来，眉眼间的郁色变得十分突出。 柏岁寒道：“现在不是你因为有第一种可能，因为认识到自己打不过游戏世界的‘系统’、‘天道’忧郁生气的时候。这里的地图没有，我们就再去别的房间找。我更希望你现在回去。” “你是用完人就扔？”青皮站直了，剜了她一眼，走到门后打开门，门刚开一个缝，他就打住力道。 柏岁寒和白瑾玉等他把门打开。他出门，重新走在前面带路，传音给她们两个：“有几个人往另一边走。” 基地只有一层，但有将近一千个房间，柏岁寒和白瑾玉跟着青皮绕过几个资料间、五六条走廊，到了一个较大的房间。 房间里的蓝屏上放大显示着青皮挖的那个坑。 房间中有五六个人 ，柏岁寒示意白瑾玉和青皮跟她躲到隔壁的资料间。 “其它地方的丛林我已经检查过了，没出现问题。”一道陌生女声响在她耳边。 她已经使用了自己的偷听技能，听到了房间里的人在说什么。 进了资料间，她顺势靠在墙上，继续听。 “这个坑是怎么来的，查出来没有？”另一道女声在报告之人报告完其它丛林的情况后响起，这声音她很熟悉，是她组长的。那个让她尝试对白瑾玉来硬的的那个组长。 “大概是系统出错了，玩家可能在这打架留下了坑，系统卡在了这个画面。”有人回答组长。 组长：“确定不是新出现的坑。” “这点可以确定。记录显示这个坑出现在两三年前。” “回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去和掌门报告。” 掌门。 这个坑是谁发现的？组长，还是白淙月。 柏岁寒看了眼自己的手环。 白淙月没来找她不是他没起疑心或是懒得管她，原来是他直接在调查。她那天在青皮派被手环警告电了一下，他不会不知道。 青皮转身来看她：“她们走了。” 她“嗯”了一声，绕过青皮出门到隔壁房间：“我刚刚听了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在调查这个坑。这个坑不能留在原地。” 她们三个人走到放着坑图片的蓝屏前。她点开数据面板，开始修改数据。 白瑾玉：“你打算做什么？” “关闭地图的不可修改属性，再把这处空地转移到别的地方。”她回答道，又问青皮：“青皮，你们那片青翠丛林，最隐蔽、最远的地方是哪里，你来地图上找出来吧。” 青皮没动：“制作游戏的人在调查这里，你现在改动，不怕被发现？换一个地方不可以吗。” “不可以。”柏岁寒还在敲着修改的数据，“我的计划必须成功。风水宝地难得，你不也说，要我为自己多争取几分胜算。只要把位置转移走，我可以修改数据隐藏住这一处空地，让它不再被发现。”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了吧？”青皮放大地图，指了个点位给她。她没吭声，三串数据被她飞快敲完，她按下确认键。 额头被轻柔擦拭，她把颤着的手藏到身后，侧过头，对上白瑾玉的目光—— 在白淙月的办公室，修改数据，隐藏他的觉醒值时的心悸感充斥她全身，她嘴唇瓮动，看着他凑近的眉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在外面真是被吓得不轻。”青皮冷嗤。 白瑾玉只是看着她：“没事了。我陪着你，虽然我不如你老练，但我也很有实力，没什么好怕的。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这个继承人带你来干坏事的，通道也是我打开的，我要回家，这很正常，没人可以质疑。” 可是哪里才是家呢？ 白瑾玉语气轻快，他总是这样明朗。可他的安慰让她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真相要是被他知道，他该怎么接受？ 柏岁寒强笑着对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好了，没事，不用给我擦汗。我们看看数据修改完成没有。” 她转头向屏幕上看去。 错误。 不大不小的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40. 火（五） 青皮向她看了过来。 柏岁寒垂眼盯着那两个字，点开了屏幕上的系统设置页面。 白淙月让她学的修改数据的方法，无法修改最核心的数据，当然有可能。他不会让她有这么多权限的。 设置页面弹出的信息却是： 调查页面。 她明白了：“这个坑是被拉出来在这里调查，但这一处空地的属性数据还是在刚才我们第一个进入的那间房间。” 她这就要折返回去原来那个房间：“这片空地在丛林的地图上大概只是被隐藏了，我们回去找。在完整的地图上才能修改空地的属性。” 白瑾玉先替她打开门，但同样只是打开了一条门缝，他就停住了动作，还把她往门后侧边墙挤了挤，她们两个人一起并肩挨着躲在门缝看不到的地方。 门外有脚步声从远处来。白淙月的声音柏岁寒再熟悉不过：“既然查不出来坑是怎么来的，也关不了游戏通道，就把这片空地从这片丛林的地图上删掉。” 她听见组长说：“不再留着查一查吗。或许可以查出是不是岁寒打开的游戏通道、她有什么其它目的。” 白淙月：“你去查，今天没查出来，晚上就把这片空地删掉。” 柏岁寒暗自紧张。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响在她一门之隔的门外。她对青皮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准备开传送阵。 他们要准备跑。 脚步声向着右侧去了。组长在说：“那片空地最近的战斗记录我调出来了，在……” 她胸口的气一松，心却没放下。 她和白瑾玉对视一眼：“我们只能快点回到第一个房间，赶在空地被删除之前转移走空地。” 白瑾玉眉心微蹙：“你做完之后会被小叔发现。” “没关系。”她道，“你小叔本来也在怀疑我，继续怀疑我、甚至查到我都没关系。只要在他找出空地之前，我们把小院搭完了就行。” 她正准备开门，青皮叫住她：“柏岁寒，我开传送阵过去。” 她拒绝：“开传送阵耗费大量法力，你留着法力关键时候用。我们刚才过来，路线熟悉得差不多了，再回去不难。” · 回去的路上没有碰见几个人。 很多房间的门都开着，柏岁寒发现基地里有挺多人离开了。 “是小叔不打算仔细查了，所以让他们出去做各自的任务了？”白瑾玉稍显疑惑。 他反而显得有些紧张：“岁寒，你确定平时门派里的大家是每天会被派发每天的任务，且一般都不是在基地的任务，大家是很少在基地？” 柏岁寒把她们三个自从进入到基地后的所有行为想了一遍：“我们没有露出马脚，基地里也没有监控，白淙月也不像发现了我们。他发现我了，应该会直接来抓我。没事，我们尽快，不用自己吓自己。” 她拉着白瑾玉加快了鬼鬼祟祟的脚步。青皮看没人，堪称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 她瞪了他一眼。他回以她一个深邃的眼神，走在了白瑾玉身后，谨慎了起来。 回第一个房间的路上还是有几次险些被基地里的人发现。 但这并不妨碍白瑾玉趁机踩上青皮几脚。青皮再给他几道风刃。 终于回到第一个房间，柏岁寒看白瑾玉右手伸到背后，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后背，再把沾了血的手背放到她眼前。 她抓住他的手腕：“再近一点，你的血要沾到我睫毛上了。” 白瑾玉垂着眼，盯着她，慢慢地眨了两下眼。她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扔给他，松了他的手腕： “你自己擦擦。回去……让师兄给你上药。” 她走到房间里的蓝色屏幕前，旋开地图页面，叫了无所事事的另一个人：“青皮，过来帮忙。” 青皮瞬移到她身边：“你就这个态度。是你的白瑾玉先踩我的，你没眼瞎吧。” 她装聋作哑，放大地图又缩小，找出一个又一个隐藏面板。 青皮：“好样的。” 白瑾玉凑到她右手边：“我来帮忙。” 两个小时后。 “无法输入数据。”柏岁寒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站在原地身体僵住了一半。 她们三个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地的隐藏面板，她第二次敲完数据，得到的不是“错误”了，而是这句话。 白瑾玉：“前面的都可以输入，这里不应该不行。” 他也敲敲打打了一阵之后，得到的也是无法输入数据的提示：“应该是我小叔提前设置了什么，就为了防止出差错。” 柏岁寒旋转桌上的旋钮，将屏幕换到了人员权限的页面。页面一出现，就要输入人员数据。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始输入自己的数据。 白瑾玉握住她手腕：“这样我小叔一查就知道是你干的。” 她抽回手：“我不是第一次和他的无法输入作对了，没事。” 她继续输入。 · 基地里，某个房间。 白淙月看着桌上的屏幕被键入柏岁寒的人员数据，点下完成键。 “刚才岁寒在调查系统输入的错乱数据我已经删除了。”柏岁寒的组长过来对他说，“你这是在给她挖坑？” “她找游戏通道就是想再出去，我只能让她做不成。不然，这次她要去哪，你还找得到她吗。”他出了房间，“你回去吧，我去找她。” · “好了，现在可以输入了。”柏岁寒关闭了白淙月的限制，第三次输入了三串数据。 一串关闭地图的自动修复。 一串转移空地到丛林的另一边。 一串隐藏转移后的位置信息。 屏幕上的页面静止了一会儿，跳出了一个新页面——已经成为新的隐藏面板的空地信息页面。 她三两下关闭了所有隐藏面板，将屏幕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行了，我们回去吧。” 她拉着白瑾玉，和青皮一起离开了基地，御剑回到了青皮派前山。 她心神不定，落地时腿软了一下，白瑾玉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身上温温热热的，熨帖得她心头暖了些许，满怀的气息让她一时迈不开腿脚，也推不开他。 白瑾玉另一只手又揽住了她的腰：“你饿了没有？” “想要用膳就直说。”青皮冷冷道。 “柏岁寒，你这个样子，我要以为你没有成功，我们今天一天都白忙活了。”他的话里又带上了讽意。 白瑾玉：“青皮掌门，是啊，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马上太阳都要下山了。你们青皮派也要好好招待我们一下吧？” 柏岁寒深吸了几口气，从白瑾玉怀里退出来：“我不饿，我想去看看空地是不是真的转移到我们想要的位置了。” 她抬眼看白瑾玉：“你……要不留在青皮派吃完饭，再回 我们自家门派？我确定完之后就先回去了。白淙月一会儿发现我做的事，也要来找我了。” 白瑾玉扯住她的衣袖：“没有岁寒掌门你这样的。把我丢在别人门派？” “呵呵。”青皮叫住了经过的一名青皮派弟子：“你把你的地图打开。你去山下这个位置看看，我之前挖的坑在不在。” “掌门，这个坑不是在这儿吗？”弟子指指地图的另一边，摸不着头脑。 青皮：“我换位置了。去看看。” “好的掌门。” 柏岁寒对上转回身的青皮视线。青皮勾唇：“来都来了，我当然要招待你们。我青皮派的食堂在这边，跟我来。” 他向左前方走。柏岁寒无奈地对白瑾玉道：“是不是怪你？” 白瑾玉拉着她的衣袖跟上青皮：“青皮有问题要问你，我们现在走了，他也要想办法缠上来，不如在他这吃个饭。我们休息休息吃顿饭，他也让人去看空地有没有转移成功了。我们等会下山再确认一遍，再回门派，挺好的。” “柏岁寒，你昨天在我门派门口埋了个伸缩网，没忘记吧。”柏岁寒突然被青皮叫道。 青皮无视了白瑾玉话里的挑衅，选择挑衅她。 “怎么，你被网住了？走路要当心。”她弯唇。 “岁寒师妹回门派走路也记得当心。”青皮锐利的目光射向她，又看回正前方：“白淙月。哪几个字？白瑾玉，这就是你小叔的名字，你们外面的门派是制作游戏的啊，你小叔是掌门。” 看来他今天一天听她们的对话，把信息整合得差不多了。 她和白瑾玉不会回答他“哪几个字”。她道：“你想做什么呢。” “你这么擅长在他眼皮子底下篡改数据。我很需要你。”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柏岁寒道。 她和白瑾玉跟着青皮进入食堂，食堂里只有寥寥无几几个窗口开着。 她继续对青皮说：“我不会帮你强行让游戏里的人觉醒自我意识，也不会帮你改你需要的数据，更不会帮你出去。你早一点放弃执念比较好。” 青皮带着她们走到一个窗口前，点了三碗面，又自己找了个离得近的位置坐下：“你们等会儿帮我把面端来。” 他转身背对她们，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好吃顿饭。搭小院的日子还长着。” 完全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的样子。 柏岁寒没再说什么。 热气腾腾的面煮好，白瑾玉端着面挑了个离青皮远的桌子放下托盘。青皮一句话，却让她和白瑾玉不情不愿也要坐回和他一桌。 “有没有转移成功，你们不想知道了。” “我这个人好心，看你腿脚不便，双手残废，除了帮你端面过来，还帮你拿了双筷子。”白瑾玉微笑着把一碗肉最少的面放在了他面前。 柏岁寒肚子饿瘪了，白瑾玉把自己的肉夹给她，她没力气拒绝，一个劲地吃。 白瑾玉一边吃一边对她说话：“你这是饿坏了。” “难怪脸色不好看。还是要多吃点。” “这面不好吃，还是我们翠林派的好吃。” 她抬眼，收到了青皮“呵呵”的目光。 “我这辈子没见过你们两个这种人。”青皮说。 去山下青翠丛林的弟子这时回来了。他坐到青皮旁边：“掌门，我找了好几遍，你指的位置附近，我也都找过了，但都没看到你挖的坑。” 41. 火（六） 柏岁寒筷子一停。 她看向这名弟子：“没有吗？” “也许我找错地方了？”大概她的眼神太坚定，让弟子不敢下定论了。 “青皮，面我们先不吃了。我们这就下山。”柏岁寒和白瑾玉一起起身，青皮也起身：“我也去看看。” 她没有管他，和白瑾玉御剑到了青皮派山脚下。 青皮带着那名弟子也跟着她们来了，那名弟子一落地，疑惑了：“这里和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青翠丛林，大致分为两类区域，一类是树林区，一类是空地区。 柏岁寒看着四周的绿树、脚下不乏有落叶的土地，和茂盛交错的草丛花朵，蹲下身，拨开一些落叶。 落叶下是湿润的土地，没有错。不是空地。 她站起身。 空地没有转移过来。并不是空地接下了这一处原本的树木花草。这里还是树林区。 “到底哪里不一样。再想想。”青皮对站在这片树林区正中，蹙眉思考的弟子道。 “看起来不一样。好像是角度不太一样。”弟子说。 柏岁寒：“角度？看哪里的角度不一样？” 弟子一拍手，向她看来：“看四周的角度。” 他的话说得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柏岁寒想到什么：“白瑾玉，你有没有扫把？” 青皮先道：“你要扫落叶？用法力清扫开……” 柏岁寒挥出一道法力抵消他手快甩出的法力：“这里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别乱用你的法力。” 白瑾玉低着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找了一会儿后，重新系好储物袋的绳子，向她看来：“没有。” 柏岁寒：“那我们手动清扫，看看落叶之下的土地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往外走了一步：“以这片树林区的正中心向外，我们一圈圈把落叶之下的土地观察一遍，观察这片树林区是不是系统出错，卡住了，空地才没有转移过来。” 这片树林区不小，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她们四人分散得离彼此越来越远，谁都没有出声说自己有发现。 她们连着树、花草都一起检查了，也没有发现不寻常之处。 柏岁寒撑着地面站起身，眨了眨花了的眼。 不对。再往外就要到另一片空地了。 她心里起了无数种念头，最终都落在她根本没成功修改数据这一念头上。 白淙月发现她了？ 也可能是组长发现她了。 不，不会。她闭上眼，将这些杂念抛开，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土地。 “等一下。白瑾玉，青皮，还有你。”她让其他三人停下了清扫落叶，让他们跟她往回走。 走到一处，她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这位置往里的土地，低于往外的土地。” 白瑾玉顺着大概的这个位置，摸圆弧一样往边上摸了摸：“这里是这样的。我刚才也有发现，一圈一圈往外扫落叶，到了这一圈，这一圈之后的土地高了些。但前后差别，这还不到一毫米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青皮道：“毫米是什么。” 白瑾玉：“你没听玩家说起过这个词？” 青皮没理他：“柏岁寒，这里有什么不同，出现高度不同的地方不止这一处，我那边还有发现不少。你可能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成功修改数据。我们不用在这白费功夫，回你们基地再看看最好。” 青皮派弟子一边随手往外摸，一边道：“这里并不是一圈之外的土地都变高了，我刚才没摸到高低之差……” 他手一停，话顿了下：“现在有高低之差了。” 白瑾玉和他一起，摸了一整圈，才回来：“我们刚才摸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外面是一整圈变高了吧？” 青皮：“所以？” “所以我们都以为只是土地正常的不平。但现在变了，变成里面的这块圆地整体低于四周了。这说明这片土地一直在变化。” 白瑾玉又看向青皮派的弟子：“你这次来觉得看四周的角度不同，可能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土地没有变低，这次来的时候，土地有部分变低了。” 他对青皮派弟子说完，柏岁寒也站起身：“变得不多，所以你没有明显察觉到。但现在我们应该能稍微明显地感觉到站在这块圆地内，看四周比刚才的视角要低了。” 她紧绷的心放下了，白瑾玉向她伸手，她拉他起身：“我选择转移区域的时候画的是圆形，占不到这里的整片树林区，既然这一块圆形区有在发生变化，就不是没转移成功，只是两个区域交换需要时间。” 她道：“这块圆地再往下降低一点，空地应该就能转移过来了。” 她松了白瑾玉的手，思索后对他道：“我想去空地原来在的地方看看，再确认一下进度到多少了。” · “你在担心我小叔来找你？”再次御剑上天，柏岁寒刚刚进入神游状态，白瑾玉就问她。 “……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习惯了，你别担心。”她道，“把空地转移成功了，我自然有理由说服他，让他不要忧虑太多，放我一马。” 她笑笑：“我跟他，也斗智斗勇很多年了。” 白瑾玉还没回答，她身边一道风“嗖”地飞过。 她定睛一看，是青皮。她们身后，青皮派的那名弟子也追上来了。 柏岁寒施法把他的剑拉到了自己身侧：“你们掌门跑那么快，去哪里？去干嘛？” 弟子闭口不言，努力挣扎。 “我的手段其实不温和。”柏岁寒的蓝紫光芒从捆住他剑尖的位置向上，化作一把刀的样子，朝他胸口扎去，“不杀你，让你掉二十年修为。” “等一等！”弟子惶然，“柏掌门，我也才二十岁，你这样过分了吧？我们门派也没有对你们门派的人赶尽杀绝啊。” “关我什么事？”柏岁寒莞尔，刀继续往他胸口扎，扎破了他的衣裳—— “我说，你撒开你的刀。”弟子握了半天刀，握不住她的这把刀，还是妥协了。 他说：“掌门也没有让我不说。两个区域的转移，他想在这个过程中看出游戏世界的一些门道，好对付这个世界的天道。柏掌门，你应该帮着我们，我们……” 柏岁寒没等他说完，握住白瑾玉的手腕：“青皮修为高、御剑熟，你站稳了，我带你加速追他。” “这青皮跑这么快。”她和白瑾玉追了半天，却都不见青皮踪影。 一直到落地，她们仍然没见到青皮的身影。 空地上的坑尚摆在眼前，这片空地却看不到半点青皮的踪迹。 “难道我们被那弟子骗了。”白瑾玉道。 “不会。”柏岁寒握着他手腕没放，拉着他向前面的坑走：“青皮也就这点心思，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像这个坑一样。那弟子没什么好骗我们的。” 白瑾玉手腕一动，她下意识往他那看一眼，她的手忽然被他牵住。 他牵着她继续向大坑走：“嗯。你说的有理。就怕他为了不让我们阻止他，设下了什么陷阱。以及他自己，不会又跳进游戏通道等你救吧？ “我这次要好好拉住你，不让你什么都不顾地往下跳。” 柏岁寒沉默一瞬：“不用这样吧？” 掌心温热，温热，她脑子迷糊了。 她怎么能迷糊呢。 白瑾玉微笑看她，手上力气一点不松：“用。” 青皮派的那名弟子，这会儿急匆匆地赶到了：“我们掌门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飞快跑到了她们身边，手握上剑柄就要拔剑。 柏岁寒努力回神：“他在坑里，既然你来了，刚好，喊他上来。” 弟子手一松，脸色由阴转晴，有礼道：“岁寒掌门，我们掌门的事，我不好干涉。” 想让他试试有没有陷阱，被他就这么推了回来。柏岁寒看他一眼，微笑：“你挺有分寸的。” 她们三个人一起往坑边走。三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要让己方踩到陷阱。 眼神交流间尽是默契和搞事。 “沙沙——沙沙——”夜幕已经降临，坑里游戏通道的蓝色光芒印亮了附近的道路。 “沙沙——沙沙——沙沙——”频繁、加大的声响终于让柏岁寒三人注意到。她和白瑾玉对视一眼，转身向与这片空地相接的树林区看去。 她们摸上各自的剑。 树林之中，一个人正迎面向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他直起身，把树枝放进他已经握住了一些树枝的左手掌心。 他视线状若不经意地向她们一瞥，扫视了四周，微微蹙了眉。 “青……”柏岁寒想问这青皮在动什么歪心思，他的名字她只喊了半个音。 “沙沙——沙沙——沙沙——”青皮向着旁边一走，制造的动静在安静的晚上足以让她住口。 她从他略显机械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你们两个准备和我离开。”她低声对自己两侧的人道。 青皮隐有让她离开之意。她确定。 青皮再怎么不光明磊落，手段强硬，但他刚才那一眼，触动了她身为npc的神经。 这里不能再待着。 “为什么？”青皮派弟子一边施法御剑，一边忍不住低声问她。 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想回答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们要走。 她不敢知道。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有自我意识。”冰冷的嗓音在不远处的树林区响起。她手中的法诀一断，竟然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害怕的事成真松上一口气，还是仅仅只是任由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逆流。 至少以后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了。 是吧？ 42. 火（完） 柏岁寒放下掐法诀的手。 白淙月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青皮在他的话出口后，捡树枝的动作停住。他也没往她们这边看，直接直起身子和白淙月对视。 他不装没有自我意识、捡树枝做任务的npc了。 白淙月只是和他对看了一眼，就转身。柏岁寒接收到了他毫不掩饰的视线。白淙月盯她片刻，视线又扫过她身边的青皮派弟子，扯了扯唇。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视线又往她们身后的坑看去。 柏岁寒不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成功修改了空地的数据，即便白淙月发现了她的行为，但她把空地转移去的位置隐藏了。 他没有办法再改回去。 他发现青皮和这名青皮派的弟子觉醒了自我意识、找她麻烦，也只是麻烦。 他看她们身后这一眼，没有愤怒、没有生气，只有轻飘的冷漠。和胜券在握。 她身旁的弟子转头看了。 “……柏岁寒。”他叫她，“起火了。” 柏岁寒转身，上前把刚才没走的几步走完了，走到坑边，和这名弟子一起往坑里看。 火光完全遮蔽了之前游戏通道的蓝光，整个坑里遍布起火，仅剩的一星半点游戏通道眨眼间也消失在橙红的火光之中。 她瞬移到这片空地的边缘。 她和白瑾玉刚到这时，发现的这片圆形区域也下沉了一些。现在这片圆地依然保持刚才的下沉高度，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你我之外，他们三个。”白淙月的声音蓦然在她耳边响起，她一惊，往旁边一躲，对上他平静的双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前走到了她身边。 他继续说：“要让他们留在这，还是先离开，你自己决定。” 他话里的意思几分清晰，几分模糊。 他要和她聊聊，白瑾玉肯定不能留着听。青皮和他门派的弟子，她不想他们被白淙月注意。 “离开什么。”青皮也在她和白淙月身后，他走上前，手中扬起淡青色光芒。 柏岁寒沉了声：“住手。” 她本能地制止完，补充：“站在这的他只是投影，你的法术对他无效。” “有没有效果，不多试试怎么知道？”青皮慢慢抬起手，法力就要打到白淙月身上，白淙月站着没动，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白瑾玉瞬移到了青皮身边，打落了他的手：“别添乱。” 青皮派的那名弟子，在白瑾玉说了几句话后，御剑离开了。柏岁寒看着白瑾玉，白瑾玉也看着她，他走到她身边，不等她反应，揽过她的肩，带着她远离了白淙月一步。 远处的火越烧越大，火光蔓延到了她们身侧。 她没忍住，朝着火光中看去。 “噼噼啪啪”的响声在红黄大火中连串起，火焰窜出坑，点燃了整片空地，一直烧到她脚下。 她伸出手，燃起的火焰包裹住她的手，火很热，但不烧她。 哪里来的火呢？ 她听到白瑾玉对白淙月说道：“小叔，你又来了。今天来是干什么的？这火你放的？” 他轻轻松松地试探。 柏岁寒扯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对他扬起一个笑：“你和青皮先回去。你不想回他那，就回我们翠林派。” 白瑾玉眨了下眼，扯了扯她的衣袖，传音给她：“我让青皮回去。我在这，我小叔不会为难你。” 他在这，白淙月也不会把他当回事。只是他不清楚。 柏岁寒见青皮向她看来，知道他是收到了白瑾玉的传音，而青皮也传音给她： “我为什么要走？他把我的游戏通道烧了，不该付出点代价吗？” 两个人，没一个愿意走。 柏岁寒还在想说服他们的办法。 “我让你学的东西，没有权限可以修改游戏里其它的设置。”白淙月忽然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衣袖从白瑾玉的手里拉了回来。 他拽着她向火里一走。 白瑾玉和青皮追上来，她眼前一黑，下一刻白瑾玉和青皮、树林、空地全都消失在四周。 她被白淙月拉着，回到了基地里。 四周是悬浮的蓝色光屏，白淙月在沙发上坐下：“这是我在这个基地的办公室，坐。” “你想问什么。”柏岁寒没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淙月抬眼向她看来：“我的意思，你不必心存侥幸。就算没有这把火，你也没有转移成功。你的数据只在我指定的基地有用，在其它基地、其它设定上，你修改不了。最多起到一点效果。” “你在调查系统上发现了我输入的数据，发现我来了，就设局让我输入我的数据，给我输入的数据加了一把火，让我不但转移不成功空地，还把空地、游戏通道都烧没了。是这样吗？白淙月。”柏岁寒问他。 “前些天你的手环传回你的数据异常，之后青皮派山脚下就出现了这个游戏通道。手环进入游戏世界后无法定位你，前些天之后，你在游戏里的npc定位也动不动就消失。今天如果不是你来了基地，我这辈子都很难找到你了吧？” 白淙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注视着她：“你这些天到底是在好好做任务，还是费尽心思想怎么取下这个手环。” 他抓住她的左手，将她的左手抬至她眼前。 “找游戏通道，你又想怎么逃出去。摆脱了我，你可以为所欲为，在外面随意使用你的法力，对付我们这些没有法力的人，是吗？” 他甩下她的左手，右手重新垂回了身侧：“不该烧掉吗？” 青皮派山脚下，是她选的搭小院的地方。 这里，更可能让她的计划实现。她也更可能多一线生机。 地图的这里却不让人改变布局。 她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修改数据、改变系统设置的本事。白淙月防备她，她知道、理解。 放弃在这里搭小院就好了。 柏岁寒抬起低垂了半天的头，对上的还是白淙月冰冷的眼神。 他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感情，通常都是这副办事的样子。 他就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吗？ 她对她创作的白瑾玉天然可有亲近感。白淙月就一点也不觉得她和他是近的—— 不会因为要这么对待她，有半点难受吗？ 她道：“该烧。我理解你的担忧。游戏里的确不止我和白瑾玉觉醒了自我意识，你现在肯定更担心了。担心其它npc和我联合起来搞事情。” 她弯唇，坐到白淙月刚才坐着的沙发对面：“掌门，坐吧。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刚才那位想对我动手的，是青皮派的掌门青皮，他什么性格设定我很清楚，你突然找出了这么大的游戏通道，你们是已经联手了？”白淙月坐下。 不等她说什么，他将两个手环放到了茶几上：“我可以不动他们。手环，你去给他们戴上，既然你们联手了，你的话比我的话好用。” “那你清楚我的设定吗。”柏岁寒没有去接这两个束缚手环。心里的窒闷感没有让她失态，她依然笑 着看白淙月：“我的设定里，我跟青皮不是一路人，我去给他戴手环，被他打残了怎么办？” 她缓了缓语气，道：“白淙月，无论你信不信，我早就想回到游戏世界了，我没有想要再出去，也不想留在你们的世界。回到游戏世界，对我而言，是好事。既然回来了，我自然有我的私心，被你的手环监视的日子，你觉得我还会想过吗？ “我为自己争取一点畅快，也希望你理解我，不要欺人太甚。” “你不想出去，白瑾玉呢？他对自己是我侄子的身份适应得很好，你是创作他这个npc的人，你了解他吗。你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你会说服他，还是帮他。” 白淙月收回在手环上的手：“他的觉醒值马上要到80％了，成婚意愿值还停在30不动，你是不是想摆脱了手环的束缚，和他一起给我找点事？” 他淡声道：“白瑾玉能够进入游戏系统关闭任务，你认为我该相信你们好对付吗？你们两个最近都没闲着，但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吗？”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信她和白瑾玉，以及任何npc。 她只需要把任务做好，早点和白瑾玉绑定，之后，她们想留着、想出去，都可以。 柏岁寒：“我记得任务，怎么不记得。” 她温和道：“我没有办法给青皮他们戴上手环，没有骗你。你惹急了我、惹急了他们对你的目的没有帮助。 “青皮他们对于逃出游戏世界的事，有心无力，你还能在任务系统上看到他们吧？他们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你不用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和清逸她们关闭任务系统后，系统识别不出来。 这是她们对游戏世界天道的融会贯通。她们用法力蒙骗过游戏系统。 清逸还是青皮，一般没事的时候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定位。 她对白淙月道：“他们的定位，你都能看到，他们的数据，你也都能看到，没必要再来这个手环让他们不开心。至于我，你不强行要我去做这件难事，我答应你，我以后不隐藏自己的定位，你可以通过游戏系统找到我在哪。” 她只是笑着，再为白淙月提供一个办法：“你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数。你可以用青皮他们威胁我，我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她前些天尝试了隐藏定位，但没有一直隐藏，直到今天来青皮派。 白淙月前些天连白瑾玉都找了，硬是不找大部分时间就在翠林派的她。今天被他撞上，算她倒霉。 “我之后会经常来找你。”白淙月收起了手环，站起身。 “你早日想通，你和白瑾玉绑定之后，留在游戏里也好，出去外面也好，对你们是最好的未来。你想不通，到了必要时候，我也会采取强硬手段。我不会让白瑾玉有捅破半边天的机会。” 他冷冷说完。 经常来找她？ 柏岁寒闭了闭眼，点头。 至少不用让青皮他们也戴上这麻烦的手环。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睁开眼，房间里只剩她坐在沙发上，白淙月不见人影。 他应该是退出游戏了。 她从他的办公室出门，直接到了基地外，不远处，两个熟悉的人站在树下。 她一步一步朝他们走，白瑾玉站了会儿，上前拉住她。 他打量了她一圈，握住她的手：“我小叔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他问得认真，比起往日的清朗，他这会儿那几分温润更为明显。 她却问了另一件事：“山脚下，火烧完了吗？怎么样了？” 43. 他记得（一） 白瑾玉看了她一会儿，牵紧她：“我们再找别的地方就好，这游戏世界这么大，难道还非要找青皮派的地盘做我们的事？” 他对她微微歪头，弯弯眼：“你笑得没我好看，别笑了。不如你哭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袖子递到她眼前：“我的衣服给你擦眼泪。你想擦哪里都可以。” 柏岁寒笑着转开头，眼眶还真的一酸。她皱着眉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白瑾玉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揽住她肩膀，不等她反应过来，把她拉到了他怀里。 他没有揽紧她。她用没被他牵住的那只手，垫在眼前，头靠在了白瑾玉怀里。 “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别笑了，哭或者骂。我和你一起骂我小叔，我们边吃东西边骂他，怎么样？” 她绷不住哭起来，白瑾玉轻轻抚摸她的头，嘴里念念叨叨的。 他继续说：“岁寒，你知道陆知周和陆知音怎么和我形容你去学校给我送饭那天，你的表情吗？他们说你看起来很绝望，绝望到让我这个未婚夫看到之后必须向你承认，我一点都不想躲着你，然后诚恳真心地问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怎么了。” 柏岁寒拍拍他的胸口。她还没开口，还哭得没说出话，白瑾玉道：“你终于开始对我动手动脚了。” 她哽咽道：“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纸。” 这么说着，她生气也不敢再随便碰他了，白瑾玉把她的脑袋从他胸前挪开了一点。 他从他的衣襟里抽出一条手帕：“给你。游戏里有纸，但我没随身带着。” 她不管不顾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手帕，又在他这里哭了一会儿，哭得差不多了，用他的手帕眼泪鼻涕都抹了。 对上白瑾玉笑盈盈的目光，她把手帕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你不缺手帕吧，这一条就送我？” 白瑾玉在她鼓起勇气的神态下，道：“缺。洗干净还我，我不嫌弃。” 他摸了摸她额头，手又滑到她眉眼处摸了摸：“我们回去吧？你是不是又饿了？本来青皮也没给我们准备什么好吃的，你也没吃多少。” 他在她伸手挡掉他手前，先一步收回手，牵着她往回走。 她想起来她们的手还牵在一起，没走两步，她抽出手，大步向前。青皮正靠在树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白瑾玉抛在身后，白瑾玉几步又追上她，在她耳边道：“掌门师妹、掌门师姐，怎么能用完我就丢？” “我找青皮。”她微笑道。 她和白瑾玉向树边走近了点。青皮直起身朝她看来：“我的通道没了，你打算怎么给我赔罪。” 他一开口，话里就带着冰碴，刺人。 柏岁寒绕过他往前：“你要通道干什么？几年了，你出得去吗？” 白瑾玉和青皮一人跟在她一边，和她往青皮派前山走。 这后山，她们应该都不想再来了。 “你没有杀进基地找我、找白淙月的事，是你也认识到白淙月不好对付了，那你怎么还没放弃出去的念头？”她对青皮道，“我费了不少功夫，才让白淙月放弃了给你戴这个可以束缚你的手环的想法。你之后夹着尾巴做人，别让他发现你不受任务系统控制。 “最近多跟着你们门派的人去做任务，别待在你的房间里想歪门邪道了。” “我更应该想办法解决他吧？他的行为明明比我更阴险，你哭了一通，倒还有心情教训我。”青皮冷笑，“我们为什么要怕他。” “你心里有数。”柏岁寒道，“你们青皮派前山到了，我和白瑾玉从正门出去，回去了，之后希望你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她和白瑾玉就要走，青皮叫住她：“柏岁寒。” 他眉眼间的郁色好像更重了些：“白淙月等在坑旁，我落地看到他，假装自己没有自我意识去捡树枝。他跟了我一路，我并未因为没看到他就不装了，最后发现，他果然在偷偷跟着我。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知道我有自我意识。” 他看着她，双眼带着看透她的威压：“我的破绽在哪，你知道吗。” 柏岁寒弯了弯唇，垂下眼，又抬起：“你没有破绽。但他见过我。我以前大约和你一样不甘心吧。” 她拉着白瑾玉转身：“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 · 晚上，翠林派。 “师妹，师妹。” 柏岁寒回过神，吞下嘴里的馄饨，对叫她的清逸道：“怎么了，师姐？” 清逸把她的碗收走：“你吃得出味道吗？” 都吃了三碗了，她怎么吃不出味道。她点头：“当然，师姐。你怎么问这个？想让我吃点别的？我也正打算吃点点心。” 清逸把点心推到她面前：“今天煮馄饨的弟子刚才过来，说他忘记放盐了。” 柏岁寒拿点心的手一停。清逸、凌云、白瑾玉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笑笑：“我心里咸。” 清逸：“我把青皮绑回来，让他在我们选的新地方挖坑、开游戏通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等他再挖上几年，我等不及啊，师姐。” 她顺手接过白瑾玉递来的茶，饮了一口：“换地方搭小院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清逸传音给她：“好办法吗？” 她传音回：“师姐，我最开始也是执念深重，不是那么好的办法，也是办法。” 清逸没再传音：“你记得多喊我们帮忙。我和凌云、春煦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 白瑾玉道：“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清逸又传音了。 “岁寒师妹，他接话接的，我要以为他听到我们两个秘密交流了什么了。” “咳咳。”柏岁寒警惕地扫了眼给她倒茶的白瑾玉。 应该不会。 白瑾玉瞥她：“岁寒师妹，想瞒着我做什么，这么看我？” “没有。”她擦擦手，“我吃饱了，我们来看看游戏地图，选个新地方吧。” 她刚要把自己的游戏地图投到桌面上，一脸春风的春煦从门外进来：“等等。我回来了，赏个面子，和我喝点。” 他把一大坛酒不偏不倚地放在她面前，对她笑道：“岁寒？” 柏岁寒起身，后退：“师 兄，我没喝过酒，怕喝酒误事。” 她给他使眼色。 喝了酒，什么事情都被白瑾玉问出来了怎么办？ “没喝过酒？”春煦对她的拒绝视而不见，“我一直想问你，你在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没有吃过东西？” 柏岁寒摸上身后的椅子把手：“啊？” 清逸道：“别装傻，师妹。我也看出来了，你吃东西的时候太过渴望，不太寻常。” 她向白瑾玉看了一眼：“瑾玉师弟，你发现没有？” 清逸在说白瑾玉和她不一样。 柏岁寒面对四道逼问的目光，只能如实说道：“我对外面的世界有强烈的世界排异反应。吃不了外面的东西。白淙月后来会在游戏世界给我带吃的出来，不过吃的到了外面也没味道了，且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带出来、好带出来。” 白瑾玉到她身前：“以我小叔的性子，他不愿意帮你找吃的吧？你……” 她摇头：“他不愿意也得帮我找，总不能让我饿死。” 她笑道：“这些虚幻的东西好像成真，他再接受不了，也还是接受了。这不重要，你别问了，我现在又没什么事。” 白瑾玉挡在她身前：“岁寒……” 春煦及时为她解围：“师妹，这是我从好友那拿来的酒，只消愁不醉人，不会让你失去神智、胡言乱语的。” 她立刻拨开白瑾玉，回到桌边接过春煦倒好的酒，一饮而尽。 “谢谢师兄。” 她话刚出口，春煦挑了下眉：“最多让你卸下一些心防。” 迷迷瞪瞪的，她听到他的话，“哦”了声：“心防是什么？” “你没骗人吧？”清逸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春煦师兄，你这酒真没问题？”白瑾玉凑到她身后，她推了推他：“白瑾玉，你挤到我了。” 凌云：“师兄，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友？” …… 柏岁寒在一片喧嚣中继续喝。拉着白瑾玉一起喝。 她撑着脸，看他喝酒：“你长得好看。” 白瑾玉“嗯？”了一声。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酒。 她当时创作他的时候，游戏里缺个反派，她想了想，选了个魔王的身份给他。 他浑身上下，哪里都是她亲自做出来的。 尽管是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创作的他。 她依然是全心全意地创作他。 “你从来没这么欣赏喜欢地看过我，这是你的真心？”白瑾玉眉开眼笑地把脸凑到她脸前，他的侧脸搁到她的碗了。 她拧眉，推开他的脸：“喝醉的人说的话能信吗？白瑾玉。你喝多了吧。我比你好看。” 白淙月创作她的时候，不能是随便做的吧？ 捏脸的时候应该认真了。 她拉着清逸、春煦也一起喝了。 她们正在看戏。 她和她们彼此看来看去，手里白瑾玉的脸还在。她回头一看，白瑾玉很是故意地没有收回他的脸。 他坐得离她很近，她们的双腿不知何时彼此交错放在了一起，他正正襟危坐地笑着看她。 44. 他记得（二） 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迎面扑鼻了。她收回手：“你离远点。” 白瑾玉“哦”了一声，没动。 柏岁寒睁着双眼和他对看，他还有心思对她动动头，说是晃脑袋也不算晃，但看在她眼里，他就是在晃。 “我帮你倒酒，不好吗？”他很是自在地给她又满上一碗酒。 “喝多了，我们先回去睡觉了。”一旁的春煦站起身，清逸和凌云也站起身。凌云扶着走得很稳的清逸：“师姐，你喝晕了吧？我去陪你啊。” 他们离开只在一瞬间，柏岁寒瞥了一眼白瑾玉给她端起来的碗，他把碗沿都递到了她唇边。 “……我喝酒也要你喂吗？”她想起之前他喂她喝药的经历，连带着给她敷药、换药的经历都想起来了，趴到桌上，径自摇摇头。 “我不喝了。不喝了。” 白瑾玉一时没出声。她迷糊诧异地扭头去看。他就着她的碗，将她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你……” 她错愕出声。白瑾玉放下碗，唇边还有点点晶莹。他清透的嗓音染上了一点暗哑，左手手肘撑在桌上，手撑着脸，侧坐着在看她： “你是不是之前都没有哭过？你今天哭了很久，我的直觉和我的心告诉我，你这是隐忍多年，一朝释放这么多年的难过、怨恨，和失落。”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谁是冷静的？” “我们两个说话听起来都挺冷静的。春煦好友的酒名不虚传。” 她就趴在酒坛前，额头贴着酒坛被冬天温度带来的冰凉：“你现在不乱叫人了。你来了翠林派没多久，逮到什么称呼叫什么。你和我叫师姐、师兄。叫凌云你偶尔也叫他师弟，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凌云早该把你打一顿了。” 她说着自己笑起来：“还有叫我，你一下叫我师姐、一下叫我师妹、一下叫我柏岁寒，白瑾玉，你到底跟谁叫人？你怎么这么自来熟……不过你能和大家打成一片，我很开心。” 话就这样从嘴里说了出来，她也不管白瑾玉听不听得懂，她就要他听不懂。 “我挺喜欢叫春煦师兄的。”他却还是接住了她的话，“你是醉了，不解我意，还是平常就不想面对我的心意？” 她从桌上起来，也侧过身正对他：“心意这个东西，你要自己先弄明白。我觉得你不明白你的心意。” 她不给白瑾玉再说话的机会。等小院搭好，他就会知道他的心意不过是和她的一些天然的亲近感。 就像她，偶尔也分不清楚她心里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那天去青皮派，跳到池子里找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她说道，“我没有什么时候碰到你的手、你的身上是冷的，只有那一次。我和你说说今天的火吧？这火烧了两次，每次我见到都心里发寒。” 她感觉自己软趴趴的，又要往桌上倒，右手一撑，撑着桌边撑稳了自己。 白瑾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我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是八岁。”她对白瑾玉道，“我厉害吧？我觉得我很厉害，不到一年，我还找出了游戏通道，离开了游戏世界。我第一次到外面，落到的地方就是翠林城的青翠丛林里。 “我特别想去找白淙月。你头上的发带，是从我这薅的。你知道我这一身套装，包括你扎头发的这条蓝紫发带都是谁设计的吗？是白淙月哦。你小叔。” 她笑盈盈地指指他头上的发带。被她看着的白瑾玉顿了顿，忽地伸手，一把扯下了发带，一头青丝随着他的动作飘散而下，发尾扫到了她的脸颊。 她拨开他的头发，他把发带卷了起来：“我收起来，改天有机会还给我小叔。” 他又道：“你这个眼神看着这条发带，是想要回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手上缠发带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就算是他创作了你，他现在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要想办法远离他，对不对，岁寒？” “我没有想要回来。”她眨眨有了点雾气的眼，“看看而已。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不是有你给我买的一堆新发带了吗？好用的。” 她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事。 “我在丛林里找了很久，真的找到了白淙月，他当时在丛林里画游戏里的丛林地图。他当时也还是个孩子呢，就被我吓到了，一溜烟跑了。他的背影我现在想想，还挺滑稽的。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瑾玉的手又朝着她的手牵了过来。她从记忆里回过神，发现来不及甩开他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她被转移了注意：“然后我饿了好多天，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去别的星球学习去了，我就开始自力更生。出都出来了，我试了好多办法，都回不去游戏里，可外面的东西我又吃不了，当然了，我不会让自己饿着，所以我还是吃了。” “吃了。会怎么样吗？” 白瑾玉的手又开始发凉，她犹豫了下，拍拍他的肩：“轻则中毒，重则减寿。但据白淙月后来调出的我的资料来看，我怎么说，也是游戏里有法力的npc，减寿减的十几二十年不影响什么。还是中毒的时候肚子疼，比较让我难受。” 几年的经历渐渐地在她脑海里都有些模糊了，她低头微微笑了：“我这个人，很倔，很傲气，我找白淙月的时候用法力找吃的，吓到别人了，我就躲起来，知道大家会怕我，我白天就不出来。我也想办法要回来游戏里。 “被人发现的话，有人给我吃的、有人问我情况，我都撒腿就跑。我晚上会出来，到处翻点吃的，我想着反正我还是要回来的，在外面的日子就当历练了，只是可惜还没回来，就被白淙月发现了我烧垃圾堆。” 她把手从白瑾玉手中抽了出来：“我们两个的手都冰成冰块了，还是别牵着了。” 她继续道：“我那天晚上没想造成那样的局面的。我就是偷懒，想快点找到吃的，动用了法力，没想到因为 此前太久没用法力了，我也并不算很熟悉自己体内的功力，把垃圾堆点着了。那晚的火，烧起来没比今天的火小多少。 “我那时很害怕，害怕火越烧越大，越烧越大我就更扑不灭了……我手忙脚乱地一通法力，最后总算把火灭了，但回头就看见了白淙月，他越盯我，我就越知道自己干坏事了。我和他道歉，他也不理我，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回了翠林派，后来我就在翠林派住下了。” 她转回了身，面对桌面，没在看白瑾玉：“住下了，就不愁吃穿了。那天的火我不敢再看见，这么多年我除了前不久去学校找你，我都没有再用过我的法力，现在回来了，却还是见到了这么一场火。” 好像要把她的希望都烧干净的火。 “我还挺难受的。所以才哭了吧。我这些年确实没哭过，我总不能在白淙月面前哭，他要是看到我哭，算了，不敢想这个场面。白瑾玉……” · 柏岁寒醒来时，手先触到了温温热热的细腻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白瑾玉趴在她床边，还在沉睡中。 头有些微的疼，她看着他，愣了愣。 他这是没回去，就在她床边这样将就睡了一晚。 她抬起手环看了眼。现在是早上十点三十五，他这样趴着大概也有六七个小时了。 她记得她和白瑾玉聊了大半个晚上，虽然没和他透露她的计划，但她的心声她和他吐露得差不多了。 她收回碰到他脸颊的手。 喝酒还是误事。她心防卸得有点太多了。 她正要坐起身，白瑾玉动了动脑袋，坐了起来。他迷糊了一会儿，在她即将下床时伸手拦在了她床前：“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和你一起去吃早饭啊。”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就来牵她的手，她闪身避开：“你怎么不回你的屋子？我没受伤了，不需要你照顾。” 她温和微笑，自顾自往屋外走。白瑾玉跟上她：“你给我买一条新发带吧。就买你喜欢的颜色，我看你喜欢水蓝色，正好和我的法力是一个颜色，我也喜欢。” 她脚下一绊，白瑾玉自然地握住了她手腕：“岁寒，走路要专心，不要总想着怎么躲我，应该就不会绊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又看，得出结论：喝酒误事。 白瑾玉把她的心思摸得更清了，直接开始肆无忌惮地无视她的躲避了。 “我很冷淡。”她道。 白瑾玉点头：“是，我很难过。” 她：“……你离我远一点呢？” 他拉着她到洗漱的地方，从井里打了两桶水上来：“我不和你培养感情，但也要和你熟悉熟悉，才好看看我们两个‘没感情’的话，适不适合结婚、成亲、在一起啊。” 他刀枪不入地把水放到她手边：“你不是想要和我表明你和我合适结婚吗？” 他话音一落，柏岁寒脑中一响，手环提示响起：“嘀。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上升至35％。” 45. 他记得（三） 他这么久没变化的意愿值，增加了。 她哑口无言，只能安静洗漱。白瑾玉动作比她快了点，在旁边和她说起正事。 他认真道：“岁寒，我想问问你的计划具体是什么？我和你之后一起搭你想要的小院，你想怎么取下手上的手环、和我小叔说清楚，你是怎么计划的？” 她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脸，趁着这时间思考怎么回答。 小院搭给白瑾玉，她要做的就是把游戏通道和小院绑定在一起，再把小院加入他的名下。游戏通道她需要做两个处理，一是要拓宽游戏通道，让白瑾玉之后可以去到外面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二是要在游戏通道加入暂时封锁修为法力的功能，让白瑾玉到外面时，和白淙月他们一样，都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 游戏通道的处理，她打算私下自己做。 她将帕子洗干净，晾在一旁的竹竿上，回他：“白淙月无非是担心我再离开游戏世界，我就向他表明，我不出去了，也出不去了就可以。” 她和白瑾玉一起往饭堂走，清逸从院门进来，向她招手：“岁寒，我有事和你说。” 她把话和白瑾玉说完：“我本来也不想再出去了，所以我要把小院和我绑定，只要小院在游戏里，我就也只能在游戏世界待着，这样，白淙月就能放心了。” 白瑾玉又问得关键：“搭小院为什么需要青皮的游戏通道？” 她垂眼：“游戏通道是绑定小院的必备条件。没有连接外部的通道，我怎么绑定自己和小院？在这个世界我没法直接操作游戏系统，只好通过游戏通道来操作。总之，把小院搭起来就行，剩下的都是我法力操作，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和他挥手：“我和清逸师姐有事要说，你自己先去饭堂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 柏岁寒和清逸到了她的屋子里。 不等清逸开口，她先问道：“师姐，是白瑾玉的任务系统查出什么了吗？” 前天，白瑾玉说他关闭了他的任务系统，但他不像她、不像青皮、不像清逸她们这些关过任务系统的游戏npc，一点伤都没有受，并且到今天，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白瑾玉不知道自己是npc，觉得正常，但她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这件事无法简单看待。 “我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去任务池看了，他的任务系统还没关闭。目前他不受任务系统追踪，大概是他用了他的技术手段，对游戏系统进行了修改。”清逸说道，“关闭任务系统最后还是要通过那个白淙月的手吧？” 清逸这么问，她也猜到了大致情况，走到门口望天： “他明面上表现得对白瑾玉的行为气愤，实际上他把控着系统，没让白瑾玉真的关闭自己的任务系统。是他的行事风格。” 她脚尖在地面划了划：“知道白瑾玉没事就行。我们继续按我的计划，小院搭好我再去解除系统对他的控制。” ·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完，柏岁寒顶着中午的太阳下山。 她想先在自家翠林派山脚下的丛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搭小院。 跟着她的人却越来越多。 不到三十分钟，除了身边的白瑾玉，她身后还跟来了青皮、陆知周、陆知音。 她在一帮人的“围堵”下有些心烦，踢了一脚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到一边，下一秒，消失不见，重新出现在了她脚边。 没让清逸、凌云、春煦跟着，是担心白淙月顺着定位来找她，她不想让他发现还有npc觉醒了自我意识。 但就从这石子看来，他做事倒真是一点空子都没给她留。 石子的异样大家都注意到了，纷纷尝试改动丛林里的一些布置，结果都以这些布置迅速恢复如初告终。 陆知音硬是把树上挂着的草帽摘下来，戴到自己头上。他用手扒着帽子，没过两秒，他被帽子带着挂到了树上。 他和帽子一起“恢复如初”了。 “哥，救我。”他眨巴着眼睛，向陆知周求救。柏岁寒和他对视上，他立刻又道：“岁寒姐，救救我啊？用你那把漂亮的剑。” 她叹了口气，拍拍白瑾玉的肩膀：“你去把他带下来吧。” 白瑾玉去救人，青皮在她耳边道：“我记得除了我青皮派山脚下的青翠丛林，游戏世界的其它地方不曾出现过不可以被人影响的情况。 “每个地方，往往打完架，地上的法力痕迹要等上一段时间，才有制作游戏的人来清除恢复，不然就是玩家接取任务来打扫、或者玩家自己扫着玩。” “这是为了增添游戏的趣味性，做出的设定。”柏岁寒也知道他说的事，“我们去整个游戏地图逛一圈吧。” 她是和白瑾玉说的，但剩下的三个人还是跟着她们一起。 她们一行人一直奔波到深夜，陆知音、陆知周退出游戏，她和白瑾玉、青皮坐在关了门的面馆前，彼此无言以对。 青皮：“白淙月为了防止我们再做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这是直接选择不要游戏的趣味性了。所有地方都不让我们改动了，他何必还要盯着你呢，反正你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柏岁寒，还是和我一起反抗游戏世界的天道吧，苦苦受制于人，你就这么心甘情愿？” 天道。 柏岁寒想起了清逸。 清逸和天道对抗了这么多次，现在，她似乎也只能和游戏系统对抗，不过她和清逸的对抗和青皮说的“反抗”自然不是一个方向的。 “我只想搭我的小院。你没事别来找我不痛快，也让你不痛快。”她笑着起身，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向翠林派的方向御剑。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瑾玉被春煦关在他的房间，被迫看他修炼。 他好不容易从春煦的屋子里溜出来，到了清逸的房间，正要敲门。 柏岁寒的声音透过门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不想和他谈。我和白淙月怎么谈，他不会相信我只是想搭个小院自己住。” 她的话里 混着意味不明的清浅笑意：“现在有两条路摆在我面前，一是我和白淙月谈条件忽悠他，让他给我一块地方，让我自行搭建小院。二是我自己为我自己找一块空地，系统不让我改动空地，我偏要在空地搭小院。青皮不也成功挖出大坑了？只要我肯努力。” 他垂下要敲门的手。 清逸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是觉得，白淙月不会相信你，就算给你一块地方，他也会弄一个像你手上戴的手环一样的东西，四处监视你。” “监视，他迟早会的。”柏岁寒道，“我不能隐藏我的定位，他总会时不时来游戏里看我在干什么。我搭小院的事瞒不过他。只是我找他要一块空地搭小院，第一步就会被他卡住，但我要是先斩后奏，他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他要欺人太甚吗？好吧。师姐。我的确是想逃避和他的交流。” 窗纸上印着柏岁寒和清逸的影子，白瑾玉看过去。 明显是柏岁寒的身影趴到了桌上。她的话也透着一股无计可施、压着的颓然：“他不会相信我，我和他浪费口舌，还会让他先一步知道我要做什么，让他再想出办法阻拦我。我不想尝试和他谈话这一条路。” 她的语气又自然而然地变得坚定，仿佛那一点颓然只是他们听到的人的错觉：“天道，游戏系统，有师姐你给的这些修炼心法，我可以试试。一块可以让我改动、让我搭小院的空地，我难道就找不出来吗？” “青皮这些年没少受伤，我自己也是。你确定要走和天道对抗这条路？”清逸问她，“天道里，属于游戏系统的这部分，几乎都难对付。” “没关系的。师姐。”柏岁寒还趴在桌上。她这么回答道。 白瑾玉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翠林派。 他御剑到山脚下的丛林中、他和柏岁寒最开始在游戏世界的那些天住的破旧木屋。 木屋外却有人在等他。 他走向木屋的脚步一顿。坐在桌边的陆知周点了桌上的灯，不紧不慢地对他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晚上会来这里。” 白瑾玉坐到他对面：“我心烦意乱之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这里。我和柏岁寒在这里住的时间都没有在翠林派住的时间久，我心里对这里倒是别有一番感情。” “你之前和我说，你觉得自己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是关于柏岁寒的。你不放心她，所以让我和知音也多来游戏里帮你看看她想做什么。但是经过这么些天，我突然也觉得我忘了什么事。”陆知周瞅着他道。 “……我希望你能想起来，尽早想起来。”他道，“柏岁寒一做点什么，我这颗心就放不下，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在做危险的事。经过之前在任务池的事，我现在更觉得她在做很危险的事。你想起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好想对策。” “对你重要的事，对我又不一定重要。你竟然敢指望我。”陆知周道，“我本来在想，这里的木屋对柏岁寒或许能有用，现在既然你也来了，那我觉得这里应该更不能被忽视了。” 46. 他记得（四） 柏岁寒和清逸在屋子里苦练了一晚法力。早晨的阳光晒到她脸上时，她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和清逸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揉揉发疼的额角，清逸被她起身的动静惊醒，也坐起来：“我说的不错吧？累了还是要回去休息，不然也还是会睡着。这下你睡也没睡好。你吃个早饭，回去再歇歇？” 柏岁寒想起来白瑾玉还在春煦那里：“我就这么把白瑾玉扔在春煦师兄那了，他肯定不开心，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她说着就起身往门口走，清逸也和她一起。她打开门，清逸也道：“虽然他不论是在我们这，还是在春煦那，都会问很多，但春煦应付他还是绰绰有余。你不必太担心。” 拐角处这时恰好出现了春煦的身影。他步履稳健，看到她们两个加快脚步走来：“你们看修炼心法看得怎么样了？白瑾玉呢？” 他看遍四周，没看见白瑾玉，疑惑道：“师妹，你竟然把白瑾玉拦在门外了？我以为他来找你，你也赶不走他呢。” 柏岁寒微微蹙眉：“师兄，你没看着他？让他跑出来了？” 春煦脸上带上了点心虚，他看看清逸：“关于你要做什么，我觉得你不用太瞒着白瑾玉……我的确私心希望他能发现你在做什么、好让他记你的好，最好他能打消你的念头，你们两个都好好地留在游戏里，别想着出去的事。” 柏岁寒注视着春煦。春煦在她和清逸的注视下，把心里话交代了。 清逸拍拍他的肩：“你有意放跑白瑾玉，也跟着他看看他是要来哪，这下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了。我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来我这，我对他没设下什么防备，又一心在和师妹谈话，他来了我怕是也无意识忽略了。” 柏岁寒点开游戏地图看了看，又看了看白瑾玉的觉醒值。 “现在我们也没有他的定位，还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但是还好，他不是想起自己是npc，才连夜离开了。”她关闭游戏地图，对清逸和春煦道：“我去找他。师姐师兄，你们就别跟着了，我怕白淙月忽然来找我。” 她唤出自己的剑：“如果你们在门派里看到白瑾玉，给我发个消息就好。” · 柏岁寒先在翠林派找了一圈。 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她也没找到白瑾玉。她给他发了消息、给陆知周、陆知音也发了消息去问，但谁都没有回她。 游戏地图上，青皮的定位还在青皮派，没有出门。 难道是他把白瑾玉抓走了？ 她想着已经御剑朝着青皮派飞去。 她刚在青皮派山门前落地，身边凭空出现一个人：“看来这青皮派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不止那天我看到的两个。” 听声音，她也知道了是谁。她转过身，白淙月向她瞥来：“你是要找那个叫青皮的，商议什么事？我昨天看到你们一直在一起，我给你的任务似乎不是和他相处？” 她勉强笑道：“昨天白瑾玉和我在一起。我们三个在一起聊一聊天、玩一玩你也要管？我今天是来找白瑾玉的，他不见了。” “不见了？”白淙月反问她。 他显然在怀疑白瑾玉是不是觉醒了npc意识。 柏岁寒虽然懊恼自己大意了、没想到白淙月偏偏就在她来青皮派的时候找她，但见他没有要找青皮派麻烦的意思，松了口气。 “他没有变成反派，你不用多心。我是担心是青皮抓走了他。”她说着，见山门口没人出来了，“白淙月，你是不是还想给游戏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都戴上你的监测手环？” “他们要能掀起风浪，早该掀起了。”白淙月看她一眼，语气不变：“我昨天把游戏里各个npc的任务系统都查了一遍，除了你和白瑾玉，其他人的任务系统都没有出问题。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可以不受任务系统控制，但只要我查出来问题所在，你就需要继续做任务。” 他道：“既然发现你们打开游戏通道需要地图可以被你们改动，我已经将全地图的设置改成了每一处地方，你们都改动不了。所以，我不担心他们，我只关心你、以及白瑾玉，你们两个跑出去过、掀起过风浪的npc。” 她道：“昨天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上升了。” 白淙月：“我看到了。” 她莞尔：“所以不管我的任务系统怎么样，我都有在好好地和他培养感情，你放心。” 她话锋一转：“但是不管怎样，白瑾玉都不能有事，掌门你既然来了，刚好，我进不去青皮派，你肯定在游戏世界畅通无阻，你带我进去，我们去找找白瑾玉。” 十分钟后。 柏岁寒被青皮扔了出来。 她吃了一嘴土，从地上爬起来，白淙月从青皮派里飞出来，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 青皮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她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青皮：“我抓白瑾玉干什么，要抓也是抓你。” 青皮：“你和这个白淙月在一起，不是和他沆瀣一气了吧。” 白淙月他扔不了，他也有意没扔他，就直接把她扔出来了。 “嘀。”她手环一响。她立刻打开手环，发现是陆知周的消息。 陆知周：瑾玉在你们之前住的木屋那里。他因为小院选址的事也在殚精竭虑，你可以去看看他。 白淙月立马走到了她身边：“谁的消息？” 木屋。 她忘记了她和他还住过一个破旧、甚至可以说有些破烂的木屋。 她道：“陆知周的。你认识他吧？他和他弟去找过你。他知道白瑾玉在哪，发消息告诉了我，我现在去找白瑾玉。” 她知道白淙月一定会跟上她。 不知道白瑾玉为什么在木屋那里，但木屋是搭小院的突破口。她可以试试和白淙月谈。 · 御剑落在木屋外时，柏岁寒只看到了桌上剩下的半杯茶水。 白瑾玉不见踪影。 担忧浮上心头，她指尖搭在桌上，指背触到了桌上冰冷的茶水。 游戏里的冬天也很冷，她们有修为不容易生病，但也不是没生病的可能。 白瑾玉还是 不在这里？他怎么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他是不是喝了冷茶，生病倒在哪里了？ 她回忆起之前她离开木屋、三天没回来的那次，白瑾玉为了找她，自投青皮派的罗网，他真是懂她的心思，知道她会去救他。 脑子里想好的要和白淙月说的、有关她要修缮这处木屋的说辞，她都忘记了。白淙月冷声道：“人呢？他这么不好找，哪天想要逃出你的掌心、我的视线，岂不是轻而易举。你觉得我怎么对他放心？” “你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小叔。”柏岁寒将茶杯挪到一边，“白淙月，你们白家对他和对我，对他比对我好吧？你不该对白瑾玉至少有点叔侄之情吗。即便这三年你们接触不多，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没有一点印象吗？” 她咽下涌上喉间的冷气：“他不见了，为什么不担心他是出事了，就只是担心他要做坏事？” 白淙月冷呵了一声：“叔侄之情？他对我就有吗？” 柏岁寒：“他有。” 她看着前方的木屋，没有转头看白淙月：“你看不出他对你们白家有感情吗？他对你再不满，也还拿你当小叔。有事情他想的都是可以说服你。” “他怎么想，和我无关。我知道真相，我不是他。”白淙月道，“他也不是我，他一个魔王设定的npc，能出什么事？很难吧。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他，我就采取我的手段。” 柏岁寒按住他要抬起的手：“你要动他的任务系统？” 白淙月从她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任务系统也是组成你们的一部分数据，是你们可感知的数据，是这样吗？” 他蓦地笑了，金边眼镜闪着刺眼的光：“你做了什么，才让你的任务系统暂时不管你了？你受那么多伤，也不是找npc打架，都是因为想解除任务系统的控制，才受的伤吧？” 他朝着她逼近，眼里闪着冷冽的光：“要是不是修改数据会让你受伤、不舒服，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任务系统了？这样看来，青皮派那丛林里的坑、坑里的游戏通道，不是你弄出来的吧？ “还是说，除了和系统对抗，你还有余力打开游戏通道？” 柏岁寒被他逼到桌边，身体靠着桌沿，手攥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是又怎么样？白淙月，你想的都对，我的威胁很大。但你也都管住我了，任务系统我没法真正关掉、游戏通道被你烧了，我手上的手环我也取不下来。你满意就好。” 坑的事情，让白淙月以为是她干的，总比让他怀疑是青皮干的好。 她抓住白淙月又抬起的手，把他推开：“不许再掐我脖子。” “回到游戏里，你也硬气了。”白淙月意味不明地盯着她，收了手，“我人不好，所以你最好知难而退，做了这么多都以失败告终，你要是还再做点什么，就别怪我心狠。” 他转身面向木屋：“不要再做打开游戏通道的事，你留在游戏里，我们就能相安无事。白瑾玉，也一样。” “岁寒……”就像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木屋里传来白瑾玉微弱的声音。 47. 他记得（完） 柏岁寒正一边听着白淙月的警告，一边把更多心思用在思考到底要去哪里找白瑾玉。 不期然听到白瑾玉的声音，她脑中顿时清明。 她快速上前，离屋门口还有几步时，她脚步又停住。 她和身后的白淙月对视了一眼。 她们刚才说的话，就怕白瑾玉听到。白淙月神色不好看，但没有和她多说的意思，看她停下，就想越过她，直接往里。 她伸手拦住他：“还是我先进去吧。”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斜躺在床上的白瑾玉。他之前打地铺的被子被他叠好收在了一边椅子上，他手搭在额头上，像是随便往床上一躺，却不小心睡着了。 “岁寒……”白瑾玉嘴里还在叫她的名字，她赶紧上前，发现他双眼紧闭，眉头紧蹙，浑然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白瑾玉？白瑾玉？”她伸手一拍他的脸颊，触手滚烫，“白瑾玉！” 白瑾玉怎么也叫不醒。她越叫他，他的情绪似乎也跟着她一起变得激烈起来。 “岁寒……！岁寒……” 她大概把了下他的脉。他既没有受伤，内力也稳稳当当，就是气息紊乱。 白淙月在后头一言不发，她把白瑾玉的右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想要把白瑾玉扛起来，白瑾玉的右手关键时刻却揽着她的肩往下一压。 她“啪”地和他一起倒在床铺上。 白淙月突然上前，扯过她的右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从床上、白瑾玉身边拉起来。 白瑾玉的右手在这时也抓住了她的手。 一时之间，白瑾玉摸索着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紧抓不放。白淙月抓着她的右手手腕，同样也紧抓不放。 柏岁寒莫名地看着白淙月：“掌门，你干什么？你想帮我把白瑾玉扛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叫她名字的白瑾玉，对白淙月道：“你愿意帮忙，我很乐意，不过看白瑾玉的情况，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放手。” “他是真生病了？要是他在演戏给我们看，你想过后果没有？”白淙月的手也粘在她手上了。 “白淙月，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很明显都没有意识了，你松开我，我要带他回去找医修。”她道，“不是你以为他不会生病，他就不会生病的。” 白淙月像一尊冰雕，站着看她，一动不动。她直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也不顾手腕因为这样的拉扯红了一片。 她任由白瑾玉抓着她的左手手腕，低声对白瑾玉道：“别叫了，我在这呢。好了好了，我在这。” 她拍拍他的脸颊。 白瑾玉动了动，侧过身把自己往她这挪了又挪，最后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她顺势要把他再扛起来，白瑾玉却又把她往床铺上按。 她很认真地皱了眉。 接着，她环顾了一圈屋子，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依然没动的白淙月身上。白淙月没看她，只看着白瑾玉，冷声道：“有话就说。” 柏岁寒坐在床上，问他：“这里的破旧木屋是有用的吗？门派之后还要用作别的副本或者什么场景吗？能不能把这里的木屋交给我处理。” 白淙月看向她：“什么意思。” 她侧头看了看白瑾玉：“可能白瑾玉和我之前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对这里有了感情，不然也不会跑回这里睡觉。” 白瑾玉的脸颊发红，面容哪怕是找到了她，也还是紧绷着。她重新抬头看白淙月：“他如果喜欢这里，我把这里修缮翻新一下，和他在这里住，也更利于培养我和他的感情。这里是我们回到游戏世界之后住的第一个地方，说起来我也对这里有点感情。 “你既然千方百计想把我们留在游戏，给我们一个可以住的地方，不过分吧？” 白淙月盯着她半天，才道：“我记得你只想和他结婚绑定，不想和他培养感情。你连他的好感度都不愿意刷，现在，心变了？” 柏岁寒用手背试了试白瑾玉额头的温度，回答他：“人和人相处起来难免就有了感情，培养感情培养的并不一定是那方面的感情，要结婚也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道：“白淙月，你还没回答我同不同意，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不过，烦请你帮我找一下我们门派的医修，虽然白瑾玉赖在这不走，但病还是要给他看的。” · “医修说白瑾玉没什么事，就是受凉发烧了，一直不醒是他自己还不想醒，等他想醒的时候，他自然就醒了。师姐，不用担心。” 十分钟后，柏岁寒看着回来和她说明情况的凌云，心还是松不下来：“你到底是怎么和医修一起来的？白淙月怎么发现你的？他有没有对你表现出敌意？” 凌云把他从屋外搬来的椅子放下，一屁股坐上去：“师姐，白淙月现在肯定是处处留意，觉醒意识的npc有不少，迟早都会被他看见的。我们再怎么躲，他也是能在游戏里畅通无阻、掌握我们生死命脉的游戏制作人，我们防不胜防，还不如自在一点。你别太焦心了。” 他一脸轻松：“我今天刚好 跟医修在讨论清逸师姐的旧伤，他传送过来找医修，直接就看见我了，我跑也跑不掉啊。” 他还笑得挺开心：“不过他看见我之后，没什么反应，大概就是师姐你说的，他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他还是比较关心你和白瑾玉。” 柏岁寒捏了捏眉心：“……行吧。” 她知道也只能是这样了。 “师姐，你不如和我表演一下，刚才是怎么和白淙月提把这里交给你修缮的？”凌云又问她道，“白瑾玉该敷的药医修也给他敷上了，你与其一直在这守着他，不如再想想怎么说服白淙月？清逸师姐的想法是，我们能不和系统硬打，就不硬打。” “我尽力忽悠了，希望他会答应。至于白瑾玉，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柏岁寒指了指自己的左手，“白瑾玉不松手。” “这还不简单。”凌云说着起身到床边，抬起手就要强行掰开白瑾玉的手。她的手环这时“嘀”了一声。 这会儿手环没静音，听到声响，凌云动作也一停，向她看来。 柏岁寒点开手环，打开共享，和凌云一起看悬浮屏上的消息。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那一处木屋原本预计几个月后也要翻新，既然你们喜欢，你们就帮忙翻新。住多久，取决于你们在游戏里待多久。你们要是愿意不再从游戏里出来，我完全可以把木屋设定成你们的家。 白淙月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柏岁寒一愣。 白淙月会答应，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在她心里，是很难忽悠、很麻烦的一个人。 他居然答应了。这下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搭小院，他也不会怀疑。 “太好了。”凌云一拍手。 柏岁寒舒了口气，关闭手环，也微弯唇角。 凌云给她鼓鼓掌：“师姐，忽悠人还是你在行。你出马，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那你就在这陪着白瑾玉吧，我去找清逸师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柏岁寒：“等……” 她的等等没说完，凌云已经一溜烟跑了，也不管她还被白瑾玉抓着了。 她无奈回头，白瑾玉的神情还是很焦灼。 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梦，难受还不愿意醒。 她没去掰开他的手：“算了，都要在这搭小院，我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在这陪你一会吧。你可是要快点退烧，被你拽着我都热。” 48. 一人抱（一） 两天后。 雨点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地响，柏岁寒醒来，半边身上发麻。 “嘶。”她缓了缓，从床铺上撑起上半身，改为靠着床边、背对着床上的白瑾玉坐着。 两天了，白瑾玉还没醒，医修看过都说他没事，可他偏偏就是不醒。 他不醒就算了，还非抓着她的手不放。这两天来了一堆人，无论是谁把他的手扒开了，他都马上循着气味要找她，她躲远点，结果就是他摔下床。 “师妹。”春煦从门外进来，抖抖一身的雨。柏岁寒生无可恋地道：“师兄，你把雨抖我们家里来了。” “你这就‘你们家里’上了。这小子多大的贼心，让你在床边守他两三天，他是要搞事情吧？”春煦将带的包子递给她，又摸了摸白瑾玉的脉。 “他根本没事，不会是假装不醒吧？” 柏岁寒咬了一口包子：“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 她不是没怀疑过。因为白瑾玉一离开她，反应真的太大，但他的的确确是没醒。 “他身体这么弱，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着出去了。”春煦坐到一边。 柏岁寒挑了下眉，传音给他：“师兄，这就是你昨天拦着青皮，不让他帮我找木头的原因？你又找到机会劝我不要执着给白 瑾玉这么好的小院了？” “我和我的好友们也在想办法，白淙月我们迟早能对付，不管是你还是白瑾玉，都不需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才能获得一星半点的自由。”春煦也传音给她，“你的手环，我们会想到办法取下来。” 柏岁寒拧眉：“师兄……” 她不想任何人因为她和白瑾玉的事，和白淙月明面对上。这件事和春煦他们没关系，他们不该因为她陷入危险之中。 床上一阵窸窣。 柏岁寒回头一看，白瑾玉面色红润，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他坐起了身，右手抓着她还是没放，另一手撑在床铺上。 49. 一人抱（二） 她着实一惊。 “白瑾玉，你醒了。” 白瑾玉兀自朝她挪近了一点。被子从他腰间滑落，到他腿上。 她眨眨眼，不知道他这样阴沉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心里没来由地一怵。 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烫。 “你烧还没退。不过醒了就好。”她避开他的视线，“……要不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买早餐？” “柏岁寒。”白瑾玉另一只手却握住她的右肩，两只手突然开始发颤，颤抖得带着她都开始晃。 他将头埋入她的右肩肩窝，抱着她一个字都不说了，但抱得她很紧。 她有些不确定白瑾玉是怎么回事：“你做噩梦了？” 她试探着开口问。一边的春煦却是直接看不下去了，上前想要把白瑾玉和她分开，他双手抓住白瑾玉的肩，往后一推—— 没推动。 柏岁寒看到春煦脸上露出了莫辨的神色。他不信邪地又往后掰白瑾玉。白瑾玉纹丝不动。 虽然白瑾玉整个人抱着她在发抖，但不影响他变得力大如牛，牢牢地扒着她。 她和春煦：“……” “白瑾玉，醒醒神。”春煦改为拍拍白瑾玉的后背，“师妹在你床边守了两天没离开，你既然醒了，还不让她起来动动筋骨，是想让她腰酸背疼吗？” 白瑾玉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但他的确是冷静了一点。 柏岁寒被白瑾玉从怀里放开。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也松了一些。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又看，一会儿之后，闭上双眼，似乎是松了口气。 然后，重新倒在了床上。 柏岁寒还在对着他发红的眼眶愣神。 · 白瑾玉把这两天做的梦，重新梦了一遍。 意识比起前两天，有些模糊，但他也轻松下来了。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热意在慢慢退散。 柏岁寒说他在发烧，那他这会儿应该是要退烧了。 怀里再次出现不省人事、脸色苍白的柏岁寒，他不记得这是梦里的第几次这样抱着柏岁寒。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个梦…… 不过是个梦吗？ 尽管知道柏岁寒还好好的，她没有生气的面庞他这两天在梦里也见了很多次了，他的指尖仍然发起了颤。 他缓了缓神，捋了捋这两天在梦里，他找寻到的“真相”。 如果柏岁寒未来会因为拼命打开游戏通道出事，他就要先为她打开游戏通道。 陆知周那晚和他的谈话还在他耳边—— 陆知周：“如果我们都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既然是重要的事，你的心会替你记得。你深夜想到这个木屋，绝对不会毫无缘由。不如试着想想，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陆知周：“如果你想要改变什么，不会空手而来吧，你准备好的计划是什么？也许你现在该想起来一点了。” 他和陆知周在寒风中坐了一整晚。第二天陆知周一离开，什么都没想起来的他疲惫地歪倒在床上…… 两天的意识都进入了梦里。 柏岁寒离开的梦、他拼命想要找到她出事的原因，以及，他能做什么。 怀里柏岁寒的身躯哪怕在梦里也冰冷得让他既不敢放手，又不敢紧紧触碰。他梳理了一下他在前不久醒前记起的画面。 他在写数据串。 打开游戏通道的数据。 · 雨还在下。 柏岁寒终于从白瑾玉的手里挣脱出自己的左手手腕。 白瑾玉不用力了，她就不费劲了。她见这次离开他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像前两天要来找她，才放心地走到门口。 雨雾濛濛，她问一边的春煦：“师兄，我看白瑾玉状态好些了，医修说他只要醒来就没什么事，而且他身上的温度也下去了。我去给他买点吃的回来，你帮我在这守着他，行吗？” 春煦也和她一起挤在门口看雨幕：“你刚才的反应不对。他的表情吓到你了，是不是？厨房里有我买的早饭，你不需要冒雨再出去了，有什么想法，和师兄说说？不要一个人躲到一边哭。” 柏岁寒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能被他吓到？他也不吓人啊。” “他不吓人吗？”春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侧过身靠在门上，看着她：“你不至于被他这个人吓到是真的，可我觉得师妹你会被有关他的其他事情吓到。” 她垂眼不语。 春煦温和的声音继续轻轻响在她耳边：“你害怕他什么？怕他对你失望？你是不是并不想和他的关系变差，很想和他就保持现在的相处模式？” 春煦话说到这儿了，她只能点头：“我毕竟还是有对他的任务，如果走那条路，他知道真相后，我不太敢想他到时候对我会是什么想法。” 她又故作轻松地一耸肩：“我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刚才盯着我时那样阴沉沉的表情，就不自觉地联想了一下。也许他有一天还会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我骗他的事情可不少。完全是心底里自然而然的感触。” 她直接走进了雨里，春煦没来得及拦住她，她道：“昨天陆知周和陆知音带了点食材来，我闲得也没事，给白瑾玉煮点粥。” 她闪身进了隔壁的厨房。 自从白瑾玉醒来看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心神不宁起来，到现在，她还是心神不安。 细密的窒闷沉沉地压着她，她拍拍自己的脸，打算洗米、煮粥，再炒点小菜。 她完全是看着来。除去给白瑾玉送饭那次，她长这么大都没做过饭。 她吃不了白淙月他们世界的食物，做了也没人吃。 厨房一阵嘈杂。 她心不在焉，碰掉了几个锅盖。她下意识往厨房门口看。春煦没来。她松了口气，也很感激春煦给她一点自己整理心绪的时间。 好不容易把粥熬上，她一时不慎，又撞到了桌角。桌角直直地戳着她的腰，她揉着腰走到一边洗菜，把菜洗好，她抽出菜刀，刚切了一刀，手一抖，菜刀就直接从她手里飞落下去。 她还呆滞着，腰间被人一揽，刀也被施法重新带回了桌面上。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身周，她听到耳边熟悉的清透嗓音带着愠怒： “你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了是吗？”< /p>是白瑾玉。 柏岁寒迟钝地意识到他又醒了。 她看着法术的光亮散去，侧过头，发现白瑾玉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时没生病时的神采，但这几分神采也因着他焦急、生气，被掩盖了大半。 “你……”她想问他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揽着她不松手，将她拦在他怀里，同样侧头向她看来，继续厉声道：“累了、心神不宁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偏要做饭？” 他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被他这么一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更甚，对他半点脾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想要挣开他。 她避开他的视线，挣扎间白瑾玉手按到了她腰上刚才撞到的位置，她吃疼地倒吸一口气。 白瑾玉骤然松手，对着她的腰看了好一会儿，她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厨房里只听得见外面连绵的雨声。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干脆向厨房门口走去：“你说得对。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做饭了。” 回翠林派静一静。她想着。 但她刚走出一步，整个人就又被抱进了温暖的怀里。 她浑身一僵。 她睁大眼想要扭头看身后的人，脑子也清醒过来，但身后的人只是环着她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后。他将额头抵在了她肩头： “对不起，岁寒。我知道你是想给我弄吃的。我不该凶你，对不起。” 他如此亲近地抱着她，清透的嗓音却像被雨雾蒙了一层，沉闷、滞重：“你可不可以不要躲着我？” 他恳求。 她的脸颊边一热，是他抬起头，将下巴搁到她肩上，他的脸颊和她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后，你更想躲着我了，虽然你之前也想躲着我，可你现在完全拒绝我的靠近，我看得出，你之后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避着我？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解决，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感情，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情，好不好？” 他逐渐冷静下来了。但又好像在说胡话。又好像在哄着她跟着他的思路走。 柏岁寒没说话。 她不把他排除在外，要怎么和他说？ 和他说，其实你也是游戏里的npc，还是我创作的？和他说，他认为的小叔对他步步紧逼，他要么和她结婚绑定在一起，要么等着和她一起搭小院？ 他迟早会知道真相，她知道。但要她选择，她不想他和她一起苦恼。他等着她成功的时候，知道真相，对他来说、对她来说，都更好接受。 并且…… 她没有撇开脸，但抬手，握住白瑾玉的手腕。 她对他有疑虑。 他的设定是反派，她混乱状态下创作出的反派，她不敢笃定他知道真相后不会捅破半边天。知道真相的他，还会是现在纯良无害的样子吗？ 她对他何来的感情呢。她明明和白淙月一样，也忌惮他。 50. 一人抱（三） 她也不相信他。 她握着白瑾玉的手腕好一会儿，倒是也没有拉开他的手，任由他继续这样抱着她。 “可以。”她语气平稳，尾音带点笑意，“我不躲你，你先放开我？” 她这么和白瑾玉说。 她话只说这么多，白瑾玉想问的其它问题，他不明说，她也不回答。 白瑾玉的手在她腰间又待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才放开她。 他扭头去切她没切完的菜，她想了想：“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话？” 白瑾玉没有回头来看她，切菜的动作利落快速。他微微勾了唇，还是那副清朗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更多，我就和你说我梦到了什么。柏岁寒，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可也不乐意和你说我的事了。” 他长长的眼睫将他的眸色挡了个干净，她只能听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我刚才对你的表白，不突然。我对你的心意在很早的时候，就不一般了。” · 柏岁寒回到厨房隔壁的木屋时，春煦正坐着闭目养神。她拍了拍他的肩，搬过床边的椅子坐到他对面： “师兄，白瑾玉醒了，你怎么也不帮我拦着。” 春煦睁开眼，对她一笑：“我拦他一个生病的人做什么？他一过去找你，你这不就回神了？刚才神神叨叨的，怪吓人的。” 他看了看她的神色，对她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无奈地笑：“你希望是什么关系？师兄，你既不希望我为他做太多，又好像挺愿意看我和他在一块的？” 春煦：“你觉不觉得，白瑾玉和我们都一样，不希望你有事？” 她点头：“我明白，我也没想让自己出事。我一直都没想让自己有什么事，这一点，师兄你们放心。” 春煦思考了一会儿：“师妹，你的执念，不宜过深才好。” 柏岁寒这下沉默了。 脚步声响起，她和春煦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白瑾玉踏着风雨进了屋，也搬了把椅子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他：“你们在说什么？对了，柏岁寒，我有事和你说。” 柏岁寒还没回他，他已经连人带椅子朝着她靠近了一点，他面向她：“我前两天和知周讨论，我们觉得这一处木屋可以作为你搭小院的地方，这里本来的木屋我们也可以简单翻新一下，也更方便。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住过一些天，我可以和我小叔去要这里的搭建权限，我们两个想建一个小院住着，他不能有什么意见。这样我们也可以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搭小院，你也不用和系统作斗争。” 这件事…… 柏岁寒点头：“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因为你两天前，赖在这不走。我已经顺水推舟，把这事和白淙月说了，他答应了。” 她和白瑾玉想到一起了，她也把事情办了。 “答应了？”白瑾玉敛眉，轻叩两下自己右耳耳垂的耳钉，把他的页面放给她和春煦一起看。 他在他的页面上操作了一通，找到了这个游戏的权限管理面板，她们三个人搜寻了一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白淙月只给了她地上搭建的权限，多余的权限，一点没漏给她。 这就意味着，她没法打开游戏通道。 游戏通道目前而言，她只见过、听过会出现在地面、地面下的坑里，出现在地面上，大概是不可能的，即便可能，也应该不是简单能打开来的。 春煦：“真不知道该夸这个白淙月，还是该骂他。” 柏岁寒对此感觉良好：“他本来就提防我，没有大意也正常。游戏通道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后面的话是对白瑾玉说的。 白瑾玉向她看来，她对他道：“我有办法解决，你只需要帮着我搭小院就好了。” 她气定神闲，白瑾玉莞尔：“是吗？岁寒，你好像对什么都有办法解决。我可以放心依靠你。是这样吗？” 她以为白瑾玉在说从游戏世界出去的事：“嗯，你放心。我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也有办法让你从游戏世界出去，让你回到自己的家。” · 第二天。 雨下了一天就停了，柏岁寒挺高兴的，不然她和白瑾玉可能就要冒雨搭建小院了。 春煦昨天回翠林派前，还向她表示了一通他对她们npc不能屏蔽雨雪的不满，最后拍拍她的肩：“游戏通道你先不用急，师兄会和师兄的好友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说完他就走，她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 春煦、清逸、凌云，包括青皮，哪怕他们脱离了任务系统，平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有门派的事要处理，而现在，白淙月肯定也在盯着npc的任务系统。 他们需要假装在做任务，不比她和白瑾玉，更自由。 “游戏通道的事你怎么想的？”柏岁寒伤神中，白瑾玉端着他做的包子出来了，他将一碟小包子放到她身前。 “你打算先搭小院，还是先在这一片地方找个最好打开游戏通道的地方，打开通道？”白瑾玉咬了口包子，坐她对面，不无冷淡地和她说话。 他还在生气。 她老实交代：“先搭小院，通道的事等小院搭好再说，不急。” 通道是决定白瑾玉能否自由出入游戏世界的关键，等小院搭好，再琢磨要置于小院的哪个位置，也更为保险。 她要开游戏通道，也还是要和系统作对，她也需要一些时间研读清逸给她的那些修炼心法。 “我知道了。”白瑾玉道。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柏岁寒后知后觉地领会到，他在和她“冷战”。 “你昨天睡那么晚……”她下意识开口，想要缓和气氛，开口后脑子里却响起了昨天在厨房，白瑾玉说的“我喜欢你”，又闭上了嘴。 “我睡那么晚，怎么了？”白瑾玉用期待的目光看她，“你想问我什么？” 她：“……没什么。” 白瑾玉恶狠狠地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站起身，回房去了。 “我们不适合结婚，毕竟你都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 柏岁寒打开手环看了眼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 还是35％，没下降。当然也不可能上升就是了。

