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攻被冰山上司强养了》 1. 疯癫白狗狂炫M豆 游星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毛茸茸的狗窝里。 两声啪嗒啪嗒落在耳边,低得诡异的视野里骤然出现一双白色拖鞋和十个劲瘦莹润的脚趾。 ......? 他略带疑惑的视线缓缓顺着冷白脚踝上那两条修长笔直还匀称的小腿向上游走,猝不及防看到暗暗斗了五个月的死对头宫薄霜微微俯下的那张脸。 ......! “醒了?”印象里衬衣西裤焊身上的宫薄霜竟然穿着一套浅米色的居家短袖短裤,单膝半跪在地板上,探手摸了摸他的头,“脑袋肿了这么大一个包,你这只傻狗是被什么恶灵附体了吗?” 嘶—— 游星野痛得偏开头,下意识就要骂回去,一开口却突兀地发出两声:“汪汪!” 汪......汪? 他感统失调的四肢手忙脚乱企图站起来,却在两腿直立不到三秒后啪叽一下摔回了窝里,急得嘴里冒出一连串:“汪汪汪汪汪——!!” “波特?”宫薄霜清瘦骨感的手指压着他后颈,同时另只手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游星野根本看不懂的手势,“宝贝,你怎么了?乖乖坐下。” 我怎么了? 谁他妈允许你对着老子喊你那只破狗的名字! 游星野狂躁地甩开他的手,一个剽悍前扑就把毫无防备的宫薄霜按在了地板上,呲着獠牙张嘴含住了他那截颈线瓷白修长的脖子。 刚要不轻不重地来一口发泄怒火,突然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钳制住了,施了定身术一般。 他丝毫动弹不得,怎么用劲都咬不下去,反而舌尖抵在宫薄霜颈部温热细腻的皮肤上,心脏突兀地跟着他轻微的脉搏猛跳了几下,一瞬间脑袋发烫,有些不知所措。 紧接着耳边响起来一道仿佛来自异次元的空灵声音——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对主人产生强烈攻击意图,违反《宠物协定》第1项第1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对主人造成物理或精神伤害,否则将处罚恢复原身天数+1.】 操操操操操! 游星野把他混迹祖安那几年滚键盘一秒五喷练出来的脏话全部在脑子里骂了一遍。 “该不会是得狂犬病了吧?”宫薄霜抓住他后颈皮肤扯开,站起来摸着小狗脑袋自顾自地说,“不能啊,爸爸每年都按时带你打疫苗的。” 游星野:爸你个鬼,爹要吐了。 宫薄霜拉开沙发旁边的小矮几,翻找着疫苗本:“难道是我今年太忙,忘记带你去接种了?” 游星野生无可恋地趴着,嘴筒子蔫儿吧唧地戳在地板上,绝望地想,你那只死狗还用打什么狂犬疫苗,它自己就是只伪装得狗模狗样来侵害地球的邪恶外星病毒。 三小时前—— 上午没课又不用去实习公司的游星野一觉睡到大中午,下床随便洗了把脸,套上T恤卫裤,光脚勾着一双人字拖,踢里踏拉地走出了靛海艺术学院的男生宿舍楼,打算去学校东门那条街上吃个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两拼的盖浇饭。 海艺校区占地两千多亩,宿舍楼走到东门最远,差不多要二十分钟,一路上游星野少不了被一堆形形色色的目光扫视。 其一当然是因为在帅哥云集的艺术院校,他凭借一米八八的身高和一张帅得挑剔不出任何毛病的女娲毕设脸,连续三届稳摘校草宝座。 其二嘛,游校草入学两年半,恋爱谈遍播音和舞蹈两院八个班二十多个顶级美女的风流事迹各系之间也广为流传。 海艺所在的这片大学城,游星野谈过的女朋友双手双脚加一起都不够数,用室友周见闻常调侃他的话来说,恋爱史比一本《传播学概论》都要厚。 名声在外,先不论好坏,但基本上是人是狗遇到他都要暗暗瞥两眼。 更别说在海艺,能不能拿下游星野一度成为衡量美貌和检验魅力的标准,毕竟他是个铁颜狗,只跟脸好看身材顶的谈。 一路上罕见地没遇到哪个前女友,游星野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着实习公司小组工作群里的消息。 那群剪辑牛马摸鱼都摸不明白,就知道在群里斗图,简直无聊爆了。 他无声冷哼,手指下意识地划开宫薄霜的头像瞥了两眼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刚想收起手机,忽然听见身后近距离几声尖叫,突兀又凌厉。 不至于吧? 游星野低头看了眼脚上的人字拖和胸前宽松得跟睡衣没什么区别的短袖,他都不修边幅成这样了还能引起骚动? 下一秒他就僵在了亮着绿灯的人行道上,像被控制了似的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瞪着一辆速度六七十的重型货车失控般左摇右晃地朝他撞过来,快速逼近却没有任何刹停迹象,眼见就要迎面将他的自恋撞个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团白色的东西像一道闪电一样朝自己扑了过来! 游星野被重重推开,闷哼一声仰摔在地上,而那团白色的东西径直被大卡车撞飞,砰的一声落在了远处路边的灌木丛里。 周围男男女女一群同学围过来想拉他,游星野视若无睹,撑着地面快速站起来,推开人群朝灌木丛跑过去。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救了自己的是只瑞士牧羊犬,就是白色德牧,这品种在城市并不多见,而他认识养白瑞牧的只有宫薄霜一个人! 宫薄霜有多疼爱他那只狗,游星野是领教过的。 今年暑假那会儿,那只狗偷偷跑到海艺来玩,被他抓住拿火龙果染成了红色,拍了十几张照片发给宫薄霜挑衅。 宫薄霜误以为是什么化学染剂,勃然大怒地找来宿舍,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挨了揍挂了彩还差点因此丢掉实习工作,因为宫薄霜是他的直属上级,他的Leader. “喂喂喂——”游星野紧张地跨进灌木丛,疯狂扒拉翻找,“死土狗你可不能挂啊,你挂了我他妈会被你爹剥皮抽筋的!” 猝然,他在冬青叶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痕迹,抬起来一看,掌心血红一片! “死土狗!!”游星野立刻弯腰把鲜血淌得染红了那一身白毛的瑞牧抱起来,“你叫什么来着?波特?对!波特,坚持几分钟,我送你去医院!” 波特那两只平时总是竖得高高的长尖耳朵垂下来,漆黑溜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游星野抱起它正要往外冲去拦车,怀里虽然沉却软绵绵的躯体突然像被注入某种力量一样挺了一下,倏地从他身上跳下去! 白瑞牧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四肢稳稳地站在地上,两只粉白的尖耳朵Biu地竖了起来,除了那一身挂着鲜血的毛,完全看不出身负重伤快挂了的模样。 游星野被这医学奇迹惊了:“你——” 没等他第二个字出口,白瑞牧突然咬住他的裤脚,朝着远离人群的灌木丛深处拖拽。 “死土狗,你要带我去哪?”游星野莫名其妙地被拽着磕磕绊绊拖出了十几米,“没死就赶紧滚回去找你爹,你爷爷还要去吃饭!” 白瑞牧停下脚步,松开嘴,看了下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活物气息,这才仰起脑袋,用一种游星野确定那不属于动物的开智眼神盯着他。 它尖尖的嘴筒子明明闭得很紧,游星野却诡异地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波特: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游星野:????? “拍恶搞视频是吧?摄像机藏哪了?别躲了我都看到了!”他恶狠狠地在一片深绿的环境里扫视一圈,没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的地方,“货车是假的,车祸是假的,这狗——也是假的吧?” 游星野甚至怀疑手上是淀粉做的血浆,凑近鼻尖竟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嗯,这道具做得还挺逼真,连气味都模拟了。 他是新闻传媒学院的,专业就是广播电视编导。系里人人能编会演,在短视频盛行的当下,日常卷创意卷热度,为了拍视频干出什么离奇的事儿都不离奇。 可还没等他的火眼金睛找出隐藏摄像头,那穿透脑浆的空灵声音又响起来了—— 【波特: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报答方式。】 游星野感觉像是坐过山车俯冲一样骤然失重了几秒,紧接着身体瞬间矮了一大截,视野竟然跟那只白瑞牧齐平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 那双骨节分明、青筋隐现、下海拍擦边分分钟大爆特爆的手,竟然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游星野在白瑞牧反光的眼珠子里,看到原本自己的位置,站着一只跟它长得一模一样的狗。 “死土狗!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他妈几个意思!” 【波特:其实我已经死了,但我可以把我以死为代价触发的宠物系统绑定在我救的人身上,也就是你。】 “系统?”游星野甚感荒诞,怒不可遏,“你现在的当即任务是他妈赶紧卸载你的洋柿子!” 【波特: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不是拍电影,也不是,你已经是我的宿主了。】 “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正确,也许是昨晚烤串老板偷偷给我加了料,我就说那串牛肝菌半生不熟的,都给我吃出幻觉了......” 【波特:我要你代替我,去做宫薄霜的宠物犬。】 游星野:“王德发?! ” 他皱着眉原地转了一圈:“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特摄组是吧,赶紧滚出来!” 如果此处真有摄像机的话,那画面诡异得足够承包《走近科学》一个季度的专题了。 两条长相一模一样的大白狗面对面对峙,一只身上毛发血红,一动不动,另一只倒是急得团团转,脚下还踩着脱落的T恤长裤。 真波特和假波特嘴筒子都闭得很紧,意识里一人一狗却正在毫无阻碍地交流。 【波特:虽然你是一只冒牌波特,但我们已经签署《宠物协定契约书》,我希望你能认真履行波特的使命和责任,陪伴守护宫薄霜188天并获得他全部的爱和信任。】 游星野:“那种东西谁爱要谁要,白给老子都不稀罕,笑死。” 【波特:好吧,但是系统已经绑定,你也签约按过爪印了,要想恢复人类身体,必须在188天内完成《契约书》里的99件事哦!】 游星野:“狗屁《契约书》,什么时候签的?谁跟你签的?” 【波特(小狗微笑):你咯。】 游星野:“滚!碰瓷?” 【波特:188天之内,如果你全部完成,系统解除!但如果完不成,系统时间自动延续,不过你平时可以做单项任务积攒恢复原身的时间哦!】 白瑞牧说完,游星野眼前唰地出现一张飘动的半透明悬浮卷轴。 狗脸惊呆:“妈的到底哪个组这么下成本,连全息投影都整上了,想爆想疯了。” 卷轴上缓缓浮出一行行文字,排列组合,在游星野眼前滚动。 【宠物协定99任务契约书】 1、让宫薄霜梳99次毛; 2、让宫薄霜摸99次头; 3、让宫薄霜握99次爪; ...... 21、为宫薄霜买99次早餐; 22、为宫薄霜盖99次被子; 23、为宫薄霜叼99次拖鞋; ...... 61、舔宫薄霜的手99次; 62、舔宫薄霜的脸99次; 63、舔宫薄霜的脚99次; ...... 仿佛人类本能,游星野猛地抬爪像划手机屏一样划了下卷轴,这滚动的任务清单长到根本走不完。 “死土狗,大清都他妈亡了上百年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留着给李鸿章签去吧!” 话音刚落,波特五个爪子突然扣在他变细的爪腕上抓紧,然后蘸了蘸自己毛上的血,啪地按在了卷轴最末尾的契约确认处。 【波特(小狗坏笑):好咯,现在你过内容也主动盖爪了,契约达成,不可以反悔哦!】 游星野口吐芬芳:“wm!” 随着《契约书》显现出游戏里常见的那种生效圣光,白瑞牧的身体竟然像AE粒子特效一样慢慢变成透明光尘,逐渐消散。 至此,游星野感觉他已经不是《楚门的世界》里的金凯瑞,而是《盗梦空间》里的小李子,但梦做到这一步也差不多该醒了。 此时此刻,他的真身一定还躺在宿舍床上呼呼大睡,毕竟梦到宫薄霜也不是一两次了。 该死的宫薄霜白天祸害他,夜里做梦都不肯放过他。 游星野猛地跳起,扒着灌木丛扫了眼马路对面,迈开还不太协调的四肢,朝着一家花里胡哨的巧克力豆店狂奔。 那天下午,巧克力豆店里所有顾客和柜员同时被惊掉了下巴—— 一只长得像德国牧羊犬但通体雪白劲健的帅狗狂吠着闯进店内,直奔拉豆机,猛地张开嘴筒子接在下面,然后抬起爪子勾住把手压了下来。 哗啦啦—— 天蓝色的M豆像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掉进了他嘴里,很快就堵到了喉咙眼,从咧开的嘴角边漏到地上。 旁边一个本想小心翼翼拉个十几粒解解馋的小男孩看傻了,手一直压在机器把手上,等回过神来自己袋子里的黄色M豆拉满了。 游星野松掉拉环,喉咙滚了两下全咽了,狗脸默然,静静等死。 店里惊慌失措的顾客很快绕着他聚集到另一边,店员也迅速报了警。 游星野等了五分钟还没死,耳边那个烦躁的声音又响起来—— 【系统波特:没用的,你只是暂时外形变成了我的样子,一切生物构造、消化系统还是你本身属于人类的,你就算把这家店的巧克力豆全吃了也死不掉。】 好,很好,非常好。 游星野视死如归地看了眼贴着卡通图案的巨大玻璃落地窗,后腿蓄力,猛地蹬地腾起,一脑袋狠狠撞了上去。 咚——! 2. 帅哥沦落委身侍敌 游星野顶着脑袋上撞玻璃撞出来的包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当下魔幻离奇的世界到底要对他这个才华横溢的大帅哥做什么。 他在彻底确认自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变成一条狗之后,心理上受的巨大打击驱动了牧羊犬基因里的本能,拆家。 于是宫薄霜这间面积虽然不大却装修得极有格调的复式公寓,分分钟完成了由意式轻奢风向叙式战损风的转变。 波特从不拆家的。 宫薄霜狐疑地盯着正在跟一只抱枕做殊死搏斗的大白狗,怀疑M豆里加了狗薄荷。 半小时后,拆累了的游小狗筋疲力尽趴在地板上,同样怀疑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切什么的那个男人。 宫薄霜大概是个会邪术的男巫,用邪恶秘法把他变成了一只狗,强迫他履行一系列变态条约! 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阴暗,他还操控那条瑞士土狗编出来一套什么系统什么任务的扯淡瞎话。 反正宫薄霜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从入职那天起,就把他当烫手山芋,恨不得他趁早卷铺盖滚蛋。 游星野摄影玩了十几年,既是梦想也是喜好,后来考到海渡省最好的艺术传媒类院校,想弥补自己在内容创作上的欠缺,选了编导专业。 他在入学第一年,系里其他同学还搞不清楚光圈数值和光圈大小关系、看不出长焦还是广角时,就已经着手研究拍微电影,并把自己在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心流”APP上的账号运营到了百万粉丝。 心流是互联网宇宙级造梦公司“万象引擎”在2015年上线的产品,2016年走入大众视野开启火爆之路,日活成倍提升,且距今十年,流量长盛不衰。 游星野最初玩过技术流运镜、搞过各种变装、高考结束那个漫长的暑假环中国旅行时还做过一段时间Vlog博主,深谙内容的创新迭代和紧跟热度。 爹妈赐了他一副极出色的皮囊,五官立体标致,乍一看属明朗俊俏那类型,偏偏唇形锋薄,眉梢眼尾勾着些似有若无的凌厉,笑起来略带几分轻佻,漫不经心又肆意张扬,引得人很难挪开眼。 最重要的是,他很会拍人像,镜头下的女孩子各有各的生动明媚。 顶着一张建模脸还会拍照,身上招惹桃花的Buff自然叠得满满当当。 广电编和播音主持同属新闻传媒学院,两个系偶尔有公选课排到一起,播音系又是清一色身高168以上的大长腿,游星野大一那年单身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特别喜欢谈恋爱,厌恶孤独,一直渴望有人能陪他爱他。 然而一年下来,整个新闻传媒学院开始流传他是个柏拉图。 因为他谈恋爱就纯谈,约会除了吃饭、拍照、逛街之外什么都不做,牵个手他都不肯,对肢体接触抵触心极强。 所以每次谈个七八天、最多半个月就掰了,无一例外。 这件事传着传着就从好听一点的柏拉图变成了他空有一副皮囊其实是个性功能障碍,严重不举才只能靠着不停换女朋友来麻痹自己。 室友周见闻顶着强烈的好奇心来找本人求证,游星野无所谓地挑起嘴角邪笑:“明早射你脸上你就知道我举不举了。” 即便出现这种传闻,隔壁舞蹈学院仍有几个勇气可嘉的学姐不信邪地来勾搭他,试图治愈他的隐疾,基本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曾有个学姐公开在校内论坛喊话他:“脸蛋和身材再顶有什么用,看得见摸不到还不让亲,是男朋友又不是男爱豆,摆什么谱,装逼。” 造他白谣倒没什么,但院里盛传他不停换女朋友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找免费的摄影模特,拍平面或者微电影,利用她们提升专业水平。 游星野一时之间声名狼藉。 但很快升大二,他又可以去泡一无所知的大一学妹,大一筛过一遍之后他又升大三,继续泡新的大一师妹。 两轮循环下来,院长怒了。 鉴于游星野个人行为过于检点且专业能力硬到不行,根本想不出任何能让这小子规矩点的惩罚措施,于是院长托自己在万象引擎靛海分公司做高管的学生谢深收了他过去实习。 万象是心流的母公司,靛海市多少人挤破头都难进去,游星野当然愿意,哪怕实习一天才200都愿意,那时候他出一场约拍都最低收2000了。 只是他没想过,万象在靛海的这家子公司,根本不是聚焦内容创作的视频平台,或者说内容创作只占一小部分。 更准确地说,它是万象的商业化业务线,服务成千上万个体量大小不一的广告主在平台上依托内容进行投放,通过消耗广告费用的方式宣传服务、招商加盟或者转化产品,即信息流和电商。 六月中旬去万象报道的第一天,谢深把他交给了宫薄霜。 宫薄霜推开会议室门的一刹那,游星野散漫的目光骤然收紧,胸腔里那颗心脏毫无预兆地狠撞了一下肋骨,忽然跳得很快且没规律,像是被攥住了一样,有些发紧又有些沉。 后来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于反感,天生的反感,他觉得他看宫薄霜第一下就不顺眼。 以为自己在拍TVB八十年代的都市精英职场剧吗?上个破班白衬衣黑西裤还喷香水,那张脸白得跟刷了三层墙腻子似的,偏偏一双眼睛毫无温度,冷寂疏离,看人像隔着冰玻璃。 这种不接地气的做派,看得游星野直在脑子里翻白眼。 但他表面上不得不维持客套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游星野,大三实习生。” “宫薄霜。”男人拿起谢深桌上的入职材料,眼珠淡漠地朝他转了下,“内容二组Leader,欢迎加入。” 这人怎么连声音都是冷的,像在给空气降温,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事实证明宫薄霜也没怎么看得上他,公事公办地把他领到工区后随便指了个工位,扔下材料就让旁边的人带他了。 上午跟着HR办完入职,下午游星野就搞明白了,这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思想脑暴、内容井喷的天堂,完全是按造火箭的能力标准招进来打螺丝。 他们部门是做短视频内容的,谢深统管的整个视觉大部占了十排工位,办公设备清一色的iMac,彰显着万象的财大气粗。 然而那些拿着高薪的同事做出的东西,游星野觉得他班上专业课成绩最差的都能做,简单镜头组接再加个字幕加个BGM,毫无含金量。 万象节奏快,上午办完入职,下午上手干活,分到游星野手里的那堆跑焦跑出银河系的素材他懒得细看,一股脑导进剪辑软件,直接套模板,一天能输出七八十条。 临下班前,宫薄霜突然坐到他工位旁边,要看他今天的成片。 游星野两条长腿在桌下交叠,姿态散漫,随意地点开导出文件夹:“看吧。” 宫薄霜挥着鼠标点了几条,耐心看完之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做的东西?谢深告诉我,你是海艺23届广电编专业第一。” 