他提醒她要继续和他“培养感情”，也没错。他这会儿根本不愿意和她结婚，如果一直这样，她的计划二根本用不了。 她是想问他，做一晚上包子，做了多少个。怎么因为包子不睡觉呢。 答案她其实是知道的。 · “木材为什么不跟着你们走？我也不太清楚，岁寒，你确定掌门让你来领木材了吗？” 一小时后，柏岁寒和白瑾玉被从材料房赶了出来，看门的翠林派员工对她们抱以怀疑的态度。 在游戏里搭建房屋，需要在材料房领取所需木材等等物品，她和白瑾玉来这里努力了半天，木材出了门就会消失、回到原来的位置，她们扛木材扛了几个来回，都白干。 因为这个，看门的小伙都不信任她们了，把她们拒之门外。 柏岁寒和白瑾玉在材料房附近的街上找了家茶铺，点了壶茶先休息。 “难道是我小叔给我们使绊子了？”白瑾玉先给她倒了杯茶。 柏岁寒也头疼：“他都答应让我们搭小院了，这样做能有什么目的？” “我问问他。”白瑾玉轻叩耳钉，柏岁寒按住他的手：“你别急着问他。” 白瑾玉太直接了。 他不知道他不是白淙月的亲侄子，可她知道。 她收回手，喝了口茶：“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没搭过房屋，但看其他人搭建的时候，她们似乎要进入一个搭建系统。 “我们现在是直接去材料房劫走木材，或许是游戏设置里不允许这样的操作。” 她说着，站起身，白瑾玉却扯扯她衣袖：“搭建系统我知道，我可以用我的手段进入这个系统，你别着急，先歇会儿吧。” 她又坐下：“白淙月就等着看我们怎么进入搭建系统，你用你的手段，是在告诉他你可以完全无视他的权限设置，随便进入游戏系统，还是我来想办法。” “小叔之前让你学的都不是真正有用的，你在游戏里没有翠林派其他人那么多的权限，还是我来吧。”白瑾玉道，“我反正是翠林派的继承人之一，他就算知道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不行。”柏岁寒还是道。 让白淙月知道白瑾玉能入侵系统，只会让白淙月更怀疑他。他本来就已经进入过任务系统，再进入搭建系统，白淙月又会怎么想。 “为什么？”白瑾玉问她，“这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岁寒，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焦灼。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比如，我小叔真的不想让我和他一起继承翠林派，要对我暗下杀手？” 他再次为她倒满一杯茶：“我有办法，让我来解决这件事，你来的话，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想出办法了，我小叔那么防着你。搭小院的事情，其实刻不容缓吧？我们不要拖着了。” 他话说得很强硬。 柏岁寒转了转茶杯。 白瑾玉说的是对的。 她犹豫片刻：“好。” 小院大功告成后，白淙月也没什么好忌惮白瑾玉的了。只要把小院搭完。 他只要在去到外面的世界时，也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就可以。 51. 一人抱（完） 半小时后。 柏岁寒和白瑾玉站在住的木屋前，系统提示出现在她们身前的悬浮屏上。 “已进入搭建系统。” 这行字不一会儿也和悬浮屏一起消失，她点开图纸界面，一连串“错误”啪地弹在她和白瑾玉脑门前。 她赶紧把界面关闭了。 她问白瑾玉：“这个图纸界面，可以直接在里面获取材料，还可以一键搭建基础样式的房屋。虽然我还是想自己亲手一点一点搭建，搭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屋子、小院，但是想要什么材料，就可以马上获得，实在是很方便。” 白瑾玉叩开他的页面，一声不吭地在上面点来点去。她继续道：“你是不是进错系统了？搭建模式里，图纸界面应该是自带的。” 她是想有个这么方便的图纸界面的。 “我没有进错系统。”白瑾玉闷闷回复。 “我没有怀疑你的能力。”她立刻道，“我就是正常思考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你别不开心，就算出错我们也可以另想其他办法。” 白瑾玉面前、他的页面蓝屏被他一关，他转过身直视着她：“柏岁寒，你很在意我开不开心吗？你觉不觉得，你很别扭？” 他道：“你好像对我很关心，但又好像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和我接触，如果你能想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就不会和你一起别扭了。” 她是本能地哄着他了。但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个反应。 白瑾玉在她闪烁的目光里，叹了口气：“岁寒，而且我也不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你愿意保护我、哄着我，我很开心，但我不希望你真心认为我只能被你保护，不能和你并肩作战。” 他弯了弯眉眼，一阵清风随着他的话拂过她耳边：“你真以为我是什么简单的人吗？” 他朝她走近。 柏岁寒眨眨眼，后退，摇头：“我没有。你以为我笨吗？” 白瑾玉轻轻笑了一声，身上的温润气消失无踪，眉眼间多了几分厉，直把她逼退到靠在一边的树干上，还有依依不饶之意。 他与她四目相对，道：“我刚才看了下我小叔那的设置，不是我进错系统了，是我入侵系统被我小叔发现了，他让我们进入的是玩家的搭建系统，而不是门派里大家平时用的搭建系统。 “门派里大家用的系统因为是员工内部用的，当然要方便很多，但玩家这里的为了增加趣味性，材料还是要我们自己去取，可能还要做点任务花钱买，没有办法直接点击获取。” 他正经又不正经的，柏岁寒难得思路没跟上他，也就没急着推开他：“啊？哦。白淙月果然就是要为难我，没关系，他不使更多绊子就很好了。” 你为什么不继续问刚才的问题了？ 她甚至还想问他。 但白瑾玉都忍住不问了，她不可能忍不住，她伸手，打算把他推远点，白瑾玉先她一步摸了摸她的左耳耳垂。 温热、略微带点粗糙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浑身一僵，脑中一麻。她愕然抬眼看他，他微微笑了笑：“看到点脏东西，帮你搓掉了。” 他后退，离她远了点，认真道：“我们看看怎么拿到盖房子需要的木材吧？柏岁寒，你过来看看屏幕右下角这里的背包系统。” · 柏岁寒和白瑾玉偷偷摸摸地，又来到了材料房外。刚才看门的小伙，依然在看门。 她和白瑾玉坐在石阶上，两个人算了算。 她：“按照我初步的设想，以及游戏内一块木材的大小，一百块木材应该够用。” 白瑾玉：“100块搭出来的小院是不是小了点？”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白纸，用路上捡到的炭笔画给他看：“这是小院大概的样子，屋子大概就这么大，差不多。” 白瑾玉：“你是只打算留一个房间睡觉？” 糟了。又好像没糟。 柏岁寒忘了。 她这是给白瑾玉搭小院，忘了白瑾玉以为她是给自己搭的。她只考虑了他的居住需求，他看来她也是只考虑了一个人的居住需求。 如果他不执着地认为，他和她都一起搭小院了，这个小院要给他留间房的话，她这样是没问题的。 但白瑾玉…… 白瑾玉：“你怎么这么无情，我和你一起搭小院，还帮你干活，你连一间客房都不愿意给我留吗？” 她将纸折好，收进了怀里。 白瑾玉：“你不会是打算和我睡一间房的，所以你一定是没考虑我。我结婚以后，不想和妻子分居两地，你自己看着办。” 他又在暗示她了。 现在只有她表面上想要和他结婚。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他站起身：“小院只是我用来摆脱你小叔的，不用考虑太多。我既然在游戏里是翠林派掌门，之后还是要回去住的，也说不定。” 白瑾玉笑着“哦”了声：“虽然你只是很潦草地画给我看了一下，可还是对小院很用心设计的，我看出来了。你也说你之后要把自己和小院绑定，这个小院以后也算是你的家了，你真的没考虑你的居住需求？” 柏岁寒手环突地“嘀”了一声。 她忘记关静音、开脑内提醒了，白瑾玉随口就问她：“谁给你发消息了？要是我小叔的话，别理他。他这会儿肯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她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手环页面。在看到“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上升至50%”时，她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成婚意愿值这是飙升了。他风轻云淡的神情下，心里在想什么？ 白瑾玉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微笑：“你猜错了，你小叔没找我，是师姐发消息关心我们。” 她关了手环页面，杵在原地说瞎话：“结婚后的事，也要结婚后才知道，一间房间也不是睡不了两个人，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你要是觉得打地铺委屈，今天开始换我打地铺，或者我回翠林派睡？” 白瑾玉摸了摸她额头。 “我随口一说，你不要离家出走，我会很难过的。”他道，“如果你是发烧了说胡话，我就更得跟着你，不亲自照顾你，我不放心。” 她：“……我们谁在说胡话？你也不差。” 白瑾玉笑意朗朗，只是点头：“你更胜一筹。好了，这任务栏上终于刷出获取木材的任务了。” 材料房门口的任务栏上，新任务发布了。 她凑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这新任务。 发布人：青皮派掌门，青皮。 她：“青皮？他为什么可以发布任务？” 白瑾玉：“看样子我们必须得接这个任务了。他这任务完成的奖励，无论是直接给我们50块木材，还是给我们3000铜钱，都能让我们很快获得大半木材。” 他看了下任务栏旁边的商店界面：“3000铜钱，可以买45块木材，我们选钱这个奖励的话，用来买其它物品更划算。装饰一类的、或者新被子新衣服。” 柏岁寒看了眼一直在瞅她们的看门小伙：“直接进去硬抢的成功率？” 白瑾玉揽过她的肩，并不悄声地道：“为零。这小伙肯定和我小叔汇报我们前不久取不走木材的情况了，他没来赶我们，也没来帮我们，说明我小叔虽然不使绊子，但显然也不想让我们太容易成功，我们只有老实做任务这条路。” 她拍开他的手，从他怀里出来，看着青皮的任务挑了下眉：“青皮。好样的。他要我们送100块木材给他，数量和我们需要的正对上了。这不会是系统这么巧让他发布的，他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可惜不好再跟系统对着干，不然直接把他的木材劫走自己用，多好。” 她拉着白瑾玉和看门小伙打了招呼，白瑾玉回头去点了接取任务，她们两个才再次顺利进入到材料房。这次，木材没有出门就自动回到材料房。她和白瑾玉御剑带着一百块木材，飞到了青皮派山门处。 她们御剑下落，手中的法术光亮却在这时齐齐一灭，剑上的法术同样消失，她们二人瞬间从天上摔下。 “啪。”她们两个人结实地摔到地上，头上蹦出血条，血条清空了，又恢复。 柏岁寒眼前由黑转亮，再次看清天空。天上她和白瑾玉运来的木材在她们的法阵里呈现塌落的架势。 她从地上爬起来：“白瑾玉，这些木材等下也要掉下来，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被这些砸到会晕的。” 白瑾玉躺在地上，面朝天，没说话，她拉也拉不动他。 他只是稍稍蹙了蹙眉。 他瘫着的右手小臂她仔细一看，红了一片，从天上掉下来时，她腰被揽过的感觉在她腰间闪过。她拉他的动作停住，右手穿过他膝弯，左手从他背后穿过。 白瑾玉一个激灵，握住她左手手腕：“你做什么啊。” 她道：“你情急之下要护着我，结果掉下来我没事，你本来也该没事，却因为被我压到，你手要废了。我得先把你抱到一边，不然被木头砸到要是有事，你被砸坏了怎么办。” “别，别。”白瑾玉抗拒、挣扎，“你别抱我了，我自己起来，我缓缓就好了。” 他的确坐起来了，动作也很利索。 柏岁寒观他神色：“你是觉得我把你这么抱起来，你不好意思？没人会看见，情急之下这也不重要……” 白瑾玉换到她右边，左手拉着她往丛林里躲：“我没有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很冷静、我也很冷静，我没有意气用事。” 她们从天上掉下来，掉在了青皮派山下的青翠丛林里。 白瑾玉看着天上蠢蠢欲落的木材，她也看着天上颤颤巍巍的木材，两个人冷不防被石头绊了一下，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稳。 “梆梆梆梆梆梆——” 黑影遮蔽了她们的视线，地面被砸得震颤，柏岁寒一抬头，无数木头落下来了。 她拉着白瑾玉猛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一块木头又要躲另几块，还有一团木头正朝着她们直直砸来。 她和白瑾玉相牵的手一松，两个人徒手接木头…… “砰、砰砰。” 她也不知道是她护着白瑾玉多一点，还是白瑾玉护着她多一点。 使尽浑身力气，她还是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 她和白瑾玉哪怕是游戏里的npc，也无法抵抗这些木头了。 “嘭！”她和他一起被砸倒，腰间剧痛，她一手护自己的头一手护白瑾玉的头，无奈地闭上了眼。白瑾玉的手和她的手在她的头上打在了一起，四周却安静下来。 没有木头砸下来的声音了。 白瑾玉紧接着问她：“腰还好吗？” 她睁开眼，他正在看她被木头压住的腰。他应该没有闭眼，所以比她先反应过来。 脚步声在前方响起，她抬头去看，青皮在一块木头上坐下，似笑非笑地向她们睨来：“白瑾玉，你腰也被压着，我看你更狼狈几分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天不见，他还是不开心。眉眼间的郁郁之色又重了。 52. 手环（一） “我为什么能发布任务？” 时间到了下午，柏岁寒和白瑾玉坐在青皮派的一间会客室里，听青皮这样重复她们的疑问。 陆知音和陆知周就在旁边。 柏岁寒很感谢他们。 她和白瑾玉进入搭建系统，法力用不上，但她们也不是真正的玩家，上午才会法力突然消失，让她和白瑾玉从天上掉下来，还经历了被木头砸的糟糕事情。 她和白瑾玉在游戏世界里有些特殊……不然系统一开始就识别到她们身份出错、识别不清她们到底是npc还是玩家的话，一开始就不让她们用法力，就不会让她们措手不及。 偏她们两个的身份没法一开始就让系统识别清楚。又是npc又好像是玩家的。 最后那一百块木材，是白瑾玉联络了陆知周、陆知音，让他们进入游戏，帮她们两个突然身无法力、又受伤的人运到青皮派的。 二陆兄弟虽然是玩家，但他们也还是废了一番功夫，进行了一番体力劳动，才帮她和白瑾玉把运送木材的任务完成。 青皮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们这一行人：“你需要木材，我给你送木材，你还要担心我发布任务别有用意？柏岁寒，我前天就自告奋勇要帮你找木材，是你们春煦师兄拦着不让我帮你。我觉得比起你的师兄师姐师弟，我更支持你盖小院，你要视我为同盟。” 柏岁寒不为所动：“别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想发布什么任务，就能发布什么任务？你又对任务池做了什么？” 青皮皱了一张脸，无语地望了望窗外的天：“我做得了什么？我最近被白淙月盯得烦死了。” 他又扭回头，看着她，手指在空中一点，一个蓝色光屏出现在他身前。 柏岁寒认出这是他的游戏面板。 他又点了不知道是什么，她和白瑾玉以及二陆戒备起来，随时准备跑路。她们四个人面前却“噔”地弹出一个消息框—— 任务已完成！木材＋50，已收入背包。 给青皮派送木材的任务奖励，白瑾玉已经选好要木材、不要铜钱。这消息提示是青皮点击了…… 她对青皮道：“你点了任务完成？” 青皮撑着脸靠在座椅扶手上，他身前的蓝色光屏也已经消失了：“对。青皮派正好有屋子破了要修缮，你也正好需要木材，我断定白淙月不会让你们轻易获得木材，把之前囤着没发的任务发了，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可能是懒得看她们：“我关闭自己的任务系统之后，游戏系统一直以来让我管理的门派的事，我没管了，最近正好要避避风头，让白淙月看看我在任务系统的控制下任劳任怨，我就继续管了。” 他赶人：“我忙得很，暂时没空找你搞事情。现在，你们也滚吧。” 柏岁寒：“……” 她和白瑾玉、陆知周、陆知音站起身准备离开。 青皮：“我早上在木头下救了你和白瑾玉一命，你们两个欠我两个恩情，别忘了。” 白瑾玉：“你不施法拦那一下，那木头也砸不坏我们两个。这恩情不算大，你也记得不要放大。” 青皮嚯地起身，走到他身前。青皮比白瑾玉要略微高一点，柏岁寒看他以睥睨的姿态、冷淡的目光和白瑾玉对视：“这是你说了算的？” 青皮挥一挥衣袖，比她们先离开了会客室。 柏岁寒扯扯白瑾玉的衣袖：“好了，不跟他计较，我们先……” 白瑾玉凌厉的目光一收，微笑着回头来也扯扯她的衣袖：“嗯，我们先回去。我帮你上药吧？” 他看似在询问她，但却不让她拒绝。他转头又恢复了正常神色，对二陆兄弟道：“知周、知音，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们。” 陆知音：“瑾玉哥，你这是重……” 陆知周打断了他的话，对白瑾玉道：“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了？” 白瑾玉摇头：“没有了。” 陆知周揽过他弟的肩：“我明白了。你需要二人世界。我和我弟这就走。” 柏岁寒：“……” · 回到木屋后，柏岁寒想开溜：“我们这木屋里没什么伤药之类的，我们回翠林派去找医修看吧？” 白瑾玉说给她上药，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往木屋这回来，她不得不怀疑他是说真的。 回翠林派，就不止她们两个人，他还能对她做什么？ “回翠林派多麻烦。”白瑾玉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拉进了睡觉的木屋，又把门关上了。 他从他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些草药贴。 她后退两步：“你这是哪来的？靠谱吗？我自己来贴？我手能用。” 白瑾玉倒是待在原地，看着她后退，没动。 他长身玉立，左手拎着一沓草药，静静地看着她，眼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上下摆动。狭小破旧的木屋里，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可闻。 她坐到床上：“你不要试图用这样的眼神说服我。我伤得最重的是腰，你来不太方便。” “叩叩。”敲门声却在她们二人的沉默中响起。 柏岁寒看着白瑾玉打开门，她们翠林派的医修师姐走了进来：“我正好在附近，来得快吧？” 医修师姐直接走到她面前：“掌门师妹，你趴着吧，白师弟和我说了，你伤了腰。哦，手我先给你看看。” 她诧异地看向白瑾玉。白瑾玉低头，上前将手中的草药放到床上：“师姐，这草药我让好友买的，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师姐看了看：“对，就是这几种。你先出去等吧。” 柏岁寒收到白瑾玉的一个笑容，他对她笑了这一下，就出去了。 看伤过程中，柏岁寒忍不住问医修师姐道：“师姐，白瑾玉找你来的？” 师姐：“对。今天门派的医修都在外做任务，他看了地图，找了在翠林城的我来。” 柏岁寒看着师姐给自己的腰间贴上草药：“这草药是？” “你们受的伤不重，我今天出门带的都是治重伤的药丸。他看起来很着急，我就让他要么回翠林派取草药，要么找个药铺买，看这包装，他是在外买的。他还和我说，你昨天腰撞到桌角了，你肯定没 在意，问我能不能帮你一起处理了。” 医修师姐“呵呵”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侧腰：“你是没在意撞到桌角的地方，我看你侧腰青紫一片，但也不甚严重，我都不好意思和他说这还要我怎么处理？明天自己就好了。” 柏岁寒有些尴尬：“……他可能是顺口说了。师姐，他也受了点伤，你待会帮他也看看？” 医修师姐帮着她把衣服穿好：“你这两天记得别干重活，虽然伤得不重，但也要养养。” 师姐向门口走：“给他看看？行，我给他把把脉。不过他没和我说他受伤，想必他不是很需要我。” 柏岁寒跟着向门口走，结果刚到门外，就看见医修师姐潇洒离开的背影。她问白瑾玉：“你的伤？” 白瑾玉：“我和师姐说了怎么伤的，她也给我把了脉，我也伤得不严重。我就让师姐先走了。” “你不用敷草药吗？”她问。 “我等会自己敷上就好了。” 柏岁寒看了他一会儿。他柔声：“怎么了？” “你怎么又变乖了？” 摆出一副要强行给她上药的架势，结果却自己和医修师姐发了消息。 她看他这两天，明明是在和她闹脾气，怎么忽然又不闹了？ 她有些看不懂他的心思。 白瑾玉挑眉：“乖？我只是不想和你‘冷战’了，岁寒。无论你怎么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但危险来临时，你还是会靠近我、和我彼此相护。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吵架、不开心呢？” 出走的温润气息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语声如春风，眉眼舒展，明朗柔和，还是可以戳她脑门提醒她“要撞到窗户了”的白瑾玉。 他也一直是这样。 柏岁寒垂下眼。她看着自己的脚尖，道：“你自己上药方便吗？我帮你？你愿意的话……” 白瑾玉立刻道：“我愿意。” 她拿他没办法。 她笑着摇了摇头，先走进屋：“那你进来吧，这草药是你让陆知周在游戏商店买的吧？还有剩，我看也够你用的了。” · 白瑾玉没有马上跟上柏岁寒。 从两天的噩梦中醒来，他很害怕柏岁寒对他的抗拒。他一点都不希望柏岁寒推开他。 她要后退，那他就前进，向她前进。 他生气、恐惧、和她较劲，想他和柏岁寒是不是有一个心痛的前世，他前世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他这一世心中对她的感情陡增至又痛又爱。 他转了转疼痛的右手小臂。 可这是新的一世了。 他也可以护着她，他可以和她并肩作战。 他不要和她较劲，不管她和不和他说她的真实计划，他都要帮到她。 屋内柏岁寒喊道：“白瑾玉？你人呢？还来不来，你是愿不愿意让我帮你敷草药？” 他笑起来。 “当然愿意了。” 他举着右手小臂进屋，对上柏岁寒不解的视线：“被你压到的那一下，很疼，你发发善心，快替我看看伤。” 53. 手环（二） 柏岁寒保证自己对白瑾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在给他敷草药的时候，看到他肿胀的腰，满脑子只有这很疼的想法。 因为，她也回忆起她被砸到腰时的疼痛感了。 然而，白瑾玉趴在床铺上，身子绷得笔直，耳尖越发地红了。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被烫得瑟缩一下。 倒也不是他的手指烫到这个程度。是她实在没想到。 她一言不发地加快手中动作，把草药贴都给他贴好了，就拎起一边他的上衣，盖住他的后背：“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她不欲多留，就要出门，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他一句：“你别这么害羞地看着我，弄得我心神不定的。” 白瑾玉趴在床上，视线就追随着她。说他不好意思吧，他又不急着穿衣服，摆出害羞的样子、又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好像不想让她走一样。 难不成还要她留下，帮他把上衣穿了？ 他右手被她压到了，还有左手。而且她不明白他害羞的原因。 她手在门上扒拉两下，和床上的白瑾玉对视着。 他只是伤在上半身。只是上半身。她眼里除了他受的伤，也没有其它。 不是他奇奇怪怪的，屋子里的气氛也不会跟着奇怪，她也不会脑子里浮现一些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画面…… “我只是在等你出去，你出去了，我就起来穿衣服。”白瑾玉在她的注视下，坦诚得一脸无辜，但这无辜里透着毫不隐藏的一丝嚣张。 她：“……” 弄得好像是她舍不得走、留着想看他一样。 她果断扭头，打开门，迈步出门，关上门。 门里有细微的动静声响起，她稍微有些心烦意乱，往前走得离木屋远了点，开始盯着眼前的青翠丛林发呆。 白瑾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肩：“晚饭吃什么？我们今天也拿到了50块木材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就休息，不去忙了。你接下来可以考虑考虑今天的晚饭。” 她看出他打算做饭，思考后道：“我们去街上逛逛，晚上在街上吃？你这手就别做饭了。” 白瑾玉笑吟吟的：“我有幸吃你做的饭吗？你昨天熬的粥不错。” “是吗。”她道，“你别想了，我就会做那么点饭。再说了，我的手也受伤了，只是没你的严重……” 她们两个说着说着，又并肩踏上了去翠林城街道的丛林路。 · 几天后。 柏岁寒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还在完善图纸。 白淙月不让她和白瑾玉用游戏里的图纸面板，她就自己在纸上画。她打算搭的小院的大概雏形前两天她就画出来了，这会儿主要是在完善屋内的细节。 小院不大，到时候给白瑾玉住的屋子也不大，她想的是，屋子还是两间，一间睡觉的、一间做饭的，吃饭会客还是在屋外的空地。屋外的空地到时候用木栏杆围起来，围出她要的这个小院范围。 就是要在桌子这搭个棚子。桌子椅子放在木屋外，虽然风吹雨淋也没什么影响，但为了刮风下雨的时候还能在外吃饭见客人，搭个棚子很有必要。 她正想着，客人就来了。 缕缕蓝光在她桌对面的椅子上旋过，一人的身影随之浮现，来人一看就是传送过来的。 这样出场的，没有急事还能随意使用传送阵的，反正不是她们npc。 她抬眼一看，陆知音传送过来就坐在椅子上，先给他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喝，瞅见她的视线，手一顿，将手中的茶放到了她手边。 “岁寒姐，你这么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他手掌示意茶杯，“你喝吧。我不渴了。” 她把茶杯推回他手边：“我自己家里，需要你给我倒茶吗。你怎么回来了，你哥呢？我以为你们遇到事了，正想叫白瑾玉出来。” 陆知音四处看了看：“对哦，瑾玉哥人呢？他居然把活都丢给你干吗？” 柏岁寒画完手中的最后一笔，把完成的图纸折好收进怀中：“看你轻松的样子，你是偷懒来了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和陆知周。你们这几天帮着我和白瑾玉找木材，辛苦了。” 陆知音将一杯茶饮尽，才道：“你的师姐师兄师弟都忙着呢，你和瑾玉哥又都受伤了，我和我哥肯定要来帮你们的。你们两个也不爱找人帮忙，如果不是我和我哥不请自来，你们就理都不理我们了。” 柏岁寒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她的师姐、师兄、师弟，居然不来帮她和白瑾玉？这不正常。 “你说的没错，我和白瑾玉不想麻烦你们。我也不会找师姐她们来帮忙，被白淙月发现她们可以自由行动就麻烦了。”她道，“白淙月时不时就出现在游戏里来看我和白瑾玉，师姐她们也是不好找空子，不然可能再忙也和你、你哥一样，要来帮我和白瑾玉。” 陆知音点头：“很合理的解释，不是她们不想帮你，不是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一定不是。” 她：“……” 真相被他说中了。清逸三人不来帮她，一直在捣鼓将来怎么能让她受的伤轻一点，她们暂时不希望这个小院快点搭好。小院搭好，她就要开游戏通道，这大概率有危险，而通道弄好之后，她又要去给白瑾玉解除任务系统的控制，更是危险。 她换了个话题和陆知音聊：“你知道白瑾玉怎么了吗？他是不是又和你哥深夜谈话，谈得生病了？他这几天都精神不佳，我才让他去休息的。” 陆知音起身往木屋走：“是吗？这我不清楚。我哥不会什么事情都和我说，前几天他们商讨把这木屋翻新成小院的事也没和我说。还是我哥感冒了，我问了他，他才和我说了两句。” 他在门口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白瑾玉，又回头对跟上他的她道：“怀疑你师姐她们行为动机的，也是我哥。他让我来问你的。” 他弯唇：“岁寒姐姐，我没我哥聪明，你就别套我话了，你要套话，就找我哥、或者瑾玉哥。我这会儿过来，也不是单纯来偷 懒的，我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他示意她跟着他到一边空地，点开了他的游戏界面，操作几下。 10块木材堆叠着在空地上出现。 柏岁寒将目光从木材上移到陆知音脸上，陆知音对她笑道：“岁寒姐，经过我和我哥这几天十足的努力，终于完成了艰巨的送信任务，得到了系统的奖励10块木材。你收着吧。” 他又在桌边坐下，喝茶：“这么看来，那青皮真是大好人。他发的任务又简单、奖励又丰厚，他的确是在帮你啊。总感觉他居心不良呢？” · 柏岁寒等着白瑾玉醒来，等到了大中午。 到了阳光最温暖的时候，白瑾玉自动从屋子里出来了，和前几天一样问她：“岁寒，我们今天中午去哪吃饭？回翠林派吗？” 她拉着他，让他看她背包里的木材数量：“陆知音刚才过来，他和陆知周任务没有失败，我们现在有60块木材了。这几天我们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午就开始搭小屋吧。” “下午吗？”白瑾玉问她，“你是不是有点着急，发生什么了？” 他眼中流露的一点迟疑，她看到了。 柏岁寒给他倒了杯温水：“睡了一早上，喝点水吧。你真没生病？我们找医修看看吧，万一是前几天被木头砸出了内伤。 “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你像这几天一样，睡不好、头疼难受的样子。” “只是昏睡那两天噩梦做得多了，有点不敢睡觉才失眠。”白瑾玉回答得滴水不漏，“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用找医修，这个要我自己克服。” 柏岁寒对他的怀疑在心软中消失了。 她怀疑他和陆知周在调查她的真实计划。 陆知周看着太过鬼精，她在他面前总感觉自己没有瞒过任何人的本事。 她拉过白瑾玉的手，给他把了下脉。她只能大概感受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但也让她能安心一点。 “没生病，挺好的。”她松开白瑾玉，“是什么噩梦？你睡着之后会做噩梦的话，我们还是找医修看看吧。” 白瑾玉被吓到了，她不怀疑，他那天醒来看她、包括后来将近一天的状态都不对。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噩梦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他毫无预兆地和她直言“喜欢她，很喜欢她”，和噩梦是不是有关系。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她对他而言，太过不一般，他关于自己的npc记忆，是不是还没记起，但已经在提醒他要离她远一点。 创作他的人不一定对他好，她可能会伤害他。 是不是做了这样的梦，他才要强硬地抱着她不放手，想寻求一点安全感。 就像她曾经总是忍不住问白淙月话，想从他的话里听到一星半点对她的在意，以求确保他不会伤害她。 白瑾玉似乎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伸出手想摸她脑门，动作半途又顿住，改为拍拍她的肩膀：“那我们回翠林派吃午饭，吃完饭我们找医修看看。” 54. 手环（三） 他自从睡了那两天后，就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无论他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后、怎么在她面前故作轻松，她都能感受到他变得紧绷了。 这一点，倒是和她一样。她也紧绷。 她是因为白淙月，他又是因为她，他的具体原因又是什么？ 她早几年被白淙月带回翠林派的时候，时不时会问白淙月一些可能无伤大雅、无关紧要的问题，想从白淙月口中听到一些能让她安心的话。 白瑾玉呢？是梦到她做了什么坏事，才会拉着她不放。他想向她确定什么？ 白瑾玉的反应很快，她的下一句话还没问出来，他就拍拍她的肩膀：“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就找医修看看好了，我们现在就回翠林派。” 他没有和她对上视线，唤出剑就要起飞。尽管他尽量在镇定地安慰她，他的动作也很稳，她还是看出他心乱了。 柏岁寒不想让他回避“做了什么梦”这个问题，按住他的右手小臂。 “做了什么梦，不能和我说吗？” 她不理智。正常来说，她不应该这样盘问白瑾玉，白瑾玉有可能只是不想再回忆一遍不开心的事。 她不应该让他回想噩梦。 “也不是什么很讨厌的梦，你就别问了。”白瑾玉拔出她腰间的剑，“我们走吧岁寒，我饿了。” 他催她赶紧上剑起飞，回避得很明显。柏岁寒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 画面很熟悉。是她和白瑾玉相处的画面。她没见过的画面。 画面中，她没有回答白瑾玉的问题，一边转移话题，一边给他戴手环。 手环？手环。 她认出了那手环。就是现在在她的储物袋里的、白淙月让她要给白瑾玉戴的束缚手环。 她陡然放开了拉着白瑾玉的手，后退，身后的椅子绊到她，白瑾玉来扶她，被她躲开。 画面里，白瑾玉亲亲热热地在问她什么。 她闭上眼，想把脑子里的画面看得更清楚，这一闭上眼，画面却刚好消失，她眼前落下一片黑暗，什么也不剩。她无从得知画面里，白瑾玉和她是什么关系、什么情况。 “岁寒？”白瑾玉在她耳边轻唤，她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秒，才抬头。白瑾玉一副正要开口的样子，她扯唇露出一个笑，手指在嘴唇前竖起，比了个“嘘”。 “不要问我怎么了，我就是头疼了一下。这下刚好，我们真的要一起找医修看看了。”她说道。 · 游戏内，某处秘境。 陆知音传送回来，见陆知周还在烤火。 秘境的这处山洞，洞顶、洞壁、洞底都亮着微微的深绿幽光，显得十分可怖。陆知周架起的这个火堆，就让洞里温馨了起来。 陆知音一看肉眼可见的山洞尽头还是只有漆黑，就知道他哥还没找到从这山洞进入下一个地方的办法。 他从背包栏里取出一只“鸡”，把这鸡精准地往火堆上一丢—— 游戏自动识别了他的动作，火堆上自动出现三根木头搭成的架子，鸡落在架子上，开始烤。 他坐到陆知周旁边：“哥，虽然我们吃不了游戏里的东西，但既然前边的任务刚好捡到了这只鸡，就烤出来，烤好了，等会出去送给瑾玉哥他们两个吃。他们两个能吃。” 他啧啧两声：“不用我掌握火候，这烤鸡肯定好吃，游戏里设定的不能差了。说起来，我真想尝尝，也不知道在游戏世界真实地生活是什么感受？哪天我们再去找找游戏通道，如果瑾玉哥出不去，我们进来陪他玩玩也不是不可以啊。” 陆知周一掌拍到他的肩上：“你和谁玩玩？谁和你玩玩？你收收不必要的心思。” “我什么心思了？”他跳脚了。 陆知周就很明了地看着他了。 陆知音深吸了口气，笑眯眯的：“哥，你想多了，我对柏岁寒没什么心思。我就是知道了她是npc，大为震惊，最近才多关注了她一点。但我最关心的还是瑾玉哥呀。” 陆知周移开视线，似乎是懒得看他了：“你瑾玉哥最开始发消息，让我来游戏里的翠林派搓汤圆给柏岁寒吃的时候，只让我来，没有要麻烦你的意思。那个时候你主动要跟来，还记得自己有多积极吗？ “发消息的时候，瑾玉还没和我们说柏岁寒的真实身份。” 陆知音：“……” 他感觉自己脸色都青了：“哥，他们气场太和谐，我又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行了，我们说正事。” 陆知周：“你为什么会对柏岁寒有不同的心思？” 陆知音的正事卡在了喉咙里。他：“……这有什么为什么？那你非要问的话，我觉得这不是第一次对她有别样的心思了。哥，你不要觉得我说的话听不懂，我保证我是认真的。” 他“认真”地看着陆知周：“我觉得我心里的感情，是两厢叠加。好像曾经的感情和现在的感情，叠加在一起了，搞得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陆知周转了转架子上的烤鸡，扶了扶他的金边眼睛：“你形容得挺明白的。你想起来‘曾经’的事了吗？” 陆知音：“既然只是形容，哪里来的曾经……哥，你的意思是？” 陆知周冲他假笑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哪里来的感情，你对柏岁寒不到这个地步，少瞎想。” 陆知音：“……” 他气过后，微笑：“哥，我问了一下岁寒姐，她门派的师姐她们怎么没来帮她。我说是你让我试探她的。” 他哥：“哦。她有理由说给你听吧？还是你不得了了，问出了什么？” 陆知音怒而取下烤鸡，不让他哥转啊转了。 · 陆知周看着弟弟，若有所思。 白瑾玉这几天的心情，他看着和他弟有相同的错乱。他弟两厢叠加了，白瑾玉做了噩梦醒来，说不定也是这样。 等这个五块木材的任务也做完，他可以找白瑾玉问问。 · 游戏内，翠林派。 “做的噩梦是什么，记得起来吗？” 柏岁寒、白瑾玉，正在面对医修师兄的“盘问”。 今天门派医修里，只有这位师兄回来吃午饭，她们就找了他来看病。没想到，这位师兄比起给她们看看病，更像是在审她们。 白瑾玉对医修师兄摇头，毫不心虚：“记不起来 ，可能太害怕了，才对我一直有影响。” 柏岁寒到嘴里的饭不香了。 她轻踢了白瑾玉一脚。 白瑾玉立马改口：“哦，我记得，但我不想说。这才是实话。” 医修师兄：“看来果然，我这么严肃，才能让门派里的大家说实话。” 柏岁寒咽下一口饭：“师兄，这和这个没什么关系吧？这是白瑾玉个人行为。” 医修师兄吃了个肉丸：“我原本是想当剑修的，或者和师妹你一样，多才多艺……虽然据我所知，你只有一个艺，但也是有一个。我被迫当了医修，没有时间修炼才艺，连一个都没有，我很惋惜。” 师兄道：“我也不适合当医修，你看，我整天就喜欢对别人威逼利诱，喜欢听人和我说实话。” 柏岁寒安静地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吃了。 医修师兄喝了口汤。白瑾玉没事人一样，吃着他的饭。 她们三个人坐在小圆桌这，小圆桌这一时没了声音。 柏岁寒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才再次开口：“师兄，你真不容易。那白瑾玉他这几天晚上失眠、睡不着，和他做的噩梦有关系吗？他和我说他因为噩梦不敢睡觉。” 医修师兄也吃完了他的美味午饭，放下筷子：“他不像是胆子小的人。他和你说的，就和刚才第一次回答我的话一样，不是真话。他还和你说他睡不好头疼，你看他真的头疼吗？精神可能差了点，但不睡觉差点也正常。” 白瑾玉咬着筷子和医修师兄对视，又低头去戳米饭：“师兄，人遇到不同的情况，反应不同，你要理解。我为什么就不能被吓到？” 医修师兄：“我理解，那你和我说说你做了什么噩梦。我已经把你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你的身体实在健康，没有什么问题，要我帮你解决失眠问题，你失眠又是因为噩梦，你就得和我说说你梦到了什么，我才好帮你壮壮胆。我说话也很能治你心中的胆怯。” 白瑾玉：“师兄给我点安神的香囊之类的呢？我觉得这就够了。” 师兄：“你神比你旁边的掌门师妹还要安，你要安什么神。” 白瑾玉：“对，师兄你给岁……” 柏岁寒打住他的“给岁寒看看”：“你的问题还没解决，不许转移师兄的注意到我身上。” “不是我要转移。”白瑾玉略显委屈。 她无情微笑：“是师兄先提到我没错。但，是你要趁机转移话题了。” 白瑾玉看了看她，又看看对面的医修师兄，叹息一声。 他：“我交代。我是被噩梦吓到了，但不是因为噩梦不敢睡觉。” 他垂眼，很乖巧的样子：“岁寒，梦里梦到你悔婚，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因此，我睡不着，想不明白，我睡不着。” 他还是看着她说的后半句话。 医修师兄：“你知道这是梦吗？” 医修师兄又咳了咳，改口：“当我没问。哇，你们两个关系匪浅啊。感情真不错。” “感情真不错”但“悔婚”的柏岁寒：“……” 梦是梦，她就算真可能做出这件事，但她也还没真的做呢，是不是。 55. 手环（四） 她指指白瑾玉碗里的饭：“你快吃吧。” 白瑾玉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跟她对峙上了。他看着她：“我知道这是梦。但会做这样的梦，会不会有现实的因素在？比如，你可能真的不是很在意我。”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谁不在意你？” 好在白瑾玉及时堵住了她的话：“我形容的是，跟我好好在一起的那种在意。” 柏岁寒差点被白瑾玉绕进去了，她心虚了半天，反应过来：“我们就算有什么感情，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如果你是日有所思，才有所梦，我给不了你什么交代，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甚至，发生需要的感情浓度，我们都还没达到。” 她理直气壮：“只是一个梦，你当然想不出原因，你别想了。” 她转头看医修师兄：“师兄，你有什么安神的香囊，给我几个吧。帮助他之后睡个好觉。” 她不给白瑾玉插话的机会，显然是强势的做派。意为：她让他别想了，他就别想了。 她一通话说完，还心情“凌乱”地站起身，一眼都不看白瑾玉了。 她要趁这个时候，甩开一直爱跟着她的白瑾玉。 她假装慌乱要逃离，医修师兄也很有眼色。医修师兄也跟着她站起身，还替她对白瑾玉道：“白师弟，我这就带掌门师妹去取香囊了。你不用着急，慢慢吃，哈哈。” 他最后还笑两声。 这两声有点挑衅的意思了。柏岁寒在心里擦了擦脑门的汗，表面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和医修师兄往外走。 她和医修师兄跋山涉水，来到了医修弟子的药堂，她才开口：“师兄，我想让你替我看看，我之前是不是有失忆过？” 医修师兄双手抱胸：“掌门师妹，这就是你要避开白瑾玉的原因？你们两个真有意思，看着挺亲近的，但都瞒着对方不少事情。你猜他信不信，你是被他问得心虚才逃了？” 柏岁寒思来想去：“我刚刚表现得不真吗？” 医修师兄笑出声，摇摇头：“演得很好。”他拍拍一边的小塌：“你在这坐下，我这就来给你看看。” 一会儿之后。 医修师兄收起自己的法力，柏岁寒也收回自己的手腕：“怎么样？” 师兄皱眉，有些苦恼：“失忆只是你的猜测吧？你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没见过的画面，确实很像失忆，但我真看不出你有忘记什么。” 他转头去一边，拎了一包针过来：“我换个方法给你看看脑子。” 柏岁寒手指在小桌上敲了敲，往后退了退：“不用了，师兄，可能我也没休息好。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忙。” 医修师兄啪地把针包放在小桌上：“我听春煦说，你之前离开游戏，在外面受了委屈。在外面，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他不想放她离开。药堂大开的大门处，一个浅蓝法阵无声无息地亮起。 柏岁寒后悔极了。 早知道，她就不来找医修看脑子了，至少，也不要找这位较真的师兄。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瑟缩了下，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没有。外面的人也不是洪水猛兽，师兄，我真的是没休息好，最多就是心里有事。那我心里的事，白瑾玉我都没告诉，你就别问了。” 她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属于翠林派掌门的玉佩：“师兄，法阵撤了吧。在翠林派里，你还能拦我不成？” 她把针包推向这位医修师兄：“我知道师兄你是好意，但我的事情，真的不需要大家都为我操心。你们只管过好你们的日子。” · 白瑾玉坐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小圆桌边，慢吞吞地吃饭。 好险，柏岁寒看起来没有怀疑“她悔婚”的说辞。 他把人问急了，人跑了，真是在他意料之内，又让他真的开始心酸了。 她和他之间，果然有什么阻止着她和他在一起、向他敞开心扉。 剩下的饭也不多，他吃得再慢，也还是不到一会儿，就吃完了。他把桌上柏岁寒和医修师兄的碗筷以及他自己的碗筷一起收拾了，交到饭堂的后厨，自己倒了杯温水后，出了饭堂。 这几天晚上都没睡觉，他一边喝水，一边摸摸自己的眼下。 柏岁寒前两天和他说：“你黑眼圈很重。” 他刚半夜溜出门、不睡觉，柏岁寒第二天就发现了。他白天明明装得很精神，也施法遮了遮黑眼圈，她却一点都没被他的障眼法骗到。 他一直不知道他和她谁的法力更高，经过这件事，他就知道了。柏岁寒的法力比他高。 柏岁寒看穿了他的伪装，他不睡觉的行为就非常可疑。他为什么要假装没事？ 他解释说受伤了睡不着。但柏岁寒当天晚上就悄咪咪地跟着他起床，暗中观察了他两个小时。他硬着头皮，在屋外看了两个小时的星星，她才没有多说什么，相信了他的“明天可能就不失眠了”，回去睡她自己的觉了。 柏岁寒是可以隐蔽行踪的，但她不知道是不想，还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她只能是忘了这一茬。 白瑾玉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他找了饭堂门口的石凳坐下，继续喝温水。 柏岁寒能忘记这件事，说明她在他面前，会放松警惕。 他揉了揉额角，等柏岁寒回来找他。等她调整好心情，回来领他回家。 他思绪一转，唇边的笑才止住。 他思考了一下打开游戏通道的进度。 他这几天，瞒着柏岁寒，在用梦里看到的数据串在木屋的位置，打开游戏通道。他绝不会让柏岁寒再因为打不开游戏通道出事。 她这一次，不能、也不会有事。 他算了算时间。他大约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 柏岁寒从药堂出来，走了一段路，拐进了没人的小路。 周围没有翠林派弟子来往，她沉思片刻，从储物袋里找出白淙月给她的那个手环。 手环没有和主人连接，开不了机。 白淙月给她的这个束缚手环，和她手上戴着的手环一样，都是蓝紫色的，她发现白淙月是挺喜欢这个颜色。 他冷冰冰、不苟言笑，对颜色却表现出了 异样的执着。 她还以为他没有心。 她又想起同样被她收起来放在储物袋里的那条发带——他送她的发带。 下午的翠林派小路，没有半点喧闹声。 柏岁寒脑子里反复播放她给白瑾玉戴手环的画面。她凭着记忆搜寻画面里的细节，但她没看清的细节都是模糊的。 白瑾玉戴上这个手环，就会和她一样，被白淙月掌握一切。 白瑾玉知道真相的时候，只会比她更崩溃。她是被白淙月明明白白地戴上的手环，白淙月对她的恐惧、害怕、提防，她一清二楚。白瑾玉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哄骗着戴上了这道枷锁，他会怎么想。 心口处传来一阵痛意。她有些诧异，颤抖着手抚上心口。 手中的手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害怕白瑾玉崩溃。她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他不能和她一样。 ——她对他的在意，有一方面，可能是想对他负责。 她脑子里，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不想做任何伤害白瑾玉的事，如果她做了，她就会这样心痛得不能自已，她一定会不敢再靠近他。 这些想法加剧了她心口的痛意，倒真让她有了不能自已的滋味。 她攥紧手中医修师兄给的安神香囊，将手环塞进了怀里，不再看了。 心口的疼痛令她浑身发麻。 最近被勾起了心底的恐惧、心神不定，才会想到没发生的画面，才会心痛。 医修师兄既然没看出什么，她不需要吓自己。 她迈开脚步，吐出一口浊气，回去饭堂找白瑾玉。 · 柏岁寒脑袋放空了一路，远远看见白瑾玉坐在饭堂门口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仔细想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他抬头对她笑：“你回来了？你有没有让师兄给你看看？你那会儿头疼，没事吧？” 他问到她的身体，又严肃起来，不笑了，站起来把她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袋香囊交给他：“没事，我是之前受的伤还有点影响，师兄给我扎了两根针，没事了。这些香囊你慢慢戴，师兄说他那还有很多很多，随时可以为你准备新的。你一定能睡好的。” 她说到后面，语气调侃，视线刚巧落在他扎起的头发上，就道：“你最近怎么把高马尾换成低马尾了？还有这条发带，水蓝色的，好像和你给我买的是一样的款式？” 白瑾玉随手拨了下头发：“短头发习惯了，长头发我不是很适应，就怎么方便怎么来。发带，当然是我自己买的，你不给我买，我就自己买和你一样的。一样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弯着眉眼凑近她的脸，显得很不怀好意。 她推开他凑近的脑袋：“不知道，回去搭小院了，你可别闹。” 她笑吟吟的，目露警告。 白瑾玉收回脑袋：“好吧。” 他很惋惜，惋惜什么不得而知。 “我就不和你回去了，知周他们被困在秘境里了，我先去救他们。”他说道。 56. 手环（五） 柏岁寒脑子里还在想前不久，白瑾玉得知他拿走的发带是白淙月设计的之后，想缠着她，让她给他买新的发带的事。 他表现得像是要缠着她买，她不买，他誓不罢休。但实际上，他也只提了一次。她让他自己去饭堂，她去找清逸问他任务系统的事，但她和清逸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去饭堂的时候，他就已经用新发带扎好头发了。 她当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用新发带这么多天，她才想起这件事。 白瑾玉的话让她一愣。 她拉住要走的他：“被困在秘境里？情况严重吗？”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她知道情况不会严重。 陆知周和陆知音是玩家，被困在秘境里，可以选择退出秘境。他们不退出，要白瑾玉去“救”，那就是这个秘境有理由让他们不想半途而废。 白瑾玉解释道：“他们在做一个奖励是五块木材的任务，卡在秘境的山洞里了，又不想退出。我去看看任务是怎么回事。” 柏岁寒放开白瑾玉的小臂，眨了眨眼。她以为是秘境里有什么不得了的法宝，原来只是任务。 这样的原因倒也合理。 唯一让她认为不合理的是…… 她右手并起二指，召唤出自己的佩剑：“陆知周不找我，你也不找我，你们是在帮我，我怎么可能不去？” 她先上了自己的剑，又拍拍站在一边的白瑾玉：“别站着看我了，我们一起去秘境。” · 白瑾玉暗自勾了下唇。 柏岁寒不急着搭小院，他就放心了。她越早开始搭小院，搭得越快、速度快过他打开游戏通道，她一定会选择自己开通道，不会愿意等等他、让他尝试能不能打开游戏通道的。 他和柏岁寒御剑飞上天，向陆知周发给他的秘境地点而去。柏岁寒也忘了要和他深究发带的事。 他摸了摸脑后低马尾上的发带。 他这几天没有去买发带。他一直跟在柏岁寒身边，没有时间。这条发带是他之前买的。 他薅走柏岁寒的蓝紫发带后，给她买新发带的时候买了很多。他留了一条在自己这里。 · 游戏内，秘境。 陆知音伸手，到处摸，摸到的都只有空气，连他哥的脸，他都没摸到。 “哥，你人在不在？”他问。 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各种技能法力也被系统锁定，能照明的火把烛台火折子，也全部被游戏系统锁定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更可怕的是，他的好哥哥陆知周默不作声，理都不理他。 他怀疑他哥是故意晾着他的。 但这明明是他哥做的好事。不是他哥，他现在不会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地方，感受这个游戏最真实、玩家最无助的体验。 他还退出不了。因为他是和他哥组队进入秘境，退出按钮在他哥那里。 ——他哥是队长。 “陆知周，你不是很聪明吗，进个山洞，你还失败了，失败了不出声，是怕我嘲笑你吗？哥？”他随口嚷嚷起来，“哥？我亲爱的哥哥？失败了我们就退出秘境，重新来一次，要交钱降等级也没关系，你不缺钱，我们的账号本来等级也不高。” 他说了一堆，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他哥和他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陆知音刚想认可这个猜测，他哥幽幽的嗓音响起来了：“别吵。记得我们是失误被卡在这的。等会儿柏岁寒来了，多余的话不要说、不要问。没让你试探她，你别把怀疑直白地告诉她。” 陆知音沉默了一下：“我也没有这么笨吧，哥，你不用这么和我强调。” 陆知周：“你刚刚和我怎么说的，如果没有我现在提醒你，你等会见到柏岁寒，会直接问她的概率，高达百分百。你根本不会绕弯子。” 陆知音撇了下嘴，悟了。他哥原来是故意失误，要搞事情。 ……他哥也说得没错，他见到柏岁寒，是想直接问她的。 十五分钟前。 陆知音取下烤鸡后，在山洞里逛了逛，找到了破除山洞尽头漆黑的线索。 “光明驱散黑暗。哥，线索在这。”他对还在火堆前沉重思考的陆知周道。 陆知周没有抬头看他：“我点的火堆，你看到了吗？” 他坐回他哥旁边：“知道了，你早就找到这个线索了。那这个火堆要怎么驱散黑暗，用这火堆点火把过去吗？” 他说着，没有要动的意思，和他哥一样屁股像是粘在了地上。 他又看了看满是深绿色幽光的山洞：“哥，我们第一次和瑾玉哥到他和岁寒姐住的木屋时，我就感觉木屋有点眼熟。我感觉我曾经见过这木屋。” 对山洞隐隐的熟悉感让他把话都说了出来。 他：“最近这些天，柏岁寒忙着搭小院，她坐在木屋外，她和木材在一起，我也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熟悉。今天我们来到的这个秘境，我总感觉我之前在这里见到过柏岁寒，还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发现不得了的事情。”陆知周重复了他说的这几个字。 他点了下头：“我没有凭空想象，当然，哥你要觉得我都是瞎说的，也行。我自己之后再和柏岁寒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知周从一边的地上抽了一根树枝起来：“我想到进入秘境下一个地方的办法了。” 他“啊”了一声：“这么快？”他在他哥的示意下，也抽了一根树枝，并跟着他哥一块把树枝点了火，带着树枝去驱散山洞尽头的黑暗。 结果—— 他和他哥一起因为用错了驱散黑暗的方法，被困在了黑暗里。 现在。 陆知音站在一片漆黑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还找不到他哥人。 他真是对不起等下被骗来的柏岁寒。他哥还是太会绕弯子了。 他一边微笑，一边并不诚心诚意地在心里对柏岁寒说抱歉。 他也想知道这些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 柏岁寒和白瑾玉从秘境入口进入，首先来到了一个散发着深绿幽光的山洞。 她和白瑾玉都看到了山洞尽头的一片漆黑。 白瑾玉：“知周说他和知音困在里面了。系统提示是使用错了驱散黑暗的方法。” 柏岁寒在山洞里走了一圈，发现了线索：“光明驱散黑暗。这就是陆知周和陆知音看到的线索。” 山洞里，有火堆在中间燃烧，白瑾玉道：“对。这火堆也是知周堆的。” 她转头对白瑾玉说：“游戏不同地方、不同任务的规则设置不一样。他们被困在黑暗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但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失败，那就是他们还可以继续驱散黑暗。驱散之后，他们应该还能进入秘境的下一个地点。” 她走回火堆旁，和白瑾玉隔着火堆站着：“我们想想这个黑暗到底要怎么驱散，找到方法后，你发消息给陆知周，让他照做。我们这边也驱散黑暗，再一起在下个地点会合。” 白瑾玉道：“知周之前查过，游戏里的规则设定很丰富。他们用错过方法，和我们没有用错过方法，最后到达的下一个地点会不会不一样。” 她点头：“有这个可能。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先找到他们两个，再在 一个地方驱散黑暗。” 她手敲了敲洞壁：“但是也有可能，我们就算和陆知周一样，用树枝点火去那一片漆黑前试一试，我们同样用错这个方法后，和他们到的地方还是不一样。 “我们没有办法和作为玩家的他们组队，和他们不在一个队伍，要是游戏规则是一个队伍一个空间，我们这样也会和他们错开。” 她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大，按你想的来吧。” 白瑾玉又按住她的手：“不急。我们先在这个山洞里找找线索，找到驱散黑暗的正确方法之后，我们再去找他们。我们现在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柏岁寒怀疑白瑾玉是看出了她想干什么。 她收回就要碰到火的树枝，点点头：“好。” 她是想直接用自己的法力“驱散黑暗”。 陆知周和陆知音作为玩家，系统不让他们使用角色技能，但她本来就是游戏世界里的人。黑暗对她来说，不是“游戏”，不用按游戏规则去驱散，是她可以切实以自己的法力去挥开的阻拦。 白瑾玉也许担心她驱散过程中会受伤。他想的也不无道理。 她听他的，保守一点。 · 一小时后。 山洞不大，也就能装得下五六个人。柏岁寒就差把山洞翻了个底朝天了，第二条线索还是没有现身。 这说明—— 她席地而坐，歇一歇，白瑾玉在试图钻地，他拿着他背包里的铁铲，“嚓”地一脚踩进地里。 她问道：“你哪里来的铲子？” 白瑾玉：“之前做npc任务的时候，捡的。背包栏有那么多空格，装点可能有用的东西，比空着让人有安全感。” 他看了她一眼：“你累了？你歇着吧，我来看看。” 柏岁寒刚搬起了山洞里的一块大石头看石头底下，确实有点累。 她：“一直找不到第二条线索，这说明可能根本没有第二条线索。” 白瑾玉铲地的动作一停，又向她看来：“是哦。” 他两下动作，收了铁铲，坐到她旁边。他又打开背包栏取出一个水囊给她：“喝点水。我不继续铲地了，我怕等下系统会给我惩罚。” 柏岁寒想拒绝，但白瑾玉递给她递得很自然，她不好突兀地拒绝。她喝了两口水，笑道：“给你惩罚？因为你搞破坏吗？如果没有第二条线索，或者线索不在土里，你对游戏地图做出这样的行为，的确会被识别成破坏行为，禁止你登录账号。 “但你现在不是玩家身份，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白瑾玉，我们进来的时候，秘境门口的公告栏显示，秘境里有几个人？” 白瑾玉想了下：“七个。” 她站起身：“这么看，至少还有一队的人在秘境里。陆知周他们没有在黑暗里遇到这一队人，说明这一队的人，已经成功到了下一个、甚至后面的地方了。秘境地图一天刷新一次，陆知周的火堆没有消失，你铲出土的地面也没有恢复原状，意味着白淙月没有让秘境里的地图也不可被修改。” 她道：“地图还没刷新，场景也可以被改动，我们来的时候，地面保持着没有被翻过的样子，说明成功驱散黑暗的小队没有在地面找线索。” 白瑾玉跟着她站起身：“看来真的没有第二条线索。” 柏岁寒也是这么想。她们该翻的地方都翻过了。 这个黑暗，究竟该怎么驱散？ “秘境的名字叫什么？”她问白瑾玉。 白瑾玉：“我看一下。叫‘唯尔’？” 57. 手环（六） 一片漆黑之中，陆知音已经放弃了寻找他的好哥哥。 陆知周就是故意不理他的。 他正在思考，为什么明明同处一个空间，他却摸不到他哥的人，他相信陆知周大概也是摸不到他，而不是特意远离了他、避开他，就为了逗他。 “就这样？”他耳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是他哥的。而是白瑾玉的。 · 柏岁寒身前，她并起的二指之间，淡淡的蓝紫色光芒萦绕在其中。 白瑾玉还牵着她的衣角。 她偏头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时候拉住的她：“你这是？” 白瑾玉也不放开她：“知周说，他和他弟都在一起，但却只能听到彼此说话的声音，没有办法摸到对方。我怕我们一进来也这样，就试试能不能先把你拉住了。” 柏岁寒看了一眼四周：“所以我们现在不一定是和他们没被分到一个空间，只是看不见他们？” 她和白瑾玉用了陆知周的错误方法驱散黑暗，同样到了这一片漆黑之中，她指尖下意识并起一点光，是为了找人。 她回答白瑾玉问她的“就这样？”：“要再亮一点，我们才能出去，我现在点亮只是想找找人。” 白瑾玉也看了看四周：“……” 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二位陆姓男子，在的话吭个声？我们等下没来得及找你们，先出去了就不好了。” 陆知音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哈哈，我就在这。不知道在你们的哪个方位呢？我就是想听听瑾玉哥你和岁寒姐在说什么。” 陆知周依然不说话。柏岁寒问陆知音：“你哥在这吧？” 陆知音：“对。” 柏岁寒：“好，你们听着。我们不在一个队伍，我和白瑾玉没有办法带你们一起出去。驱散黑暗的正确方法就是使用你们的法力，不需要使用复杂的技能，最简单的，能照亮身边四周就行。” 她解释道：“游戏的新手教程有教过怎么‘使用自身的法力’，是游戏趣味性的一个设定，玩家可以像npc一样自行调动体内的修为。我估计你们平时直接使用技能面板的按键比较多，还记得怎么调动体内的法力吗？” 陆知音吐槽道：“感觉很尴尬呢？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一本正经地假装自己是个有法力的人还是太不自在了。” 陆知周终于开了他的金口：“我们知道了，最简单的手势我们两个还记得。” 柏岁寒不再多说，瞥了一眼白瑾玉：“你要继续拉着我？要是我出去的过程中没继续顺利把你也带上，你记得怎么出去吗？” 她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我可不会回头来救你哦。” · 柏岁寒离开了一片漆黑之中，到了秘境的下一个地点。 一大片青翠丛林。 她微微蹙了眉，她不知道秘境地图里也会有青翠丛林。有丛林，就有游戏通道，就能打开游戏通道，游戏通道就有出现的可能。 她之前以为全地图都没办法修改了，绞尽脑汁地想该在哪里搭小院，却没想到白淙月在秘境这些地方给她留了空子。她可以悄悄来秘境里搭小院。 当然，白淙月跟着她的定位发现的可能非常大。 她摇了摇头。还是现在在翠林派山脚下，翻新木屋最好。 她笑了下。一来让白瑾玉住在秘境里也太与世隔绝了，在翠林派附近，以后他还能找她们翠林派的人玩。二来已经成功骗到白淙月，能光明正大地搭小院当然是最好的。 她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等了一会儿，四周还是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她微微挑了下眉。 她用法力照亮四周的最后一刻，故意把白瑾玉的手从自己的衣角拉了下去。但他怎么也不至于真的不会调用自己的法力。 现在还不出来，除非他和她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不然就是他自己待着不愿意出来。 ——包括还未现身的二位陆姓男子。 她选择相信他们三个是被秘境分配到了别的地方。她拔出自己的剑，御剑飞上天，打算现在丛林里找一找他们。 · 白瑾玉虽然早就知道会被柏岁寒留下，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疼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不知道柏岁寒只是跟他较劲一下，他有什么好难受的。 大概还是因为“前世”的事。 他刚要也施法离开这片漆黑，陆知周忽然开口：“瑾玉。” 他手收了回去。 陆知周：“你还在吧。柏岁寒肯定把你留下来了。” 白瑾玉察觉到了什么：“知周，你是故意把我叫过来的？“ 陆知周说道：“主要是叫柏岁寒过来。我知道她会和你一起来。” 陆知音道：“我脑子里有一些非常模糊的画面，总感觉在这里发现了岁寒姐的大秘密。” 陆知音的话很简单。白瑾玉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们两个困在秘境里不退出的原因。 他看着眼前的漆黑，半天才对陆知音道：“看来除了你哥和我，你上辈子也在这里。” 他说的这里不是指秘境，指的是柏岁寒的事情里。 陆知音有什么心思，也是毫不遮掩的，他其实有感觉到，不过他没空抓他小辫子。 反正柏岁寒也没空理他。 白瑾玉双手抱臂：“说吧，你俩盘算什么呢？” · 春煦正在秘境里的青翠丛林里。 他和三个好友正全力寻找打开游戏通道的方法——不会受伤的方法。 他们四个人面前的土地上，荧蓝色光圈逐渐扩大，游戏通道眼看就要打开。 一道雷光骤然闪现，嗖地闪到他手腕处，穿过他的手臂到达他的心口，他被击得手中法力瞬间消失，猛地向后趔趄两步，“啪”地撞到树上。 他的法力断了，地上的荧蓝色光圈自然也不稳，没两下也消失了。好友们都向他围了上来，他撑着树重新站起身。 他不信邪地再次施法，不顾好友们的劝阻。 他道：“再来！” “春煦，你杀红眼了。”一名好友的话和他的话同时说出。 他瞪了一眼说他红眼的这名好友。好友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友道：“有本事别来薅我的药啊~” · 柏岁寒晃了大半个丛林，一个人影都 没看到。 不止白瑾玉三个人，秘境里除了陆知周、陆知音，另外的五个人她也没看到。秘境门口的公告栏显示有七个人，现在还多了她和白瑾玉，但这片青翠丛林里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猜测着是不是她被分配到别的任务地点了，余光里忽然瞥到什么。 她一愣，随后停下向前的剑，低头向下方看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巨大蓝色光圈后面，脑后的白色发带随风飘扬的春煦。 春煦面容惨白，高挺的鼻梁好像都透明了几分。 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他往蓝色光圈靠近了一步，眼看就要走进光圈之中。 柏岁寒瞬间调转了剑的方向，向着底下的四个人冲去。 她在春煦的脚要迈到光圈里的前半秒钟，用剑鞘挡住了他迈开的腿：“师兄？” 她抬眼看着春煦，轻声开口。 “不要试。” · “我们躲起来看柏岁寒等会会在这里做什么，就知道上辈子我弟发现了什么了。”陆知周说。 白瑾玉和陆知周、陆知音从一片漆黑里出来。他看到眼前的一大片青翠丛林，想到了游戏通道。 陆知周的话响在他耳边。他对陆知周道：“看到这片丛林，我好像也知道柏岁寒会做什么了。但是，她现在还需要在这里找游戏通道吗？我们已经确定在木屋那里进行她的计划了。” 刚才在漆黑中，陆知周是这么和他说的： “我和我弟不会无缘无故在游戏的秘境里碰到柏岁寒，我们两个没有玩你们家《翠林间》游戏的兴趣，如果我们玩了这个游戏，一定是因为你。” 陆知周：“我们不会来秘境，在秘境里恰好碰到柏岁寒。如果真的有一个前世，我和我弟大概是为了你，在跟踪柏岁寒，才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陆知周说的有道理。且，他不在，柏岁寒才更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他和陆知周、陆知音在漆黑里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他很想知道柏岁寒想干什么。 他要让噩梦只是噩梦。 但他们三个没人想到外面是青翠丛林。 陆知音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来。他笑了下，眉毛高高扬起：“瑾玉哥，那就是这辈子事情发生了转变，也许这是你想做的？我想起来一件事，你和我哥应该都还记得。最开始你被柏岁寒从学校带出来，你逃跑的时候，是自己跑到青翠丛林里，柏岁寒去追你，你们两个才一起掉到游戏里的。” 陆知音道：“瑾玉哥，没想到想改变的只有你，我怎么没有反应，不应该吧。” 他在真实地疑惑。 白瑾玉无视了他真实的疑惑，自己点开游戏地图看了眼：“秘境里没有具体定位，我们要自己找一找柏岁寒在哪里。” 陆知周问他：“你还要等着看她会做什么呢？” 他关闭了游戏地图，垂着眼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上辈子柏岁寒就是在木屋那里搭的小院，她来这里应该是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事。” 他抬眼，和陆知周对视：“你们是为了得到五块木材，做任务才来到这个秘境的，上辈子的她很有可能也是。” 58. 手环（完） 柏岁寒被春煦盯着，春煦平常隽秀的双眼此时此刻红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手里的剑鞘没有半点要收回去的意思。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没松：“师兄，我和你说过，我离开游戏世界之后，过得不算好。你何必执着一定要出去。” 她缓声说着，把剑鞘收了回来。 “师兄，你如果还是想要试试这个游戏通道能不能出去，我不拦你。我拦你这一下，也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她说的就是她的想法，如果春煦真的那么想离开游戏世界，她其实没有任何理由说服他。 毕竟，她曾经也是那么执着地想要离开。 她把视线投向春煦旁边的另外三个人——他们大概就是春煦的好友。 只有三个人，加上春煦，这里总共就四个人，那秘境里还剩下的一个人，会是谁？ 有了春煦的出现，她有点担心剩下的一个人也是翠林派的人。 春煦这时候却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些疲惫，但好在人还清醒：“你在找进入秘境的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他去帮我们探查丛林的其它地方了。” 他向她介绍了一下这里的三个人，末了，总结：“他们三个，探查丛林的那一个，他们四个都是我的好友，今天是陪我一起来找游戏通道的。但很可惜，我们没有成功。” 柏岁寒诧异：“没有成功，那这个蓝色光圈？” 春煦如同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下，眉梢微扬，说出的话却丧失了几分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 “我本来也以为终于成功了。但就在你拦住我的时候，我感受到我那把掉进去的剑，又在跟虚空打架了。” 他说得好像完全不在意，柏岁寒却知道他的“终于”是个什么意思。 尽管他总是努力说服她留在游戏世界，表现得自己也很愿意留下，但如果有机会，他不可能不渴盼离开。 如果哪一天真的成功打开了游戏通道，对他而言是等待已久、努力多年的“终于”。 一旁，一名扎着高马尾的春煦好友说道：“柏岁寒。春煦之前找我要酒，听说是为了给你消消愁？他和我们今天出现在这里，可也是为了替你消愁哦。” 柏岁寒一怔，看向他：“什么意思？” 高马尾好友：“你不知道吗？他都这把年纪了，再深的执念何至于让他还拉上我们大费周章地来找游戏通道，这么多年失败多少回了。他来，当然是为了帮你找游戏通道。” 他不是为了自己。 柏岁寒迟钝的脑子转动起来，看着无奈的春煦，倒也不是特别惊讶，但心里又有暖意生起。 春煦是为了她。他早就说过要帮她。 春煦有些懊恼：“看样子我的好友们很喜欢实话实说。” 他拍拍她的肩膀：“师妹，你不要有负担，我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还想自己跳进通道里。要是找到通道，我就把你抛之脑后，自己先离开游戏世界了。你以为我心里只有你？” 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开玩笑也让她如沐春风：“行了，我……噗——” 他还要说什么，一口血却从他口中喷出，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柏岁寒就在他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往前扑进蓝色光圈的他，他却抓住她的手腕，在几名好友拦腰的阻拦下，想要借着她的力甩开几名好友，自己想要往前扑。 柏岁寒强硬地开了瞬移的法阵，带着一行人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光圈。她看着春煦：“师兄，你要做什么？” 春煦在她依旧冷静的目光下败下阵：“我的剑在里面，不拿出来我也会死在外面。剑在虚空里被雷劈一下，我也会被劈一下。” · 蓝色光圈消失了。 春煦这次打开的游戏通道再次以不能用告终，柏岁寒和春煦的高马尾好友一起进入光圈里的虚空，为春煦抢回他的剑，没多久，就被虚空甩了出来。 她们两个一被狠狠地甩到地面上，地面上的蓝色光圈就立刻消失，紧随其后的是天空由蓝变黑。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就这么一会儿，乌云就遮蔽了整片天空，一道道雷光闪着白光往下劈！ 所有的雷光都朝着春煦而去，春煦的剑先一步拦在了春煦前头，但马上就要被击碎。 春煦的几名好友全部严肃了神色，掐诀施法开法阵，把差一口气就昏过去的春煦护在身后。 柏岁寒发现这些雷光比起其他人，更针对她。 雷光见打不穿春煦那儿的法阵，就朝着她而来—— 而她刚才在虚空里，就被针对得受伤更重。和她一起的高马尾好友还可以爬起来，她腿却被劈得痒意疼意一起往外冒，握着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春煦的高马尾好友刚才也过去护着春煦了。 现在，雷光向她而来的时候，春煦他们都来不及收起法阵转而向她这里来。 她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雷光的转向令她们所有人措手不及。 她从遍布视线每一处的劈开暗沉天幕的雷光中感受到了警告。 游戏世界的天道，在警告她。 因为她曾经擅自离开过这个世界一次。她又几次出现在虚空里，一次在任务池，一次救青皮，今天找春煦的剑—— 她太像是要再次逃离了。 春煦的喊声在雷光向她的一刻便响起：“走！！！” 他喊得声嘶力竭，她抬手一剑抵住身前无数雷光，所有法力自她体内涌上手中的剑，蓝紫光芒盘旋而出，瞬间将她包围在其中。 她笑了下。她才不走。 来都来了，春煦的剑她必须要回来。 她身为翠林派的掌门，绝对不会这点实力都没有。 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因为抵着剑无意识用力，有鲜血顺着指尖落下，她闭上双眼，右手手腕一翻！ 全身的法力随之一转，她一剑劈在空中！ 蓝紫光芒荡开所有雷光，席卷了整片昏暗的天幕，不管多沉多黑的天幕，都被她的蓝紫光芒印亮。 整片丛林，安静得落针可闻。 想要惩罚春煦和她的雷光渐渐隐去、消失，天幕重新恢复明亮。 她脱力地往地上一坐，手里的剑落进土地三分。 她身后同样有剑落地，“珰”地一声，是春煦的剑没有再被虚空缠绕。 她松了口气。 还是不要有下次了。惹到天道很麻烦。 她迷迷糊糊地想，也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流血，除了左手两指的指尖，还有她握剑的右手。 她侧头刚去看，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岁寒！！！” “柏岁寒！！！” 她分不清是谁的喊声，总之喊她的有很多个人。 “砰——”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她怀里响起，她后知后觉地陡然清醒。 心口被最后这道雷劈到的疼痛，被她心里巨大的惊骇掩盖住。 她颤抖着手伸进怀里一握，手心握到一片刺痛。 是白淙月给她的手环。 他让她和白瑾玉结婚之后，要给白瑾玉戴的手环。 碎的是手环。 “岁寒？岁寒？”柏岁寒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眨了眨眼，眼前没那么模糊了，才看清白瑾玉跟鬼一样出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出来的，扶着她一脸担心。 他发现她的动作，还想把她的手从怀里拽出来。 她满脑子却只有一个想法。 ……这下真的麻烦了。 · 柏岁寒浑浑噩噩地做了个梦。 她想起在秘境的山洞里，她和白瑾玉说自己的推测： “唯尔，叫这个名字的秘境，很特别。这个秘境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可能在暗示玩家，在这个秘境里，想要破除障碍，只能靠自己。”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透着一股绝望。 她走上前，抬手挥开山洞尽头的黑暗，回头对白瑾玉勉强笑了笑：“你看，我猜对了，这片黑暗就是要靠自己、要用自身的法力驱散。这个秘境也许是想让玩家好好感受游戏里身份设定的乐趣，想让玩家学会不用技能按键，也能调用设定的修为法力的办法。” 她对发愣的白瑾玉招招手：“走了，我们从山洞尽头，去秘境的下一个地点。” 不对。 画面模糊下去，柏岁寒想起这不对。 她和白瑾玉还要去找陆知周和陆知音，怎么直接自己驱散黑暗就走了。 她今天是这么和白瑾玉说话的吗？ 她没有这么冷漠。 画面变了一下。 她看到她和白瑾玉站在材料房外的任务栏前，白瑾玉牵过她的手，对她笑道： “刷新出新的任务了，这里有一个可以获得木材的任务，虽然只能获得五块。但是……” 他把她的头扭向他，眉眼弯弯，清眉朗目：“你搭小院的时候虽然可以直接从图纸界面获得材料，我还是想出一份力。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你一起去做这个任务，怎么样？” 他笑得好像很开心。但他的不安在她转开的目光里越发地藏不住了。 