他冰凉的语气有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听得游星野 非常不爽,反骨嗷地就冒出来了:“如果剪这种垃圾素材能看得出专业水平,那我这十年摄影都算白玩了。” 宫薄霜唇角勾出一点冷淡的弧度:“希望你的傲慢能跟你接下来的消耗业绩成正比。” 游小狗趴在地板上想前尘过往想得昏昏欲睡,骤然间记起来今天好像是周四,实习岗每周周二周五都得去万象报道。 他低头看了眼爪子上的肉垫,正琢磨这玩意儿能不能解开苹果电脑的指纹锁,忽然一盆冒着剧烈腥味儿的东西猝不及防被推到眼前。 宫薄霜半蹲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吃吧。” 吃——生肉? “牛腱、兔腿、鸭脖、鸡肝、还有冻干树莓和西蓝花。”宫薄霜如数家珍,“都是你喜欢的。” “......!” 游星野一动不动,面前这盆红肉和肝脏刺身快把他吓傻了。 “怎么不吃?”宫薄霜抓起一块解冻牛腱肉递到他嘴筒子边上,“日期很新鲜。” 游星野生怕被蹭到,四肢着地飞快地朝后挪了两下,没忍住“呕——”地一声痉挛性反胃了。 “宝贝,是肚子不舒服吗?”宫薄霜赶紧抽出湿巾擦了擦手把他抱起来,用一种游星野从未听过的、堪称温柔的陌生腔调哄着,“爸爸接到电话吓坏了,你这傻狗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把巧克力豆当狗粮吃?还好送医及时都洗出来了,以后再敢乱跑爸爸要买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宫薄霜......喊他宝贝,还夹嗓子。 救命—— 游星野一身狗毛下爬满了颤栗不止的鸡皮疙瘩。 “你今天跑去那边玩儿,是不是在跟爸爸赌气?”宫薄霜抱着六十多斤的实心大白狗坐到沙发上,强行把脑袋按进怀里搂着,指尖落在狗脑袋上轻轻摩挲,“爸爸最近下班晚,周末也忙着应酬,都没怎么带你出去玩儿,是我不好。” 游星野死都没想过他的屁股有一天能跟宫薄霜的大腿紧密贴合,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脑子顷刻麻了。 但他心理上下意识地对身体接触产生了强烈的抵抗反应,扭着脖子挣扎,却被越箍越紧,甚至都能隐隐感受到宫薄霜胸腔下的心跳。 宫薄霜当他这只聪明有个性的牧羊犬在闹脾气,不停地摸着脑袋安抚:“乖乖,不生气,给爸爸抱一会儿。” 操操操操操!!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爸爸长爸爸短的,还有别他妈摸老子啊!! 游星野根本没见过这种形态的宫薄霜,眼底惊恐,内心快绷不住了,疯狂扭动四肢想跑。 正在这时,狗日的土狗系统弹出提示音——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头次数+1.】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头次数+2.】 ......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头次数+99.】 【系统波特:恭喜宿主完成一项协定任务!已获得恢复人类身体时长12小时,请选择立即生效或存储时效!】 宫薄霜在短短几分钟里撸了他的脑袋99次?这什么手速。 游星野尝试着在意念里回:“存储时效。” 【系统波特:收到!已为您存储!请尽快使用哦!】 游星野破罐破摔地想,明天上班不用愁了。 上辈子一定欠了宫薄霜什么东西,这辈子白天给他当牛马提供劳动价值,晚上还要给他当宠物提供情绪价值。 操! 3. 小狗撒野怼天怼地 游星野窝在宫薄霜家沙发上睡了一夜。 翌日清早,迷迷糊糊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烦躁地堵住耳朵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 然后他就被一双手捧住下巴抬了起来。 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他做噩梦才会梦到的那张脸。 然后那张脸倏地俯下在他脑门上吧唧吧唧重重亲了两口。 “宝贝,爸爸走啦,早餐给你放碗里了,记得吃。”记忆里做什么都有条不紊的宫薄霜风风火火地一边把脚塞进皮鞋里一边整理外套,还能抽出几秒冲他挥手,“别到处乱跑,明天休假爸爸带你出去玩儿。” 随着房门被砰地摔上,房间里瞬间恢复寂静。 跟宫薄霜同居? 最近这噩梦剧情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游星野甩了甩脑袋,只当还没醒,迷迷糊糊又把眼闭上了。 直到魔音绕耳——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亲吻额头次数+2.】 游星野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猛猛弹了起来!! 他愕然茫然骇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两只白爪子,昨日种种顷刻袭上心头—— 他,风度翩翩风华正茂风流不羁的海艺行走招生大杀器,新传院人形自走三脚架,被迫做了死对头上司宫薄霜的宠物狗! “汪汪汪汪汪!”游星野张嘴就是一串自动打码的优美国粹,滞了几秒才切换到意识里喊,“死土狗快他妈给我滚出来!我要恢复人身!” 【系统波特:来啦来啦!Biu——】 脑子里闪过短暂的几秒空白,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一/丝不挂地赤条条躺在了沙发上。 操,这破系统,没有水兵月变身的华丽特效也就算了,怎么连条内裤都不提供。 ——游星野是个跌入何种境遇都不会显露颓势的人,心态跟他抗摄像机的手臂一样稳。 他赤身裸体地站起来,坦坦蛋蛋晃荡着走到玄关落地镜前,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觉得还是原装建模爽,比那只土狗不知道帅了多少倍。 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宫薄霜家。 他正全/裸站在死对头上司的公寓里。 如果姓宫的忘了拿什么东西突然折返然后骤然打开门,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吧? 想想就爽得不行。 游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裸男,非但没觉得有一丝羞耻,还报复般大刺刺哼着歌绕着房间乱转。 就知道剥削老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职场上游刃有余的精英,背后生活到底有多糜烂。 宫薄霜住的是间八十多平的两层复式公寓,布局划分很清晰,楼上起居楼下生活。 一楼竖向几道隔断被打通,视野宽敞且一览无余,并且向上做了五米的挑空,一整面落地窗与蔚蓝渺远的海面遥遥相对,风景绝佳。 游星野看着卫生间里被塞进去的大浴缸,感慨这人还真是装得厉害,别的互联网牛马下了班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除了刷手机啥都不想干,宫薄霜估计还得放水焚香整一套工序泡个小资澡。 他盯着那个浴缸,又低头看了看腹下,唇角一勾,冒出个很没素质的坏主意。 还没等他实施,突然—— 【系统波特:禁止以任何形式对主人造成物理或精神伤害,否则将处罚恢复原身天数+1.】 游星野:“我他妈还没尿呢,想想都不行?” 【系统波特:所以只是警告,没有处罚,而且提醒你哦,这个浴缸是给你洗澡用的。】 游星野:“知道了,滚。” 他拉开宫薄霜衣柜,在最里面一堆叠得整整齐齐但看样子应该不常穿的衣服里翻找,掏出一套宽松的短袖短裤给自己套上,打算先这样穿回学校再换自己衣服。 但他转念一想,手机昨天落在灌木丛了,身上也没现金,这地方距离海艺十几公里,怎么回去? “喂,土狗,我得回趟学校,你把我传送过去,快点!” 【系统波特:对不起,汪暂时没有开发这个功能。】 “什么垃圾系统?”游星野冷脸吐槽,“原地传送都没有。” 但他脑子灵活,去楼下便利店机器上刷脸买了两只包子,又“刷脸”请求收银小姐姐让他再刷脸换了100块现金。 打了车回到学校,游星野马不停蹄地赶到昨天遭难的灌木丛,一番翻找果然在草堆里找到了他前不久重金买下还没摸热乎的苹果17PM. 他检查了摄像头没受损才放心,仔细擦干净揣进兜里,然后狂奔回宿舍楼,换上自己衣服以战斗速度洗脸刷牙。 风卷残云一样奔出校门口打车直奔靛海万象大楼,风尘仆仆地上了六楼,刚跑到工区,正赶上谢深主持的视觉部门大早会结束散场。 宫薄霜倚在他工位上,微微抬着下巴,打量的视线从他沁着汗的脸上刮过:“算起来,这是你这个月第一天上班,迟到二十多分钟,什么理由?” 游星野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漠问他要迟到理由的人,又想起早上抱着他左亲右亲依依不舍的宫薄霜,觉得很割裂。 “遇到外星人了,它把我变成了一只猫还要我拯救世界,我完成它交代的任务就立刻跑来上班了。”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一挑,“这理由你满意吗?” 一副宫薄霜如果不满意他能随时再编出十个八个的欠揍样。 宫薄霜垂下眼,唇角浅浅压着,朝他勾了下手指:“跟我过来。” 游星野随手把包扔在工位上,有点不爽,因为宫薄霜唤那只死土狗也是这个手势。 不过他挨骂挨惯了,轻车熟路跟着宫薄霜去了小会议间,关上门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 “你入职多久了?”宫薄霜问,冷淡的视线落在他右边耳朵上。 游星野右耳耳轮位置打了两颗位置相近的耳骨洞,此刻偏上那个挂着银质小环,银环连着一条细链,链子另一端是枚黑晶石耳钉,钉在他偏下那个耳骨洞里。 “快半年了。”察觉到宫薄霜在看,游星野有些不自然地偏开脑袋躲避,“问这做什么?” 宫薄霜收回视线:“感觉怎么样?” 游星野散漫地勾起唇角,模仿公司销售早上喊口号:“好,很好,非常好。” 宫薄霜没在意他的寻衅,淡淡地说:“上个月末组里加班赶出来的那些片子有一部分在国庆跑得相当不错,甚至这个月二组业绩现在远超时间进度了。” 游星野虚伪地假笑:“恭喜。” “但我很好奇,消耗超过20万的爆款里,没有一条 是你的。”宫薄霜眸光挑了下,“我特意去问过你对接的几个运营,他们说你交付的片子都上线了,就是效果不理想,怎么回事?” 游星野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广告出价太低了,让他们把出价拉满,我不信钱花不出去。” “你哪来的脸,ROI跑飞了你去跟客户交代?”宫薄霜冷下眼神,指节扣在小圆桌上敲了敲,“同一个运营同样的品牌,对接给苏嘉莉,一周做能出三条20万的爆款,对接给你,几千块都跑不出去,都是ROI控到3,你有没有反思过?” 游星野心不在焉地盯着他搭在桌子边缘的手臂打量...... 微微挽起的衬衣袖口下露着一截皓白骨感的腕子,手指纤细却不柔弱,骨节极为明显,因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青筋格外清晰。 是那种实习护士见了狂喜的手,因为输液针头闭着眼都能扎进去。 “问你话呢!”那只手有些愠怒地半蜷着砸了下桌子。 游星野蓦地回神:“下次我会建议他把我的素材ROI降到2.” “给你拉成1:1你都跑不动。”宫薄霜冷冷地睨着他,“你入职那段时间我跟你讲过,付费流量池和自然流量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你不要拿你玩自然流的那一套往商业化这边复制,要多研究案例,分析人群,看爆款通用公式总结经验。” 游星野敷衍地点头:“嗯嗯嗯。” 私密洽谈室空间狭窄,他总觉得膝盖搁在桌子下面时不时会碰到宫薄霜的。 而且这破房间还不透风,他满鼻腔都是宫薄霜身上那股香味,跟迷药似的,每次跟他单独待的时间一长,就闻得游星野手脚发软。 “那些东西稍微用点心一个月就能吃透,两三个月差不多能跟苏嘉莉她们水平拉齐,你呢?”宫薄霜清冽的声线里夹了丝怒意,“快半年了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游星野冷声反驳:“我水平比你那几个得意手下不知道高出多少,凭什么要屈尊降贵跟她们拉齐?” 宫薄霜不恼反问:“那你来万象做什么,谈恋爱吗?” “随你怎么想。”游星野脸上剑拔弩张,“占你一个Headt还搞不出消耗,耽误你拿三倍提成,看我那么不顺眼有本事把我整走。” 宫薄霜眸心微晃了下:“你觉得我是为了提成?” “你还能为了什么?”游星野冷嘲热讽,“组里这种唯消耗判断能力高低的论调不就是你搞出来的。” “这是业务型公司,不是纯看内容质量的品宣广告公司,好坏能通过镜头、剪辑和节奏来评判,你的片子不能给公司带来收益,剪得再花里胡哨也没用。”宫薄霜已经没了刚才的冷静,眼底压着火,“组里其他人可没有一个教过谢深的院长靠山,要是都像你这样,谢深早不知道开掉多少了!我不搞消耗,不拿业绩说话,怎么保人?” 游星野虽然小黑屋进得多,但是真没怎么在工作上见过宫薄霜疾言厉色,不禁有些愣住。 “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我会把今年三个组跑爆50万的素材整理出来发你,你给我挨个做详细拆解,晚上反馈。”宫薄霜气得声音都冷了几分,抬手挥了下,“出去。” 游星野耷拉着眼说了声“知道”,抓起桌上手机推门走了。 4. 宇宙大厂但拧螺丝 游星野从洽谈室出来,拐个弯直接去了卫生间,带薪清空肚子。 刚蹲下就听见隔壁销售部那群人打了鸡血一样喊口号,估计是又签下哪个大客户或者充值突破日目标月目标之类的,敲鼓的声音震得马桶都在颤。 没错,销售一部和二部工位尽头各竖着一面古代鸣冤敲的那种大圆鼓,他们开单敲、充值敲、制定目标敲、达成目标也敲,天天卯着劲儿争业绩想把对方干翻。 游星野被吵得拉屎都没心情,暗暗觉得宫薄霜说得对,靛海万象确实是业绩占主导的销售驱动型公司,能让客户签单充值的销售和替客户搭建广告计划、维护账户的运营才是前端。 至于产出内容、辅助客户投放跑量的视觉部门,只能算后端。 靛海万象的视觉创意大部下分四个组,游星野院长的学生谢深是部门总负责人,职级仅次于城市总经理。 部门内部三个视频组一个平面组,包括实习生在内总在职48人,需要对接销售和运营端,服务整个公司2000多家客户的视觉内容。 视频一组暂时没有直属Leader,谢深代理,对接首充10万以下、月度消耗不超过50万的中小客户,处理的视频素材相对简单,寄拍和混剪居多,不提供上门拍摄。 视频二组直属Leader是宫薄霜,对接靛海当地月度消耗广告费用能稳定在50万-500万的知名或连锁企业大客户,也叫CKA客户,对产出的视频有一定质量要求,大多数都是原创实拍。 视频三组直属Leader是个叫何琰晶的女强人,对接月度消耗广告费用500万-1000万量级且大部分都签有年框的超级大客户,也叫KA客户,视频输出质量要求极为严格,甚至每条片子都要经过谢深二审确认才能交付给运营。 三个组客户体量和数量完全不同,像三组,统共不到100个户,每月产出消耗比手握1500个户的一组还要高一截。 二组虽然单户体量打不过三组,但在宫薄霜对外又争又抢、对内刚柔并济的管理手腕驱策下,月度季度及年度消耗排名上都能和三组掰掰手腕,轮坐头把交椅。 为了方便管理统筹,视频组不细分编导和拍剪,每个岗位都是编拍剪一体。早上组长把运营在系统发起的客户需求平均分配到每个人后台,下午两点前截单,被派出的单子如果没有特殊需求,必须当天完成当天交付。 宫薄霜给二组制定的月末考核是以交单工作量、成片播放量、成片完播率、消耗广告费四项维度来综合评定的。 最让游星野感觉不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是,在这四项考核维度的占比中,工作量只占10%,播放量和完播率各占20%,而消耗独占50%。 考量一条片子质量好坏不看它的曝光和完播,反而取决于能花掉客户多少钱,游星野对这种制度不敢苟同,嗤之以鼻。 宫薄霜每周都要开小组周会,根据这四项维度转换成百分制积分,再制成排名表进行组内公示,然后纯按消耗选取本周TOP10的10条视频,让对应的制作者进行爆款分享和创作讲解。 什么鬼玩意儿还爆款,他懂个屁内容。 游星野每次看到那些被他们奉为标杆的视频就头疼,虽然他实习五个月了还一次都没上去分享过。 不过自从他入职,以前二组排名稳坐倒数第一的赵东远秒变倒数第二,心情肉眼可见地开朗了许多,本来压力太大都要离职了,突然被治好了精神内耗。 游星野越来越厌恶创建出这种变态制度的宫薄霜,甚至跟组内混熟了之后一度想拉拢帮派撺掇起义,打算废除宫薄霜的排名制。 但他仅能拉拢到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因为排名前面那几位是宫薄霜养了多年的嫡系,忠心耿耿,比谁都死心塌地。 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游星野在校期间一周才来公司两天,倒尚且能忍忍,今年七八月份暑假那会儿他天天报道,几乎跟全职没什么区别了。 上班上得烦了他又开始谈恋爱,从前台谈到销售,从销售谈到运营,从运营又祸害到何琰晶组里消耗业绩扛把子的小姑娘。 谈了五天就把人甩了,小姑娘抱着何琰晶大哭一场然后提了离职,转头何琰晶就气势汹汹地冲到二组工区,质问宫薄霜什么意思,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人。 宫薄霜虽然冷淡却很护短,斜了歪在工位上吊儿郎当的游星野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就他这张脸,谁管不住自己人不好说。” 一句话噎得何琰晶按着胸口粗喘了半天没怼回来,脸憋得通红,怒气冲冲踢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回了三组,在微信的视觉大部群里艾特游星野并连续发了五段拉满60秒的亲切问候语音。 游星野纳闷宫薄霜竟然会为自己出头,组里其他人却习以为常,毕竟二三组Leader明争暗斗多少年了,以前经常为了争一个户的归属问题面带微笑地聊出一个阴阳八卦阵。 跟那时候比起来,刚那两句简直像是调情。 有病,都有病。 游星野出来厕所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旁边倒数第二的赵东远就凑过来幸灾乐祸。 “又挨批了?”他笑嘻嘻地偏过头,“10月第一次跟霜哥进小黑屋,成就达成。” “滚一边去!”游星野烦躁地推开他,开机登上公司内部沟通软件讯书,“少他妈烦我。” “我靠,大早上就这么暴躁,被霜哥骂惨了吧?”赵东远一贯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皮笑脸问,“我下午有外拍,分你两个剪辑单子帮我处理处理?素材有现成的。” “没空搞。”游星野懒声拒绝,“他今天不让我接单。” 赵东远翻了个白眼:“那你干嘛?” “拆解爆款。”游星野唇角不屑地扯了一下,“真不知道那种玩意儿有什么好拆解的。” “哦——”赵东远若有所思,“霜哥以前也让我拆过一段时间。” “那看来真没什么用。”游星野冷哼,“毕竟你还是菜,菜得这辈子都不用吃素了。” “啧,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俩难兄难弟,说这些多见外。”赵东远头头是道地分析,“我想过了,我俩消耗低不完全是技术问题!” 游星野眉梢挑了下:“那您的真知灼见是?” “你想啊,公司那群运营里男的占多数吧?他们就喜欢把那些好户的需求对接给苏嘉莉和邵雨桐她们几个女的,借机聊天勾搭,所以还是得跟运营搞好关系。” 游星野面无表情地反驳:“宫薄霜分派需求不接受运营指定。” “说是那么说,但对接久了该是谁做霜哥都有数,你看CKA里体量最大的化妆品户简美,每天的需求就算不指定也是直接分给苏嘉莉,你见过他把简美的需求分给别人吗?”赵东远酸溜溜地说,“嘉莉单靠简美,一个月就能稳定拿到将近500万的消耗,要不说死心塌地给他干活呢。” 游星野眼睛盯着iMac屏幕,有些不耐烦:“这么不爽你直接让他把简美的需求派给你啊。” “抹不下这个脸,好像我要抢嘉莉业绩似的,都一个组的。”赵东远长吁短叹,“偏我来时不逢春啊!入职晚,好户都名花有主啦。” “名花有主,真有能力也不耽误你松土。”游星野嘴角一勾,“你老家是敦煌那边的吗?” “不是,我靛海当地的。”赵东远一脸莫名其妙,“问这干嘛?” “没什么。”游星野用宫薄霜的话怼他,“暑假那会儿我记得有个做纹绣的连锁品牌,客户很有实力首充100万,就想把知名度打出去,顺便再带点转化,投产比可以给放得很低。宫薄霜把这机会给了你,你连拍带剪了半个月都没搞出什么名堂,转给邵雨桐做,她三天就起量了。” “那能一样吗!”一提到这件事赵东远立刻红温了,不服气地低声辩驳,“纹眉纹眼线本来就是她们女人的强项,我根本就不了解这类受众群体都爱看些什么东西,做不起来很正常。” 游星野没再搭理他,心里倒是有几分明白早上在洽谈室宫薄霜为什么会被自己气成那样了。 