柏岁寒看到自己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看不清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但她感受到自己有想问的话，但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看到自己盯着任务栏，问白瑾玉：“‘唯尔’，你想做这个任务，是因为任务栏里只有这个任务的奖励是木材，还是因为秘境的名字。” 白瑾玉抚着她脸颊的手顿了会儿，突然低头，把脑袋靠在了她肩上： “你知道就不用问了，我想和你做这件事，原因可以不止一个。至于哪个原因最重要，看你更愿意接受哪个原因，哪个原因会让你答应我们一起。” 画面淡去。 柏岁寒知道自己选择了哪个原因，才答应了白瑾玉一起同行的请求。 她梦到的第一个画面，她是怎样向白瑾玉一板一眼地解释秘境名字“唯尔”别无它意，那就是她的选择。 她也能猜到自己想问没问出口的话是什么。 只能是“为什么难得和我在一起，还只想和我一起做任务、做我的事情，而不是做些别的事情”之类的话。 这不是今天发生的事。 画面里白瑾玉靠在她肩上时，不经意露出的不甘心的神色，以及他左手手腕处戴着的手环，都在告诉她，这不是今天发生的事。 这不能是今天发生的事。也不能是未来发生的事。 她从梦里挣扎醒来。 59. 心意（一） “怎么回事？”翠林派的两间屋子外，清逸御剑落地，第一个找到白瑾玉，问他道。 白瑾玉和陆知周、陆知音等在两间屋子的门口。他站在柏岁寒的屋子外，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对清逸和清逸身后的凌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凌云听完，道：“是吗？你们一起去秘境做任务，恰巧碰到了春煦师兄，岁寒师姐和春煦师兄是因为一起对抗之前虚空里出现过的雷光，才受了重伤？” 他将视线转到陆知周身上：“我记得你们是白瑾玉的朋友？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帮岁寒师姐收集搭小院需要的木材，一个小秘境的任务，你们今天怎么把大家都叫上了？” 他脸上笑着，真心发问的样子。白瑾玉并没有多么想骗人，但关于前世的事他必须瞒着柏岁寒门派里的人。 一来前世的事情他和二陆谁都说不清，再者他是要阻止柏岁寒做事的，告诉柏岁寒门派里的人恐怕会让他行事不便。 陆知周听完凌云的话，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你是凌云？虽然我们没告诉你我们是怎么一起出现在秘境的，但你说对了。今天秘境的任务，是我和我弟让瑾玉他们来帮忙的，我们只是想要快点完成任务拿到木材。 “至于春煦他们，我们真的是恰巧遇到，不是我们叫春煦也来帮忙，他受伤我们也不愿意看见，更不可能是我们有意为之。不信的话……” 陆知周说到这，向凌云示意了一下春煦屋外的几个人：“这几个都是你春煦师兄的好友，你不认识吗？与其在这里拷问我们三个和春煦不熟的人，你和清逸不如去问一下春煦的好友，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逸和凌云暂时走开了。 白瑾玉提起的心神又恍惚了。 清逸和凌云去一边和春煦的好友交谈了。他盯着紧闭的房门。 屋子里医修在给柏岁寒看伤，他在门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柏岁寒没有半点醒了的迹象。 他回想起在秘境里的时候。 他和陆知周、陆知音找到柏岁寒的时候，也看见了春煦一行人，春煦在说“我的剑在里面，不拿出来我也会死在外面。剑在虚空里被雷劈一下，我也会被劈一下”。 春煦脸上的血色褪尽，显然身受重伤。他下意识想要从草丛里出去，陆知周按住他。 “等着。” 陆知周只有两个字，也足够让他冷静下来。 他们就是要看看接下来柏岁寒会做什么。春煦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受伤，难道是巧合？ 他要冷静，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柏岁寒跳进了蓝色光圈，他意识到光圈可能是游戏通道。柏岁寒被甩出来，他再次想要从草丛里出去，陆知周又一次按住他。这次陆知周还看了他一眼，眼神意为“冷静”。 他表面上点了点头，继续躲在草丛后。 心里是：岁寒受伤了岁寒受伤了，她的腿是不是不能动了，她握剑的手在颤抖。 雷光一掉头向着柏岁寒而去，他就冲出去了，陆知周拦不住他，陆知音也不拦他。然而，他的动作比不上雷光快，更比不上柏岁寒的动作快。 柏岁寒浑身的法力将他挡在了她三步之远的地方，他和在场所有人只能眼看着她用浑身的力气对抗天道的雷光。 柏岁寒把雷光击退后，他上前时，一道雷光又正好窜至她的心口。 她受伤了。他和陆知周、陆知音却并没有通过这一遭发现柏岁寒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在后悔？”陆知周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从回忆里回过神：“什么？” 陆知周道：“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上辈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上辈子我们不知道柏岁寒和春煦是游戏里的npc？” 陆知周：“柏岁寒救游戏里的npc，她和游戏里的npc还都真的受伤了，我们发现这件事之后，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npc怎么会真的受伤，柏岁寒是制作游戏的员工，也不该会真的受伤。 白瑾玉望着紧闭的房门一秒，突地扯了下唇，笑了下：“你是说上辈子你和你弟发现这件事之后，我们才知道柏岁寒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是npc了，我们会不会就开始揣测她对我别有用心？” 他丝滑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自从做了噩梦之后，他对柏岁寒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 似乎又恨，但又好爱的。到底是柏岁寒伤害了他，还是他伤害了柏岁寒？ 陆知周瞥了他一眼：“这辈子你不揣测不就好了？你都努力想要改变你们的结局了，还怕什么。” 陆知周说着勾唇：“我倒是好奇，我和我弟为什么也有对前世的印象。就算我弟有，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有这个印象吧？” · 柏岁寒睁开眼。 有人在为她的右手细致地缠绕绷带。 医修师姐注意到她的目光，把绷带打好结，轻轻晃了晃她被缠住的每根手指，看向她：“掌门师妹啊，我前几天才给你看腰伤和手伤，你那点伤这就好得差不多了，却马上又受了更重的伤来找我呢？” 师姐笑眯眯的，正是前几天才去木屋给她看伤的那名师姐。 她看着自己的被包扎好的右手发愣。 师姐放下她的右手：“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你刚才是猛地醒过来的吧？做噩梦了？你做噩梦，但醒过来又冷静得很，你这梦不简单啊。” 师姐站起身，靠在一边的墙上，挑眉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今天还要我帮外头的那个白瑾玉看看伤吗？今天又是他找我来给你看伤的，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又是有受伤，但不说？” 柏岁寒这才想起失去意识前，是看到了白瑾玉的。 她稍微有点着急，想要起身，师姐像是早有预料，在她动身的前一刻，道：“打住。我进来前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事。” 她躺在床上，这才没动。 师姐道：“不过你隔壁的屋子里，躺着春煦，我的师弟在给他看伤。你们一天天的，少受点伤，少让我们忙碌不好吗？春煦晕倒了还在念叨着走走走，你更是——右手握着碎片不松手。” 师姐对她一笑：“掌门，你手上的碎片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清除，那些碎片是什么？” 医修师姐的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柏岁寒抬眼，也不笑，直直地看着这位医修师姐： “师姐，我们门派里的医修好像都很喜欢问我这个掌门的事？上次有位师兄问我在外面是不是受了伤，他大约是关心我，那你呢？你今天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 医修师姐离开后，白瑾玉就进来屋子里了。 柏岁寒想要按按眉心，却苦于两只手都受着伤，不太想抬手。 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看了眼被换过的衣服，微微转头，对上了白瑾玉漾起一点笑意的眼睛。 他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搬过凳子坐到她床边：“你脸色好难看，你跟这位医修师姐闹不愉快了？” 他上手帮她抚了抚眉心。她才发觉自己微微皱着眉。 她差点陷进白瑾玉带笑的双眼：“……你怎么知道？” 白瑾玉挑了下眉：“大概是刚才那名医修出来的时候，给我甩了脸色？”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也跟着笑了：“你真的不是在强颜欢笑？哦，也对，人家不是不服你，是在不服我，要不开心也的确只能是我不开心。” “我也不开心啊。”白瑾玉话接得很快，撑着脑袋靠在她床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柔和地盯着她，手习惯性地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说着：“我总是在这样看你，你天天受伤，我有什么好开心的？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我这是在安慰你，虽然不是强颜欢笑，但这笑当然是为了安慰你，可不是在开心。” 可能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她被他的话绕晕了。 他又趁热打铁：“当然，其实我现在在开心，因为你在和我说心里话。我心里很美。” 她：“……” 白瑾玉都这么说了，她竟然更想和他说说心里话了。 她眨了几下眼，撇了撇嘴角：“之前清逸师姐有和我提过几次，说门派里虽然大部分人都挺喜欢我的，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服我、觉得我凭什么生来就是掌门，而且我这个掌门还离开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却依然可以被众星捧月。” 白瑾玉的右手放在她的右臂旁，这时用指尖抚了抚她的右臂。很轻，有点痒。 她缩了下右手，倒也没躲：“你别闹。” 白瑾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没闹。” 他又换上一副闲聊的随意神色：“我觉得你不是很在意这个掌门的身份吧？你的心思都放在搭小院的事情上。你其实没有去想搭完小院之后的事情，对吧？你想不想当掌门，想不想在翠林派生活，你都没有思考过，对吗？” 柏岁寒和他对视着。 他望着她的双眼不露任何破绽，她却看出了点洞悉一切的意味。白瑾玉明明不知道她为什么搭小院，真正的原因他明明不知道，他说的话却好像不止一层意思。 关于她的状态，他居然称得上一清二楚，较之她自己还更甚。 60. 心意（二） “你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吗？”她看着白瑾玉，风轻云淡地反问他。 白瑾玉被她的反问弄得一愣。 她转头望着正上方的床顶：“我这么多年都不在游戏里，在这一次回来以前，我也不知道游戏里还有这么多人觉醒了自我意识，突然回来，我一心只有摆脱白淙月，没有其它的事，也很正常啊。” 她看了一眼白瑾玉：“没摆脱白淙月以前，你觉得我还能考虑什么更远的事情吗？白淙月要我往东，我都不能往西，我想不想当掌门、我的意愿，你觉得重要吗？” 白瑾玉紧盯着她，很努力地在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她很轻地摇了两下头：“你说对了，我没想过这么丰富的问题，关于我想要什么，我只想到了离我最近的下一步，那就是我要把小院搭好。其它的问题我都没想过。今天是碰上医修师姐试探我，我才有点怅然若失。 “她可能不服气我当这个掌门，但我一点都没在意这些属于游戏世界里的、我会遇到的、需要解决的真实问题。我明明在游戏世界里，但又好像和大家都隔得很远呢。”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心情。”白瑾玉低声开口，“你说出来了，心里会不那么难受了吗？” 他这样温柔的神色却让她脑中浮现出了梦里的画面。 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期望她答应和他一起去做任务时的神情，隐隐和他现在柔和得没有半点凌厉的神情在她眼中重合。 柏岁寒突然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情都没有了。 是不是掌门、她想要什么，关于未来她也许能够有机会去思考的问题，这些全部从她的脑中退去，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梦里的他戴着手环。 今天脑子里出现的画面连在一起，就能告诉她这个手环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而白瑾玉，什么也不知道，还在很可怜地想和她亲近一点。 刚醒过来的那一点恍惚现在全部消失，她格外清醒起来。 她转移话题，弯着嘴角给白瑾玉戴上手环、她对他不同寻常的冷漠……三个场景，清晰的画面，模糊的细节，绝对不是假想的真实，在她脑中飞快再次闪过，她心惊肉跳。 无论脑子里出现的这点和白瑾玉的相处是未来的预言，还是她心里的恐惧，她都不会、也不能让这样的相处变成真的。她想。 手环，她绝对不会给白瑾玉戴上。 白瑾玉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还在等她的回答。她把心里的想法藏好，对他扬起笑容：“说出来确实不那么难受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和你说这么多。世事难料啊。” 白瑾玉眉眼舒展，捏了捏她的手臂：“你手还疼吗？” 她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我怀里本来放着白淙月给我的备用手环。” 白瑾玉笑颜不变：“我本来也想问你那会儿手伸进怀里是在做什么。你回来之后也一直握着拳头不松，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紧握的拳头松开，医修师姐才有办法帮你处理手上的伤。” 他道：“我还怕你不愿意说怀里是什么。” 他说完这两句话，才回答她：“衣服是医修师姐帮你换的，手环我们都没见到影子。你衣服上和手里只有碎片，手环碎得很彻底，如果不是你说是手环的话，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些细小的碎片原本是什么。” · 天色渐晚。 白瑾玉去饭堂打饭了，柏岁寒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她知道手环没有展现“真容”之后，稍微放下了心。其他人没有拿到白淙月给她的这个监测手环，她的计划才不会败露。 她和白瑾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白瑾玉就贴心地想到她肯定要吃饭了。 不管她饿没饿，有没有心情吃饭，他都觉得她要按点吃饭。 她有些好笑，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温暖。 不过这温暖不足以让她松懈下来。 白瑾玉去打饭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如果白淙月这个时候来找她，无疑是最好的。 距离手环被雷光击碎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白淙月还没出现。白瑾玉离开有一会儿了，他还是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她开始思考白淙月是没收到提示，还是又在暗中调查她？虽然她不想面对他——直接面对他的逼问，她总是很有压力，非，常，累。但是比起不知道他暗中在做什么，她更想让他直接来找她。这样她才好从他的行为反应里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以便应对。 · 白瑾玉走在去饭堂打饭的路上，路边忽然窜出一个人。 他手唰地拔出腰间的剑，来人立刻往后几步避开他凛冽的剑光。 “你这是在这里待久了，警惕性变得这么高？”来人是陆知周。陆知周看他收了剑，才走到他身边：“你用剑用得这么熟练，是不是不打算回去了？” 他收好剑，和陆知周一起顺着石子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开口：“我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小叔暂时也不像是想要我出去的样子，不是吗？” 陆知周毫不意外：“你是在逃避，还是真的是没有办法出去，所以才不想这个问题？” 他笑了下：“你想说什么，知周？那我说实话吧，我觉得我是在逃避。我肯定还是想离开游戏世界的，但我又清楚地感觉到，比起外面，我更想待在柏岁寒身边。柏岁寒她不想出去了，我也就不想出去了，但我心里又还是想要出去的。” 他看着长长的石字路：“两种心情我都有，但想和柏岁寒不分开的心情占了上风，我自然不愿意去想回不回去的事了。况且这个前世不前世的事情，我们都还没弄明白，我小叔到底是不是想让我永远留在游戏里我们也还不明白，那我干嘛急着想回去的事情？” 他道：“说不定最后我发现，根本由不得我选呢？” 陆知周赞同地拍拍他的肩：“有道理。你想得也挺多的。” 白瑾玉：“……你真不是在嘲讽我吗？陆知周？” 陆知周哈哈笑了两声，摇摇头：“我在想你估计是这辈子才这样。按我对你的了解，你上辈子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阳光开朗地要人家柏岁寒多看你几眼，你信不信？” “呵呵。”白瑾玉不想理他，“我想的不如你想的多，再过一段时间，你该把我和柏岁寒前世都发生了什么，都推测出来了吧？我静候你的佳音。” 他也拍拍陆知周的肩：“ 你和你弟不是下线了吗，你等在这找我什么事？就为了问我刚才的问题？” 他又蓦地想到什么，脚步猛地一停：“你弟不会也没退出游戏吧？这会儿他在哪？他不会趁我离开的功夫，找我的亲亲未婚妻去了吧？” 陆知周抽了抽嘴角：“亲亲未婚妻？” · 柏岁寒不知道第几次看时间。 她一下看手环的时间，一下点开自己的npc面板。虽然手环上的时间和游戏系统的时间是一样的，她还是辗转来辗转去，一直在看时间。 翻身的时候几次拉扯到心口的伤，她最后一次痛得差点面目扭曲，才老实地没再动了。 春煦就在她隔壁，白瑾玉说春煦也已经醒了，他还问她怎么样了。 白瑾玉刚才和她闲聊的途中，去过一趟春煦那，向春煦报备完她的情况，他回来又向她报备春煦的情况。 春煦伤得也不轻。 天道这次是切实地在警告她们两个。 最后一道她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雷光，直直向着她的心口击来，就是天道不愿意让步的警告。 她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和春煦聊一聊？ 柏岁寒陷入思索。虽然春煦这次说是在帮她找游戏通道，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但她看得出春煦本人没有放弃离开游戏世界的想法。 就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而言，她并不支持春煦非要离开游戏世界。 白瑾玉就是因为出去了，现在留给她们的选择只有要么他和她绑定、随时被监控，要么她的小院大计能成功。 白瑾玉的自由解决之后，她自己的自由她尚且没有头绪，她不想看春煦也面临和她、白瑾玉一样的糟糕情况。 “你在想什么？”不冷不热的男声蓦然响起。她从发散的思绪中回神，对上白淙月冷若冰霜的双眼。 她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收了收。 白淙月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为什么没有听到提示音？ 她手环设置的是在脑中有声音，不是外放吧？白淙月有听到吗？ 白淙月就站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开口。 她只好先打破僵局：“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淙月在之前白瑾玉坐着的凳子上坐下，动作不急不缓：“你是什么时候在手环里加入了一个功能，我一靠近你附近，手环就会响起提示音。” 她心一沉。白淙月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就这样看着她，打量了一遍她身上的伤。 他在等她回答。 为了尽快和白淙月聊到正题，她很快回答：“两三年前吧。你发现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她不问白淙月是怎么发现的、也不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淙月重新看回她：“白瑾玉的手环报废了，对吧？我把你的手环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你的所有数据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你往手环里加了这个功能。我昨天来游戏里见你的时候，你还和白瑾玉在木屋外晒太阳，今天就躺在这里、身受重伤，你想怎么解释？” 他的目光冰寒，却又如矩仿佛在灼烧她。她想要硬着头皮说准备好的说辞，张口的时候，脑子里竟然空白了。 61. 心意（三） 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淙月面前无话可说。 非要和白淙月说个理由，她也可以说，她只是不敢说打好的腹稿。 白淙月到这个时候才来找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今天都做了什么。如果他就是在等着看她是不是要说谎，她自投罗网的后果是什么？ 春煦在打开游戏通道的事，她不能告诉白淙月，要说她是做任务的时候被误伤，这个理由她不知道他能信多少。 白淙月在她的犹豫中，出乎意料地又开口了：“秘境里没有准确定位，我还不知道你在秘境里都去了哪些地方。” 她诧异道：“你查不到？” 白淙月很淡地扯了下唇角：“需要时间。我没说我不查。” 她的期望就此落空。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摆不出来了，也不想再看白淙月：“你知道我不会说实话吧？那你何必问我的解释。你认为我在做什么，我就是在做什么，你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你不愿意对白瑾玉动手，手环报废是你的计划。”白淙月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他整个人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你为了他，受伤躺在这里也在所不惜，是吧。” 柏岁寒没吭声。白淙月给她找好理由，她很乐意。手环已经报废，她找什么理由、白淙月以为的什么理由，都不会让她的处境变好，能让她处境变好的理由，白淙月并不会信。 她不如任由白淙月说他最愿意相信的理由。 破罐子破摔起来，她耳边才捕捉到了一点动静。 门外，有人在靠近。她看了一眼时间，和白淙月对视了一眼。 白淙月和她居然也有默契。 她啼笑皆非，白淙月点开他的游戏面板，点了两下，传送阵就在她们两个身周亮起。 · 白瑾玉在饭堂打好饭，才和陆知周步履匆匆地往回赶。 陆知周半路上表示：“担心我弟找你的亲亲未婚妻，你就应该刚才就拉着我回去赶走我弟，还有闲心打饭？” 他：“我现在不是没有闲心慢慢走了吗？只是饭我还是要给我的亲亲未婚妻带的，我出来就是要给她带吃的回去。” 陆知周：“你是足够自信柏岁寒除了你，不会多看别人一眼？我弟长得也不赖，你的危机感不够强。” 他：“柏岁寒没空看你弟。她连我都没空看。” 陆知周：“……” 他和陆知周两个人走到离柏岁寒所在的屋子不远处，一眼就看到了陆知音。 他斜睨一眼陆知周：“你弟还真在。” 陆知周：“你自己也能感受到‘两世的感情’两厢叠加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觉得我弟只是说说，不会真的采取行动？你喜欢人家柏岁寒，我弟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依然不慌不忙：“你弟爱得没我深。”说着，他自己往前走，留下不想参与纷争的陆知周在后面。 在秘境的一片漆黑中等待时，陆知周找他聊了两句感情的两厢叠加。陆知音也和他对了对感受，发现隐约想起“前世”之后，他们心里都一样感情变深。 没有前世的话，他和陆知音这会儿对柏岁寒的感情正常来说，不会到这个程度。 不过尽管陆知音对柏岁寒的感情也变深了，但他暂时不是很在意。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和柏岁寒对彼此是不同的。 白瑾玉走近屋子，见到陆知音拿了个茶杯一样的东西倒扣在门上，耳朵贴着杯底，在偷听。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陆知音身前，和陆知音对上视线。 陆知音和他相对伫立了大概一分钟，陆知音就收了杯子。 陆知音：“里面没声音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开门看看岁寒姐还在不在？我估计你小叔带人转移了。” 白瑾玉没有错过陆知音眼里一闪而逝的奇怪神色，但还是先扭头推开门。 原本在床上躺着的柏岁寒果然不见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打开自己的页面联系白淙月。陆知音先一步叫停了他的动作：“瑾玉哥，我刚才听到你小叔说‘白瑾玉的手环报废了’。” · 柏岁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白淙月竟然把她带到了她和白瑾玉住的木屋。 白淙月站在床边，不去搬凳子坐了，问了她一句：“白瑾玉回来了？” 她点了两下头：“他去饭堂给我打饭，时间差不多他也该回来了。” 白淙月的目光落到了一边凳子上放着的被子上。 那被子枕头都是白瑾玉用来打地铺的。 白淙月说道：“你和白瑾玉日子过得不错，为什么非要找伤受。留在游戏世界里不是挺好的吗？” 他说得很真心。 柏岁寒没有回答他。白淙月要是能对她和白瑾玉彻底放下心，她和白瑾玉才谈得上日子过得不错。她催促他：“掌门，你今天和我东拉西扯的，是打算送我去死，这是和我最后的温情吗？” 她笑了一声：“你决定好了的话，在你行动之前，容我再试着说服你一下？” 白淙月蓦地转头看她：“……” 他有那么片刻，露出了急切地想要反驳什么的表情，但马上又被他冰冷的神情压下。 “手环我会再做一个，但我现在不想等了。你直接和白瑾玉在游戏里选择成亲，和他绑定。”他说。 柏岁寒笑不出来了：“他的成婚意愿值才多少？白淙月，你自己看看。我强硬地要求他和我在一起，你不怕他反而觉醒npc意识了？” “我在等他愿意，你呢。你是在等他愿意，还是想趁着他还不愿意，力挽狂澜？手环已经没有了，我再和你一起等下去，我等到的会是我想要的结果吗？”白淙月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白淙月，你有一件事没有明白。”柏岁寒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白淙月只是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她磊落地和他对视：“我也害怕白瑾玉觉醒npc意识后，会做毁天灭地的行为，我也怕他真的成为一个‘反派’。这样的结果，不止你不想看到，我也不想。” 她说：“手环碎掉不是我有意为之，只是意外。我也有在好好做你给我派发的任务，时机到了，该和白瑾玉结婚我自然会和他结婚。” 她说的不是假话。 只不过这个时机，是她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用上。她对白瑾玉，也早就信任居多了。 这些话拿来忽悠白淙月，没有破绽。 白淙月注视她良久：“你的方案？” 她哼笑一声：“你不就是怕我带着白瑾玉，甚至游戏里的其他npc到你们的世界胡作非为？那你把我的设定削弱就好了。我一开始离开游戏世界，就是凭 借我这高强的法力，你削弱我的法力就好了。” 找游戏通道有几种方法。 要么找，要么偶遇。找，可以在四处找，也可以找更有可能出现游戏通道的地方找，主动去找需要用法力、用修为打开游戏通道，游戏通道才会出现。 但是除了找，通道还可以直接碰到。这一种方法，不需要她们做任何努力。 不过除了凌云以及白瑾玉，目前她还没有遇到谁是这样走路都能碰到游戏通道的，她也没有听说谁像他们一样，真的想找就能找到已经打开的游戏通道。 她当然还是需要法力的。她没有特殊的体质可以轻松遇到游戏通道。但是，她不提出削弱法力，白淙月怎么会安心。 白淙月似乎是有些疑惑：“你做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和我一样担心白瑾玉觉醒？” 她其实不想听他说“和他一样”这样的话。 可她不好不满：“设定是我的一部分，你修改设定，我肯定要受内伤了。是啊，我做到这个地步，你那边同样也不好修改设定吧？掌门。我和白瑾玉觉醒自我意识后，我们的npc数据你没有办法轻易修改，你也没有办法保证你还可以修改，不然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来绑定白瑾玉？” 她一字一句，陈述事实：“我和你认识得早，你不过对我更了解，我这个npc更在你的掌控之中。白瑾玉的行为你不一定可以干涉，我的你还可以干涉，对吧？所以听我的，削弱我的法力，这样，你放心了，我们也不会刺激白瑾玉，让他黑化。” 她忽然有心情对白淙月露出一个笑容：“他黑化了，你又掌控不了他。” 白淙月接收到了她的挑衅，神色几变：“你在告诉我，我没得选？” 她看着他警惕的样子，笑容淡下：“我刚才就告诉你了，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不想看到白瑾玉杀人放火的可能。你可以放心。我有再多后手，没有一手是为了伤害谁。这么多年，自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她转开目光，不再看白淙月：“只是你不相信我而已。” 白淙月不说话，她就继续说：“再说了，我就不信你没有后手，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你当然可以删除我全部的数据，白瑾玉那里，你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你还愿意和我商量，就是不想随便解决掉我们吧？那就给我个机会，不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幕已经完全黑了。 柏岁寒察觉到眼前是一片昏暗的时候，才想起来木屋里没点灯。 木屋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一样。但她知道白淙月还没走。他不但没走，还在注视着她。 她也好奇他还看得清吗。 “掌门，你想好了吗？”她换了乖顺一些的语气，不再带那么强的攻击性，“白瑾玉找不到我，等下估计要找来了。你要不先送我回去？” 白淙月开口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修改你的设定，我需要时间。” 她身边亮起一圈荧蓝色的光芒。是传送阵的光。 白淙月的干涩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他朝她走近一步，面庞被荧蓝的光芒映照得模糊不清，嗓音淡淡：“修改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功，你自己注意。” 传送阵启动。 他最后的尾音消散在她耳边，模糊不清：“你们……” 白淙月把她传送回了翠林派。 62. 心意（四） “我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么些话。”翠林派里，柏岁寒的屋子外，陆知音把听到的柏岁寒和白淙月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白瑾玉静默地听着。 “白淙月估计没想到我会在这里，他也没有看看地图，看这个院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陆知音道，“我到门口偷听，所幸我在游戏世界只是个投影，岁寒姐修为再高深对我也不起作用，而白淙月也是投影进游戏，他放松了警惕，就也发现不了我。” 白瑾玉没什么反应。 陆知音收回看着他的视线，转而对一边的陆知周说：“我本来是打算进去找岁寒姐的。只是我一到院门口，恰好看到白淙月出现在屋子外，我躲到一边，看到他隐了身，去春煦的屋子里看了看，才出来进了岁寒姐的屋子。 “这么好的机会，我扒拉一个茶杯就赶紧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陆知周：“白淙月是想弄清楚春煦和柏岁寒是怎么受伤的。不过听他问柏岁寒的那些话，能听出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弄清楚。” 陆知音不置可否：“哥，岁寒姐是你明里暗里叫到秘境的，本来她和瑾玉哥不用出现在秘境里，也不会遇到春煦在打开游戏通道。她本来是不会被雷光攻击到的。白淙月说手环报废是她的计划，但我们都知道柏岁寒也没想到会这样。” 陆知音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白瑾玉知道陆知音在等他说话，但他还是没有就这个话题表达自己的看法。 他心里在焦急另一件事：“我看了眼地图，没在地图上没看到柏岁寒的定位。我要去找她。” 他说着已经迈步下了一级台阶。 陆知周拦住他：“你小叔都特意隐藏了位置，你乱找一通也没有用。在你找到她们之前，柏岁寒估计就回来了。她和白淙月认识这么多年，你以为她忽悠不了白淙月？” 他皱眉：“我怕我小叔为难她。” 陆知周拦着他的手臂没收回去：“你怕也没有用。你小叔都说到手环是为你准备的了，你就算找到她们，你能替柏岁寒解围？你在你小叔那里是个什么角色，你清楚吗？你过去真的不会给柏岁寒添乱？” 他收回迈下台阶的脚。 陆知音这时才又说道：“瑾玉哥，你现在应该想想，万一岁寒姐和你小叔是一伙的，想要对你不利，你要怎么办？” 陆知音替他分析了一下：“我们上辈子发现岁寒姐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万一就是她和你小叔是一伙的这件事。她本来可没有想要让白淙月为你准备的手环碎掉。” 白瑾玉目光没有聚焦到任何地方。 如果这样解释，他会有种诡异的被柏岁寒伤害过的感觉就合理了。 陆知周道：“柏岁寒手上的手环是什么作用，你也知道。她可能也不愿意对你做什么，但奈何你小叔不放过她。重来一次的话，你和柏岁寒大概都想找出一条新路，不想重蹈覆辙吧？” 陆知周又补充：“你不就是想要改变什么事吗。” 白瑾玉往后靠在了门框上，看着黑下的天幕。 他笑了下：“是啊，我一直想要改变，如果事情有过不好的结局，我想要改变这个结局。但是我为什么……” 陆知周和陆知音等着他的下文，他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为什么心里不会有悔意？ 如果我上辈子误会了柏岁寒，才让她倒在我怀里，我为什么没有后悔的感觉？ 他在心里想。 · 柏岁寒的屋子里。 柏岁寒回到自己屋子的床上时，是半坐着的姿势。这是由于她刚才是这样和白淙月说话的。 心口发疼，她倒吸了几口凉气，左手撑在床铺上，往门外看去。 门外，院子里的几盏灯都点亮了，她凭借着门外的光亮，发现她屋子的门是开着的。 白瑾玉不见踪影。 他肯定发现她不在了，他这会儿是去哪里找她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白瑾玉着急忙慌的样子，一时又是想笑又是哀伤。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她的视野里多了一盏橘红的灯笼。 她顺着灯笼往上看，来人走进她的屋子，把屋里的灯一一点亮。他一直点灯点到她床头的灯，才停下，并把灯笼向她这里递了递。 她还没出口问出自己的疑惑，这人就把灯笼往旁边凳子上一放，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腰背，扶着她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和他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字都不用说。 她知道他要扶她躺下，他也知道她知道。 白瑾玉终于开口了。他清朗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十分温润：“心口疼？其实我之前让知周和知音搓了不少汤圆，还有两大袋，你要不要吃……” 她一个激灵，打断他：“你不会是说那苦兮兮的、可以疗伤的汤圆吧？” 白瑾玉“嗯”了一声：“没有春煦师兄的药粉好用，但聊胜于无。主要春煦师兄的药粉要留到关键时候用，不然我想……” 她再次打断他的话：“你不要想。我不吃不喝，都不吃也不喝。” 她自认表现得十分抗拒。 白瑾玉只是很轻地扬了扬眉：“你被我小叔带到哪去了？他给你的备用手环完全碎掉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终于等到了正题，她正色道：“他带我去我们的小木屋了。他为难我也没什么稀奇的，他每天都在为难我。我们晒太阳他都还要盯着我们盯半天，生怕我们趁他不注意做坏事呢。” 她轻松笑道：“只是一个备用手环，虽然他很想借题发挥，但是被我忽悠过去了。但是……” 白瑾玉仔细地听着。 她沉了声：“我们要加快速度搭小院了。白淙月不信我，我再能忽悠，他对我的怀疑也加重了。我不快点想到办法摆脱他的话，可能以后也摆脱不了他了。” 她说的是她的计划。 加快搭小院，赶紧把白瑾玉的自由挣出来，是她迫切想完成的事。再拖下去，白淙月还不知道会发现什么，赶紧让一切都尘埃落地，她才能安心。 梦里给白瑾玉戴手环的画面实在令她寝食难安。 白瑾玉点了点头：“好。他真的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别的伤？” 她被他关注的问题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你……” 她以为他会再多问问。但她转念一想，他正在问她是怎么被为难的。她回答道：“没有，你小叔就是言语为难我而已。他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 白瑾玉笑吟吟的：“那就好。你饿了没有？你等着。” 他嗖地出了门，又嗖地回到了她床边，搬过凳子坐下。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坐起来：“我从饭堂打回来的饭。” 他打开食盒，拿出汤匙，一副要给她喂饭的样子。 他不容她拒绝：“你两只手都有伤。你只要伤了，即便伤得不重，我也不忍心让你自己吃饭 。” 她：“……” 她想说她自己来。这话被她咽了回去。因为白瑾玉冲她眨了下眼。 柏岁寒突然发现白瑾玉长得是真的好看。好看到似乎可以蛊惑她的心。 因为心不在焉，她第一口饭就呛到了。白瑾玉以为自己没喂好，连声道歉，递了杯水喂她喝了。 她尴尬地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白瑾玉：“为什么？你受不了？” ……她怎么觉得白瑾玉知道她的心思呢？ 她继续吃喂到嘴边的饭，抽空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你小叔带走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个时候让你消失，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定位都找不到你？” 她：“定位找不到我？白淙月还挺警惕的，我以为他都不记得我的定位这件事。原来他刚才隐藏了我的定位。” 白瑾玉笑了一声：“警惕吗？不见得。岁寒，他也没有那么可怕，没有无懈可击。如果他给你出了什么难题，你不要害怕，也可以让我帮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的。” 柏岁寒心里惊了一下。 白瑾玉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提到。她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好，有事我会让你来帮忙的。你刚才拿的灯笼是干什么的？” 白瑾玉看了一眼旁边凳子上的灯笼：“我刚才还是下山找了你一趟，灯笼是我在街上买的。过几天游戏里有一个集市活动，这几天街上在预热，很热闹很漂亮——我们过几天也去看看吧？” 她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微笑：“好啊。劳逸结合，搭小院的同时我们也要注意休息。” 让他开心，也挺好的。 · 柏岁寒吃完晚饭没多久，就睡着了。 白瑾玉把窗户关上，熟练地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被褥—— 他又在柏岁寒的屋子里打地铺了。 柏岁寒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对他完全心软了，今天并没有赶他走。 他在地铺上躺下。 前不久和陆知周、陆知音的对话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 “但是我为什么……”他话说到这，没继续说。 陆知周却似乎猜到了他没说出的话会是什么：“白淙月只是想让你戴上一个手环，就算你被柏岁寒骗了，戴上手环这个结果你也尚且可以接受。所以，你不用太过焦心。” 陆知周语气松快：“你想信她，你就信她，这件事你不需要我教你吧？” 陆知周：“你刚才满脑子都只有柏岁寒会不会被你小叔为难，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现在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 他下意识接陆知周的话：“手环碎了，我小叔肯定不相信这是个意外。我当然担心她。” “呵呵。”陆知音走了。他离开了这个小院。 他收回在陆知音背影上的视线，就对上了陆知周的双眼。陆知周对他道：“我知道你纠结是真的难受。” 陆知周说着：“不管有没有所谓的上辈子，对现在的你来说，就像是重来一世。既然重来一世，你不如就相信你的心。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 陆知周比陆知音淡定很多。 他脸上再次扬起笑容，最后对陆知周这么说道： “我相信柏岁寒不会害我。” 63. 心意（五） 到了这一天的早上，柏岁寒还在翠林派。 伤重的她和春煦到了今天，才能勉强下床走动。她和春煦坐在小院的正厅，享受了一早上凌云师弟贴心的端茶倒水。 春煦心情因为凌云的乖巧都变好了：“凌云，你平时要是也这么对我多好，而不是眼里心里都只有清逸。” 凌云“哈”了一声：“师兄，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以跟清逸师姐比？在我心里，当然还是清逸师姐更重要了。” 凌云还对春煦俏皮地眨了下眼。 柏岁寒看戏中。 但她又忍不住思绪飘向山下的木屋：“凌云，师姐和白瑾玉在山下搭小院搭得怎么样了？” 她伤重，但她很着急想要把小院搭好，她三天前甚至就想要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起床下山，搭小院。 但这当然谁都不会同意。白瑾玉说他下山先搭，他还可以叫上陆知周和陆知音一起搭。而清逸见她不放心白瑾玉，也松口说和白瑾玉一起去搭小院。最后，这两个人一致决定把凌云留下来照顾她和春煦。 凌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坐得快躺下了。看起来他比她和春煦都要像伤员。凌云：“岁寒师姐，你昨天晚上才问过进度，现在才过去了一个晚上加两个小时。按照玩家搭建系统的丰富玩法，山下的师姐和其他几个人应该都还在凿木材。” 柏岁寒想到昨晚白瑾玉和她诉苦：“用到的所有工具都要自己去找，我路上还都捡不到这些工具。这些工具一定要我们几个做一堆任务才能获得，不然就是自己去制作，才能获得。” 白瑾玉还和她说了很多，总之因为白淙月让她们进入的是玩家的搭建系统，搭小院的过程变得非常艰辛。 白瑾玉试着想要换一个搭建系统，几次尝试也都以失败告终。 ——白淙月有几下子的。 柏岁寒看着凌云，又看看一边倒茶倒得茶都溢出杯子的春煦：“师兄，倒满了。” 凌云和春煦心绪不宁。 春煦这才回神，对她无事人一样温和地笑了笑，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湿掉的衣服前襟。 她喝了一口茶：“师兄，你知道清逸师姐去哪了吗？” 春煦被她问得手一抖。他的帕子掉到了地上。 凌云从椅子上弹起，没好气地把帕子捡起来丢还给他：“师兄，你人老不中用了，岁寒师姐一问你就露陷。” 柏岁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凌云和春煦：“我和你们念叨了三天不要为我铤而走险，你们怎么都没把我的意思传达给师姐？我就知道你们自己都没听进去。” 她敛眉：“师姐根本不想让木屋那么快就搭好，你们也是。但是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迫切，有什么危险我自己可以应对。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更不需要你们为我受伤。” 她目光在春煦还有些惨白的脸上扫过：“春煦师兄，那天为了打开游戏通道，你耗费了多少法力？你们何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们不过也才认识了一个月吧？” 春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着她的目光有了寒意：“岁寒师妹，你说这些话很是伤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吗？” 她：“我只是觉得我担不起。” 凌云开口了：“师姐，我们认识不止一个月，前面那些年我们虽然没见到面，但你不能当作不存在。清逸师姐可不会认你这套说辞。” 柏岁寒转头看他：“你希望清逸师姐再受伤吗？” 凌云沉默了。 “那就对了。你们都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凌云，你让清逸师姐回来吧，她该继续在任务池修炼，就继续修炼。春煦师兄，你也考虑考虑我和你说过的话，外面不好待，不是为了我，你也不要太执着找游戏通道。” 她说完这一大番话，就要面无表情地回自己的屋子，刚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了一袭淡青色。冷冽的气息拂满她鼻间，门口的人向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撞到身上。 “岁寒掌门，急匆匆地想要去哪里，故作无情之后，你的淡定呢？”让人一听就感觉如坠深渊的嗓音轻飘飘地响起，这嗓音里又没有半分感情。柏岁寒一抬头，对上青皮似笑非笑的眼。 他才是看戏的姿态。冷漠至极。 她蹙眉，不虞之色毫不隐藏：“你怎么又跑到我们门派来了？你当这是无人之境吗？” 她笑得冰冷。 青皮轻嗤一声：“你们门派对我来说不是无人之境吗？” 凌云已经上前，对青皮怒目而视：“我警告你，滚回你的青皮派。” 青皮没有给他眼神。柏岁寒被青皮看得头皮不禁发麻，冷声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青皮就跟看透了她身体里的亏空一样：“柏岁寒，你受了什么伤伤成这样？你们门派的人是都疯了？” 他一扬手，下一秒，一个人从天而降。 凌云立刻认出了是谁—— “师姐？！”凌云接住了清逸。清逸双眼紧闭，显然是昏迷的状态。 柏岁寒重新看向青皮，青皮对她淡淡一笑：“我在我们青皮派山脚下见到她的。她就在上次被火烧了的那块空地，她想做什么？我猜她想研究我之前打开的游戏通道。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力气，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青皮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柏岁寒，你说呢？你究竟在做什么，要清逸和春煦都为你受伤？她们可真够拼命的。” 一股热意涌上她的喉咙。 · 清逸虽然伤到了要害，但好在没有危及性命。 柏岁寒从清逸的屋子里退出来，一路往自己的屋子疾走。 青皮离开了翠林派。但他的话还在她耳边环绕。 路上途径翠林派的剑阁，她脚步一停。 春煦的剑就在里面，在修补。春煦那天打开游戏通道，把剑都扔进了通道里，剑和他本身相连，他是为了游戏通道在拼命。 脑袋一阵发晕，剑阁在她眼前晃出几个虚影。她知道自己要赶紧回屋，脚却迈不动。 一圈淡蓝色光芒在她眼前闪过，这光不烈，却让她被刺得闭上了眼。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是扯着她让她 站稳，让她没往后倒。 柏岁寒悚然一惊，睁开眼发现是白淙月来了。她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尽管胸腔震痛，她还是扯出一个笑：“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几天在养伤，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白淙月这三天都没出现，她巴不得他以后也别出现。他一出现，她就怕他是发现了什么。 手环里的提示功能也被他删了，现在他要出现，她都不能提前知道。 “掌门，你别总是不打招呼就到游戏里找我？你神出鬼没的，很吓人。”她补充道。 白淙月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我以为你的法力被削弱了大半，不该有力气出门。你既然没事，我就走了。你没做什么最好，趁着养伤，多刷刷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白瑾玉呢？” 柏岁寒憋着一口气：“他要出去玩我也拦不住。” “出去玩？”白淙月神情突然变得很狰狞。有两种神情在他的脸上打架。柏岁寒眨了眨眼，意识到是自己眼花了。 她需要赶紧回去休息。 白淙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对她说道：“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不至于抛下你一个人在门派里。” 她哼笑，大脑快空白了：“他不知道我被削弱了法力，这件事难道我要告诉他？徒增事端。掌门，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好吗？要想办法刷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我也得活着。” 她不再管白淙月的想法，越过白淙月就继续疾走回屋。 一回到屋子里，她把门一把关上，“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她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这血吐在了自己的手帕上。 还好她拿出了手帕。不然她还得打扫屋子。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倒下。 一天前，她身体里的法力骤然被抽走一大半。她知道是白淙月修改她的设定成功了，吃了两颗早就准备好的丹药，才没在白瑾玉面前表现出太大的不对。 刚好春煦法力受损，有春煦的对比在，白瑾玉也不怀疑她是不是不该伤这么重。 她昏迷过去前，想到的居然是白瑾玉笑眯眯的双眼。 · “戴这个头盔吗？”明亮的房间里，沙发上的白瑾玉拎起桌上的头盔。 柏岁寒点头：“戴上这个头盔，就能进入你自家门派的游戏《翠林间》了。你之后要和你小叔一起继承你家的翠林派，今天玩玩这个游戏吧。” 她念台词一样念完这一长串话。 白瑾玉笑了下，好像很习惯她目中无物的样子。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就戴上了头盔。 “是什么让你不开心？陪你玩一会儿游戏之后，能告诉我吗？” 要冲出天灵感的痛意席卷了柏岁寒的头。 她本能地抱头缩在了墙角，痛意如潮水退去后，她点开了白瑾玉的信息界面，又点开他的记忆界面。 他暂时只有最近三年的记忆。他关于他自己是npc相关的记忆在这界面上找不到。否则，白淙月就能直接删掉。 她开始删除白瑾玉这三年的记忆。 64. 心意（六） “……不。不删。”柏岁寒猛地从梦中惊醒。 床边有人要把她的脉，她往床内侧一滚！ 动作太大拉扯到了心口的伤。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恢复了听觉。 “你先出去吧……没事，我看着她。”是白瑾玉的声音。 身上冰凉，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湿了大片。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岁寒，怎么了？”有人在问她。 床榻微微下陷，她咽了咽口水，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之中。 她删除白瑾玉的记忆。 本来她是要这么做的。如果不是和白瑾玉一起掉进游戏世界。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她浑身一颤，这只手就收了回去。 白瑾玉。白瑾玉在这里。他坐在床边，在看着她。 柏岁寒能够理清现在的情况，但没有办法冷静地面对白瑾玉。她对着床内侧发了很久的呆，才终于把那股挥之不去的心悸压下，翻回身看白瑾玉。 白瑾玉还坐在她床边，他一只手撑在床榻上，一只手垂在身侧，见她回头看来，弯了下唇：“你也做噩梦了？难道是我这几天都睡在这里，传染你了？” 他语气轻松柔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柏岁寒因为他这样的反应，轻松了一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眼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是做了一个噩梦，不过没听说过做噩梦会传染，应该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今天不想睡地铺的话，当然可以回去自己的屋子睡了。” 她道：“翠林派里，你之前住的屋子春煦师兄还给你留着。师兄这两天一直在问我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这里离开，他说你总是黏着我，他对你印象很不好。” 白瑾玉坐回了床边的凳子上：“你抓住机会就赶我走啊？这几天我为了搭小院可辛苦了，你怎么这样？” 柏岁寒看到白瑾玉凑到她眼前的两个大黑眼圈，道：“……你这两天晚上还是失眠？” 她因为伤重，这几天晚上睡得格外沉，都忘了白瑾玉还在失眠的事情了。 “有一点。”白瑾玉道，“不影响，我每天晚上都比前一天睡得更好，失眠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你今天做噩梦，接下来不会和我一样睡不着吧？还是你会不敢睡觉？” 白瑾玉问道：“我让医修来给你看看？” 柏岁寒赶紧扯住他的衣袖：“我最近不想再看病了。” 她和白瑾玉对视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白瑾玉虽然嘴上说要找医修，但人坐在凳子上一点都没动。 他看出来她不想看医修了。 白瑾玉点头：“好。那我今天晚上就不在你这里睡了，你隔壁还有一间屋子，我睡那里。如果有事，你叫我就行。或者叫右边屋子的春煦也行。我在你左边的屋子。” 她松开白瑾玉的袖子：“嗯，我知道。” 她不知道白瑾玉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意思，但他不留在她这，挺好的。 她不想让他发现法力的事，不能让医修摸她的脉，也最好不要和白瑾玉睡在一个屋子里。 她和白瑾玉两个人忽然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 白瑾玉看起来有话想问她，但也都没有开口。她做梦醒来，非常疲累，就也没打破凝滞的氛围。 “晚上的集市活动我们不去了吧，你好好休息。我也好好休息。”白瑾玉对她说道。 她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你想去的话，我们还是去吧？” 白瑾玉单手撑脸，盯着她：“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窗外明亮的天光印亮了他俊俏的脸，他认真又闲适，一副毫不在意她任何拒绝的模样。 她哑然半晌：“好。搭小院你不用急，晚上早点回来休息。” 现在是中午，白瑾玉应该是不放心她，才回翠林派来看看她。 白瑾玉挪动了一下身体，提起了他带来的食盒：“我在山下买的粥，你最近吃门派里的饭吃腻了吧？换换口味……你现在可以自己吃饭了，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让凌云来给你送饭。” 他自顾自说完，不等她回答，就溜到了门边。离开前对她弯眼一笑。 她起身打开食盒。她没有想赶他赶得这么彻底啊。他想到哪里去了？ · 白瑾玉走出柏岁寒和春煦住的小院没多远。 凌云扶着春煦急匆匆地向他走来。 春煦看到了他，他也正好走到春煦和凌云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春煦道：“碰到你正好。我听说你找了门派里的医修，师妹不舒服了？现在怎么样了？” 他思考了几秒：“岁寒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 凌云问他：“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不赖在岁寒师姐的房间了？” 他很是坦然：“她的噩梦可能和我有关系，我留在她身边怕她缓不过来。过几天我再继续赖在她身边。” 春煦：“……” 凌云：“……” 他顺便道：“凌云，晚上你给岁寒师姐送一下饭吧？我在山下买回来，你帮我带给她就行。” 凌云连声“行行行”，扶着春煦绕开他：“让一下吧，白瑾玉？我扶春煦师兄回去休息。” 白瑾玉侧身让路。凌云和春煦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回身继续往翠林派外走。 他才做完“噩梦”没多久，柏岁寒也做了噩梦。他和陆知音，甚至陆知周都有对前世的印象，柏岁寒呢？ 她今天是不是也梦到前世了。她梦到自己的什么时候了？ 她对他不自觉的远离，是因为她上辈子和他相处得不愉快吗？她最后出事，和他有几分关系？ 他要加快速度在小院里打开游戏通道了。 · 吃过白瑾玉带来的粥没多久，柏岁寒靠着床头睡着了。 她不想睡。她想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的噩梦都不会成真。但她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疲乏，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都在隐隐作痛，酸、胀、痒，灼烧一样的痛，但又让她感到很虚弱。 她昏昏欲睡，撑着不躺下，也还是睡着了。 春煦就要跨进蓝色光圈之中，蓝色光圈宽阔得可以覆盖一小片丛林。 她在青翠丛林里。白瑾玉和她一起。 “找出秘境的出口，就可以获得奖励的五块木材。”白瑾玉还没注意到前面的蓝色光圈，在她的几步之后观察丛林。 她没回答。白瑾玉来看她，才发现了丛林里的光圈。 “这是……”他拉着她后退，“游戏里的副本？这是不是秘境的出口所在的地方。” 他看见了被树遮挡的几个人：“前面有几个人，他们要往前走进光圈里。我们去看看。” 他又拉着她想要上前看看。 一把剑却在这时凭空从光圈里窜出。 靠得离光圈最近的人骤然吐出一口血。这剑带起来一片雷光，雷光遍布了整片天空，天空瞬间阴沉下来。 吐血的人被一圈雷光包围，那把凭空窜出的剑挡在他身前，却无济于事。 这人身边的人纷纷要救他 ，都被打得往后甩了数米之远。一个人直接被劲风甩到了她和白瑾玉脚下。 白瑾玉拉着她避了一下，她才没有被撞倒。 脚下的这高马尾的人强行站起，没有看她们两个，还要再上前救人。一道雷光追随着他，疾驰而来，他闪身一避，这道雷光直接打进了白瑾玉的胸口。 白瑾玉双眼一闭晕死过去，柏岁寒冒了一身冷汗扶住他：“白瑾玉？白瑾玉？” 她扶着白瑾玉靠在树前，高马尾的那人抱歉但往前冲的脚步没停：“抱歉，他不会有事。” 她透过颤动的树叶间隙向前看去，最开始吐血的那人侧脸在她眼里逐渐清晰。 ……她见过他。 天色昏暗，随着这人握剑抵挡雷光，剑光印亮了他的侧脸。 高马尾那人冲上前替他挡了不少雷光，但雷光只有越来越多之势。雷光全都向着这个吐了几回血、最开始要走进光圈的人，大有不放过他的架势。高马尾想替他挡，都次次要被弹开。 吐血的人是春煦。她小时候见过的同门派师兄。 她小时候，他就长这样。 雷光马上要把春煦劈死了。她松开白瑾玉的肩，两步飞身上前进入雷光包围圈，扯出春煦身前高马尾的那人，自己拔剑施法，一气呵成。 她调动全身的法力与所有雷光相抗。她的法力和雷光相撞，如巨浪荡开，荡开整片天幕的雷光。 她吐了口血，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但无大碍。她转身要离开，倒在地面的春煦拽住了她的裙角：“岁寒？你的剑我认得。你回来了？” 她的法力散去，全身的装扮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腰间佩剑消失不见，衣服也不再是游戏里翠林派掌门的服装。 春煦不瞎就能注意到她身上的变化。但他手里拽着的裙角都变了一个样式，他依然没松手：“你回来了，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你还没回来。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她抽出自己的裙角，没有看春煦：“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我们不叙旧了，师兄。给你，包括你口中的我们一个提醒，不要总想着找游戏通道离开。外面不一定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执着到最后，小心得不偿失。” 她带着白瑾玉离开了这片丛林，退出了秘境。 · 柏岁寒再次从梦中惊醒。 心跳声响彻耳际，她大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用力地喘着气。 呼出的气都带上了滚烫的热意，但又有汗划下脖颈，凉得她瑟缩一下。 她慢慢地定了神，气息才平复下来，坐起身捋了捋思路。 她前不久醒过一次。是天刚黑下的时候，凌云来给她送饭，她让他把食盒放下就好。 凌云走了之后，她又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 她点开手环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2：35。 ……距离她上次醒过了八个多小时了，也不是前不久了。 她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头有些疼。 从中午睡着后，到晚上的第二次睡着，她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刚才的梦。有的时候梦到的是清晰的画面，有的时候又只看得见一片模糊，或者漫天的雷光。 她救春煦，但和春煦明显称得上“素不相识”。梦里她和春煦，显然是她离开游戏世界以后就没再见过面的状态。 她下床提起食盒走到外间的桌边，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的饭菜倒是还热着，但她没什么胃口。 深夜的翠林派很安静。她盖上食盒，打算出门散散心。 65. 心意（七） 柏岁寒打开门又关上门，站在自己屋子的门口看了一眼两侧的屋子。 春煦的屋子没点灯，白瑾玉的屋子也没点灯。她不怀疑他们都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这个不大的小院，一直走，从宽阔的大路走到了狭窄的石子小路，又从石子路走出走到了大路。 她走到了翠林派的一处温泉外。 温泉在前方不远处冒着袅袅的热气，热气如云似雾，有一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还是看清了温泉里有个人。 这场面令她无比熟悉。尽管只碰到三次青皮泡池子，但三次都让她足够印象深刻。 温泉里的人，她一秒都用不上，就确定了是青皮。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把他扔出翠林派。 她走到温泉边盘腿坐下，看着青皮的后背不说话。 青皮不可能没发现她，但他泡在温泉里没有回头，后背靠着池壁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温泉里的热气，可以随时飘散。 “我们翠林派的人，泡池子的次数都未必有你多。”柏岁寒不冷不热地说。 青皮没什么反应，搭在池边的手，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道：“我只能待在青皮派？” 柏岁寒没回答。 青皮从水里转过头来看她，扯了下唇角：“柏岁寒啊，精神不佳，心乱如麻。被白淙月摆了几道，心里不舒服了吧。” 她移开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我不想和你打架，泡完了自己滚回你的青皮派。” “我问你，我只能待在青皮派吗？”青皮不依不饶。 她冷声：“那也没有随便进出别家门派的道理。” “我在问什么，你不会不知道。”青皮嗤笑一声，又转回身背对池边。他道：“你的法力本来就不如我，现在又没了一大半，你要是还留在游戏世界，不怕哪天被你们门派的人取而代之吗？” 柏岁寒冷笑：“我都这么惨了，你问我‘你只能待在这里吗’，指望我给你什么回答？我的回答是你也出不去，当然只能待在游戏世界里。另外，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还是你想先把我取而代之了？” 青皮道：“我对你的翠林派不感兴趣。这只是个游戏世界，要是允许我动其它门派，世界要大乱了吧？毕竟设定的门派不能出问题，你这个掌门npc也不能不是掌门。” 柏岁寒不吭声。 “火烧通道的那一天，你和白淙月到青皮派后山的基地，我和白瑾玉在外面等你。我当时想的是冲进去大干一场呢。”青皮道，“可惜白瑾玉拦我，说我会给你添麻烦。但他也想冲进去，也被我拦住了。” 青皮的眉眼模糊在水汽之中，柏岁寒只能听到他永远兴高采烈不起来的冷漠嗓音：“我对白瑾玉说，他的小叔也不会听他的话放过你或者我，让他也别进去自讨苦吃，给你添麻烦。” 青皮陡然转身，水声哗啦。柏岁寒和青皮隔着轻飘飘的水汽对视，青皮问她：“我说的不错吧？” 她脑子里的思绪其实不是很清晰：“你说这件事，想要干什么。” “我在和你确认，白淙月是不是不好惹。” 她点头，有点疲惫：“所以你们都别总想着离开，至少找到万全之策了再想。” 青皮道：“你的法力被削了，他干的。” 她点头。 青皮叹息着又转回身：“这么轻易地被他控制，真难受吧。你恨他吗？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跟在他身边过得很糟心。” 柏岁寒想起那些混乱又清晰的梦，低声说了句：“是吧。” 她：“恨。恨是什么感觉，我可能最开始最恨，后来到现在习惯了。只要他不逼我太狠，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挺好的。” 白瑾玉的事可以解决就好。她想。 “挺好的？你是恨习惯了，感受不到自己的恨意了，但你还是隐隐恨着他呢。”青皮说，“山下的集市活动，你和白瑾玉感兴趣吧？你们两个是该见一见游戏里的热闹场面。” 柏岁寒不明白他的话题转换：“所以？” “我前几天看到白瑾玉买灯笼了。我想你们应该对集市活动感兴趣。不过今早一见你虚弱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去不成。过段时间还有一次集市活动，你和白瑾玉可以关注一下。” 柏岁寒：“说说你的目的。” 青皮：“看你心情不好，随口一说。当然，我那天会跟着你们的。你选择不去以躲开我，我也没意见。” · 白瑾玉又熬夜了。 他噼里啪啦往小院的地面输入了大半夜的数据，游戏通道打开的进度达到了85％。 他关闭了自己的耳钉页面，揉揉眉心，累且头疼。 他觉得今晚要早点回去休息了。熬了这么些天，他受不了了。 他不声不响地御剑飞到翠林派，经过翠林派的某处温泉，见到底下一阵淡青色流光。 淡青色。他想到了青皮。青皮的法力就是这个颜色。 他立刻御剑下落，见到的只有青皮离开的剑影。 · 柏岁寒和青皮默默无言地在温泉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她发呆了一个多小时，青皮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 期间反倒是她和青皮说了一句：“如果有上辈子，我大概没有闲心在这里，没有闲心和你说话。” 青皮被她的话弄得很无厘头，回头诡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法力的事情没有告诉白瑾玉吧？我劝你还是和你身边的人说了，早点找医修看看。” 她笑了声：“我脑子没问题。你才需要看看医修，天天都不高兴，你撑得住？” 青皮也笑：“撑不住我就给你找事。” 她不理青皮了。青皮也不理她了。 青皮泡得差不多了，招呼也不和她打，自己御剑飞走了。 青皮刚飞走，一个熟悉的人影又从天上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她前方。 白瑾玉？ 柏岁寒双手撑地，慢慢往后挪了挪。 她留在这里，一是懒得走了，二是要盯着半夜摸进翠林派的青皮。虽然她打不过他，但有人盯着，总比没人盯着让青皮收敛。 青皮走了，她以为可以独自待一会儿了，白瑾玉又来了。白瑾玉还是从翠林派外的方向飞来的。 他半夜不睡觉都在干什么？ 她没出声喊白瑾玉，没心思问他晚上究竟去干什么了，也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半夜在这里。 她挪进了一边石头的阴影之下。深夜的翠林派里点的灯不多，并不明亮， 白瑾玉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 白瑾玉在原地望着青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提着剑转身要走。 柏岁寒垂眼安静等待。 脚步声一声一声往外。 “岁寒。”脚步声停了。白瑾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不舒服吗？” 她抬眼，对上他柔和的双眼。 · 白瑾玉不想躲柏岁寒了。 原本柏岁寒做噩梦让他担心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对柏岁寒不好，才让柏岁寒无意识回避他，但是看到角落里坐着的柏岁寒，他的脚无法再往外迈一步。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就瞟到柏岁寒了。 她为什么半夜在这里？ 柏岁寒对青皮泡温泉不会想欣赏，她大概是睡不好。 她似乎对于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也对任何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坐在石头边的阴影里，比夜晚还要安静。 回想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的确不怎么主动开口叫他，一般都是他缠着她。 如果上辈子做了什么让柏岁寒难受的事，这辈子他要弥补一下。他不在柏岁寒身边，柏岁寒也会做噩梦，那不如让他在她身边，让她忘掉上辈子的事。 白瑾玉单膝压下蹲在柏岁寒身前，看柏岁寒抬眼看他。 · “嗯？”柏岁寒眨眨眼，动了一下，被双腿的麻意激得眼角抽搐。 白瑾玉想碰她又不敢碰她。 她缓了一会儿，道：“不算不舒服，就是做了几个梦，不太让我开心。” 她要站起来，白瑾玉扶着她，她歪了下头：“你不是急着要从我面前消失？” 白瑾玉弯唇，眉眼也弯起：“你躲在这不是不想我发现你？” “我没有很想躲你。”柏岁寒道。 白瑾玉：“我也没有急着从你面前消失。” 柏岁寒想要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抽不动。 可恶。她还不能让他知道她虚弱。 她只好让白瑾玉就这么扶着她往住的小院走。 她们聊到青皮的来意，聊到接下来还有的集市活动，聊到安神香，就是没有聊到彼此半夜不睡的真正原因。 回去的路不长，也不短，等到被白瑾玉送回自己的屋子，她都忘了刚才和白瑾玉都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 她心乱如麻的时候会说什么？ 这下只有白瑾玉知道了。 她晃晃脑袋，躺回床上，困意袭来。她预感到这一次睡觉她能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柏岁寒从床上爬起来，一打开门就见到了院子里洗漱的白瑾玉。 白瑾玉瞟到她，诧异地吐掉漱口水：“你怎么起来了？” 这么早，她不应该再睡会吗？ 她知道白瑾玉的疑惑，走到他身边取走自己的漱口杯：“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山下，我要加入搭木屋的小队伍。” 白瑾玉听完没说话，站在她身边似乎在等她。 她漱口之时，白瑾玉突然伸手抹了两把她的脑袋。 她缩了下脖子，疑惑看他：“你干什么？” 白瑾玉笑吟吟地示意她看天上：“下雪了哦。” 他语气温柔得像春风，但他偏偏站在雪里。 66. 手环（八） 雪花骤然飘拂起来，飘过白瑾玉的眉梢眼角，飘过他高高扎起的长发。 他的头发在此时好像变得和在游戏外一样柔软了，不再那么冷硬了。 柏岁寒发怔地站直身体，看着白瑾玉，又看看漫天的大雪，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雪。她在游戏世界里还没来得及见过雪，就离开了游戏世界。到了外面的翠林城，翠林城又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地方。 突然而至的雪让她感受到了生活的温度。 明明雪是寒冷的，冬天也是寒冷的，哪怕她身为有法力的npc感受不到多少这寒冷，但冬天的雪不该是温暖的。 白瑾玉站在她面前，看的不是雪，而是她。她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她有什么好看的？ 白瑾玉接收到她疑问的视线，笑颜灿烂，眉目疏朗：“看你发呆啊。我最喜欢看你发呆了，你只要不在发呆，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白瑾玉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躲到屋檐下：“再在雪里站一会儿，我们都要变成雪人了。今天这雪真大，毫不顾忌玩家的游戏体验，要是没有学会御剑，走路都走不了吧。” 她嘟囔：“这也是体验的一部分，挺有意思的。” 白瑾玉用他的脸蹭了蹭她的脸：“嗯。你还急着下山干活去吗？这么大的雪，视线都受阻，搭小院的事可能得放一放。” 她摇摇头：“那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她和白瑾玉都起得这么早。但昨天晚上她们又都睡得那么晚。 “好啊。”白瑾玉笑意满满，但他和她，谁都没有回房间再睡一觉。 她和白瑾玉相贴站在屋檐下，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看雪。 “白瑾玉。”满目飘白之中，她开口叫白瑾玉。 “嗯？” 柏岁寒转头看白瑾玉，白瑾玉看起来心情很好。她也跟着他绽开一个笑容，真心实意开心的笑容：“谢谢你陪我。” 她挺谢谢他在她身边的。 这么多年，她自从八岁离开游戏世界之后，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没有谁和她一样，是来自游戏世界的。她第一次感觉不那么孤独，就是因为他——因为现在在她眼前的白瑾玉。 知道白瑾玉也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她比起担忧，更多的是喜悦。 她终于不再是唯一一个人了。 白瑾玉听了她的话，也许也明白了她的那一点孤寂与悲伤，或者也有感受到她潜藏在心底的微妙恨意，他轻轻道： “你也陪着我。我们会一直陪着彼此的。”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头伸出手，感受雪花落在手心，再融化。 白瑾玉离开游戏世界到外面的时候，白家的态度已经转变过了。 虽然同样忌惮，可他们不再像之前面对她的时候，手足无措，以致让她难受。 ——白淙月没有丢下白瑾玉五年不管，而白瑾玉甚至不是他创造的npc，他却同意让白瑾玉以白家小少爷的身份留在白家。 白瑾玉不用独自一人在无人的街道上找吃的，不用在深夜才能出来透口气，不用被推搡辱骂或者抱头鼠窜不敢用法力还手，连本身设定自带的武功也不敢用。 他的世界排异反应不强，她最开始担心他，给他送白淙月为她准备的食物——她只能吃的那些食物，见到的是他悠哉游哉地喝汤，一边问白淙月他18岁以前的记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他离开游戏世界以后，除了没有记忆，过得…… 很好。 按她的判断，就是很好。 虽然他最后的结局大概和她一样，要戴上监测手环，或许一辈子都取不下来了。不过，也有她会帮他想办法。她不会想让他重蹈她的覆辙。 多么幸运的白瑾玉。 不停融化在手心里的雪，渐渐地也让人手心湿润冰寒。柏岁寒没有收回手，继续接雪。 “岁寒，你……”白瑾玉察觉了她情绪的波动。 她眨了眨眼，把眼里的热意憋回去：“我只是没见过雪。让我感受一下吧。” 她有没有什么时候嫉妒过白瑾玉？ 有啊。好多时候。 可她又由衷地爱他，无关两个人的爱情，她只是爱自己创作的npc。欣慰他不用像她一样不开心。 而她创作的这个npc，也总是在靠近她。 他说喜欢她，有几分是因为她和他天然的联系，有几分是他真正的喜欢，她在他倔强执着的缠人大法下都认了。 在他知道真相以前，就和他这样相处吧，就让他喜欢她，也让她允许自己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本来就按照她的喜好创作的npc。 她和白淙月只是创作的npc和创作人之间关系的一种，相看两厌。她不要因为白淙月避着白瑾玉吧。 白淙月对于她是洪水猛兽，她对于白瑾玉不是啊。白瑾玉对她又怎么会没有真心呢？ 有开门声在身后响起，院外也响起了脚步声，春煦一出门见到她们两个，吓了一跳：“岁寒师妹，白瑾玉，你们起这么早。” 春煦师兄一如既往温和，哪怕被吓到打了门一掌。 走进院门的凌云和清逸也诧异：“你们三个都起得挺早啊？” 清逸这么一问，凌云就回答：“都是有心事的人。师姐我们不必多问，她们肯定不会说的。” 第一次见到下雪天，已经是知道游戏世界不止她自己觉醒自我意识了。真好。柏岁寒这样想。 · 大雪下了一整个早上，到最后柏岁寒被清逸拉着去饭堂喝热汤了。清逸说，她身体还比较虚弱，法力没有完全恢复，容易受寒，不许她在风雪里发呆。 白瑾玉很是赞同。 吃过午饭，柏岁寒就拉着白瑾玉下山。凌云吐槽她：“如果可以不睡觉，你夜不能寐也要搭小院去了啊，师姐。” 柏岁寒一迈步进小院，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法力波动。 小院的围栏已经做好了，她打开围栏的大门——也就是小院的院门，立刻捕捉到了一点荧蓝色的光芒。 光芒只闪过一瞬，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看了一眼在检查院门牢固程度的白瑾玉，白瑾玉晃了晃院门，确认大雪大风没有压垮这门，向她看来：“真的要现在就动手锯木块吗？你的身体受得了？” 她目光在他的两个大黑眼圈上停留了一会儿：“你看着睡得没我踏实，不然还是你去休息吧？你回门派休息还是就在还没拆的这木屋里休息？你可以睡床上，我最近也不住这里，你不用睡地铺。” 白瑾玉拒绝了：“不用，我当然要陪着你。你早上还因为我陪着你感动呢，不是吗？” 白瑾玉牵过她的手，带她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我让知周烧的水，他和他弟前不久就进入游戏了，他们现在又去做任务赚木头了。他们这个任务做完，我们就有105块木材了 ，我算了算，是够用的。” 她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着温水，白瑾玉又算了算时间：“我们两个，加上知周和知音，四个人。我们接下来加班加点努力个十来天，简单的木屋就可以搭好了。你画的示意图看来会要再多花几天，图上的木屋会更大一点，更漂亮一点，要雕花。” 白瑾玉说完，问她：“岁寒，你现在还是想搭好看一点的木屋，还是最简单的？” 他发现她更着急了。柏岁寒听出了白瑾玉的试探。 做完一堆噩梦，她是越来越急切地想要让白瑾玉的事情落到实处。多拖一天，她就会多一分梦境成真的恐惧。她不踏实。 但是…… “搭最简单的木屋，就和这里原本的木屋差不了多少了。我们既然辛苦要翻新木屋，木屋也是以后要住的，就搭个更好的吧。还是按我之前画的图来吧。”她道。 以后这里算是白瑾玉的“家”，是他通往外面世界的定点，她们还是搭得好看一些吧。 木屋内部的设计她也有画好，她对白瑾玉交代：“木屋里的结构设计也要按我的图来，或者你有什么想法，就更好了，随时添加。木屋里外，全部完工之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到时候游戏通道和木屋相连，这处木屋就不可更改了，游戏通道也不会消失了。白瑾玉就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了。 但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她还没有开始施法在小院里打开游戏通道，院子里怎么会有荧蓝色的光芒呢？ 她让他休息，是想看看他会趁休息时间去做什么，他却直接拒绝了。 是他的事情不急，还是…… “好。我和你一起，你不要想着自己搭屋子。我都在这了，我当然要帮你，知周他们也很愿意帮忙。”白瑾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是他的事情不急，还是他只是放心不下她。 她问白瑾玉：“你有点想时时刻刻和我待在一起。是放心不下我？” 白瑾玉坦然点头：“是。” 柏岁寒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何必呢。也许她根本保护不好他。 她抑制住自己因为白瑾玉的话杂乱的心绪，换了个话题：“所以前几天清逸师姐有来帮忙，但她每天还是会以有其它事情为理由，离开这里。” 白瑾玉点头。 她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能直接告诉白瑾玉清逸是为了她受伤的。白瑾玉只知道清逸受伤，想不到这受伤的罪魁祸首是她。 清逸和春煦，都是为了她最后能少受一点伤，多一点好好活着的可能。 她最开始不在意后果，后来贪恋到了大家对她的温暖，但心存侥幸。她打开过游戏通道，能在虚空里救出青皮，能成功关闭自己的任务系统，她觉得自己不一定没有好结局，不一定最后会出事。 但现在，她没了一大半的法力，天道也警告地攻击了她最重要的心口。 她还能活着吗？ 那怎么办呢。无论最开始还是现在，她都不可能伤害白瑾玉。不可能愿意删除他的记忆，不可能愿意给他戴上手环禁锢他的自由，因为她体会过失去自由的感受，体会过被创作自己的人伤害的滋味。 现在她也没有办法把如此明朗的白瑾玉推下她最讨厌的深渊。 ——戴上手环后的每一天。 她都如见阴云。如万蚁噬心。如坐阴牢。 如疯子一样想要扯碎左手手腕上的手环。 67. 手环（九） 四天后。 柏岁寒花了四天时间，依然没在小院里找到游戏通道的痕迹，她反而因为搭木屋的时候总是离开小队伍被陆知音说“偷懒”。 今天她终于放弃了寻找游戏通道的念头。白瑾玉也一点破绽都不露，他这几天晚上似乎也睡得更好了，精神明显好多了。 就好像他之前真的只是失眠，好像她四天前跨进小院看到的荧蓝色光芒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搬木头搬累了，她坐在桌边喝茶。 白瑾玉跟她过来，伸手向她：“岁寒，给我倒杯茶？” 他笑盈盈的，很是自然。她边给他倒茶，他边说：“你时不时远离我们，心不在焉地在找什么？小院里有你落下的东西吗？” 白瑾玉大概是好心想帮她找东西，他没想到她有看见过什么荧蓝色光芒。 柏岁寒把茶杯递给他，摇摇头：“我就是看看四处都搭建得怎么样了。” 白瑾玉喝完一整杯茶，放下茶杯坐得离她近了一点：“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柏岁寒听到他说：“小院里现在有我打开好的游戏通道，你之后不用为通道的事情苦恼了。” · 十分钟后，白瑾玉被柏岁寒压到了厨房门上。 厨房门关着，她以和白瑾玉做午饭为名，把白瑾玉从小院里拎进了厨房。 白瑾玉抿了抿唇，有些委屈：“游戏通道已经打开了，你难道还想把它关了，自己重新打开一个？我打开的游戏通道这么让你不想接受吗？” 柏岁寒按着白瑾玉的肩膀，让他整个人贴在厨房门上不能动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白瑾玉就这么先发制人了。 她一时哑然。 “你怎么弄来的这个游戏通道？你是不是和白淙月做交易了？”她急切地问，“你知道你所谓的小叔是什么人吗？他无论提什么条件都有他的考量，不是你觉得对你没影响就没影响的。” 白瑾玉刚才带她看了院子里的游戏通道，她也确认了是可以用的游戏通道。她脑子里飞过一串白淙月可能会诱哄白瑾玉答应的条件，心里仿佛有火在烧。 白瑾玉不知道自己随便答应的条件可能会害他一辈子。 “你告诉我都和他说了什么，我去和他谈。我让你帮我搭小院，没有让你越过我为我牺牲，你如果这样自以为是，之后你和陆知周、陆知音，都打道回府。小院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要你们帮忙。”她尽量稳住语气，对白瑾玉警告。 白瑾玉眨着眼看她，一言不发。 她也盯着他，不甘示弱。 最后是白瑾玉垂下了眼睫，语声没有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反倒多了一丝冷淡：“柏岁寒，你不如相信我。这游戏通道是我花了这些天自己对游戏里的数据做手脚打开的，我小叔发现不了，我也没有和他谈什么条件才换来这个通道。” 他乖乖被她按着肩膀，不看她了：“我小叔对我没有什么善意，这么久了，我也看出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被他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用……你不想让我帮你，我倒是的确无名无份随时可以被你打道回府，那你又凭什么担心我？” 白瑾玉这时抬起了低下的头，直视着她，弯唇露出一个依旧清朗的笑容，目光却晦涩不明：“你也无名无份，没有资格决定我做什么和不做什么。” 柏岁寒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松。 白瑾玉绕开她，在厨房准备起午饭。她靠在墙边，看着他动作。 他没有被白淙月骗就好。至于名分，他想要什么名分呢。 她能给他确定的答案吗。 · 陆知音干活干得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他丢下手中的刻刀，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珠子转了一下，进了厨房。 厨房门被他利索推开，他扫视了一圈不大的旧厨房，问背对着他切菜的白瑾玉：“咦？瑾玉哥，岁寒姐呢？” 白瑾玉切菜的刀一停。他拿着刀微笑着挑眉回身看陆知音，还懒洋洋地靠在了桌台边：“她不在外面吗？” 他手中的刀正对着陆知音，被门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问得却也很疑惑。 柏岁寒刚才离开了，他知道。但她不在外面继续干活吗？她急着把小院搭完，不该不争分夺秒的。 陆知音不惧他的刀光，扬唇微笑：“岁寒姐不是和你一起在厨房，说要做午饭吗？她什么时候出去外面了？我没看到啊？” 白瑾玉微微皱了皱眉，放下刀朝着门口走。他一把把门口的陆知音推到一边，从门口探出头问陆知周：“知周，你有看到柏岁寒吗？” 陆知周亦是满头大汗，闻言摇了摇头：“没注意。她要是想躲着我和我弟，我们两个发现不了她。” · 柏岁寒一个人走到了青翠丛林里，离小院远了几百米。 她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坠。 三块玉冰冰凉凉，青绳串起，正中的玉是一把琴的模样。这是她回到游戏世界，和春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春煦送她的玉坠。 春煦那时说：“我之前在玉器门派找好友雕的，这玉也是我好友先前送我的，可以助清心。我记得你尤擅琴，擅长以琴音波动攻击人，这个最适合你了。” 她把玉坠挂到腰间后没有再取下来，也把自己自带的法器——一把玉做的琴存放在了这琴模样的玉里。真正的玉琴放在玉做的琴坠子里，分外合适，不过她一直没打算用自己的天赋法器——也就是琴。 剑就够她用了，她在游戏世界里也没有碰到需要使出天赋法器的情况。 不过她现在法力被削了大半，以后如果有干架的时候，为了打赢，她可能就需要弹琴了。 现在嘛……她手指拨弄了几下腰间的玉坠，思索。 上一次弹琴还是为了打开游戏通道，为了离开游戏世界，是她八岁的时候，是她觉醒自我意识后第一次弹琴。她骨子里就会弹琴，但没怎么弹过，因此现在还是会手生。 她心念一动，把自己的琴召了出来。蓝紫色的玉琴落在她双手之上，微微有些沉。 弹琴哄哄白瑾玉，应该可行吧？ 她想。 她都拿出杀手锏了。这可是她的天赋。至今为止除了春煦和清逸，应该没有人见过她弹琴了。 · 柏岁寒抱着琴往回走，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白瑾玉。 白瑾玉看到她，先是一愣，眼睛睁大了一下，紧接着又绷着一张脸把视线落到了她怀里抱着的琴。 他皱起了眉。 “蓝紫色的琴。”他郁闷出声，“你去哪里找来的琴？怎么， 你和我小叔做交易去了？” 他和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头一次他没有主动靠近她。 “你知道你小叔喜欢蓝紫色？”柏岁寒问。 白瑾玉摇头：“不清楚，但他很多东西是这个颜色，连给你设计的套装也是这个颜色，我猜的。” 柏岁寒走近他：“我也猜他喜欢这个颜色。不过他喜欢什么颜色不重要，这是我刚才去买的，和我身上的套装一个颜色，我就买了。你不知道吧？我会弹琴的。” 白瑾玉和她并肩走回木屋。 “你会弹琴啊？”白瑾玉来了兴趣，“你……” 柏岁寒看出他兴致不高：“我弹琴哄哄你，你别记着刚才厨房的事情了。游戏通道的事情我很感谢你，我也不会赶你走，我说到做到。” 白瑾玉沉默了一会儿，对她笑：“真的？” 她肯定点头：“真的。骗你是小狗。” 白瑾玉揽过她的肩，笑意盎然。他的头发有几缕因为他的靠近飘过她的脖颈，她被痒得想往一边缩，奈何白瑾玉揽着她的肩膀，揽得她不好动。 白瑾玉笑了一会儿，才道：“你好幼稚，岁寒。不过你等等。” 白瑾玉双手按住她肩膀：“等我一下，我清个场。” 于是柏岁寒眼睁睁看着白瑾玉跑回木屋，又跑回来拉她的手，还要抢她手里的琴。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我帮你抱这个琴吧？” 柏岁寒单手抱琴，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抱着就好。你这是把陆知音他们赶走了？不好吧？他们都还没吃上午饭，辛苦一早上了……” 白瑾玉：“我让他们去酒楼打包饭菜了。午饭我还没做多少，就切了两个菜，干脆不做了。” 柏岁寒：“你就是想支开他们吧？” 白瑾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柏岁寒：“……” 她好像也确实找不出理由。 她和白瑾玉牵着手走回了小院，白瑾玉把她拉到了小院里没有堆木头的一小片空地，率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盘腿坐在了地面上。 白瑾玉坐得板正，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姿，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弹琴。 他扎起的长发因为他坐下的动作还在轻晃，她有一刻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抱着琴盘腿坐下，又把琴放置在自己的双腿上。 手指试探着波动了几下琴弦—— 深入骨髓的本能令她立刻掌握了她应该怎么弹，流畅的琴音从她的手指间泄出，她才抬头看着白瑾玉笑。 琴音放缓，又加快，一曲终了，她问白瑾玉：“我很久没弹了，你听着怎么样？” 白瑾玉回过神：“我听着你像是在和我表明心意。怎么弹这么一首情意深深的曲子？” 柏岁寒“啊”了一声：“我随便弹的。” 她只是下意识弹出了这首曲子，这首曲子好像是游戏某个副本的主题曲。 白瑾玉被她纯粹的眼神伤害到了：“……当我没说。你还弹吗？知周他们要回来了，我们准备吃午饭吧。” 他气急败坏地起身，灰溜溜地进了厨房，又从厨房探出头：“你把琴收起来吧！不然陆知音看到了会缠着你要你弹的。” 柏岁寒不明所以，但乖巧点头。 68. 心意（十） 白瑾玉在厨房烧水。 柏岁寒把琴收回腰间的玉坠之中，钻进厨房，白瑾玉没有回头看她，也感受到了她的靠近。 他盯着在冒烟的水壶：“你腰间挂着的玉坠，是谁送你的吗？”他好像漫不经心地问。但他再怎么装作不在意，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她都嗅到了一丝……酸味？ 柏岁寒站到他身边的位置：“春煦师兄送的。就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送我的。” 白瑾玉回想了一下：“就是你三天没回家的那个时候送你的？我记得你腰间是那个时候多了这个佩饰。” 柏岁寒：“……”她听出了白瑾玉的委屈。 “我很奇怪。”她对白瑾玉说道，“我记得你一直是很想躲着我的，就连我去学校给你送饭的那一天，我在外面等你下课，你和陆知周都一直不出来，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溜了。你对于我们的婚约不是一直是不赞同的态度吗？那你是为什么突然愿意亲近我？” 她笑笑：“就好像和我一起过了几天后，发现我好了？不至于吧白瑾玉？你的想法这么容易改变吗？” 白瑾玉拉着她一起靠到一边的墙上，侧身看她：“那天不是我故意晾着你。你忘记我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了？陆知周上课和他弟发消息也被抓了，就在你走之后不久。我和他是被老师留下训话了，不是我不想马上去找你。” 他毫不遮掩眸中神色，眸中带着浅浅的温柔和一点调笑：“嗯，关于我为什么总是躲着你，但和你相处的时候，你感觉我一点也不排斥和你在一起，是因为——”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不说了，就等着她问。 柏岁寒妥协：“为什么？” 白瑾玉：“因为我心之所向就不是躲着你。是你，虽然一直不同意和我解除婚约，但并不想和我接触，巴不得和我越陌生越好，不是吗？是你想躲着我。” · 陆知音和陆知周堪称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柏岁寒和白瑾玉正相安无事地喝茶。她们见到只提了三个油纸包的这两个人，还以为他们半路被打劫了。 她和白瑾玉对视一眼，白瑾玉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柏岁寒收回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想法。陆知周还是很怡然自得的，主要是他弟陆知音像被夺去了灵魂。 被夺去灵魂的陆知音还要拎着三个油纸包，虽然油纸包不大，看着也不重，但让陆知音显得更命苦了。本来最近干活干得他就形似“面黄肌瘦”。 陆知音“呵呵”笑了一下，把三个油纸包扔到桌上：“瑾玉哥，岁寒姐，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午饭。不用打开看了，刚好四个包子，其中有一个包子是肉包，其它的都是素包子。岁寒姐，你不用这么看我，真不是我故意欺负你们。” 陆知周：“不用理他。他就是累了，想下线睡觉。” 想起初见陆知音的时候，陆知音专门带保温桶去白瑾玉和陆知周的学校打包饭菜，柏岁寒道：“最近你们都在帮我忙，离开游戏吃饭也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干这么多活，要不你们休息两天再来继续帮忙？” 陆知周看起来不想休息，她把视线投向陆知音：“知音？” 陆知音应该不是一个想要亏待自己的人。 陆知音眉目间忽然恢复了一点神采：“岁寒姐你关心我啊？那我还是要好好帮你忙的，我心甘情愿为你……” 察觉到话题走向不对，柏岁寒赶紧补充：“我关心你是照顾弟弟。” 陆知音：“……” 原本有点不开心的白瑾玉开心了。 柏岁寒被开心的白瑾玉拉得坐得离他近了一点。 陆知音：“……” 柏岁寒和白瑾玉惨兮兮地啃包子，一口分成五口咬。白瑾玉问陆知周：“不是说去酒楼打包饭菜吗？你们半路钱被偷了？陆公子没有钱往游戏里再充了？” 陆知周：“没人打劫。是买不到吃的。今天晚上翠林城里又有集市活动，酒楼面馆客栈都关店为晚上的美食宴饮做准备了，街边的小吃摊也是。这几个包子还是我和知音从包子铺老板的午饭里抠搜来的。” “谁知道本来要做饭的瑾玉哥怎么突然跑了呢。”陆知音幽魂一样开口。 当然是因为要去找人了。柏岁寒心道。 白瑾玉笑而不语，陆知周瞅了他一眼：“也许某些人需要一点二人独处的时间吧。某些人，晚上的集市活动还想去吗？上次没去成不是挺可惜的？” 被叫到的“某些人”白瑾玉：“看岁寒的意思。” 柏岁寒低头喝茶，想起青皮前几天和她说过段时间还有集市活动。青皮说会跟着她和白瑾玉，她不好奇青皮到底想做什么，更想规避任何麻烦。 陆知音道：“你们去不去我都是想去的。晚上不想干活。听说晚上街上有卖各种乐器的，我要去买一把琴。” 他眼神隔着桌子下移，柏岁寒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陆知音在看她腰间的玉坠——那把琴样式的玉坠。 陆知音：“岁寒姐天天戴着这串玉坠，是不是喜欢琴？我买一把送你呀。” 她想起白瑾玉说的“陆知音”会缠着她让她弹琴。 ……没想到哪怕白瑾玉刚才把陆知音都支走了，陆知音却早早就注意到了她和琴不同寻常的关系。 她不知道陆知音是和白瑾玉不对付，还是白瑾玉和陆知音不对付，避开了陆知音的视线，看向了坐在她身边的白瑾玉。 白瑾玉把包子一口一口吃完了，又把油纸整齐叠好，才来看她：“我们去集市活动玩玩？” 他左手垂到桌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右手，摩挲了两下。 她无法拒绝地点了点头。 手背上的温热又痒又酥麻，她不受控制地眉心动了一下。 太亲近了。 亲近到她觉得：算了，青皮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白瑾玉回头对陆知音微笑：“我会买琴送岁寒的。知音弟弟，留着钱买别的吧。” · 晚上，游戏内。 集市上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笼罩了一整条街道，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柏岁寒和白瑾玉，以及陆知周和陆知音挤进人群，又从人群中挤出来，好不容易才进了翠林城最大的酒楼。 “谢谢我有先见之明，中午订了雅间吧。”陆知周和白瑾玉说着。 柏岁寒见到酒楼一楼观看舞蹈的一众人。 舞台在一楼正中间，围着看舞蹈的人就围在舞台外圈。这些人很多都是玩游戏的玩家，但有少部分是乔装打扮之后的游戏世界的npc。 平常她都在翠林派，最多也就到青皮派去过几次，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家门派外的游戏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 也不能算多。估计大部分npc 都在有活动、热闹的时候更愿意选择藏起来，不然被玩家发现自己是某个npc就不太妙了。 她出神间已经被白瑾玉牵着上了酒楼三楼。陆知周订的雅间还连着一个望台，从望台往下看，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还怪有感觉的。可惜这么一桌美味佳肴我和我哥只能看着眼馋。我要把我的嗅觉系统关闭，光闻吃不到太痛苦。”陆知音先在桌边坐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柏岁寒道：“你可以吃啊。味觉系统会让你觉得自己真的在吃东西，只是不会真的让你有饱腹感。” 陆知音煞有介事地对她摇头：“岁寒姐，这不一样。这样再有感觉也是假吃，和真吃带给我的幸福感差太多。我不愿意。” “假……吃？”柏岁寒笑着坐下，“你说得对。” 对陆知音和陆知周来说，游戏世界只是游戏，只是假的。就像白淙月觉得她也是虚幻的。 她还挺喜欢热闹的游戏世界的。有点让她恍惚地觉得这里是真的。 “别理他。吃这个鸡肉，汁多软嫩。”一块鸡肉被人夹到她碗里。白瑾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边坐下了，陆知周拉着陆知音去外面望台上玩了，雅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白瑾玉。 白瑾玉给她夹菜夹个不停，嘴也不停。 “这个肉，肥而不腻。” “这个烤鸡翅很香。” “这个丸子我刚才也趁你不注意尝了，我很喜欢，你尝尝你会不会也喜欢。” …… 她的手里怎么就握着一双筷子了？好像也是白瑾玉给她塞进来的。 她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鼓了鼓腮帮，左手按住白瑾玉还在夹菜的手：“白瑾玉，我也想吃点素的，你怎么全给我夹荤菜？” 雅间外陆知周和陆知音的闲聊声越来越小，街上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屋内熏香散发着沁雅的香气，桌上的饭菜冒着四溢的香气。 白瑾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用这种把我排除在外的眼神看我。”他顿了顿，“你哭给我看，我也不想看你这样的眼神。把你不想让我帮忙的所有想法都收起来。等一下不是有放心愿灯的活动吗？我的心愿就是这个。你帮帮我，实现一下。” 他的手从她的眼睛上离开，她缓缓睁眼，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润之意压下，看着白瑾玉笑：“你本来也是想许这个愿望吗？” 她不可能答应白瑾玉的愿望。所以她要带过这个话题。 白瑾玉手心被柏岁寒的眼睫轻扫了几下。听到这个问题，他握了握刚才捂柏岁寒眼睛的这只手。 他若无其事地把这只手藏到身后。他本来的愿望…… 本来因为今天中午的不愉快、中午陆知音的挑衅，他想许愿柏岁寒早日给他个名分。 有名有份，他就有理由生气柏岁寒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生气她不觉得他可以帮忙。有名有份，他就不会在陆知音挑衅的时候没有回怼的底气。 但柏岁寒直接问他…… 他转身打了一碗饭，又拿了一个碗给柏岁寒夹了满满一碗素菜，把饭和菜都放到柏岁寒面前。 手一停下，他又停不下，他又给柏岁寒倒了一杯温水。 他想带过这个话题，所以催促柏岁寒道：“我们快吃吧，等下饭菜都冷了。” 意料之外如此成功带过话题的柏岁寒眉梢挑了一下，乐得自在：“好啊。” 69. 心意（十一） 陆知音看着看着气氛热烈的街道，开始有些百无聊赖：“哥，我可以进雅间吗？不然我还是假吃一下，也比站在这里有意思。” 陆知周靠在望台的栏杆上：“不可以。你要去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这对你来说最有意思了。” 陆知音气愤不已：“陆知周，谁是你弟？你胳膊肘往外拐得好过分啊。” 陆知周：“人家两个人有情有意的，我做个好人不让你插足人家的感情，也不让你难受，我这不叫胳膊肘往外拐。你当然是我弟，你才是我弟，你瑾玉哥和我同岁，他不会是我弟。” 陆知音真恨自己太听话了。他要是真想进去，谁能拦他进去雅间？他哥才懒得跟他动手。 天边飞起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心愿灯，他看到了，问了他哥一句。 “哥，你觉得柏岁寒会许什么愿望？” 陆知周：“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知音：“但是你的好哥们和好弟弟都很关心柏岁寒的心愿。” 陆知周：“……她应该想要现状变好吧。她和瑾玉之间明显还隔着什么，这隔着的事情就是让她不想和我们多说的原因。” · 心愿灯。 柏岁寒站在望台上，望台上已经有了其它雅间的客人，也在琢磨着放心愿灯。她没有在玩家面前露过面，但白瑾玉之前打了不少副本，所以她拉着白瑾玉躲到了望台的角落。 没想到陆知音和陆知周就在这个没人的角落等着她们。白瑾玉手里还提着两盏心愿灯，一进这角落，陆知音又把他手里的心愿灯扬到她眼前晃了晃。 她拉着白瑾玉后退了一步，没被这灯攻击到脸，陆知音毫不在意，笑嘻嘻问她：“岁寒姐，你要我的灯吗？” 为什么要让她拒绝一个人的灯。 柏岁寒头疼、难过，想逃。她好像没有这么煎熬过。白瑾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也在问她：要不要他的灯。 两个人都很真心地在等她的回答。她该要谁的灯？该拒绝谁的灯？ “我自己去买……”她灵机一动，白瑾玉却没让她逃跑成功。她刚转身迈出一步，又被白瑾玉拉了回来。白瑾玉道：“要我的灯。至少我名义上是你的未婚夫，你要对我负责。” 陆知音一副很有话讲的样子，白瑾玉瞪了他一眼：“不能要别的男人的灯。别的男人才是真的无名无份呢。” 白瑾玉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了，踹了一旁一直看好戏的陆知周一脚：“陆知周，管管你弟，不然他被打了你怪不了我。” 在陆知周的“不要为难人”的并不诚心的规劝话术下，陆知音冷笑着不为难柏岁寒了。 柏岁寒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心愿灯，仅仅只是这样看着心愿灯，看了一会儿。 白瑾玉跟着她蹲下，也把他的另一盏灯放到了地面上，和她的灯并排。他递了笔给她：“不知道写什么吗？” 她笑着摇摇头：“我怎么会没有心愿，怎么会不知道写什么？我看起来很像无欲无求的人吗？” 白瑾玉沉吟了一会儿，道：“有点。” 她拍了白瑾玉的胳膊一下，从他的手里接过毛笔，没急着写，而是看向了白瑾玉那盏同样橙红的心愿灯。灯罩之下，燃烧着的火焰恰到好处的柔和，符合游戏里设定的样子。 ——每盏心愿灯都是这样，最大程度的美观，样子大差不差。 她问白瑾玉：“你不写心愿吗？盯着我干什么？要我帮你写啊？” 白瑾玉和她对视间眉眼越发舒展：“想偷看你的心愿呢。” “你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吧？”她道。 白瑾玉：“嗯嗯，你可以赶我走。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也许会被见过我的玩家认出来，拉着我问我不是npc吗？怎么在这里放灯……” 柏岁寒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他的嘴。 她最不爱听他说“他不是npc吗”这样的话了。因为他真是npc。 白瑾玉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她反应过来，立刻收回手。 手心好痒。 她完了。 她还在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遐想，白瑾玉又开口了，嗓音朗朗：“你说不让我看，我就撇开头闭上眼睛。我不骗你。”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在灯罩上写起心愿：“看吧。” 她一笔一划地写。写出了“一切都好起来”几个字。 白瑾玉低声对她道：“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她这个心愿，重点在“一切”，而不是“好起来”。他最诚挚地祝愿她，可惜她不让他知道真相，他的祝愿是她的心愿，但又不足以涵盖她的心愿。 她最开始一心只有他的事，但过了这么一个多月，她贪心了。她当然也想好起来。这么多年一直被她深藏在心底的、她最想要实现的心愿，原来不知不觉地又在“未来变得有可能”的时候冒了头。 她有师姐，有师弟，有师兄，有门派里喊她师姐的师弟师妹们。 她不是一个人。白瑾玉也不会只有她这个同类。 并且，她喜欢他的话，也想以后和他一起过得好一点。 她的执念来源于对自己处境无法改变的绝望。 所以她一心想要改变白瑾玉的处境，但现在她有更多的勇气去直面自己的处境了。 她不会也许要等到白瑾玉的事情解决之后，才敢看自己的未来，她现在就敢看了。 她不要白瑾玉跌入和她一样的深渊，而她自己，也敢再为自己争取了。 这么多年她和白淙月斗智斗勇，屡败屡战，直到这三年她几乎都放弃了，她很累很麻木，可是她—— 当然要重新站起来。 败了，那就再战。 失败了，就再来。 她把写好心愿的灯放飞天空，白瑾玉也是。她没看到白瑾玉写没写，问他：“你写了心愿吗？” 白瑾玉笑得开心：“嗯，写了。就是我刚才和你吃饭的时候说的心愿啊。让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事情之外。我不骗你。说写这个，就写这个。” 柏岁寒把手里的毛笔塞回他手中，转身下楼。 他这个心愿……还是再等等吧。 许许多多橙红的心愿灯飞了漫天，她依旧觉得告诉白瑾玉也无济于事，小院马上就搭好了，最后一步的时候打乱她和他的心思更不好。 而且要是告诉他，他会不会黑化变成真反派？ 她放不下对他身为npc的顾虑，也放不下自己“要他美好不知世事”的执念。是她执拗，是她疯，是她的错。 以后的事情，等小院搭好，她再问问他怎么想吧。 · 白瑾玉只看到柏岁寒下楼时飘起的蓝紫色衣角。 有点碍眼。 他想想游戏里npc的套装能不能换一下。 ……柏岁寒为什么明明刚才和他离得好像近了一点，转眼又离他远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究竟想干什么？ 他什么时候能和她心心相印？ 他垂眼下楼，跟在柏岁寒身后，一步一步跟着她。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他跟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直到来到一家挂着歇业牌子的糖水铺前。 柏岁寒站在街上灯光照不太到的糖水铺门口，站在这家店铺的屋檐下，一回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冬天的夜晚，寒风阵阵，她可能还是感觉到了冷，可能是风冷得她的修为法力扛不住，她环抱了自己一下，一双明眸似秋水，看着他笑：“我就是想要你来这里。外面人太多了，你被认出来了真的会很麻烦。陆知周和陆知音呢？你没叫他们一起来？” 他没注意陆知周他们还在不在刚才的望台。 他也没回答柏岁寒这个问题。他对她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 柏岁寒喊都喊不住白瑾玉。 她特意带他来这里窝着的，结果他跑了。那她又不怕被认出来，她在这窝着干什么？ 偏偏白瑾玉让她在这等他。 最应该躲着的人就这样无所畏惧地走到人群中了。她也不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她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在糖水铺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四处张望，寻找青皮的影子。 青皮说要跟着她和白瑾玉，但她和白瑾玉、二陆一行四人淹没在人群之中，不太好找。就算地图上有她的定位，青皮也要费点功夫才能找到她。 她的定位没法让青皮精准传送，况且青皮要是敢传送，她马上就能发现。而肉眼找她，街上这么多人，他也只能好找。 在大街上她不用管定位，在酒楼吃饭的时候她也特意模糊了定位。她就是要青皮要找她的话，大概率要到现在才能找到她。 现在她在没有人的糖水铺前，没有对定位做手脚。这个时候青皮来找她再合适不过，刚好白瑾玉也离开了。她等着青皮来，等着好好问问他意欲何为。 她视线在附近找了两圈，都没找到青皮的影子，不清楚青皮是不是刚才的时间里找不到她，放弃计划了。 她点开自己的手环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她又打开地图看了看自己的定位，街上今天有很多活动nppc的定位密密麻麻，不仔细找，真不容易找到她。 看着自己的定位，她又想到白淙月。 她现在天天开着定位，就是火烧通道一事后，她答应白淙月不关自己的定位。最近忙着搭小院，她才想起来白淙月这些天都没来找过她。 自从上次剑阁前他找她，最后她因为伤重不想搭理他、自己回屋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游戏里了。 这看起来是个好事。但她骤然想起白淙月之前和她的对话： “秘境里没有准确定位，我还不知道你在秘境里都去了哪些地方。” 她诧异道：“你查不到？” 白淙月很淡地扯了下唇角：“需要时间。我没说我不查。” 他都削了她的法力了，不会还想查她和春煦在秘境里受伤的事吧？她说的话根本没忽悠到他吗。 清逸也受伤了，不知道清逸怎么选择向游戏系统展示自己的npc信息，白淙月会不会也查到清逸身上了。 一个接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她盯着地面想思考。 她的身影在远处的灯光照耀下，在石阶下的地面投出一个影子，这影子被另一个身影覆盖了。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浓重的淡青色法力随着按来的手掌打进她的右肩，她被这道身影的主人按在了门上。 糖水铺的门震颤几下，回击的力道震得她浑身发麻，她眼前黑了一瞬，肩膀处骨头断裂的痛意又让她清醒过来。 她抬手—— 手无力搭下。 她被青皮按在门上，无力挣扎，任他宰割。 “本来就打不过我，伤又没好，又伤上加伤。”青皮睨着她，讥笑道：“哦，还有你这些天有点劳累啊。伤也不好好养。你这是豁出全力在做什么呢？” 70. 心意（十二） 热闹的街道上。 白瑾玉走进一家人不多的乐器店铺，里面的店主npc原本在发呆，见到他立马摆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店主npc：“我们这里有全天下最好的乐器，这位客官你想要购买点什么呢？” 虽然店主一板一眼地说台词，但白瑾玉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位店主npc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他跟柏岁寒和翠林派的人待久了，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店主npc完美的迎客笑容下压着一丝无奈。白瑾玉说了句“我自己看看”，这位店主npc就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白瑾玉其实一进店铺就看中了摆放在店铺正中的那把琴。那把琴还是水蓝色的。他知道柏岁寒会喜欢。 他点开店铺的购买页面，花着下午找陆知周借的钱，付了钱抱着琴回去找柏岁寒。 · 糖水铺前。 柏岁寒咽下口中的血沫，但还是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青皮按着她，没有要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冷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对我和白瑾玉动手。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动手的，你找准了我最弱的时候偷袭我？” 青皮哂笑：“你以为我洗心革面了？你忘了我最开始是怎么追杀你和白瑾玉的了？是因为我救了清逸一次，又许久没有动静，让你觉得我认命了？” 柏岁寒道：“你不会轻易认命我知道。但你对我动手除了发泄你无用的愤怒，还有什么用？再说了，你真对我这么不满，怎么不继续动手了？你只想要我断几根骨头？” 青皮按着她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她右肩顿时被他的淡青色法力压出一个浅坑，皮肉下凹。 青皮：“我和你一样，掂量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你敢挑衅我，我就能为了我的目的对你动手。我倒要看看，我和你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柏岁寒背在身后的左手聚起一团蓝紫光芒。她正要全力把青皮打飞，自己再逃跑，凌厉的水蓝风刃嚓地划过青皮的手腕。 ——她真不一定能从青皮手里跑走，这道风刃来得刚刚好。 水蓝色风刃钻入青皮的手背，又瞬间遍布他的整只左手，最后隐隐有要从他的手臂遍布他的全身的意思。青皮不得不松开她往后退，一人就在这时揽过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飞了几步。 青皮施法在和这道水蓝风刃相斗，柏岁寒看到了面若冰霜的白瑾玉。他的侧脸和他刚才挥出的风刃一样凌厉。 她也不用跑了。她心道。 她的脑中在这时响起了手环的提示音：“白瑾玉觉醒值，上升至85%。” 白瑾玉好像很久没有用过他的法力了。他一用觉醒值就升得这么快。 柏岁寒的腰还被白瑾玉揽着，白瑾玉把她半抱在他的怀里，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至她的身体，她在这一刻忽然很恐慌。 白瑾玉如果记起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她不过是创作他的人，和他熟悉但又陌生，他会怎么样？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心地担心她、对她笑颜相待吗？ “岁寒？岁寒？”神情冰冷的白瑾玉对她不会冰冷，叫她的语气又很温和。她回神对上他的眸光，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疑惑她为什么会被青皮按着打。她之前虽然也打不过青皮，但绝对不会在青皮面前这么弱势。 她的伤这么多天了也不应该一点都没好。 青皮似乎终于摆脱了白瑾玉的那道风刃：“柏岁寒。” 柏岁寒去看青皮，青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她知道他在用眼神对她说什么。 他意识到他绝对打不过白瑾玉了，也意识到白瑾玉可不是一个意外落入游戏世界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这么娴熟地使用自己体内的法力，也不会像他们这些npc一样彼此之间有真正的修为压制。 白瑾玉就算被系统错误识别成“npc”，也不该这么自如地当成了这个npc。 柏岁寒只是警告地看着青皮。青皮稍微有些诧异，但好在他没有真的说什么。但他搅起了另一池浑水。 “白瑾玉，真凶啊。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对柏岁寒动手？”青皮道。 白瑾玉当作没听见：“我不想和你再动手，滚回你的青皮派。” “真是跋扈啊。”青皮步步朝前走。柏岁寒看到白瑾玉右手聚起了一团力，随时准备把青皮打飞。青皮却停在了她们两个人几步之外。 “柏岁寒，身为翠林派掌门，现在不止打不过清逸，春煦、凌云，甚至你们翠林派里的很多弟子，你都打不过了吧？” 柏岁寒想不通青皮的用意，皱眉没说话。 青皮继续道：“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和谁做了交易，用自己的修为换了暂时的安定呢。白瑾玉，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你最近还有见到你小叔吗？” 他的话锋陡然从她转到白瑾玉。柏岁寒疑惑了这么几天，在这时终于知道了青皮的用意。 她骤然看向白瑾玉，白瑾玉的脸色果然阴沉了几分，这阴沉之中又透着全然的苍白。 · “白瑾玉。”柏岁寒脚步虚浮地跟在白瑾玉身后，轻声喊他。 白瑾玉似乎不想理她，但这也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问她了：“要我抱你吗？” 她也不知道第多少次拒绝道：“我自己可以。” 白瑾玉又继续走，又不理她了。 他看起来不想和她说除了她伤势以外的任何话。他生气了。 “白瑾玉。”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就一直走两步就叫他一声，叫出口白瑾玉也不理她，不过他要是理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瑾玉的身影在她的一步前，不动如松。他就跟没听到她的叫唤一样，径自走进了一家医馆。她也跟着他进了医馆。 医馆里的医修是一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白瑾玉已经在和她交谈。 柏岁寒见医修姑娘看了她一眼，就过来要把她的脉。她不想听话，但被白瑾玉瞟了一眼，不得不伸出了手给医修姑娘。 可恶的青皮。他就是想让她和白瑾玉吵架吧？大费周章的，最后说了她法力被削弱的事之后，人就消失了。他按着她打也只是为了让白瑾玉确认她真的变弱了？ 她很想提剑去青皮派砍青皮。奈何她的实力不允许。 医修姑娘：“哦？” 柏岁寒把注意力放回这姑娘身上。医修姑娘神秘莫测地笑了，让白瑾玉跟她到一边去了。 柏岁寒好奇她们在说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白瑾玉会非常难哄，她不能再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另一边。 医修姑娘：“这位姑娘受的都是内伤，外伤不严重，内伤很严重。我现在就去抓药煎一碗药给她，你要确保她都喝了。药材我会包好七天的量，你们回家之后，你记得还要煎给她喝，一日三次，饭后。” 白瑾玉：“她的内伤能好吗？” 医修姑娘：“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我只能说，慢慢养吧。这姑娘如果不静养，有朝一日身体承受不住就不好说会不会留下隐疾了。” 白瑾玉沉默。 医修姑娘道：“我看出来她心里有事，怕是也做不到安心静养，我就不劝她了。但我建议你还是劝劝她。都是npc，我见过不少忧思成疾的npc了，我认为我们还是看开一点，你说对吧？和天道作对，何必呢，只会弄得自己一身伤。” 医修姑娘推测的情况和柏岁寒的实际情况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白瑾玉顺着她的话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npc？” “玩家才不会真的受伤呢，只有npc是活在游戏世界，会真的受伤。玩家在游戏世界里都是投影的形式呀。”医修姑娘道，“我不止看出了我刚才说的那些，我还知道你们两个有情人吵架了，所以我打算做个好人。” 白瑾玉知道她要说她把他叫到一边的目的了，“嗯”了一声等她说。 “你家娘子外伤不严重，需要涂抹药膏。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吧，你还能哄哄你家娘子，怎么样？” · 柏岁寒自己进了医修姑娘说的医馆里间。 医修姑娘也没说消失的白瑾玉去哪里了，姑娘给她指完里间的位置也消失了，现在这不大不小的医馆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坐到床榻上，后知后觉地又感受到右肩膀的疼痛。 死青皮。 她心里怒骂。 他就差把她的右肩膀打出一个窟窿了。 额头上不知不觉又出了冷汗，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涔涔而下，她弯曲了脊背，被痛意支使着，缩靠在了床边。 好疼。 喉咙也好干。 想吐血。 她一口血就要忍不住吐出，一张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帕子捂到了她唇边，她顺口就把这忍了这么久的血给吐了。 吐完，她晕晕乎乎地发现白瑾玉回来了。他收好了帕子，又在盆里浸湿了另一条帕子，接着，用这另一条帕子擦了擦她满脸的冷汗。 她下意识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我身上好疼。白瑾玉。” 白瑾玉伸手横抱起她，把她抱到床榻上靠好，一边替她脱鞋，一边道：“要忍一会儿，医修去给你煎药了。喝完药就不疼了。” 他语气柔和了下来，好像不再和她生气了。柏岁寒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拉着白瑾玉的手没放。 但她也没有要主动开口说白淙月削她法力的事。 71. 心意（完） 白瑾玉低头坐到床上，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她和白瑾玉又都不说话了。但白瑾玉显然不想让这样的安静持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打开，药香味就萦绕在了她们二人之间。 柏岁寒道：“这是……” “什么”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白瑾玉凑得离她近了一点，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随之扑满了她的鼻间，她本能地想往后躲。 白瑾玉右手按住了她的左肩。 他不让她躲。 柏岁寒惊讶地抬眼，却只看到白瑾玉低着头在看她的右肩处、那一处被青皮攻击过，皮肉下凹、凹出一个坑的地方。 她身上的衣服那一处也变了形，和她肩膀处的皮肉粘在了一起。 白瑾玉盯着那一处地方，长长的眼睫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恍然明白他手里的药是做什么的：“白瑾玉，你拿的小瓷瓶里是要给我抹的药吗？你给我吧，我……” 白瑾玉打断她的话：“我帮你抹。” 他嗓音沉沉，一如医馆外浓重的夜色，柏岁寒嘴唇瓮动几下：“……你说什么？” 白瑾玉抬眼看她，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语气坚定：“我帮你抹。” 夜色好像被他藏进了他的眼中，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明净纯然，只有压抑着的、她读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她垂眼：“你知道要怎么替我抹这个药吗？我伤在肩膀上。” 白瑾玉：“需要你褪去一点上衣，我知道。” 她莫名反倒笑出了声。之前白瑾玉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他今天是说什么也不让她了。 他在生气，在向她讨说法、讨解释。 她伸手解开自己上衣的衣带，比他坦然：“那你来吧。其实比起肩膀上这点伤，还是身体里的内伤让我更痛，肩膀上的伤不严重。” 白瑾玉的眼睫颤抖了几下，他的脖子僵硬了。他似乎想要扭头，又碍于面子忍着等她褪下肩膀上的衣服。 然后——他就仔细地替她肩膀处的皮肉抹药。 她肩膀上的伤口和衣服粘在一起，她刚刚用了点力才把衣服从伤口处扯下，衣服被扯下之后，她和白瑾玉就都看到她肩膀这里已经被灼烧得破了一层皮，发着红，隐隐要渗出血。 白瑾玉替她抹着抹着药，又说道：“愿意让我给你抹药，都不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和我小叔做的交易吗？今天如果不是青皮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你的法力被我小叔削弱的事，是不是？” 白瑾玉道：“我不问，你也不主动说。只要我不问，你就不说，那我现在问了，你会和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合上药罐，替她把衣服拉好，一双朗目又盯着她。 柏岁寒还是说了实话：“秘境里我和春煦师兄都受伤后，你小叔肯定不放心我，他会担心我在筹谋坏事。我为了让他安心，主动和他提让他削弱我的法力的。” 她解释道：“搭小院还需要时间，我不想他因为猜忌限制我的行动或者来给我添其它的麻烦。也只有我的法力被削弱了，他才能真的放下心，多相信我一点。” “你宁愿不要自己的法力，也不愿意和我结婚在一起吗？”白瑾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很委屈，也很难过，眼尾竟然有一点发红。 柏岁寒辨别不出他这一次是故意在装可怜以让她心软，还是他这一次是真心被她伤到了……好吧，即使她完全不知道白瑾玉为什么会把事情和她们结不结婚联系起来，她还是感受到白瑾玉是真的被她伤到了。 “……这有什么关联吗？”她小声问。 她知道是有关联的，但白瑾玉不该想到的。 白瑾玉道：“你一开始说，我小叔给你派发了任务，是要和我结婚。我有记忆以来，就和你有婚约，到现在，我知道你是npc了，那为什么我会和你有婚约？我小叔为什么希望你和我结婚？” 白瑾玉：“你之前说的，我家里人想让我们结婚的理由是忽悠我的，但后来你也没有和我提过他们想我们在一起的真正理由。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说过和我结婚是你的权宜之计，既然和我结婚能成为你的权宜之计，既然我小叔一直想让我们结婚。” 白瑾玉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就说明和我结婚，是可以稳住我小叔的。你为什么不考虑这个权宜之计？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对吗？从最开始，你就用眼神在告诉我，你不想和我接触，所以哪怕我们有婚约，哪怕我想认识你，这三年我都躲着你。我以为我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你现在也会牵我的手，也会想要亲近我，甚至愿意让我为你抹药，可结果你依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想起来我除了空有一个你未婚夫的名头，什么都没有，无名无分，我没有任何资格担心你。我想帮你，可我没资格，没资格生气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柏岁寒，你可以给我一个痛快话吗？哪怕你告诉我你一直很讨厌我，和我相处是你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想再这样想靠近你都没资格，我……” 柏岁寒伸手揽过白瑾玉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唇畔相碰。白瑾玉愣住。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急促起来，看着她不知所措。 柏岁寒笑了下，摇头道：“说这么多，我要是说我一直讨厌你，你要恨我一辈子了。你明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就是想和我要名分。” 白瑾玉面庞红了一点，他抿唇道：“你一直没有给过我准话，我心里不踏实。万一我觉得你也喜欢我，是我的错觉呢？” 柏岁寒抱着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了他肩头：“喜欢上你在我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创作他的时候，是按照她的喜好创作的。 “我原本的确不想和你接触，婚约也不是我愿意有的。如果不是白家人的意思，我也不会一直不同意取消婚约。” ——因为她不想和自己创作的npc亲近。白淙月对她的冷漠让她对创作人，就是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很失望很畏惧。她希望自己离白瑾玉越远越好，她们两个不该有任何 的接触。 “和你相处之后，你好像是很喜欢我，但我怕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因为她怕他想起自己是游戏的npc之后，知道她有可能会帮着白淙月给他戴上禁锢手环之后，会后悔。她怕他最后发现他对她不过是天然有亲近感，而不是喜欢，而她也真的很坏。 “可是你太真心了。所以我不想拒绝你的心意了。” ——她认栽了、妥协了。以后是什么结果，她都和他一起面对。他不喜欢她了，恨她了，她也都接受。 “你说的是真的。”白瑾玉道。 柏岁寒“嗯”了一声，蹭蹭白瑾玉的脖子。 他的脖子好烫。 白瑾玉把她的脑袋从他的肩头挪了出来。柏岁寒不解，但她的脸被白瑾玉捧着，下一秒，白瑾玉的脸就凑近了她的脸—— 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吻上了她的唇。 鼻息相接，可惜杂乱无章。 某人多少有点舍不得停嘴，她好不容易抵住他的胸膛：“……医修等一下来了。” 夜晚的医馆好安静，安静得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太过清晰。 白瑾玉抚着她的后脑：“医修没有这么快回来。” 他又道：“好像这个时候，你看起来受的伤不让你那么疼了。” ……是人话吗？ 柏岁寒没反驳出来，她又被白瑾玉堵住了嘴。 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瑾玉压到了床上，什么时候被他哄睡着了。 · “岁寒，醒一醒。” 柏岁寒是被白瑾玉哄睡着的，也是被他叫醒的。 白瑾玉说让她睡一会儿等药，她一睁开眼，果然就闻到了巨苦无比的药味，注意到了白瑾玉端着的好大的一个碗。 碗里全是黑漆漆的药。 她从床上爬起来，往后退，退无可退。 “我不疼了，不喝了吧？”她微笑。 白瑾玉不为所动，还在帮她吹冷药汤：“不行。你的内伤很严重。还有你右肩断裂的几根骨头，医修说是用内力所伤，要等你自己的内力恢复了，骨头才能自行重新生长。” 她很不情愿喝药，但也知道不得不喝，苦着一张脸靠近白瑾玉。 白瑾玉把不那么烫的药递给她：“喝吧，一口闷。你刚才还因为受伤犯困，喝完我抱你回去，今天你早点休息，别想着搭木屋的事了。” 柏岁寒接过碗，一口闷了。 她和白瑾玉亲了没多久，她确实有点疲乏，白瑾玉本来也没打算一直拉着她不放，就哄她睡觉了。 她迷迷糊糊地是直接睡着了，什么事都暂时忘了，但这会儿她想起来一道提示音。 白瑾玉亲上她的时候，她脑中听到了手环的提示音，提醒她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下降了，下降到了30％。 她当时被他的热情夺去了所有心神，没来得及思考他的成婚意愿值是怎么回事。他和她的感情明明更好了，为什么他反而不愿意和她结婚了？ 72. 琴与你（一） 她心里想着这件事，嘴里的药有多苦她也感受不到了，她把喝空的碗给白瑾玉，低头沉思。 白瑾玉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心不在焉地答：“才刚喝完药，要有什么感觉也要过一会儿。我等下告诉你。” 白瑾玉用手指揩去她嘴角的药汤：“亲完就翻脸不认人。我不会让你翻脸的。” 她审视地抬眼看他。嗯，他说的不是假话，也真的很想和她亲近。 她想到一种可能。 “白瑾玉，你现在还想和我按婚约结婚吗？”她问。 白瑾玉：“婚约不是你想要的，不是你的心意我也不想要。我想和你在一起，要我们两个自己愿意在一起，所以那婚约我想取消。我们可以自己重新订婚。” 他果然是因为她不是自愿和他订婚，成婚意愿值才一直不高。这就是他和她感情越来越好，他的成婚意愿值却迟迟不上升的原因，也是他今天晚上成婚意愿值反而下降了百分之五的原因。 白瑾玉出了医馆里间，和她交代：“我去把碗洗了还给医馆的医修。” 他心情很好，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柏岁寒看着白瑾玉的背影，视线落到一旁安放在小塌上的琴上。 水蓝色的玉做的琴。比起她的天赋法器那把蓝紫色的琴，这把琴更符合她的喜好。 她穿鞋下床走到小塌边，手抚摸上这把水蓝色的琴。琴身之上有水蓝色的莹光随着她的动作流动，华贵不失清雅。 在糖水铺门口的时候，白瑾玉让她等他，他就是去买琴了吧？是因为陆知音说要给她买琴，所以他也有了这个主意？ 他回到糖水铺的时候，好像是抱着这把琴，当时他从青皮那里救下她，他似乎把这把琴放到了一边的地面上。 他带她来医馆前，就把这把琴收进了他的储物袋里。这把琴现在放在这里，应该是她刚才睡着的时候，他取出来的。 夜更深了。白瑾玉走进里间的屏风。柏岁寒收回抚摸琴的手：“白瑾玉，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水蓝色的？你之前让我给你买发带，就说我喜欢水蓝色。我记得我没有和你说过。” 白瑾玉走到她身边，当着她的面把琴又收进了他的储物袋。 她疑问出口：“你……” 这把琴他不是买来送她的吗？ 白瑾玉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和不好意思，弯弯眼睛：“啊，这把琴是我买来送你的，不过你不方便拿，我也不方便拿，我就先收起来了。回去我再给你。” 他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回去吧？或者你想要御剑回翠林派吗？” 新木屋还没完工，她们最近都还是住在翠林派。 柏岁寒趴上白瑾玉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你蹲都蹲下来了，不就是想和我再一起待一段时间？白瑾玉，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坦诚。” 白瑾玉背着她走出医馆的大门：“你喜欢就可以。” 她：“我不喜欢。” 他：“口是心非我听得出来。” 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白瑾玉晃了晃脑袋，他头发上扎着的水蓝发带就占据了她的视线。白瑾玉道：“因为你很喜欢盯着水蓝色看。之前我使用法力的时候，你也分神多看过我的法力两眼。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刚好我的法力是你喜欢的颜色。” 街道上这个时间还有很多人，人群熙熙攘攘，热闹不减半分。 柏岁寒侧脸贴着白瑾玉的侧脸，很浅地笑了一下：“也许是缘分吧。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淙月可能喜欢蓝紫色，所以给她设定的颜色都是蓝紫色，但她不大喜欢蓝紫。她好奇白瑾玉会是什么喜好。 “我也喜欢水蓝色。”白瑾玉道，“我一直想给你换一套水蓝色的衣服呢。我迟早要等到一个机会。” 他的喜好和她一样啊。 白瑾玉和她闲聊起来：“有活动的时候游戏里的日程安排不一样啊。平常没活动的时候，这个点很多npc都下班了，该轮班的npc也才上班。今天有很多npc都还在招呼客人呢。” 她“嗯嗯”两声：“你要是还在被任务系统控制，说不定也会分到任务去招呼客人。” 白瑾玉道：“你呢？我们翠林派的掌门师妹，如果分到任务会是什么任务？前来招收新弟子入门？” …… 柏岁寒和白瑾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白瑾玉背着她，逐渐远离人群的喧嚣，走进了黑沉沉的青翠丛林中。 白瑾玉对丛林里没什么光不是很满意，但又不想和她这么快回到翠林派。他背着她，一直到翠林派山脚下，才终于愿意取出他的剑，带她御剑上山。 她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白瑾玉是什么时候把她送回她的屋子，她也记不清。 · 柏岁寒悠悠转醒的时候，先是感受到肩膀处的疼痛，再感觉到脸颊贴着的温热。 “怦，怦，怦……”她听清了耳边的心跳声。 她瞬间想要弹开身，却被腰间的一只手臂禁锢在了原处。她一睁开眼，果然就看见了白瑾玉的…… 下巴。 她在他怀里，并且她的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她抬头的时候头顶差点给白瑾玉的下巴重重一击。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 她是怎么把白瑾玉拉到她的床上的？ 她确信这是她自己干的好事。白瑾玉不会这么大胆。 “……嗯？”白瑾玉模糊不清的话语声在她头顶响起，“你要放开我了吗？我掰不开你的手，你的右手被我压在身下一晚上了，麻了没有？” 他说着说着也清醒了，松开对她腰的禁锢，让她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听到他的话，柏岁寒才真的感受到右手臂的麻意。 “你掰不开我？” 白瑾玉很真诚：“真掰不开。” 柏岁寒一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她相信自己武力值高，但是白瑾玉的设定上，比她更高。但他现在又没完全觉醒他的npc身份。 她躺在床上和白瑾玉对看。白瑾玉慵慵懒懒的，眉眼都透着松快，一看就是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她道：“你说的最好是真话。” 白瑾玉又“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悦耳得让她有点心燥：“岁寒，你刚才在想什么？想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你不可以忘记，要对我负责。” 柏岁寒当然想起来了。她在白瑾玉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清醒了几秒钟，她就用这清醒的几秒钟抱住了白瑾玉，让他不能走。 ……他真的不能走吗？ 白瑾玉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幽幽道：“我们昨天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吧？那我有名有分，我就要留下。” 她右手搭上他的脸，捏住了他的下巴。白瑾玉眉梢轻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在说：你想干什么？ 她道：“什么负责不负责的，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各自睡觉，你不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白瑾玉不开心了：“我可不会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也不会和别人盖一床被子。” 柏岁寒当作没听见，快乐地起身，想要跨过白瑾玉下床，白瑾玉又拉住她的手：“身上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就是肩膀上还有一点点疼。你起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白瑾玉听话地坐起身，也为她让出了下床的路。他下一句话让她想要把他打晕：“你先说，说完我就去给你煎药了。昨天的医修让我抓了七天的药，你这些天要好好静养。” 她皱起一张脸：“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见白瑾玉不为所动，她一狠心，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瑾玉？” 白瑾玉僵住了。 他猛地从她手中抽回衣袖，扭头不看她，说出的话依然没有人情味：“不行。你得乖乖喝药。” 柏岁寒笑吟吟地凑近他，双手把他的脸转了回来：“我觉得你更乖。” 白瑾玉“气愤”地啃了一下她的唇。 · “青皮的目的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是他想借你的手对付你小叔。”洗漱完吃早饭的时候，柏岁寒和白瑾玉讨论起正事。 昨天晚上青皮伤她这一下，青皮总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白瑾玉喝着粥，门外的日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半边脸上的细小绒毛她都可以看见。 但他眼里的神色又被他低头掩盖住了。 白瑾玉舀了舀碗里的粥：“他不了解我。我不会在知道我小叔对你做了什么后，冲动地要立马和我小叔打一架，也不会去找我小叔。” 柏岁寒心虚了一下。她原本就担心白瑾玉会冲出游戏和白淙月理论——虽然他现在根本出不去游戏。 白瑾玉道：“我小叔不想让我出去，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暂时想把我困在这里，我明白。你不让我出去，是因为他给你的任务，也是因为担心我吧？我知道的，岁寒，我不会给你添乱。” 柏岁寒给他夹了一点土豆丝：“我没想到你这么能看透我了。” 白瑾玉摇头：“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还是知道不了。我现在有身份问你了，你的计划真的只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样吗？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柏岁寒道：“白瑾玉，计划就要完成了，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我告不告诉你都不重要了，你马上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瑾玉蹙眉：“重要。我不想你做危险的事。” “我怎么会做危险的事？”柏岁寒道，“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你放轻松，我对我的计划有把握。” 白瑾玉都已经帮她把游戏通道打开了，她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都已经解决了，她确实不觉得她做的是危险的事了。 她以为白瑾玉还会继续追问。 白瑾玉却只是道：“好。那我和你说说我的计划。我小叔把我们两个‘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看起来他的目的对我们两个都不友好，所以我接下来会想办法和他争夺这个游戏的控制权。” 白瑾玉道：“我不会和他起明面上的冲突，不会让他提防我，但我也会光明正大地和他争。毕竟我本来也是翠林派的继承人之一。” 知道白淙月真正目的的柏岁寒：“……可这个游戏最开始是你小叔一手创造的，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白瑾玉的行为，看似没有像青皮想的一样冲动，但又好像更是正中了青皮的下怀。但她也知道没办法劝白瑾玉。 白淙月对她和白瑾玉的敌意太明显了。白瑾玉不可能等着看他这个小叔会干什么，他一定要准备应对白淙月可能会给他制造的麻烦，他不会坐以待毙。 73. 琴与你（二） “我对他创造的游戏不感兴趣，只是我最后怎么做，取决于他想对我们做什么。” 白瑾玉去送碗筷回饭堂了。柏岁寒一个人坐在桌前，脑中还回荡着白瑾玉刚才的话。 白瑾玉的意思是，如果白淙月不对她们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也不会真的和白淙月抢夺《翠林间》游戏的控制权。 ……白瑾玉是真的把白家人当亲人看待。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出门，正好碰到靠在她门边的春煦。她一愣：“春煦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来找我吗？你伤养得怎么样了？” 春煦脸色比起前几天，好了很多，不过他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春煦道：“我刚来。我听说你又受伤了，是青皮伤的。” 她点头：“青皮……” 春煦道：“我刚才回小院的路上碰到白瑾玉，我想问他具体怎么回事，都被他扯开了话。他不告诉我和清逸你们和青皮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想他不至于和你商量过有事情要瞒着我和清逸，只可能是他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们。” 柏岁寒竟然也不意外白瑾玉的做法。她道：“是。你和清逸师姐伤得重，这伤没有一年半载好不彻底。我希望师兄你和师姐接下来只管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我。” 她道：“小院的事情进展很顺利，白瑾玉还想办法把游戏通道打开了，我现在都没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了。” 春煦站直了身体：“他把游戏通道打开了？” 她点头。 春煦有些不可思议，但又仿佛明白本就如此：“哼。白瑾玉果然生来就带出逃的本事。通道在他那里就那么容易碰到，那么容易打开。” 春煦眉眼微敛，又问道：“岁寒，你有没有想过等小院搭好，你和白瑾玉要以什么身份面对彼此？我看出你们两个之间关系大有进展，等到他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你也把通道给他处理好，他到时候还会回到游戏世界里吗？他还会来找你吗？” 春煦：“凌云也是走路都能碰到通道，他不出去，很大的原因可是因为你清逸师姐。清逸不想强求、喜欢顺其自然、安于现状，凌云就和她一起固守一隅、一起留在游戏世界好好过日子。你觉得白瑾玉会和凌云一样吗？” 春煦话说得柔和，是作为师兄，在担忧她。 柏岁寒垂眼看着地面，没说话。 春煦：“我和你清逸师姐想通了，我们也确实帮不到你什么，受伤了还要你来救，不仅会害得你受伤，也会让你心里有负担，所以我们听你的，不会再多做什么插手你的事。当然，你要是需要我们帮忙，一定要开口。我们随时待命。” 心中暖流流过，柏岁寒从心底的涩意中回过神，抬头对春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师兄，你放心，我能面对任何可能的情况，和白瑾玉在一起我也考虑过的，我可以接受之后他任何的态度转变。” 她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琴玉坠，挑了下眉：“还要谢谢师兄之前送我的这个玉坠，我很喜欢，也很实用。师兄，你和师姐等着我，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我之后就会好好地在翠林派当这个掌门，我会和你们天天待在一起的。” 春煦从没有见过她这么轻快的笑，怔了一下，也跟着她笑：“你这样我放心多了。比起最开始死气沉沉的样子，你现在开心多了。虽然被感动得快哭了，但是总比什么都压在心里，难受也不想哭要好。” 柏岁寒：“师兄对我挺关心的？师兄一直在关心我的状态，我要是不感动，就太铁石心肠了。师兄，你人真的很好，温温和和的，虽然有时候有点絮叨，但我听着很暖心。有机会的话我可想和你痛快地喝一次酒。” 春煦：“你说是这么说，但我听你的意思，你和白瑾玉在一起了？他会同意？还有你说天天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不得不说，我打心眼里觉得白瑾玉不是个这么大方的人……” “春煦师兄。”被说到的白瑾玉本人闪现到了屋檐下，柏岁寒都被他吓了一跳，更别说春煦了。 白瑾玉这一声“春煦师兄”怎么听怎么带着一点宣示主权的意思，柏岁寒饶有兴致地看白瑾玉的微笑，不防被他揽入了怀里。 春煦：“……” 春煦：“呵。” 柏岁寒被白瑾玉揽着，听白瑾玉对春煦道：“师兄别说我坏话了，这等不光明磊落、没有作用的行为，做出来你还累。” 春煦不认可地摇了两下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柏岁寒转头看白瑾玉，白瑾玉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纯真地看着她。 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春煦师兄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师妹。” 白瑾玉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嘴上是这么说的：“我只是请求师兄不要说我坏话。我也是想让师兄认可我，毕竟你的师兄就是我的师兄。” 柏岁寒：“你刚才太挑衅了，你这样他怎么会认可你？” 白瑾玉亲了她侧脸一下：“哦，我以后会注意的。岁寒不用担心。我之后会在师兄面前好好表现的。” ……总觉得白瑾玉一点也不真心。 柏岁寒推开他还想再凑近的脸：“好了好了，我们下山吧。” 白瑾玉遗憾地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倒吸一口气，跳开。白瑾玉一脸无辜：“不可以亲吗？” 春煦师兄看人没看错。白瑾玉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就这样顶着一脸乖顺的表情，坦然又自在地假装可怜地问她。 · 陆知音的天塌了。 他和他哥陆知周早早地进入游戏，勤勤恳恳地给柏岁寒搭屋子，结果看到柏岁寒和白瑾玉牵着手一起来了。 柏岁寒和白瑾玉确实关系好，他知道。不过她们至少前一天没有关系好到这么腻歪的程度。 是的，腻歪，他用词非常精准。 虽然他没喜欢过别人了，也没试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他依然一眼就看出了柏岁寒和白瑾玉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了。 “哥，你说瑾玉哥昨天让我们先回去，他和柏岁寒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他心碎地问自家哥哥。 陆知周只看了朝着小院走近的二人一眼，就又低下头凿木头：“你瑾玉哥又不是傻子，他再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你撬他墙角？” 陆知音一巴掌拍到他哥的肩上：“我看瑾玉哥也不像会主动出击啊。他能突然表白吗。岁寒姐明明不想和他更进一步吧？” 陆知周瞅了他一眼：“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两个想法改变了。你别纠结了，柏岁寒最多只把你当弟弟看，说起弟弟，她可能还和她们翠林派的凌云师弟更亲近。我们两个在她眼里，可只是白瑾玉的亲友，和她不算亲近。” 陆知音郁闷，陆知音悲伤，陆知音跑去一边黯然。 · 柏岁寒非常想从白瑾玉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白瑾玉表面上笑眯眯的，手里用的劲真大，他就仗着她受伤打不过他吧。 “我真没事，而且有你和陆知周、陆知音在，我也不用费多少力气，我只是想能干的活我就干一点。”她努力说服白瑾玉。 白瑾玉想让她“静养”，但她想搭木屋。 眼看她们已经走到小院门口了，白瑾玉还是没有松口。她不悦道：“白瑾玉，我觉得我的身体撑得住，就撑得住，你放手。” 白瑾玉不松手，只是把她拉到他身边：“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你有自己的打算？” 她一噎，避开白瑾玉清透的目光。白瑾玉叹息道：“好，我听你的，你有不舒服不要硬撑。我不会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所以你难受了都记得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不要自己偷偷地忍。” 白瑾玉来的一路上一直在思考。 他想游戏通道的事情，他已经解决了，柏岁寒得知游戏通道已经打开，也明显轻松了，柏岁寒应该只是着急想要小院快点完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的事让她做了。 小院早点完工也好。搭这么一个小院肯定是柏岁寒想来应对他小叔那些“忌惮”的办法。他小叔都已经削弱柏岁寒的法力了，柏岁寒再不想办法快点脱离他的控制，他之后还会对柏岁寒做什么就不一定了。 柏岁寒只是想安稳地回到游戏世界里，和她门派里的大家一起过最普通的生活。她只是不想再戴着禁锢她的手环了。 白瑾玉就这么让步了。 柏岁寒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而白瑾玉就在她身边，他难得地出神了。 他明明也有不小的心事。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开口道：“白瑾玉，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也很固执地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听任何人的劝告。我们刚在一起，我就对你严肃正经，语气重。” 她说了这么两句话，也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白瑾玉回神，摸了下她的发顶：“我不难过。你不要觉得你对我不好。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很好。” 白瑾玉却明白她没说清的心意。 她回想了一下和白瑾玉的相处，有些不解：“我好像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一直都是你在帮我，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对你很好？” 她在做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白瑾玉被她问住了一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扬起一个朗然的笑：“直觉。我说你对我好，你就对我好。你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你如果觉得心虚，那你以后就对我更好一点，好不好？” 74. 琴与你（三） 柏岁寒自然是给了白瑾玉“好”的回答。 她才说完这个“好”字，院门就被人从里“唰”地打开了。 陆知音笑意不达眼底：“瑾玉哥，你和岁寒姐在这里干什么？你故意想偷懒吗？所以才特意和岁寒姐多聊一会天，不进来？” 他问得异常诚恳。 柏岁寒一直没太注意陆知周这个弟弟，虽然这个弟弟有些时候会往她跟前凑。她虽然察觉到陆知音的性子有点顽劣，但由于他干活干得好，这点顽劣她便很能接受了。 孩子只是有个性。她这么想。 “知音，我们这就进来了。你和你哥今天来这么早，辛苦你们了。”她的话说到一半，拉着她的白瑾玉却插话道： “知音，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和你哥。陆知周！” 白瑾玉拉着她走进院子，从陆知音身旁经过，陆知周一抬头，白瑾玉就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院门被关上了。 陆知音坐到角落削木头去了。 院子里，柏岁寒收回注视陆知音的视线，和白瑾玉一起，和陆知周对望。 陆知周点点头，很淡定：“恭喜。” 柏岁寒终于发现院子里的气氛诡异得让她要待不下去了。她看白瑾玉对陆知周点头示意之后，拉着白瑾玉到了厨房里。 “我怎么感觉陆知音情绪不对？要不你和陆知周让他回去吧，他天天帮我干活，太辛苦了。” 白瑾玉靠在她肩头，笑了一声：“柏岁寒，我有一点担心。” 她茫然：“担心什么？” 白瑾玉抬起笑弯的双眼，凑到她脸前看她：“你在感情上似乎很迟钝，我担心你是不是没有弄清自己的心意呢？” 他马上又否定他这话：“嗯，不过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在医馆和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把你对我的感情分析得很明白。你只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我真开心。” “……你是说陆知音喜欢我啊。”柏岁寒无奈道。 白瑾玉“嗯”了一声：“你怎么不惊讶？” 柏岁寒道：“我确实对感情一事不太熟练，但我不算迟钝。你一说，我觉得有迹可循，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只是奇怪，我和他接触不多，这难道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白瑾玉见她琢磨起陆知音的感情，脸色顿时难看了：“不重要。不许想他的事了。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这个时候对弟弟感兴趣也来不及了。” 柏岁寒：“啊？怎么会来不……呜。” 气恼的男人上嘴毫不客气。柏岁寒腿一软，莫名被白瑾玉压到了墙边，被他夺去了呼吸。 “你……他们在……没关门……” 她几次撇开头，都马上被他捧了回来，断断续续的话，他也全当听不见。 最后她都意乱情迷了。 · 七天后。 白淙月还是没有出现在游戏里，柏岁寒都快以为白淙月要放她自由了。但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 青皮这七天倒是来过两三次，看到白瑾玉丝毫不生气、也没有要和白淙月拼命的意思，他叹为观止。 “像你们这样任人欺负的，我都想狠狠教训一顿。”他说话的语气就变得更冰冷了，冰冷到他身上的忧郁气质都被完全覆盖住。 柏岁寒前两天碍于受伤，对他不予理睬，都是白瑾玉去和他冷言冷语。白瑾玉不让她直接和青皮对话，她和青皮就找不到机会私下谈话。 ——她和青皮心照不宣，她们之间需要一场对话。 青皮猜到她的一点目的了，在等她交代。 如果不是怕青皮戳穿真相，她没有必要和青皮交代，可惜她怕。 计划的最后一步，她不能允许有功亏一篑的可能。 但是这七天白瑾玉不放心她，她就借着这个借口拖着青皮。青皮没发飙之前，她想能拖几天，就拖几天。 她都是和青皮用眼神表示：她也很无奈。白瑾玉管得严。 今天的时间到了半下午，青皮又来了。 他带着浑身的冷冽气息，坐到她身边：“白瑾玉出去了，那两个姓陆的也出去了，你不如抓紧这点时间和我说说，白瑾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柏岁寒正在给白淙月发消息。白淙月不出现，让她很不安。而且白淙月这些天没有回过她的消息，无论她发什么消息给他。 她关闭手环的页面，青皮轻嗤一声：“白淙月好久没出现了，难怪你愿意舍去一大半的法力，他现在对你放心成这样，根本不来盯着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青皮说的不失为一种可能。虽然她想相信这个说法，但对白淙月的了解让她不敢相信。白淙月这个人，时刻紧绷着，很难彻底卸下心里的焦灼。 她没有应青皮的这句话，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要下雨了。” 青皮道：“我在这个天气把他们三个支走，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我给你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我们谈谈。” 她知道是青皮把今天要用到的木材运走了。 “你一如既往地爱给我添麻烦。青皮，我真讨厌你。”柏岁寒道，“你清楚搭这个小院对我很重要，还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你说我清楚，我就清楚吗？”青皮陡然转头，眼中带着轻飘飘的笑意：“你不要说得我都以为，你告诉了我你想做什么。” “你希望我想做什么？干翻白淙月？好让你有机会从游戏世界出去？”她直视着青皮，发笑：“你都看出来我没这么厉害的追求了，我和我们门派的人，都是喜欢安于一隅的人，你对我抱什么期望？” “我最讨厌你们门派的这种作风。”青皮捏碎了手里的小块木头，木头化作粉尘，被风吹散在小院之中。 “凭什么偏偏你们有能力去做反抗的事，偏偏你们有能力对抗天道、对抗系统，偏偏你们不想做。” 柏岁寒道：“青皮，我们谁有好结果了？我什么样你看到了，清逸好不了的伤你也知道，春煦差点被天道的雷光劈死，我也被天道警告了，你是真觉得我们目前有能力和谁对抗？ “还是你只是不甘心，所以疯了，觉得我们所有人就算死也不能过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她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强求我们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凭什么强求我们一定要和你是一样的态度？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吗？” “问题。”青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一个会找自己问题的人？我为什么要认识自己的问题？我只知道我需要你们的能力，我就可以随时把你们绑回青皮派。”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欣慰的神色：“我值得高兴的，就是你们翠林派，除了清逸，没人打得过我，就连清逸，也最多只能和我打个平手。” 柏岁寒笑了下：“我现在对上你没什么还手之力吧？你不动手，是怕惹急了白瑾玉，被他打趴吗？” “柏岁寒。”青皮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叫了她的名字。他可能是有一点怅然的：“之前在我青皮派的时候，你关闭任务池的时候，很狼狈。” 柏岁寒：“你想嘲笑我？” 青皮不理会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点我的影子呢。你和我认识也有这么久了，你没有哪怕一次，觉得我们有相似之处的吗？至少以前的你，和我一样执拗，和我一样想要逃出游戏世界。只不过你成功了，而我永远摸不到成功的边。” “我和你不一样。”柏岁寒只是这么说着。 青皮讽刺地看了她一眼：“废物就像你这样。” 柏岁寒不在意他的话：“白瑾玉也是游戏世界的npc。你猜得没错。并且他的设定上修为远高于你，也远高于清逸师姐，他的危险级别非常高。白淙月对他非常忌惮，因为他带着他一身的危险本领逃出了游戏世界。” 她和青皮说起事情始末：“白瑾玉逃出游戏世界之后，忘记了他身为npc的全部记忆，他的一身修为也被暂且压制在他的体内。白淙月就怕他哪天觉醒了，因为白瑾玉的身份设定上是反派，黑化值是拉满的。” 青皮：“你搭这个小院是为了他？” 她如实道：“是。我不想白瑾玉和我一样失去自由。白淙月的担心我理解，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npc虽然性格和游戏设定的有相似之处，但并不是完全一样的。白瑾玉你也认识这么久了，他会不会真的黑化，你也有判断。” 她：“我没有办法像白淙月一样，只把他当成一个用数值去判断的npc。他站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不会让他在离开游戏世界之后还有修为和法力，而他只要在游 戏里，又不是不可控的。这样，白淙月安心，我也安心，他也不用像我一样时时被监控。” “原来你是想为他争取一条两全的路。”青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他说着：“白淙月要你控制他，你就想办法让白淙月安心，让白淙月不要非得对白瑾玉也做出那么可恨的行为。原来是这样？” 他说到后面，脸上又出现了讥讽的笑意。 柏岁寒往后靠在了搭好的木墙上：“不用我多说，你已经明白我在做什么了。” 青皮挖苦她道：“柏岁寒，你说得那么好听，但你对有血有肉的白瑾玉是怎样的？你分明和你憎恨的白淙月一样，不相信他。我很好奇哪天白瑾玉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青皮的话将她内心不愿承认的事实直白地翻了出来。 如此直白，如此难以理解，如此不想理解。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越聚越多，压得整个天幕都黑了下来。柏岁寒余光瞥到青皮指尖点起了他的法力之光，他的淡青色法力将他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她仿佛也看到了自己闪烁的脸色。 “我最开始很讨厌白淙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我理解他的担心，也还是恨他不信我。”她开口，声音依旧冷静。 “他是创作我的人，你知道我逃出这个游戏世界的时候，多期待和他见面吗？” 青皮在这时竟然做起了她的倾听者。 “他对我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人家根本不可能在乎我。我对他来说，是恐怖的异类，是虚假的角色，总之不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四周的风刮过来，又刮过去。有花草的香气扫过她的脸颊，也有尘土飞上她的眼睫。 “后来白瑾玉出现了。我一边为他担心，一边也害怕他真的是个反派。” 她眨了眨眼，却没有伸手拂去眼睫上的尘土。 “我逃不开和白淙月相似的焦灼，我就不敢相信白瑾玉逃得开我的恨。我创作他的时候，是我最恨白淙月的时候，我害怕他真的是在我满心的恨意下诞生的。” 她自嘲地笑笑：“我无法相信他，就像白淙月永远无法相信我，我和白淙月有了‘共鸣’之后，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恨他了。我一边理解他的不相信，一边恨他的不相信，又同时为我自己的不信任感到可笑。我一度厌恶过我自己，毕竟在此之前，我也怀疑过自己的存在。”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皮才问她：“你从来没有人可以说这些话吧？”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冷漠也不郁悒，只有平静。 “是。不过你今天也只是凑巧问到了。” 青皮勾了下唇，眉眼间又重新染上了冰霜：“柏岁寒，和我说这些，你没有想过后果吗？关于你们谁创作的谁，你刚才可没有打算告诉我，结果这就随着吐露心声，全部告诉我了。” 柏岁寒神色不变，对他道：“知道这些，你又能做什么呢？伤害我和白瑾玉对你没有用，白淙月你又连面都见不到。再说了，你这些天不搞事情，不止是忌惮白瑾玉，还是你也不想动手吧？你很想看我能做成什么事，你早就不急着离开游戏世界了。” “我第一次发现，你很不怕死。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你就是这样的态度。”青皮道。 她笑道：“是啊。我只是看出你有所动摇。果然让你们知道外面不一定好，你们就会掂量轻重了。” 青皮站起身：“你慢慢搭你的小院。我的确想看看之后每个人的反应，接下来最后的这几天，我没心情再给你添乱了。” 他说着要御剑离开。他的鞭子被他抽出，幻化为剑幻化了一半，他又开口道： “你和我说的你的那些心里想法，恨啊可笑啊，我全都不理解。” 青皮转头来看她，哼笑道：“我不知道创作我的是谁，对这个人也没有你那种期待，更没有创作过一个npc。你的烦闷沉痛，我真是一个字都理解不了。我只理解我想出去，你也曾想出去。我只理解你的执拗。” 他最后又冰冷地说这么些话，绝对是想用话语刺伤她的心。 可惜—— 柏岁寒眼皮都不抬一下：“哦。那就不理解。” 青皮生气着冷笑一声，飞走了。她闭上了双眼，等白瑾玉他们回来。 75. 琴与你（四） 白瑾玉回到小院的时候，卷成一团一团的乌云密布在天空之中，一场暴雨显然就要到来。 他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靠在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的柏岁寒。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屋檐之下，走到柏岁寒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柏岁寒呼吸平缓，浓密的眼睫乖顺地垂着，一张平时带点冰冷神色的脸上，这时看起来只剩下了沉静。 哪怕是睡着，她也给人一种沉稳静默的感觉。她身上的这种气质从没有一刻消失过。 他想起来之前他趴在床边看她睡觉。他看过不少次柏岁寒的睡颜了，因为柏岁寒一直在受伤，他也总有理由和她共处一室。 时常在深夜的时候，他会在柏岁寒睡着之后，在自己的地铺上侧过身，凝视着柏岁寒。柏岁寒有的时候会刚好侧身向着他这一边，于是他就能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鼻梁、脸颊……或者压不住心里的意乱，偶尔也会想到一些不好言说的地方。 她之前很经常皱着眉，她的烦忧是他怎么也抚不平的。