他觉得他和赵东远是有本质不同的,赵东远是纯菜,他是不屑于投入精力去内卷消耗这种东西才导致垫底。 如果他想,他随时都能翻盘。 讯书上宫薄霜发来一个文档链接,点开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排列在表格里的视频文件。 将近50条片子按类目分得清清楚楚,每条片子后面都跟着一个预留的空白拆解窗口,最下面还附上了之前苏嘉莉做过的拆解模板,让他按照那些步骤去拆。 宫薄霜擅长写文档做汇报,排版、制表、分析和包装都很绝,向上管理的东西做得很漂亮,整个大视觉每个月对城市经理的月报基本都是他来写,谢深去汇报。 一整天游星野都没怎么离开过工位,耳机一戴谁都不理,全神贯注地拆着那些他看不上的片子,中午连他最近在撩的前台小美女喊他一起去吃饭都没理,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片面包解决了。 总算在下午宫薄霜开周会前把全部拆完的链接在讯书上给他甩了回去,顺便附带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凶狠恶犬表情包。 【宫薄霜:?】 【游星野:发错了,Sorry.】 他怂怂地点了撤回。 【宫薄霜:跟你早上那副样子挺像的。】 【游星野:饿了,能去食堂吃个饭么?】 【宫薄霜:去吧,6点来608开会,别迟到。】 游星野看了眼电脑右上角,5点37了,餐厅热乎的饭菜刚出锅,还能趁机逃了他最深恶痛绝的周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当然不会迟到,因为我压根没打算去。 5. 恢复原皮限时体验 万象的后端,譬如视觉、市场等岗位,工作作息都是上午10点到下午7点;而大前端岗位,譬如销售运营,是早9晚6,所以食堂晚餐一般6点左右就开了。 游星野不想每天下班只能吃些前端那群禽兽扫荡剩下的,所以一到下午6点准时离开工位。 即便宫薄霜坐在那里,他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因为这关乎到他厌恶这份工作却至今没离职的两个核心原因。 其一是位于公司二楼一整层的食堂汇集八大菜系,各地美食,三餐口味绝佳还员工免费,暑假那两个月真是给他吃爽了。 其二当然是宫薄霜看他不爽又干不掉他的样子让他很爽。 游星野端着一盘盖浇饭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腕表上时间已经指向6点12了,不过他一点都不慌,宫薄霜的周会他十次能逃五次,没逃的那一半也是躲在角落里玩手机。 他打心底里觉得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做所谓的数据复盘、爆款分享、然后再挨个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下周规划这种事无聊爆了。 哪有坐在落地窗边欣赏着窗外晚高峰的车水马龙然后沉浸式炫一盘土豆牛腩和青椒肉丝双拼盖浇饭有意思。 他埋头吃得忘我,餐桌对面忽然坐下个人影,拧开一瓶水搁到他餐盘边上。 游星野一抬头,猛地一口饭呛进了喉咙里,压抑地咳了两声才喊道:“老板。” 眼前这人是谢深,院长的得意弟子,三十出头就身处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高管职位,职级比前端很多同级别管理都要高,据说年薪百万,每年年终除了高额奖金还有几百股的期权分红。 而且他还不是传统印象里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领导,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长得有点像年轻时的梁朝伟,五官深邃,眉宇英挺俊朗,双眸黑沉,带着一股多年职场摸爬滚打淬炼出的压迫感。 谢深坐得很松弛,随意问道:“你们组不是在开周会,你不用参加?” “......我有点饿下来吃个饭。”游星野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嘴角,“吃完就上去。” 谢深不喜欢越级干涉下属,看破不说破,视线慢慢转向窗外:“你来万象时间不算短了,觉得怎么样,有学到东西吗?” “......有。”游星野说完没压稳嘴角,小幅度扯了下。 “薄霜说你专业能力很不错,就是还不太适应商业化玩法的一些规则。”谢深是做平面设计出身的,对视频内容了解没那么深,抛开专业只问规划,“你怎么打算的,毕业是要留在万象,还是想尝试其他机会?” 宫薄霜竟然会帮自己正面反馈,游星野不敢置信:“他真这么说?” 谢深眸色沉了下:“我是问你有什么打算。” 游星野不假思索:“我要留下。” 开玩笑,离了万象我去哪儿找早10晚7双休、六险一金满额最高比例缴纳、提供免费三餐还配发大Mac小Mac的神仙公司啊。 “那以你目前的业绩,接下来两个月要重点突破了。”谢深绕了半天总算点出主题,“入职半年度转正考核答辩,这一关过不了,我不会手下留情,薄霜跟你讲过吗?” “半年答辩有提过。”游星野点点头,“不过我还没拿毕业证,怎么转正?” “没有双证公司系统里肯定转不了,但可以先把你的薪资待遇提到跟正式员工水平拉齐。”谢深笑说,“总不能让你工作半年多还每天拿着两百块的实习工资吧?” 游星野眉开眼笑:“谢谢老板。” “别谢那么早,万象的转正答辩不是好应付的。”谢深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游星野看着他背影,想起组里曾经八卦谢深时说的一个梗,因为谢深做平面设计出身,赵东远说他开局一个PS,结尾建立万象大视觉王朝。 回六楼的时候快7点了,他刚走到608会议室门口,赶上散会,二组的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赵东远还偷偷朝他比划大拇指。 宫薄霜没拖延症,一般会将周会时间卡在一小时左右,不耽误下班。 游星野等他们走完了才进去,顺手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了宫薄霜一个,正倚在桌前翻看他今天写的拆解文档。 游星野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到会议桌上,单腿撑地,另一只脚踩着宫薄霜旁边的椅子来回晃荡。 “我刚才在食堂遇到谢深了。”他懒洋洋地解释逃会原因,“聊了两句。” 宫薄霜视线停在笔电屏幕上,没抬眼,问:“聊什么了?” “他明里暗里警告我别太放肆。”游星野微微侧身,歪头盯着他,“你是不是告我状了?” “我有那么无聊?”宫薄霜眼尾朝他投去一瞥,随即转回笔电屏幕,“这个做得还不错,一天能拆那么多素材,效率很高。” 游星野专业这方面在学校一直是被各门老师捧在手心里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宫薄霜这么讲,他就觉得心头热热的,好像有根不存在的尾巴要翘起来。 “下来。”宫薄霜椅子转过半圈,束手无策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坐到投影仪上。” 都下班了随意点怎么了,吹毛求疵。 游星野暗暗腹诽,眸光上挑瞄了眼吊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屁股还是听话地挪到了椅子上,乖巧不到一秒又翘起了二郎腿,顺便翘高了尾巴。 “拆这种东西还用一天,千篇一律的套路,简单得要死。” 宫薄霜轻笑:“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那你觉得这些素材有什么共性?” “框架基本上都是开头黄金5秒吸引留存,中间定位受众人群挖掘痛点,提取产品卖点进行对标,结尾加强引导转化,大差不差。”游星野流利地回答,“不过整体来看为了避免内容同质化,还会变换一些创意形式,比如开头加点猎奇画面,中间插段狗血剧情,或者选用当下比较热门的BGM.” “那你认为一条营销视频,什么最重要?” “从数据来看当然是前5秒完播,先把人留住后面才有发挥的余地。” “嗯。”宫薄霜给了他一个认同的眼神,继续问,“前5秒有哪些留人方法?” “痛点反问,视觉反差,利益前置,悬念冲突。” 宫薄霜拿起手边的NFC橙汁喝了一口:“用这瓶橙汁当产品举例,展开说说。” 游星野离他很近,眸光盯着他颈线上滚动的喉结,又微微上移,落在沾了果汁泛着润泽光感的唇上,喉咙蓦地有些发紧。 看上去是很甜的橙子味。 宫薄霜眉梢皱了下:“说啊,盯着我做什么?” 游星野赶紧甩了甩发烫的脑袋,飞快地说:“都2025年了还有人没喝过非浓缩还原的鲜榨橙汁吗?这是痛点反问;山姆十几块一瓶的NFC橙汁今天刷到视频的买一瓶送一箱,这是利益前置......” “理论套路其实就这些,很简单,难的是套用到不同产品上如何去做创新融合。”宫薄霜耐心听完,静静看着他,“你不 要觉得像你的专业一定要去电视台做新闻或者拍一些画面质感很顶的纪录片、宣传片才能发挥价值,来万象做这些就是浪费技术水平。” 游星野还是不服气:“难道不是?” “一条片子好坏,评定维度有很多,如果你觉得我的标准不合适,那希望你之后在这里产出的每条片子,都能够达到你自己心里的标准,让你满意就够了。” “你想说什么?”游星野挑明,“直说,别拐弯抹角。” 宫薄霜说:“不要敷衍对待任何出自你手的片子。” “OK,知道了。”游星野懒懒地拖长尾音,“我以后不套模板,纯手剪,行了吧Leader?” “过几天销售那边会开进来一个新户,做蜂蜜相关产品的,首充三百万左右,内容侧我打算让你对接。”宫薄霜说,“你最近在学校也可以多看一些蜂蜜、蜂王浆相关的案例,提前准备。” “嗯,好。”游星野散漫的目光忽然在他脸上聚焦,喉结滚了下,“你iMac密码多少?我去你电脑上看下今天组里素材的消耗数据。” 视觉每个组只有组长开通了组内全部数据的权限,其他人数据后台只会显示自己的素材跑量,但宫薄霜一贯支持他们多关注数据,平时谁想来他电脑上看都可以。 “用这个。”难得见这狗崽子工作上积极主动,宫薄霜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数据看板我挂着了。” “Mac屏幕太小,那些数字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看得眼疼。”游星野倏地扣上了他笔电屏幕,“我要用iMac看,快告诉我密码。” 宫薄霜不疑有他:“981225.” 游星野出了会议室直奔楼下,他才不是为了去看什么消耗数据,根本没卷到那个程度,他是想骗出宫薄霜家里的开门密码。 那只土狗给的恢复人身时限是12小时,他早上9点开始的,现在已经8点出头了,他不想在大街上变成狗啊! 游星野打了车,一路催促师傅疾驰到滨海路那边的椰林湾畔小区,下了车直奔宫薄霜的单身公寓。 “9-8-1-2-2-5——密码错误!” 他连续试了三遍,终于在即将锁定10分钟的提示音里接受了宫薄霜电脑和家门不是同一个密码这件事。 游星野绝望地在意识里求救:“死土狗,你爹家门密码告诉我一下。” 【系统波特:汪不知道TAT。】 “你个没用的废狗!”游星野崩溃地吼了一声,“滚!” 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要跳到21点,游星野慌不择路地拉开公共区域的水表箱把手机藏了进去,然后推开消防通道铁门跑进了楼道里。 没几分钟,他就感觉脑中闪过一阵早上那种时间静止的空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等再清醒过来,他已经四肢着地变成了那只瑞士土狗的样子。 看来真的是说12个小时就12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给。 游星野在遭此大劫后蓦然体验了一天当人的感觉,骤然又变回狗,心里难免有些落差,耷拉着脑袋下了楼。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逛了两圈,又溜达出去,沿着滨海路走到了海边,四脚朝天摊开了躺在沙滩上,被一汪冷寂的月色笼罩,听着耳边时近时远的海潮声,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宫薄霜发现我不见了,会心急如焚地到处找吗? 游星野没体会过被别人牵挂是什么感觉,渐渐产生了些莫名的期待。 6. 亲亲抱抱玩玩核桃 宫薄霜加班加到10点多才回来,打开门唤了两声“波特”没听到回应,心脏一紧,鞋都没换直接坐电梯下了楼。 他绕着小区找了两圈没找见狗,跑到小区外面跟路边坐着闲聊的阿姨打听,顺着她们指的方向一路奔去了海边。 “波特——” 游星野耳尖蓦地一颤,瞬间从睡梦里惊醒了。 手机电筒刺目的白光扫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恍惚间被一双手臂捞起来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宝贝,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跑么!”宫薄霜喉间溢出些长时间紧绷的沙哑,“爸爸回家没看到你真的吓坏了......” 游星野窝在他胸口没动,似乎真的透过那层柔韧的薄肌感受到埋藏在肋骨下的激烈心跳,带着些没散尽的紧张。 “小臭狗,外面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你?”宫薄霜没嫌弃他满身沙子,低头把脸埋进了小狗脖颈那圈厚厚的绒毛里蹭了蹭,“越来越不乖了,待会儿回去抽你屁股。” “......” 游星野羞涩地缩了缩狗臀:“......汪。” 他没有试过像这样在漆黑的夜里醒来却被人紧紧抱在怀中的感觉,除了不知所措,血液里还漫上来一阵莫名的热意。 而且他两只前爪没地方放,只能搭在宫薄霜两边肩膀上,姿态看上去像在亲昵地搂着他脖子。 “乖乖,答应爸爸以后别再跑出来了好吗?”宫薄霜几分钟变换了八百个称呼,手臂越收越紧,下颌贴在小狗耳朵边缘,低沉微哑的声音刮过游星野耳膜,“我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了。 游星野心里五味杂陈。 他之前是了解宫薄霜宝贝这只狗,却没想到宝贝到这种程度,向来淡漠冰冷的人会将情绪毫不遮掩地外放。 游星野甚至觉得,就算他现在挣脱开束缚一头扎进海里,宫薄霜这只旱鸭子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下去,救不回来便一起喂鱼。 在他心里,大概这只狗比命都重要。 游星野骤然想起为了救自己惨死的真土狗,心脏倏地一沉,如果被宫薄霜发现真相—— 鬼使神差地,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宫薄霜暗红潮湿的眼尾一下。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脸次数+1.】 游星野:????? 舔谁——?!!!! 不,不可能! 他刚刚一定是被夺舍了,被那只死土狗意念操控了! 如果不是超自然力量,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光是想一下都恶心得恨不得原地自杀的事! ......! 游星野苟延残喘地歪着脑袋趴在宫薄霜肩上被抱回了家。 这只白瑞牧属于同类犬里偏大的体型,一身腱子肉少说六十斤,宫薄霜那看上去十分纤薄的身板却能轻轻松松地抱着他走很远。 游小狗思绪有点乱,想不通究竟为什么他对宫薄霜的肢体接触没有产生以往被人碰到时的极端厌恶和抵触反应。 明明是看过几次心理医生都治不好的阴影,是学院里那些漫天乱飞的白谣的根源。 难道是变成狗的原因? 游星野阴暗地想,下次拿死土狗这套皮肤出去撩妹试试。 椰林湾畔是个主打一线海景视野的改善盘,小面积户型统共没几套,宫薄霜29楼那间80平的顶层小复式算是捡了漏,一梯一户住起来倒还算惬意。 游星野被放在地上,两只前爪扒着墙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冷白修长的手输密码,然后默默记住。 进了玄关,宫薄霜关门坐在换鞋凳上,食指中指并拢朝他做了个向下的手势:“宝贝,蹲下。” 游星野后腿刚曲起就听到脑袋里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服从宫薄霜指令次数+1.】 宫薄霜抽了几张湿巾,挨个握着他的前后爪仔细擦干净那些残留的沙子,动作小心翼翼,每个爪子间的缝隙都没放过。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擦爪次数+1.】 游星野出神地陷在被珍惜对待的温柔里,没注意宫薄霜抓着他的右爪拉到唇边,叭地亲了一口肉垫。 “汪——!” 游星野下意识地缩回爪子甩了甩,掌心像被烫了下似的散开一股灼热。 “怎么,给爸爸亲亲手手都不可以?”宫薄霜那副清冷磁性的嗓音微微一夹,“那爸爸亲耳朵吧。” 游星野耳朵本来就被那股微小的电流激得发麻,猝不及防间,宫薄霜已经捧起他的脸,低头在两只尖尖长长的粉白耳朵上来回啵啵亲了几口。 我操,我脏了。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亲吻爪子次数+1.】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亲吻耳朵次数+5.】 游星野两只耳朵竖成天线,滚烫滚烫。 他宕机的大脑甚至都不想去管那两道提示音,失魂落魄地游荡到宫薄霜的意式帆船真皮沙发上,一头扎进毯子里,前爪扒拉两下把脑袋埋了起来。 “宝贝,你今天都没吃东西吗?”宫薄霜换好家居服,端着早上放的满满一碗狗粮走过来。 游星野嗅到了一股宠物粮食特有的油脂腥味,胃里一阵难受。 “到底是被锁在外面多久,饿坏了吧?”宫薄霜翻开毯子露出小狗脑袋,戳了戳他湿润的鼻尖,“快吃。” 鬼才要吃这玩意儿! 游星野抬起前臂,一爪子拍飞了抵在鼻子下面的狗碗,狗粮撒了一地。 “波特!”宫薄霜冷下脸,轻抽了他屁股两巴掌,“再乱发脾气你就饿着。” 私密部位被一个男人扇巴掌,游星野再也受不了,张嘴就要对着那只修长的手咬下去,身体却骤然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拉住了。 操! 死土狗,就知道护着你爹。 “小白。”宫薄霜喊他的扫地机器人,“过来沙发旁边把地面打扫干净。” 他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 游星野以为他又要给自己整一盆生骨肉,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宫薄霜端出来一盘金灿灿混着虾仁、牛肉、黄瓜和笋丁的蛋炒饭。 满屋都是能把食欲勾得馋虫上脑的饭香。 游星野两眼放光,蹲在沙发上小狗搓爪,满心期待地等着。 然而宫薄霜盘腿坐在旁边,看都没看他,支起膝盖顶着盘子,腾出一只手摸过遥控器,打开了他85寸嵌入墙体的超薄大电视,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 游星野想翻白眼,万象二楼一整层的免费食堂不够你吃的是吧? 他视线盯在那盘蛋炒饭上,冷不丁听见电视墙那边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台词:“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 宫薄霜天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死样子,追的剧和吃的饭倒是挺接地气的。 游星野很想有骨气,但他现在毕竟是一只小狗,不怎么能控制得住口水,很快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淌了下来。 宫薄霜在紧张刺激的滴血验亲局里抽空转头瞥了他一眼,微愣:“宝宝,你想吃这个?” 游小狗猛猛点头。 宫薄霜犹豫:“会不会太咸了?” 游小狗猛猛摇头。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盛一碗。”宫薄霜食指勾着刮了下他鼻子,“不准偷吃爸爸的。” 游星野分到了一盘蛋炒饭,他还没完全适应狗的习性,操控着不太灵活的舌头往嘴里卷,因为嘴筒子太长,几次差点吃到鼻子里,逗得宫薄霜一直笑他。 但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香而不腻,配菜清爽,裹着蛋液的金黄色米饭粒粒分明。 直到最后一块牛肉被扫进嘴里,他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胃被慰藉得很舒服。 游星野之前没想过,像宫薄霜这样的人,下了班不是去四处交际应酬,不是去酒吧买醉放纵,而是一个人回他的单身公寓烧个饭,然后抱着碗看宫斗剧。 短短两天,他之前在印象里构建的那个冰冷没有情绪的人好像已经碎了。 “乖宝,来泡个澡,明天带你去郊游。”