即便在睡梦中，他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也没有一次成功过。 不过今天，她睡得踏实很多了。 她的脸上终于没有化不开的忧愁，只有沉静的休息之意。 白瑾玉注意到柏岁寒的眼睫上沾了一些尘土。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这点尘土。 柏岁寒啊。她一直是温和却冷淡的，好在她慢慢地，在他们这些熟悉的人面前，越来越不冷淡了。 · 柏岁寒很少睡得这么舒适。 她睡得不沉，但醒来的时候浑身都通畅了。她听到了一声惊雷，睁开眼。 白瑾玉就在她眼前。 阴云蔽日，天幕黑沉，雷光闪过。远处丛林里的树木枝叶摇动，风来风往。 他就蹲在她身前。 他身后除了远处的青翠丛林，还有她这些天越发熟悉的小院木门。 木门被他宽阔的背差不多挡得严实，但她能凭着记忆记起他身后的木门此时在这样的天色下，会是什么光彩。 白瑾玉的右手伸在她眼前，掌心向下，手指蜷着，食指指背微微朝前。 他好像为她突然睁眼愣了一下，但不过一下，他的动作就继续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她低眸，眨了眨眼，而白瑾玉就这样用食指指背轻轻扫去了她眼睫上的尘土。 她再抬眼时，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眸。 他在糟糕的天气里，明朗而温柔，问她道：“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思绪仿佛脱了线，只能看见他的笑颜：“好。我最近睡得都不错。” 因为游戏通道的事解决了大半，她轻松了很多。 白瑾玉手一撑地面，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木墙，她的视线忍不住一直追随着他。 白瑾玉意识到她在看他，又把他看向天空的目光收了回来，侧头和她对视。 “你和青皮都说了什么？”他十分自然地问。 柏岁寒道：“和他说了我是白淙月创作的npc，让他知道我没有那么厉害，厉害到可以对付白淙月，让他死了利用我的心。” “他把我和知周、知音都支开，只想和你单独聊。”白瑾玉不疾不徐地说，好像对这件事一点情绪都没有。柏岁寒却知道他意有所指，因为她在配合青皮，她也有意要避开他和青皮谈。 “对啊，他只把我当回事，没有把你当回事。可能因为我的身份也是个掌门。”她道，“你怎么先回来了，陆知周和陆知音呢？丢失的木材你们找到了吗？” 白瑾玉看回阴沉的天空：“找到了。运回来需要点时间，我让他们俩当苦力了。” 柏岁寒笑道：“你担心我在青皮手里吃亏，急着回来找我啊？” 白瑾玉很轻地“嗯”了一声：“不过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有办法应对他的。” 柏岁寒和他一起看天。暴雨在此时终于倾泄而下，“哗啦——”一声，风雨一瞬飘洒四周。她没有躲迎面吹来的雨水，白瑾玉也没有帮她挡。 白瑾玉同样也没有躲避这迎面而来的雨。 这雨洒向她们不过一下，就倾洒向了别的方向。她闭上眼又睁开眼，语带好奇地问：“白瑾玉，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你为什么说，你想靠近我，却由于我的态度，反而选择躲着我？” 白瑾玉没有任何犹豫，回答的话接着就响在了她的耳边：“第一印象？喜欢。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受，对你是什么印象，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我看不清你脸上的表情，却确切地感受到，我会喜欢你，我想认识你，我想靠近你。 “我本来对强塞给我的婚约很排斥，可是看到你之后心里只剩下高兴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认识你，这是我当时远远看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顺着白瑾玉的想法，柏岁寒好像也和他一起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天清晨，她去白家见白瑾玉。她刚走进白家别墅的院门，就看见了守在远处大门前的白瑾玉。 他的头上还象征性地缠着绷带，她猜那一定是白淙月用来做样子骗他的。白淙月对他的交代，就是他是头部受到撞击，受伤失忆，才忘记了关于自己的所有事。 那时白瑾玉和她之间隔着院子里的小路，也许对上了视线，又也许是错开了视线。 她也看不清白瑾玉的神情。 白瑾玉还在继续说道：“可惜……走近你之后，发现你打量我的眼神，才是真的排斥。我以为你那天来见我，也是想和我退婚，等了半天，见你不说婚约的事，我就想我来说。可你又不答应退婚。” 柏岁寒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对他竟然真的也从游戏里出来了的感叹，以及为他以后的担忧，还有对将她们强行绑在一起的婚约的痛恨。 她笑出了声：“你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这样奇怪？” ——明明不喜欢，却怎么都不同意退婚。 他在喜欢她的第一眼时，她心里只有对他冰冷的戒备。 白瑾玉否认：“没有。我一心只想躲着你。但我其实不甘心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执着地想要躲着你，躲到所有人都说我是欲擒故纵。明明大家都看出来了我的心思，我还是要躲你。” 他道：“比起你，我觉得我更奇怪，可能我真的想用这样特殊的行为，引起你的注意吧。” “知道我搭的这个小院、搭的木屋都是适合一人居住的时候，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柏岁寒突地问道。 白瑾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了一下，才道：“你是说你画给我看木屋大概样子的时候吗？我发现你只留一间房睡觉的时候？” 她点头。 白瑾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笑了：“我当时生气，但当时更没有资格生气。那会儿我甚至开不了口问你要名分，只能说你无情，我帮你搭小院，你连客房都不留给我一间。” 他道：“我说你不会和我睡一间房，又不留客房，分明是以后不想和我有接触。” 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可是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了，当时我在意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 柏岁寒摇头：“我不是说这个。还有我喝醉和你说了一堆话，第二天又对你很冷淡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这两个时候，他的成婚意愿值都上升了。知道她不给他留房间的时 候，他的成婚意愿值更是飙升到了50％。 “你原来是在问这个吗。”白瑾玉似乎终于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眼神中的坦然少了几分。他的手从她的额头下滑，一直滑到她的左耳耳垂，捏了一下。 她的脸颊顿时生起热意。 还没来得及发作，她就听见白瑾玉清透的嗓音沉了下去，和雨声揉在一起，听起来有些令人发冷：“我当然是在想，也许和你结婚就好了。” 也许直接按婚约结婚，她就不会再避着他。 她不会回避他的喜欢，不会回避她自己的感情，不会让他始终看不清她的心。 而他噩梦里她出事的画面也永远只会是梦。 白瑾玉承认自己之前心底有这么混蛋的想法。他太怕噩梦成真了，在从噩梦里刚醒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噩梦里尝到的肝肠寸断的痛意让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 这当然是不对的。他也不会失去理智。柏岁寒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结这个婚。 柏岁寒才不是一个能好欺负的人。他才不是一个混蛋。 他那时候想的什么，都很快就被他自己丢弃了。柏岁寒不告诉他真相，他就不能帮到她了吗？不，他能。 事实也证明他能。游戏通道的事情解决了，柏岁寒不会再因为游戏通道出事。 白瑾玉的声音沉冷沉冷的，面容也好像阴沉了一瞬，可柏岁寒看来，他的脸上分明有着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知道白瑾玉的心理活动大概是怎么样的。因为他的成婚意愿值逮着机会也就直线下降了，现在在30％不动。 她伸手握住白瑾玉在揉捏她耳垂的手：“别捏了，知道你不是个好人了。” 白瑾玉眼神瞬间变得委屈：“我没有。” 柏岁寒受不了白瑾玉这样看着她，心完全软了，握着他的右手一动，变成了和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白瑾玉：“嗯？”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倾身靠近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现在是面向她坐的。 她左手揽过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白瑾玉空着的右手很快按住了她的后脑，她们之间的水声被暴雨声掩盖，却又如此清晰。 呼吸交错，彼此纠缠，缠缠绵绵。 她知道白瑾玉很喜欢和她缠绵。 他很喜欢亲她。 她希望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主动和他亲吻吧。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手环的“嘀”一声，是消息的提示音。 她只是分神了一刻，白瑾玉就不满地增强了攻势，她一时变得只能承受他的吻。 等到他肯放开她，她手软腿软地被他抱了起来，被他放到了搭建得差不多的木屋里的床榻上。 她缓了缓神，伸手抵住他似乎要朝她覆盖下来的胸膛：“……你忍一忍？” 白瑾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嗓音沉得很危险，他的呼吸仿佛打在了她的脖子上，惹得她脖间一阵烫意。 “那你也忍一忍。”他居然这么说。 柏岁寒踹了他一脚，被他抓住脚踝把脚放回了床上。白瑾玉的掌心也很烫，和她不相上下。 他缓了缓，语气才稍微正常了一点：“我没打算做什么。我出去了。” 他离开了屋子。屋外在下雨，柏岁寒也不好问他是要去哪里。 至于他要去干什么…… 她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瑾玉缠得她刚才完全无暇想别的事。 她冷静下来，打开手环，白淙月的消息赫然在页面最上方。 “出来”。 冰冷、不容置喙的两个字，是他前不久发来的消息。 76. 琴与你（五） 屋外暴雨没有变小的趋势。 柏岁寒从屋子里走出门，看着连绵的雨幕，给白淙月发去了询问的消息： 出来哪里？ 白淙月就发这么两个字，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正常吧。 她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白瑾玉还没回来之前、青皮刚离开不久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这么多天里，白淙月的消息回复。 也就半个多小时以前。那时她还在想要不要给白淙月打个电话过去，他就终于回复了她。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我看见了。 她上一条发给他的消息是：白瑾玉的成婚意愿值下降了。 她最开始给白淙月发的消息，或是求助：掌门，有事找你帮忙。 或是直截了当问他：怎么最近不来游戏里盯梢了？白淙月，你要是放弃计划了也提醒我一下。 看白淙月一直不回，她今天才给他发了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下降的事。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她不认为白淙月注意不到白瑾玉成婚意愿值的骤然下降，正是因为数值下降了，他都还没有任何动静，才让她觉得不对劲。 所以她发去了白瑾玉成婚意愿值下降的消息。 白淙月如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就再提醒他一次，如果他不知道，她就告诉他。 反正他迟早要问她怎么回事的。 不管是不是这条消息的刺激作用，白淙月今天总之是回复她了。 可是“我看见了”这四个字让她完全摸不清他的意思。 他既不解释自己这些天的消失——虽然以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向她解释。 也不说要来找她。 明明白淙月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却还是从“我看见了”这四个字里读出了他心里压抑着的火气。 她没有回复白淙月这由四个字简单构成一句话的回复，而是闭上眼睛小憩，等到了白瑾玉回来找她。 她有预感白淙月要来游戏里找她，但她倒没想到他大白天就来了，还恰好在她和白瑾玉亲近的时候发来消息。 很破坏气氛，也很影响她的心情。 这“出来”两个字更是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柏岁寒望着雨幕出神。 陆知周和陆知音还没运木头回来，白瑾玉也不知所踪，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又想起刚才和白瑾玉的对话。 白瑾玉也会有一些想法，比如如果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她愿意告诉他真相，他就想如果和她真的结婚了，她会不会就愿意告诉他了。 他这让她就像和青皮说的一样，真的没办法完全相信他不会受到设定的影响黑化。 她很矛盾。 她一方面想要白瑾玉的未来和这三年被白家保护的一样，继续美好，一方面又不那么相信他。她想要对他好，可她不相信他。 她脑中突然响起青皮那句话：“你分明和你憎恨的白淙月一样，不相信他。我很好奇哪天白瑾玉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她真的恨白淙月吗？或者说现在的她，还有多恨他？白瑾玉呢，他以后会恨她吗？会对她失望吗？ 谁会希望自己爱的人不相信自己呢。 白淙月的消息在这时到来，打断了她越飘越远、即将无法自拔的思绪。 白淙月（掌门，不听话扣吃的）：柏岁寒，你在故意和我装傻？我要你出来哪里，换做以前，你可以推测出来。 看到这条消息，她叹了口气。 白淙月的这个备注，括号里的内容，她可以删掉了。 她真的在这种时候开始修改白淙月的备注。 白淙月在游戏世界之外的“掌门”身份、扣吃的的行为都对她不起作用了。她又不出去了。 她在拖时间。因为有所预感白淙月找她没好事，她居然在刻意尽量晚一点和白淙月见上这一面。 她在走出木屋之前，还是冷静清醒的，走出来之后脑子里就不清醒了。 也许她不想和白瑾玉关系刚好一点，又跌入谷底。也许她不想现状即将好起来，又受到打击。 她自认自己应该是个干脆的人，这好像是她极少数不干脆的时候。 白淙月居然也不再发消息。他不催她。 而她也不允许自己再自欺欺人了。她改好白淙月的备注，关闭手环页面，眼睛都没眨地走进雨幕之中。 有了新的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拖泥带水并不会让白淙月心软放过她。 · 雨下得太大了。 柏岁寒走进雨里没两步，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她从小院出来，在丛林里又走了一会儿，停下了脚步。 她抹去一脸的雨水，在这还有着冬天严寒的季节感受到一丝闷热。这闷热来自她内心的烦躁。 白淙月来找她，那他只会在她所在位置的附近。小院附近就是翠林派山下的青翠丛林，她从小院出来，走了也算有一长段路了，却还是没有见到白淙月的人影。 她怀疑白淙月在耍她。 她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犹豫是不是要回木屋看看白淙月在不在，但又觉得被雨淋得有一点痛快。 她回到游戏世界之后，见过下雨，也见过下雪，游戏世界在她的眼里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她小时候刚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还不把这里当真。 春煦之前和她抱怨npc不能屏蔽雨雪，不方便，但她觉得真实地感受到雨雪其实挺好的。 她在白淙月身边这么些年，因为白淙月的态度，怀疑自己的存在，他当她是假的，她被他感染得也要觉得自己是假的了。反正谁都和她不是来自一个地方，创作她的人又是那么无情。 哼。她明明很真。 清逸师姐、春煦师兄、凌云师弟……大家都很真。 就连可恶的青皮也很真。 白瑾玉也很真。 她带着满满的真继续往丛林深处走，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四处张望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看见了白淙月的身影。 他站在雨里，穿着他的白衬衫，侧脸在雨里模糊却不失锋锐，周身的冷气好像能把雨水凝固。 他总是这个样子，连带着他身上的各种物件——比如他的金边眼睛都受他影响变得冷冰冰，感觉触手寒凉。 但他这样冰冷的外表下，又是翻腾的焦灼。焦灼她会谋财害命、焦灼她怎么能有自我意识、焦灼白瑾玉要怎么处理。 他害怕她。 他也固执地只想把她当成假的。 冷硬无情，却又自负固执，她认识的白淙月也只有这个形象了。他又不会和她表现他别的样子。 和同样让人感觉冷冷的青皮比起来，青皮都比他让她觉得多几分温度。 柏岁寒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向着侧身面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淙月走去。 白淙月可能有所察觉，转头向她的方向看来。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变得更加冰冷，但又很快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关心他在复杂什么，走到他身边，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这距离又不会让她们听不见彼此说话。 “我出来了。”她平静道。 她不想和白淙月多说，所以不问他为什么走得离小院这么远，是不是故意在折腾她。也不主动问他发现了什么。 她静静地等白淙月开口。 白淙月站在雨里，但当然不会被雨淋湿。他作为全息投影进入游戏之中，又关闭了天气可感，他一点都不会被 雨变成狼狈的样子。 雨都绕着他下。 有点滑稽，而且这个场面配合他的气质，让他身上锐气很甚。 柏岁寒以为自己要失心疯了，她之前在面对白淙月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活泼的想法。她在他面前，只会想什么时候可以走、这次对话怎么还不结束。 她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了好多。 白淙月无视她作为落汤鸡的狼狈，冷声开口：“我查了秘境那天发生的事。要我和你说说我发现了什么吗？” 他的手蠢蠢欲动，柏岁寒往左侧挪了一步，避开他向她伸来的手。 白淙月一生气就想掐她脖子。 神经。 她好脾气地点点头：“你说吧，你查到了什么。这就是你消失这么多天去干的事情吗？” 白淙月伸出的手垂回身侧，握成了拳，又被他松开。 “春煦竟然能做到打开那么宽阔的游戏通道，我真是一点都不清楚你们这些npc在游戏里都在准备什么，对吧？” 柏岁寒垂眼，安静地听白淙月说。 白淙月继续道：“你的师姐，清逸也一样，也因为游戏通道受伤了。加上之前还有一个叫青皮的似乎看我很不爽。” 他陡然冷笑，笑意来得足以让人措手不及、脊背发凉：“柏岁寒，你们要一起造反吗？你忽悠了我多少次，你说你在好好做任务，我现在看来，你是想拉着白瑾玉和你一起对付我吧？他的成婚意愿值迟迟不上升，不是他就那么不喜欢你，是你和他共同的手笔吧？” 说到这里，白淙月忽然走近，柏岁寒被他逼着往后退。 “跳跃的成婚意愿值，升到50％是你们的障眼法？最近又降回30％，你想向我寻求什么帮助？你的目的让你需要我什么样的行为配合？”白淙月直到把她逼退到树前，才终于愿意停步。 他半是嘲讽半是恼怒地笑：“你刚才和他还在接吻呢。你告诉我他的成婚意愿值为什么这么低。我之前说他很喜欢你没错吧？” 柏岁寒脑中嗡鸣一声，清晰的思路乱了。她抬眼看向白淙月，白淙月还是在笑，但这笑不亚于冰刀，没有任何笑应该有的柔软。 他隔着雨幕注视她：“你们两个最开始回到游戏世界，我就已经没有逼你了。我让你在游戏里和他成亲，只需要你在游戏里和他绑定这层关系，并给他戴上手环，我同样可以掌控他的一举一动。我以为你不喜欢他，这样你和他没有真实的在一起，你应该对此会更接受一些？” 她蹙眉，不明白白淙月为什么说这个。 白淙月：“你既然和他互相喜欢，在一起正好不是吗？我的任务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甚至是在成全你们两个，你不愿意，那就是你不想我控制他？你想做什么呢？” 白淙月仿佛是疯了。 柏岁寒有一刻这么想，她也的确从白淙月的眼里捕捉到了一瞬的疯色。不过这疯色在他这最后一句“想做什么”的时候消失了。 她不作他想，镇定回答：“他的成婚意愿值我没有动手脚，他更不知道有这个数值。关于他的npc身份，我和你的关系，我都没有告诉他，他也真的不知道。” 她要稳住白淙月，总不能让白淙月真的发疯。离小院完全搭建好只剩下最后三四天，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 她解释的也是真话：“他确实喜欢我，但他的成婚意愿值也确实不升反降，我也是想问你你是不是数值出错了，这就是我要向你寻求的帮助。至于游戏通道，确实有别的npc想找游戏通道，但他们成功不了，你应该查到他们打开的都不是真正的游戏通道了。 “我也都劝过他们了，他们现在没有别的心思，老实了。我自认我没有要造你的反，你不用火气这么大。” 77. 琴与你（六） 耳边只剩下了雨声。 柏岁寒看了眼头上的树枝和树叶，心道这还好是在游戏里，不然下雨天不能在树下待着。 白淙月的轻笑声拉回了她的视线。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白淙月的脸色，就被白淙月拉到了一片空地，他抬手打开了他的游戏面板，操作了几下，将一个页面投到她面前。 白瑾玉对柏岁寒好感度：95％。 是白瑾玉的好感度界面，是白瑾玉对她的好感度。 她不明白白淙月让她看这个是为什么，或者说，她以为的理由不能合理化白淙月现在的表情。 就像她想不明白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疯色是为什么。 白淙月嘴角挂着笑，看起来不想盯着她，但他依旧盯着她。她在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稳住他了。 他今天的行为出乎她的意料。 她等白淙月开口，白淙月也真的自己开口了：“他对你的好感度这么高，成婚意愿值应该那么低吗？” 他语气平静，所有汹涌的情感大概被他压进了心底。但这质问的威压渗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这么多年不可避免产生的对他的恐惧，就这么漫上了她的心头，要和大雨一起将她淹没。 她对他可以掌控她生死的恐惧。 柏岁寒看着页面上的好感度，上面的95实在引人注目。 她都不敢相信白瑾玉这么喜欢她了。 “他的好感度数值，你什么时候接入的？”她忍住全身因恐惧想要颤栗的酥麻之感，问白淙月。 白淙月不恼她问不相干的，淡淡回：“最近。查到你不安分，我就要查查他的数值波动了。” 柏岁寒忽然意识到今天她说什么，白淙月都不会再相信她了，干脆不解释白瑾玉看似跳脱的成婚意愿值了。她也不想向白淙月解释。 白淙月听了解释，就能理解吗？是真相他就一定愿意信吗？ 他懂白瑾玉因为她不愿意认可这个婚约，就也不愿意认可这个婚约吗？ “说吧白淙月，你想要我怎么做？或者你想怎么处理我和白瑾玉？”她道，“今天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还是会觉得我是在忽悠你吧？比起我的话，你恐怕更相信所谓的数值。” “你没忽悠过我吗？在有关白瑾玉的事情上，你一直都是答应得很好，做的却不是那么回事。”白淙月手一挥，关闭了好感面板。 “我再不吃一堑长一智，才是蠢。”白淙月又恢复了平常冰冷且无懈可击的样子。 · 游戏内，翠林城隔壁城。 白瑾玉找到了在客栈舒服躺着的陆知音，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却没见到陆知周的身影。 他拍拍床铺：“知音，你哥呢？” 陆知音虽然闭着眼睛，但当然没睡着。他被突如其来的他惊了一下，睁开眼坐起身：“瑾玉哥，你怎么来这了？你不是……” 陆知音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道：“你不是回去找岁寒姐了？亏我听我的哥的话，乖乖给你们留时间留空间，你早说你不回去找岁寒姐，我就和我哥早早把木头运回去了。” 白瑾玉挑了下眉：“把木头放在客栈后院也不看着，你自己跑到这里睡觉，你真的不是也想休息一下？不过，这些天确实辛苦你们了，有机会我请你和你哥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又补充：“我回去找过柏岁寒了。你不用乱猜我们是不是掰了，不可能，你不用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陆知音可惜地摇头：“这不可能三个字真是我听过最歹毒的话啊。不过瑾玉哥，我不指望你请吃饭了，就你这情况，我看你是想留在游戏里吧？以后就算不被你小叔关在游戏里了，你自己又会多久才想出去一次？你根本舍不得离开岁寒姐超过半天吧。” 陆知音下床伸了个懒腰：“说话严谨你是跟我哥学的？有机会才请吃饭，你考虑到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瑾玉双手抱胸，靠在床柱上：“话不说得那么满，不好让你到时候失望啊。行了，你哥人呢？他给我发定位说你们在这，他自己没影了？” 陆知音满不在意：“他又不会丢，瑾玉哥你就别担心了。说起来我觉得我哥比你要聪明吧？要是会丢估计也是你会丢。” 白瑾玉扬了扬眉：“对啊，你哥聪明。但他不是一个爱东跑西跑的人，他如果消失了，是会去做什么了呢？你觉得你哥是有闲心在游戏里欣赏美景的人吗？” 陆知音回过味来：“……我哥搞事情去了？” 白瑾玉道：“不确定，他回复我消息就只给我发了定位。只是我客栈里都找过了，确实没看到他，直觉不对劲。” 陆知音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想起来了。他有一会儿没理我。” 白瑾玉站直身体：“仔细说说。” 陆知音：“瑾玉哥，你记得我们在哪里找到的这些木材吗？那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小院？你当时找到木材，说要回去找岁寒姐，我哥在你走后没多久，就往那小院那里看，我让他搬木头他都不理我。” · 游戏内，青翠丛林之中。 雨还在下，柏岁寒淋雨淋得都没感觉了。她再向白淙月确定了一遍：“没有余地了？” 白淙月气笑了：“为什么要给你余地？” 白淙月说，他要她立刻和白瑾玉点击确定成亲的选项，要她立刻绑定白瑾玉。 这是他再也不听信她的任何话之后，想出的处理她和白瑾玉的办法。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柏岁寒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是感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明明她努力了这么久。 这三年也是这样。她想了三年的办法，三年里也尝试过很多次，试图把白瑾玉推回游戏世界，但也许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白淙月发现了她隐瞒白瑾玉觉醒值的事，给她派发了和白瑾玉结婚的任务。 白淙月说她不好好做任务，就要删除她的数据。 回到游戏世界之后，她一直在和白淙月周旋，眼里心里都是快点把小院搭好吧，到那时 她就不用骗白瑾玉和她结婚了。 白瑾玉就不会因为白淙月能限制她，而跟着她被限制、被控制。 做过的噩梦里，她给白瑾玉戴上了监测手环，白瑾玉似乎也很亲近她，她不敢想梦里她是和他绑定了吗？ 因为结婚了，所以白瑾玉那么亲近她吗？ 离小院搭建完工只剩下三四天了。 就差这么几天，她这三年遭受的凌迟就可以结束了。她还要继续想办法把自己的手环也给摘了，之后就好好在游戏世界里生活。 她可以和师姐师兄一起教翠林派的弟子们剑法，可以和凌云一起赖在清逸身边，也可以天天去劝说青皮早日放下执念。 她要和青皮说，执念伤身，她深有体会。 可是。 她想扯唇笑一下，第一次在白淙月面前连假笑都露不出来了。 白淙月不给她余地，他甚至强调的是要她立刻去和白瑾玉“成亲”。她想遍了所有能说的话，没有一句话能动摇白淙月。 白淙月对她和白瑾玉不信任到了极点。他一定要拿到真实的结果才会安心。 她只剩下了和白瑾玉绑定的选项。 回到游戏世界做了这么些事，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伤害白瑾玉这一下。 她恍惚觉得自己最开始好像就伤害过白瑾玉了。噩梦和现实相连，她仿若踩在虚空之上，看到自己亲手剔除了白瑾玉的记忆。 看到了白瑾玉不可思议却又意料之中、惊痛的眼神。 怎么办，噩梦要成真了。 “白淙月，一定要做到这样吗？白瑾玉他是真的把你们白家人当亲人。”柏岁寒忍住从喉间一直窜到额角的刺痛，忍住胸腔里的苦闷热血，嗓音沙哑地问白淙月。 白淙月只是道：“我和你说过，假的，只是假的。” 她还是笑了，抬眼直视白淙月：“你知道自己很无情吗？白瑾玉哪怕知道你故意把他关在这里，他都没有多少气愤，也一点都不担心你会真的伤害他。就像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他觉得你也不会伤害他，对你这个小叔很放心。” “你在替他打抱不平？”白淙月冷笑，“希望听到我说什么？我说我觉得我只是限制你们的行动，并不算真正伤害你们，你不认同吧？这就是我一直不和你多说想法的原因，因为我们的观点永远不可能一样。我不觉得我过分，你却切身觉得我无情。” 柏岁寒笑出了声，明明淋着雨，她却觉得眼眶无比干涩。 “我会和白瑾玉提在游戏里成亲、绑定情侣关系的。你如果不放心，也真的到晚上都没有收到我和他绑定关系的提示的话，你再来游戏里找我，好吧？”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想要回小院了。 她最后看白淙月一眼：“我也反抗不了你的决定，你做一次好人，至少给我点时间？而且现在白瑾玉不知道在哪里，我本来也要等他回来。” 白淙月不声不响地走了。 柏岁寒的脚步却没有往小院的方向再迈出一步。她缓缓地蹲了下来，看着雨幕发呆。 78. 琴与你（七） 一把伞却撑在了她头顶。 她抬起有些晕乎的头，看到了一袭青衣。对方冷冽的气息在瓢泼的大雨中依然不减半分，实在是引人注目。 她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是一直在这里，还是刚来。 青皮回答了她心里的疑问：“柏岁寒，你的警惕性已经差成这样了？如果是白瑾玉在附近，你也发现不了他吧？就等他听完一切，接着你再变得更狼狈一点？” 柏岁寒也不想站起来，甚至想往地上一坐。她看了眼青皮给她撑的伞。青皮把伞偏向她，他本人倒是几乎整个人都暴露在了雨里。他站得离她不近不远，看着在雨里也不狼狈。 “你听完了一切，所以打算给我添点麻烦，去把这些事情告诉白瑾玉吗？”她问道。 “我说了，我之后暂时不想给你添麻烦了。就你现在的情况，你还担心白瑾玉知道真相？你不如干脆全都告诉他，我看他很喜欢你，就算黑化也不应该对你做什么吧？不如让他真的像白淙月想的一样，和你一起对付白淙月呢？” 青皮哼笑：“他对你可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好感度呢。” 柏岁寒叹了口气，还是站了起来：“你别拱火了，我最希望事情平稳地解决。我不希望白瑾玉变得心里只有怨恨愤怒和不甘心，你也别总想着把别人变成和你一样。” 她道：“刚才我和白淙月的对话，你听了就听了。你既然不想给我添乱，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要走。 青皮叫住她：“柏岁寒，你真的要按白淙月说的做？白淙月非要让你和白瑾玉绑定关系，是想通过你控制白瑾玉吧？你一直就是不想让白淙月的计划成功吧，现在这就妥协了？” 柏岁寒脚步停住，但没说话。 青皮继续道：“你被他削弱法力削弱得连我在附近都发现不了，按理说，如果是以前，你多少能感觉到附近有其他npc在的。” 柏岁寒回头，对青皮认真道：“并不是。你修为比我高，你如果真的想藏，我发现不了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你费尽心思挑起我对白淙月的恨意有什么用？我很累了，我最开始不是没有和他激烈地针锋相对过，但过了这么多年，我很累了。我不想再和他斗了，我只想一点一点地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把青皮握着的伞往青皮那里推了推：“既然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就先按他说的做。不过是和白瑾玉在游戏里成个亲，白淙月之前想要给白瑾玉戴的手环都已经没有了，这个成亲的关系，我总能想到办法解除。” 她很坚定：“只要没给白瑾玉戴上手环，白淙月就只能通过我对白瑾玉采取行动，可他真的能一直掌控我吗？” 她笑了下：“我不信没有办法。当务之急，是在他制作出新的手环前，先把小院搭好，让他对白瑾玉不再忌惮。” 青皮顺着她的力道，把伞收回了他自己身前：“你倒是很冷静也不害怕。那你刚才在伤感什么？” 虽然青皮说的话没有丝毫感情，但柏岁寒听出了他在责怪她。他为什么责怪她呢？ “青皮，你这么问，莫非是你在担心我？”她问。 青皮的笑容更冷了：“同为狼狈过的人，看你狼狈，我总能想到自己的无力，比起担心，我更想揍你一顿让你发疯呢。” 柏岁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竟然不自觉地轻松了一点：“说实话，我这个时候最不想看见你。你也见过白淙月了，你身上那冷冷的感觉，虽然和他不一样，但是总能让我想到他。他刚走，你就来了，你觉得刚才是我想揍你更多，还是你想揍我更多？” 她拍了拍一身的雨水，也甩了甩一脸的雨：“你问我在伤感什么？就是你说的啊，我一直在拖着白淙月，结果现在还是得按他说的做，和白瑾玉之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难免会有白费功夫的沮丧吧。” 她弯唇：“还有我之前做噩梦，就梦到和白瑾玉反目成仇，当现实不可避免地滑向噩梦的方向，我恐惧、不安，怕自己做的只会是无用功。当然了，那只是一时的想法，比起在事情发生之前无意义地乱猜‘是不是会真的这样’，我更相信自己的双手，我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相信自己为扭转局面做出的每一分努力。” · 白瑾玉和陆知音一起原路返回，回到了他们最开始找到木材的地方。 他在这地方一落地，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小院，且小院的牌匾上是空的，没有名字。 他完全确定了这是哪里。 这里是任务池。 他之前跟着柏岁寒来过两次，还有一次是青皮把任务池转移到了青皮派，他在青皮派见到的这任务池。 不过由于后面见到任务池的两次，一次任务池已经被转移，一次任务池是在青皮派某间屋子里，他都没有见到任务池外面的样子。 只有第一次，他暗中追柏岁寒来这里的时候，他才见到了任务池的外观。 ——就是一个小院的样子。任务池就在小院子里。 他今天到这里的时候，是让陆知周找的路，也只是跟着陆知周找到了这些木材，他心里一直想着柏岁寒和青皮见面的事情，更是在确定了木材就在这里之后，马上就提出要回去找柏岁寒了。 ——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居然是任务池附近。 白瑾玉知道陆知周会在哪里了。陆知音这时也开口：“我哥当时对这个小院很在意，他应该会在里面吧。” 陆知音率先朝着小院大门走去：“这个院门口也没有名字，看起来不像是游戏里完工的建筑，还是说这里是什么隐藏探查地点。我哥会对游戏里的这些地方感兴趣吗？怎么感觉不对呢。” 白瑾玉跟着陆知音往前走，听着陆知音的话，什么也没说。 陆知周和陆知音不知道这里就是任务池，他之前没有和他们说过任务池的位置，也没有和他们说过任务池是什么样子的。 陆知周之所以对这里有所在意，只能是他觉得青皮把木材运到这里不是巧合。 ——刚好把木材运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小院附近？ 陆知周肯定要进去小院看看是怎么回事的。 而他也一样。 他同样好奇青皮来任务池是不是只是巧合，毕竟青皮之前就对任务池动过心思，青皮如果又想转移任务池了，他要和柏岁寒和清逸说一下。 白瑾玉和陆知音刚大步流星地走到小院门口，陆知周就从里面出来了。白瑾玉先被陆知周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 他：“怎么？你在里面发现什么了？和我有关？” 陆知音也道：“怎么和瑾玉哥有关？瑾玉哥，你这反应太快了吧？” 陆知周沉思了几秒，侧身让开路：“你们自己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知周的态度也很奇怪。 白瑾玉迈步进门的同时又看了陆知周一眼：“青皮来这里真和我有关系？” 他一边往院子里的三个大池子走，一边思考了一下青皮会对他感兴趣的点。他前不久才和柏岁寒说，青皮只在意她，没把他当回事，他不知道他怎么让青皮注意到了。 直到离标着npc资料池、任务池、修复池的池子越来越近，他在某一刻停住了脚步。 陆知音在惊讶：“这里是……是不是游戏里的任务池？但是游戏里的任务池好像不是这样的。npc任务池？这里是给npc派发任务的地方？难怪是没有名字的小院，这里是游戏内部资料存放的地方了吧。” 白瑾玉转而向标着“npc资料池”字样的池子走去。 他和陆知音一直往前，到的会是正前方的npc任务池。陆知音看他往左边的池子走，也跟着他往左边走，陆知周跟在他们两个身后，一言不发，但显然也是想让他往资料池走。 资料池的不同之处也很显眼。 ——资料池上空，飘着一个蓝色面板，由于离得远，白瑾玉暂时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他想起了柏岁寒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躲在暗处，看她在资料池里不知道在捞什么，最后看到柏岁寒应该是捞出了他的资料面板，他还没细看，就被清逸打晕了。 不过那时候他离池子也有点远，就算不被打晕也不一定能看清面板上除去“白瑾玉，反派……”几个大字之外的小字。 这一次，他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面板上的全部内容。 他在资料池边，停住脚步。 蓝色面板上是他的信息。 白瑾玉，反派魔王。 年龄：21（目前）。 属性：S＋＋＋级法力，无天赋法器擅空手挥刃。 智慧？？？武功？？？文采？？？ …… 他的属性被列举了很多方面，但是大多后面跟着三个问号，没有具体的数值。 “青皮留下的？”白瑾玉看着面板上几乎可以把他涵盖个遍的各方面属性，问道。 陆知周知道他在问他，回道：“是吧，我进来之后，这个页面就飘在半空中。应该是他刚看过你的资料面板。” 白瑾玉：“可能我前些天集市活动的时候伤到他了，他才来看看我的属性。” 陆知周：“你认为青皮有这么闲，专门来这里就为了看你的属性？他知道你的身份是白淙月的侄子，只是被游戏系统错误识别成了游戏里的npc，这种情况下，他来看你的资料干什么？” 陆知周：“他要看，早该在你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查过你了，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或者说是再看一遍。” 白瑾玉还是盯着面板，没说话。 陆知周：“我猜从这一池水里面找出你的资料面板也不容易吧？他为什么费这个劲。他之前都没觉得你对他有威胁，现在突然觉得了？” 白瑾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 陆知周：“如果你真的被错误识别成反派魔王这个npc，这资料面板是不是过于融洽了？毫无错乱的迹象，就好像这个资料面板本来就只属于你。加上柏岁寒的真实身份是npc，以及你小叔把你关在游戏里的行为，你应该感觉到什么了。” 是。白瑾玉心里隐隐有了感觉，他意识到或许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陆知周伸出手，替他点了他一直看着的最下方的一个按钮。按钮上的字是详细资料。 “噔”一个提示框弹出，提示道：请输入密码。 陆知周收回手：“我刚才试过了，详细资料打不开。密码估计是你小叔设置的。” 这里都是npc的资料了，已经属于内部资料了，他的详细资料居然还要密码。 或者说，面板上已经把他介绍个遍了，怎么还能有更详细的资料？ 之前对柏岁寒、对白淙月所有的疑问加在一起，以致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白瑾玉心里那个猜测几乎呼之欲出。 “退婚之后，你想做什么？”柏岁寒曾经带点悲怆地这么问过他。 他也这么自得地和柏岁寒说过：“我让小叔把这个破任务给取消了。无论是让你和我结婚的任务，还是你游戏里的任务。” 而柏岁寒只是很平静地回他：“只要我出去，白淙月就会对我严加束缚。我戴着的手环，是他在监测我的各项数据，也是他用来看管我、控制我的工具。结婚的任务没什么不好，和你结婚也是我的权宜之计之一，你带我出去不是在帮我。” 在他永远以为白淙月是小叔的时候，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天真？ 白瑾玉松开紧握的双手，嗓音带上了点沙：“我的属性不都是问号吗？这就是资料面板的错乱吧。” 陆知周看着他，眼神镇定而清明。 白瑾玉抬手关闭了眼前的资料面板，对陆知周无奈一笑：“我知道，我会去查查这个详细资料，之后再看要怎么做。” 他没有十八岁以前的记忆，是否能在详细资料里找到答案呢？ 79. 琴与你（八） 白瑾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任务池。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和陆知周、陆知音一起，回到了暂时存放木材的客栈。 陆知音从看到他的资料面板开始，就没有说过话，这时对他道：“瑾玉哥，你是不是洗完澡来找的我和我哥？你回去找岁寒姐的时候淋雨了？” 白瑾玉恍惚了一下。 ……和柏岁寒的亲密才过去不久，他竟然觉得恍若隔世。柏岁寒的所有神情，现在在他眼里都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她是否一直戴着面具在和他相处呢？她一直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她不愿意告诉他的真相，在现在都化作了他们之间无形的隔阂，让他们之间哪怕亲密至此，也仍然有着一定的距离。 他不敢去想柏岁寒一直以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对待他的。 他如果只是一个举目无亲的npc，如果白家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如果亲人不是亲人，真心从来都不是真心，柏岁寒还能是真心喜欢他的吗？ 关于前世的心痛中的爱意，他究竟为什么对柏岁寒是这么复杂的情感？柏岁寒对他会不会只是同情与可怜，她究竟和谁站在一边？ 白瑾玉低头笑了。 他真蠢。那么多迹象表明白淙月不是真心对他的，他还以为他小叔就是那个性子，就是和他天生不对付。 柏岁寒一直不认可和他的婚约，是因为这个婚约势必对她们两个都不是好事吧，是白淙月想通过她对他做些什么吧。 他知道的，柏岁寒是和他站在一边的。 他只是…… 突然失去了一切，不自信了。 情感上他不自信了，不过理智告诉了他，柏岁寒一直在帮他。 她为他都做过什么呢，这个小院是不是本来也有他的一份，搭小院是她为他争取什么的方式吗。 她是怕他和她曾经一样难过，所以不想把真相告诉他吗，是因为非常非常想要保护他“美好的生活”吗？ 他突然发现他挺了解柏岁寒的。他知道她在意什么、执着什么、是怎么爱他的。 没有过美好生活的她，执着于不戳破他的美好的她，喜欢上他之后执着于等一个一切都已经改变、等即使他知道真相事情也已经不那么糟的时候，再让他知道真相的她。 他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每个阶段的她是怎么想的，他都明白。 陆知音也许没想到这问题也能让他再度陷入自己的世界，站在他身边面露难色。 他从思绪中抽身，对陆知音笑笑：“我没事，别担心。你说洗澡？对，我洗了个澡才来找你们的。” 陆知周在一旁清点木材，他拍拍陆知音的肩：“我们加快动作，把木材运回去吧。” 他想回去见柏岁寒了。 他一直都很想回去见她啊。 去任务池之前，去任务池之后，他都很想回去见她啊。 · 柏岁寒慢慢地走回到了小院门口。 她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院门上白瑾玉新雕的一把琴，想起了他几天前的晚上，不吃饭也要忙着在门上雕这把琴，雕完还掏出不知道哪里来的沾好了水蓝色墨汁的笔，把颜色也上好了。 这把琴和他买给她的是一样的，虽然白瑾玉的画技…… 有一点一言难尽，但他尽力了，她能认出这是他买来送她的那把琴。 那把琴被她收进了储物袋，这几天没有拿出来弹过。 白瑾玉最开始不解且怀疑自己，他以为她是不喜欢那把琴，才一直不弹，她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买新琴的想法。 她说蓝紫色的那把琴她也才刚买，弹一弹回个本，因为她买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 她说等弹坏了她再弹他买的那把，她更想把他送的那把好好珍藏起来。 白瑾玉不想让陆知音听她弹琴，但这几天忙碌之余，她还是在陆知音和陆知周的面前弹过一回，不过剩下的那么两三次，她都还是在只有她和白瑾玉两个人的时候弹的。 只差一次了。 只要再弹一次，游戏通道就完工了。 白瑾玉打开的游戏通道很成功，只是那通道只能让他去游戏外的翠林城，但她记得，他还想去翠林城外看看，还想去别的星球看看。 所以她在扩大通道。 她的天赋法器是琴，她尤擅琴法，她弹琴施法的时候，无形的琴音便是她的法力，她可以通过琴音悄无声息地攻击人，也可以通过琴音无形之中扩大小院里的游戏通道。 下一次弹琴，要什么时候弹呢？ 她正想着。 可能是她在丛林里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她在这时听到了白瑾玉的声音： “岁寒？” 她扭头，他就落地落到了她身边，手在储物袋里唰地掏出一把伞，撑在了她头顶。 他穿着游戏里初始赠送的透明雨衣，看起来和游戏里的这个古风世界不那么相融，可他偏偏又穿着她为他设计的反派魔王套装。 她避开白瑾玉的视线，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调整了一下低落的状态，再抬头，本以为白瑾玉会问她怎么在这里淋雨，可白瑾玉看着她，什么也没问。 他只在最开始叫了她的名字，接着就这样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她和他怀着各自的心事，对视了不知道多久。 有道清润的嗓音慢吞吞响起：“瑾玉哥，岁寒姐，你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虽然有雨衣，但这么大的雨，砸脑袋也很疼啊。” 柏岁寒这才注意到白瑾玉身后不远处，陆知周和陆知音带着一堆木材，正在等她和白瑾玉。她赶紧拉过白瑾玉的手，拉着他退到一边，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自己太坏了，怎么把自己的事情都丢给二陆兄弟做？ 她这些天和他们相处多了，太不见外了。 她松开白瑾玉的手，想上前和陆知周、陆知音一起把木材搬回小院里，白瑾玉却反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拦在了他撑着的伞下。 “我们先进去吧，木材交给他们两个就好，你浑身都湿透了，也不方便。” · 木屋内。 柏岁寒眼睁睁看着白瑾玉从他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套衣服。 ——和她的npc套装一模一样的衣服。 因为是npc，她只能穿npc被设定好的套装，倒也不是不能穿 别的，只是穿别的衣服，就会被系统识别出错，导致她暂时丧失法力。 所以她和清逸她们一样，都准备了很多套和自己本身套装一样的衣服，以备换洗。 当然，她们也能使用法术清洁身体和衣服，但有的时候这就太没有生活气息了。并且，她们不是在做npc任务的时候受伤时，身上的伤势、衣服都不会自动恢复成原来的状态，像她之前受伤，衣服破了是不会自动变好的，还是要缝补等等操作。 之前衣服破了，她就是直接换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虽然新衣服也和之前的衣服一模一样，没什么意思。 但是，白瑾玉为什么会有她的套装？ 白瑾玉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疑问，一边把衣服递给她，一边继续掏储物袋。 他掏出水蓝色的干净布巾，见她把衣服先放到了床铺上，就把布巾盖在了她脑袋上，开始擦她湿透的脸和头发。 他说道：“复刻你的套装而已，之前在翠林派，你有一次养伤的时候，我闲着无聊问清逸师姐学的。只要有布，学点缝制的手艺，就可以自己做一套想要的衣服。” 柏岁寒听到这个“有一次”，也是啼笑皆非，她好像一直在养伤？ 但是白瑾玉说他闲得无聊…… 他哪一次无聊过，她养伤期间，他都是天天缠着她，照顾她，和她一起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他明明每天都很忙碌吧？ 而且…… 她在白瑾玉轻柔的擦头力道下抬头看他：“你自己做的？衣服不是可以丢进服装店做吗？只要提交材料就可以了。” 白瑾玉笑了下：“我只是在想，如果不能让你穿自己喜欢的衣服，那么至少先让你穿有温度的衣服。” 他刚才拆下的她的发簪发饰，都被他塞到了他的腰带里。柏岁寒盯着那一溜发饰，感受着白瑾玉轻抚她发丝的力道。 “就像你现在也不想用法力甩干头发，我知道你很想体会这些真实的点点滴滴，而不是点几个按钮，就能完成一套衣服的制作。那会让你不开心。” 是的，因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虚假的。 柏岁寒盯着床铺上的衣服，握住了白瑾玉在她脑袋上的一只手，重新抬头问他：“这套衣服是你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是不是才做好没几天，不然你早该拿出来给我了。” 白瑾玉反握住她的手，脸上依然扬着笑意：“嗯。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好像确实也挺忙的，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做好这套衣服。也还好我小叔设计服装的时候走的是简洁风，花纹精美但不多，不然再来几个月，我可能都绣不好。” 是啊，挺忙的。这个人几乎都跟她待在一起，他都是抽什么时间做衣服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谢谢。”过了好一会儿，柏岁寒才说出这两个字。 白瑾玉收了她脑袋上的布巾，在他的储物袋里又掏出一条布巾，递给她：“你擦一擦身上，换身衣服。你急着搭小院，肯定不想这么早就回翠林派洗澡，但也不能就这么湿着。我出去等你。” 他走到门口，关门前又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说了一句：“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80. 琴与你（九） 柏岁寒在屋子里换衣服，白瑾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变小了一些的雨。 雨还是要停下来，他们搭小院才会更方便。 陆知周和陆知音把青皮运走的木材归回了原位。陆知周走到他身边，陆知音则是让他让路，自己进了厨房烧水。 白瑾玉等陆知音进了厨房，又准准地站回厨房门口，收到陆知周的视线，他问：“怎么？” 陆知周一笑：“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样，你欠我的钱可都要还。” 陆知周说的欠钱，指的是他找陆知周借钱买琴，又借钱买笔，还有一系列平时借钱买饭的事。 白瑾玉也笑：“你这么小气？往游戏里充的每一分钱都要我还？” 陆知周：“我本身对这个游戏不感兴趣，不都是因为你现在不做npc任务，没有赚钱，但又要花钱，我才因为你充的钱？” 白瑾玉知道陆知周的意思。陆知周是在告诉他，无论他是不是npc，他们之间都不会因此变得生疏、站向对立面。 因此，他才要记得还钱。 他叹息着点头：“知道了，你慢慢等，有机会我会还你钱的。” 陆知周当然能听出他四两拨千斤的意思：“我可不是我弟，会听你的‘有机会’，你有没有机会，都得还我钱。” · 柏岁寒换好衣服，一打开屋门，就见到白瑾玉的俊脸。 他看到她，稍稍扬了扬眉，把手里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我回来的路上买的，肉包子。” 柏岁寒闻到包子的香气，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吃起来，一边拉拉白瑾玉的手：“我还真饿了。有水吗？我还想喝点水。” 白瑾玉任她拉着到厨房，她们二人对上了正在厨房休息的二陆兄弟的视线。她稍微有些尴尬，松开白瑾玉的手，自己找了个杯子倒水喝。 陆知音道：“唉，我也想吃东西呢。瑾玉哥只惦记着岁寒姐你一个人。” 柏岁寒碰了碰倒满水的杯子，很烫，无奈收回手。 陆知音用两根手指推了另一个杯子到她手边：“岁寒姐，这杯水冷了一会儿了，温的，你喝吧。” 柏岁寒回头看了一眼白瑾玉，却发现白瑾玉盯着地面在出神，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端起陆知音给她的水，喝了口，对陆知音道：“你和你哥饿了的话，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进来游戏里帮忙继续搭小院？”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不客气，让人休息完再来帮忙。陆知周看了她一眼：“该搭的都搭得差不多了，也就剩下最后的一些细节需要完善、还有院子里的棚子要搭。如果事情着急，现在搭建好的程度，也够你使用了吧？” 柏岁寒淡定摇头：“最后这些细节没完善，这小院就还是残缺不全的，哪里够呢？” 她不接陆知周的试探：“我一直都挺着急的，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就差这最后一点了，我一不小心更急切了。” 话已至此，陆知周点头不再多说，陆知音则是道：“还好，岁寒姐，我们也没有饿，现在雨也小了一点，我们这就继续好了。厨房这里还有一小半没搭呢。” 陆知音从靠着的桌台边起身：“赶紧搭完也好，这个玩家搭建系统里锁定了我们的很多技能，让我们几乎没有办法使用自身法力，但偏偏不拦着捣乱的人。早点搭完，省得那个青皮再来用他的法力捣乱。” · 一忙又忙到了晚上。 柏岁寒看陆知音累得瘫在一边，抬手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这次真的让二陆兄弟退出游戏休息了。 小院里就只剩下了她和白瑾玉两个人。 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她把自己身上套着的雨衣脱下来，又去扒白瑾玉的，白瑾玉看着她动作，好笑道：“岁寒掌门，好强势啊。” 她道一句：“别阴阳怪气的，行了。我们吃饭去吧。我好饿。” 白瑾玉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了椅子上坐着：“春煦师兄说要给我们送饭，你别急，我问问他怎么还没到。” 柏岁寒惊讶：“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白瑾玉拍拍她的脑袋：“你忙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一边给春煦发消息，一边解释：“就一个多小时以前，春煦师兄问我们吃了没，我说没有，他就说买了吃的给我们送来。” 柏岁寒看着白瑾玉关闭了页面，凑到他身边，随意靠在了他肩上：“你回来后状态不太好？怎么了？你去找陆知周、陆知音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什么？”白瑾玉揽住她的肩，看的却是桌上的水：“对啊，想到你喜欢用糖衣炮弹忽悠我，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藏在心底。” 柏岁寒无言一阵，刚想从他身上离开，春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两个饭都没吃，还有力气亲昵呢？” 春煦话说得温和，但话里又带了一排的刺。 柏岁寒从白瑾玉的肩上离开，站起身迎接进门的春煦。她把院门关上，跟在春煦的身后回到桌边。 春煦把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白瑾玉，你之前不都是到了时间会看着岁寒吃饭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白瑾玉帮着春煦摆好饭菜：“今天忙忘了。” 春煦坐到一边：“哦，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柏岁寒握住筷子，夹菜吃饭，吃了一口，看白瑾玉和春煦对坐着互相用眼神较量，无奈开口：“算了，师兄，不急着刨根问底。” 她想她也不需要刨根问底了，总之再过几天白瑾玉就该知道一切了。 到时候他的所有想法，说不定都会改变。 她夹了一块肉到春煦碗里：“辛苦师兄给我们送饭，师兄，你也吃。” 春煦还没抽出筷子，他面前的碗就被白瑾玉抽走了。 春煦：“……” 柏岁寒：“……” 白瑾玉把自己面前的那碗没有肉的饭放到了春煦面前：“师兄要吃什么自己夹。” 这师兄叫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春煦：“我就不该来和你们一起吃饭。” 柏岁寒也不好再给春煦夹菜：“师兄今天这么晚也还没吃吗？” 白瑾玉在她身边，自顾自地吃起来，同时不忘给她夹菜。柏岁寒感觉到白瑾玉身上的低气压，选择给他安静。 春煦也 是，所以和她一边吃一边闲聊：“吃了，不过今天下雨，没什么胃口，我就没吃多少。这不现在又饿了。” 她和春煦谁都没有打扰白瑾玉。白瑾玉等到她们三人都吃完，一声不吭地收碗洗碗去了。 春煦：“岁寒师妹，你们吵架了？不是我说，这种轻易和你吵架的男人……” 白瑾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并在春煦面前放下了一杯茶。 春煦：“……” 白瑾玉本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很明显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等到白瑾玉再次进入厨房，春煦妥协道：“算了。我不说了。等他洗完碗，我们就一起回去吧，你们别天天为这个小院忙那么晚。” 柏岁寒笑吟吟地喝白瑾玉也给她倒好的茶：“师兄，你和我们三人行不好吧？要不你先回去？” 春煦微笑：“师妹，你现在是越发不把我们翠林派的师兄师姐放在心里了，师兄很伤心啊，我就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你们平常相处得还不够多吗？” 柏岁寒摇头：“师兄，再给我几天时间，之后我们师兄妹之间有的是时间相处。行吗？” 她都这样请求了，春煦只能答应。 · 白瑾玉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柏岁寒正看着桌上的琴。 白瑾玉安静地搬过椅子，坐到了她对面稍远一些的位置：“你想弹琴了？” 他一副准备好听她弹琴的样子。 柏岁寒失笑。白瑾玉可能以为她需要通过弹琴舒散心里不愉快的情绪。 她点头：“嗯。你再听我弹一次吧。” 她之后应该不会经常弹琴了，她对于自带的弹琴天赋并没有多喜欢。 白瑾玉道：“我愿意听，你什么时候弹，我都可以听。” 他大概以为她说的“你再听我弹一次”里包含的是她的不好意思拉着他听。 她笑笑，没解释，抬手抚上琴弦。 琴声幽幽而出，如雨后静谧的心事，叫人安心，却又暗藏着数不清的涩然。 涩然融入安心之中，晃得人只觉得安心，轻易听不出其中的涩然，或者说也是听不明白其中的涩然。 不知原因、不在局中，因此，听不出。 可是白瑾玉听懂了。 他在她弹完一曲后，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为什么弹这么一曲？” 他有些激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柏岁寒诧异于他过分的敏锐：“怎么了？这曲子不就是很适合雨后的夜晚听吗？你……” 她在白瑾玉的注视下编不下去了。 她是不是第一次忽悠不了人了？还是说，她之前也有无法忽悠白瑾玉的时候。 这种时候，柏岁寒脑子里竟然在回忆过往。她在搜寻自己这是第几次无法忽悠白瑾玉。 “柏岁寒。”白瑾玉唤她，她才回神。 但白瑾玉眼神晦暗不明地注视着她，却又开不了口。 他想说什么呢，什么话让他开口如此艰难。 柏岁寒吸了一口气。白瑾玉不开口，她却要开口了。 再艰难才能说出口的话，她都没有沉默的余地。 “白瑾玉，我们在游戏里结婚吧？”她笑着道。 81. 琴与你（十） 白瑾玉在柏岁寒笑盈盈的目光中，做不到放开她的手，但也说不出任何话。 柏岁寒安静地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他想问她又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出结婚，又想问她下午为什么突然跑出去淋雨。 但是在柏岁寒几乎不起波澜的目光注视下，他所有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打了回来。 她不会回答他的。 今天经历的一切在此时漫上脑海，所有的情绪、情感交杂在一起漫上心头，他被淹没在不知名的混乱情绪中，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不知道柏岁寒要做什么。 这样的不了解似乎在他心里存在了很久很久，好像在故事开始以前，他就知道他无法真正地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只要这个人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烦躁、不安、茫然、无措。 他压不下心里的种种感受。他不想要柏岁寒总是这样冷静地看着他。 对于上辈子的他没有悔意，他不解，所以当再次不知道柏岁寒想做什么的时候，他不安，是害怕再次被伤害的不安。 他更愿意相信柏岁寒不会害他，但他担心她，所以他依然不安。 他为自己，也为她，十分不安。 夜色越来越深，他握着她的手腕，和她对视良久。 最后，选择相信她。 · 柏岁寒感觉手腕都有些酸痛了。 白瑾玉终于松了力气，放开了她的手。他说：“好。” 她转了转手腕：“你什么都不问吗？” “问了你就会说吗？”白瑾玉只是平静地反问。 她点开自己的游戏面板，选择白瑾玉这个npc，发送了所谓的成亲邀请，也即二人绑定亲密关系的邀请。 她欣然接受白瑾玉的小脾气：“是，我不会说。嗯，过段时间，你想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但你先陪我把小院搭完吧，好不好？” 见白瑾玉也打开了他的游戏面板，没有犹豫地同意了成亲邀请，柏岁寒啪地关掉自己的页面，凑到白瑾玉身边，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瑾玉？” 白瑾玉也啪地关了游戏面板，她们两个就这样谁都没多看那成亲面板一眼。 白瑾玉揽过她的腰，忿忿道：“你就会用甜言蜜语忽悠我。” 柏岁寒靠在他肩膀上笑。 白瑾玉低声道：“岁寒，你记得你喝醉那一次吗？我当时一直在想，好想你能靠着我。那时候你不会靠着我的，和我还努力地在保持距离。” 柏岁寒听着他说。 白瑾玉：“你现在会来靠着我了，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不尽如人意呢？你说是不如我的意，还是也不如你的意？” 他的话说到后面轻如呢喃。柏岁寒没回答，渐渐睡着了。 一整天的疲惫感在今天要做的事做完后，全数涌遍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让她很困乏。 · 游戏外，翠林派。 白淙月看着弹出的柏岁寒和白瑾玉绑定的提示，手指在页面上划了几下，来回看了几遍这个提示。 柏岁寒和他说，如果他晚上没有收到提示的话，去游戏里找她。他确实去了。 今天等到晚上六点钟的时候，看柏岁寒还没有动静，他就进入游戏找她了。看到的场面是她和白瑾玉以及白瑾玉的两个同学在搭小院。 即使是这样的天气，她也要开工，不得不说她对给她和白瑾玉搭一个住处很执着。 她又是什么时候就这么喜欢白瑾玉了呢？不知不觉地，她的话里话外越来越多是在护着他了。 她和白瑾玉终于绑在了一起，他终于可以通过她去控制白瑾玉，在白瑾玉有异心的时候也能及时制止白瑾玉的行动了。 他不会相信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 永远都相信不了。 在此刻确认了柏岁寒把该做的事做好了，他不想管柏岁寒是什么心情，他这么多年要是都考虑她的心情，那他什么事都做不成。 奈何看着绑定关系的页面，看着柏岁寒和白瑾玉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看着npc资料库里，她们两个的资料从此都有了对方的名字，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今天下午他质问柏岁寒的场景。 “你既然和他互相喜欢，在一起正好不是吗？我的任务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我甚至是在成全你们两个，你不愿意，那就是你不想我控制他？你想做什么呢？” 他这样问完柏岁寒，柏岁寒还能很冷静地和他解释正事。 这显得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说出这些不知所谓的话非常蠢、也非常可笑。 对啊，他为什么和她多说了这么些话，为什么要问她这些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他指望得到什么答案。 虽然早在一开始，早在她和白瑾玉一个多月以前一起回到游戏世界，他就不自觉地、不止一次地对柏岁寒做出一些不知目的的行为—— 但他不会承认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他和柏岁寒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永远只有彼此憎恨的结局。 他早在一开始就清楚地确定。 · 两天后。 小院这次是真的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精修活，柏岁寒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小院。 正值中午，她和白瑾玉说今天她去买饭。因为之前她也出去打包过饭菜，所以忙碌的白瑾玉和二陆兄弟都没有怀疑她。 而她离开小院后，一路御剑到了任务池。 她记得她之前的计划。在小院搭好的时候，就该关闭白瑾玉的任务系统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她计划里的大相径庭，比如她没想到搭建小院以及打开游戏通道这么顺利，又或者是没想到自己会和白瑾玉在一起，又或者是没想到她还是和白瑾玉绑定了。 白瑾玉呢，也试过关他自己的任务系统，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也被白淙月摆了一道，关的也不是他自己真正的任务系统。 事到如今，她其实对于自己想帮白瑾玉关闭任务系统的心情很混乱，她满脑子都是白瑾玉不开心她什么都不让他做的表情。 她是不是应该，把他最重要的事，还是交给他自己做？ 然而她一开始就和清逸说过，她想为白瑾玉做这些，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执念。 ——最开始是执念。 即便现在她对他的感情 不一样了，可这些事终于到了眼前，她终于要一件件完成了，她根本做不到突然把事情拱手让给白瑾玉。 她做的所有事，是为白瑾玉，也是为了补偿自己。 补偿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创作人任何“情意”的自己。 白淙月真的不能对自己创作的npc，稍微好上哪怕一点吗？ 她和他不一样，她可以对白瑾玉很好很好。 执念成了习惯，执念就成了身上擦不去的阴影，不到完成，阴影永存。 柏岁寒站在任务池的院门口，良久，迈步进院。 · 游戏内，小院里。 白瑾玉见柏岁寒离开了，放下手里的刻刀，拍拍手，叩叩自己的右耳耳钉，打开页面继续破解白淙月设下的密码。 陆知周和陆知音也不干活了，到他身边休息。 陆知周：“你看着还是很积极地在搭小院，怎么柏岁寒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她很着急，你不是知道吗？” 陆知音也道：“瑾玉哥这个时候就不急岁寒姐所急了。” 白瑾玉手指放在悬浮的蓝屏键盘上没停：“有机会，我还是想弄明白她在做什么，不然我不放心。该干的活我都干了，就趁她离开这一会儿，加上这两天的晚上我才分心在做别的事。不算不急她所急吧。” 陆知周：“算乖乖听话里又有那么一点不听话。” 陆知音：“不过我们瑾玉哥坏得很，这点不听话是不会让岁寒姐发现的。” 白瑾玉没再说话，只是钻研着白淙月的密码。 他这两天反复注意到自己吃游戏里的食物和柏岁寒一样自然，但陆知周和陆知音不可能把游戏里的食物当成真的食物。 他需要确切的答案。他究竟是谁。 · 柏岁寒进入小院没几步，就看到了站在任务池边上的清逸。 察觉到她来了，清逸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师妹，你果然没放弃关闭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柏岁寒有些心虚：“师姐，你没在门派里养伤，又跑到任务池这里来了。” 清逸清雅的嗓音一如她第一次在任务池见到她的时候：“我让凌云跟进你搭小院的进度，知道今天差不多到时候了，你会来任务池，所以我来了。” 柏岁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师姐……” 清逸道：“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已经和春煦说好了，真的不会再做些会受伤的事。我知道，如果我们因你受伤，你会有很重的心理负担。你啊，本来就够不开心了，现在好不容易开心些了，我和春煦不会给你添麻烦。” 清逸容貌显小，却从来有着与容貌不符的沉稳。 “还有。”清逸笑笑，“我上次研究游戏通道，除了受伤，还受到了一些启发。我很早以前就喜欢顺其自然，上次更是觉得也许你的故事，需要你们自己去经历，也许一切早已经有了更好的可能。” 柏岁寒这就听不懂了。清逸也不给她问的机会，侧身示意她站到任务池边。 “之前在池子里都让你很不舒服，关闭任务系统更是痛得人生不如死，你真的还想下去吗？”清逸问她。 82. 琴与你（十一） “嗯。自然。”柏岁寒盯着透彻的池水看。池水水面上，映照着上方“npc任务池”几个字的蓝色光晕。 清逸伸手过来，把住了她左手的脉。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去泡汤泉了。你生病了吧？”清逸感受了下她身体的情况，“看样子你还没完全好。” 柏岁寒道：“不影响。师姐，剩的时间不多了，白淙月来找过我了。他下一步就是要让我给白瑾玉戴他的监测手环了，我要在他的手环没制作出来之前，抢占先机。” 清逸似乎终于明白了：“我说为什么看到你和白瑾玉的关系显示变化了。你倒好，成亲闷不吭声地就成了，一点都不打算和我们说。是白淙月查到什么了，逼你做的吧？” “是啊，师姐。师姐，你既然有心在这里陪着我，那就帮我看着点院外吧？我不放心，怕白瑾玉会找过来。”柏岁寒说完这几句话，就对清逸一笑，接着没有犹豫地跳进了池水中。 水花四溅，她忽视一切让她不舒服的感受，专心地在池子里捞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不是第一次下池子了，她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惊慌无措，虽然恐惧之感依旧蔓延而上，要爬满她的所有思绪，但她会强行压下。 清逸在池边蹲下，也许是为了转移她多余的注意力，对她道：“你穿的不是白瑾玉给你做的那身衣服吧？” 柏岁寒：“嗯。师姐怎么看出来的？” 清逸：“人亲手缝制的，和系统自动合成的，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哗啦。”柏岁寒捞出了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仿佛是由于白瑾玉和她已经足够亲近，他的任务系统也变得更亲近她，格外好找。 她双手掌心凝出蓝紫色光芒，施法控制了白瑾玉的任务系统，接着，她点下“关闭任务系统”的按钮，闭上双眼。 神魂剥裂的痛意震颤而来，她咬紧牙关，止住就要溢出口的痛呼。 她双手再次施法，朝着白瑾玉的任务系统而去—— 她刚才那次施法，是为了转移关闭任务系统时的疼痛到她身上，这一次，是为了保证白瑾玉在任务系统关闭后，能够坚持到恢复新的形神，不因缺少这部分来自任务系统的形神承受不住而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她趁着现在还有多余的力气和法力，把每一步都先做好了，才能放心。 “哗！”她施法的双手重重沉入池水里，双手绞紧了身上的衣裙，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与所有的痛意对抗。 身上被撕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恍惚间有些耳鸣，听到了这股撕拉声。这股撕拉声令人恐惧到想要连连后退，直至狼狈跌倒在原地，张口求饶。 血色在池水中蔓延开来，她身上裂开了许多道口子。她半睁着眼，看着一池血水，为自己没穿白瑾玉那身衣服感到开心。 她想起上次在池子里，她是被白瑾玉唤醒的，然后她还在他怀里哭了。 他还魔怔了一样，一句一句对她说：“不哭了。” 不过今天，她不想看到他，一点都不想。 她不想要她的计划再有任何被打破的可能了。不得已先按白淙月说的，和白瑾玉在游戏里结婚，已经让她几近崩溃了。 她不要再失败。 ……为什么脑子里有什么隐隐要破土而出？ 她却在这时嗅到了来自前世的血腥气。 · 白瑾玉输入最后一串数据，成功破解了白淙月设下的密码。 可以输入密码的这个时刻，他的手指却放在键盘上不动了。 他会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吗？会。 会害怕真相吗？会。 陆知音还在一边闲闲道：“瑾玉哥，你和岁寒姐怎么就成亲了？你们这亲成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胜似假的啊。而且我发现你们成亲之后倒是更生疏了，没有之前那样亲昵了。” 陆知音规劝他道：“这样下去你们迟早会掰。虽然我们是情敌，但我还是好心想和你说，瑾玉哥，或许你直接问出来，和岁寒姐彼此坦白一切也不错？” 陆知周锤了陆知音脑袋一下：“真要让柏岁寒坦白，你瑾玉哥就要马上被甩了，连表面的亲昵关系都维持不了。” 陆知音：“……怎么，你们都比我了解岁寒姐？算了，是我想得美好，我一般不喜欢弯弯绕绕，喜欢有话直说，可能这就是天性不合吧。我和岁寒姐的确没有适合的地方。” 陆知周：“你仗着你瑾玉哥现在没空收拾你吧。小心事情结束之后，他找你算旧账。” 白瑾玉手指缓缓落在数字键上。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密码。 他刚才就开了共享，陆知周和陆知音一直能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 密码输入后，页面跳动了一下，属于他的详细资料就在蓝色悬浮屏上被放了出来。 小院里一时鸦雀无声。 陆知音盯着上面的各项内容，平时话比较多的他，也是一言不发。 白瑾玉看着资料面板上最醒目的字。 “白瑾玉，《翠林间》游戏中的反派魔王，危险级别高达S＋。三年前逃出游戏，目前设定觉醒值，85％。” 这85％跳动了一下，下一瞬变成了100％。 白瑾玉蓦然笑了一下。陆知音被他的笑吓到了，往旁边挪了挪。他没管陆知音，也没有看陆知周，关闭了页面自己站起身。 “我想起来了。”他低语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想起来了，他逃出游戏世界以前的事，他想起来了。 柏岁寒和白淙月一直瞒着他的事，他想起来了。 · 柏岁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只看见清逸盘腿坐在池子边，手里结印施法，在帮她。 清逸的法力和她逸散出的法力缠连在一起，共同对抗着任务系统。 清逸在她睁眼时，也立刻睁开了眼：“师妹，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吗？” 柏岁寒轻轻点了下头，重新调动体内的法力。有了清逸的帮助，她对任务系统进行最后一击！ 凭借上一次对抗任务系统的经验，这次她游刃有余许多。只在剧烈的法力震颤之后，整个池子里的水重新恢复宁静。 柏岁寒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游到池边，握住清逸的手，仍由清逸把她拉上池边。 清逸看了眼池中还在的白瑾玉任务系统：“成功了，他的任务系统也关闭了。” 柏岁寒缓了口气，撑在地面上抬头：“师姐……你……” 清逸蹲下来，从兜里掏了个小瓶子，倒了几粒药往她嘴里一塞：“放心，我没事，刚才帮你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本身做的准备够 充分，差就差在法力比上次对抗任务系统少了大半。” 清逸又给她喂了点水：“我早就看出来你法力不对劲了，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在力量所及的范围内，帮你一下。我前些天一声不吭好好养伤，就是为了这会儿好有力气帮你。所以，放心吧。” 柏岁寒安心了。她眨眨眼，笑了下：“也是……青皮看得出来的事，师姐肯定也看得出来。” 清逸眉头微皱，看着她有些苦恼：“现在麻烦的是你的状态。你整张脸都白了，血色全无，人也很虚弱，你要是这样回去，怎么和白瑾玉说？” 清逸看了眼时间：“不知道你以什么理由出来的，这会儿天都要黑了，白瑾玉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找你。” 柏岁寒想起刚才在池水里，断断续续想起来的前世记忆，还是笑：“我出来的时候关了定位，他找不到我。这次他不该找得到我。” 清逸察觉到什么：“岁寒，你……” 柏岁寒摇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身，刚站直一点，整个人又往下倒。她拒绝了清逸扶她的手，召出自己的剑，以剑撑地，缓缓站直了半个身体。 “该结束了，师姐。我的补偿该结束了。”她说着，一步一步往任务池外走，越走，脚步越稳。 她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解决白瑾玉任务系统的事？ 原来她的执念不止一辈子啊。 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是怎么把白瑾玉骗回家，怎么哄骗他戴上修改记忆的头盔，怎么剔除了他的记忆。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说着假话和白瑾玉真的在游戏外结了婚，怎么给他戴上手环，他是怎么真心地对她。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得和白淙月一样，对白瑾玉做了白淙月曾经对她做过的事。 白瑾玉又是怎么恨她。 想起了她所求的，是怎么轰然崩塌，她对白瑾玉，又是有着怎样无尽的歉意与愧疚。 她曾经无法自拔地弥补过他一次，那是她能做的全部弥补。 可是白瑾玉为什么变了呢？ 这一次他为什么变了呢？ 她们之间关键的联系被他改变了，所以这一次和上一次好不一样啊。 这一次，好温暖，不同于上一次她总是手脚冰凉。 究竟是为什么呢？ 柏岁寒忍不住越来越温热的眼眶，但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她要抓住这次的不一样，一鼓作气地把事情做完，等尘埃落定，她再去问师姐知不知道这会是怎么回事。 如果到时候白瑾玉还和她亲近，她也可以问…… 柏岁寒在任务池的院门口看到了白瑾玉。 她手中骤然脱力，堪堪握着剑柄才没让自己摔到在地上。 其实想起来上一世的事情后，她已经完全无法面对白瑾玉了。就像上一世的她后来无法直视他充满爱意的双眼，这一世想起一切的她，也无法坦然面对他。 她盯着院门口被她身上的水染湿的地面，不打算和白瑾玉说话。 脚步声却响起。 白瑾玉走近了她。他还保持着行色匆匆的样子，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蹲到她垂眼也能看到他的高度。 她看不清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与此同时，她的脑内响起了手环的提示音： “嘀——白瑾玉好感度达到100％。” 83. 琴与你（十二） 她几乎是瞬间朝着四周看去。 白淙月的身影果然在不远处。白淙月盯着院门口的她和白瑾玉，隔得太远，她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白淙月是什么时候给她的手环添加的好感度提示？ 是前两天找她之后，还是今天？ 白瑾玉知道什么了？他为什么和白淙月一起出现？ 柏岁寒把目光落回白瑾玉脸上。 白瑾玉的目光似乎没有移开过一瞬，一直停在她的脸庞。 她注意到白瑾玉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手臂上还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她想问怎么回事，白瑾玉却先她一步开口： “柏岁寒，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他问得很轻，明明是质问，却被他咬字咬得无比温柔。 他垂下眼，语声沉沉：“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关闭任务系统，我什么时候时候允许你替我做主了？” 他再抬脸，凌厉的笑意浮上他的唇畔：“我的创作人？” 柏岁寒握着剑柄的手一颤。 熟悉却又陌生的白瑾玉。 她和白瑾玉对视着，在越来越暗的天幕下，她看得到的只有白瑾玉蕴着寒光的双眼。 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是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没有听到有关他觉醒值的提示？ ……哦，也许是在她失去意识的那几段时间里。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她没听到提示。 那么白瑾玉为什么…… 柏岁寒再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淙月。白淙月冷淡地注视着她们二人，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白瑾玉的好感度为什么满了呢？白淙月又看到了吗？ 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命运的重复，她以为这次的白瑾玉和她足够亲近，不会因为怀疑而跟着她，不会从而看到任务系统的一切。 但这次即使是白瑾玉相信她、甚至到现在才找到她，可他还是想起了一切。 哪怕他没有迈进任务池一步，他还是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早在找到她之前，就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究竟是谁的白瑾玉，身上的温润气质不复存在，只剩下了凛冽的冰寒。 他这个时候为什么好感度会升高呢，前世他这会儿特别恨她。 前世对应的这个时刻，他知道她剔除过他的记忆，知道他戴的手环是干什么用的，知道她一点都不是真心地想和他在一起。 前世这个时候，他以为她是和白淙月一伙的，欺骗他是真的只是欺骗他。 白瑾玉站起身。柏岁寒目光追随着他离开的背影，发现白瑾玉只是停在了白淙月的身前。 白淙月站得不远，他站在一个可以听到她和白瑾玉对话的距离。因此，她现在也能听得到白瑾玉和白淙月的对话。 “小叔？我这么叫没问题吧？怎么说也这么叫了三年了。”白瑾玉不冷不热地道。 白淙月：“随你。你只要没有别的心思，继续当白家人我也没意见。当然，我还是更希望你之后和柏岁寒就留在游戏里，不要再出来了。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白淙月冷笑一声：“你喜欢她，和她一起在这里，还有其他npc作伴，你们也不孤单。” 白瑾玉：“小叔虽然言语冰冷，但我知道你的确是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你也是很真心地在为我们提解决办法，你也希望我们相安无事。” 白淙月：“哦？” 白瑾玉：“你回去吧。如你所说，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想和柏岁寒好好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小叔你如果一直监视我们，不太方便。” 白淙月：“你知道你刚才找到我的时候，周身气势有多吓人吗，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提剑杀了我。” 白瑾玉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疲惫：“……是啊，刚想起来丢失的记忆，一下子是不太能接受这三年被蒙在鼓里的事实，可是找到柏岁寒，看到她，我就心软了呢。你也看见了、听见了，还有什么不放心？” 白瑾玉：“即使是关闭了任务系统，我现在也不如以前那么容易出去了吧？白淙月，你不要告诉我在我和柏岁寒回到游戏世界的这一个多月，你在外没有对游戏通道做手脚？” 白淙月：“做了手脚，就能放心吗。你是一个很喜欢外面世界的人，我怎么判定你贼心已死？你可是哪怕我关闭一个游戏通道，也能找出另一个通道的人。” 白瑾玉也不恼，只是陈述事实：“你不都让岁寒和我绑定了。你完全能控制她，不也能控制我了？没给我戴上手环，你很遗憾，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要盯着我们，但同时你也没时间去研究你的手环了。 “小叔，你不要欺人太甚才好，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我们两个，我才会不满。你回去研究你的手环，在你的手环研究出来之前，我保证不会做什么。” 白淙月：“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愿意戴上手环？” 白瑾玉笑道：“不让你实时监测我的各项数值波动，你就会当人形监控一直跟着我，相比较之下，还是手环更让人能接受吧？” 白淙月将信将疑：“如果你能晚几天恢复记忆，你就该已经戴上手环了，我也不用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跟着你。” 白瑾玉依然在笑：“是想现在剔除我记忆的意思？” 白淙月也勾唇，柏岁寒接收到白淙月看过来的一眼。 白淙月后退两步，对白瑾玉道：“到这一步了，这样做你们谁都不会接受的，我不傻。我尊重你们的私人空间，我退出游戏，但愿你也能说到做到。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希望你们都记得我要是真想彻底删除你们的所有数据，也是可以做得到的。” 蓝光一闪，白淙月就从游戏世界消失了。 柏岁寒看到白瑾玉顿了顿，才转回身面向她。 她就这么不经意间和白瑾玉又对上了视线。 她握紧了剑柄，在白瑾玉走到她面前，想抱起她时，往旁边一躲。 白瑾玉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对她道：“什么意思。我想起来一切之后，你就不打算和我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吗。” 柏岁寒没有听过白瑾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平静而冷漠，像刀子直刮人心。 不，是听过的。上辈子她是听过的，也习惯了，也希望他就这样和她说话。 比起冷言冷语，白瑾玉的温言软语才会让她如坠冰窖。 她突然意识到直到现在，白瑾玉从刚才出现在这里开始，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 她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他，可他还在和她说话。 他就好像不会做不理她这个行为，即使他在生气。 即使真正回归了“反派魔王”的身份，他还是这么可爱啊。 柏岁寒身上受的伤，因为清逸的药，这会儿好了一点点。她撑着剑站直身体，把剑收 回了剑鞘里。 白瑾玉在一旁瞅着她，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下一步是要御剑回小院的位置，可她把剑收起来了。 她又把剑拔了出来。 她御剑向着小院飞去，全程都没有看白瑾玉，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跟上了她。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小院上方，直接落在院子里，甚至不想花时间推开院子的门再走进院子。 陆知周和陆知音还坐在桌边交谈着什么，猛然见到她，又是惊诧又是复杂地看着她。 她能感受到他们不同于平常的视线，但不在意也不想解释，往一边走了几步，走到白瑾玉之前带她看过游戏通道的位置。 这个小院要发挥作用，只差最后一步了。 就是把小院和游戏通道彻底连接在一起。她需要施展一个能将两样物品扣在一起的法术。 身后有两道脚步声响起，她施法的手没停，甚至在和身后的人比速度。 白瑾玉拦不住她，同样一直在她身后跟着的清逸也不会拦她。 蓝紫色光芒在她的手心之间盛开，法术的光芒将她围绕在其中，某一刻，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她施法的下一刻，她听到了玉环相扣的声音。 可紧接着—— “轰隆！” 满地尘土飞扬，她手里的光芒消散无踪。 木屋、院门、院子的围栏。 她想要和游戏通道连接在一起的所有，全部都断裂、坍塌。 更有东西化作粉末飞扬。 一切好像回到了前世她的最后一天，她怎么也打不开游戏通道，好不容易找到了办法，没想到却搭上了自己。 ——办法。 她在此时此刻，站在变成废墟的小院里，竟然想要笑。 总是这样。总是让她找到一些虚假的办法。 这虚假就是应了白淙月的话，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白瑾玉已经觉醒他作为npc的记忆和能力，已经和她绑定在一起了，已经和白淙月说到手环了。 都已经这样了，本来这样的情况就足够难解，因为她还要想办法解除白淙月对她的控制，要想办法阻止白淙月制作出新的手环，要阻止白瑾玉真的戴上手环。 都已经这样了，她只是想先把小院搭好，这样白淙月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担心白瑾玉出去能做坏事。 因为白瑾玉通过小院里的通道出去，就会自动变成一个没有修为和法力的普通人。 小院搭建成功了，白淙月就不会一定要给白瑾玉戴手环了吧？之后她只需要想办法说服白淙月把她的手环也取掉就好了。 本来可以让局面变得好一点的。 柏岁寒被粉尘迷了眼，所以眨了几下眼睛。 双手冰凉，可是身上却很热，她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眼眶热的，脖子后却发凉。 她揪了揪自己在任务池被划破的衣裙，转头一言不发地往废墟外走。 今天有风，吹得四处的粉尘扑了她一身，她看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只想往外走。 走去哪？她不知道。 她还没迈过倒塌在地、摔成两半的院门，就失去了意识。 最后看到的景象，好像是前世最后看到的湛蓝天空，又好像是一场废墟尘埃。 84. 执念与爱（一） 安静的夜晚反而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柏岁寒重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烫极了。她原本在昏迷中平缓的呼吸瞬间紊乱，却睁不开眼睛。 眼皮沉重得仿佛千斤巨石，不想面对现实的心情更是加剧了眼皮的重量。 这个时候的翠林派，大家应该都回来了，很多人会在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她听着没有任何声响的环境，知道自己是睡到了晚上。 耳边萦绕着另一道熟悉的呼吸。 她喉头哽着，也说不出半个字叫他。 好讨厌晚上。 好讨厌下午。 好讨厌每一天。 过往的厌恶无一例外在这个晚上全都重新涌回了她的心头。这些厌恶的感觉这段时间原本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在没回到游戏世界前，每一个几乎看不见希望的日子，每一个无趣压抑的白天，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夜晚总是安静，安静得更让人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置身于并不属于自己的一隅角落。 应该没有人和她一样，无时无刻不感觉厌恶，无时无刻不感觉讨厌，讨厌一切时间，讨厌一切事物，讨厌所有人。 人到了这个地步，孤寂难以忍受，心境难以平和，无法自洽，却又早就习惯到了麻木，以致于即使有想要痛哭的感觉，都没力气哭。 其实逃出游戏世界的白瑾玉，是她的救命稻草吧。 虽然她可以撑过没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的三年又三年，可是她不会拒绝救命稻草的出现。 她怎么做得到拒绝一个让自己有了清晰目标的人出现呢？哪怕只是暂时麻痹自己，她也可以暂时从深陷的泥沼中爬出来，喘上一口气。 其实为了白瑾玉奔波的这三年，她是很自洽的。 回到游戏世界以后，她逐渐忘记了自己和孤寂痛苦的那些无法切割的联系，可是当一切归于尘埃，一切被打破以后，她想起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麻痹着自己开始的。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她逃避的惩罚吗？让她做不成想做的事。 “岁寒。”身边的人在叫她。 她很熟悉这样的时刻。她躺在床上，白瑾玉搬着一把小凳子，坐在她的床边守着她。 她张不开嘴。 白瑾玉很轻地叹息一声，温热的手指轻柔擦去她眼尾不断滑落至后颈的泪水。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永远有转机，希望一直都在。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温柔的嗓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夜晚、也打破了她多年以来难耐的这种安静。 “我突然发现我原来不是个有钱的小少爷，继承家里门派的资格也是假的，我其实可难受了。”白瑾玉毫无预兆地放轻语气，在她耳边说起有的没的。 “我之前信誓旦旦地和你说我可以对付白淙月，你是不是都在心里笑话我？我还以为我在我小叔那里怎么也有一席之地，没想到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白瑾玉停了下，又继续说：“不过我发现我这个身份也挺好的，我本来很担心之后和你怎么谈恋爱，毕竟我在外面，你在里面，要是你哪天被你们门派的哪个师兄或者师弟的拐走了，我怎么办？我岂不是只能得到你一个‘我们不合适，处于不同世界不是能并肩的人’的真诚且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说得起劲了：“那我一腔委屈岂不是都无人诉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有机会这么对待我，现在这样正好，我们天生一对，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柏岁寒终于睁开眼，她由于哭着哭着被白瑾玉逗笑了，泪眼朦胧但又忍不住弯着眼捂住他的嘴。 她哽咽道：“你行了，别说了……好幼稚，而且我哪有那么容易喜欢别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难看的表情，扭过头想要调整一下，不然又哭又笑的，肯定很奇怪。 白瑾玉一手握住她捂嘴的手，一手把她的脸掰了回来，她略有不满：“干什么……” 白瑾玉扬起一个笑：“没有不好看，我们岁寒掌门依旧容颜秀美。” 柏岁寒怔了怔，接受了他的夸赞，也不纠结自己又哭又笑了。白瑾玉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擦脸。眼泪沾到脸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柏岁寒借着他的搀扶，坐起来靠在床头，边擦脸，边问：“你的手黏吗？” 白瑾玉反应了一下：“你说我刚刚用手指给你擦眼泪？嗯，黏糊糊的，不过我甘之如饴。” 他居然很得意地向她展示了他的手：“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哭。我确定以你的性格，之前没在别人面前哭过，我对你就是这么特殊，我很荣幸。” 他笑得一如之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却不自觉又热了眼眶。 · 晚上十点半。 柏岁寒被白瑾玉喂着粥，自己神游天外。 她和白瑾玉就这样，一个吃，一个喂。白瑾玉再次低头吹勺子上的粥，她恰好收回思绪，于是就这么看着他。 白瑾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勺粥又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前世白瑾玉没有机会和她如此亲近。 上辈子因为伤害过白瑾玉，她是真的一直在躲着他。她前些时候想起来的关于“唯尔”副本的事情，在想起前世的记忆之后，变得那么合理。 白瑾玉之所以那么渴盼和她一起行动，他之所以只能借着她的正事的名义和她一起行动，是因为即使难得他能够来找到她，没有正事的话，她也只会一声不吭地和他对坐一下午。 前世在剔除白瑾玉只有的三年记忆后，起初为了要和他顺利结婚，她对他的态度并不能冷淡，在白瑾玉看来，她就是给他戴上手环之后，渐渐地就消失了，渐渐地就不回家了，渐渐地就不理他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哄着白瑾玉说她是他未婚妻的那段时间，虽然不冷淡，但也称不上多么假装真心。 可白瑾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还是欣然和她结婚了。 他是选择了捂住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心。 可惜后来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的心错了。 柏岁寒强忍着没有露出苦笑，一碗粥见底，白瑾玉收了碗，伸手来探她的额头。 他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烫，你过一会再好好睡上一觉。医修说你是前几天淋雨受寒，加上今天又受伤，才会发高烧。好好休养几天，就能好了。” 她视线扫过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这套衣服 就是白瑾玉为她做的那套了。 她今天出门前才换下这套衣服，把这套衣服也放进了装着她准备的所有套装的衣柜里。 “今天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她问白瑾玉。 原本她穿着的那套，在任务池被划得破破烂烂。 白瑾玉摇头：“是清逸给你换的。” 清逸师姐给她换的是这一套，是想和她说什么呢？ 柏岁寒笑笑，和白瑾玉无言一阵。 见白瑾玉不像想走的样子，她开口问道：“你今天为什么和白淙月一起出现？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白瑾玉：“你只想问这个吗。” 她：“……我应该问什么呢，白瑾玉。” “不问问我是怎么想起自己的身份，是怎么觉醒值到了一百，又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柏岁寒靠在床头，腰后枕着白瑾玉放好的枕头。她目视前方，没有看身侧的白瑾玉：“这不重要。” 白瑾玉冷笑了一声：“不重要？对你而言，重要的只有怎么帮我是吗？对于我是不是早就怀疑你了，你一点也不关心。” 柏岁寒胸口起伏几下，心绪微乱，但这心绪终究是被她强压下去：“白瑾玉，你不该觉得我只是在帮你。我没有那么好，我更多的是在救我自己。” 她道：“你知道的，你只是支撑我的一个理由。人总要有什么支撑自己活着。” 白瑾玉：“我是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你也是真心想帮我的。我不在意你有什么执念，我只希望你完成自己的执念的时候，能够带上我。” 白瑾玉和她如出一辙的面上平静：“我对你是特殊的，你对我又怎么不是？你是创作我的人……” 柏岁寒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那么你还认为自己是喜欢我吗？你现在知道了，你只是因为是我创作的你，所以对我天然地想靠近，就像我最开始想靠近白淙月那样。” 白瑾玉和她对视了几个呼吸，道：“这就是你一直回避我的喜欢的原因。” 他似乎想通了之前的种种，反倒笑了：“因为觉得我不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一直不接受我的喜欢，也不听我的表白。”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可是岁寒，我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我就是喜欢你，哪怕这里面有我无法自制的和你天然的联系在，我的喜欢也是喜欢。不是因为有别的因素，我对你的喜欢就是假的了。”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抚上他的心口。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而白瑾玉就那样说出了上辈子也对她说过的话：“我相信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瞬间坠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尽管浑身还在发着高烧，她却好像被关进了冰天雪地里。今生和前世的重合，让她不敢去想更多可能的结局。 白瑾玉对此毫无所知，还在继续说着：“所以岁寒，你不用担心我会后悔自己和你在一起，我是真心的，我也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便是你设想的最坏的可能，我的选择在以后让我觉得是错误的，但我不是一个会后悔过去的人。 “我从不觉得过去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只会相信任何时候的自己做出的选择。错了，我也会想办法改变，而不是耽于过去。你放心。” 85. 执念与爱（二） 她要怎么放心。 为什么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改变了这么多了，令她恐惧的结果却好像一点都不会改变。 柏岁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被子。 “那你说说吧，你是怎么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顺着白瑾玉的意思问。 白瑾玉一定能感受到她在回避话题，他也一定能知道她现在没有力气和他纠结喜欢与不喜欢。 所以他很快也调整好了他的情绪，说道：“青皮把运走的木材运到了任务池附近，知周觉得不是巧合。我们就进了任务池，看到了我的资料面板，资料面板青皮看完之后没有关闭。” 柏岁寒听得很无力，青皮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添麻烦。 白瑾玉：“我这几天破解了打开我的详细资料面板的密码，看到详细资料，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之后，马上就想找你，但你关了定位，我找不到你，我就去找了青皮，和他打完一架后发现你真的不在青皮派，我就又找了白淙月，可惜他也不知道你在哪。” 柏岁寒问：“白淙月本来也是要找你的，你就这么自投罗网了？” 白瑾玉笑了下：“我和你绑定了，就算我觉醒npc意识之后，有意躲起来，他还真的会找不到我吗？” 柏岁寒：“……他帮你找到的我？你到底有没有答应他什么条件？” 白瑾玉：“不是他帮我找到的你。你成功关闭我的任务系统之后，我的详细资料里任务系统同时变成了关闭的状态。我把我的npc资料面板设置在了页面主页，资料面板一发生改变，我就能发现。因此也就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哪里了。” 他回答了她最开始问他的问题：“没有答应他什么条件，我着急找你，没心思和他谈条件，他也不会在我焦急的时候找打。” 柏岁寒心下稍安。 身体有了累意，但她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你不应该答应他戴手环，你看我这么多年都没想到办法取下手上的手环，这手环一但戴上，可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瑾玉：“我不答应他，他一直跟着我们，对我们的行动不利。答应他是权宜之计。” 柏岁寒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你的想法是？” 白瑾玉却反问她：“岁寒，你能先告诉我，小院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柏岁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为了他能自由地来往游戏内与游戏外。 白瑾玉听完以后，搭在她床边的手指搅动了几下被褥，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帮我，想完成你执念的事情，是这样吗？” 他不劝她。 他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正如他刚才说的，他只想她愿意带上他一起完成执念，而不在意她执着什么。 她点头。 白瑾玉也点点头：“你醒之前，我和清逸去看过小院，找出了小院之所以会坍塌的原因。因为游戏通道不能用。” 他垂头看着她身下的被褥：“小院里打开的游戏通道无法连接到游戏外的世界。但我们的游戏通道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失败的通道’又不一样，没有办法进入其中，其中似乎也不是属于天道的虚空。 “你想把通道和小院连接在一起，但通道无法使用，你所有的法力都像打在了一堵墙上，被返了回来，所以导致了小院的坍塌。” · 第二天早晨。 柏岁寒虽然很想早起，奈何身体不允许，她这次没在清晨成功挣扎起来。 白瑾玉昨天晚上还是被她赶回了他的房间，屋子里今早只有她自己。她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青皮。 他靠在柱子边，见到开门的她，居然还有心思笑。 她实在不想理他，绕过他想要去饭堂吃个早饭。胃里空空，她饿得有些犯恶心。 青皮跟在了她身后：“怎么，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柏岁寒：“你知道自己还是给我添麻烦了吗？” 青皮诧异：“什么？” 他又道：“白瑾玉的事，和我有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他跟着她一起走在路上，对比她的步履匆匆，他显得像是闲庭信步。 “白瑾玉是因为看到任务池里你没关闭的他的资料面板，才起了疑心，才会恢复记忆。”她冷冰冰道。 青皮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窍，脚步一停，被她甩在了身后。但不过片刻，他又追上她：“我没注意，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的资料上都写了什么，毕竟他修为高深，对我有威胁。” 柏岁寒微笑地看他一眼：“你还是承认自己只会做事，不会收拾吧。看完资料都不记得顺手关闭资料面板，说实话，我以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青皮。” 青皮瞅她几眼：“塌了一个小院，你变化倒是大，整个人被阴云笼罩了。” 柏岁寒猛地停住脚步：“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如果你还有心，可以考虑帮我和白瑾玉想想，怎么在白淙月制作出新的手环之前，拯救这个倒塌的小院。毕竟如果白瑾玉不是已经想起自己的身份，我还有办法可以拖着白淙月，但现在这显然不可能了。” 她再次微笑着转头看向青皮：“这件事算是因你而起，你该想办法弥补一下吧？” · 饭堂。 柏岁寒放空大脑，喝粥吃菜。 没等到白瑾玉，她先等到了春煦。 春煦端着一笼包子坐到她对面，把包子推到她面前：“师妹，烧退了吗？” 柏岁寒如实摇头。 春煦观她表情：“需要师兄帮你做什么吗？” 她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师兄，你觉得白瑾玉知道我搭小院是为了他以后，他会怎么想？” 春煦：“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凌云和清逸的事情吗？” 春煦端坐在桌边：“清逸为了救凌云，受了无法痊愈的伤，这伤时不时就复发折磨她。凌云其实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想法，但我能看出来，他愧疚得恨不得还清逸一命。” 柏岁寒听春煦继续说着：“所以我觉得白瑾玉也不会想要你出事，不管你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道：“但是师兄，我做不到看着他变成和我一样的处境。”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和白瑾玉后来的对话。 白瑾玉：“柏岁寒，如果我说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出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弃那个游戏通道。只要告诉白淙月我没有出去的想法，剩下的条件我们可以谈，他未必非要给我戴上手环。” 她是能看穿白瑾玉的，所以她是这么回答他的： “我知道你想要我们都好好的，因此只要大家都能好，你无 所谓你之前说过的想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无所谓自己的心之所向。” 白瑾玉也许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打断了她：“我是因为有了新的心之所向。” 她笑着回他：“有了新的心之所向，就一定要舍弃之前的心之所向吗？” 她和白瑾玉的对话止于此，最后她让白瑾玉回去休息，白瑾玉听话地离开了她的屋子。 她和白瑾玉心知肚明一件事。 那就是她们双方都不愿意让步。 明明她们两个人都说着妥协的话，但是事实是，谁都没有真的妥协。 她可以告诉白瑾玉她的真正目的，可以带上白瑾玉一起处理小院的事，但她不会放弃她的小院计划。 白瑾玉理解她的执念、想要和她一起，但不代表他不想换别的方式成全她的执念。 她想要成全他之前的心之所向，他想要向现实妥协、想要就此放弃一切离开游戏世界的念头。 他大概都忘了他最开始，是怎么想办法出去的吧？ 就像她也要忘了，自己小时候究竟有多想出去。 白瑾玉理解错了。她的执念不是只要他没事就好。她是想他过他心底里真正想要的生活。 自由而明媚的生活，就像他失去记忆当白家小少爷这三年他体验到的一样。 体验过的生活，他真的能放弃吗？放弃了之后他又真的会开心吗？ 这是她考虑的问题。 白瑾玉也未必感受不到她真正想要达成的效果是什么样的，所以他向她表示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了，想让她换个计划，可她知道他想要。 柏岁寒不知不觉间，把和白瑾玉的对话告诉了春煦。 春煦闭了下眼：“……两个犟种。你们两个何必说那么多，说来说去，谁也没被说服，浪费口舌。” 柏岁寒被他逗笑了：“师兄，你温温和和地说这样的话，很好笑。” 春煦一点都不生气：“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拖着白瑾玉吗？怕他阻拦你？” 柏岁寒：“我觉得他不会拦着我，但他估计会自己去做别的事。他要先我一步完成他设想的计划，才能让我放弃我的小院。” 她笑道：“只要拦着他去做些对他不好的交易就好了。他和白淙月谈条件，一定是他落于下风，因为现在的情况对我们不利。” 春煦：“你……？” 柏岁寒喝完最后一口粥：“我昨天晚上让清逸师姐叫他一起出远门找药材了。” 春煦：“你高烧不退是因为？” 她：“用了点伎俩。白瑾玉以为我会高烧昏迷不醒，才会和清逸师姐一起出远门，把其它的事情推后。” 春煦惊讶得无以复加：“……我早就说，你们两个是孽缘。日后这翠林派不要被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掀翻了才好。” 柏岁寒垂眼看着空碗笑：“确实不敢保证之后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会不会生气地和我吵架。但他现在不够冷静，白淙月也不会轻易松口，他万一为了不戴手环，答应白淙月的什么‘修改npc设定，设定他以后只能在游戏地图里的某一处活动’怎么办？要是白淙月也想削他的法力，多不好。” 能让白淙月安心的办法不多，但大多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白瑾玉无所谓这些条件，但她有所谓。 所以她不会让白瑾玉有机会和白淙月谈条件的。 86. 执念与爱（三） 春煦吃了两口包子，思索了一下，问她：“你为什么觉得白瑾玉不够冷静？我有的时候感觉他和你的确很像，你现在这么冷静，他不该和你一样？” 柏岁寒眉梢微动：“师兄，也许因为他有害怕的事情吧。” 她不知道白瑾玉这辈子和上辈子为什么做出的事不一样。 但他的确在避免她们都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联想到白瑾玉之前做过的噩梦，包括白瑾玉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反应，她昨天晚上越想越觉得他不会是梦到她的前世了吧？ 她大概能明白如果白瑾玉知道了前世的事，他是没办法冷静到哪里去的。 至少他的冷静，不是她认可的冷静。 一顿早饭的时间并不久，柏岁寒站起身，和春煦道别：“师兄，我走了。你慢慢吃。” 春煦盯着她半晌，才回：“和我说这些，仅仅只是想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吗？” 她笑着应声：“是吧？也许师兄知道的事情，以后能说给不冷静的某人听呢？” · 游戏内，翠林派山脚下。 柏岁寒御剑飞到坍塌的小院处，青皮已经等在废墟之外。 青皮看了一眼她身后，立刻明白了她做了什么：“你把白瑾玉支走了？” 她径直走进小院倒塌断裂的院门，走到了昨天站过的位置——游戏通道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回答青皮的话，青皮跟着她走进来，也没再说什么。 她抬手施法，蓝色的游戏通道在一地尘土与碎木之中缓缓显现在地面之上。 她迈步进入蓝色的光圈里，果然所处的位置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既没有去到游戏之外，也没有进入虚空。 “这通道还不如我之前那个，这简直是徒有其表吧。”青皮抱着臂在一边讽刺开口。 他饶有兴致地问她：“柏岁寒，这个通道是你打开的？果然你自己不想出去以后，就真的会失去打开游戏通道的能力吧。” 柏岁寒想起之前在青皮派，她走进有任务池的屋子，里面原本因为她的任务系统出现的游戏通道随着她进屋随后缓缓消失，她原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青皮当时的反应很大，很不甘心，觉得她是因为害怕而退缩，才会失去轻松打开游戏通道的能力。 她原本没有在意过青皮的态度。 因为她以为只要她想，她就还是能打开游戏通道。她以为她会一直和青皮不一样，比他特别。 原来只是她自以为是。 她自嘲地笑笑。 上辈子……原来是因为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所以才打不开通道吗？ 如果她上辈子碰到了青皮，知道了自己没有了打开通道的能力，会不会她就没有重来的这辈子了？ 可惜没有什么如果。 并且她现在还害怕这一次结果和上一次一样，害怕结果就是无法改变。 她蹲下来看着脚下的蓝色荧光，能想到的差别只有…… 前世她最后是打开了通道的。 这一次的游戏通道和上一次的差别，只有两个。 不是她打开的，以及通道内缺少与外界相连的“纽带”。 · 白瑾玉和清逸一起，来到了游戏地图的最北边。 他跟着清逸爬上了最北边的高山，就快要到山顶的时候，他的脑中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他轻叩两下右耳耳钉，把消息页面缩小到手心看。 消息来自白淙月。 小叔：手环制作好了。 他皱眉停下脚步，清逸立马察觉到他的停顿，转会身来看他：“怎么了？” 他把白淙月的消息告诉了清逸。 清逸隔了一会儿才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白瑾玉回了白淙月一个“好”，才回答清逸：“没事，我们先采到药回去。” 他重新启步，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采到药之后，我再让白淙月来找我。” · 游戏内，小院。 柏岁寒走到青皮面前。 青皮挑眉：“你看出什么了？这个通道到底能不能用？” 柏岁寒：“你不是来弥补我和白瑾玉的吗？帮我一个忙。” 青皮不语，看着她，一副“你说”的样子。 柏岁寒转了转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手环。手环在她腕部只能轻微转动，像紧贴皮肤的绳环，不止绑住了她的手，还绑住了她的心。 “帮我把这个手环和这里的游戏通道连接在一起。” 见青皮不解，她解释：“就是将我手上的手环作为游戏通道连接外界的纽带。” 青皮勾唇：“这是白淙月给你戴的手环，你确定能用？别把这里夷为平地了。” 柏岁寒肯定道：“可以。” 她上辈子试过了。 上辈子给白瑾玉戴上手环之后，她总要想办法把手环取下来，就干脆利用手环作为游戏通道连接外界的纽带，这样游戏通道打开后，手环也就自动融入游戏通道之中了。 上次她成功了。 如果这次差在“纽带”，那就用她的吧。 真好，这次没有白瑾玉的手环可以用。她当然不想再看见属于白瑾玉的手环，一想到白淙月还在制作新的手环，她胸口就像堵了一团云雾，闷得透不过气。 青皮笑意不达眼底：“你不会是恨我给你添麻烦，想要拉着我一起死，报复我吧？” 柏岁寒懒得和他废话：“你不来就算了，我自己来。” 她抬手施法，蓝紫色光芒刚起，青皮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疯了？岁寒掌门，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脸色多难看？你非要急于这一时？” 柏岁寒扯出一个笑，侧目对上他略有些失措的视线：“急。晚一天，都有无法挽回局面的风险。你想，要是最开始你不来抓我和白瑾玉，也许我们就能在白淙月查出春煦师兄打开游戏通道的事以前把小院搭好了，也许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急于这一时了。” 青皮和她对看半晌，撒开她的手：“我来就我来。但是这个小院都成这样了，你不管了？” 青皮微抬下巴，用下巴示意她看周围的废墟。 柏岁寒没看，道：“先确定怎样让通道可以使用，之后再想办法处理小院这里。” 青皮点头：“行。” 他双手抬起，位于胸前，手指并成施法的模样。淡青色法力在他指尖流转，逐渐萦绕在了他并起的两双手之外。 他手势变换，法力波动，柏岁寒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的手环被淡青色光芒包围。 只一瞬，冷冽的气息扩散在了整个小院处。 地面上的游戏通道也亮起了淡青色光芒，逐渐大亮。 只是—— “啪！”地一声！ 所有光亮消失，柏岁寒被闪过的蓝紫光刃晃了眼，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光刃带起的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等到她再睁眼，视线所及变成了一片漆黑，她放下手，看着四周的黑暗，心底发寒。 熟悉的办公室布局在她眼前出现，她听见熟悉的讨厌声音响在她身后： “柏岁寒 ，说说吧，你们在做什么。” 冷若冰霜的嗓音。 ——属于白淙月。 · 游戏内，北边高山山顶。 白瑾玉和清逸采了几株山顶上的特殊药草，就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他的脑内又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音。 他不知怎么有些心慌，把手上正观察的药草放进储物袋，轻叩耳钉。 消息还是白淙月发来的。 小叔：你不用告诉我你在哪里了，也不用等我说来找你。柏岁寒在我这。 他心下一沉，瞬间读懂了白淙月的威胁。 白淙月刚才给他发来消息的时候，显然是想要找他戴手环。他有意只回了白淙月一个“好”，是想等采完药再去处理手环的事。 白淙月竟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直接抓走了柏岁寒来威胁他。 清逸看出他神色有变：“发生什么了？” 他回答：“岁寒被白淙月抓走了。我得去找他。师姐你先带着药草回门派。” 不等清逸回答，他直接掌心凝起水蓝色微光，打开传送阵传送到白淙月发给他的位置。 · 柏岁寒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起前世记忆之后，她彻底没法好好面对白淙月了。 白淙月威胁她，让她给白瑾玉剔除记忆、戴监测手环的记忆在见到白淙月的这一刻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势要将她淹没。 白淙月坐在沙发上，正面对着她。这里是青皮派后山的游戏内员工基地，是她之前来过的白淙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开了两盏壁灯，窗帘拉着，不算亮，使得她和白淙月都只能堪堪看清彼此的表情，而看不清室内的其它物品。 壁灯一盏在她身旁，一盏在白淙月身旁。 事到如今，她能说什么？ 老实交代？再怎么说，她的计划也是两全之策，白淙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之前她说这个计划，只会被白淙月怀疑，白淙月一定不会让她搭这个小院。 ……她为什么觉得他现在就会相信她了，他在之前被她骗过那么多次的情况下，现在怎么可能再相信她。 白淙月从来都是冰冷且毫无感情地注视她。她竟然还会有此错觉。 柏岁寒想着觉得自己真好笑，走到白淙月对面的沙发前，直接坐了下来。 她同样冷若冰霜地道：“你看见我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我只是想取下我的手环，想要一个能穿梭在游戏世界与外面世界之间的通道。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我想这并没有什么错。” “放火也没有错？”白淙月冷不丁问道。 柏岁寒却立刻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她小时候，因为不会使用法力，点着垃圾堆的事。 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后来和白淙月回翠林派之后，有没有慌里慌张地和白淙月解释了。 认识白淙月到现在，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有解释，也是没有用的。 白淙月哪怕相信她是不小心的，也不会安心。 他会想，万一她再不小心呢？ 更何况，他并不愿意相信她。 她哂笑一声，这笑意在她脸上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笑意消失，她才道：“白淙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白淙月的双眼：“你不愿意相信我，其实不是因为我不可信吧？而是因为你觉得我不是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是虚假的存在，如果相信我，就是相信我是真实的人，而这让绝对不相信虚幻之事的你无法接受，对吧？” 87. 执念与爱（四） 白淙月移开了视线，久久没有言语。 柏岁寒也不指望他回答，因为从他的反应中，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换了个问题问白淙月：“你来找我干什么？” 白淙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环，放在了她和他之间的茶几上。 乍一看到眼熟的手环，柏岁寒浑身冰冷，不能动弹。 白淙月怎么会这么快就制作好了手环！ 她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想要伸手握住这个手环仔细察看，手却抬不起来。 白淙月道：“我来找白瑾玉。可惜他不想回复我他在哪，他上次动他的任务系统的时候，虽然没成功，但把定位成功关闭了，我也找不到他。” 白淙月抬眼：“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跑了？我只能来找你了。” 结果就被他看到她和青皮在做的事。 柏岁寒盯着茶几上的手环：“你急着给他戴手环？哼，你连这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吗，他只是去给我采药了。不巧，我正生着病，他恐怕只是想先照顾我。” 白淙月：“你生病了，不在翠林派休养，在游戏通道这里争分夺秒。” 柏岁寒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白淙月已经和她完全撕破脸了，她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办公室。 青皮和白瑾玉也一样，甚至可能白淙月从此以后还会对清逸春煦她们也多加防范。 但是她又打不过白淙月。白淙月挥挥手，就可以打断青皮的施法，动动手，可以直接把她和青皮的设定改为普通人。 她和白淙月相对无言了很久，她道：“你把青皮转移到哪里了？白瑾玉呢？你让他来找我了吗？” 白淙月很可能会以她在这里，引诱白瑾玉前来。 · 白瑾玉在传送阵的光芒灭了之后，眼前快速堕入了一片漆黑。 他惊觉自己大意了。 白淙月给他发了位置，他没多想，以为位置就是柏岁寒和白淙月在的地方，却忘了白淙月是有可能给他设下陷阱的。 “咳咳……”轻咳声在一片漆黑中响起。 白瑾玉听出这是青皮的声音。他试探着指尖点起微弱的光茫，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借着这点光找到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青皮。 就在他找青皮的这点时间，青皮咳嗽了七八次，时长时短的。他走到青皮面前，微光印亮了青皮的面颊，青皮才抬眼注意到他。 青皮扬了扬眉：“白瑾玉？你什么时候来的？看见柏岁寒了没。” 白瑾玉也正想问他这个问题。 “你们一起被白淙月抓过来的？”他不答反问。 青皮随意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和柏岁寒本来在小院，被白淙月一道光刃打了过来，我回过神来就受伤在这里了，至于柏岁寒，我没听到这漆黑的房间里有她的动静。” 青皮道：“这里是个房间，你发现了吧？” 白瑾玉刚才找青皮的时候的确发现了这是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青皮又提示他道：“我进来之后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法力用不上了。你倒是没让我小瞧，还能用上一点。”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白瑾玉指尖的微芒灭了。 青皮：“……” 白瑾玉叩开自己的耳钉页面，边问青皮：“你和岁寒在小院里做了什么？白淙月就算要抓你们，也不会无缘无故伤你们。” 青皮忧郁的嗓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笑意：“真是瞒不住你了。我现在把事情告诉你，柏岁寒不能怪我了吧？” · 白淙月办公室内。 柏岁寒当着白淙月的面打开了自己游戏内的npc面板，并且没有打开共享功能，让白淙月没有办法看到她面板上的内容。 她不使用手环的页面。 手环既然是白淙月用来监测她的，实际上，白淙月也能看到她手环上和任何人的聊天内容。 她回到游戏世界之后，和清逸她们通信都是使用她们npc的内部面板。这面板被她顺手选择放置在了手环上，但实际上与手环一点都没连接上。 她在打开的面板上划了几下：“确实找不到白瑾玉在哪里。” 嘴上这么说，她手上却给白瑾玉发去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是：青皮派后山基地。 她假装自己只是看了几眼地图，很快关闭了面板。 白淙月看样子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道：“白瑾玉就在这里。” 柏岁寒刚放松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眉眼微动：“在哪里。” 白瑾玉在这里，她却毫无所觉。她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听到坏消息。 白淙月果然说道：“上次你们闯入基地之后，我在这间办公室里设计了一个新房间，用来关人。把你们几个人关进去之后，你们就不再能使用法力。” 他口中的“你们几个人”无疑是在告诉她，青皮和白瑾玉现在都在这间新房间里。 她讽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采取你的温和手段了，白瑾玉戴不戴手环你不在意了，你要直接把我们都关在你的这间新房间？“ 她不解地看向白淙月：“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在这单独和你聊天？我想不通，白淙月。你不相信我，跟我还有什么好聊的？想听我解释？可是你听完态度也不会改变分毫。” 她根本不想再和白淙月聊天，但白瑾玉如果也被关起来了，她只能继续从白淙月的话里找空子钻。 她无法确定白瑾玉被关到房间之后还能不能收到她的消息。 无法确定在房间里，白瑾玉有没有办法能逃出来，有没有办法能攻击游戏系统。 她原本想等白瑾玉看到消息找到这，让他试着攻击系统踢白淙月出游戏世界。白淙月不放人，她只能试着赶走他。 之后她再趁白淙月掉线的时间，把小院和游戏通道的计划完成。 ——却没想到白瑾玉已经被关起来了。 还是关在不知底细的新房间。 如果在那间新房间里，法力无法使用，那她们的页面呢？白瑾玉的耳钉还能叩开页面吗？ 他还能使用页面攻击游戏系统吗？ 她都不知道，所以她要拖着白淙月，不能在想到新办法之前被白淙月关进房间，要从白淙月的话里找找新办法。 否则她一但被关进去，就说不好能不能出来了。 白淙月暂时看起来没有要把她关进去的想法。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静静地盯着茶几，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 柏岁寒感到一股烦躁。< /p>白淙月不回答她，她就无从从他的回答中分析他是怎么想的，从而找到空子从白淙月这里离开。 白淙月看起来就是想和她耗在这里。 但她着急得上火，跟他耗不起。 她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下自己焦躁的情绪，脑子里这时恰好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明明不能再随便打开页面看消息，但她蓦然感到了安心。 她刚刚借着划拉地图时打开了消息播报功能，所以她脑中播报出了发送消息之人的姓名以及消息内容。 “白瑾玉发来消息，消息内容为‘稍等‘。” ……稍等吗？ 他还能回她的消息，让她稍等是…… 他知道了她现在没有办法和他说的、她想出的办法吗？ · 十分钟后。 柏岁寒刚才把白淙月办公桌上的电子钟表拿到了茶几上，对着这个电子钟表，她看了十分钟。 白淙月终于愿意开他的金口：“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地留在游戏世界，哪怕付出这么多的代价，都还要出去。” 柏岁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白淙月把茶几上的手环往她这里推了一点，下意识往旁边一坐。 白淙月抬眼：“是因为不喜欢戴着手环？” 柏岁寒点头：“算是。” 白淙月露出了无话可说的表情。 “那就不用戴了，你们三个人，以后都待在那间房间里。”白淙月嚯地起身，按开了办公室的大灯，柏岁寒因为刺眼的灯光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她清楚地看到了沙发正对的方向，墙面上有一扇门。 先前因为办公室只亮了两盏壁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那里。 那扇门后，就是白淙月说的让她们无法使用法力的新房间？ 眼看白淙月就要抬手把她转移进房间，她站起身叫住他：“白淙月。” 白淙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属于他的可以调控游戏内任何事物的蓝色面板在他手边发着淡淡的光。 柏岁寒道：“既然你觉得我已经可以对手环动手脚了，所以靠手环监控我你也不放心，为此，想要把我们都关起来。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痛快？” 她的质问让白淙月变了脸色。 柏岁寒微笑地走到白淙月面前，直视着他，她上辈子的恨意在此刻倾泻而出：“你直接删掉我们呀。反正也是你动动手的事。自以为是地给我们宽容，可被关在房间一辈子，并不是什么可以让人接受的好事吧？” 两辈子了，她终于找到可以攻击白淙月的话了。 她也终于明确意识到了，白淙月从来不想走那最后一步。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走那一步。 “滋啦。滋啦。”电流声响起。 柏岁寒看了白淙月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和金边眼镜一眼，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和白淙月的最后一面。 无论是他要把她关起来，还是她等下要做的事。 两种可能之后，也许她都不用再看见白淙月了。 白淙月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他双眼出现了怒色：“你做了……” “什么”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随着一声巨大的“滋啦”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88. 执念与爱（五） 柏岁寒知道是白瑾玉成功把白淙月踢出游戏了。 她看了一眼那间新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猜测是白瑾玉暂时只做得到踢白淙月下线，还没有办法破解那间房间。 所以…… 她要回去小院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直接施法开了传送阵，传送自己到小院的位置。 ·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白瑾玉面前的蓝色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白瑾玉手指在身前的悬浮键盘上翻飞，白淙月正在和他争夺游戏系统的控制权。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了。 白淙月是铁了心要把他们都关起来。 白瑾玉知道。他似乎只能按照柏岁寒的想法做。他知道柏岁寒给他发消息是在向他求助。 柏岁寒相信他可以对付白淙月。 白淙月一直没管过他在学校都学什么，这一点上，算白淙月大意，算白淙月自负，算白淙月被一叶障目。 白淙月整天只想着他和柏岁寒的法力法力法力，以为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有游戏系统可以解决他们，大概没想到会被他直接踢出游戏。 白瑾玉思路清晰，但是脑子里、心里又是很混乱。 他不如柏岁寒和白淙月认识得久、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他无法理解平常不过只是对他冷淡一些的这个“小叔”，为什么这么不能相信他和柏岁寒。 他和柏岁寒，柏岁寒和他其实真的只是想出去看看。 一股强烈的不安也在他混乱的心情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白瑾玉脑子里避无可避地反复出现噩梦里柏岁寒倒在地上的画面，让他的手指忍不住顿了一下。 青皮立刻发现了：“白瑾玉，别走神。” 白瑾玉也立刻回了神，但是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让白淙月进入了游戏系统。 白瑾玉微微蹙眉，手指再动，一边拦着白淙月一边看他要做什么。 同时他在想究竟要从哪里入手破开这个房间的门。 既然是在游戏里的房间，就都是可以修改的数据。 白淙月点开的页面马上被他关闭了。 白淙月不死心，又迅速打开。白瑾玉再次迅速关闭，并且发了狠一下把白淙月踢出了整个游戏系统。 白淙月被他踢出游戏后，短时间没法再进入游戏了。他倒是反应快，选择通过系统对付他们。 但是白瑾玉没有想到白淙月会打开的页面是…… 删除npc数据的页面。 白淙月是想把柏岁寒、青皮和他都一起删除了，干脆让他们消失啊。 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所以彻底解决了他们，他们不存在了，也就不会做出什么事了。 白瑾玉盯着屏幕的脸没有偏动一分一毫，只是对青皮道：“我想到办法开这个门了，你出去帮岁寒，我在这里继续拦着白淙月。” · 小院还是一片废墟的样子。 柏岁寒到了游戏通道附近就施法，务必要把自己的手环作为纽带，让游戏通道可以使用。 务必要把自己的小院计划完成。 执念牵动着她的思绪，并且，她不把计划做完也不行了。 她足够了解白淙月。白淙月这会儿肯定要直接把她的所有数据都删除，肯定直接想要删掉她这个npc。 现在是对白淙月来说，万不得已、可以做最后一步的时候。 他不信她，她只能亲自证明给他看。 她可是想了两全之法，也希望他从此以后不要再那么咄咄逼人。 手环上亮起属于她的蓝紫色光芒，她倒是有闲心想一想白淙月点击删除她这个npc的按钮时，会不会哪怕犹豫……一点点时间？ “嘣”的一声，手环的带子在她的左手手腕处断裂，她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画面出现了。 手环从她的左手手腕滑落，掉进了闪着蓝光的游戏通道里，像一滴水融入了湖泊，融入了游戏通道，消失不见。 柏岁寒感受到后背被一只手掌覆住，擦掉嘴边溢出的鲜血，笑了下，对身后给她传输法力的清逸道：“师姐。” 她想她不需要说谢谢，所以只喊了清逸这么一声。 清逸手上动作没停：“春煦和凌云在外面呢，这里我昨天和白瑾玉看过，之前这小院搭起来的时候处于搭建系统之中，我们只能按照系统的玩法搭建，但是小院倒塌的时候是被你的法力波及，我们可以用法力重塑小院。” 凌云似乎也走到了她身后：“把这里变回原样虽然费劲，但也不难。岁寒师姐，我可没受过伤，你要担心春煦师兄，我来帮你把这里变回原样吧？” 春煦冷不丁出声：“你那点法力够用吗？” 柏岁寒却已经取出了自己的天赋法器——还是那把蓝紫色的琴。 清逸给她传输法力传输得差不多，走到她身边问她：“你这是？” 柏岁寒在原地坐了下来，手指轻抚琴弦，又轻拨琴弦。 她对清逸三人摇头：“我想自己来。” 她很想自己来。 清逸把自己的一大半法力都暂时交由她了，她想她可以自己来了。 她现在不需要青皮帮忙，也不需要师姐、师弟、师兄帮忙。 琴声悠长连绵，她好像在解开一个心结。 四周只剩下了琴声，她也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小院一点一点恢复之前的样子，从一块木头，到两块木头。 再到雕了花的木窗，再到院门，再到…… 柏岁寒心念一转，在小院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想让小院和游戏通道相连。 她拨动琴弦想要换一首曲子弹——也就是转而施展让小院和游戏通道相连的法术。 这样游戏通道会一直在这里，一直可用。 ……她好像有点忘记自己是为什么非要给白瑾玉搭这个小院了。 她究竟有几分是为他，更多的还是为她自己心里的舒坦吧。 柏岁寒手下琴声还没来得及改变，有人给了她重重一击。 一条鞭子卷走了她腿上的琴，琴声戛然而止。 她瞬间拧眉朝着鞭子袭来的方向看去，青皮把鞭子连她的琴甩到一边，一掌按在院门口的地面上。 巨大的淡青色光芒如水波向着整个小院袭来，四周空气震颤，柏岁寒被这法力的波浪袭面，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 青皮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剩下那么一点法力，还敢这么用，没见过你这种疯子。” 柏岁寒想说她有了清逸法力的支撑。 青皮施法是在为她做最后一步——将通道和小院相连。 她气不打一处来，她无法确定青皮来能不能使她的计划成功。 本来上辈子的结局让 她就非常无法安心，任何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都让她心慌。 上次她都是自己来的。 青皮的法力还荡在小院之中，柏岁寒起身却看见身侧的木窗又隐有碎裂之象。 她下意识抬手扬起一身之力护住那处木窗。 …… 法力随着抬起的手散尽了。 柏岁寒忍着没有瘫软狼狈地跌坐在地，很慢很慢地低头看自己抬起的左手。 她不明白，但好像又突然明白了。 远处，同样是“嘣”的一声清脆炸开。 这次不是手环带子断裂，而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青皮的法术在这时施展完毕，院中淡青色的微芒逐渐变淡。 “……”柏岁寒能感受到清逸、春煦、凌云，甚至院门口的青皮看向她、欲言又止的视线。 她不用回头看，知道碎裂的是自己的琴。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上辈子为什么支撑不住了。 包括这辈子，她以为她今天可以支撑得住，原来依然不是。 她没想到自己不是打不开游戏通道，而是做太多。 天还亮着，柏岁寒看着自己的手逐渐变得透明。 春煦想做什么，被清逸摇摇头拦住。 柏岁寒煞有介事地点头，转头对春煦道：“师兄，别白费力气。” 她又看向也走到她身边的青皮：“你似乎成功了。游戏通道亮了。” 游戏通道的蓝色光芒大盛，小院计划成功了。柏岁寒放心了。 她本来还是挺庆幸的，因为她刚刚把自己的手环作为游戏通道与外界的纽带时成功了。这样一来，说明可以不用必须得是白瑾玉的手环才行，二来，她自己的手环也取下了，三来，她也不用自己再打开一个游戏通道。 上辈子小院计划最后成功了，除了手环，就差在这次的游戏通道是白瑾玉开的，不是她开的。 她又打不开通道了，不用她开最好了。 她以为最后一步成功了一切都解决了呢。 她还想她弹这么一下琴，之后就可以好好养伤了。不得不说她一直在受伤，也没好好养过伤。 清逸和春煦的伤要好好养，养很久，她的伤其实也是。她只是一直没敢让自己停下。 可是还是这样。 结果似乎和上辈子没有区别。她竟然感到的是无奈。 一圈水蓝色光芒在她身侧亮起，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青皮往旁边一避，下一秒白瑾玉就出现了。 白瑾玉一传送过来，就看到了正在变透明的她。 柏岁寒毫无准备地和白瑾玉对视上了。 白瑾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成了易碎的冰雕。 柏岁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白瑾玉原本是想来扯她的手的，但是他不敢来牵她了。 两辈子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纷飞乱撞，她张了张口，居然不知道该对白瑾玉说什么。 白瑾玉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为什么还是这样？” 柏岁寒撑不住了，还是往地上倒，白瑾玉又跟着她一起往下，他又把她抱在了怀里。 好熟悉的场面。 关于这辈子很多事情的改变，柏岁寒从白瑾玉这一句话里隐约明白了原因。 感受到自己时间不多了，她对白瑾玉道：“白瑾玉，没关系，我这次……挺舍不得的。” 89. 前世因（一） 上辈子是怎么样的？ 柏岁寒想起来的时候，很难受。 小院坍塌的当天晚上，她把白瑾玉赶走之后，把该想的事情想完之后，也没睡觉。 她睡不着。 她找到清逸说完支开白瑾玉的计划之后，回到屋子里，还是睡不着，白天在任务池里想起的记忆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游走，让她无法释怀。 她曾经，很绝望，也很痛苦过。 · 柏岁寒来白家别墅见白瑾玉。 这是她第一次来见这个是她创作、和她一样跑出了游戏的npc，白淙月因为这件事对她冷嘲热讽了好些天了，今天，白瑾玉终于醒了，白淙月马上让她来见他。 白淙月在白瑾玉昏迷的半个月里，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像掌控她一样，完全掌控白瑾玉，给白瑾玉戴手环也收不到白瑾玉的任何数据。 白淙月发现，白瑾玉没法被他监视和控制。游戏系统里，关于白瑾玉的各种属性，大部分都没有办法修改删除，他没有办法通过游戏系统，对白瑾玉进行什么改变。 白瑾玉就和他的设定一样，似乎是个很危险的人。 对白淙月来说，白瑾玉十分危险，就因为白瑾玉不受他所控制。 所以白淙月也在白瑾玉昏迷的这半个月里，想到了办法——就是用她来控制白瑾玉。 同为游戏里的npc，她还是创作白瑾玉的人，白淙月可以通过她的资料面板找到与她相关联的白瑾玉的资料面板并修改，只要她和白瑾玉是真的相关联的。 白淙月要她想办法和白瑾玉培养感情，让白瑾玉接受和她结婚，之后她就可以在和他结婚之后，把系统的绑定面板给白瑾玉确定，和白瑾玉真的相关联上。 白淙月顾及到白瑾玉的心情与危险程度，不打算来硬的，所以让她来软的。 他让她和白瑾玉培养感情，总之，白瑾玉喜欢她的话，不会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而她和白瑾玉只要在一起了，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柏岁寒走进白家别墅的院门时，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事，想得她心情非常糟糕。 白瑾玉从游戏世界跑出来，在哪都好，偏偏落在了翠林派的后山，被白淙月发现了。 白淙月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是昏迷的状态，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白淙月带回了白家。 白家人的态度柏岁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最后白瑾玉变成了白淙月哥哥的孩子，变成了白家小少爷。 白瑾玉就这么有了这么一个新的身份，而她也和他有了一个婚约。 白瑾玉昏迷半月有余，今天刚醒，白淙月就去试探他了，结果不出他所料，白瑾玉确实失忆了。 ——白淙月在白瑾玉的资料面板里找不到白瑾玉之前的记忆相关内容。 白瑾玉如他最希望的一样，失忆了。于是，身份、婚约、未婚妻都不是问题了。 白淙月想告诉白瑾玉什么，白瑾玉就只能知道什么。 柏岁寒被白淙月要求，马上以未婚妻的身份来看白瑾玉。 她走进院门，就看见了等着她的白瑾玉。白瑾玉啊，头上缠着绷带，竟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吗？ 见到她可不是好事。就像她见到白淙月的那一刻，就和好事没关系了。 · 白家别墅。 柏岁寒和白瑾玉对坐在餐桌两边，她看着白瑾玉吃早饭。 现在尚且还是清晨，白淙月试探完白瑾玉就走了，这会儿餐桌上只有她和白瑾玉。 白瑾玉除了刚才和她打了个招呼外，就什么都没说，柏岁寒不禁想，白瑾玉怕不是觉得她这个未婚妻还挺关心他，所以才他一醒，这么早就赶了过来看他。 她一点都不愿意想培养感情的事。 她在想，要怎么把白瑾玉送回游戏里去。这个人和她一样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跑出来。 何必呢。 柏岁寒视线落到自己左手戴的手环上，没注意到白瑾玉是什么时候吃完了他的早饭，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她。 她看手环，他看她，两个人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这么和他对上了视线。 白瑾玉眉梢微微上扬了一下，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透的嗓音像流水划过人心间： “柏……岁寒？小叔说你叫这个名字。这个婚约你是不是不认可？你会想取消吗？” 餐桌旁的落地窗里透进来早晨明媚的阳光。柏岁寒皱眉。 既然不认可这个婚约，当然是想取消的，为什么会问“你会想取消”吗？他就好像知道她哪怕不认可也没办法拒绝一样。 她松开皱着的眉，只是微笑了一下：“不会。” 白瑾玉又问：“出于什么方面的考量不想？” 她：“各方面的考量。” 白瑾玉：“这个婚约对你有好处吗？” 柏岁寒顿了顿：“算是。” 至少白淙月没有想要马上对付白瑾玉，给了她和白瑾玉时间。 白瑾玉点了点头：“小叔说我们是家里订的婚，我觉得说不定我们以后发现彼此合得来，会觉得这个婚约也不错呢？” 柏岁寒哑然。 白瑾玉话里的意思……他是有了什么打算呢。 白瑾玉想要靠近她。这就是npc对创作自己的人天然地想要亲近吗？真是可笑又可恨。 她再次道：“不会。” 她永远不会觉得这个婚约还不错。 白瑾玉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却依然在笑，笑得张扬而明朗：“哦。” 他毫不在意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 三天后。 柏岁寒在翠林派见到了来找她的白瑾玉。 她在午休时间，坐在翠林派一处无人的湖边，望着湖面神游。 白瑾玉出现以前，她一直以为她是一个人，白瑾玉出现之后，她对找到同伴这件事，心底里总归是有一点开心的，可惜，这开心很快就被各种杂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她不想让白淙月像对她一样对白瑾玉。明明白淙月对白瑾玉展示了她认识他以来他最大的温情，白淙月却还是不肯放过白瑾玉。 他都给了白瑾玉身份了，却更多只是为了好让她和白瑾玉名正言顺地结婚，好让白瑾玉没有防备。 “岁寒，在干什么呢。”不算熟悉的声音轻轻响在不远处。 柏岁寒抬头，看见了顶着大太阳走近她的白 瑾玉。 白瑾玉头上的绷带被取下了，她看到了他没被遮挡的脸，是她创作时想要的样子。 他的头发却不如游戏里那样冷硬，反倒看着很柔软，就像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不甘或者恨意。 他明明开朗纯澈，哪里会像一个“很危险的反派”呢？ 白瑾玉把拎着的饭盒放在她腿上：“我问你们门派的人，她们说你吃饭的时候都不在，每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最后问了小叔，知道你在这坐着，我就来找你了。”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脑袋好得差不多了，想到你，就想来给你送点吃的。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会不会做饭，今天试了一下，手很生，所以这是家里的厨子做的。饭盒里是几道菜，给你加加餐，你别嫌弃。” 柏岁寒盯着饭盒，笑了：“白淙月告诉你我在这？” 白淙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行踪呢。她瞟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白瑾玉：“嗯。小叔说看见你往这来了。” 白淙月还真是不会告诉白瑾玉真相。 柏岁寒把饭盒拎起来，塞回给白瑾玉：“我不用加餐，你回去吧。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来找我，也许你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你自己都没想清楚理由的时候，就别来找我了，小心以后后悔。” 她站起来，看着湖面说完这两句话，转身就走，且语气冷漠不带任何情感，也不给白瑾玉哪怕多一个眼神。 她只想把白瑾玉送回游戏里，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白瑾玉最好也不要再来找她了。 · 几个月后。 白瑾玉的年纪，正好是上大学的时候，他早早被白家送去学校上学了。 只是…… 柏岁寒看着又又又找到她的白瑾玉，头疼。 “你怎么有这么多时间来找我？”她问。 白瑾玉这几个月也不安生，一有空就往翠林派来，一有空就来找她。 最开始他还会四处打听她都在哪，到现在，他已经可以自己找到她了。 她不爱离开翠林派，在翠林派里也总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待着，她的这点习惯被被白瑾玉摸得透透的。 白瑾玉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树：“我也没有花很多时间和你在一起，是你不愿意见我，才觉得我‘有这么多时间’。” 柏岁寒：“对啊，你不该放弃吗？我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非得天天追着我。” 白瑾玉手指在地面上随意画着：“一定要有什么好的吗？岁寒，我只是见到你就开心。你为什么不喜欢和我相处呢，我看出来了，你不讨厌我，而且你也不愿意解除婚约，那为什么这么排斥我？” 柏岁寒没有办法回答白瑾玉。 她沉默着，在月色中和白瑾玉一起靠着大树、坐在青翠丛林里。她的思绪最后落到白瑾玉的这句“我只是见到你就开心”。 见到她就开心吗？ 她也是的。 毕竟是同伴，见到他能让几近窒息的她喘上两口气。 可是白瑾玉该回去的，否则以后就会变得和她一样窒息。 他这么依赖她，不也是因为在这里没有其他同伴，只有她吗？因为这里不是她们的世界。 90. 前世因（二） “白瑾玉，我一直对你的态度都不好，你就没有想过你的开心是错觉吗？”柏岁寒说。 白瑾玉很不解地扭头看了她两眼。 “错觉？开心怎么会是错觉呢？” 柏岁寒目视前方，看着草丛被微风拂过：“我之前和你说，你没想清楚就别来找我，不是在说胡话吓退你，我是很认真地在劝解你。无厘头地想要靠近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事。” 白瑾玉想了一会儿：“我不理解，所以不想按照你说的做。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也可以说得出来。我觉得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对牛弹琴不过就是这样了。 柏岁寒懊恼地抱头坐得离白瑾玉远了一点，又远了一点。她想不明白白瑾玉怎么这么刀枪不入，她说什么都劝不退他，软的硬的，白瑾玉都不吃，只吃他自己的倔。 白瑾玉笑了一声，他倒是很愉悦：“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之前你都是冷冰冰的，也不开心。” 柏岁寒斜睨他一眼：“我现在就开心了吗？” 白瑾玉的回答出乎她意料：“有一点哦。可能你自己察觉不到。” 柏岁寒要从头上落回身边的双手停在半空，在白瑾玉的笑眼里，她也看见了自己停顿的身影。 开心吗？ 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没有人会告诉她，她有一点开心，只是她可能还没察觉到。 · 因为白瑾玉总是来翠林派找人，柏岁寒没有被白淙月催促过“任务”。 白淙月看她和白瑾玉经常会面，就觉得她没有消极怠工。但实际上，如果白瑾玉能知道她有一个要和他培养感情的任务，白瑾玉一定知道她主动的进度为0。 不过快一年过去了，她还是能和白瑾玉正常聊天了，也不特意躲他了，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实在是由于白瑾玉过于穷追不舍、进退有度，她又没有办法取消她们之间的婚约。 一定不会是因为她每次和白瑾玉见面之后态度都会软化一点的，一定不会是的。 柏岁寒发现，她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生活里突然多了白瑾玉明媚的色彩，她渐渐地居然也开始贪恋他这抹色彩。 虽然她还没找到送白瑾玉回游戏世界的办法，但她居然已经开始舍不得他了。 开始因为他未来的离开而感到伤怀。 “柏岁寒，我带你去个地方？”还是在翠林派，柏岁寒看着沙发上随意瘫着的白瑾玉，白瑾玉则向她发出邀约。 她因为被白瑾玉占了自己住所的沙发而只能靠在一边的墙上站着。 “不去。”她答曰。 白瑾玉从沙发上窜了起来，略显委屈：“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你都愿意让我来你家了，还是不肯和我出游啊？” 柏岁寒道：“只是因为今天在外面找不到没人的地方待着了，我才回来的。你又喜欢黏着我。你要是无聊，不如回白家去？或者找你的朋友们去玩。” 白瑾玉答曰：“不好。” 又是一段僵持的时间。 柏岁寒和白瑾玉的相处中，经常出现这样的时刻。 最后毫不例外都是白瑾玉服软，包括今天。 他耷拉下眉眼，低头看地面：“你天天待在门派里，才会很无聊，和我出去玩玩吧？我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怎么样？” 他哪里是在询问意见，分明是可怜兮兮地在“恳求”她心软。 柏岁寒难办地吸了口气。白瑾玉究竟是怎么发现她受不了他这副模样的？他这张俊俏温润的脸，做起失落难过的表情，太过让人不忍。 ——他平常都是意气风发、朗然爱笑的。 柏岁寒承认白家至少明面上对他很纵容很照顾，她也不想戳破这种美好。 算了。她或许是该出去走走了。 在翠林派待得她确实难受。 “……走吧。去哪？”她问白瑾玉。 白瑾玉一改刚才的可怜，笑吟吟地向她弯腰伸手，做出“请”的手势：“你先出门，我们出门之后我再带你去目的地。目的地是哪里，暂时保密。” · 柏岁寒被白瑾玉带着绕着翠林城兜了一下午的风。 而且白瑾玉专挑车少人少的路走，她在副驾上迎面被风袭了一下午，因为很痛快，一句不满的话都没说。 但她也没和白瑾玉说话。 白瑾玉仿佛是想给她安静，也难得地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和她说。 直到夜幕降临，白瑾玉带着她在马路边停下，问她饿了没有。 她其实是饿了的，可她没有办法吃这个世界的食物。白瑾玉还好是可以吃的，这样他就不需要像她一样忍饥挨饿。 她说不清自己吹了一下午的风是清醒了还是糊涂了，但是心里的阴霾确实被吹散了不少。 她弯唇把自己埋进身后的座椅里，对白瑾玉眨眨眼：“我不饿。你想去吃饭的话，你自己去。我也自己坐车回翠林派。” 白瑾玉解开了安全带，看着她认真道：“我带你出来的，哪有半路把你丢在这的道理？你等我一下。” 柏岁寒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丢下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意料之中地看见白瑾玉买了一堆吃的回到车上。 “小叔说你喜欢吃包子。”白瑾玉把几个食盒放在她怀里，弯着眉眼笑：“你见到喜欢的东西，总不能还一口不吃吧？和你认识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你吃东西，平常吃饭的点找你，你都没有跟门派里的大家一样去吃饭，我给你送的吃的你也一口都不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用吃饭呢。” 白瑾玉又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并对她叮嘱道：“人是铁饭是钢，要好好吃饭哦，岁寒。” 柏岁寒闻着怀里冒出的食物香气，看着白瑾玉又启动了车：“我回翠林派再吃。你不用什么都问你小叔，他了解我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都是骗你的，我不喜欢吃包子。” 白瑾玉沉吟了一会儿：“饿了就先吃点吧，回去没那么快。但是小叔为什么要骗我？他说你和他接触算多的，平常观察你发现你喜欢吃包子，他骗我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 他的疑惑太过纯真。 他的难过在下一瞬出现在了他的侧脸上：“岁寒，还是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吃我给你的东西？” 他这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夸张，一瞬而逝，很快被他的笑意盖住。 柏岁寒抱着隔温又保温的食盒，在窗外闪过的各色绚烂灯光中垂眼。 一直被拒绝，一直被冷漠以待，又怎么不会真的难过呢。