宫薄霜放了一浴缸水,把他抱进浴室,随手拍了下屁股,“自己进去。” 游星野两只前爪扒着边缘一下翻了进去,舒舒服服地泡在盖着一层淡蓝色沐浴泡沫的温水里。 他把脑袋埋进水里浸了下,刚抬起来,猝然瞥见宫薄霜站在他眼前宽衣解带。 游星野:(⊙w⊙) 宫薄霜一颗颗解开上衣纽扣,浅灰色的真丝睡衣从平直白净的肩头滑落,接着两根手指勾着腰带褪下了裤子,然后是内裤—— 他一/丝不挂。 游星野几乎石化地盯着两条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跨进浴缸,极为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喂,咱俩关系没好到可以全/裸一起泡澡的地步吧? 游星野自己就是个男人,读寄宿高中的时候夏天夜晚热,每天都要去男澡堂洗澡,当然见过无数同性身体,可宫薄霜—— 氤氲水汽瞬间缠上来,像层半透明的纱,覆在冷白瓷感的肌肤上。 他胸腹以下全浸在泡沫里,露出的肩颈骨架并不显纤弱,却没有一般男性略微粗粝的质感,反而在暖光下像块温润的玉面,肌理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种极为内敛的力量感。 游星野呆愣地紧靠在浴缸另一边,脑袋一阵阵发懵发烫。 就好像...... 好像看了女孩子的身体一样。 虽然他根本没看过女孩子的。 甚至活了21年,他连黄片都没看过。 宫薄霜支起一条腿,膝盖顶出水面,骨节被温水浸成了半透明的粉,身上冷白的皮肤也隐隐透出薄薄绯色。 他像是泡累了,抬起那条腿搭在浴缸边缘,脚踝就搁在游星野耳朵边上。 “......” 游星野着了魔似的控制不住偏过脑袋打量。 白里透粉的大腿上零星散着几处摇摇欲坠的泡沫,水珠顺着干净匀称的骨肉线条滚落,膝下修长的小腿笔直延伸下来,收束于形状漂亮纤细的踝骨。 视线被引诱得生出了想咬一口的欲望。 “傻狗,看什么呢。”宫薄霜抓起一手泡沫,几下弹到他红温的脸上,“过来,爸爸给你洗澡。” ......啊? 游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宫薄霜捞过去按进了怀里,那双手揉着沐浴露涂在他身上,一点点搓洗着那身湿透的毛发。 他灵魂出窍地靠在宫薄霜胸前,脑子里背完了一本《传播学概论》。 洗到肚子的时候,游星野下意识地缩着屁股往后撤了下,腹下那双手还是很快追了过来,肆意抓揉。 宫薄霜像盘核桃一样盘他的两个核桃......! 一本《传播学概论》已经救不了他了,他现在急需马原毛概思修和形策。 游星野一动不动地缩在宫薄霜怀里,没敢挣扎,更不敢低头咬一口。 这种地方被人抓在手里跟拿捏着他的心脏有什么区别,万一咬错了,误伤核桃,他真的要当场去世。 很久。 那双他总是忍不住盯着看的手几乎把他全身摸遍了,每一根狗毛都没放过。 宫薄霜攥着他尾巴根撸洗的时候,游星野觉得灵魂都要被提取出来了。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洗澡次数+1.】 7. 香气要比巴掌先到 游星野像个被迫献出贞操的小处男一样,生无可恋地泡完了那个澡。 生无可恋地被蒙上毛巾一顿擦。 生无可恋地趴在烘干箱里,在嗡嗡嗡的暖风中凌乱地思考完了这一生。 当年,他跟同届播音系系花许听晚搞对象,有天挂着相机带她出去拍照,为了展现23届广电编最高专业水平的优秀素养,各种角度各种背景各种风格狠狠给她出了能连续发一个月的片。 从百草园拍到三味书屋,晚上还带她去提前订好的西餐厅,请她吃了顿人均688的大餐。 许听晚:“宝宝,今天我室友的好朋友来找她玩儿,晚上没地方住,我把自己的床让给她了,我是不是很善良呀?” 游星野:“嗯,善良。那你晚上睡哪,打地铺?” 许听晚:“那多累啊,有没有什么既好玩又舒服、还可以过夜的地方?” 游星野:“你带身份证了么?” 许听晚:“带啦带啦,你真讨厌,问那么直接!我出门都会带上的,才不是为了跟你约会。” 游星野:“吃完带你去网吧包夜,学校附近新开那个网咖不错,电竞沙发又爽又舒服,显卡全是4090,LOL开4K分辨率FPS都能刷到500帧,PS开上百个图层挂十几个插件都不卡。” 许听晚:“......?” 游星野:“上半夜打游戏下半夜修片,第二天不耽误你发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从网咖出来,系花就以他吃泡面没放蔬菜包为由跟他分手了。 游星野不计前嫌,还是把修好的照片全部打包发给了她,她各种社交媒体照发不误。 所以他虽然谈得多,花名在外,但人品有口皆碑,从来不双线或多线并进感情,而且不占女生便宜,自然没人做几十页的PPT到处锤他是渣男。 游星野心里当然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不想尝试,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每次当他想有一点点接触上的突破,哪怕是牵个手,脑子里那些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龌龊画面就会像潘多拉魔盒一样骤然打开,那股生理性的反胃和厌恶直窜胸口,下一秒胃就痉挛了。 可宫薄霜不一样,这一点游星野早就知道。 暑假那会儿他实习住在学校,整个宿舍就剩了自己,周末很无聊,碰巧遇到宫薄霜的大白狗跑来海艺附近玩儿,他买了一堆好吃的,骗那只狗跟他回了宿舍。 喂它吃饱喝足之后,游星野突发奇想,拿红心火龙果榨汁,给波特染了个绝版炫彩玫瑰色皮肤,然后得意地搂着它连拍数十张,发给了瑞士土狗他爹。 光是想象宫薄霜看到照片的神情,他就乐得抱着狗在床上打滚。 波特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新毛色,站在阳台的落地镜前一圈圈转悠欣赏,尾巴和耳朵都高高翘着。 宫薄霜不到二十分钟就杀了过来,把他宿舍门敲得砰砰响。 游星野优哉游哉地打开门,迎面就被狠狠砸了一拳,直打得他半边脸全麻了,趔趄着撞在旁边的床梯上。 “你他妈敢打我?!”他满脑子被打的屈辱,站起来狠拽着宫薄霜衣领直接甩到了床上,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扬起了拳头。 可那一拳终究没有打下去。 宫薄霜躺在枕头上,眼睛赤红地瞪着他,似乎还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身上永远挺括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被自己粗鲁的动作崩开了上面几颗扣子,露出右边擦红的锁骨。 他出神地盯着那截锁骨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有些渴。 “波特在哪?”宫薄霜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服,猛地推开他,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混账事!” 他以为那是化学染剂,一路飞车赶来,完全压抑不住怒火。 “在、在阳台上。”游星野后退两步,罕见得有些结巴,“我——” 他没来得及解释,宫薄霜已经冲到阳台把狗抱了出来,没再跟他说一个字,径直离开了。 那天晚上,游星野失眠了。 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宫薄霜被他扯得敞开的领口下那截泛着暗粉的锁骨...... 他没见过哪个男人有那么漂亮的锁骨。 而且只是碰了一下就红成那样。 思绪混乱地撑了一夜,凌晨四五点才睡着,不过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是被憋醒的,但不是尿意。 他低头看着腹下,归结于正常的生理反应。 晨勃嘛,哪个男生在他这个年纪没有过。 但他第一次在用手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脑中出现了画面。 他以前做这种事,必须要彻底放空,保持意识里漆黑一片,别说想点有的没的,连片都不能看,一看就萎。 宫薄霜躺在他床上的那个样子挥之不去,却让他在这种事中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游星野买了一小瓶擦伤药去公司,中午在茶水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垂着脑袋面红耳赤地拿给宫薄霜。 “昨天......对不起。”他道歉,又解释,“那只是火龙果,不会对狗造成伤害,我是刷视频看到有好多养宠物的人拿这个给它们染毛,所以才......怪我。” 宫薄霜昨天带着波特去医院就知道是火龙果了,但还是不想搭理他,药油也没接。 “是我开玩笑没分寸,你别生气了。”游星野把他堵在墙角,像是被操控了一样鬼迷心窍地扒拉着宫薄霜解开一颗纽扣的衬衣领口向下扯,要去看他的锁骨,“昨天是不是不小心把你弄伤了......” 骤然逼近的距离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迫使宫薄霜仰起脖颈躲避,垂眸看着被他攥在手里的领口,气恼至极,冷着脸抽了他一巴掌。 游星野舌尖顶了下被打的右脸,想起昨天挨了一拳的左脸,委屈却无话可辩。 那之后,他就经常梦见宫薄霜,各种光怪陆离的荒诞场景。 越是如此,越是厌恶,每天想方设法找他的茬。 随着宫薄霜把他从烘干箱里抱出来,游星野回忆那一拳一巴掌的思绪也断了。 宫薄霜摸了摸他脖子里最厚的那层狗毛,七八成干,想把他放在客厅的狗窝里。 “汪——” 游星野大叫一声,挣扎着跳出来,坚决不肯睡狗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二楼,滚到宫薄霜床上四脚朝天仰面一躺,露出刚洗完澡香香软软的肚皮。 “波特,不可以睡床。”宫薄霜穿着浴袍跟上来,语气带点命令,“下来。” 游星野充耳不闻,打了两个滚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宫薄霜的床真软啊,还有一股每次靠近他都能闻到的那种淡淡香味。 “嗯,洗完澡很干净,勉强同意你在床上睡一晚。”宫薄霜很吃撒娇,一看到小狗卖萌就没了原则,一边自我妥协一边解开了睡袍的衣带,“不过不准乱咬乱尿,睡觉也不许打呼噜流口水。” 游星野极其阴暗地想,等你睡着了骑在你脸上尿。 他两只爪子扒着被子,一双漆黑清亮的圆眼睛神思恍惚地看着床边又脱得不着寸缕的男人。 宫薄霜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他习惯裸睡,特别是泡完澡以后。 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变得近在咫尺且浓烈,卷进游星野鼻腔里。 他......睡觉喷香水? 不能啊,他刚刚和宫薄霜一起泡了澡,没看到他有喷什么香水,那他身上那股有点类似山茶花的味道到底哪来的? 游星野皱着鼻子凑近他肩膀和手臂嗅来嗅去,试图破案。 嗅着嗅着就感觉一阵燥热漫了上来,像喝醉酒上头时那样,脑袋也 有些发晕。 宫薄霜已经睡着了,仰面躺着,呼吸匀长,一只手还握着他的爪子按在胸口。 游星野在意识里呼叫波特:“死土狗,滚出来,帮我看下有什么任务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快点。” 【系统波特:舔宫薄霜的手99次、舔宫薄霜的脸98次、舔宫薄霜的脚——】 “打住!”游星野咬牙切齿,“妈的有正常点的吗?老子下不去嘴。” 【系统波特:啊咧,舔脸你不是已经完成一次了吗?】 “......”游星野耳朵一热,硬着头皮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系统波特:主动倾向的任务就是这些比较快,其他的要么是被动倾向的,要么需要漫长的时间。】 游星野放弃跟这只蠢狗沟通,借着昏暗的小夜灯低头盯着宫薄霜又密又长的眼睫毛看了半天。 他小心翼翼地伸着鼻尖碰了碰那张熟睡的脸,立刻弹了回来。 不行,做不到。 最终,游星野挫败地跳下床,耷拉着耳朵下楼,踱到沙发上,扯过毯子盖住屁股,呼呼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厨房油烟机轰隆作响。 游星野变成狗了也爱睡懒觉,明明醒了就是不想起,嫌宫薄霜做早餐的声音太吵,赖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蒙住脑袋。 五分钟后,宫薄霜端着散发浓郁香气的煎蛋吐司过来。 游小狗几乎是闭着眼睛就拱着鼻子寻着味儿坐了起来,吐着舌头晃了晃尾巴。 “小馋狗,怎么不装睡了?”宫薄霜怕他不方便吃,宠溺地举着夹了煎蛋、培根和生菜的吐司递到他嘴边,“吃吧,宝贝。”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投喂次数+1.】 游星野暗暗想着宫薄霜对这只狗真是好得可怕,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几口就吃完了,舔了舔嘴角,歪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宫薄霜今天穿了浅色兜帽衫和一条宽松的休闲牛仔裤,感觉一点都不像那个27岁的互联网公司高管,倒像海艺那些喜欢捧着本书坐在操场一看一下午的文学院学生。 吃完早餐,宫薄霜收拾干净桌面,拿来宠物湿巾帮他擦嘴擦脸,然后给他穿了一套无袖牵引背心,挂上牵引绳带他下楼了。 游星野虽然不习惯被人牵着走,但属于人在狗绳下不得不低头。 宫薄霜开着他那台纯黑的蔚来ES6,带游星野去了海边的一处野餐营地。 不少养宠人士在这边遛猫遛狗,碧绿的草坡满眼苍翠,向下延伸是细软的白沙滩,澄澈的天空和静谧的海面在远处交织,蓝得深邃又辽远,像一幅油墨画。 宫薄霜靠在车尾等了几分钟,一辆贴了玫粉色车衣的改色奔驰C停在他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位风情翩翩的美女。 游星野认识她,万象隔壁投资公司蓝驰的市场总监,陆明舒。 陆明舒一见到宫薄霜,就朝着他——旁边的游星野扑了过来。 “波特!”陆明舒神采飞扬地张开双臂,“好久不见!快过来让干妈抱抱!” 游星野没等被她手指碰到就躲去了宫薄霜身后,爪子死死抱紧他的小腿不松。 “它怎么啦?”陆明舒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满脸郁闷,“以前看到我都是兴奋地直接扑上来,缠着我又要抱又要亲的,怎么今天像不认识似的。” “大概是我最近加班太多没时间陪它,脾气阴晴不定的,连我都不怎么搭理。”宫薄霜淡声解释,“这两天还经常偷偷打开门跑出去玩儿。” “啊,可怜的小狗狗,不如来跟着干妈住一段时间吧?”陆明舒从她车里抱下来一只看长相就知道身价的波斯猫,“干妈家有盖洛陪你玩儿呀。” 游星野瞥了戴着粉色蝴蝶结、表情高冷的盖洛一眼,寻思这种小玩意儿我一口一个。 8.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游星野认识陆明舒,而且很熟,知道她是宫薄霜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至于怎么认识的,那真是一场巨大的乌龙。 六月中旬那会儿,他刚入职两个周,结束了组内排名垫底生涯的赵东远感恩戴德,要请他吃万象大楼隔壁那条街上据说好吃到需要严查的鸡公煲。 结果在鸡公煲店里撞见了宫薄霜和陆明舒,两人如同情侣一样熟稔亲密且般配。 游星野嘴里咬着鸡腿,不动声色地暗中扫了陆明舒几眼。 走明媚娇艳那一挂的,精致的职业妆容衬着极富辨识度的面孔,柳眉杏眼像工笔勾画,天生带着古典韵味,涂着蓝调红的唇膏,笑起来很吸引视线。 她即便坐着也能看得出身量极高,目测一米七出头,有种纤细的挺拔感。 走出店外,赵东远八卦兮兮地撞了下游星野胳膊:“那是咱霜哥女朋友,怎么样,漂亮吧?远近闻名的大美女,还是咱们隔壁楼蓝驰资本的女高管,听说年薪这个数!” 游星野不屑地看着他两只手比划的数字,薄唇微勾:“这种长相的我谈过一打。” “你说这种话我是信的。”赵东远矮了他将近一个头,眼神不怀好意上挑着,酸溜溜地问,“跟哥们儿说说,睡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什么感觉。” 游星野漫不经心地透过窗户盯着鸡公煲店里还没吃完的两人:“没睡过,我是处男。” “滚你妈的!你要是处男,老子打一辈子光棍!” 游星野居高临下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我就算不是,你也未必不打。” 下午上班他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琢磨着,如果能把宫薄霜的女朋友泡到手,他那张装得要死的冰山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简直比周五下班前一秒更让人觉得期待。 他驾轻就熟,艺高人胆大,辗转了几个人加到了蓝驰某个前台小美女的微信,聊了没几句就攻克了,那女生把陆明舒的名片推给了他。 游星野加上陆明舒,通过朋友圈,一个周就摸清楚了她的性格喜好,制造过几次偶遇,自认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 时机差不多成熟,他特意回了趟家,开着他不知道第几任后爹送他的那辆卡宴,去了陆明舒每个周末固定会去的户外网球场。 高级的猎人会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游星野挂着相机假装街拍,先是利用专业能力捕捉了她几张没人能拒绝的出片神图,然后拿着照片过去跟她搭讪,抛几个她感兴趣的话题制造午餐机会,顺利钓她上钩。 在网球场吃完饭,他又不经意提出想送她回家,目的是让她看到自己的车。 游星野很懂,追什么层次的女孩子要用什么招数。 没想到陆明舒跟他去了停车场后,说了一句:“车真漂亮,跟我男朋友那辆很像,他刚刚打电话说要过来接我,刚好介绍你们认识啊。” 游星野裂开了。 眼到底是多瞎才会觉得保时捷和蔚来长得像。 正当他不想跟宫薄霜打照面准备开溜时,一辆除了车牌不一样,哪哪都一样的卡宴拐进了停车场。 车停在他们旁边,副驾驶推开门下来位显然是刚从某个觥筹交错的名利场离开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些淡淡的红酒味儿。 “我男朋友,赫清晏。”陆明舒抬手朝他优雅地弹了段钢琴,“先走了,弟弟,回见。” 游星野愣在原地僵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撞破了宫薄霜的绿帽子。 第二天,他买了两罐雪碧,意味深长地把宫薄霜约到了小会议室。 游星野开门见山地问:“隔壁蓝驰的陆明舒,是你女朋友?” 宫薄霜不明所以,但还是承认:“嗯。” 游星野心莫名揪扯了一下:“你平时看说唱类节目吗?” “看过几期。” “......《中国有嘻哈》,你最喜欢谁?”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宫薄霜淡淡地说,“我看音综是为了了解这类节目的剪辑节奏和包装技巧。” “......” 游星野叹了一口气,啪啪打开两罐雪碧,强行塞到他手里一罐,举起自己的跟他碰了下:“庆祝的雪碧已为你开好......” 暗示到这里,他还听不懂,那自己也不方便再多说别的了,让绿帽子在他头上再飞一会儿吧。 然而让游星野大跌眼镜的是,当晚他下班抱着电脑在公司楼下的日料店一边小酌一边修图,搞到10点多要走的时候,不久前见过的陆明舒男朋友赫清晏竟然出现了。 游星野又打开电脑默默坐下了。 他想着这人肯定是在等陆明舒,待会儿两人见面了他就偷偷拍点照片,搞个小号发给宫薄霜。 正当他鬼鬼祟祟地拿电脑屏挡着脸暗中观察赫清晏时,宫薄霜进来了,径直走向赫清晏的位置。 我操,这是发现了来兴师问罪了,估计要打起来! 宫薄霜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怎么可能会打架,待会儿干起来了我冲出去帮他,暴打男小三卖他一个大人情。 Yet,事情没往游星野预料的方向发展。 赫清晏起身帮宫薄霜拉开椅子,还给他调蘸料,倒酒,夹菜。 行为处处透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殷勤,却好像已经这样相处过十几年。 游星野被震惊得如同生吞了一口山葵,盯着他俩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透这段诡异的三角关系。 直到后来,他跟陆明舒越聊越熟,线下约过几顿饭,陆明舒才大笑着跟他摊牌。 游星野总算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宫薄霜、赫清晏、陆明舒三人是认识十几年的发小,为了隔绝一些骚扰,在职场互相以男女朋友身份为彼此打掩护。 在游星野第一次去蓝驰大楼一楼买咖啡假装跟陆明舒偶遇的时候,宫薄霜就坐在二楼陆明舒单向玻璃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小会议室里他精心准备的加密谈话宫薄霜也完全听得懂,但他什么都没说,故意像耍猴一样耍他玩儿。 说不定晚上他们三人还会拉个语音聊天,肆无忌惮地在背后嘲笑蛐蛐他这个自以为是的Joker. 至此,游星野对宫薄霜的恨意差不多要捅穿天花板了。 海边草暖风轻,日光和煦,沙滩被晒得微微发烫。 即便宫薄霜解开游星野的牵引绳,他也懒得真像其他宠物狗似的在这片草坪上撒开腿狂奔,反而懒散地趴在陆明舒带来的露营垫上,一口一个吃着她做的寿司和春卷。 “波特是被猪给附体了吧?”陆明舒不可思议地看着吃得停不下来的小狗,“平时来这种地方早漫山遍野跑得不见狗影了,哪会这样乖乖地趴在这儿。” 就连她家一向娇贵慵懒的盖洛,都迈着优雅的猫步去海边栈道的扶手栏上练平衡术了。 “宝贝,别吃了。”宫薄霜收走游星野面前空掉的餐盒,探手摸了摸他肚皮,打趣道,“这么鼓,腹肌都撑没了。” 游星野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狗这种生物哪来的腹肌。 “起来跑一跑消化下。”宫薄霜拍了他屁股两下,摸出一个比掌心小一圈的橡胶球,咻地抛出去很远,并拢两指划了个手势,“波特,去捡!” 游星野刚想无动于衷地伸个懒腰躺下睡觉,骤然想起好像在任务书里看到过,有【捡回宫薄霜丢出的物品】这一项。 他倏地扬起了脑袋,甩头撒丫子跑了出去,追上滚动的橡胶球,咬住晃着尾巴给宫薄霜捡了回来,吐到他手里。 果然——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捡回宫薄霜丢出的物品次数+1.】 这可比要他硬生生去舔宫薄霜的手或脚容易太多了。 游星野兴奋地摇着尾巴,拿脑袋顶了他的手两下,要他再丢出去。 宫薄霜第 二次咻地一下丢到了更远的位置,都快接近海边了。 游星野一边无声痛骂一边四脚狂奔,不得不承认四条腿就是比两条腿跑得快还省力,没一会儿他又咬着球捡回来吐给宫薄霜。 “我也要玩儿!”陆明舒凑过来,问宫薄霜要了一个粉色的球,“波特宝宝,来呀,去捡干妈的球!” 粉球被她扬手抛起,在湛蓝的天上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落在了草坡下面的郁金香花丛里。 游星野懒得搭理,继续拿鼻尖拱宫薄霜的手,要他抛球。 “啊——”陆明舒无比难过地拖长声音感叹,“为什么不捡干妈的球?” “你抛得太远,它大概跑累了。”宫薄霜手里另一个球没往远处扔,随手轻轻落在地上滚了出去。 算你有良心。 游星野不费吹灰之力捡了回来,然后继续催促他扔球。 宫薄霜不明所以,不远不近地抛了出去。 二十几个循环下来——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捡回宫薄霜丢出的物品次数+28.】 游星野已经累瘫了,呼哧呼哧喘着气把球叼回来,还要他扔。 “它看上去......”陆明舒愣了半晌,“好像真挺喜欢玩这个游戏的。” “宝贝,别捡了,过来趴着歇一会儿。”宫薄霜心疼,抱他到腿上,挨个给他揉着前后四个爪垫。 游星野口干舌燥,控制不住地吐出舌头,喉咙又紧又涩。 宫薄霜把纯净水倒在掌心,探到他鼻子底下:“乖,喝点水。” 游星野渴得要命,根本没想别的,伸舌头就舔,然后——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手次数+1、+2......+18.】 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纯净水的原因,他感觉舌尖甜甜的。 喝完掌心里的水,游星野跳下来咬着球又塞回他手里,想一鼓作气把捡物品的任务清了。 宫薄霜疼惜他,都没再扔很远,只是放低了抛在地上轻轻滚出去。 这短短三五米游星野来来回回跑得都快刻板了,系统那声提示才终于响起来。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捡回宫薄霜丢出的物品次数+99.】 【系统波特:恭喜宿主完成二项协定任务!已获得恢复人类身体时长12小时,请选择立即生效或存储时效。】 游星野存储了时效,累得趴在宫薄霜腿边瘫死过去。 “你组里那个脸长得贼带劲儿的反骨仔最近怎么样?”陆明舒突然问,“被你驯服没有?” 游小狗一只粉白尖耳朵倏地支棱了起来。 宫薄霜轻描淡写:“他不是跟你打得火热,你怎么不去问他。” “哟,你这是吃我的醋还是吃他的醋?”陆明舒嘴角一弯,眯起透着戏谑的眼,“我可是了解你的手腕,一向很雷厉风行,怎么半年了连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究竟是不想收拾,还是不舍得?毕竟那小子一看就是你的菜......” 游星野眉心轻轻皱着,有些听不懂,茫然地动了动耳朵。 “长得也就那样。”宫薄霜的手陷在小狗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专业能力倒是不错,自视甚高。” “性格......”他极轻地掀了下唇角,“也很有趣,勉强算得上枯燥职场里的一点调味吧。” 有趣? 宫薄霜竟然觉得他有趣? 他以为像他这种事事唱反调、不服从管教的刺儿头,肯定会被宫薄霜视作想要早早除之后快的眼中钉,可那人竟然把他的反叛行径当调味剂。 这简直比看他不顺眼想搞走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游星野愤怒地翘起爪子扒拉草坪,刨了两铲子杂草扬到宫薄霜伸他眼前的白色板鞋上,示威。 宫薄霜一手攥紧他两只爪腕,曲指啪地请他吃了个脑瓜崩。 9. 青梅竹马砸翻醋缸 游小狗的造反示威以宫薄霜不讲武德攥着尾巴根弹他两只毛绒铃铛宣告失败。 他震惊到嚎叫都在嗓子里变调了,宛如杀猪。 没想到宫薄霜那副风度翩翩的面皮下竟然藏了个变态至极的灵魂。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游星野感觉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在一张狗皮底下被践踏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晚上我定了老地方,清晏估计5点出头能到。”陆明舒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瞥了眼腕表,“我们买点酒先过去,他有段时间没来靛海了,今晚非把咱俩喝趴下不可。” 宫薄霜问:“他跟墨氏的合作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这次回来应该就能签了。”陆明舒说,“蓝驰这边搭的线,墨氏也有去上海开疆拓土的打算,而且不愧是撑着海渡经济半边天的顶级老钱集团,现金流太财大气粗了,清晏谈下了六千万的合作注资呢。” 宫薄霜微微惊愕:“这么大手笔?” “对啊,大概清晏以前是他们集团出去的,比较得那个女董事长的赏识,有点信任根基。”陆明舒接道,“不过这六千万担身上,他压力也挺大的,没准都愁得睡不着觉。” “他哪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是,就你了解他。”陆明舒唇角噙笑,眉梢微妙地挑了一下,“我就是个几千瓦的电灯泡,坚持不懈地自发电亮了十几年。” 宫薄霜还击略带刻薄:“那赶紧找个太阳能板嫁了吧。” 两人拌嘴拌得势均力敌,游星野听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他醒过来时已经窝到了宫薄霜那辆蔚来的副驾位上,盘成毛团的身体上盖了件风衣外套。 车窗外天色接近傍晚,海天相接的地方呈现出很有意境的蓝调时刻。 宫薄霜瘦削单薄的侧脸溺在落日余晖里,被暮色温柔覆盖,忽明忽暗的轮廓倒映进游星野眼底。 小狗黑亮的瞳眸像是被什么攫住,燎起一片浑然不觉的痴。 仪表台戴着一顶狗耳朵帽子的车载精灵糯米放了首轻声哼唱的英文歌—— “...... Why'tyourescueme Causeyou'vegotallIneed IknowIgottopaytheprice I'mlonelylonelylonely......” 陆明舒定的是一家宠物友好的烧肉店包厢,宫薄霜带着游星野进入没多久,赫清晏就到了。 游星野忘了那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见他,总之那副无可救药的总裁派头一点没变,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那枚看似低调实则心机的铂金袖扣透着漫不经意的矜贵。 赫清晏脱了外套递给服务生,跟陆明舒似的,一看到游波特就张开手臂想过来抱他:“波特,来,干爹抱抱!” 游星野跳到宫薄霜身后,直接弓起背冲他呲了牙:“汪汪汪汪汪(离老子远点)!” “波特......?”赫清晏瞳孔微微一缩,愕然地看向宫薄霜,“我的好大儿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干爹了?不能吧,上次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地咬住我裤腿不肯松。” “最近抽风,生骨肉都不吃了。”宫薄霜泛冷的眼神扫过游星野,“你别理它。” “今天也没让我抱,还不捡我丢出去的球。”陆明舒抱着盖洛告状,“我做的便当倒是吃得一干二净,这小臭狗。” 游星野蹲在椅子上,因为宫薄霜那个警告的眼神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是吼了赫清晏两声,你至于这么袒护他? 他们三人没再管它,坐下边烤肉边聊天,聊的话题游星野听不懂更不感兴趣,垂着脑袋无聊地吃着宫薄霜夹到一次性餐盘里的牛肉。 赫清晏见他喜欢吃,特意烤了一块纹理漂亮的和牛肋眼,贴心地切成小块,在餐盘里堆成肉山推到他面前。 游星野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种与生俱来的敌意,特别是看到他一整晚都在跟宫薄霜说说笑笑推杯换盏之后,情绪尤其不对劲。 “吃吧,波特。”赫清晏探手想摸下小狗脑袋。 “汪(滚)——”游星野抬起前臂直接把他放在自己面前的整盘肉一爪子拍到了地上。 “波特!”宫薄霜厉声吼了他一句,抓住后颈皮肤强迫他抬着脑袋,沉声训斥,“干爹烤肉给你吃,你什么态度?还敢摔盘子,这种行为很恶劣。” 游星野刚才还觉得赫清晏自称干爹是自恋,没想到宫薄霜是认可他这样称呼的,顿时气炸了,扒着他的手臂极力扭头挣扎。 “别乱动,更别装傻。”宫薄霜看着瘦,手劲儿却不小,声音冷得结冰,“我知道你听得懂。” 游星野心里不痛快,一脚把宫薄霜给他烤的那盘肉也踹翻了。 【系统波特:检测到宿主对主人产生强烈攻击意图,警告!】 游星野火冒三丈:“随便你罚,老子就是摔了,怎么着!” 【系统波特:为什么要对我干爹这么没礼貌?】 游星野风度尽失,毫无底线地冷嘲热讽:“是你干爹又不是我干爹,你这么喜欢他,有种复活来给他尽孝。” 【系统波特(委屈QwQ):他对我和主人很好的,你不要这样,容易露馅。】 游星野跟它简直各聊各的:“他怎么对宫薄霜好的?” 【系统波特:一旦你暴露你不是波特,会永远永远永远无法变回人类的哦。】 “随便!”游星野恶狠狠地在意识里吼,“让我一辈子给宫薄霜当狗好了!” 服务员收拾干净出去后,陆明舒打破僵局,笑着问赫清晏:“你是背着我俩偷偷虐待波特了吗?好大儿怎么那么讨厌你。” “我哪敢。”赫清晏简直比窦娥还冤,“大概是怪我这么久没来看他吧,一个月前离开靛海那时候咬着我裤腿往我怀里扑,不让走。” “应该是。”宫薄霜宽慰道,“你刚走那几天,它每次听到我跟你打视频,干饭都要强行停止立刻跑过来看。” “波特,干爹是有工作要忙,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赫清晏朝缩在角落小沙发上的游星野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我给你带了好多零食和玩具,待会儿都放你爸车上。” 谁稀罕。 那顿饭结束后,游星野总算明白瑞士土狗说的“好”具体是指什么了。 赫清晏从他那辆卡宴的后座和后备箱里一趟趟地搬出一堆吃的喝的玩的,塞满了蔚来和奔驰的后备箱,还体贴地给宫薄霜和陆明舒喊了代驾。 回家那一路,游星野是一直窝在宫薄霜怀里的。 宫薄霜好像还在生他的气,只是抱着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摸他的头或者揉耳朵。 游星野情绪很差,胸口 憋闷,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率先低头讨好地舔了两下宫薄霜手背。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手次数+20.】 宫薄霜无动于衷,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头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夜景。 他似乎喝醉了,下了车拽着牵引绳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有些晃,垂着的眸光也像是没聚焦似的游离。 游星野怕他摔倒,紧紧盯着他。 按了电梯,宫薄霜靠在墙壁上,按住语音往群里扔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他那副清冷嗓音泛着醉哑,变得有些低沉。 游星野耳根又开始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痒。 宫薄霜推开门,坐在玄关凳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波特,过来蹲下,爪子抬起来。” 游星野那颗悬浮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地,乖乖蹲坐,抬起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 宫薄霜给他解掉牵引背心,像往常一样,抽了湿巾,仔细擦干净肉垫和指甲,擦完两只前爪,又把他抱到腿上擦后爪。 游星野怀疑自己一定是被那只土狗的鬼系统污染了,竟然觉得被宫薄霜这样温柔的对待是那么理所当然且能让自己舒服安心的一件事。 胸口郁结逐渐疏散,他甚至开始超出自我意识地享受...... 宫薄霜给他擦完手脚,又把他抱到沙发上,拿来带有清洁功能的宠物梳子,打理他今天滚脏的毛发。 密密麻麻的梳齿从头顶一路刮到尾椎,又抚过他一整条尾巴,所到之处带起一股轻微战栗的电流。 游星野感觉灵魂又要被吸走了。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梳毛次数+1.】 收拾干净他,宫薄霜去浴室洗了个澡,哗哗水声蒸腾起的雾气把半透的雾面玻璃门遮挡得严严实实,游星野什么都看不到。 ......我想看到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宫薄霜推门出来了。 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漆黑的发丝半干,发尾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落在冷白净透的皮肤上,又顺着清晰的肌理线条没入腰间掖着的浴巾里。 游小狗两只粉白长耳朵动了动,耳尖微微发烫。 宫薄霜今晚话很少,没像之前那样在睡前要抱着他又蹭又撸地亲热半天,沉默上楼,坐在床头打开了投影。 游星野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他上去,蹦到床上,窝在他旁边。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宫薄霜解开围在腰间的浴巾扔到地板上,然后旁若无人地探手伸到了腰下,当着游小狗的面,开始肆无忌惮地玩弄自己。 ......!! 游星野两只前爪啪地盖在了眼上。 起初,他除了有几分错愕也没表现得多惊讶,毕竟大家都是男人,对这种事心照不宣。 而且宫薄霜腹下那根东西除了格外白点粉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游星野起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偷偷在爪子缝隙里睁开眼。 嗯,尺寸也算可观。 但,没他的大。 赢了。 然而,当他听见投影机里传来的嗯嗯啊啊声音很不对劲转头瞥了幕布一眼时,悔之晚矣。 两只纯天然无公害的圆眼睛猝不及防跟120寸影布上放大的两个紧紧绞缠在一起的男人身影撞了个正着! 10. 原来死对头是个给 游星野惊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四脚起飞从床上蹦了起来,狠狠摔在了床边地毯上。 操操操操操,宫薄霜在看什么东西!! 他没看过黄片,却偶尔瞥见室友电脑上放过,虽然很快错开视线了,但他记得这种东西怎么着也该是男人和女人演的啊!! 游星野已经被吓呆了,可宫薄霜只是用那双被酒精和情欲浸染的眼眸淡淡扫过他,接着就继续迷离地盯着幕墙,投入到自己沉浸式愉悦中了。 他半靠在床头,屈起一条纤长润白的腿,手腕起伏,五指翻飞,喉结滚动,颈间一片粉绯,锁骨随着胸膛微微颤动。 甚至时不时冒出一两声难耐的低喘...... 投影里的画面似乎也进行到了酣时,被按在窗边的男人叫得动情而放肆,偶尔还会有接吻的黏腻声音掺杂其中。 游星野快被眼前的景象整疯了。 二楼这间卧室不过巴掌大,视线一览无余,他简直想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羞耻心作祟,人类在做这种事时不管家里有人没人都会下意识反锁门。 游星野狗爪子扒拉着门把手费劲拧了几下才打开,凌乱且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跳到沙发上,两只前爪压着那双本就放大听觉的尖耳朵,把脑袋深深埋进了毯子里。 宫薄霜——竟然是个Gay! 游星野总算明白白天陆明舒跟他讲话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调戏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也算是知道宫薄霜为什么要找她打掩护,在公司伪装自己不单身的原因了。 那赫清晏,其实是宫薄霜男朋友? 怪不得对他那么殷勤,跟伺候老婆似的。 游星野心里那股吞柠檬一样的堵塞感又泛滥了,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赫清晏如果真是宫薄霜男朋友,那一个月没见,今晚肯定就跟着他回来了,可他没有。 看来是舔狗。 不对,我掌握了宫薄霜这么大一个秘密,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公司好好拿捏他。 等等...... 宫薄霜喜欢男人的话,我是不是可以—— 对! 我长得这么帅,身高1米88六块腹肌还是个男大,他要真是个基佬,怎么可能拒绝得了我这一款,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爱我爱到发疯? 那我去追他,泡到之后再甩了,让他痛不欲生痛哭流涕地求我挽留我。 光是想象那画面就爽得头皮发麻。 这才是对死对头最绝的报复! 游星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露在毛毯外面的一条大白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 宫薄霜自我安慰结束,擦干净后下楼来沙发前的茶几上喝水,看到他的傻狗撅着屁股癫狂抽风般摇晃,嗓子里还呜呜汪汪地叫着。 “该不会是前几天跑出去玩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宫薄霜端着水杯琢磨对策,“要不撒把糯米试试。” 游星野扯了一把毛毯,冒出小狗脑袋,滚烫的眸光盯着他看。 经历一场酣畅痛快的人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睡裤,散漫地支着雪白的长腿靠在沙发上,锁骨附近的潮红都没褪干净。 宫薄霜摸过遥控器打开《甄嬛传》,电视那边骤然传来一声“皇额娘她推了熹娘娘!”。 游星野:“......” 算了,看宫斗剧总比看男同片容易接受。 他变成狗之后嗅觉似乎也跟着变得灵光,总觉得房间里有股某种液体一经挥发开就持久散不掉的味道,燥得发热。 “宝贝,来爸爸这儿。”宫薄霜把他抱进怀里,瘦长的手指搭在他下巴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挠下巴次数+58.】 