她对白瑾玉道： “我骗你的。我喜欢吃包子。” 车内久久没有其它声音。 柏岁寒说归说，还是哪怕伸手打开食盒看看的动作都没做。 白瑾玉软声开口：“你真不饿？” 她想不出白瑾玉是什么想法，还能继续问她。 他问了，她只好点头：“嗯。” 白瑾玉又笑了：“你今天没有让我把吃的拿回去。那你带回去，饿了的时候总能吃。” 柏岁寒惊觉自己漏了这一步，但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再提一句让他拿回去了。白瑾玉也没给她机会反应过来，车又停下，她还没收回思绪，白瑾玉就到了她这一侧的车门外，拉开车门，对她道： “这才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这是我们今天出游的目的地。下来看看？” 并不需要下车，柏岁寒已经看见了白瑾玉身后的湖面。 她可以看到他身侧露出来的，闪着月光和星光的平静湖面。 这是一片湖。比翠林派的湖更宽广，更静谧。 四周散布着星光般的湖灯，不过分明亮，又能照亮这一片湖。 这些湖灯和夜色融合得恰到好处，划出了这一片地方独有的宁静和平和。 她怀里的食盒被白瑾玉提起来放到了后座座椅上，她等白瑾玉再次出现在她的车门前，开口：“你……” 白瑾玉歪了下脑袋：“你再不下来，我会以为你想要我牵你下来。” 柏岁寒赶紧自己下了车。白瑾玉把车门关上，带着她往前走，走到湖边，她们一起坐在地面上。 白瑾玉不用她问，自己交代了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我知道你并不一定喜欢看湖。你总是坐在湖边，但我每一次在湖边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并不开心，你只是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待着吧？” 他道：“我猜你可能比起翠林派的湖，会更喜欢这里，因为你不喜欢过于明亮生动的地方，但翠林派的湖边草木茂盛，生机勃勃。这里会更是你想要的一片‘静’的地方，对吗？” 柏岁寒没回答。 白瑾玉也不在意，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躲着人，但我邀请你出来玩，肯定要让你舒心，嗯，我不会让你无措的。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看看湖，看看月亮，看看星星。” 因为翠林派再有生机，都不是她的家。 因为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归属感，所以无法和人正常交往。 因为从来没有出过翠林派，今天如果忽然到人多的地方，她一定会无措和不适应。 她的答案，白瑾玉的考虑，都在眼前的一片湖里。静默无声，并非不存在。 白瑾玉今天为什么都带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柏岁寒第一次发现，身边的世界挺美的。 是第一次吗？她最开始从游戏世界里出来，看到外界的第一眼，有没有觉得外面好看过？ 她忘记了。只是这么多年，她后来真的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和她无关的美与活力了。 湖边只有她和白瑾玉，这么孤单，但又这么温暖。 这么美，这么…… 鲜活。 她带着很浅的笑意问白瑾玉：“之后呢？每次出游，你都会带我往没人的地方来吗？” 91. 前世因（三） 白瑾玉摇摇头。 “我想一直这样，你并不会开心。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不想出门，可是你还是想要改变现状的，不然你今天不会答应我出来的。” 柏岁寒望着湖面，唇角微弯： “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 和白瑾玉认识一年，柏岁寒和他的关系终于变好了。 她也会主动去学校找白瑾玉，白瑾玉也会继续带她到处游玩。 她还认识了白瑾玉在学校认识的好朋友陆知周，以及陆知周的弟弟陆知音。 陆知音这个人有趣得很，她经常被他逗笑，一般这种时候，白瑾玉和陆知周就在一边任劳任怨地点单、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她和陆知音负责跟随。 白瑾玉嘛，当然是早早地表示他的不满，有一次直接把她的椅子拉到了他身边——她本来和他坐得离有半米远吧。 白瑾玉说：“岁寒，别总是照顾小孩，也照顾照顾我。我也想和你说话。” 柏岁寒从他手里拿过他刚买的冰淇淋，笑眯眯地回：“嗯，冰淇淋再不吃就化了。” 被说成小孩的陆知音：“……” 被冰淇淋打败的白瑾玉：“……” 看戏的陆知周靠在椅背上微笑。 今天大概又是这么一副场景，只是今天四个人全靠眼神说话，没人开口。 柏岁寒选择无视各色视线，低头看从白瑾玉那里借来的课本，没看一会儿就被袭来的困意打倒。 她还要继续想办法让白瑾玉回去游戏世界吗？ 思绪浮上她的心头。 她和白瑾玉又相处了这么半年多，她能够意识到白瑾玉在这里过得很好也很幸福。 他的朋友也很好，他身边同学也喜欢他。她又何必让他一个人回去游戏世界、被任务系统支配呢。 反正白瑾玉也挺喜欢她的，会愿意和她结婚的。 她关于他并非是真心实意喜欢她这个人的种种想法，之前也都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主动中被改变了。 她看得出他对她多少有点真心，之后总不至于后悔。 或者说她是听进去了白瑾玉的话，想要给她和他一个机会。 这就是她为什么这半年态度软化了。 而白瑾玉对她的喜欢能到什么程度，只是普通的喜欢，还是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她想顺其自然。 结果顺其自然到现在，她意识到白瑾玉从单纯的欣赏喜欢她这个人，很顺利地真的又对她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喜欢。 是会想和她在一起的喜欢。 所以她就这样和他在一起，他以后也能继续过自己这样喜欢的生活，怎么不好呢？ 她好几周没有睡好觉了。 越是意识到白瑾玉和这个世界相处得很好，她就越需要想想该怎么做。 原本她借白瑾玉的课本都是在看上面各种关于数据系统的详解，这几周她都没有办法专心再看下去了。 她和白瑾玉、陆知周陆知音现在坐在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一角，午后温煦的风通过半开的窗户吹洒到她的脸颊上，她撑不住沉重的脑袋，干脆趴在书上睡着了。 这种时候她居然能睡着…… 是因为白瑾玉在身边吗。让她的焦虑被抚平，让她感到心安。 白瑾玉的笑颜总是在告诉她，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永远充满希望。 生活自是如此。 · 白瑾玉马上注意到柏岁寒睡着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陆知周和陆知音坐在他和柏岁寒的对面，正在写笔记。 他偏了下头，不动声色地把柏岁寒落到书面上的发丝绕到她的耳后。这样，柏岁寒露出的一点右边侧脸他就能看清。 柏岁寒最近休息得不好，他能看得出来。或者说，柏岁寒一直休息得不好，他也能看出来。 见她的第一面，他就看出来她并不开心了。 他想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想知道她为什么会不开心，又是为什么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他想着和柏岁寒先认识，再熟悉，等到他们两个关系好起来的时候，他总有一天能知道柏岁寒不想开口的原因，总有一天他能让柏岁寒敞开心扉。 但现在他和柏岁寒才熟悉起来半年多，她为什么好像心事更重了？ 明明她的脸上开始出现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 柏岁寒从噩梦里惊醒。 她蓦然睁开眼，一只熟悉的手搭在书本页面上，骨节分明，分外好看。 噩梦里这只手是怎么失去血色，包括这只手的主人是怎么一点点失去脸上所有神采，这样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瑾玉。 这只手的主人是白瑾玉。她噩梦里的主角也是他。 留下不好。回去也不好。她和白瑾玉真的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为什么会走投无路至此？ 她把右边侧脸更多地转出自己的手臂之间，于是正好和在看她的白瑾玉对视上。 白瑾玉稍稍扬了下眉，抬了抬头，示意她把手给他。 她看懂了白瑾玉的意思，把右手手臂从脸下抽出，下意识按照他的意思，把右手递到了桌下。 白瑾玉右手往她的右手里塞了什么。 白瑾玉低下眼眸去找她的手，又在把东西给她之后再重新抬眼看她。她就一直盯着白瑾玉，直到白瑾玉再次抬眼，她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手上握着的是什么。 她右手手指微动，抚摸了一下白瑾玉塞到她手里的东西。 是偏硬的布料。不宽，很长，是…… 她侧头往桌下自己的手里看去。 ——是一条水蓝色的发带。 几乎是瞬间，她强忍住即将要颤抖的手，咽下喉头涌上的灼烫气息，起身拉过白瑾玉的手臂，把他拉出了图书馆。 拉着白瑾玉到了图书馆外无人的角落，她冷声问他：“什么意思？” 白瑾玉的神色看不出他的心情，他看了一眼她抬手扬起的发带，再看回她：“……我以为你喜欢。” 柏岁寒想起不久前，她和白瑾玉出门逛到一家店铺，她盯着这条水蓝色的发带失了神。因为她想起了白瑾玉在游戏里的法力设定颜色。 水蓝色。 她当时猛然从美梦中惊醒，记起身边的白瑾玉和她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和白瑾玉待在一起久了，偶尔有那么些时候，会把残忍的真相忘到脑后。 喜欢？她不喜欢。 白瑾玉又是怎么想的。 她抬头，弯起唇角问白瑾玉：“ 你呢。你对这条发带是什么感情？” 白瑾玉一定觉得她的态度转变得又快又莫名，更遑论她在逼问他对一条普通发带的“感情”。 可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她：“颜色我挺喜欢的，但发带我就用不上了。” 他晃了晃脑袋，向她示意他一头柔软的短发。 柏岁寒闭上眼：“……” 颜色。白瑾玉如果喜欢这个颜色，还会有什么其它地方是和系统设定上的一样呢？ 比如他的性格？ 他真的像表面一样纯良无害吗？是否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他才是这样的性格。 如果白瑾玉展现出和设定里越来越多相似的喜好和特征，白淙月只会更加防备他。她除了听白淙月的给白瑾玉戴手环，还有送白瑾玉回游戏世界，还能有什么其它办法？ 她没有能说服白淙月的理由。 · 柏岁寒又开始躲着白瑾玉。 一连拒绝了白瑾玉各种邀约大半个月，她在某天去找白淙月的时候，在白淙月的办公室看到了白瑾玉。 偌大的办公室里，白淙月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白瑾玉随意地坐在沙发边喝茶。 场面诡异得和谐，白瑾玉生气的面容都和这间办公室不会格格不入。 她是来问白淙月“回游戏”的事情的。 图书馆那天后没几天，她就找到了白淙月，说比起给白瑾玉戴手环，她更希望白瑾玉能回到游戏里，顺便也袒露了一下她自己的心声。 她也告诉了白淙月，她也想回去。 白淙月听完之后问她：“辛苦跑出来的，你真的愿意回去？” 白淙月没有给她任何她想要的眼神，语气淡淡：“至于白瑾玉，你以为他又愿意回去吗？” 她知道白淙月一直在想送她回去的办法，所以才找白淙月说上这么一次，想要和白淙月一起想办法，无奈白淙月不信任她，不肯和她透露他研究多年的游戏通道相关的事，只是这样两句话把她赶走了。 她只能暂时放弃和白淙月合作的想法。 但她这半个月依然没有游戏通道的研究方向，她今天是还是想来再试探一下白淙月的态度。 没想到却看见了白瑾玉。 看来白淙月还是更希望她好好完成和白瑾玉结婚的任务。 为此，他会放白瑾玉在他的办公室等她。 “以后有事不要闹到我这里。” 柏岁寒僵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白淙月头也不抬地这么说。 接着，白瑾玉从沙发上起身：“知道了小叔，我会处理好我们的矛盾的。今天谢谢你，我和岁寒走了。” 柏岁寒没反应过来，被白瑾玉拉着出了白淙月的办公室。 白淙月的办公室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树影和微风。 “不应该这样对我吧，柏岁寒。”柏岁寒被白瑾玉拦在了墙边。 她低头不说话，白瑾玉又继续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前一天还会答应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后一天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拒不见面，也不答应任何邀约。为了不让我找到你，再也不去之前去的地方了，我让门派里的其他人带信，信也都是有去无回。” 白瑾玉：“为什么这样？至少告诉我原因。是因为那条发带吗？” 92. 前世因（四） 柏岁寒装哑巴。 白瑾玉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更生气了。 他尽量平稳着语气和她说话：“是因为我擅自做主买来送你？我以后不会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白瑾玉。她想她暂时没有精力在意和他的相处。 白瑾玉等了很久，没等到她的回答，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她听到他砸了一下墙壁，把头埋进她的脖颈。 意料之外的柔软惊得她瑟缩起脖子，白瑾玉左手却拦在她左肩旁，不让她往另一边躲。 “你凭什么。凭我一直以来的主动吗？因为从来都是我想和你亲近，所以你可以不想见我了就直接不见，半个字的解释都不愿意给我。” 他清透的嗓音此时低沉得发涩，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和缓得委屈之意甚于生气之意。 柏岁寒在原地不动弹。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瑾玉抬起头，也没看她，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瑾玉离开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双手在身侧也不自觉地捏成了拳。 · 柏岁寒又失眠了。 说完“凭什么“的白瑾玉再也不来找她了，也不给她发送任何消息了。他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她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安静生活。 可她不习惯。 是这样的感觉吗？白瑾玉在她消失联系不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打开的页面发呆。 页面上白瑾玉的觉醒值不知不觉到了45％，这意味着他迟早有一天回想起来自己是谁。而白淙月肯定希望她在他想起来之前就和他结婚了。 她应该留一条后路。哪怕没有找到送白瑾玉回游戏的办法，她还可以先按白淙月希望的做，这样白淙月不会发疯对她或者白瑾玉做些更不好的事。 柏岁寒说服了自己，判断出自己应该继续和白瑾玉保持联系。 本来也就是这样。要是白淙月发现她和白瑾玉掰了，白淙月也是要威逼利诱她去找白瑾玉的，她自己主动，和白淙月要求她去，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她不如随心。 她点开和白瑾玉的聊天界面，犹豫着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她被自己逗笑了。白瑾玉看到这个问号不得更生气了吗？但她不想道歉呢。 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加上白瑾玉上次是生气离开，她没有抱期望觉得白瑾玉会回复她，她计划明天去学校里找他一下。 她盯着没有被屏蔽、发出去的那个问号看了看，抬手要把聊天界面关了。 一条新消息陡然跳出，出现在她的问号左下方。 白瑾玉：失眠？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白瑾玉的回复简洁又清晰，她顿了顿，回：是。 那边的白瑾玉也许是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也许是没有马上看到她的回复，也许是不想理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她： 我在翠林派，来找你？ 他在翠林派？柏岁寒唰地站起身打开窗，把头伸出窗外东张西望，然而除了深重的夜色外什么也没看见。 她歪了歪头，当作自己没干过这等傻事，皱眉思考怎么回答白瑾玉。 她有点想让白瑾玉来陪她，可是又觉得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她和白瑾玉要亲近到这个地步吗？不好吧。好像也不是不行……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她脑子里思绪混乱，平常的清醒理智沉入夜色里快要找不回了，心脏甚至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白瑾玉只是回答了她两条消息而已。 失眠？我在翠林派，来找你？ 一点不活泼，一点不可爱，一点不热情，她在紧张期待什么…… “笃笃。” 思绪正杂乱间，她却听见两声轻微的敲窗声，敲在无人的深夜，敲在她的心头。 她本能地一抬头，就看到了白瑾玉平静无波的双眼，他站在窗外，出现在她眼前。 他就这么出现在她家的窗外，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戴着一顶黑色小帽，和她透过她刚刚打开的半边窗户对望。他的手指指背还蜷曲着靠在没打开的半边窗户上。 他不像是之前来找她的时候热情洋溢，却更像清朗的月光，冷淡可又不吝啬映照他目之所及的她。 他道： “我看见你找我了。” · 柏岁寒把窗户关上了，并为坐在餐桌边的白瑾玉倒了一杯温水。 白瑾玉背了一个双肩包，在她把水放到他面前时，他把包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她坐到他对面，想了半天怎么开口，最后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瑾玉喝了口水，又喝了口水：“闲得没事干吧。” 柏岁寒没忍住弯了下唇：“你在生气。” 白瑾玉睨她一眼：“大半夜就给我发一个问号，不知所云，我怎么开心？” 柏岁寒沉吟了一会儿，看他：“对不起。” 她脱口而出。 她居然还是想和白瑾玉道歉了。 她道：“之前是我不管你的感受，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做事，让你难受又让你摸不着头脑，我错了，之后不会了。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白瑾玉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他不自在地又喝了一口水，避开她的视线：“不想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说，想挽回的时候认错的话说得也毫不含糊。柏岁寒。” 他低声说着，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叫她的名字。 柏岁寒：“嗯？” 白瑾玉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这几天也难过吗？” 柏岁寒如实点头。 白瑾玉笑了一声，摇摇头：“那我不跟你计较了。但这样的事以后不可以再有了。” 他的冷淡态度至此转变回了原本的热情温和，连带着他的眉眼都舒展开了。他拉开双肩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书。 柏岁寒怔愣间，白瑾玉把书推到她面前，又冷不防收了回去。她疑惑看他，他笑吟吟道： “这是那天从图书馆回去的路上，我和知音去书店买的书。之前你总是好像什么都不喜欢，知音就试着给你买了一堆故事书，才试探出了你的这个喜好。” 白瑾玉说到这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委屈：“之前我给你送过一次书，那次在你这和你一起看故事书，最后你睡着了，我看你睡得不错 。所以图书馆那天看你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我就又拉着陆知音去买书了。这些书我本来是当天晚上要给你送来的。” 柏岁寒想起来了，她是有看到白瑾玉当天发的消息，是说要给她送点东西的。只是她那天开始就没有理白瑾玉了。 白瑾玉说道：“我猜你还是睡不好，所以最近都在翠林派，就带着这些书一直等在湖边，直到你今天愿意见我了，我才能把这些书送给你。” 柏岁寒又想起办公室那天：“你既然一直有办法来我家找我，但又不想这样，却反而去找白淙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就不怕我会更生气？” 白瑾玉道：“在工作场合和在家能一样吗？” 柏岁寒笑着低了下头，承认白瑾玉说的是不错。虽然她也不把这里当家，但这里毕竟是她的住所。 她开始调侃白瑾玉：“你有什么委屈的？陆知音给我买的故事书不都被你换成了你买的送给我？” 陆知音试着给她买书，据说是因为他班上有同学很喜欢看故事书，他才有此想法。陆知音对她有点不一样，她也能看出来，而白瑾玉自然也能。因为陆知音从来没遮掩过。这孩子坦然率性得很。 当白瑾玉发现她对陆知音买的书确实有点兴趣后，他当即就去书店照着陆知音选的书每一本都自己买了一本，最后送到她手里的，当然是他买的。 白瑾玉和陆知音私下是怎么说这件事的，她不得而知，白瑾玉关于这件事有没有“委屈”，她其实也不清楚。 她这么说，当然是在转移话题。 白瑾玉挑了下眉：“怎么不委屈？我这名义上的未婚夫被人家当空气。” 他顺着她的话说。 柏岁寒发现她更难回答白瑾玉了。她有口难言，白瑾玉乘胜追击：“谁叫你还不喜欢我呢。” 他这句话说得不大声，近乎自语，可在深夜的房间里还是清晰可闻。 柏岁寒听见白瑾玉紧接着又说：“现在还是吗？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柏岁寒的思绪被拉回不久前的夜晚，白瑾玉同样给她送书来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原本在挣扎着入睡，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她走出卧室到客厅打开门，就看见了提着一袋书的白瑾玉。 白瑾玉对着她弯弯眉眼：“我看你卧室灯没关。看你的样子，是准备要睡觉了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看到了她穿着的睡衣。 她看白瑾玉拎着重袋子，侧过身让他进屋，自己跟在他后面回答：“睡了没睡着。你一说我想起来我忘记关灯了。” 白瑾玉从袋子里掏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你经常在睡觉的时候这么糊涂吗？” “嗯。常年睡不好，就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睡觉是怎么睡的了。” 白瑾玉坐到沙发上，拍拍沙发示意她也坐过去。他把一叠书全都塞进她手里，她刚坐到沙发上还没坐稳，差点被这叠书带得往后翻躺在沙发上。 “陆知音今天给你看了两本冒险故事书，你是感兴趣的。我就照他给你准备的书单，全都买了一份给你。”白瑾玉莞尔，“他之后如果还想要送你书，你收了我的，没地方再放他的和我一模一样的书了，对吧，岁寒？” 93. 前世因（五） 柏岁寒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 她也的确不会收陆知音的东西，哪怕白瑾玉不说。 于是白瑾玉就特别高兴，高兴地要给她念书。他把她按在沙发上，随手拿过一边的毯子把她裹了起来，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时间，嘴里就念念有词起来： “星际第一穿越的那天……” 故事对她来说很新奇也很有趣，白瑾玉靠在沙发边认真的神情是白色灯光都照不锋利的柔软。 后来她不知不觉在白瑾玉低沉温和的嗓音里睡着了，睡了一个好觉。 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不知不觉她认识白瑾玉这么久了。 他上课时的认真，运动时的笑容，和朋友在一起时说笑的神情，谈起未来充满活力的样子。 他每一次不经意地搀扶她、不经意地照顾出神的她，温和但又时常有点小跋扈的他。 她对他似乎也是无法抵抗。 这个人在这里，她就是会喜欢上他的。 “有。” “什么？” 白瑾玉也许没想到她会回答，蓦然听到这个“好”，他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盯着她。 柏岁寒弯唇微笑，也看着他：“我说，我有一点喜欢你。” “……那。”白瑾玉绷着一张脸，但在开口说出一个字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弯了唇。 他笑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她，眉飞色舞地问她：“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柏岁寒平静道：“没关系。非要说，未婚夫妻的关系。” 白瑾玉：“……” 柏岁寒歪头：“这点喜欢你就指望我表白并且真的和你在一起啊？白少爷，少做梦。” 她逗完白瑾玉就想跑，却被白瑾玉握住了手腕，此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她，今天倒是没有假装可怜。 白瑾玉眉眼都带笑：“嗯，我会让美梦成真的。” · 又过了两个夏天，眼看白瑾玉已经来到游戏外的世界快三年，柏岁寒又忙碌起来。 她一直都挺忙的，毕竟白天要在翠林派打工，时不时的，游戏世界出现bug也要她半夜回去加班。除此之外，她又总要找到送白瑾玉回游戏世界的办法，所以她自己也多了很多行动。 ——还是那种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行动。 她屡次进出白淙月的办公室，查看白瑾玉的觉醒值。最近，她发现白瑾玉的觉醒值竟然不知不觉到了99％。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站在白淙月的办公室里，照常把白瑾玉的觉醒者修改成35％，关上屏幕一转身，却被来人一惊！ 她被来人逼迫着往后退，直到腰靠在办公桌边。 白淙月逼视着她，目无暖色： “这是第几次。” 他开口就问几次，显然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预料。 她双手按住身后的桌子，努力冷静下来，也压住自己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看白淙月：“记不清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偷溜进白淙月的办公室，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修改白瑾玉的觉醒值了。 她这三年没找到送白瑾玉回游戏世界的方法，但是找到了在白淙月眼皮子底下隐藏白瑾玉真实觉醒值的方法。 这觉醒值能隐藏她是一定要隐藏的。白瑾玉的觉醒值窜得太快，白淙月肯定会采取别的措施。 而今，既然已经被白淙月发现，她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既然已经被他发现，那后果就很严重。 她了解白淙月的性格。 “呵。”果然，白淙月冷笑一声，右手从裤兜里抽出，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呃。”她揪住白淙月的手。 “我以为你和白瑾玉打得热火朝天，是听了我的话去做，看样子，你是和他联合起来骗我？或者你的确只是和他在好好培养感情？但你是在等他想起他自己是谁，好让他救你？而不是想着按我说的和他结婚？” 白淙月一连串的话说出来，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白淙月骤然松了手，她弯下身喘息了一会儿。 她喘匀了气，白淙月也刚好丢下一个头盔到她身侧的办公桌上：“我知道白瑾玉还不愿意和你结婚，那就把他的记忆清除。我不想看到他在没和你结婚前想起自己是谁。” 柏岁寒原本想回答白淙月一通质问的“我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没有在等白瑾玉救她。她才不是想等白瑾玉觉醒后让他救她呢。 所以她告诉白淙月“我没有”也不算骗人。 然而白淙月从来不是一个会听解释的人。他只认定他相信的。 她也的确没有只做他交代的任务。 “必须这样吗？”她看着头盔，不死心地问。 白淙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必须。” 她道：“你知道剔除记忆是很痛的。” 白淙月不说话。 她继续：“你之前只是尝试了一下削弱我的法力，我就病了很久都没好，这是因为法力和记忆一样是我们可感知的一部分。白瑾玉被剔除记忆，你没想过他会怎么样吗？” 白淙月依然不为所动。 她再道：“白瑾玉好歹也叫了你三年小叔。” 白淙月终于肯看她一眼，只可惜这一眼冷得像冰：“我以为你很清楚，那是假的。” · 柏岁寒驱车来到了白瑾玉的学校。 校门口的保安叔叔和她很是熟络，直接让她进了学校。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白瑾玉正在上课的教室，悄悄走到窗边，果然在窗边看到了白瑾玉。 白瑾玉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 他每次带她一起上课的时候，会把她也按在窗边，然后他自己再勉为其难地往里坐一个位置，就坐在她身边。 她知道白瑾玉今天在这边的教室上课，因为白瑾玉昨天才给她发了他今天的课程表。 她只是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一次，他们在学校都学什么，他就在给她看完课程表后，开始每天给她发他当天的课程安排。 这样，她还真是随时能找到他。 毕竟白少爷下课后做了什么也都会和她说一声。 她不知道白瑾玉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和她报备，总不能是她总会因为好奇问他几句？好吧，她承认，她知道。白瑾玉就是想和她多聊天，也想找机会多和她一起出去玩。 柏岁寒躲在树后，看着白瑾玉顶着一头柔软的发低着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他的俏脸虽然没有在阳光里，却明亮得很。 好俊的一张脸，好乖的一个人。 其实白瑾玉的性格一点都不乖。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柏岁寒就是觉得，他和他身份设定的反派魔王比起来，现在这样太乖了，攻击性并不强。 他现在只是一个有点脾气的乖少爷。 他也有着最好的生活。 柏岁寒抬头看了眼天，晴空万里，正午将至，阳光愈烈。 她好想下一场雨。 可惜这天空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白瑾玉下课了。他眼尖地发现了露出一片衣角的她，笑吟吟地收起书本绕到她在的窗外，低头看她：“岁寒。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柏岁寒眨眨眼：“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躲在这里吗？” 白瑾玉：“嗯……为了偷偷看我上课的样子？之前我们都是一起上课，你想看看我平常自己上课是什么样子？” 柏岁寒笑了：“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对你的一切感兴趣啊？” 白瑾玉也笑：“不是吗？我可不怀疑。” 白瑾玉对她指了指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你现在喜欢我。虽然你不表白，但你的心意我能感受到。” 柏岁寒拉着白瑾玉走上学校里一条人少的小道：“我不表白，你就不能表白吗？还是你就是想着我那天晚上说的话。” “什么话？‘’这点喜欢你就指望我表白并且真的和你在一起啊？白少爷，少做梦。’吗？” “明知故问。” “我是在提醒你。你说我做梦，我委屈。” 柏岁寒瞅了他一眼，哼笑道：“有你这种一脸坦然的委屈吗？” 白瑾玉弯着眉眼摊摊手，眉梢微挑：“那你哄不哄我？” 他的这句话尾音倒真带上了点委屈的调调。 柏岁寒今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他哄他，而是换了个话题： “白瑾玉，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结婚？” 白瑾玉和她现在只差戳破窗户纸了，可他对婚约的态度竟然和她出奇的一致。 她们两个都不向对方提起这件事，白家人一问就都是回答不愿意。 “因为你不愿意啊。”白瑾玉回答得轻快。 柏岁寒脚步一停。 白瑾玉含笑的目光与她的视线相交，他说着：“你不喜欢这个婚约，我就也不喜欢，虽然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但是岁寒，我说过了，我会让我的美梦成真的。” 他的意思是，他的美梦里，她会告诉他真相。 他的美梦…… 她的噩梦。 她没有办法亲口告诉白瑾玉这一切的真相的。 柏岁寒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想走又走不出，想抬手挡脸也抬不起手，最后只能僵站在原地。 白瑾玉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岁寒？你怎么了？” 他就要凑近她，她勉力伸手挡住他的靠近：“没事。” 94. 前世因（六） 柏岁寒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才重新抬起头，对白瑾玉笑：“和我回白家吗？” 白瑾玉恍然大悟：“来找我是家里找我有事啊。我还以为你是自己想来找我。” 柏岁寒没有理会他的失望。白瑾玉拉过她的手腕：“那我们走吧。下午我也没课了。正好回家吃午饭。” 柏岁寒却没有跟他往前走。白瑾玉奇怪地回头看她，她问道：“你不多问我几句话吗？比如白家是有什么事情找你？” 柏岁寒想她不明白白瑾玉信任的是她还是白家，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白瑾玉稍显疑惑，眉尾下压：“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和你走就是了。你不用担心白家会发现什么，我到了家里就会和你保持距离的。你就说你是把我绑回去的就好。” 他为她的迟疑找到了解释，并为她开玩笑似的提出了解决办法。 他是信任她。对于她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 柏岁寒无意识地捏紧了双拳，沉默地带着白瑾玉坐上了自己开来的车。 她想要骗到白瑾玉，根本不费工夫。 她出神间，白瑾玉在给陆知周发消息。他发的是语音，所以她也听见了。 “知周，我回家一趟，晚上应该也不回宿舍，晚上不用等我关门。” 柏岁寒等他关闭聊天界面，小声说了一句：“你和陆知周关系真好。” “你吃醋了？” 柏岁寒瞪了他一眼。白瑾玉也不收敛，继续道： “不是吃醋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叹啊？我们岁寒很少这么惆怅地说话，你的惆怅都被你藏在心底了。今天是为什么有感而发？可以告诉我吗？” 他拐着弯儿套她话呢。 柏岁寒笑眯眯地回：“不可以。” 白瑾玉失落地缩进角落装可怜。 这一次柏岁寒对他的可怜视而不见，没过多久，白瑾玉的双眼缓缓闭上了。 柏岁寒抚摸着车窗边安着的熏香，暂停了车的自动驾驶，推开后座的门，下了车。 她来到了一片无人的青翠丛林。 这片青翠丛林，同样是围在翠林城之外。说来也巧，偏偏是今天，她在白淙月的办公室发现了自己到这个世界时见过的通道。 白淙月发现了游戏通道会在青翠丛林里出现。 她之前也来过丛林里，但是每次尝试打开通道都无事发生，她便把丛林这条路抛在了脑后，没想到突破口竟然还是在这里。 她看着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草木，被洒落在枝叶间的阳光刺了眼。 她带白瑾玉来这里干嘛呢？ 她没有在丛林里成功打开过游戏通道，白瑾玉又晕着，她们能找到通道吗？ 她真的要把白瑾玉送回游戏世界吗？ 白瑾玉因为她不喜欢她们的婚约，才不愿意结婚，只要她说她愿意，他马上就能答应和她结婚吧。 这样她就不用剔除他的记忆了，他也能继续待在这个世界。 她叩开自己手环的页面，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发给白淙月。 她把白瑾玉之所以不愿意结婚的原因告诉了白淙月，极力向白淙月表明她可以马上和白瑾玉结婚，试图改变他要删除白瑾玉记忆的决定。 白淙月的回复却是：白瑾玉不会答应。就算他答应，他不解之下你怎么保证他不会觉醒最后的觉醒值。 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现在悔改晚了，照我说的做，之后你自然可以重新和他培养感情，这次你最好不要再表现你对婚约的不情愿，到时候你想结婚我一定不拦。我也不想再删一次他的记忆。 柏岁寒关闭了页面。 天气明明还算炎热，她却感觉自己身上都在散发冷气。 帮白淙月绑定白瑾玉？ 她不要。 送白瑾玉回游戏世界被任务系统控制？ 她没法接受。 白淙月要她今天就删除白瑾玉这三年的记忆？ 她似乎只能照做。 她独自一人走进丛林里，在丛林正中的位置蹲下。 她右手覆上泥土地，闭上双眼，口中念诀。一会儿之后，一小道在地面蓝光闪过，又消失不见。 她笑着呕出一口血，这血落到泥土地上，很快也消失不见。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身。 她确定了自己还能召出游戏通道，也有机会和能力对游戏通道做些手脚。 她回头看向远处的车，通过半开的车门看见了昏睡的白瑾玉。 白瑾玉。 她那时是为什么和他说她喜欢他呢？ 她明明知道她们不会有结果，如果有结果，那也一定不是好结果。可她还是放任自己这两年这么沉沦。 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很多理由。 譬如她和他培养感情，这样情况再差也能保他安然无恙。 因为大不了就是她和他按白淙月说的结婚。 譬如她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创作的这个npc是个什么样的的人。 奈何了解越多越喜欢。 柏岁寒远远看着车里的白瑾玉，低声自语： “我会让你看到好的结果。” · 白瑾玉醒来之后没有追问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柏岁寒把白淙月给的头盔递给他，哄他玩游戏，他也很轻易就答应了。 他还想陪她玩一会儿游戏之后，她能告诉他她为什么不开心。 怎么会这么天真呢？真的不觉得会发生什么吗？ 她的脸色都这么难看了。 他但凡拒绝一句，她可能就忍不住想把真相告诉他了。 她一直也不告诉白瑾玉真相，说到底她也怕白瑾玉黑化变成真的反派，做出一些她和白淙月无法控制的行为。 她在替白瑾玉做选择。 哪怕她和白瑾玉相处了这么久，是知道他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才不送他回枯燥无聊的游戏世界的。 但白瑾玉如果知道真相会怎么选，她怎么能确定？ 她就是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现在她还要伤害他。 他就这样把自己的信任交给了他至今不知道真实身份的她，戴上头盔的时候仿佛引颈受戮。 柏岁寒想，她和白瑾玉真是很难有好结局。 如果她不是和白淙月一样对白瑾玉有戒备就好了。 如果她不忌惮自己创作的这个npc就好了。 她的心是明白白瑾玉的，可她和白淙月一样卸不下理智上的防备。 多么可笑。 她憎恨的，是她自己的模样。 如果…… 如果白瑾玉不像她最开始一样，对创作自己的人怀揣最真挚的感情，就好了。 柏岁寒点下删除记忆的按钮。 剧烈的痛意席卷了她的大脑，她本能地双手抱住了头。沙发上的白瑾玉也倒在了沙发靠背上。 白瑾玉的记忆不得不删，那这份痛她想她来承受。 她不想让白瑾玉尝到半分苦，正如她一定会让他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现在这样都不好的选择。 · 白瑾玉在半夜醒了。 柏岁寒窝在房间的角落里，脑子里的痛意才刚褪去不久，就听到沙发上的动静。 她倒是想往角落里再缩一缩。 相识相知三年的同伴，突然失去了所有记忆，她要怎么面对被她亲手删去记忆的这个同伴？ 她总想给他最好的，最后却什么也没给成，反而是他带给了她很多鲜亮的色彩。 白瑾玉摸索着开了灯。 “啪”地一声，整间房间又明亮起来，就像下午的时候一样。 柏岁寒闭上双眼，不想面对这样的亮堂。 白瑾玉不放过她。他走到她面前，见她没反应，他动作顿了顿，而后他的全部气息朝她扑来。 柏岁寒骤然睁眼。 白瑾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们发生什么了吗？”他问，清透的嗓音带着疏离。 柏岁寒摇摇头，抱着自己的双膝往后又缩了缩。 白瑾玉起身离开了。 他又回来了，带着一包抽纸。 见她没反应，他抽出纸给她擦额头。柏岁寒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满头冷汗，脸也应该苍白失了血色。 这样的情况太好编个理由骗白瑾玉了。随便说点什么意外，她的状态和他的失忆就都有了合理的说法。 可白瑾玉一句都没有问他自己是谁。 难道他没忘？ “这里是安全的吧。”白瑾玉出声，打断她混乱的思绪。 柏岁寒打了个冷颤，却是彻底冷静下来：“是。怎么了？” 哪怕是失忆了，白瑾玉也在判断自己所处的情形。 白瑾玉替她把冷汗擦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看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也不紧张，猜想这里是安全的。是你带我躲到这里的吗？我们之前经历了危险的事？” 柏岁寒甚至想发笑。他这么会找理由。 她点头：“是啊，发生了好可怕的事，我都不想回想。好在我没受伤，你呢，有受什么伤吗？” 白瑾玉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才回头对她勉强一笑：“我忘记我是谁、你是谁了。失忆了。” 房间的门在这时被推开。白淙月迈步进屋，把蹲着的白瑾玉拉了起来。 “又失忆了？”白淙月象征性地询问。 柏岁寒懒得看白淙月，扭头看向一边的墙壁。 白瑾玉：“你是？” 白淙月：“你叫白瑾玉，我叫白淙月。” 白瑾玉：“……你是我爸？” 白淙月：“……小叔。” 白淙月不愿意主动承认自己是白瑾玉小叔的下场如是。 白瑾玉：“哦，是小叔啊。那小叔，什么叫我又失忆了？我是有什么失忆的病症吗？” 95. 前世因（七） 白淙月脸不红心不跳，眼皮都没有撩一下：“是。” 白瑾玉后退了一小步，他其实也退无可退。 柏岁寒看着他转回身，弯腰，对她伸出手：“你先起来吧，坐地上不好。” 柏岁寒想摇头拒绝白瑾玉伸来的手，白淙月这时道：“她是你的未婚妻，还记得吗。” 柏岁寒右手抓紧了裤子。 白淙月道：“你们本来就要结婚了，虽然你现在失忆了，但婚还是要结的。” 白瑾玉回身看白淙月：“小叔，你的意思是？” 白淙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设备，设备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成亲请求”，成亲的双方姓名是柏岁寒和白瑾玉。 白淙月说着：“你先把这个确认了，省得下次又失忆。” 成亲请求。 柏岁寒站起身，看见屏幕上是以她的身份向白瑾玉发出的成亲请求，是游戏里的成亲绑定系统。 她抬眼看白淙月，白淙月冷淡地和她对视。 他就是要趁白瑾玉还没反应过来让白瑾玉和她绑定。 白淙月他说的话也是在故意误导白瑾玉。 白瑾玉接过设备，有些不确定地道：“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省得我又失忆’？我上次失忆这次失忆都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柏岁寒见白瑾玉看了她一眼。白瑾玉又继续对白淙月说：“要我现在确定这什么成亲的意思，是我之前失忆了会逃婚吗？” 白淙月：“一失忆就要拖三年的话，柏岁寒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给你拖。” 白淙月说的话不算骗人。 柏岁寒压着心底的火，却无处可以发泄。 白淙月说的是不错，她没有时间拖，因为她不在白瑾玉觉醒前和他结婚，白淙月就要删除她的数据。 她没有几个三年的机会。 白淙月的话听在白瑾玉的耳朵里自然是另一个意思。 白瑾玉抿了抿唇，握着设备的手紧了紧，柏岁寒看到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瑾玉道：“我是让你伤心了吗？之前是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我就失忆反悔了吗？” 柏岁寒站在原地当冰雕，不回答，只是盯着白淙月。 白瑾玉也求助地看向白淙月：“小叔，这上面的成亲请求是什么？” 白淙月：“我们家有个门派，是制作游戏的，所以我们家里人结婚都有一道游戏里绑定的程序。多的你不用问，你只需要知道，这里绑定了，就无法取消了，你们的关系就无法再改变了。” 白淙月有意道：“所以你会后悔也正常。毕竟你和柏岁寒也是先有婚约再认识彼此的。” 柏岁寒莞尔，看白淙月：“是吗？掌门。” 白淙月的视线与她的视线在空中无形交战：“不是吗？” 白瑾玉打破了她们的僵持：“我确定了。”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柏岁寒甚至没注意到白瑾玉是什么时候按下的确定按钮。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白瑾玉把设备交还给白淙月。 为什么？ 白瑾玉明明失忆了，为什么比失忆前还要干脆？他这么容易被白淙月的话骗到吗？ 他不再查证一下事实是不是和白淙月说的一样吗？ 他不是不愿意和她结婚吗？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只是勉强站在原地没倒下。酸软席卷了她的双手，她楞楞地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刚发生完一件，紧接着就来了第二件，来得如此之轻易，让她的避之不及成了轻飘飘的笑话。 白瑾玉握住她的手腕，和白淙月道：“小叔，我们两个有事情说。” 白淙月目的达成，不再纠缠：“这里是白家，你的房间在三楼，三楼都是你的房间。” · 柏岁寒被白瑾玉带到了他的书房。 白瑾玉到房间之后，自己先是看了一圈房间，才转头来：“你叫柏岁寒？我听小叔这么叫你。” 柏岁寒僵硬地点头。 白瑾玉还想开口说什么，柏岁寒赶在他之前开口：“你为什么同意？” “什么？”白瑾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她盯着白瑾玉，问得更清楚了些：“你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刚才为什么说确认成亲就确认成亲了。” 白瑾玉眼神清明：“不行吗？是你不愿意？” 柏岁寒几乎是忍不住地点头：“对，我不愿意。你为什么要擅自做主……” 她的话只说到这，脑子里就嗡地一下清醒了。 她刚才没有半点拦着白瑾玉和白淙月的意思，因为她别无选择。 她不可能当着白淙月的面表示自己不愿意。 白瑾玉把她的停顿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轻轻拉住她的手：“对不起。” 柏岁寒忽然很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白瑾玉道：“是我之前伤害到你了，你才是这样的反应吗？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有感情，我也对你有感情，如果我们本来说好要结婚，我却言而无信反悔，你不愿意是正常的。” 他无比认真地道：“但是既然你还愿意让我去确认是否成亲，说明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要结束的地步，对吗？你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反悔的，好不好？” 白瑾玉什么时候会知道，他根本没有反悔过呢？ 柏岁寒压下心里的酸涩：“白瑾玉，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有感情？你明明失忆了。” 白瑾玉笑了，眉梢眼角都绽开了笑意：“嗯，直觉。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是藏不住的，不管你表面上假装多么不想我靠近。至于我，我见到你，我的心就让我想靠近你了。” · 为了不让白瑾玉起疑，白淙月要求柏岁寒和白瑾玉继续“培养感情”，尽快也真的结婚。 白淙月还说，婚礼什么样他都准备好了，不过如果她和白瑾玉有想法，也可以照她们的想法来。 柏岁寒每天以未婚妻的身份和白瑾玉相处，不冷淡但也没有多热情，白瑾玉倒是不在意。 到了定好的结婚日子，白瑾玉还心情颇好地要和她商量婚礼的筹备事宜，她却直接否决了办婚礼的提议。 她和白瑾玉最后堪称悄无声息地结了婚，白 瑾玉依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他就好像信了她说的“不喜欢太张扬喜欢安静”的鬼话。 结婚当天，也就到了她必须给白瑾玉戴手环的时候了。 白淙月催她很久了。 她也不用费力找什么理由，只对白瑾玉说想要他戴这个手环，白瑾玉就欣然同意了。 他和答应和她结婚的时候一样干脆、开心。 白瑾玉知道她要亲手给他戴手环，甚至更开心了，自觉地把手腕举到她眼前。 柏岁寒将手环一点一点地戴上白瑾玉的手腕。 白瑾玉：“手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柏岁寒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我们在骗你？” 她分明说得不是很清楚，白瑾玉却已经和她有了默契，能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他道：“和你结婚这件事你们没什么好骗我的。我的心一直在告诉我，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和你结婚对我而言没有坏处。” 白瑾玉笑吟吟的，柏岁寒收回手，他还冲她晃了晃他手腕上戴好的手环。 “岁寒，即使有坏处，我也可以承受。” 他凑近她，柔声道：“所以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柏岁寒一掌拍远了白瑾玉。她加快的心跳不知是仅仅因为白瑾玉，还是因为白瑾玉试探的话语。 她从沙发上起身，不再看白瑾玉一眼：“我走了。” 刚结婚，她就要走，并且不给刚结婚的老公任何交代。 她留下简单的三个字跨出大门，抬头一看。 今天又是一个难熬的晴天。 · 一周后。 “谁和谁结婚了？”陆知音不可思议地放下杯子，直直地看着沙发上黯然神伤的白瑾玉。 白瑾玉瞟他一眼：“我和柏岁寒。” 陆知周很淡定：“你们登记关系了？没事，合不来还可以去登记离婚。翠林城的系统很便利，速度也很快，允许大家的关系出现各种可能。” 白瑾玉把抱着的抱枕扔到陆知周身上：“没有合不来，我只是被冷落了。” 陆知音又端起杯子喝水：“哦，被冷落了。瑾玉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岁寒姐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你，后悔了……” “啪”地一个抱枕飞到陆知音的身上，砸得陆知音差点杯子脱手砸落在地。 白瑾玉道：“我不想听到后悔这两个字。” 陆知音捡起落地的抱枕抱着：“瑾玉哥，不要火气这么大～” 白瑾玉冷笑一声：“我就算失忆了也知道你在挑衅我。你之前也是这么挑衅我的吧？你现在还不死心？” 陆知音：“岁寒姐都舍得让你独守空房，我这时候抓住机会，和我死不死心有什么关系？” 白瑾玉不说话了。 陆知周拍了弟弟一掌：“别添乱。柏岁寒就算不喜欢你瑾玉哥，也不会喜欢你。她拿你当弟弟看的，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下轮到陆知音闷闷不乐了。 白瑾玉又拎过一个抱枕，随意地抱在怀里。他右手不自觉地抚摸左手手腕上的手环。 96. 前世因（八） 陆知周看了他一眼：“手环是柏岁寒给你的？” 白瑾玉“嗯”了一声。 陆知周：“你结婚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这会儿独守空房了倒是想起我们来了。瑾玉啊，说实话我可真不想管你。” 白瑾玉微笑道：“那我这不是失忆了吗？我都在家里养脑子了，你就原谅我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你和你弟。” 陆知音吭声了：“这倒是。瑾玉哥，你动不动就失忆的，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太好？你有去医院看看吗？” “该看的都看过了，没检查出什么。医生说也许我哪天自己就都想起来了。”白瑾玉道。 “我这两周确实是没想起来学校的事，都跟柏岁寒待在一起，心也就在她身上了。我也才知道我还有学校的朋友，就把你们叫来了。” 陆知周：“哦？你这样解释我就接受了。所以你为什么心都在柏岁寒身上？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注意？我不信你们无缘无故突然在两周之内就结婚了？” 白瑾玉回想了一下，把白淙月说的“柏岁寒没有几个三年等了”的情况告诉了陆知周。 他道：“柏岁寒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的，结婚前还会对我笑，结婚后就没表情了，我也没机会对比她结婚前和结婚后的态度，因为结婚当天她就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 陆知周微微蹙眉：“你小叔……” 他沉吟到一半，转而问：你小叔怎么解释柏岁寒的消失？” 白瑾玉答：“他说岁寒没消失，只是在游戏里打工，和以前一样在上班而已。我小叔说岁寒回不回家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了。” 陆知周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白家的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陆知周问陆知音：“你瑾玉哥这样算不算被白淙月骗了？” 白瑾玉：“什么意思？” 陆知音道：“瑾玉哥，你上次失忆是三年前，你是失忆醒来突然有了和岁寒姐的婚约，你并没有做出因为失忆悔之前的婚的行为。另外，我觉得岁寒姐也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和你结婚，不存在她等你的可能。” 陆知音又补充：“而且你这次失忆前，和岁寒姐可连在一起都没有，你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 游戏内。 柏岁寒找到了一处不用的木屋。她找了一周，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地点。 以“翻新木屋翻新地图”为理由，白淙月不会太怀疑她，而这处木屋处也有游戏通道的波动，将来可以打开游戏通道。 她正想退出游戏和白淙月申请这处木屋的搭建权，一道蓝光闪过，一个熟悉的人骤然出现在她身前。 她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来人笑眯眯地拉住了她的右手：“岁寒。” 是白瑾玉。 柏岁寒忍住想甩开他手的冲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门派里的其他人，有人看到你往这里来了。”白瑾玉摇了两下她的手，“晚上回家吃饭吗？” 好亲近的问话。好熟稔的问话。好自然的问话。 柏岁寒莫名道了句：“我们是一家人了。” 白瑾玉没有丝毫犹疑：“对，我们是一家人了。” 柏岁寒盯着他的白色上衣，盯得眼角酸涩。 白瑾玉有些着急：“嗯……你不能再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了吧？这很过分，柏岁寒。” 他的话带上了恼意：“我不知道我之前在你面前是什么样的，但是柏岁寒，我是会生气的。” “你会生气……”柏岁寒喃喃道。 白瑾玉肯定道：“嗯。” “如果……” “什么？” 柏岁寒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没事。我和你回家吧。” 在结果到来之前，就让她贪图一下家的温暖吧。 哪怕一次也好。 · 柏岁寒渐渐地不理会白瑾玉了。 哪怕白瑾玉时不时就来游戏里找她，她除了第一次，再也没跟他回过家。 她几乎住在了游戏里。不在游戏世界的时候，她也会回自己在翠林派的住所，而不是白家。 白家偌大的别墅其实只有白瑾玉一个人住，其他白家人都在外，平常也很少回家。 柏岁寒一心在翻新木屋。 这对她来说不难，有员工搭建系统在，她获取材料之类的都很方便，唯一阻碍她脚步的——是白淙月的意见。 白淙月对地图上这一片空地有了新规划，给了她一张木屋图纸，让她照着图纸翻新。 白淙月设计的新木屋—— 不算特别大，但十分复杂。 并且白淙月还不停地修改图纸，提出新的想法，他来查看她的进度的时候，也经常对这里不满意，对那里不满意，要她拆了重修。 柏岁寒咬着牙没骂出声，心里已经把他打扁了。 要不是白淙月，她最迟一周也能把木屋搭好了，现在却拖了小半个月，进度还不到一半。 她都要怀疑白淙月知道她的计划了。 今天白淙月又来表示他对她辛苦搭建的木屋的不满意。 她安静地听他的意见，最后“嗯嗯嗯”着送走了他，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一个熟悉的人影又出现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柏岁寒和白瑾玉对视了一瞬。她很快偏开视线，想要绕过白瑾玉往搭了一半的木屋走。 白瑾玉侧身拦住她：“你今天休息吧。” 今天是她放假的日子不错。 她摇头：“我不休息，我赶工。” 白瑾玉：“不，你休息。” 柏岁寒诧异地看了白瑾玉一眼，白瑾玉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硬地和她说话。 但白瑾玉的强硬被他眼中的希冀衬得毫无威慑力。 他绷着一张脸，一双好看的眼睛却水润润的，更像是受了委屈在巴巴地等她回头。 他等的甚至不是要她哄他。 似乎只要她回头，他就心满意足了。 柏岁寒终归是心软了：“休息就休息吧。但我还是想在游戏里。” 白瑾玉高兴道：“好。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我都可以。” · 白瑾玉的“我都可以”很快就被他自己打破了。 柏岁寒和白瑾 玉在游戏世界里乱晃着，晃到材料房门口，白瑾玉拉着她停了下来。 他牵住她的手，笑着让她看材料房门口的任务栏。 “刷新出新的任务了……” 他主动要和她一起去做获得五块木材的任务，虽然这五块木材对于她来说根本没用。 数量也少。 但这确实好像是白瑾玉能和她取得一丁点联系的为数不多的方式了。她平常搭木屋，白瑾玉则要去学校忙毕业的事，他参与不进她的事情里。 他来找她，她也不怎么搭理他，就好比现在，如果不是白瑾玉提出要一起去做任务，她大概还会和白瑾玉一直相对无言下去，直到这次“休息”结束。 柏岁寒答应了白瑾玉，一起去做任务，当然，她也拒绝了“唯尔”这个副本名字可能能带来的让她和白瑾玉心乱的可能。 在副本里，她却见到了春熙。 春熙正要进入“游戏通道”。 真是不要命。柏岁寒想。 白瑾玉晕死过去，柏岁寒趁机救下春熙。 最后她身上发疼地背着白瑾玉离开这个副本的时候，既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个副本，又为之后的解释头疼。 她要怎么和白瑾玉解释他的晕倒？ 她会受伤，是因为她其实是游戏里的npc，哪怕她现在还是以投影的身份进入游戏世界，也无法完全隔绝游戏世界的影响。她在游戏世界里也可以使用自己的法力与天道相抗。 白瑾玉也是因为他是npc的身份。 这个理由却肯定不能告诉他。 · 游戏外，白家。 白瑾玉醒来的时候，胸口还在隐隐作疼。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坐起身想在房间里找柏岁寒。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卧室里漆黑一片，静得让人心烦。他按开床头的灯，果然看见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他一把撩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余光却捕捉到床头柜上的一片水蓝色。 他伸手去拿，是一张便签纸，纸上的字迹他有种熟悉之感，而纸上的落款也的确是柏岁寒。 柏岁寒给他写的内容是： 你身体不适，遇到游戏里激烈打斗的场面惊吓过度晕了。以后你还是不用来找我了，身体为重。 惊吓过度吗。 白瑾玉把手中的便签纸折了两折，重新压在床头柜上，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有重量随着门一起往后，险些倒在他身上。 白瑾玉看着无奈站稳的陆知音，又看看一旁靠墙站着的陆知周：“你们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找地方坐，在我房门口守着干什么？” 陆知音敲敲卧室门，卧室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瑾玉哥，我们怕你被绑走啊。” 白瑾玉完全不明白陆知音在说什么：“话说明白一点。” 陆知音：“我们尾随你和岁寒姐约会，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白瑾玉握紧了门把手。下意识地，他不想知道更多。 陆知周道：“瑾玉，你对你小叔是什么想法？” 白瑾玉松开门把手，向三楼的客厅走：“坐下说吧。” 97. 前世因（九） 白家三楼客厅。 白瑾玉本来想给陆知周和陆知音倒水，被陆知周制止。陆知周十分娴熟地给他和陆知音倒了水。 白瑾玉：“你之前没少来我家啊。” 陆知周：“是经常来。可惜你一夕之间什么都忘了。” 白瑾玉叹了口气：“为什么问我对我小叔是什么想法？我小叔怎么了吗？” “之前说你小叔骗你，你没放在心上？” 白瑾玉：“我知道。我小叔大概率是为了撮合我和柏岁寒，按你们说的我和柏岁寒是突然有了婚约，那应该是我们两家有什么往来，所以我没太在意。” 陆知周：“你以为你小叔只是因为两家有什么往来，才故意骗你撮合你和柏岁寒？” 白瑾玉笑了下：“不。我是以为我不答应结婚，我小叔会为难岁寒。” 白瑾玉是这样想的。他看出自己小叔和柏岁寒之间不可言明的那点不和了。 他对陆知周道：“我总感觉岁寒有把柄在我小叔手里。我想先答应我小叔，深入敌营看看情况。” 陆知音忽然道：“瑾玉哥，谁信你说的话呀？你没有私心吗？” 白瑾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有私心，但玩脱了。你满意了？我失忆醒来到见到我小叔，这之间时间太短，我当时没看出岁寒有不愿意的意思。我这才想着先答应我小叔的。谁知道你们告诉我之前岁寒并没有很想和我结婚。” 陆知周：“你说柏岁寒是不是没想到你小叔会趁人之危，或者说你刚失忆，她也没反应过来？不然她可不像是会在你面前不经意表露自己真实想法的人。” 白瑾玉又问了：“什么意思？” “你和柏岁寒又相处了这么久，都结婚了，你还感受不到？她心里不是没有你的位置，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她不愿意给你这个位置。你刚失忆醒来，她只可能是没想太多也没反应过来，才让你觉得她没有不愿意。不然，她肯定要疏远你的。” 陆知周继续道：“你对你两次失忆的事就没有怀疑？” 白瑾玉喝了口水：“有什么好怀疑的，总不能是我小叔为了让我结个婚把我弄失忆的？这听起来很夸张吧。” 陆知周：“如果你和柏岁寒结婚不只是结婚，你们结婚有其它的效果呢？” 白瑾玉挑了下眉。 “你们今天在副本里听到看到了什么？”他问回正题。 陆知周的话足够意味深长，他也能听出副本的事和结婚的事似乎有关联。 “不知道算不算和你们的婚约有关联。”陆知周这么说道，“尾随你们的事，先跟你道个歉，柏岁寒那里，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会去道歉的。” 陆知周：“你之前说的那些事让我起了疑心，今天你去找柏岁寒，我和我弟也进入游戏里远远地看着你们。在副本里，我们看见柏岁寒救了人。 “是真的救人。我后面查了一下，她救的人是游戏里的npc，叫春熙。柏岁寒救人施法的时候还自动换了套衣服，救完人又换回来了，无论是她，还是那个叫作春熙的npc，都是真的受伤了，而不是游戏的伤害效果。这是我观察到的，我也很确定。” 陆知周顿了顿：“并且，柏岁寒叫那位春熙‘师兄’，那位春熙师兄也显然是认识她的。柏岁寒还对这位春熙师兄说，他不要总想着找游戏通道离开。” 陆知音也跟着补充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最后，他道：“瑾玉哥，岁寒姐有句话我想也很值得在意。她说外面不一定有想象的那么好。” · 深夜悄悄来临，客厅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白瑾玉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陆知周和陆知音离开时的姿势没变。 窗户被雨点敲击的声音惊醒了他。 他直挺着的背骤然一松，胸口的疼痛和腰背的酸痛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他捂住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柏岁寒走的时候让我们好好照顾你，说你惊吓过度。我看你可不像是会被惊吓到的样子，那道雷光打到你胸口，你什么感觉？” 陆知周的问话在他耳边回荡。 他也似乎真的受伤了。 虽然醒来时的疼痛不如被击中的那一下剧烈，若隐若现，仿佛是他的错觉，是他的心理作用。但在听了陆知周和陆知音说的早上的事情后，他也确认了胸口的痛不是幻觉。 柏岁寒…… 她是npc吗？ 春熙说她“回来了”，她是通过“游戏通道”离开了游戏世界的npc吗？ 小叔……白淙月真的是他的小叔吗。他的身份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得不到确切的答案，白瑾玉气馁地张开手，在漆黑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手掌。 柏岁寒一直以来对他的各种态度，又是为什么呢？ 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 阴雨连绵了好几天。 柏岁寒离开游戏世界，从白淙月那里取了最近一周的食物，出了门后站在廊檐下望着雨幕发呆。 她一路上听到大家讨论这几天雨下不停，天气都变得更冷了诸如此类的话题，不经意间想起之前和白瑾玉过冬天的时候，也和他说过翠林城一下雨就变冷了的话。 事情不算过去了很久，但由于物是人非，就总有种此去多年的感觉。 心好痛。她又心痛了。她总是在心痛。 她有时候很想放声哭一场，为什么她遇到的事情都这么糟糕？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能如她意？ 她讨厌白淙月，讨厌翠林派，讨厌…… 她还讨厌什么呢。 她在雨幕之中缓缓勾唇，原来她已经走进了雨里。 翠林派的大家这个时候都在工作，室外无人，她走进雨里和雨一起变得清静。 这清静不过持续了半分钟。 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她一抬眼，对上一双平静的眼。 对方没有了委屈，也没有了那点可怜的期盼，只有死水一般的静。 她第一反应便是皱紧了眉。白瑾玉怎么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可以。 白瑾玉豁然笑开，像地面上被溅开的雨点。他伸手抚平她的眉：“给你撑伞，你不开心吗？为什么皱眉。”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清透的嗓 音里带着点低沉，听起来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可柏岁寒总觉得他的话音里多了点什么。 “你……身体好些了吗？”她琢磨着开口。 白瑾玉点点头：“嗯，只是被惊吓到，不是什么大事。这样一来，我以后确实不好去游戏里找你了，万一我哪天又惊吓过度了，就又给你添麻烦了。你说对吗？岁寒？” 他话说得很温柔，柏岁寒对他的体贴细心也早已习以为常：“嗯。” 她想白瑾玉是想听她说不对的，因为白瑾玉还想找她。 她依然给他他不想听的答案。 “你回去吧，我也回游戏里继续搭屋子了。你的身体……记得多休息。”柏岁寒笑笑。 她那天给白瑾玉留的纸条是她乱留的。她知道白瑾玉会信她的话，哪怕他有所怀疑，他也会信她。 她那天自己找了药草给白瑾玉喂了，却也没法完全让白瑾玉和没受伤一样不疼不痒。既然不好解释，她选择胡乱解释。 反正也快了，白瑾玉就快要知道真相了，剩下的这么点时间，不够他发现所有真相的。 白瑾玉果然不满起来：“你一直都没有想要和我说什么吗？比如想告诉我什么？或者你是否愿意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疏远我？” 有脾气的白瑾玉发脾气了。 柏岁寒为他的鲜活而欣然弯唇，却无比坚定地摇摇头：“没有。我一直不打算解释。哪怕你因此讨厌我。” 白瑾玉气笑了：“柏岁寒，你拿我当什么？” 柏岁寒好笑地看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变：“白瑾玉，你忘记了，最开始是你一直要来找我的。我最开始是不想理你的。”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白瑾玉就再讨厌她一点吧。 柏岁寒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嘛，伤人的话就这么倾泻而出。她捧不住自己手里的破罐子了。所以罐子势必将要砸碎。 “我自找的。”白瑾玉看了她很久，带着冷意地自嘲。 “是。”柏岁寒冷漠道。 白瑾玉举着伞，容颜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柏岁寒，你这样冷漠的样子，和我小叔挺像的。我听说你经常是跟着他工作的。” “是。” “你和他关系不好吧？” “和你没关系。” 白瑾玉也不气馁，继续问：“你会听他的话吗？” 柏岁寒盯着他衣领的视线骤然上移，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她也不堪示弱，同样冷然地注视他。 “和你没关系。”她莞尔。 白瑾玉终于把伞塞给她，自己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虽然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 柏岁寒叫住他：“白瑾玉。” 白瑾玉没回头。 她道： “我的生活，我的事情，都和你没关系。我希望你一直记得我的这句话。我所有的选择，也都不会和你有关系。” 她道： “你以前不该过问我的事，现在不该过问我的事，以后也一样。你不用关心我的事，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选择吧。” 她无比真心。 98. 前世因（十） 游戏里罕见地也下起了雨。 柏岁寒一登录进游戏世界，就被细密的雨丝包围。不过这些雨丝都绕着她下。 ——以她为中心下成了雨帘。 这场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已经不属于游戏世界，而她也不属于游戏外的世界。 她无动无衷地继续往前走，这场雨不会影响她继续搭屋子。 可惜心烦意乱的，她动作间总是能想起白瑾玉。 白瑾玉在雨中看着她的眼神，她怎么也忘不掉了。明明刚才没有多深刻的感受，这会儿后知后觉起来，白瑾玉的眼神却好像铭刻在了她的心里。 糟糕。 她只觉得如此。 她泄了气地把木头往地上一放，坐在石头上发呆。 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她不想和人接触，下意识开启了隐身模式。 从她面前走过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人影和一个陌生但又似乎有些熟悉的人。 她一只脚踩在一边的木桩上，单手支着下颌看着两人在四处都找了一遍，最终无果离开。 她熟悉的那个人影在说着：“清逸，我确定我那天看到岁寒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只是的确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以及还能不能找到她。” 原来那个让她感觉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人是清逸师姐。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姐也长大了啊。 清逸拧眉，一张清雅的脸上愁色尽显：“按你说的，岁寒定是遇上事了。就怕我们帮不上她。” 柏岁寒听着清逸和春熙商量着再去其它城找找。 雨下大了。 她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慢慢地放下了撑着下颌的手，和踩着木桩的脚。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头上。 不是只有她和白瑾玉觉醒了自我意识，看样子师姐和师兄没有很难过，还算自由。 真好。 如果有机会，她会和她们再见面的。 · 接下来的日子白瑾玉都没有再出现过。 柏岁寒发现自己非常不喜欢没有这个人的生活，尽管她不敢多看他的眼睛。 那样清澈的双眼，她一看就会想到他失去的三年记忆，和这三年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可惜她的理智不能控制她的情感，她的许多种情感中又暗自生出了浓烈的一种名为“想念”的情感。 这种想念和她的不敢坦然交织在一起，日夜折磨着她，折磨得她几乎要疯魔了。 木屋搭建完成，她松了口气，假装自己心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情感都不存在。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么多年没有白瑾玉，她不也过来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她与其被习惯折磨，不如后悔一开始选择靠近白瑾玉。 要是她能坚持到底地拒绝白瑾玉的靠近，或许她们最后都不会那么难受。 对白瑾玉来说，他有感情的人伤害他，和没感情的人伤害他，当然是前者让他、也让她心如刀割。 他如果想起那些记忆，他会怎么去学着接受呢？ 像她一样，割舍习惯吗？ 柏岁寒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看了一眼手环，准备前往任务池。 这些日子她早就摸清了游戏里的npc任务池在哪。 以前白淙月不让她到地图上的其它地方来，尤其是翠林城这一块，但她那天偏偏故意逛地图逛到翠林城的木屋这里，和他说她要翻新木屋。 白淙月大概是已经控制了白瑾玉，放下了心，她又这么多年没有大动作，他掉以轻心了，没有再拦着她在游戏里乱逛。 他好像还是很好心地在给她“散心”和“不回家”的机会。 因为她提出翻新木屋的时候也用到了这两个理由。 白淙月当她是被迫和白瑾玉结婚了心情不顺，以及不想面对白瑾玉，这对她来说都再好不过。 方便她的计划实行。 她一路走着、时不时传送两下，往任务池去，做出一副自己是漫无目的闲逛的样子，给手环那边的白淙月看。 等到了任务池门口，她没有停留，直接大步走进了任务池。看到背对着她站在npc资料池前的人影，她迅速往旁边一闪身，反应过来，她又开启了隐身模式。 清逸在npc资料池边看着什么。 柏岁寒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她的资料。 她的资料上看不出特殊的地方，特殊的地方都被白淙月做了加密，清逸无法看到。 清逸关闭了她的资料面板，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离开了任务池。 柏岁寒在清逸经过身边时，头疼了一下，脚步向前一个趔趄。 她回过神来，发现是清逸走过带起的风刃。 师姐走路都自带攻击性的吗？ 她试图回想自己小时候对清逸的印象，但小时候的她对游戏世界里的任何人和事物都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于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探究清逸的攻击性。 她收了心，走向npc的任务池，纵身一跃。 她需要捞到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她要让白瑾玉看到好的结果。那么，白瑾玉如果选择回到游戏世界，她希望他能不被任务系统控制。 如果她尽了全力还是没法让他留在游戏外的世界，那么她希望至少他回到游戏世界时，因为她现在做的事，到时候他也不会太难受。 她一跳进池子里，池水给她带来的异样感就让她不可遏制地往水下沉了沉。 ……这些池水是什么？ 她差点无法保持理智，巨大的恐慌占据了她的大脑，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在她的胃里翻腾。 她在水中握紧双拳，用力甩甩脑袋，甩开这些沉重、可怖的感受。 她不能容许自己出差错。 白瑾玉已经被删除一次记忆了，她不可以再和白淙月耗时间。她耗不起。 谁都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能在现在出错。 白瑾玉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在池水里捞白瑾玉的任务系统时，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白瑾玉带给她的，是活力吗，是她最渴望的鲜活吗？ 倒也不是。 白瑾玉从不是刻意给她带来什么，而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明朗畅快的人。他只要出现在一个人的身边，就会让这个人感觉到舒畅。 他是这样一个人。 她会喜欢上他也不足为奇。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在为他做什么吗？ 是。但也是在为她自己来做这件事。 她想要做这件事，才来做。她想要。 她想要白瑾玉好。 她想要他能和她不一样，想要他过得好；也是喜欢他，也想要他好。 她讨厌白淙月，喜欢白瑾玉，她一定要让白瑾玉能够远离白淙月。 她说过，要给白瑾玉更多好的选择。 白瑾玉的任务系统一点都不难捞。 大概是因为她和白瑾玉在游戏里已经是夫妻关系，他的任务系统很快就自己朝着她的掌心而来。 她看着白瑾玉的任务系统面板从她的掌心飞至池水上空，缓缓展开。 她伸出手，远远地要按上那个“关闭任务系统”的按钮。 “柏岁寒。” 蓦然响在整个任务池的男声惊得她无所适从。 她猛地回头，白瑾玉压着痛意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她，他就蹲在池边，右手撑着池壁，脸色发白。 “你怎么……”她刚着急想问，白瑾玉沉声打断她。 “我的记忆，是你删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仿佛陷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柏岁寒意识到什么，知道他是恢复记忆了。 删除记忆的时候，她把他的疼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原来恢复记忆的时候也会疼痛难忍吗？ 她哑然片刻：“是。” “为什么。”白瑾玉双眼发红，撑着池壁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能有什么为什么。没得选或者她自己选的。 柏岁寒没有愣住，也没有停顿。 “白瑾玉，你的直觉是对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接近我小心以后会后悔。删除你的记忆算我没得选，但也是我选的。我一点都没有要告诉你真相的想法，正如你感觉到的，我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你。” 所以她不会和他并肩作战解决问题。 这是她埋藏在心底不愿承认又不得不为之所影响的事实。 她无法保证告诉白瑾玉真相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要是无法接受，真当反派发疯可不好。 她和她讨厌的白淙月一样，没有信任这种东西。 她轻轻笑着，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白瑾玉现在头有多痛，心又有多痛：“你走吧。以后真的别再来找我了。你现在想起来也无济于事了。” 白瑾玉不死心，死死地盯着她：“你和我小叔是一伙的。” 柏岁寒没有任何反驳的冲动，也干脆顺了自己的心意：“算是。” 就这样反目成仇吧。她的选择都是为了她自己。日后白瑾玉再想起她，多余的不该有的情感一点都不要有。 他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他也不该喜欢她。 她最开始也不该对白淙月抱有最真挚的期待。 创作出自己的人，并非会爱自己。 她和白瑾玉都要明白。 “柏岁寒。”白瑾玉又叫了她的名字。 柏岁寒轻轻“嗯”了一声。 白瑾玉第一次用这么冰冷的声线和她说话。他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直到他额头冒出的冷汗浸湿了他身前的地面，他才终于吐出几个字： “我自找的。” 冷漠，气息不稳，却又无比坚定。 和她说话时无比真心一样的无比坚定。 柏岁寒：“……” 她以为白瑾玉会说恨她。 不过即便他不说，他的心里还是恨的吧。 99. 前世因（十一） 他怎么会不恨呢？最信任的人骗他伤害他，最信任的两个人都是一伙的伤害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足够了解白瑾玉了。也许是在一开始，她就有点了解他，也许是相处着相处着，她就更加了解他了。 她清楚地知道，白瑾玉信任她，也信任白淙月。 一个是他以为也喜欢自己的喜欢的人，一个是虽然对他有点冷淡但事事都依他的小叔。 这两个人对他都不是真心的。 他逃出游戏世界有记忆以来，没见过其他白家人，只和白淙月有交集。不管怎么说，他对他这个小叔，比他名义上的“父亲”都更有感情。 他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很多很多。 柏岁寒只是看着白瑾玉，不说话。 白瑾玉不会再想看她。 柏岁寒看着白瑾玉忍着疼痛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任务池的院门。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人影彻底消失，表示着他退出游戏了。 她回身，再次对上白瑾玉的任务系统。 · 白瑾玉退出游戏后，直接靠着床边滑坐到了地上。 脑袋里撕裂一样的痛意让他双手忍不住颤抖，这三年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乱撞，心里的情感几乎要从他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柏岁寒去学校找他的那一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那一天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他以为他只是和柏岁寒回白家商量事。 戴上头盔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不开心想要他陪她玩一会儿游戏。 他以为…… 他以为柏岁寒至少是会选择告诉他真相的。 他以为他和她有感情，因此，如果她受到要挟要伤害他，她是不是会选择告诉他？ 而不是真的伤害他。 他们不可以一起面对吗？她一定要一声不响地选择听白淙月的话删掉他的记忆骗他吗？ 她为自己选择，他也为自己不甘，他不能原谅柏岁寒吧？ 她下手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呢？ ……想什么呢白瑾玉。 白瑾玉自嘲地笑了笑。 哪怕会为自己不甘，他最难过的却是柏岁寒说的不信任他。 他这些天查到了白淙月那里的内部资料，查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哪怕还没有想起来离开游戏世界前的记忆，他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在任务池看到自己的资料面板，他才莫名想起在游戏外这三年的记忆，也就是不久前被柏岁寒删掉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再记起前十八年的事，对柏岁寒会是什么感情。但应该也和现在差不多吧。 毕竟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靠近柏岁寒是他心之所向，只见一面就想亲近她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他是期待看见创作自己的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期待柏岁寒觉得他能够脱离游戏世界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不同，觉得他多么多么特别的。 ——而不是期待她的防备。 就因为他的设定上是反派吗？ 他在她眼里脱离不了冰冷的设定吗？相处了三年，朝夕相处那么久，他在她的眼里还仅仅只是一个设定？ 是不是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过真正的人看待？ 白瑾玉的头还在疼。他的思绪飘飘扬扬，三年的记忆也飘飘扬扬找不到落点。 他恍惚间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又在下一瞬惊醒，又在下一瞬迷茫。 今时几何？ 现在暂且安稳的日子还有多少？ · 柏岁寒关闭完白瑾玉的任务系统，拖着疼痛发软的身体走到任务池的院门口。 她伸手扶住门框，费力地吸着气，呼吸却依然微弱得好像要消失。 好累……好痛……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天黑了。 天黑了？她在任务池里待了多久？她有意加快了关闭任务系统的速度，因为她不能在任务池待到明天让白淙月心生怀疑。 她知道关闭任务系统不容易，不好把握时间，可她必须要把握时间。 她抬起失去知觉的左手，赶紧看了一样时间。 还好，还好还没到明天。只是天黑了，到凌晨了。 木屋翻新完了，按道理她最迟明天也要和白淙月汇报。今天她留在游戏里白淙月可以当给她放假。 她要告知白淙月木屋进度，一直都要。 柏岁寒一个激灵，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她以投影的方式进入游戏，这会儿受伤了身上也没真的被池水沾湿，但她还是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清醒过来了，她想起来白瑾玉今天来找过她了。 白瑾玉的记忆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她不得而知，她最好赶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把事情都做完。 对，也包括在白淙月发现之前把事情都做完。 白瑾玉只要离开游戏的时候是个没有修为没有法力的普通人，白淙月应该就能放心了…… 游戏里，白淙月自然有他对付白瑾玉的底牌。 柏岁寒撑着身体往木屋的方向走。 她努力去想自己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打开游戏通道，将游戏通道和木屋相连。 就这两步了。只差这两步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木屋，一番操作之后失败了。 她被弹出了游戏世界。 · 柏岁寒再次醒来，眼前是一片漆黑。 身上盖着沉重的被子，压得她紧紧的。 “……”她张嘴想要喊人，张嘴的一刻想明白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住在翠林派的住所，从游戏里弹出来也该是在住所里，哪有人给她喊。 她这段时间都是向白淙月申请一个人在住所工作。 她不经意间动了下头，一条温热的毛巾从她的额头滑落到她的脖子前。 她一怔。 她的视线往自己的脖子处看去，毛巾被规整地折叠成了合适的大小，刚好能覆盖住她的额头。 毛巾正斜斜地躺在她的脖子上。 她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都在发烫。 她艰难地将右手从厚重的被子里伸出来，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烫。 她在发烧。 那么，给她盖被子和敷毛巾的是谁呢？ 她正好侧着头看向卧室门口的方向，一片漆黑之中，有一团黑影渐渐地走进了她。 熟悉的身影走进门，走到她床边，弯下腰把毛巾从她的脖子前取走，在伸手要探她额头的下一秒，这个人和她在夜里对上了视线。 其实她看不清他。他也大概看不 清她。可她知道他在看她，他也知道她在看他。 于是白瑾玉弯着腰的身影僵住了。 不过短短片刻，他的手背还是覆上了她的额头。 “醒了，但还在烧。再睡一会儿吧。”白瑾玉冷淡地开口。 他拿着毛巾就想要离开。柏岁寒下意识叫住他：“白瑾玉。” 白瑾玉的身影又顿住了。 他这会儿是背对着她。她或许可以让他开个灯，可她又觉得这样谁也看不清也看不懂谁的表情实在是太好了。 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 这是她们现在最适合的相处场景。 在想会是谁来照顾她的时候，她心里根本没有人选，觉得是白淙月善心大发了也说不定，或者是工作狂组长偶然间来探望她。 怎么敢想是白瑾玉呢？即便她的心里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还是他最有可能来找她了。虽然她们闹得有点厉害。 她心里真的没有人选吗？ 正如她正在做的事，她虽然说着不相信白瑾玉，也确实不够相信他，可她在给他一个好结果，在给他更多更好的选择。 她的心是偏向他的。在相信他和不相信他之间，她选不出来，但她的心是有偏向的，偏向的是相信。 这是她的理性，更是她的感情。 她很忽然地，就想喊住白瑾玉说说话。 “你怎么来了？”她也不问他怎么进来的。 白瑾玉却自己解释了：“我三天前就来找过你，敲你的门，你没有动静。第二天我找小叔问了一下，他说你那天应该去找他。我和他一起等了你一天，你都没来，我不放心，就和你组长要了钥匙。 “进来就发现你晕倒在沙发边，还发烧了。我想找医生给你看，小叔说医生没法给你看，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帮你退烧。我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后来小叔给了我一瓶药，我喂你吃了之后你才有好转，我就留在这想等你醒。” 他顿了顿，解释道：“因为你可能出事了，并且我们结婚了，你组长才会给我钥匙。我留下来，则是想看着你醒了自己可以了再走。” 他也不等她说什么，好像生怕她开口赶他一样，自己把话都说了：“你现在虽然还没退烧，但既然可以说话了，那应该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也就走了。” 说着要走，他的脚却没迈动一下。 柏岁寒想笑，喉咙里又疼得她笑不出来。 “白瑾玉，给我倒杯水，好不好？”她继续哑着嗓子开口。 白瑾玉光速离开，并光速倒了杯水回来。他十分自然地扶起她，喂她喝了半杯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恍然大悟般地表示：“这是你自找的。” 柏岁寒就着他的手，再喝了一小口水。水刚入口，听到这句话，她差点呛到。 “咳。”她歪了歪脑袋，心里叹气，把水杯推回给尚在发呆的白瑾玉。 “谢谢。我自己可能还不太能照顾自己，你留下来再照顾我一晚吧。谢谢。” 她是半靠在白瑾玉身上的，所以白瑾玉胸腔中的心跳快了些，她感受到了。 他有没有低头看她，她不知道。她只是兀自在黑暗里笑了笑，轻声道： “明天你再陪我去个地方吧，谢谢。” 她一句话都不容拒绝。 100. 今生（一） 白瑾玉还来不及想太多。 他三天前恢复记忆后，头疼欲裂一直到晚上，不知不觉靠着床边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明明那天早上他才和柏岁寒“分道扬镳”，说什么“我自找的”，他那天晚上醒来却又给她发消息了。 他问她休息了吗，说想和她聊聊。 半夜这个时间他本来不该问的，可他觉得柏岁寒应该睡不着。 生气的时候他觉得柏岁寒没把他当成真正的人看，可他的心告诉他，柏岁寒对他有真感情。 他只是不清楚这份感情在柏岁寒的心里的轻重，不清楚这份感情是柏岁寒会优先选择的，还是优先放弃的。 他想仔细地问一问柏岁寒，在他清醒正常的状态下。 他想和她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可柏岁寒没有回消息。 他等了很久，消息界面都没有弹出新消息。 柏岁寒都说让他以后真的别去找她了，她就算没睡，不回他消息也正常吧。 可他很想很想马上见到她。 他的脑中不自觉浮现柏岁寒在池水里看他的神情，浮现她的那双冰冷但又带着点哀戚的双眼。 对啊，她在任务池里干什么呢？她捞他的任务系统是要干什么呢？ 他总可以去“质问”一下吧？这不是他去自找苦吃，他是去质问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这么想着，手却又轻叩自己的右耳耳钉，最后打开了《翠林间》游戏。 他没有要进入游戏世界的意思，他只是想看一看柏岁寒还在不在游戏里。 他知道她最近都在加班加点地翻新木屋。 他翻看着游戏的好友列表，发现自己没有柏岁寒的好友，就又调出地图将游戏界面换到了木屋的那一个地方。 木屋处空无一人。 柏岁寒退出游戏了。 她这会儿是休息了吗。 白瑾玉站起身，神游一样地出了家门，等他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让车自己驾驶着把他送到了翠林派。 既然都来了，他下车走进门派，到了柏岁寒的住所门口。 然后，他敲了敲门。 敲门声几不可闻，门内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到了柏岁寒门口，却不敢用力敲门，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想打扰也许休息了的柏岁寒，还是突然不敢看到她。 他不想看她冰冷的眼神，更不想听她无情的拒绝。 也不想打扰如果当晚睡了好觉的她。 如果发生了白天的事，和他说了实话，和他能分开后，柏岁寒反而轻松了，能彻底睡个好觉的话。 他不想打扰她来之不易的好觉。 他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睡不好觉。 他最后跑去白淙月的办公室门口坐到了天亮，和白淙月一起等了柏岁寒一天。 发现柏岁寒晕倒后，他着急忙慌地想办法以及照顾柏岁寒，心乱如麻地度过了柏岁寒昏睡的这两天。他的确还来不及想太多。 他把自己的资料全部翻了一遍，知道自己和柏岁寒都是npc后，又去找了柏岁寒的资料。 他知道了自己手上和柏岁寒手上的手环都是干什么的，知道了柏岁寒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知道了白淙月对她和柏岁寒的防备态度。 但他还来不及想到解决现在困境的办法。 甚至他想要的同伴不和他一伙，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柏岁寒已经明确告知他，她和白淙月是一伙的了。 可他想和她一起对付白淙月。也不想看她和白淙月一起对付自己。 他和她才是命运相连的两个人，他要和她的这层联系，却又同时会承认了她和白淙月的联系。谁叫白淙月也那么刚好是创作她的人呢？ 白瑾玉思绪很乱。这些天都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向哪个方向思考，该思考些什么问题。 柏岁寒终于醒了，才使他沉重的心能得以喘口气。 柏岁寒现在和他说，要他留下来，要他明天再陪她去个地方。