游星野贴在他紧实滑腻的皮肤上,毛茸茸的脸蹭着他稍微出了点薄汗的胸口,萦绕在鼻尖的腥涩被清清淡淡的山茶花味取代。 呼吸发痒,从喉咙一路痒到心窝。 他仰着小狗脑袋,忍不住盯着他锁骨看。 宫薄霜好深的锁骨窝,都能养一池金鱼了,不知道拿来当酒杯喝酒是什么感觉...... 他想得心猿意马,再回过神来宫薄霜已经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睡着了。 “汪——”游星野叫了一声,想喊他去床上睡。 出了汗还只穿着一条短裤,在沙发上躺一夜非着凉不可。 宫薄霜醉酒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游星野没辙,启用了一小时自己珍贵的变人时长,捞过宫薄霜扔在地毯上的浴巾裹在腰上略作遮挡。 他俯下腰拉起宫薄霜胳膊挂在自己颈后,右手臂穿过他后背,左手捞起膝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几步跨到二楼卧室,抬腿踢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怀中醉得意识全无的上司放进去。 安置妥帖,游星野低头看着掌心,愣了几秒神。 宫薄霜皮肤摸上去像瓷器一样细腻光滑,又带着些似乎能把手指融掉的温热。 哪怕是恢复人形跟他肌肤相贴,也没有出现以往那种对于身体接触的强烈反感心理。 确认醉鬼睡得很熟,游星野悄悄摸出门外,从水表箱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翻开锁屏开始疯狂回复搁置了一天一夜的消息。 先打开讯书,宫薄霜昨晚给他发了整理好的蜂蜜客户资料和过往的一些优质素材案例,要他周末看一看,做个分析。 赵东远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让他约几个妹子出来一块玩儿,晚上能不回去的那种。 他回了个剪刀咔嚓唧唧血流一地的表情包,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前台小美女叶雅楠发了十几张穿着火辣性感百变的照片问他哪张好看。 他说第二张和第七张曝光过度,第六张和第八张没对上焦,第九张构图问题很大,拍这套图的人可以拖出去砍了。 打开微信,一堆陌生好友的添加消息,头像清一色美女,点开朋友圈争奇斗艳,甚至还有他的某几任前女友,哭天抢地地求复合,说以后再也不图他身子了,柏拉图就柏拉图,都能谈。 游星野想笑。 置顶位置备注【妈妈】的对话框却静静悄悄,没有一个红点。 游星野忍不住点开,最近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发的,他拿了全国大学生微电影大赛的第二名,主办方给了两万奖金,他一分没留全转了过去。 可苏曼卿没收,淡淡地回了他两个字【恭喜】,至此两个月 过去,没再有任何话。 所以就算自己从地球消失,变成一只狗,也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关心,更不会有人心急如焚地到处找他。 苏曼卿当然不缺这两万块钱,她的第五任新婚丈夫,是靛海当地船厂老板秦宏业,比她大了整整15岁,两人三个月前刚领了证。 秦宏业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追了她一年多,甚至往游星野身上都砸了几百万,认识没多久就全款送了他一辆保时捷卡宴。 因为他不止看中了苏曼卿的万种风情。 这人年轻时玩得太花搞坏了身体,一个孩子都没留下,见游星野的第一面,就想让游星野来给他养老送终。 游星野对后爹是谁这种事早就看淡了,毕竟都换到第五轮了。 有讨好他就收,从来不扭捏。 至于养老送终,那老头有那个本事撑上两年不被换再说吧。 但他知道,苏曼卿是恨他的,恨他当年撞见了游程昱的丑事,打破了他们夫妻维持了快十年的开放性关系。 那是小学四年级,周五他提前放学回家,推开门却撞见他爸跟一个女人在楼梯上衣衫不整地缠绵,那女人的卷发从扶手间隙垂落下来,很长。 妈妈是短发。 他吓破了胆,傻傻站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地看了很久。 那两人做得太沉浸,十几分钟后才发现他,女人惊慌,游程昱大吼着让他滚。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苏曼卿工作的地方跑,却在楼下,看到他妈被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亲吻。 游星野那么小,就知道且亲眼目睹了夫妻间最恶心的契约——开放性关系。 简单来说,组成家庭的两人达成共识,允许彼此保持感情联结的同时,与其他人进行约定范围内的性接触。 可开放的时间长了,玩脱了,那点微弱的联结彼此的感情被消磨殆尽,但为了种种利益和体面还要继续捆绑在一起。 没法离婚,却各玩各的,谁都不再干涉谁。 他接受不了,闹了很久,维持着甜蜜幸福假象的家庭就此破碎。 楼梯上和路灯下那两段噩梦一样的回忆成了他心底最深最恐惧的阴影,自此对人类间所有亲密行为都产生了极度的抵抗心理,觉得恶心。 成年后,他没办法跟女生正常交往,连牵手、拥抱、接吻这种简单的肢体接触都做不到,甚至没办法看到任何跟那种事有关的画面。 彻底撕破脸后父母离婚,没有人再爱自己。 男人对女人没有感情之后大部分会顺带着不爱女人生的孩子,所以爸爸不爱他。 女人对欺骗又背叛自己还把她困在这个泥潭里的男人当然恨之入骨,连带着恨了孩子,所以妈妈不爱他。 他非常孤独,不停地谈恋爱。 他渴望有人真的爱自己,能永远陪着自己。 一个小时到了,游星野思绪一滞,已经变回了波特,手机掉在地板上。 他咬着手机藏进了沙发角落靠枕后的缝隙里,然后慢吞吞地挪到二楼床上,像是抵抗不了某种近在咫尺的温暖一样,一点点钻进了被子里。 “宝宝。”宫薄霜睡梦中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把他拽进怀里抱紧,“……我好爱你。” 11. 友情爱情不能两全 宫薄霜在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里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狗脑袋埋在自己锁骨上睡得正香。 湿漉漉的小黑鼻子还时不时朝自己脖子里戳,痒得不行。 波特以前是很聪明很有分寸的,它从来不会要求上床睡觉,甚至连沙发都不睡,晚上就乖乖蜷在自己窝里,要么趴在床边地毯上,枕着他的拖鞋呼呼大睡。 陆明舒说它被猪夺舍了,宫薄霜养了它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一无所察。 起初是把它从巧克力豆店救回来那天,它以前最喜欢的生骨肉却不肯吃,那副闻到就作呕的表情太陌生了。 后来狗粮也不肯吃,各种营养补剂怎么都喂不进去,却喜欢上了吃他做的蛋炒饭。 最令宫薄霜惊讶的是,它大小便没再用过猫砂盆,而是直接跳到坐便器上解决,解决完还会按智能马桶的冲水键洗屁股。 他以前觉得波特很聪明,大多数狗狗都不习惯用猫砂这种东西,波特却能像只猫一样正常使用,还会埋粑粑。 现在居然更神奇地掌握了人类文明进化的伟大发明,马桶。 宫薄霜欣慰地认为它大概开智了,曾经拿来纸巾和萝卜放在它面前,问它哪个是萝卜。 狗爪子搭在了纸巾上,用一种分明是故意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入门级别的指令游戏以前波特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的。 宫薄霜怀疑过自己可能捡错狗了,可是波特右耳朵下面的一颗小红痣,左前爪小时候贪玩受伤留下的疤都在,最终他只能归结于傻狗撞到脑袋把自己撞失忆了。 他起床,洗漱完换了运动衫,下楼围着小区跑了几圈,顺道买了两份热乎乎的豆浆油条提回家。 游小狗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 “波特,快起床。”宫薄霜指尖划拉了两下他肚皮,嗓音宠得发腻,“小懒猪。” 游星野懒懒地翻个身,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就闻到了香喷喷的油条味儿,东倒西歪地跳下床,梦游似的飘下楼,飘到茶几旁边。 宫薄霜抽出根油条在他鼻子上敲了两下,游星野张嘴咬住,两口吃进了肚子里。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被宫薄霜伺候吃早餐也好舒服。 吃完饭,宫薄霜擦干净大理石茶几,打开电视一边支着耳朵过情关一边悠哉游哉地收拾房间。 扫地机器人在地板上绕来绕去,游星野窝在沙发里被迫看完了嬛嬛的一生。 这样的周末生活......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知不觉情关过到最后一集,游星野有种承蒙大赦的感觉。 他刚感慨了一句终于他妈的能看点别的了,然后宫薄霜就拿起遥控器按了第一集。 弥.....弥补了没看过前面剧情的遗憾。 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剧,干家务都得拿来当背景音磨耳朵。 游星野嘴角扯了下,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宫斗剧无限流循环,当前副本“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宫薄霜一上午洗了衣服,换了床单被罩,还把占据衣柜半壁江山的各式衬衣西裤熨烫了一遍。 忙完打算下楼把昨晚车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那堆东西拿上来,推开门迎面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赫清晏。 “干嘛去?”赫清晏终于脱下了他那套精英行头,穿了身偏运动的开衫和休闲裤。 “去车里拿东西,昨晚太累了。”宫薄霜好像对他的突然造访没一点惊讶和不快。 “我去吧,你回去歇着。”赫清晏看他额头上沁着层薄汗,不由分说地把人按回了沙发上,挽了挽袖口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就下去了。 他提着宫薄霜门口的小推车,装得堆成山了还要分两趟往上拉。 东西都拿上来后,赫清晏没敲门也没输密码,直接按指纹进来的。 游星野冷冷地想,连宫薄霜公寓的开锁指纹都存了,看来这两人关系也没他想得那么单纯。 赫清晏一到,宫薄霜就彻底摆烂了,盘腿斜靠在沙发上吃着他清洗干净的巨无霸车厘子看电视。 游星野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经年相处积累沉淀下来的信任和依赖,又联想到宫薄霜昨晚看的那种电影,一阵阵莫名的烦躁袭上心头。 宫薄霜是跟他谈过?还是正在谈?或者是暧昧中? 他们俩也做过电影里那些事吗? 操,关我屌事,死脑子别他妈瞎琢磨了。 赫清晏把门口那堆东西一趟趟搬进来,分类整理好,该放柜子的放柜子,该放冰箱的放冰箱,然后扎上围裙洗菜切肉,淘米焖饭,熟练地开火烧菜。 一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居家好男人模样。 他做了四菜一汤,没往沙发前的茶几上摆,而是放在了厨房外面的岛台餐桌上。 宫薄霜不满地朝他喊了声:“拿来这边吃啊。” “你这吃饭必须看电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赫清晏从他手里夺走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吃饭就好好吃饭。” “不看点下饭的东西我吃不下去。”宫薄霜从茶几底下摸出平板,边划拉着找综艺边朝餐桌走,“电子榨菜你懂不懂。” 游星野躺在沙发上暗暗吐槽,下次给你发几段我室友的LOL离谱操作,那下饭程度,菜得我每次跟他们打完都能干吃五碗大米饭。 “你怎么瘦了,我走这一个月,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赫清晏推给宫薄霜一碗米饭,“里面加了你喜欢的葡萄干和蜜枣,尝尝。” “嗯。”宫薄霜嘴里咬着块香嫩的菠萝排骨,“这次能在靛海待几天?” “估计一个周左右。”赫清晏唇角轻轻扬起来,“怎么,才刚见面就舍不得我走了?” 游星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宫薄霜那双漂亮狭长的眼微微垂着:“舍不得不也要走。” 赫清晏心里清楚宫薄霜的舍不得跟他期待的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他还是开口:“你要真觉得舍不得,就好好考虑跟我去上海。” 游星野神游的思绪一下被扯了回来,不由地竖起了耳朵。 “上海万象竞争太激烈,没合适的岗位。”宫薄霜淡声回应,“我不想平调,有机会还是要竞聘过去。” “你就一定要待在万象?”赫清晏始终不能理解他的固执,劝道,“来我公司,我直接给你跟谢深同级别的岗位,年薪对比这边至少翻两倍,其他各方面待遇都不会比万象差。” 宫薄霜失笑地摇了摇头:“我一个做内容出身的,不懂你们通用大模型的底层逻辑。” “做管理不需要懂太多一线的技术,又不是没有团队,需要你去实操。”赫清晏继续劝,“薄霜,别想太复杂了。” “你讲这话能说服你自己吗?管理岗全脱产,像我们这种营销型公司或许适用,但你是新兴科技公司,不懂技术根本没办法带团队。”宫薄霜说,“如果连下面的人糊弄或者浑水摸鱼都看不出来,成为一个拿着高额薪水却脑袋空空的摆设,我会觉得没意思。”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你那么聪明,吃透那点东西用不了几个月。”赫清晏不肯放弃,“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跟你分隔两地,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我想照顾你,能够每天接送你上下班,盯着你好好吃饭。” 游星野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动不动地等着宫薄霜回答。 很久,宫薄霜才说:“我是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赫清晏深邃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真的不能跟我试试?” “不能。”这次宫薄霜没犹豫没模棱两可,淡然却坚定地给出答案,“我就你跟明舒两个朋友,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赫清晏笑得很落寞:“什么时候朋友才能变成男朋友。” “清晏,如果你过得寂寞,可以认真找个人开始一段感情,没必要一直跟我耗着。” “那你呢?”赫清晏反问,“你怎么不找?” “因为我一个人过得很好。”宫薄霜说,“大城市,高管,高薪,上流生活,不是所有人的追求都一定是这些,我反倒觉得万象跟我理念契合,整个公司的氛围、节奏都让我体感舒服。” “你只是在舒适圈待久了,失去了跳出去挑战更高野心的欲望。” “或许吧。”宫薄霜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笑意冷倦,“我对目前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住在靛海很惬意,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 赫清晏逼问:“那你是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怎么会是一个人。”宫薄霜偏头看了沙发上的游星野一眼,“我还有波特啊。” “波特今年已经7岁了,它妈是13岁去世的,就算你养得再好,你觉得它还能陪你几年?” 宫薄霜眼神立刻冷下来:“赫清晏。”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赫清晏叹了声气,把盘中两只手掌大小、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海虾虾尾夹给他,“先吃饭,把这些都吃掉,不聊那些了,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宫薄霜还在为他刚刚那句话生气,没再开口跟他说一个字,默默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波特是他的底线,哪怕是赫清晏和陆明舒,都不能轻易跨越。 吃完午餐,赫清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宫薄霜提醒 :“有洗碗机。” “就这么几个碗,我顺手洗了。”赫清晏头也不回地应了声。 他有些享受在宫薄霜家做这些事,仿佛那个做了千百遍的梦成真了,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同居,周末下厨做顿丰盛的大餐,吃完后再一起收拾厨房。 宫薄霜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洗碗。 他那么小个厨房都一定要装洗碗机,那么漂亮通透的阳台破坏布局都要安排洗烘套装,就是因为洗碗和洗衣服是所有家务里他唯二不想碰的两样。 擦干净餐桌,宫薄霜拉开冰箱拿了罐草莓汁,很久没吃这么撑过了,有点晕碳,歪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扣住拉环。 “嘶——” 拉环锋利的边缘割破食指,他痛得吸着冷气垂眸,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灰白大理石纹路的瓷砖上。 “汪——”游星野倏地弹起来,前爪扒着他的腿盯着那只流血的手看。 那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去舔舐宫薄霜伤口的冲动。 “怎么了?”赫清晏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看到地板上鲜红的血迹立刻拧起了眉毛,“开个饮料罐你都能把自己划伤!” 宫薄霜很淡定地按着伤口:“门口玄关柜里有碘伏棉签。” 赫清晏重重叹了声气,很快拿来东西,仔细帮他用生理盐水冲干净血污,喷了止血镇痛的药剂后又小心翼翼地缠上创可贴包好。 游星野趴在沙发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胸腔闷得厉害,像随时可能塌下去一块。 下午赫清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餐桌后面的小吧台上调了两杯鸡尾酒,要宫薄霜找个电影看。 游星野冷嗤,就姓宫的那品味,一会儿给你搬出《慈禧的秘密生活》你就老实了。 “来。”宫薄霜拿遥控器按开他的电影收藏夹,选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小酌看这个比较合适,CheerswithLeonardo!” 游星野:...... 行,算你多少有点观影品味。 他不想让两人在沙发上挨太近,钻到中间四仰八叉坐着,硬生生撑出了一条银河。 宫薄霜眼睛看似盯着屏幕,实则在暗暗地观察他。 他发现他的小狗很纯情,看不得亲密画面,男女主一旦行为有亲密的苗头,波特就会拿两只前爪搭在眼上挡得严严实实。 好可爱。 这是一个让他觉得很熟悉的习惯,因为波特以前也这样。 电影看完天快暗了,宫薄霜要带赫清晏去楼下吃饭。 游星野眼见他没打算带着自己,死缠烂打地咬住他裤腿不肯松开。 宫薄霜被他磨得没办法,只能给他挂上牵引绳带着一起下去。 本来随便去个地方就能解决晚餐,这下不得不找宠物友好餐厅,一顿饭吃到天彻底沉下来。 所幸吃完赫清晏把他们送回小区楼下,直接开车离开了,没再跟着上楼。 宫薄霜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部纸醉金迷的美国梦电影里,打开他装在客厅的嵌入式环绕音箱,放了一首英文歌,又去吧台开了瓶香槟。 他拉开落地窗前的遮光纱幔,眺望着远处夜色下起伏的海潮和沿途璀璨的城市灯火,指间捏着酒杯,身体随着房间渐渐响起的低沉哼唱节奏轻轻摇摆晃动。 “...... Hotsummernights,midJuly WhenyouandIwereforeverwild Thecrazydays,citylights Thewayyou'dpywithmelikeachild......” 宫薄霜并不会跳舞,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态在瞎晃。 偶尔停下动作,酒杯抵在唇边,喝一口度数很低的起泡酒,轻飘飘地像浮在空中。 窗外是喧嚣尘世,窗内是避风港湾,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无垠星河。 整个世界都浸在轻吟浅唱的旋律中,如同游星野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般,变得柔软而失重。 “...... Willyoustillloveme WhenI'mnolongeryoungaiful? Willyoustillloveme WhenIgotnothingbutmyagsoul? Iknowyouwill,Iknowyouwill Iknowthatyouwill......” 12. 孤独的人寂寞的狗 宫薄霜小资完还是要回归现实,抱着电脑半躺在落地窗前的月亮摇椅沙发上,噼里啪啦写着明天城市周报的大视觉板块。 靛海万象一般是周一下午两点开城市周会,城市经理主导,从前端到后端各部门轮流汇报上周工作进度。 宫薄霜不仅要写视觉部门的汇报材料,谢深出差不在靛海的时候还要经常替他在会上做输出。 游星野跳上单人沙发,挤在他腿边,抬起爪子压住了他笔电的键盘。 “宝贝别闹,待会儿陪你玩。”宫薄霜丝毫没在意屏幕上瞬间出现的一串乱码,温柔地摸了摸那只小爪子,“先让爸爸工作。” 游星野听话地拿开,低下脑袋,犹豫了几秒,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下他那根受伤的手指。 “别担心,已经不疼了。”宫薄霜瘦长白皙的右手悬在键盘上方做了一段弹钢琴的动作,“你看,很灵活。” 游星野头更低了,固执地又舔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才不是因为你受伤了,更不是因为赫清晏给你包扎让我不爽,是我周一要回学校上课,周二要去给你打工,不挣点做人时长我怎么应付。 他这样想着。 窗外海岸线的路灯连成一片,细密的光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没人注意到的某栋楼某个窗口,白色小狗趴在缓缓摇晃的躺椅边缘,安静地舔舐着一只搭在键盘上的手。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手次数+99.】 周一早上。 游星野静静等着宫薄霜收拾完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之后离开,爬下床恢复人身,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手机,抓起茶几上宫薄霜给他热的两只牛肉包,出门打车回了学校。 大三的课集中在周一周三和周四,所以他每周周二周五去万象实习,周一课最多,上午下午基本都是满的。 他回宿舍拿了笔记本电脑,在专业课上偷偷搞宫薄霜上周五交代他做的东西,耗时一天赶了出来,迫不及待打开讯书甩了个文档链接过去。 讯书文档是在线共享的,游星野开着页面,不到两分钟就看到右上角的【正在】一栏里弹出了宫薄霜的头像。 宫薄霜一边看一边圈出问题,还标记了一些他为了赶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浑水摸鱼部分,最后在文档下面留言要他去掉水词和行业黑话,写得落地一点。 游星野完全没听课,支着下巴眼睛盯在屏幕上,看宫薄霜隔空对着他的文档圈圈画画,不屑地想,姓宫的玩稻壳能力可比他搞内容牛逼多了。 【游星野:这么较真,给谁看的?】 【宫薄霜:客户。】 【宫薄霜:把方案优化完,明天早点来公司,9点和运营一起跟着销售去趟客户公司,内容板块的输出搞得专业点。】 【游星野:要我去?】 【宫薄霜:不然呢?】 【游星野:9点到公司那我8点就得起,我起不来。】 【宫薄霜:那你别睡了,今晚来公司打地铺。】 【游星野:......】 【游星野:要不你明天也早点到公司,咱俩8点会议室见,我先把内容跟你过一遍,你帮我把把关。】 天杀的,只有想办法让宫薄霜早点出门他才有可能赶在9点前变成牛马形态飞奔到公司啊。 【宫薄霜:可以。】 【游星野:尊敬的Leader,请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宫薄霜:明天别穿人字拖,身上那堆丁零当啷的挂件也给我摘干净。】 游星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厚底踩屎感绝佳的人字拖鞋,又扯着胸前和手腕上的配饰端详了几秒,最后摸了摸右耳耳骨钉。 很潮很帅啊,懂不懂欣赏。 【游星野:你对老子的OOTD有什么意见?山顶洞人。】 【游星野:[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宫薄霜:[聊天记录截图]】 【游星野:你他妈什么手速!】 【游星野:[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来啊,这条我不信你还能截得到。 下午课上完,游星野立刻回宿舍翻出行李箱,装了满满一箱衣服鞋裤,急匆匆赶回滨海路,在椰林湾畔小区附近找了家酒店,直接定了半个月房间。 他待在酒店大堂休息区打开电脑,按宫薄霜圈出的问题和标注的优化思路一点点整改文档,又细化了几个不同方向的视频案例,一直干到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 琢磨着宫薄霜差不多该下班了,游星野合起电脑扔回房间,只带了张房卡返回公寓。 他变成波特形态,趴在沙发上左等右等快10点了还没见人回来。 没带手机也不敢轻易离开,每次门口稍微有点动静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竖着耳朵支起两条前腿,发现不是宫薄霜后又会冒出些难以抑制的失落。 煎熬到12点,门口传来两道略有些沉的脚步,随即密码锁喊了一声“欢迎回家”。 没想到推开门,是醉醺醺的宫薄霜和谢深站在门外。 宫薄霜怎么每天都往家里带不同的男人! “汪——”游星野有些火大地吠了一声。 谢深看到他,停住了想往里进的脚步。 “深哥,谢谢你送我回来。”宫薄霜手臂撑着门框,不卑不亢地说,“家里没收拾,有点乱。” 言下之意很明显。 但游星野听得出来,宫薄霜对待谢深是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客套,还有点不着痕迹的恭敬,跟对赫清晏那种理所当然毫无芥蒂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应该的,你替我挡了一晚上酒才喝成这样,不把你安全送到家,我也不放心。”谢深深沉的眸光掠过宫薄霜那张冷白挂着醉意的脸,轻轻拍了下他肩膀,“明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我没事的,吃过醒酒药了。”宫薄霜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支撑,“明天要做今晚商讨方案的落地,李锐那边还约了两个客户来公司聊,不去哪行啊。” “辛苦了,北京总部快要年底结算了,各城市分公司虎视眈眈。”谢深眯起眼,“靛海这边业绩追得紧,最近前后端都不轻松,等忙完这阵,我带你们全组去海南玩几天。” “那就多谢深哥了。”宫薄霜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表忠心,“都是为了咱们视觉,没有辛苦二字可言。” 游星野忍不住在脑子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齐白石的虾、张大千的虎、徐悲鸿的马、王羲之的字还有老板画的饼,二十一世纪五绝。 他是真的受不了职场上虚假客套、溜须拍马这一套,要让他学会宫薄霜待人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措辞艺术,那真比杀了他还难。 谢深终于离开,宫薄霜进来后快速关上门,背倚住门板,右手握拳抵在胃部,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皱着眉压抑地喘息着。 “汪汪——” 游星野喊了两声,绕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好浓的白酒味,连身上原本那股清淡的山茶花香味都闻不到了。 他怎么这么难受,是胃疼吗?不是说吃过药了。 哦吃的醒酒药,治胃疼的药在哪? 游星野想起上次宫薄霜说过药箱在玄关柜里,爪子立刻扒拉着柜门拉开,扶着一层层的格口站起来,在一堆药盒里翻找。 他不知道什么药治胃痛,索性咬了一大堆出来,吐在宫薄霜面前,又跑去吧台柜下面,拉开柜门叼了一瓶纯净水过来,滚到他脚边。 “乖狗狗。”宫薄霜深长呼吸,抬手擦掉额头疼出来的冷汗,那只手虚弱又疲倦地搭在他脑袋上,“爸爸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挂了影响老子恢复原皮建模。 宫薄霜从一堆药盒里翻出一小瓶奥美拉唑,拧开水瓶吞了一颗,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没换衣服也没去洗澡 ,拉开玄关柜的小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站在落地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 玻璃揉碎了城市午夜几盏寂寥的霓虹光影,映在那张清瘦冷峻的侧脸上,袅袅白雾从指缝升起,一点猩红暖光在他唇边忽明忽暗。 虽然窗户开了丝缝隙,可游星野还是被时不时飘过来的烟味熏得晕头转向。 他不抽烟,所以平等地厌恶每个抽烟的人,尤其是宫薄霜。 但今天晚上,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独。 打消了游星野想扑过去踩烂他烟盒、踢飞他打火机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宫薄霜被他定的五个闹钟吵醒,痛苦不堪地起床洗漱,像个飘荡的游魂一样抓起电脑包出门。 他今天没有亲我。 这很影响我攒任务次数换做人时长啊。 游星野有点郁闷,但还是很快提现存储的恢复时间,摸出藏在沙发缝隙里的酒店房卡开始冲锋。 回酒店马不停蹄地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打车怕堵车,又跑去二号线挤地铁,终于赶在8点前到了宫薄霜定的会议室,而且几乎是跟他同时到的,足见早高峰有多堵。 宫薄霜皱眉看着他满脸的汗:“你从学校跑过来的?” “差不多。”游星野喘着粗气,“等我两分钟,我去工位拿电脑。” 万象是给视觉部门岗位都配置有台式iMac和笔记本Macbook两种机器,游星野自己那台笔电一般扔宿舍用,这样不用上下班来回背着电脑,方便一些。 他方案改得很流畅,被圈出来该细化落地的地方全部到位,跟宫薄霜过了一遍几乎没什么问题。 但宫薄霜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到客户那边后,跟内容相关的沟通你来,其他的交给销售和运营去谈,别插嘴更别插手。” “知道。”游星野瞥了眼腕表,“8点半,我下楼吃个早餐,要一起吗?” 宫薄霜胃里的酒精还没消化干净,脸色病白,皮肤底下浮着一层冷光,像浸过水的宣纸。 “我没胃口,你去吧。” “不吃容易胃疼。”游星野站着没动,“万象的早餐我都没吃过几次,今天被你压榨,好不容易赶上一回,一个人吃没意思。” 宫薄霜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跟压榨你的仇人吃就有意思?” “我没那么想。”游星野有些恼,“到底去不去?” “走。” 万象食堂即便是早餐也琳琅满目,游星野本着早起一回不容易的原则,且刚刚在酒店马桶上把肚子腾了个干净又一路跑得筋疲力尽,毫不客气地拿了三个煎蛋两只牛肉灌汤包两只蟹黄生煎以及五片培根。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又喝了一杯皮蛋瘦肉粥,还打包了一份比手腕都粗的全家福卷饼,裹了两个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就要往工包里塞。 桌对面宫薄霜端着一碗白粥,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看他忙活。 捎带提醒:“中午客户应该带你们下馆子。” 游星野不以为然:“万一那客户没眼力见呢。” “这种级别的客户,你的担心纯多余。”宫薄霜说,“就算客户不请,销售也会请,这是规矩。” 游星野舔了舔嘴唇,忽然问:“你养的那条瑞士土狗最近怎么样?” “牧羊犬。” “好好好,瑞士牧羊犬。”游星野默默勾了下嘴角,“我昨晚刷到个视频,说这种狗7岁之后习性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比如饮食习惯之类的,可以给它尝试一些人类的食物,没准更爱吃。” 宫薄霜狐疑地撩起眼皮看他:“什么视频,发我看看。” “刷过去就没了啊,我又不养狗,还收藏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吗?” “你不养狗你看这个?” “我——”游星野一时语塞,“反正就是突然刷到的,随便你信不信,走了。” 他背着包朝门口走,头也不回地举高手臂冲宫薄霜挥了挥。 13. 旧故相识人面兽心 牧蜂国际这个客户是销售一部四组的组长李锐谈下来的。 据说这家公司目前的互联网营销主管程硕阳之前在万象干过,是李锐同期入职的好友,后来两人前后脚竞聘,双双升职做了销售小组MA。 然而程硕阳带的团队业绩连续几个月没达标,只能可怜巴巴地吃几千块的底薪,一分提成都没有。 他撑不住,明面上引咎辞职,实则跳槽去了甲方公司,可连续跳了相熟的几家甲方都没稳定下来,几经辗转到了牧蜂。 牧蜂是一家在国际营养保健品行业颇有知名度的老牌企业,主打高端天然成熟蜂蜜,公司在秦岭、青海和新疆阿勒泰等地都有自建养蜂基地,蜂蜜品质在国内首屈一指。 不过企业虽然线下门店众多,线上经营却几乎为零,董事会决策层年龄偏大,瞧不太上二类电商,近些年被赶上时代浪潮的同行甩下一截。 程硕阳一顿牛皮吹出去,再加上万象出身的背书,拍着胸脯打包票要带他们开拓新天地,愣是把牧蜂老总唬住了,还真就开了互联网营销项目,批给他资金和团队,要他放开手去干。 牧蜂入驻万象,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和自己人好说话的原则,程硕阳当然把项目对接给了之前的兄弟李锐。 以牧蜂的规模看,怎么也该是KA客户,内容线本应交接给三组的何琰晶,但李锐跟宫薄霜喝过几次酒,有几分交情,走系统时人为地压低体量,果然谢深把户派给了宫薄霜。 为此,昨天城市周会上何琰晶趁着谢深不在,当着城市经理的面炮轰宫薄霜,一顿冷嘲热讽,称赞他好手段,KA的客户不知道被他用同样的方法撬走多少个了。 宫薄霜不想让在座的其他部门经理看视觉笑话,懒得跟她辩。 何琰晶却得寸进尺,想趁机把内容二组的消耗支柱客户简美归入三组。 宫薄霜岿然不动地顶回去,说简美的老总同意他就没问题。 他很聪明地把烫手山芋甩给了外部人员而不是直接丢给谢深,当然也是心里有把握,简美老总他精心维护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选择何琰晶。 何琰晶气得下了会直接闹到了刚从机场赶回公司的谢深面前。 所以才有了晚上销售一大部部门经理带着下面六个组长跟视觉三个管理深入交流的那顿酒。 推杯换盏之间大家表面上维持一团和气,吆喝着为靛海万象鞠躬尽瘁、干翻全国的口号。 至于户嘛,散场后该怎么争还是怎么争。 游星野坐在李锐手下销售边金金车上,听他絮絮叨叨讲这一段讲了一路,昏昏欲睡,明显对公司各派系明争暗斗不感兴趣。 车上是对接牧蜂的三个一线,李锐组的销售边金金,周薇组的运营杨帆,还有内容组的游星野。 销售拿提成,运营拿绩效,两边业绩都是直接跟工资挂钩的,但无论牧蜂充值多少消耗多少,游星野每天两百块的实习工资后面也不会多个零。 不过听他们刚才的话,宫薄霜似乎为这个户争取了很多,怪不得传给自己的资料搜得那么详细。 游星野微微讶然,这么重视的客户竟然交给他,宫薄霜脑子是被驴踢了么。 “哥们儿,问个问题你别介意哈。”杨帆跟游星野想到一块儿去了,八卦道,“我听他们说你关系挺硬的,能给透露透露,是谁吗?” 游星野嘴角轻勾:“万聿衡。” 万聿衡是整个万象引擎的老大,公司职级架构的金字塔顶端,坐镇北京总部的集团一把手,传说级人物。 “你这就没意思了。”杨帆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挖苦他,“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否则宫薄霜怎么会把牧蜂交给你,你不是你们视频二组产出倒数王座嘛。” 这是赤裸裸地瞧不起,游星野听出来了,但他没什么反应。 没办法,人家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牧蜂在靛海的总部大楼,李锐比他们来得早,在楼上跟程硕阳陪着牧蜂副总聊签约入驻细节。 这地方之前运营已经跟着销售来过两次,今天主要是敲内容方向。 所以三人上去之后没再拖延,游星野打开电脑投屏文档,开演示模式把早上跟宫薄霜捋过的东西又讲了一遍。 有宫薄霜把关,内容当然挑剔不出任何问题,策划非常符合牧蜂旗下几款产品的调性且案例都很落地,半点划水痕迹没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筹备。 游星野讲得很精彩,甚至在输出的过程中还能拿眼尾余光把会议长桌上的牧蜂代表们打量了一遍。 坐在尽头主位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次牧蜂跟万象合作的掌舵人,生产副总沈继琛。 他人如其名,气质带着种深藏不露的沉闷,一双细长的窄眼像永远睁不开似的,略显阴翳的眼神盯着投屏,却又时不时分出些余光落到游星野身上。 游星野视线几次跟他交锋,从容坦荡。 内容讲完,程硕阳似乎想显摆一把自己万象出身的背景,故作熟络地问:“现在公司的视觉部门,还是谢深在带吗?” 万象入职条约里是有组织架构严格保密这一项的,随意透漏上级信息是红线行为。 游星野皱了皱眉,刚要怼回去,骤然想起宫薄霜嘱咐他低调,别跟人起冲突。 于是他冷淡地点了点头:“对。” 没想到程硕阳得寸进尺:“谢深下面我记得有三个视频组,你是哪个组的?” 游星野继续忍:“二组。” “二组组长好像是——”程硕阳一拍手掌心,“宫薄霜,对!那气质那长相,跟电影明星似的,印象太深了。” 坐他旁边的沈继琛眉心蹙了下,突然出声:“他姓宫?” “对啊。”程硕阳讨好地转过头去点头哈腰,“怎么了琛哥,你认识?” “没有。”沈继琛眼尾含义不明地压下,“只是觉得这名字蛮好听的。” 游星野出声打断:“那您看,内容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再展开详细讲解的吗?” “没有,做得很好。签约之后,我们的拍摄方向和整体风格就按这个规划走。”沈继琛说,“另外,靛海万象这边的账户我再追加两百万资金。对了,你们年框多少来着?” “1200万,沈总。”边金金喜出望外,立刻回答,“现在有政策,能返佣8%。” “先把追的资金充到账上,如果这个月就能打出效果,投产控到2以上,一个月内消耗完这500万,退货率不超过6%,我会考虑直接转成年框。” 万象在场的几人都很激动,1200万是KA体量的客户年框,运营得好一年预估纯广告消耗保底一个亿,一个销售组半年能开进来五个都不得了。 中午沈继琛设宴,定了这边招待规格最高的酒楼,一桌山珍海味和几瓶藏酒,花费六位数。 游星野对烟酒都不感兴趣,这种场合却也没办法推辞,席间硬着头皮喝了三盅白的,酒劲儿上来后头晕得不行,找了个借口离席,想去外面露台吹吹风。 刚走到走廊尽头,手指落在门把上压开一条缝,就听到露台那边传来两道声音。 游星野停住动作瞥了一眼,是出来抽烟的程硕阳和沈继琛。 他刚想离开,却忽然听到他们提起宫薄霜。 程硕阳问:“琛哥,刚刚在会上,你听见我提宫薄霜,突然说要追加投放预算,是旧相识啊?” “何止旧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高中同学。”沈继琛笑得意味深长,“还曾指腹 为亲呢。” 游星野握在门把上的手指蓦地僵住了。 “......啊?”程硕阳没想到两人关系这么复杂,直接懵了,“还有这一出,他不是个男的?” 沈继琛不怀好意地冷哼:“他要是女人,早在家为我生儿育女了。” 游星野拳头硬了,想狠狠砸到1200万的脸上。 “怎么回事,哥?”程硕阳配合着沈继琛的低级趣味,猥琐地嘿嘿了两声,“说说呗,弟弟洗耳恭听啊。” “他以前不姓宫,叫温薄霜。”沈继琛缓缓开口,“农村出身,家里又穷又苦,他妈怀他五个月的时候,机缘巧合救了我一家,那时候我老子手里有点资本,又很迷信,觉得救命这种大恩必须倾力相报。” 