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好。” 他就连语气都维持不住刚才和柏岁寒说话时的冷淡，答应完才发现自己几乎拒绝不了柏岁寒的任何要求。 她说，他就想答应。 他又在相信柏岁寒了，这一次，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会从她那“自找”些什么。 他就是相信她。 他开始觉得他们现在不过只是吵架的状态。哪里有闹掰？他说没有就没有。 · 第二天的天气依然很好。 翠林城总是晴空万里，这是柏岁寒的印象。哪怕下雨，这个城市弥漫着的花香和泥土香也总是让人心神惬意的。 这真的是一个挺好的地方。抛去所有因素，回归本心来看，这是她会喜欢的地方。 奈何存在的问题从来都无法当作不存在。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的早上，时间也到了九点多，不算早。 她这会儿刚从床上下来，拉开了窗帘，打开了阳台门，站在阳台门口仰头看窗外的景色。 阳光正好，和煦洒落在她站立的地方——之前。正好洒落在她鞋尖以前。 身后有很轻的开门声传来，紧接着是白瑾玉的询问声： “怎么下床了？烧退了吗？”他说着走到她身边，直接伸手一探。 他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我半小时前给你测过体温，现在看来是真的退烧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柏岁寒把白瑾玉推进卧室，自己也退进卧室，然后啪地一声把阳台门关上了。 她摇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了。你有准备早餐吗？” 她自己又先走出卧室，一眼看到了餐桌上摆放的粥。 小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她晃了晃头，眉眼松了松，等着白瑾玉开口。 白瑾玉开口让她吃早餐，她就要遗憾拒绝了。 因为她还是不能吃这个世界的食物。 她现在是饿的，听白瑾玉的说法，她都昏睡得有三天了，现在肚子空空，是想吃点东西的。 这种情况下，她还得拒绝眼前的食物。她现在就羡慕白瑾玉能吃这个世界的食物了。 他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他比她受到的限制小。 “吃吧。我从游戏里带出来的。”耳后传来轻轻淡淡的话，她蓦然回头看白瑾玉。 白瑾玉道：“我没有问白淙月，也没有跟他摊牌说我知道我们是npc了。我是自己在你的资料面板里看到的。” 白瑾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白淙月备注了你喜欢吃的东西包括在游戏的哪个地方用什么方式可以把这些吃的带出游戏。 “加上你之前一直没有接受过我送的吃的，也没在我面前吃过几次东西，我猜出你应该是吃不了这个世界的东西了。” 柏岁寒眨了眨眼。 白瑾玉微微弯唇，像是苦笑了一下：“站着不动是怕我下毒？我就准备了这么一小碗，还怕你不够吃，原来你还是不愿意吃我准备的东西，一口都不愿意？” 这种时候，这样的话当然是开玩笑的。柏岁寒认真地摇摇头：“没有不愿意。我吃。” 她坐到餐桌边，慢慢地把粥吃完了，顺道再捋了捋思路。 白淙月从她昏迷失去意识到现在都没什么动作，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发现她做的事，也真的没有发现白瑾玉知道了真相。 她庆幸自己在任务池对抗白瑾玉的任务系统的时候受的主要都是内伤，即便有身体上的伤口，也好在都被衣服遮住了。 也庆幸自己那天从任务池折返回木屋的时候稍微处理了伤口，以及自己一旦使用法力在游戏里就会变回npc的装扮，而一旦不使用法力了，她又会变回原来的装束。 因为这样，白淙月和白瑾玉一起发现她晕倒在家时才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吧？ 她那时身上穿的不是被划破的衣服，也没有看得见的伤口，应该就是脸色白了点？ 但白淙月是怎么…… 白瑾玉一直靠在她的卧室门口斜斜站着，注视着她的目光她也能感受到。 看她吃完了，他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那天和小叔说你发烧了，他没有多做他想。留下一句让我不要找医生，医生治不了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告诉我怎么办。” 白瑾玉替她解答了心里的疑惑。 白淙月是因为白瑾玉，才没有进一步查看她的情况。 白瑾玉见她看着他，就继续告诉她情况：“他后面就不知道哪里找了一瓶药给我，我看像是游戏里弄来的。他也花了一些时间，可能还费了点力，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的。” 柏岁寒：“我不是想听这个。当然，了解一下也好。” 白瑾玉的话立马追着她的话而出：“你不想听他怎么关心你？” 柏岁寒疑惑地看他一眼。白瑾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白瑾玉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反应过来后，她牵动嘴唇很淡地笑：“你应该学我，对创作自己的人不要保持多余的感情。我们不是什么非要绑在一起的以及必须关注彼此的关系。”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在乎白淙月的行为，她也希望白瑾玉像她一样，也不要再在意她。 她不给白瑾玉说别的话的时间：“白淙月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别的事？他和你来我家的那天，有没有和你说别的话？” 白淙月可不止能用眼睛看她的情况。他还能从她手环传回去的数据看。 101. 今生（二） 白瑾玉稍显困惑，但他回想过后和她道：“没有，白淙月这几天和以前一样，忙着工作和门派里的事，也没有多问你的事。他那天除了给我药也没有多问什么，这两天就昨天问了我你好点没有。” 柏岁寒闭上了双眼。 白瑾玉问：“有什么不对？” 柏岁寒睁开眼，话题转得飞快：“你为什么只准备这么一小碗粥？我在你眼里很不能吃？” 她自认食量算大的，虽然她没有在白瑾玉面前展示过，她还是故意想要他的回答。 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白淙月从来没有关注到她真正的食量，她也不会透露给白淙月，她想听听白瑾玉听了她的话会给出什么反应。 “你能不能吃，当然要以后慢慢试探。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悄悄’试探。”白瑾玉道，“我今天这么准备，只是觉得你几天没吃东西，病也刚好转，没有太好的胃口。” 白瑾玉说完理由，更是直接问她：“我准备得对吗。” 柏岁寒难得地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开心的笑：“你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疑问。刚刚看我吃的时候你都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 白瑾玉又道：“你很久没有对我这样笑过了，虽然你总共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真心的笑容的次数也不多。我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柏岁寒：“问。” “你之前在我面前吃过冰淇淋，还记得吗？你如果吃不了这个世界的食物，你那次吃完以后，是怎样不舒服了。” 柏岁寒好笑地睨他一眼，记忆跟着回到了那一天，落在了他把她的椅子朝他拉近的那一刻。 “你怎么这么自信？问我的问题总是带着你的猜测，总是把猜测当作事实再问我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就一点都吃不了，吃了又一定是不舒服？”她对白瑾玉道。 白瑾玉：“算推测，不算猜测。我这样自信又有什么不可以？反正说错了你会纠正我。” 柏岁寒：“你的推测就不会成为我欺骗你的好理由吗？正好，这样的理由也是你内心相信的。” 白瑾玉道：“我没想这么多。” 柏岁寒笑道：“你好简单。” “我不能是相信你吗？” 他平静地反问，柏岁寒也平静地给他两个字： “愚蠢。” 到现在还相信她，怎么不是愚蠢呢？ 被骂了的白瑾玉不说话，依然继续弯着唇看着她。柏岁寒在他这样坦然的注视下也看着他，她的眼神居然有些占了下风。 争不过白瑾玉，她只能遗憾地结束这最后的对话，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 今天过后，她和白瑾玉也算是“两清”了，从此以后真的该分道扬镳了。 她们会各自有自己的路。 “白瑾玉，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道。 · 两小时后。 白瑾玉成功设定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白淙月无法进入游戏世界。 白淙月只要进入游戏，没进入之前就会被弹出来。 “我能争取的最多时间就是一个小时。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吗？这点时间真的够吗？你安全吗？”白瑾玉关闭自己的页面，转头看身边的柏岁寒。 柏岁寒接收到他的视线，不具体回答他连问的三个问题：“别担心。你跟我走就行。” 柏岁寒说着率先进入了游戏。 白瑾玉紧随她之后，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选择的落地点则依然是木屋处。 她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腕的手环，同时拉过白瑾玉的左手，手心覆盖住他手腕上的手环，就和他这样“牵在一起”站在木屋的小院里。 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翻转，蓝紫色的光芒逐渐在她的右手手心浮现。 她闭上双眼。 白淙月不可能不知道她不止是发烧这么简单。她以前没受过伤，也没生过病，她并不知道自己如果生病受伤，白淙月那里看到的手环数据会是什么样的。 但白淙月没有多问。 他竟然没有找白瑾玉套几句话，问问她的发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按白淙月疑神疑鬼的性格以及对她极度的不信任，他一句话都不多说，一个动作都不多做才是奇怪。 况且他自己设计的手环，真的会在监测她的身体健康情况方面有缺陷吗？比如只能获取大概状态，而非精准的身体各部位的数据？ 那如果白淙月能通过手环知道她受的伤不简单，他怎么会连来找她质问都不来？她和白瑾玉今天早上也在她的住处待了很长的时间了。 白淙月也不可能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就醒了吧？ 她想白淙月是特意不表现出异样的。他就是想看她会到哪儿，做什么。 他就等着她自己出动，再把她抓个正着。 但她的计划不能接受白淙月半途的干扰，所以她要白瑾玉拦住白淙月。 好在能查到翠林派内部资料的白瑾玉的确有实力，他能做到她想要的地步，能帮她暂时拦住白淙月一会儿。 白淙月应该在她一进入游戏就收到提示了，他现在也该发现自己进不来游戏世界了。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她现在要争分夺秒。 她握紧了白瑾玉手腕上的手环，很快调动了全身的法力。 她前几天开游戏通道没成功，或许是因为缺少将外界与游戏通道相连的“纽带”。 她那天也太急，昨晚醒来之后她才想到可以利用白瑾玉的手环试一试。 如果能成功，她之后也不用担忧怎么取下白瑾玉手腕上的手环的事了。 通道……要能通往不同的地方……不止能通往翠林城。 她一边在心里想，一边调息发力。 她的手开始颤抖，四周似乎飞起了尘土，她的耳畔呼呼作响。 她的呼吸几次要错乱，都被她调整了回去。她没有睁开眼，看不见四周具体是什么样子。 只是感觉到，左手手心抓着的那只手，在往外挣扎。 她更加用力地握住白瑾玉的手环。 白瑾玉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无暇顾及他的想法，为了保证心不乱，她不得不在施法打开游戏通道、将游戏通道与木屋相连的此刻，又在心里默念一串清心口诀。 她的脑子里却想到了白瑾玉说起以后要去不同的地方看看的场景。 无需阳光多好，无需天气舒适，他坐在一个角落，开口说话，角落便会因为他而明亮温煦。 她现在想到这个场面也不算不合时宜。 这就是她想要给他的选择。 四周的风静止了。 柏岁寒脑中一空，浑身的法力也一空。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本能地低头看脚下。 一个明亮的蓝色光圈在她和白瑾玉的脚下，光圈中闪动着浅浅的水蓝色光芒。 她成功了。 不用确定什么，她的法力最后落在哪里，她很清楚。她 知道通道亮了，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从今以后，白瑾玉可以选择在游戏世界待着，也可以选择去外面看看，去外面的时候他不会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因为什么法力修为再被白淙月紧抓着不放。 她眨眨眼，挺开心的，没意识到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直到她终于听到白瑾玉虚弱但从齿尖用力喊出的声音：“柏岁寒！” “嗯？”她转头看他，这个时候也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上的手环刚才就飞进通道里了，她握住的就真的成了他的手腕而不是手环。 白瑾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痛楚。 她恍然察觉到刚才她没有感受到白瑾玉手腕处皮肤的温度。 她左手手指搓了搓自己的左手手心。没有热意，也没有凉意。 只剩下一种感觉。 是空。 她张了张嘴，选择问：“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白瑾玉要是出幺蛾子，她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白瑾玉居然也好声好气地回答她：“想起了全部。” 不过他大多时候都对她好声好气的。 想起了全部啊。柏岁寒点头。 这个头她点得很轻，非常轻巧，像是没有点一样。 白瑾玉这个时候想起逃出游戏世界前的记忆，对任何事也都没什么影响了。 “忘了问，你上次恢复记忆回去怎么样？你说你三天前来找我，我算了下，三天前是我们任务池见面那一天，你那一天和我闹掰了，马上又来找我。你的头不痛了？”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也不知道白瑾玉听起来是怎样。 她想把话说完：“你这两天照顾我，没有忘了也照顾照顾你自己吧？你今天回去以后……” 她的力气在一瞬间丧失殆尽。 她撑不住地往后仰，也说不完话了。 白瑾玉似乎把她接在了怀里，她看不清了。 她勉强能看清的只剩下他清朗的眉眼。 他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吗？他是不是又“推测”到了？ 不，这个通道本来就是与他相连的，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通道。 白瑾玉那双总是晴朗的眼里多了好复杂的神色，她分辨不清、看不懂。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了。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白瑾玉。”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要拍拍白瑾玉，却看着自己接近透明的手直接穿过白瑾玉的肩膀。 “……”她疲惫地闭上眼，又睁开，“白瑾玉，不要后悔，你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误会她的时候也还在照顾她。 “记得我之前说的，我们做自己的选择。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不算有多大的关系。你别太难以忘怀。” 她慢慢地，尽量清晰地说。 “听我的话，好吗？松开手，别乱用你的法力了。我的情况我知道，别白费力气。” 她越来越累了。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亲手删了你的记忆……我……错……我和他一……” 她话说不完整，好狼狈。 她不甘地闭上嘴。 她又张口： “我想起我以前的事。我想我好痛苦。” 所有声音在这句话后消弭—— 柏岁寒想。 她竟然以这句话作结。可这句话又是她最想告诉白瑾玉的。 这是她所有的过去。 102.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白瑾玉眼看着怀里的柏岁寒消失了。 刚才怀里至少还有冰冷的温度，柏岁寒的脸色一开始再苍白也还能看见，这会儿她是彻底消失了。 她就在他眼前一点点越变越透明，再完全消失。 他额头还在剧痛之中，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抱柏岁寒的弧度，悬在半空中颤抖。 柏岁寒在做什么，柏岁寒要他今天陪她做什么，柏岁寒一直以来的想法。 他在这一刻都清楚了。 她的过去总是在痛苦，她的刚才在消失，她的未来—— 白瑾玉遏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惊痛，心脏在一瞬间抽痛起来，他弯着脊背，跪在地上，几分茫然几分痛楚几分讶异。 柏岁寒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他没出现以前的过去，和他出现以后的过去，都让她想要做到这样的“美好”吗？ 对他来说，这么一个游戏通道，完美得让他本来就幸福的生活好像只是更幸福了一点。他这三年的生活就是幸福，和柏岁寒天差地别。可是没有这个通道，他所有的幸福就都会碎裂。 今天早上柏岁寒若无其事和他的“闲聊”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闭上眼，颤抖的双手握紧，深深吸了口气。 他抑制住浑身的震颤，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进了木屋。 · 今生，游戏内，木屋前。 前世的记忆总在关键的时候冲击而来。 白瑾玉再次看着柏岁寒在自己怀里消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一次……他上次好像也没说出一个字。 前世离他和柏岁寒都太远了，他也要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吗？柏岁寒的笑容，她说“算了”时的神情，让他不要后悔时的坚定。 她说她想起以前的事，她说她想她好痛苦时的语气。 这些分明都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了很久的办法。 他先花了很长的时间弄清楚柏岁寒是为什么会消失，之后他就花了很长的时间想办法。 柏岁寒是npc，游戏还在，白淙月并没有动手删掉她，她怎么就消失了呢？ 这是他前世在做的事。 他不记得自己花了多久想到的办法，他带着所有的记忆再一次来到了自己逃出游戏世界的时间点，来到了今生。 他想到马上要见到柏岁寒，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可他这次不要再靠近她了。 他一直在想，柏岁寒对他的感情有多少？他看不透她的人，也看不透她的真心。 重来一次，他想着是不是和他接触少一点，能让她少一点帮他的想法？ 他记得自己要远离柏岁寒。 却在同样的第一次和柏岁寒见面的时候，已经把前世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他们重来一次也没有那么顺利。 但他很满足。 重来一次的机会多么难得和宝贵，他只差一点就没法从天道那里找到这个机会。 白瑾玉这一次又看到了变透明的柏岁寒。看到她的当下，前世的记忆就如潮水般全部向他涌来。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三年明明心底是那么想靠近柏岁寒，却执拗地要选择躲着她。 为什么他明明不是一个会因为困难退缩的人，却因为柏岁寒眼里的排斥而真的躲着她。 他也不该这么乖顺地顺谁的心意。他可不是这种人。 原来是他刻在心底的“这一次不能再靠近她了”的想法在起作用。 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里没有悔意不是所谓的柏岁寒上辈子伤害了他，而是他听她的话，不后悔。 他只求她也有好结果，他听她的，接受她给他的选择和结果，不过他也真的要来找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起前世的记忆，上一次他想起是在很早以前。 ——柏岁寒把他从学校带走的那天，她给他送饭的那天。 白瑾玉想到这里，弯唇笑了。 两辈子柏岁寒都还是要去学校找他，一次他们相熟，一次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他这辈子在回白家的路上、在车上醒了过来，想起了断断续续的前世的事，他在关键的时候让柏岁寒和自己先一步回到了游戏世界。 明明今生和前世这么不同。 他知道柏岁寒会因为删除他的记忆耿耿于怀，他不让她耿耿于怀。 ——这次她没有删他的记忆。 他知道也许柏岁寒还是会想要从白淙月手里救下他的“幸福”与“美好”，也知道她有执念，他就陪她一起。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一定要时刻和柏岁寒待在一起，他要确保再次忘记前世的他也能够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是生是死，他和柏岁寒一起。这次他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忍受着悲戚和痛苦做所有的事情。 提前回到游戏世界，她也一定会提前遇到清逸和春熙她们，一定会和她们打交道。 她的今生和前世会大不相同，她不会孤单了、不会再在每一天都感觉难熬了，不会那么空洞地死去。 他没推测错。这些他都没推测错。 他缠着柏岁寒一起和她搭木屋了，想起上辈子柏岁寒因为打不开游戏通道才出事，也把上辈子他研究出的数据串用来打开游戏通道了。 柏岁寒这辈子开心多了。 可是怎么最后只是一句“我这次很舍不得”。 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差别怎么能只是这一句话？ 他不要这句话。 不要这次舍不得。她还在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为什么这次还是这样？为什么？ 白瑾玉不停地想，不停地想。问题究竟出在哪？是因为他没有时时刻刻都带着前世的记忆，行为上出了什么纰漏吗？ 他上辈子明明查到柏岁寒最后消失的原因是她失去了打开通道的能力，因此一打开通道，她承受不住才会受伤身亡。 她今天没有硬要打开通道，也没有多用什么法术，青皮刚刚替她做了最后一步。 青皮的鞭子上还闪动着淡青色的光芒。 “白瑾玉。”青皮把鞭子往地上一扔，鞭子在地上砸出了“沙”的声响。 四周是刚被柏岁寒恢复好的小院和木屋。 白瑾玉没理青皮，盯着小院的门看。 “别听不见。我对柏岁寒的死……” “她没死。”他平静地接。 青皮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对她的情况有个猜测，你听着。” 青皮施法，把柏岁寒碎裂的琴带到了他身前。 白瑾玉看着几乎成了渣的“琴”，等着青皮后面的话。这琴已经失去了琴的样子。 但 这把琴对柏岁寒和他可以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虽然柏岁寒都是用它弹琴，她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听，但这把琴是柏岁寒随便买的。 这把琴也只是因为贵，柏岁寒才舍不得换。她并不喜欢蓝紫色。 “这把琴是柏岁寒的天赋法器。” …… 白瑾玉抬头：“你说什么。” 青皮重复了一遍：“这把琴是柏岁寒的天赋法器。你不知道？她擅长琴法你知道吗？” 擅琴法，擅琴法，蓝紫色的琴，和套装一个色系几乎融为一体的玉琴。 白瑾玉迅速又迟钝地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柏岁寒的资料，对，她是擅琴法。 她上辈子没用过琴，这辈子也只是在普通地“弹琴”，他竟然忘记了她擅琴法。 ——他的纰漏。 “白瑾玉。”又有人喊他的名字。白瑾玉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辨认出这次叫自己的是清逸。 “你别疯了。你疯了对不起师妹做的一切。”清逸道。 “不会的。”白瑾玉坚定地摇头，又看向青皮：“你继续说。” “看起来柏岁寒是因为施法过度把自己耗空了。至于她是怎么到这一步的，我猜你最清楚。” 白瑾玉接收到青皮不冷不淡的注视。他不在意青皮目光里是否有嘲讽或者更深的什么情感，告诉青皮道：“她在这院子里弹过挺多次琴，用的就是这把琴。” 青皮看了一眼清逸：“清逸，你真没有开口的意思？我不信你还没想到可能的原因，刚刚消失的可是你们门派的掌门，是你的师妹。” 青皮的话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春熙：“你现在让他知道有什么用。我们遵从师妹的意愿，不会想让他难受。” 青皮不认可地道：“你们不告诉白瑾玉真相，他才会难受一辈子呢。” 白瑾玉垂着眼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坐在了地上。倒不是瘫坐，他和柏岁寒都是任何时候都不愿意狼狈的人。 他对青皮说的真相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他又想起柏岁寒曾经说他把猜测当事实，总是那么自信的话。唇角又弯了起来。 ……自信啊。白瑾玉。 ……怎么就这么自信能改变一切。 青皮：“除了游戏通道、将游戏通道和木屋相连且让这通道为你所开，以及将手环融入游戏通道和她刚才重塑木屋，你认为柏岁寒还使用法力做了什么。” 白瑾玉唇边挂着笑，掀起眼皮就这么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粗糙的泥土地上，仰视青皮：“你就这么自信她还做了别的事情吗？” “你此时此刻还能轻飘飘地问我这句话，看样子柏岁寒做得一点都不值。” 白瑾玉没反驳，又垂下眼看地面：“她当然不是会无缘无故有兴致弹琴的人。通道在她弹琴的时候我确定是打开的，那么她或许是在扩大通道吧。” ——“你不知道吧？我会弹琴的。” ——“我弹琴哄哄你，你别记着刚才厨房的事情了。游戏通道的事情我很感谢你，我也不会赶你走，我说到做到。” ——“真的。骗你是小狗。” 柏岁寒的话如影随形，在阳光正好的此刻统统出现。 ——“怎么弹这么一首情意深深的曲子？”他问。 “我随便弹的。”柏岁寒答。 103. 今生（四） ——“你想弹琴了？”他问。 柏岁寒回他：“嗯。你再听我弹一次吧。” 他开心地回她：“我愿意听，你什么时候弹，我都可以听。” 那个时候，他以为柏岁寒只是不好意思总是拉着他听她弹琴。 他在想，她对他这么客气和总是不想麻烦他，她是还没习惯把他当成男朋友啊。 不，这个想法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想柏岁寒只是也没谈过恋爱，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和她可以一起好好地在一起，慢慢地，她们就会更加自然地相处了。 他忘了柏岁寒擅长琴法，也忘了她的天赋法器就是琴。 她买琴怎么会买蓝紫色。他为此还暗暗吃过醋。 ——她用那把琴，只是因为那是白淙月给她设计的法器。 她不会主动买蓝紫色才对。他没有多想想她的话。 白瑾玉继续对青皮说：“我知道。我们现在已知通道打开，穿过通道都只有到过翠林城。你们打开通道没有成功过，我和柏岁寒成功过，我知道过去是翠林城。” 他道：“我知道。她问过我毕业以后想做什么，我回答她说想去翠林城外看看。我不止一次表示展现过我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白瑾玉。”春熙喊道。 白瑾玉点了下头：“春煦师兄，什么事。” 清逸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身前的光线。白瑾玉终于又抬头。他疑问地看向清逸。 “我给你一个答案。”清逸道，“你猜的没错。岁寒师妹弹琴是为了扩大通道。如果她不这么做，你还是除了翠林城哪里都去不了。你们出了翠林城就会消失。” “柏岁寒想给你的真是很好的选择啊。”青皮在一旁讽刺。 白瑾玉和清逸都当作没听到。清逸继续道：“师妹没想到会这样，她以为最后结果是好的。她要是觉得结果不好，不会告诉我她弹琴和通道的事情。” 春熙让清逸让了路，白瑾玉视线落在自己身前正上方的位置没有动。他看着春熙过来，静静地等着春熙说话。 “站起来。”春熙并不温和，“师妹之前告诉了我她的一些想法，说也许我能留着讲给不冷静的你听。” 春熙：“我不知道师妹说的让你害怕的事是什么，能让她不放心你，担心你不冷静。也许就是现在发生的事。但师妹的想法是给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她不希望你因为各种原因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她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妥协，她自己妥协很久了。” 白瑾玉点头：“我明白。” 春熙：“那你坐在这给谁看？” 温和的带刺的话。 白瑾玉不小心吸进了一口冷气，吸得肺腑间隐隐作痛。他道：“春熙，除了自己的执念，岁寒这么做还有喜欢我的原因在吧。对她来说，喜欢上我，她就更想这么做了。” 两辈子都是。 白瑾玉并不是因为春熙的话而难受。 春熙就像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再说不出任何话。 春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天气变得温暖起来。尽管现在站在院子里的四个人，和坐着的他，在游戏世界里都不需要换上应季的衣服，但他们还是可以感受到，天气在变暖。 白瑾玉想到了柏岁寒上辈子带他进游戏，拉着他手施法的时候，他眼前白光一闪，再看柏岁寒，他就看见柏岁寒换上了那套蓝紫色的套装。 上次那时是什么季节？ 他想不起来了。 · 天赋法器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用。直到现在，白瑾玉也没听说过清逸春熙凌云或者青皮或者哪个npc用过自己的天赋法器。 他想试一试使用自己的天赋法器，看看柏岁寒的琴为什么会碎。 ——结果他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没有天赋法器。因为他本身就很强，不需要天赋法器。 一直跟着他目睹了他思考的全过程、并问了他想做什么、并且问了他为什么不做了的青皮：“……” 白瑾玉和青皮一起站在小院里。 清逸她们先回翠林派了，以防等下被到来的白淙月多注意到。 “白瑾玉，我建议你先回屋躺一会。你的脸色像鬼一样，要是白淙月等会儿还想对付我们，你这里又失手，我们就可以闭眼永远休息了。”青皮道。 白瑾玉皱眉，没有半点好脾气：“闭嘴。没事干就回青皮派，别烦我。” 青皮不恼：“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白瑾玉没反应。 青皮冷笑着自己把话说了出来：“我现在就试试我的天赋法器，看是怎么回事。” 白瑾玉不领情：“不必。待会白淙月来了，我问他。他肯定知道答案。” “柏岁寒不在了，你就失去了人性吗？” 白瑾玉：“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青皮直到这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鞭子从地上捡起来，一点点卷起来：“我看看你有什么值得柏岁寒对你这么好的。你说她这份力要是给我出的多好，难道我就不想出去多看看了吗？” “唰——”下一瞬白瑾玉的拳头堪堪停在了青皮的鼻尖前。 青皮依旧讥诮地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的这话生气？” 白瑾玉把拳头收了回去。 青皮很会戳他的心，他生气青皮想要利用柏岁寒达成他的目的，可他自己本身已经得到了柏岁寒为他准备的通道。 他是现在得利的人。而青皮说的话也不可能实现。 在天色只剩一点亮光，马上要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白淙月带着游戏的蓝光出现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也和上辈子得知一切时一样。 白瑾玉看着出现的白淙月，白淙月也看着他，他们倒是谁都没有先说话。 游戏通道的数据白淙月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查。 白瑾玉确信这一点，白淙月是无论哪辈子都没有改变的人。 白淙月此时此刻知道了这个游戏通道虽然能让他出去，但也会让他出去的时候没有了修为和法力。 白淙月上辈子查完通道，清楚地知道了柏岁寒没有别的心思，才放过了他。 柏岁寒的设想没有错，有这么一个通道，白淙月的确对 他放任多了。 白淙月不再想着让他戴手环，虽然还是时不时来看他几眼，以及还是时刻盯着他的黑化值和各项数据。 但白淙月恐怕放过他的原因，更多只是因为—— 柏岁寒做到这样了，他即使还是不放心，也不该再逼他，再“欺人太甚”。 “你可以攻击游戏系统，但你的实力并不如我。”白淙月先开口了，说的还是这个意思的话。 白瑾玉假装自己也是第一次听，笑道：“小叔什么意思？” “可以暂时拖住我，不代表你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我的游戏，系统庞大复杂，整个门派的人都在维护，不是你轻易可以击溃的，我的意思，你只要是游戏npc，就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白淙月道，“我真的要删除你们的npc数据，你拦得住一时也是没有用的。所以，即便我不执着非要给你戴什么手环，或是通过谁更能完全控制你，你也该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白瑾玉还是忍不住问了上辈子问过的话：“白淙月，柏岁寒的名字你都不提一下吗？你对自己创作的npc、在自己身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话里的意思当然是白淙月不是个人。 轻嗤声响起。白淙月身形直立，没有半点动摇：“你替她不值。我倒也替她不值，为了你的一点想要的，何必？” 白瑾玉被白淙月攻击到了。他的胸腔中又泛起细密的痛意。 柏岁寒何必？ 一根鞭子却“啪”地一声，实实在在地抽了他一下。 白瑾玉听到一直没说话的青皮开口：“白瑾玉，你可别和白淙月一伙去了。你最好和柏岁寒心心相印，而不是你的所谓小叔。” 青皮又对白淙月道：“这位不是人的小叔，我懂你的复杂情感，我今天心情也很复杂。不想我揭穿你的隐秘心思的话，您请回吧？” · 白淙月离开了。 白瑾玉失神间又被青皮抽了一鞭子：“废物。” 白瑾玉伸手拂开青皮的鞭子，水蓝色的法力也骤然圈住青皮的整条鞭子：“青皮，我还没问白淙月岁寒是为什么消失。” “怪我赶走他？”青皮冷呵一声，淡青色法力与他相持着，“他都不提柏岁寒的事，你再问他，你有骨气吗？他又一定什么都能知道？” 白瑾玉松了手。 鞭子落在他身上。 青皮没收力，淡青色光芒就这么钻进他的腰侧。他腹间一痛，吐了一口血。 青皮：“你有病？” 白瑾玉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你不会看着点？” 青皮烦躁得更忧郁了：“春熙让我看着你，别让你真疯了。我看谁看着你都没用。让你面对白淙月，你什么有用的也没问出来，还活着算柏岁寒的功劳，不然白淙月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疯。”白瑾玉道，“之前你用鞭子对付我，岁寒来救我了。” 那是在翠林城的青翠丛林里，一处瀑布之上的山崖上。 柏岁寒从天而降，在一圈青皮派弟子的包围中，把他救下。 104. 三个冬（一） 青皮当然没有相信白瑾玉的“我没疯”，也懒得再和他多说，趁着白瑾玉不注意，他直接把白瑾玉劈晕了。 他再次闯进了翠林派。 春熙就站在翠林派大殿前的大片石板路上，见到他眉一皱：“不是让你帮忙看着白瑾玉？” 青皮揪着春熙就把春熙推到一边：“打晕了，他不休息，我只能把他打晕。他被我扔屋子里去了，你不用那么担心。你这副表情显得我真不是一般的坏啊。” “白淙月那边呢？”春熙又问。 “他当然是如柏岁寒所想，放过白瑾玉了。但白瑾玉实在废物，差点被白淙月牵着鼻子走。”青皮扫视了一圈四周，“清逸去哪了？这种时候她难道还有心情做别的事？” 春熙整理了一下自己乱掉的衣襟：“清逸也要休息的。她今天用了不少法力帮岁寒。你找她干什么？” 青皮眯了眯眼。他打量了春熙半晌：“休息。哼。我不知道清逸有这种爱好。不过你们门派的事我也是不想管了，但愿我之后可以不再惦记你们门派的人，别再对上你们门派的人。” 青皮说完这番话，一转身，要回自己的青皮派，却被春熙一剑拦住。 他：“想打架？” 春熙：“留下。翠林派今天可以请你吃晚饭，你把白瑾玉的情况详细告诉我。” · 游戏外，陆家。 陆知周久久没有收到白瑾玉的消息。 他和陆知音不放心，登录游戏一看，发现白瑾玉在木屋里睡大觉。 “这就是瑾玉哥说的，白淙月如果要做什么，需要我们和他一起攻击游戏系统？”陆知音撇撇嘴角。 陆知周检查了白瑾玉周身上下，发现了白瑾玉脖颈上的红痕。 痕迹很重，看得出下手的人毫不留情，还有点烦躁。 “他受伤了，躺在这是被劈晕了。”陆知周道。 陆知音凑上来看了看白瑾玉脖子上的印子：“瑾玉哥都恢复他反派魔王的全部法力了，还有谁能伤到他还暗算他？只有岁寒姐能做到吧。” “柏岁寒的确能让他放下戒心。”陆知周收回搬动白瑾玉的双手，让白瑾玉重新好好地躺在了床上，“但我不觉得柏岁寒会这么做。不止如此，我还觉得……” “她出事了。”陆知音突然夺过他的话。陆知周挑了下眉，看一眼陆知音。 陆知音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松，脸上隐有痛色：“哥……我想起来点事情。这个场面，我有点熟悉。” · “还没全部想起来？” 深夜，陆知周问陆知音。陆知音坐在火堆旁，绞尽脑汁地想：“我倒是也想想起全部，奈何除了最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其它的我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 火堆四周围坐了一圈人。 清逸也在其中。她听见陆知周和陆知音的话，只是垂了下眼，没说什么。正在火堆上烤鸡的凌云道：“陆知音，再前一段时间的事情也就是岁寒师姐和白瑾玉的相识相知相……” 在陆知音的微笑中，凌云跳过了那个“爱”字没说：“……前面的事情对你来说似乎没那么重要，对于岁寒师姐重要也没关系，因为我们之中有白瑾玉对那些事情了如指掌，他反正都记得。” 白瑾玉再次被凌云提到，他再次抬头看了凌云一眼。 “我说得不对？”凌云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白瑾玉摇头：“对。只是我记得不记得，都还是没有做好。” “火堆烧得太旺了，你们热不热？”春煦说着，脱了自己的外袍。白瑾玉瞅了眼被甩到身后的外袍，对坐在自己左侧的春煦发起友好交流： “春煦，你的外袍扇我一下是？” 春煦：“扇到你了？抱歉。” 白瑾玉并不接受春煦温和但若无其事的道歉。他的左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要说春煦两句，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春煦早和他说，柏岁寒和他是孽缘，他那时候还不信。春煦讨厌他，扇他一下算轻的了。 他沉默了，春煦反倒又开口：“扇你这一下也没把你扇醒，你还是有气无力的要不回去休息？清逸刚才说了，她发现岁寒这次只是消失，但魂魄都好好的，人还活着，等养好伤她就会回来了。这样的结果你还不满意？还在难过什么？” 白瑾玉用火钳拨动了一下火堆，弯唇：“我怕她不想回来啊。” 他抬头问清逸：“清逸，你觉得想起上辈子那些事的岁寒会想回来吗？” 烤鸡在这时烤好了。凌云把烤好的烤鸡分别分给了在场的清逸、春煦、陆知周、陆知音…… 以及他自己。 白瑾玉被凌云刻意漏掉也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发呆。 “白瑾玉，你现在师姐师兄也不叫了，早知道不把你叫来告诉你岁寒师姐的事了。你今天疯还没发够？”凌云道。 白瑾玉醒来的时候，陆知周和陆知音在屋子里等他，而清逸三人在门外。 他醒来也就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清逸等他醒了，就说要来这，有事情要告诉大家。 清逸的表情让他在绝望中又看到了希望。 他希望清逸能像上辈子一样，留下了柏岁寒的一缕魂魄，得以让他或许再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之后凌云就带着他们一行人从木屋处，到了翠林派这处无人的空地。 清逸说她确认了柏岁寒还活着。 白瑾玉开心了半天，到现在也还是开心的。他不觉得自己在发疯。 “我今天哪里有发疯。”他回复凌云，“现在也没有。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疑问。以我对岁寒的了解，我总觉得她一时半会不会想回来。” 清逸开口：“这一次的生活和上一次的生活，对她来说天差地别。她上辈子太难受了，很难轻易排解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果她想要找个新地方休养，那也是她的选择。她需要一个人待着的时间，这一点，你比我明白，白瑾玉。” 白瑾玉：“我明白，我就是怕她永远不回来了。是她的选择当然好。我就是私心泛滥，很想立刻见到她。” ——所以开心中又有了新的难受。 白瑾玉：“……算了。你们当我在发疯吧。我是那什么反派魔王boss，发个疯也很正常。” 一只鸡腿被油纸包着递到他眼前。春煦催促：“快点接过去吧。要是一天了什么都没吃还不饿不想吃，你就接着传给你右边的陆知周，传下去，谁想吃谁留着。” 这鸡腿显然是凌云的自留款，也显然是从他那里传到春煦手上，再传到他面前的。 白瑾玉不至于跟自己继续作对，接过春煦手里的鸡腿，留下了。 他的举动让火堆边的其他人放了心。陆知音开始闲聊： “凌云，所以现在除了岁寒姐、瑾玉哥和清逸师姐，我们其他人都没想起来前世的事情？” 凌云：“其实我也想起了一点。” 春煦：“我也是。” 陆知音：“我以为我是你们中领先的，原来这也不是。都是从前世回到现在的，怎么我们没岁寒姐她们想起得早、想起得完整？” “我一点都没想起来。”陆知周淡淡道，“这东西也许要看时机呢。” 清逸赞同：“不错。知音你也不用急，急了也没用。想起来也不会改变岁寒的心意的。” 冷不丁被插了一刀的陆知音：“……” 白瑾玉笑眯眯地继续插刀：“以为叫师姐就能讨好清逸了？” · 关于天赋法器的使用，青皮第二天就传了信给白瑾玉。 白瑾玉没收到。 因为青皮只传了一封信，并且是传去翠林派的，以至于凌云认为青皮根本就不想告诉白瑾玉。 青皮的信，信封外还没有写任何收信人的名字，春煦收到的时候以为是给翠林派的，直接拆开了。等看完整封信，春煦才发现右下角的落款：给白瑾玉。 白瑾玉看完了春煦带来的这封信。 青皮尝试使用了天赋法器，发现使用一次天赋法器会消耗自身大量的法力，还会掉修为。 柏岁寒之所以一直没察觉到，可能是她的旧伤过重且未愈，加上她被白淙月一下子砍掉了一半的修为法力，对自己的法力感知出错了。 青皮在信里还提了两句： 像柏岁寒这么逞强的，估计有不舒服还会觉得自己能撑下来是有毅力。直到最后一刻法力彻底耗尽，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出大事了。 外加两个字“愚蠢”。 白瑾玉把信递还给春煦，春煦不接：“你烧了吧。我不乐意留着他的信。” 白瑾玉想了想，在信上写了几个字，又施法把信送回青皮派。 他写的是：祝你养伤顺利。 青皮不露面，肯定是尝试天赋法器尝试得没把握好分寸，受大伤见不得人了。 青皮估计是尝试的时候顺便看了看自己能不能用天赋法器“战胜”游戏系统或者白淙月，最后则是以失败重伤告终。 “春煦，有空你还是再去劝一劝青皮，让他别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以及死了他那颗惹事的心。”白瑾玉道。 春煦：“我再和你多说一个我认为的犟种。对，就是青皮。让他放弃他的执念，不比劝岁寒和你容易，要劝呢，你自己去。” 白瑾玉：“他不会理我。我也只是看岁寒总想劝住你们。” 春煦：“你之后就打算住在这木屋了？我猜青皮是不是以为你搬回翠林派住了，才寄信到翠林派。” “不知道。我当然住这，这是我家。”白瑾玉说到家，弯了弯眼，“岁寒可是下意识都要护住窗户，不让窗户碎掉。碎个窗户对通道不会有什么影响，她就是想让我的家不要有任何破烂的地方。” 白瑾玉也知道柏岁寒上辈子为什么出事了。 上次柏岁寒是同一时间完成了计划里的所有步骤。 打开游戏通道，扩大游戏通道，将他的手环融入通道，将游戏通道和木屋绑定。 上次的她虽然没有被白淙月砍去一大半法力，但她刚在任务池受了重伤，自己本身又打不开通道。 她不知道自己打不开了，可能只是觉得要多费点力气。她可能还以为她费力是因为她受伤了。 她也是下意识地要开一个不止通往翠林城的通道。 等成功了，她才发现自己法力消耗太过，发现自己没力气了。 难受习惯了，就容易不把难受当一回事，不觉得需要注意。以为所有的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她不会照顾自己。”白瑾玉出声。 蓦然听见这话的春煦道：“什么？” 白瑾玉无奈地笑：“我说岁寒不会照顾自己。人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才行。她要是愿意回来，我想教她学会温柔地对待自己，而不是强硬地要求自己，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人。” 春煦摇头继续往小院外走：“你话说得好听，‘她愿意回来’，她要真不愿意回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哭得很惨？” 105. 三个冬（二） 一年后。 白瑾玉从游戏通道回到小院和木屋，顺手施法清扫了院落里的灰尘。 他离开游戏，去了翠林城附近的雨城，欣赏了十五天雨城风景。 雨城是一座每天都下雨的城市。 那里的土壤能吸收足够多的雨水，那里的植物也都能将大量的水分转化为自身的养分，从而让自身长得比其它地方的植物都要郁郁葱葱。 这趟旅行是很不一般的体验。 白瑾玉和陆知周、陆知音一起去的。 今天是他们各回各家的日子，陆知音本来还说要来游戏里找他一起制作雨城的风景照图册，但被他拒绝了。 虽然他一个人回到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落寞。 白瑾玉懒得自己动手烧水，顺手又施法烧了壶水，施法让水冷到可以喝的温度，施法给自己倒了十几杯水摆在小院里的桌子上。 他数了数桌子上的两排杯子，点点头。 这是家里所有的杯子了。 他坐到桌边，一口气喝了两杯水之后，慢慢地端起第三杯，小口小口地啜。 他特地挑的早晨的时间回来。 下午太安静，晚上太冷清，早晨的风却都带着鲜活的气息。这个时间不至于让他心里太难受。 柏岁寒的下落……当然还是没有。 他喝不下第三杯水了。他放下了这杯只少了一点的水。 “柏岁寒。”他出声，看着正前方，“我记得你上辈子和我说，我们都做各自的选择就好了。嗯，你能做自己的选择，很好。我也做了我的选择。你给的游戏通道我没有浪费。” 他这一年时不时就会外出，去其它地方看看。 他觉得以柏岁寒的性格，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看看他现在的状态。所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着空气说自己的想法了。 他经常在告诉柏岁寒要学会照顾自己，要按自己的心意选择，他现在真的如她所愿自由多了。 他很自在，还热衷于在游戏里到处接任务赚钱养自己。 时不时他“不得不”回翠林派给白淙月打几天工，以换取他的旅行资金。主要是他不喜欢长期待在游戏外面的世界，但又想时不时出去玩，那么既然有白淙月这么“乐于助他”的“小叔”可以当老板获取资金，他没有不利用这个“小叔资源”的道理。 ——顺便他在白淙月那里的时候，也可以看看白淙月有没有捣鼓什么对他们这些npc不利的东西，比如之前的监测手环那一类的。 白淙月还是会盯着他知道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但他明面上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 白淙月对npc不放心，白瑾玉倒也不放心他呢。 “白瑾玉。”白瑾玉被到来的春煦唤回了神思。 春煦在他对面坐下，挑了一杯水喝了：“你要是这么闲，不如去翠林派帮我们给师弟师妹们上课。” 白瑾玉：“报酬丰厚的话，会考虑的。” 春煦点点头，和他无言半晌。春煦又问：“出去玩得怎么样？” 白瑾玉：“挺好的。” 春煦：“我之前一直认为岁寒和你是孽缘，是因为我并不希望她因为你做些危险的事。不过慢慢地我也看出来有些事情她不做，心结就一直解不开。” “岁寒”两个字被春煦自然地提起，白瑾玉的气息乱了一瞬。他不解春煦的用意：“你现在和我说这个是？” “你真是越来越冷淡了。还记得你最开始和岁寒到翠林派，每天笑吟吟的，在门派里师兄师姐一通乱叫人。”春煦道，“我说你想开一点，不能岁寒不回来，你真就一直这个状态？” “我什么状态？”白瑾玉笑笑，“我早就想开了，我哪里没想开。我很认同岁寒说的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选择，我并没有接受不了她的选择。冷淡……我本身可能就是这个性格呢？春煦，不记得自己是npc，和记起自己是npc，两种情况下的我可不是一个人。” 白瑾玉道：“而且怎么也是有了两辈子经历的人，我哪可能像一开始一样傻乎乎地开心。” · 白瑾玉不知道春煦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回过神来，桌面上的水全被喝光了，而他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又渴了。 他：“……” 春煦是十天没喝水来他这里抢水喝的吗？ 他也懒得再倒水喝了，起身走进了卧房，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些天一直在雨城四处游玩，他是有点累的。 他右手伸到脑后，扯开了扎头发的发带，又把这条水蓝色的发带用拇指压在手心举到身前的半空中看。 水蓝色的发带。 柏岁寒喜欢水蓝色，给他设定的法力颜色也是水蓝色。他也喜欢水蓝色。 白淙月估计是喜欢蓝紫色，但柏岁寒不喜欢她那一身蓝紫色的装扮。 白瑾玉想起这辈子和柏岁寒刚回到游戏世界的时候，他抽走了柏岁寒的蓝紫发带，扎了自己的头发。也还好一条发带不会让柏岁寒丧失她作为翠林派掌门npc该有的法力，不然柏岁寒还会想法设法地从他这里把那条蓝紫色的发带要回去。 ——那样他就没有办法用和她身上套装一样颜色的发带了。 他那个时候没有想太多，也没意识到什么，心里不清不楚地，情愫就生了根发了芽。 买新发带给柏岁寒的时候，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按照不知道怎么来的想法，买了和自己法力颜色一样的发带。 又自己留了一条。 他现在抚摸着这条发带，还能记起柏岁寒头发上缠绕着这条发带同款发带的样子。 他又想起柏岁寒去学校给他送饭的那天，他在车里醒来的时候，见到车外是青翠丛林的时候，有片刻的茫然。 原来柏岁寒在决定删除他的记忆前，还带他来过丛林吗？她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做出最后的决定的？ 想起这些事，上辈子的记忆就会扑面而来，回想起来实在伤痛。 柏岁寒上辈子说的最后的话是什么？她一直在难受、在痛苦、在挣扎。 泥潭外的他能看出她在泥潭里，却没有办法和她感受到同一种窒息。哪怕他没有被她拦在泥潭外，他的泥潭也不会和她的一样。 但他知道的。柏岁寒很累。她不想回到这些更熟悉的地方。这对她来说会是一种释然。 她终于可以远离她避之不及的所有事情，好好地休养身心，一点一点地学会照顾自己。 很好 。他的计划很成功。 他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落在一边的衣柜上。 这里是他真正的家。还好他忘记前世的时候，也能跟着心里的感觉找到这一处木屋。 这才让他更加精准地把握了游戏通道的打开，他所求的才能实现。 两辈子都是这里……他也挺熟悉这里的。 · 柏岁寒旋身出现在了卧房。 她经常出现在木屋附近，她也才能幻化出身体不久。 但现在别人是看不见她的。她要再养养伤，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真实的躯体。 这大概还需要将近半年的时间。 她的意识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距离她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她当时就飘来木屋看白瑾玉的情况。 这一年她也会来看看他的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白瑾玉接受结果接受得还是挺好的。 他还总是让她不要放心不下他，去做她自己的选择。 白瑾玉这会儿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走近床边，半蹲下来，盯着白瑾玉熟睡的脸看了会儿。 好看。 她的目光落到他紧握的右手。 他紧紧握着一条水蓝色发带。 这发带哪怕经过一年多，也丝毫没有褪色。 白瑾玉今天睡着前，在看发带吗？还是他只是取下发带，因为太困了就这么睡着了。 白瑾玉并没有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他穿着鞋腿踩在地上，只是大半个身体躺在了床上。 看他的样子，的确像是不经意间睡着的。 柏岁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他挪上床，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地面很干净，白瑾玉总是把到处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之前有一次来，就碰见了白瑾玉正在扫地拖地。 柏岁寒在地上随意地坐了下来，就这么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面朝着床，看着床上的白瑾玉。 白瑾玉前段时间又离开游戏世界去外面了，她知道。 白瑾玉好像真的像她想的一样，过上了她希望他有的美好生活。 可是…… 为什么要把发带抓得那么紧呢？白瑾玉。 她在心里道。 她第一次碰见他抓发带，可他是第一次抓发带吗？ 她突地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 ——衣柜里只有很多套和白瑾玉身上反派套装一样的衣服。 一点别的颜色都没有，她之前放在这里的她的衣服都没有了。 她抓着衣柜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衣柜顶部。 衣柜很高，她看不见上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她关上衣柜门，踮着脚伸直手臂，用右手在衣柜上面试探地摸索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灰尘也没有。 白瑾玉的打扫工作做得就这么好。 她把屋子里最高的凳子搬了过来，踩到凳子上，看见了衣柜上的东西。 干干净净的平面上，水蓝色封皮的小本放在最靠里最正中的位置。 她拿起小本。 106. 三个冬（三） “岁寒想回来，岁寒不想回来……” 翻开小本的第一页，好看的字迹整齐地铺满了这一整页。 一整页都重复着这两句“回不回来”的话。 柏岁寒忍着没有捏紧纸张。 很白瑾玉的风格。——若无其事，但都是假的。 小本几乎没剩几页空白，白瑾玉写了很多内容，这一本本子很快就要被他用完了。 她一页一页地轻轻翻看。 “今天忍着难受出去玩。叫上了知周和他弟。玩的时候依然难受。” “柏岁寒，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不出去了。我让你的通道报废。” 那些藏在心底隐秘之处的恶言恶语，属于他的自私，被他写在了这本本子里。 “我告诉你做自己的选择。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很想你，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很不甘心。你真就不管我了。”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岁寒，你太过分了。” “上辈子你出事之后，我其实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你能回来。我和你说过的，我不想要出去，不想要出去看看，这些我都不想了。我其实就想你能回来。” “我说你不相信我。你果然哪一次都没有相信过我。再来一次你也还是要推开我自己去任务池，自己筹划一切。告诉我真相多好，我没有那么接受不了落差。当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会黑化？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思来想去，根本不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我看得懂你很压抑的那些时候，那些时候你只能看得见你的委屈和愤恨，你的执念偏偏和你对我的感情混在了一起。你分不清感情的真假，我也分不清你感情的真假。” ——白瑾玉开始在意真假了。 如果是之前的他，大概会说无论真假都是喜欢。 柏岁寒翻不动了。 白瑾玉写在纸上的字字句句，充斥满了她的心间，让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把本子拿得离自己远了点，以防眼泪掉到本子上。 微微侧头，她余光又看见了躺在床上一脸疲态的白瑾玉。 现在她觉得他和她说没关系的那些时候表情真假。 她憋了一口气，转回头继续翻本子。 “给你亲手又做了两套衣服。白淙月升级了游戏系统，我现在攻击不进去了，只能继续给你做蓝紫色的。烦。什么时候可以改掉你的套装设定颜色。” “也没关系。都是身外之物。和春煦聊了聊，他说到万一套装颜色也成了我们npc的一部分，改动会像之前关闭任务系统一样让我们受伤怎么办。我没有非得改。你用我买的发带扎头发，和我本来就是情侣装。我的法力设定是和你头上发带一样的颜色。今天写得有点多，因为睡不着。明天会努力睡觉的。” “我照顾自己照顾得挺好，又要出去玩了。柏岁寒，你这下该开心了吧？” …… “我更多的时间留在游戏里。这里才是我的家。虽然我没有师姐师兄师弟……孤单。你也不回来陪我。” “一直没有问过你伤怎么样了，清逸也感知不到你的消息了，不过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的。伤好了也要好好休养。” …… 一年的时间，白瑾玉写得真的很多。 柏岁寒终于翻到了笔迹最新的一页： “前段时间你师弟和你师姐在一起了、结婚了、成亲了。两辈子了，我和你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地结过婚、成过亲。她们的喜酒不好喝。柏岁寒，你可怜可怜我，回来” 回来两个字被划掉了。“可怜可怜我”这句话也没下文了。 白瑾玉怎么想的？ 他自己知道，恐怕大家也都看得出来。 不然春煦怎么总劝他，春煦劝他的话怎么总被他写进本子里。 柏岁寒踩着凳子，把本子放回了原位，又把凳子搬回了原处。 她背对着床上的白瑾玉，抹了抹脸。 挣扎的白瑾玉。矛盾的白瑾玉。克服心里的自私假装坦然接受她选择的白瑾玉。 也是想念她的白瑾玉。 · 白瑾玉醒来的时候，时间刚好过了中午十二点。 他是被凌云一被子拍醒的。 “马上中午要过了，白瑾玉你不饿啊？”凌云站在一边，双手环胸看他。 白瑾玉还没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看着凌云愣了愣神。过了一会儿，他才握着手里的发带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腰有点疼。他皱了下眉。 “睡觉也不好好睡，你这睡觉的姿势也蛮独特的。”凌云道，“起来了就去我们翠林派饭堂吃剩饭去吧。春煦师兄让我来找你去帮我们解决一下那些没人喜欢吃的饭菜。” 白瑾玉看一眼凌云。 凌云眉毛一耷拉：“你凶我可没有用。春煦师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不是我传话的时候自己说难听的。” 白瑾玉道：“不太饿。” 凌云沉默了。 “你发什么神经。前段时间不是还比较好说话，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白瑾玉：“心情不好。” 凌云：“你现在是我最讨厌的人了。说话噎人得很。” 白瑾玉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好心地把到了嘴边的“滚”字咽了回去。 “别放空了。”凌云无奈，“嘶。有个事情告诉你。你再这样的态度，等岁寒师姐回来了，我一定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嚯”地一声。 白瑾玉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凌云笑眯眯地对他道：“你出门看看啊。岁寒师姐在厨房留了字条。我看师姐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 几个月后。 “明年夏天见”。 有这几个字的字条被白瑾玉对折了两次，折得整整齐齐。他今天又握着这张字条在翠林派正殿发呆。 他最近在翠林派做任务，也就是在这打工。 这个时间翠林派的正殿没有玩家来，他就坐在正殿的柱子后休息。 陆知周上线来找他：“又在看你的纸条？” “握着，没看。” 陆知周在他身边坐下：“我最近可算是把上辈子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我竟然是我们重来一次的这些人里最后一个想起来的，是我太迟钝了？” 白瑾玉弯了下唇，睨他：“你在我们的事情里参与度高，但情感浓度不高的原因吧？而且你不想起来也不影响你帮我分析局面，所以你也不需要想起来。” “那我再帮你分析分析。”陆知周道，“‘明年夏天’，柏岁寒为什么要指定这个时间，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含义？” 白瑾玉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字条，意识到之后马上就松了力道。 他摇头：“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你还是怕她不回来吧。” 白瑾玉不说话了。 陆知周也不再开口。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瑾玉还是道： “我这两天在想之前的事。上辈子和这辈子，我和柏岁寒在同样的地方，有很不一样、但又很相似的相处。要是我一直记得上辈子的事，这样的相处就不会出现了。” 陆知周点头：“那你会像现在一样，整天垮着一张脸。” 白瑾玉：“这辈子柏岁寒来学校找我，我看她脸色不好，开玩笑说我小叔是不是不给她饭吃。现在想起来，这话说得很戳岁寒的心。” 陆知周：“于是你现在就失去了开玩笑的能力。” 白瑾玉：“我知道岁寒被白淙月削弱了一大半法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心慌。当时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知道了。心慌是怕结果还是一样。以及我也在气馁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岁寒。” 陆知周平静点头：“少想点。” 白瑾玉当没听见：“我回忆一下过去。” 他其实还特别害怕柏岁寒哭。 因为她几乎不哭，她一哭，他也很心慌。就像那次在青皮派和她在池水里，她哭的时候，害怕她还是会离开的心情控制了他所有的行为。 他才会魔怔一样地一句一句地和她说“不哭了”，等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当然，现在他也都知道原因了。 “快两年了，你还在回忆过去。你每天就忍不住一直在想过去的事，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陆知周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又拉了出来。 白瑾玉抬手揉了揉额头：“……我知道了。会控制的。” 陆知周：“你不用一直觉得对不起柏岁寒、做得不够好。现在的结果很好，过去的事就不要一直纠结了。你这个样子，等柏岁寒回来，她还要反过来安慰你，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重新开始过日子？” 白瑾玉把字条收进了怀里。 有阳光从正殿的门口洒落进来，照到了他的衣服下摆处。 他是沉浸在过去很久了。 “知道了。你有空多赚点钱，省得我要出去玩，还得去白淙月那里打工。”他对陆知周道。 · 柏岁寒留下字条的时候是没有到夏天的。 那个时候距离夏天还有好几个月。 但在过了一年多后，终于到了这个所谓的“明年夏天”，白瑾玉天天在小院里翘首以盼，什么也没盼到。 他很无奈。 “是不是很失望？”清逸她们也经常来和他一起等柏岁寒。明天就是立秋，清逸今天这么问他。 白瑾玉坐在桌边正在算这个月的开支。他没抬头看对面的清逸和凌云，摇摇头：“还好。” 这一年多他的状态好多了。 失望是非常失望的，但他知道柏岁寒如果说到没做到一定有她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抬头问清逸：“能确定岁寒现在状态正不正常吗？” 清逸琢磨了一下：“不能。不过我相信师妹的实力。她不会让自己再有事的。” 一边躺椅上的春煦忽然开口：“对啊。不和有孽缘的人在一起，她才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白瑾玉往左边看去，视线正好对上春煦睁开的眼睛。 他挑了下眉，没接春煦的话。 春煦从躺椅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白瑾玉，我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的话没有任何真实性。” 白瑾玉：“知道。” 春煦很喜欢讽刺他，他习惯了。 谁叫他拐走了人家的师妹呢。 春煦慢慢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一封信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白瑾玉盯着信不说话。 春煦：“岁寒的。她昨天送到翠林派的。” · 信上的内容大意是—— 今年夏天回不来了。归期不定。 信的末尾柏岁寒特意强调了让把信给白瑾玉，以及也给白瑾玉道了歉。 白瑾玉看着信上的“对不起”三个字，也不知道柏岁寒这个道歉里有没有不给他写信但给翠林派的人写信的抱歉在。 秋天过去，冬天很快又来了。 他时不时看看这封不长的信，又慢慢地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 怎么今年夏天“回不来了”呢？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他想。 柏岁寒没有隐瞒他们所有人的意思，信里没有简单地说“不回来了”，而是告诉了他们她是“回不来了”。 他为她的敞开心 扉而高兴，不过虽然相信她解决问题的能力，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点担心和忧愁。 又是看着她独自一个人去闯关啊。 · 柏岁寒选择回来的这一天在十二月中。 这一天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发生。她就是刚刚好，在这一天心里那股劲松了。 ……只是她没有回小院。 她又跑回翠林派了。 清逸见到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怀抱，接着就拉着她的手不放。 清逸没有问她复杂的问题，只是问她：“中午刚过，师妹你吃了午饭吗？” 她点头。收到消息的春煦被凌云拽了过来。春煦见到她立刻叽里咕噜如沐春风地说开了：“岁寒师妹回来了。哈哈，看起来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师兄这就放心了。” 凌云：“春煦师兄，别拽你的师兄范了。” 春煦：“……我就知道岁寒你还是最喜欢我们门派里的人。怎么样，发现自己还是最想念我们吧，你回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白瑾玉。” 清逸笑而不语。 凌云默默地松开了春煦的肩膀，站到了清逸旁边。 柏岁寒眨眨眼，看着春煦：“师兄，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见他吗？我放他鸽子放得最狠，一下子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春煦呵呵一笑：“真心错付了。” 柏岁寒弯弯眼睛：“师兄，我这掌门送你当，以表我对你的真心。” “没人要的东西师兄我也不收。” 春煦正说着，一道不咸不淡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柏岁寒。” 凌云：“呦。” 清逸：“哈哈。” 春煦：“啧……哎呀。” 柏岁寒按捺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抬眼向清逸屋门口看去。 白瑾玉站在门口，双眼盯着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呼吸很急促。 她也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多一点。就像她此刻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感多一点。 ·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柏岁寒和清逸三人说了后，和白瑾玉一路无言地走进了一条没人的小路走着。 白瑾玉走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瑾玉道：“我还在接你们门派的任务。刚才出正殿透气，看到你鬼鬼祟祟的背影了。” 柏岁寒莞尔：“你是不是不敢确定，花了很久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瑾玉“哼”了一声：“那不然呢。留字条留得突然，说不回来了也很突然，回来得也很突然，我以为我大白天还在做梦。” “经常梦到我吗？” 白瑾玉不吭声。 柏岁寒歪了下头，右手去牵他的左手。白瑾玉垂眼看着她动作，任由她牵住他。 她抬头对他笑。 白瑾玉注视她良久，道：“怎么不找我？想和我分开？” 柏岁寒：“你瞎想什么呢？我没有这个意思。” “真的吗，岁寒。” 柏岁寒在白瑾玉的注视下，微微垂了下眼。 她道：“……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之前和你的相处都带着谎言和隐瞒，我最后又总是要离开。” 她在看到白瑾玉的小本子的那一天，心情都还是很混乱的。她并没有想好之后要去哪——即，她没想着一定要回来。 她想找个没人认识她的角落窝着度过接下来的人生也好。 只是，看完白瑾玉那本小本子，她冲动了。 ——冲动地想要回来了。 也就打算要回来了。 “……我想回来也好。在旧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也很好。”她说了很多。 白瑾玉还是在注视着她：“冲动？难得你会因为我有冲动。” 白瑾玉终于笑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呀。” 柏岁寒疑惑：“你也要和春煦师兄一样了吗？” “春煦这三年经常和我比较地位。不允许我还击他一下？” “那你应该在他面前说。” 白瑾玉：“我知道你爱我就好。” 柏岁寒：“……你不生气我说话不算话吗？说好了今年夏天回来的。” “我知道为什么啊。”白瑾玉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最不喜欢夏天吧？越是明亮，越是让你觉得自己黯淡无光。之前的时候。” ——在白淙月的那个翠林派待着的时候。 “你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一个新的夏天了，但是真的到了一个新的夏天，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 柏岁寒没说话，只是听着白瑾玉把她之前的内心所想细细地讲出来。 “不用要求自己一定要什么时候能够面对，给自己时间。”白瑾玉停下脚步，和她面对面。 “岁寒，你现在还没完全抛开过去的阴影的话，我们之后也完全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把那些事情放下。我一点也没有因为你失约而生气。” 最后他的话才绕回她的问题。 “……你不生气我说话不算话吗？” “我一点也没有因为你失约而生气。” 他不但没有生气，还笑吟吟地望着她，好像在讨要奖励的样子啊。 现在的他和他小本子里字字句句透露着想念和痛意的他不一样了，但又始终都是这样的他。 柏岁寒松开和白瑾玉相牵的手，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右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知道他所有的舍不得和放不下。 “也许我的冲动也不一定是冲动吧。白瑾玉。” 再次分开后，这第三个冬天她们终于都好好地在一起了。 ——正文完—— 107. 新日常 柏岁寒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很是没有想法。感觉是之前耗尽了她的精力，回来之后她突然脑子都转不动了。 比如凌云问她： “师姐，你真的要天天躺在翠林派吗？”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桌边，端起凌云倒的水，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摇头：“不知道。” 凌云伤脑筋地又给她倒满一杯水：“白瑾玉天天黑着一张脸，清逸师姐说，你要不要问问他的想法？不然门派里的大家看到他都害怕他哪天把我们门派掀了。” 柏岁寒惊讶：“有吗？我看他心情不是挺好的吗？”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春煦“呵呵”一声：“怕不是只在你面前心情好吧？岁寒师妹，要不你说一声，我们之后就不让他进我们门派了。” 凌云：“师兄，咱们打不过人家‘反派魔王’呀。” · 柏岁寒获得了新任务。 她心情颇好地下山到小院，径直进了木屋，躺在了床上。 白瑾玉这会儿去别的地方做任务打工去了——昨天春煦给她派发完“安抚白瑾玉”的“任务”，自己还去找到在翠林派勤勤恳恳做指引任务的白瑾玉，一声令下，告知白瑾玉明天开始不许再来翠林派了。 白瑾玉顺从地答应了，一个抗拒的字都没说。 柏岁寒和春煦本来都以为白瑾玉只会明面上答应，实则暗地里还会悄悄地来。没想到白瑾玉今天真就换地方打工了。 白瑾玉今天早上去打工前，还给她报备了具体位置和具体任务，以及任务结束的时间。 白瑾玉这么乖巧，柏岁寒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不会在酝酿什么大计划吧？ 她承认她回来之后没给白瑾玉应该有的交代…… 她也不说之后和他怎么在一起，也不说要和他回木屋，也不说让他像之前一样和她一起在翠林派…… 她就是清闲下来，什么事情都不想思考了。 · 柏岁寒直接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她小小惊吓了一下。 罪魁祸首发现了她的惊吓，轻轻笑出了声，直起身子不再凑到她脸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罪魁祸首白瑾玉挑眉：“呀，岁寒师妹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还这么自来熟地在我床上、盖着我的被子睡着了？” 柏岁寒向床内侧翻滚了一圈，把被子都缠在了她身上。 她闷声道：“你天天板着一张脸，吓到我们门派可爱的师妹师弟们了。” 白瑾玉“嗯”了一声：“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柏岁寒从床上爬起来，白瑾玉帮她把缠在她身上的被子解开。白瑾玉就坐在床边，她就坐到白瑾玉身边。 她盯着他：“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蔫坏的呢。” 白瑾玉微笑：“那你喜欢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天真单纯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柏岁寒：“……你当我不知道你一直就这样？”她也微笑：“本性难移啊，白瑾玉。我之前只是不说穿你。” “你不给我名分，我偶尔会忍不住多想。很怕你还是想把我和旧的过去一起丢掉。”白瑾玉解释，“所以平常走路的时候，脸色可能不太好看。确实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催你想和我的事情，我知道你想休息。” 他突然就认真了。 柏岁寒被他的认真击倒了。 她重新在床上躺下，把被子甩给白瑾玉。 “盖被子有点热。” 白瑾玉没说什么，点头，开始叠被子。 等他把被子收进衣柜妥帖放好，再回来在床边坐下，柏岁寒笑眯眯对他道：“放心，我不丢掉你。” · 新一年的春天，柏岁寒状态好多了。 她有兴致和白瑾玉学学做饭，和春煦出门认识他的朋友，和清逸谈天说地、了解门派里有哪些事情是需要她这个掌门来处理的。 一个周六，陆知周和陆知音前来游戏里找她们玩。 这几年下来，二陆兄弟和她翠林派的人混得比白瑾玉还熟——这主要是陆知音的功劳，陆知周一般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柏岁寒和白瑾玉正在翠林派练武当做早操，陆知音一声“呦”就出现了。 陆知音：“瑾玉哥你俩起怪早？不是说今天难得休息没事干吗？” 白瑾玉放下手中的木棍：“我自律啊。” 他扬眉笑着看陆知音：“一个月不见，你沧桑了，你哥没管你？” 陆知周：“他自己毕业的事情，还要我管？我是他哥又不是他爹。” 白瑾玉：“你们爹妈还没从外地回来呢？” 陆知周：“工作忙，一向如此。” 柏岁寒这会儿收剑入鞘，把剑放上一边的架剑台：“我和白瑾玉还没吃早饭，你们要来一边看着吗？” 陆知音：“行啊。和你们逛一圈，看看你们翠林派食堂更新了些什么吃的，为我接下来一周的饮食做做参考。” …… 早饭之后，清逸、凌云和春煦都被陆知音喊到了练武场。 凌云对于被打扰和清逸的二人时间这件事倍感糟心。 “你们两个来就来，这么熟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来陪着？”凌云生气。 陆知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度过这美好的一天吗？难道你不愿意和岁寒师姐待在一起吗？” 陆知音由衷的疑问让凌云僵在了原地。 “小朋友，别欺负我的人。” 清逸笑着把凌云拉到一边。 柏岁寒见陆知音向自己投来委屈的目光，摊摊手，表示自己可帮不了他。 她坐在石凳边，接过白瑾玉给她递来的茶：“都过来坐着喝茶吗？你们都干站着做什么。” 她道：“我之前都没问你们，你们都是为什么有前世的记忆？你们都和白瑾玉一起回到过去的？” 春煦：“作为你最亲的师兄师姐和师弟，我们当然要来了。” 清逸：“别听他说。是有这个原因，但是我们也是对穿梭时间这件事习以为常。岁寒你知道的，有门派的弟子修炼时也会不小心穿梭到过去或者未来。” 陆知音：“岁寒姐，你出事前，你师姐都有收走你一缕魂魄，我们上辈子就是靠这缕魂魄，才有办法有这一次重来的机会，有办法救你的~” 白瑾玉笑而不语。 陆知周幽幽道：“……关你什么事？陆知音，那明明是白瑾玉和清逸一起想到的办法。你和他们‘我们’什么。” 陆知音：“我们两个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呀。多么勇气可嘉。哥你就被踩了一脚就出声反驳我，未免太不能抗压了。” 凌云：“谁踩谁？” 春煦：“肯定是某个表面笑吟吟，但心里醋坛子翻了的人吧？” 柏岁寒：吵吵闹闹真热闹啊。 她想起来上辈子在任务池遇到清逸，清逸离开时，她头疼了一下。 原来是那个时候，清逸就有打算了。 · 柏岁寒的身体要彻底养好还是需要时间。 她哪怕回到翠林派的时候，已经是又过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但那也只是她刚恢复身体又过了几个月。 她之前的旧伤可有得养。 她回来之后，和大家一起过的第一个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谷雨这一天，游戏里正好在下雨。白瑾玉没有出门去做任务，他又在算账。 柏岁寒凑到他身边，百无聊赖地问他：“你到底攒了多少钱？天天都在算账。” 白瑾玉握着笔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多。够我们过个两三年吧。” 柏岁寒摇摇头：“哎呀，你会不会感觉落差大？如果还是白家少爷的话，你根本不用操心这些。” “哦。不想当。” 柏岁寒：“我之前不喜欢你，因为你在白家待遇比我好。” 白瑾玉看她一眼：“不信。你明明很开心他们不像对你那么坏一样对我。” “我没有这么好。” 白瑾玉：“那我也没有那么好，你不是看了我的小本吗？我也有私心。” 这时门外一道冷然的声音突兀响起：“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这道声音重透着听不明白话的不耐。 柏岁寒转头一看：“青皮？” 她沉思片刻：“真是好久不见。” 青皮毫不客气地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和白瑾玉身边。当然，青皮的椅子和 她的椅子之间隔了一定距离。 青皮抬眉：“笑得这么开心，看样子你过得不错。” 柏岁寒：“您有何贵干？” 青皮却不回答她，把视线转向又继续算账的白瑾玉：“白瑾玉，柏岁寒回来了你也不知道给我传个信？还有她们翠林派的其他人……” 白瑾玉终于算好了账，把账本一合：“我为什么要给你传信？” 青皮半眯起眼睛：“我给你传过信吧？算不算帮了你？” 柏岁寒好奇：“你给白瑾玉传什么信。” 白瑾玉回答了她：“你刚消失的时候，他传信和我说你用天赋法器会消耗法力的事情。不过他自己试着用自己的天赋法器的时候，又动了别的心思，想要和白淙月对打。” 青皮：“虽然失败了，还掉了修为，但短短三年，我就涨回来了。” 白瑾玉充耳不闻：“你当时送信送去的是翠林派。不是我这。” 白瑾玉的言下之意就是，青皮要传信还是找翠林派的人。 柏岁寒：“……青皮，我回不回来似乎和你没关系？你到现在还想抓我？我身边的人怎样都没有理由传信告诉你我回来了吧。” 身为翠林派的人，她就解决一下难缠的青皮吧。 青皮冷笑着把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我没有那个闲心再抓你——柏岁寒，你想不想知道白瑾玉想起来自己npc身份的那天是怎么受伤的？” 柏岁寒立刻想起了任务池外白瑾玉明显受伤的模样：“说。” “他那天找不到你，先是以为我把你抓走了，来青皮派找我打架。他身上的伤当然是我干的了。” · “知道不是青皮抓了我，你又去找白淙月，发现白淙月也不知道我在哪，直到最后我把你的任务系统解除了，你得知消息了，你就知道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了。”柏岁寒看着白瑾玉，说。 青皮刚刚被白瑾玉赶走了。木屋里又只剩下了她和白瑾玉。 白瑾玉也看着她：“是啊。” 一阵沉默在不大的屋子里蔓延开。 最后白瑾玉先道：“你还弹琴吗？” 柏岁寒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我之前送你的琴还在你那里吧？”白瑾玉说，“就是现在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弹琴了。我都不知道你是喜欢弹琴，还是不喜欢。” 对于这个与生俱来的设定，柏岁寒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喜欢。 “我现在不想弹琴。以后的事，说不准。”她道。 门外雨声清晰嘈杂。 白瑾玉：“岁寒，夏天要来了，这个夏天会是好的。” 雨声依旧清晰，但变得悦耳起来。 柏岁寒笑着点点头：“嗯。” 她的语声也重而坚定。 · 白淙月一直没有取消对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的监视。 柏岁寒早就听清逸和白瑾玉、春煦说过这件事。 她们大家现在的做法是老实地让白淙月看到自己的定位。 ——其实主要是因为她们懒得弄一个虚假定位出来。 她们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瞒着白淙月去做的事，没必要隐藏定位以及弄个假的虚晃一枪。 夏天到来没多久，柏岁寒和清逸外出途中听到一条消息。 木屋那里游戏通道的事还是传开了。虽然大概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她和白瑾玉、她们这几个人和白淙月之间的具体交流情况以及针锋相对，但不影响很多想出去游戏世界的npc明白了出去的必备条件。 ——至少你出去不能是个有修为有法力的人。 不然似乎会被外面的人盯上……消息传着传着，这个结果还变得越来越可怕。 清逸无奈：“但是听说有人开出跟木屋那里一样的通道了。不过因为从通道出去后，那人和白瑾玉一样，在外面的时候就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听说他是顺利回来了，白淙月没有对他做什么。” 柏岁寒右手撑着脸，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点了点：“看起来以后我们也许能找到和白淙月相安无事的新办法。” 清逸笑了下：“谁知道呢？难道就没有人想取代白淙月？” 柏岁寒：“嗯，我们先过好现在吧。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