程硕阳讨好地举着火机给他点烟,催问:“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问他妈肚子是男孩女孩,她妈说村里医生给摸的,是个女娃。”沈继琛陷入回忆,眼神却不知不觉又沉了几分,“我爸当即就说要我跟他家结娃娃亲,那时候我也就刚会跑,他一箱一箱的聘礼已经陆陆续续给温家抬过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硕阳配合捧场:“怎么着?” “生下来是个带把的!哈哈——”沈继琛大笑,“据说他爸妈当时因为不想还聘礼,都有想过找人给他切了,你说贱不贱啊。” “哈哈哈哈。”程硕阳胁肩谄笑,“我以前看他天天在公司里端得跟男明星似的,一副上流公子哥模样儿,还以为是什么财阀少爷来体验生活呢!没想到连个会所里的鸭子都不如,爹妈都穷得儿子当女儿卖了!” 沈继琛不置可否:“你别说,他还真跟着他那个做婊/子的妈在会所里混过,卖不卖的,谁知道呢......” 游星野死死攥着拳头转身离开了。 再多听一个字,明天他会出现在万象的全员通报违纪邮件里,罪名是殴打重要甲方。 他连他们讨论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是只是重名都没搞清楚,就没打算放过这两个混账了,心里默默盘算了几百种法子。 回席后他把剩的半瓶白酒全喝了。 没多久那两个禽兽也回来了,相继入座。 边金金悄悄问程硕阳的助理要了他的车钥匙,说带了些小礼物表个心意,助理心领神会地给了。 游星野鬼使神差地跟着边金金下了楼,他刚才卸了椅子上的一根又长又细的螺丝钉,悄悄在墙上磨尖了。 如果塞到程硕阳车座椅底下,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放放血。 可这样很容易害了边金金,他找秘书拿钥匙是有目共睹的。 游星野不想拖累别人,遂作罢。 下午牧蜂的接待带着他们参观总部大厦,游星野趁机联系之前计算机系认识的一个技术黑客,问他能不能帮忙屏蔽一个地方的IP网络连接,制造设备临时故障,五分钟就够了。 那人之前没钱的时候游星野管过他几天饭,很痛快地答应了。 游星野发过去具体位置和无线网络IP,然后悄悄摸到下午准备签约的会议室,等那边搞定后瞥了眼监控,确认红点没有闪烁,迅速将那枚钉子埋进了立有“程硕阳”名牌下的那把椅子坐垫里。 三点多签约仪式结束,程硕阳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吼叫,无比尖锐刺耳。 他屁股下面洁白的椅套被染红,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两股间涌出,疼得摔在地毯上捂着裆部翻滚,几秒内浑身就被冷汗浸透了。 程硕阳是被救护车拉走的,会阴/部撕裂伤一直裂到睾/丸边缘,差一点,就成了独蛋大侠。 游星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觉得对宫薄霜说出那种话的人,该死。 14. 铃铛献祭玩到虚脱 回去路上,特意没喝酒的边金金开车。 杨帆对游星野刮目相看,没再找茬,一直想好好跟他聊两句,毕竟户开进来,销售就退场了,剩下的都是运营和内容的工作。 然而游星野心不在焉地歪在后座,讲话三句理一句,杨帆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6点多到公司,游星野没跟着他俩一块上去,反而约了陆明舒去附近清吧小酒馆喝酒。 陆明舒一进来,瞥见他低着头坐在角落的窗户边上,面前已经摆了两瓶空的大星。 “游大帅哥不是烟酒不沾的三好青年么,怎么也学会借酒浇愁了。”她脱了外套坐在对面,打趣问,“是不是宫薄霜又骂你了?告诉姐姐,姐姐给你骂回去。” “宫薄霜......”游星野手里握着半个啤酒瓶撑在桌上,抬起醺红的眼,“以前是不是姓温?” “你听谁说的!”陆明舒顷刻变了脸色,轻浮的调笑消失无影踪,冷着眼神问,“你想做什么?” 看她的反应,大概是真的。 游星野胸腔里的五脏六腑绞起来。 “他小时候......是不是跟一个姓沈的有过......有过——” “你闭嘴!”陆明舒狠狠拍了桌子,惊得清吧里零星几个客人侧头朝她看。 她却毫不在意地瞪着游星野,神色骤厉:“我不管你在谁那儿打听到了什么他以前的事,你最好给我乖乖把嘴巴闭严,尤其是不要去宫薄霜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你敢拿这件事当挑衅他的筹码,我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游星野没有半分惧色,控制不住地问,“他真跟那个姓沈的好过?” “游星野!”陆明舒抓起他面前的酒杯,直接将满满一杯酒全泼在了他脸上,“我警告你,别乱说话!你再怎么讨厌他,跟他对着干,也要有底线。” 酒液顺着头发滴滴答答淌到桌上,淌进眼眶,血红的眼睛被刺激得生疼。 游星野没擦,更没还手。 陆明舒离开后,手机震了下,讯书上宫薄霜给他发了加急消息,要他十分钟内出现在612。 游星野收拢情绪,抓起电脑包回了公司,东西扔到工位,抽了几张纸简单擦了下头脸就过去了。 洽谈室门刚被推开,那股浓烈的酒味比人都先袭了进来。 宫薄霜盯着他胸前那一片湿痕,眼神冰冷:“边金金和杨帆已经回工区半小时了,工作时间擅自离岗,你干嘛去了?” 游星野敷衍:“厕所。” 宫薄霜气得发笑:“怎么,卫生间水龙头是连到精酿馆的啤酒桶上了吗?” “中午客户招待,推辞不了喝了几杯。” “客户把你脑袋按酒杯里了?”宫薄霜抬眸瞥见他通红的眼眶和沉得像乌云似的脸色,语气稍变,“怎么了?” 游星野面不改色地扯谎:“刚刚前女友过来找我,说想复合,我没答应,她拿酒泼了我。” 宫薄霜眉梢轻挑:“何琰晶组里那个?” “不是。”游星野赶紧否认,“学校那边的。” 宫薄霜显然不想听他的恋爱史,摆手让他坐下。 “今天辛苦了,听李锐说客户对内容侧的方案赞赏有加,这个月预算放到了500万,到月末量能起来的话,还打算签年框。” 游星野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把你的策划做了延伸,脚本和拍摄先按这几个方向执行,第一波测试尽量把能拍的形式都拍全。”宫薄霜传给他一个文档链接,“除了蜂蜜这个品类固有的爆款风格,我还整理了一些当前保健养生类目视频的热门创意,你看着对标。” 游星野眼珠一亮:“直接复制?” “形式创意可以模仿,文案不能照搬。”宫薄霜冷冷睨了他一眼,“客户越大版权越容易有纠纷。” “知道了。”游星野问,“什么时候去拍?” “周五。” “这么晚?” “周三周四你不是有课吗?趁这两天把脚本准备好。”宫薄霜说,“牧蜂最大的生产工厂在临照市,周四下午上完课过来公司清点设备,晚上我开车带你过去,拍摄周期按三天算,预估周天下午回来,有问题吗?” 游星野愣住了,皱眉看着他。 问题大了,三天,他哪有这么多做人时长啊。 他好想问宫薄霜,你介意带你的狗去吗? 宫薄霜以为他是抵触加班,解释说:“周四周五两天都算你异地出差,周末两天算你异地出差和加班,公司规定加班是置换调休或者两倍工资,出差补助一天两百,两项不冲突,叠加发放。” 游星野有点不屑:“你知道别人约我出一天外拍给多少吗?” “算了,你时间确实没那么充裕。”宫薄霜想了想,“你回去喊王延真过来。” 游星野急了:“我他妈不是那意思!” 宫薄霜眸色一沉:“再讲脏话滚出去。” “我去。”游星野故意招惹他,齿缝里挤出两个模棱两可的字,然后又乖顺下来,“听你安排,行吗?” “那就先这么定,你文案写完可以随时发给我看。”宫薄霜顿了下,“周四再带上赵东远,你待会儿回去跟他说一声。” 游星野满脸不乐意:“带他做什么?” “你是想让我帮你打灯还是扛三脚架?” “行行行,你是Leader你弱不禁风你不干重活。”游星野阴阳怪气地扯了下嘴角,“我这就去通知赵牛马。” 宫薄霜薄薄的唇角轻轻一掀:“滚吧。” 游星野哼着调子晃荡回工位,莫名感觉阴郁了一整天的情绪都放晴了。 平时一贯要维持绅士做派、既不讲脏话也不会像公司其他经理一样红着脸骂下属的宫薄霜,竟然要他滚。 挺爽的。 夜晚,椰林湾畔。 游小狗愁眉苦脸地躺在沙发上,趁宫薄霜还没回家在疯狂翻看全息投影契约书,想找几个能快速完成的任务。 看来看去,像投喂、洗澡这种复杂的短时间内肯定完不成99次,已经攒了有一定基础的就是摸肚子、摸下巴、摸尾巴、摸耳朵这四项,特别是摸耳朵和下巴,只差十几次就达标了。 看来,为了顺利能在周四给宫薄霜当上牛马,只能先牺牲色相当狗鸭了。 宫薄霜加完班回来一推门,映入眼帘的是四仰八叉躺在门边的小狗,露着肚皮在地上扭来扭去使出浑身解数卖萌,一脸求抱求摸的小模样儿。 “嗷嗷——” 游小狗夹着嗓子叫了几声,强压着内心的屈辱感,极尽勾引之能事。 别拿这个考验铲屎官,哪个铲屎官能扛得住这样的考验? 反正宫薄霜扛不住。 他踢掉皮鞋,右脚穿着袜子落在小狗肚子上,轻轻踩着来回晃了两下。 “嗷呜——” 游星野直接蹦起来,嗓子里发出两声低鸣警告,歪头轻咬住 他脚踝。 有没有素质! 让你用手摸谁他妈准你用脚摸了! 宫薄霜笑起来,故意欺负他,前脚掌抵在他脑门上蹭了蹭。 我操! 游星野怒了,这人竟然敢把脚放在他脸上! 他嗓子里嗷嗷呜呜地开了半天摩托,还没想好怎么报复,宫薄霜已经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捧着脸一顿乱亲,还不嫌弃吃一嘴毛地咬他耳朵。 游星野一个激灵,浑身都麻了。 被放到地上后,他趴在玄关愣愣地发了几分钟呆,等回过神,宫薄霜已经换好睡衣了。 “宝贝,是不是太想爸爸了?刚一回来就缠着我讨抱讨摸的。”宫薄霜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终于如他所愿地把手放在了狗肚子上,边摸边夸,“波特真帅,还有腹肌呢。” 游星野心里冷哼,说多少遍了狗是没有腹肌的。 但老子不光有腹肌,还有六块,身材比你爱看的那些男男片里的男人不知道要好多少。 宫薄霜白皙修长的手指埋进小狗腹部的毛发里,指尖慢慢地抚摸过一根根肋骨,沿着他腰腹的肌理纹路来回挠着。 游星野又痒又麻,又抗拒又觉得舒服,简直快被折磨疯了,情不自禁地甩着脑袋抵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怎么那么爱撒娇。”宫薄霜低头亲他耳朵,手却顺着他小腹下移,抓住了两个圆圆的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扯了下。 “嗷——”游星野嚎出一嗓子,直接从沙发蹦到了茶几上,“汪汪汪汪(变态啊你)!” 宫薄霜若有所思:“最近这么反常,是不是又到发情期了,要不爸爸给你约个绝育把蛋蛋摘了吧?” 卸、载、球、球。 晴、天、霹、雳。 游星野目瞪狗呆地看着他。 不会等自己完成那死土狗的丧权辱国条约彻底恢复人身之后,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太监吧? 这玩意儿,没有和不用区别可太大了! 游星野屈服了。 他狗脸悲壮地走回沙发上,舍生取义般躺下摊开后腿,露出两只大毛球,夹着嗓子呜呜两声。 玩吧,随便玩。 你要是真觉得那么好玩就当俩核桃盘吧,别给我摘了就行。 宫薄霜看懂了他的意思,笑得直不起腰,俯身把脸埋在他胸前毛茸茸的大围脖里一顿猛吸。 游星野被他头顶上好闻的雪松味道钻了一鼻子,忍不住抬起两条前爪搭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心脏突突地跳。 他摸到了宫薄霜的头发...... 那个每天对他颐指气使的人,现在就趴在他怀里,柔软地贴着他,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温暖蓬松,轻飘飘的。 游星野还没飘两分钟,宫薄霜就使坏压住他,屈指弹了他右边那颗毛球一下,弹完笑得东倒西歪。 “——!” 禽兽! 死变态! 道貌岸然! 游星野疼得夹紧了屁股,觉得摸肚子这个任务暂且搁置吧,太危险了,宫薄霜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毅然决然地翻身趴过去,屁股对着宫薄霜,翘起甩了甩身后那条油亮雪白的大尾巴,蹭着他的胸膛游到锁骨窝,还用尾尖去撩搔他下颌。 宫薄霜憋着笑,无动于衷。 游星野控制尾巴尖落下,缠绕住他的手指,勾着拽起来。 来啊,不要因为我是只帅狗而怜惜我,快摸啊! 15. 直男被迫品尝钙片 一个小时后,浴室响起哗哗水声,宫薄霜在泡澡。 失去所有力气的游小狗瘫在沙发上,四肢耷拉,尾巴垂落,双眼翻白,机械而麻木地听着脑子里那几道提示音轮番响起。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肚子次数+99.】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耳朵次数+99.】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挠下巴次数+99.】 【系统波特:检测到完成被宫薄霜摸尾巴次数+89.】 游星野像只刚送走客人的小鸭子数钱一样,捧着一堆任务奖励默默数着:“算上之前剩的9个小时,再加12加12加12,一共是45,撑三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大不了明天不去上课了,躲在酒店花两小时把脚本写了......” 摸尾巴好像还差10次,等会儿宫薄霜洗完澡睡觉,直接扑上床把尾巴塞他怀里,他还不得兴奋地给我摸秃噜皮了。 游星野耸着嗅觉异常灵敏的鼻子尖,闻到自己满身的宫薄霜味道,暗暗流泪。 没关系的,没关系,这都是暂时的。 等彻底恢复了,老子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男孩。 宫薄霜泡完澡,披着浴袍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沙发回了二楼卧室。 游星野:“......” 呵,男人。 妈的也不说给老子做个蛋炒饭吃。 他担心时长出意外,撑起疲惫的身体朝二楼爬去,跟着宫薄霜上了床,想尽快把尾巴的任务搞完。 没想到宫薄霜解开浴袍又打开了投影...... 操。 游星野怒了,这人是对那玩意儿有瘾吗?玩半天他的还不够,洗完澡还要玩自己的! 而且片这种东西,以前他室友都是戴着耳机窝在被子里用手机小视频偷偷看,怎么会有人投影到120寸的高清幕布上还开公放声音看? 不觉得羞耻吗! 这都什么变态的性趣爱好! 等等—— 诶,宫薄霜今天看的这部竟然有剧情,这几组镜头衔接得不错,画面取景也可圈可点,剪辑手法还挺有意思的...... 专业的? 游星野津津有味地蹲在床上支棱着脑袋拉了十几分钟片,正盯着屏幕想看导演怎么表达同性恋人在社会舆论下的挣扎和坚持,镜头里两个男演员猝不及防地就抱住啃在了一起。 游星野:......??? 他不死心,继续盯着,等着看导演会不会再炫一波技,毕竟小成本制作却能入他眼的片子凤毛麟角,逮住了不想错过。 题材于他而言不是问题,《中外影视赏析》这门课上偶尔也会放一些经典的同性电影,比如《断背山》、《春光乍泄》,他都是看过的。 游星野对这类电影内敛的拍摄手法和细腻的镜头语言持有高度赞誉,甚至课后还主动找过一些类似的来学习。 可他看的那些......都穿衣服的啊! 游小狗一脸肃穆,死死盯着幕布,试图说服自己—— 前面拍得那么专业,不可能是片,谁会为了一部GV研究镜头语言啊。 导演一定留了后手! 影视赏析课老师讲过,作为一个广电编专业的学生,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激情戏,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好镜头。 秉持着无比坚定的专业信念,游星野岿然不动。 然后他就看到那两个男主角抱着滚到了地上,衣服一件件消失,肢体纠缠和粗重喘息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屏幕,插进了他的眼里。 这他妈是在天台上啊喂! 天上还在飘小雨啊喂! 有没有人管啊! 他万念俱灰,想报警。 身边的宫薄霜却看得津津有味,旁若无狗,手指灵活地翻上翻下。 游星野:“......” 宫薄霜一做这种事脖子到锁骨就漫上一片红,他皮肤本来就冷,冰肌藏血,像羊脂白玉里嵌着几簇春日海棠。 要命。 胸腔里那颗心脏又在不受控地怦怦乱跳。 电影里那两个男人做得很凶,像野兽一样箍着对方,嘶吼声穿透雨幕又溢出屏幕。 游星野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刚想下床,忽然感觉宫薄霜压抑低喘着轻颤了两下,紧接着他鼻尖倏地一热。 游星野匪夷所思地垂下视线,茫然盯着鼻子尖上挂着的那点带温度的白色。 等他迟钝地意识到是什么,立刻变成了那张很有名的小狗惊恐表情包。 “Sorry,宝宝。”宫薄霜嗓音泛哑,抬起指尖刮掉了他鼻尖上的白痕,随手抽出几张湿巾擦拭自己。 被弄脏的游小狗垂着脑袋,生无可恋地爬下床,灵魂出窍般步下楼梯,挪到沙发上,绝望地把自己埋进了他的专属毛毯里。 啊—— 他再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好男孩了。 第二天清晨,做了一夜乱七八糟怪梦的游星野还是决定起床回学校上专业课。 他感觉极度迷茫,急需一堂正常的《中外影视赏析》来洗涤净化遭到污染的精神和灵魂。 宫薄霜已经走了,茶几上放着一盘还温热的蛋炒饭。 这算什么? 事后补偿行为? 游星野恢复建模,很有骨气地去厨房拿了把勺子,把炒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然后为了不暴露,还要把勺子洗干净放回橱柜里。 他去酒店洗澡换衣服,涂着沐浴露猛搓鼻子,都快搓掉一层皮了才停止。 洗漱干净,游星野收拾背包打车回海艺,直奔传播院,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室友林见闻靠过来问:“快一个周没见你回宿舍住了,去哪浪了?” 游星野没好气地说:“在外面做鸭。” “我靠哥们儿,你终于想开了。”林见闻喜闻乐见,“我早说过你这身高长相,学什么广电编,去干男模吃几年青春饭,轻轻松松财富自由,何苦扛摄像机啊。” 游星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能实现蛋炒饭自由。” “你不是个柏拉图么,播音系那些跟你谈过的可都说你连手都不给牵。”林见闻八卦兮兮地凑近了问,“怎么干男模?” “躺着干,趴着干,撅着屁股干!”游星野脸色阴沉,面带煞气,“你他妈废话这么多,上堂课留的影评写了吗?” “没呢,你搞完了?” 游星野点开微信,大方地传给他一个文档:“拿去,这篇送你了,闭上你的嘴。” 林见闻:“义父!” 游星野在专业课上搞完了牧蜂的脚本,按三天拍摄量算,他写了五个方向二十多条文案。 这批素材完整拍出来再加上混剪,差不多能保证下半个月每天稳定输出三到五条。 他把需要的设备、道具列好清单,讯书上发给赵东远,让赵东远提前申请使用排期。 内容二组的设备库里有一套大疆全家桶、两台佳能5D4、两台索尼A7R3,配套的镜头每个焦段都只有两组,不提前走排期到时候被别人拿走就傻眼了。 搞定完设备他又整理了一些拍摄可能涉及到的场景和需要配合出镜的演员,发给运营杨帆,让他去跟客户那边的对接提前沟通,把该准备的准备到位。 最后检查了一遍脚本文档,讯书上甩链接给宫Leader. 本来是简单的工作进度沟通,游星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又手痒要撩拨宫薄霜。 【游星野:电影赏析课写的,效率怎么样?】 【宫薄霜:上课就认真听课。】 【游星野:是《霸王别姬》,随便截出哪个片段我都能准确说出是在哪一分钟哪一秒 ,有什么可听的。】 【宫薄霜:你们老师给看这个?有品位。】 当然没有,现在前方多媒体屏幕上正在滚动《鬼子来了》的片尾字幕。 但我的重点是,这电影我看了很多遍。 你不该问问我为什么要看这类电影么? 眼见抛出去的饵没钓到那条谨慎的鱼,游星野转换了思路。 【游星野:豆瓣Top100,你看过多少?】 【宫薄霜:All.】 【游星野:Top1000呢?】 【宫薄霜:一多半吧。】 【游星野:请尽快把剩下的一半看完,我觉得我的Leader观影量如此之低,不足够在内容创作上对我起到有效指导。】 【宫薄霜:你抽什么风?】 【游星野: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 而不是每天在电视上无限期地过情关,在投影上看一些荼毒精神的黄色影片。 【宫薄霜:行,你推荐几部,我有空就看。】 游星野就等他这句话了,麻溜地把自己观影清单列表里那些高分但还没来得及看的电影名挑了几部发过去。 中午他去食堂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好久没吃的麻辣香锅,干掉三碗大米饭,回宿舍以人的身份和姿态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下午公选课无聊爆了,游星野忍不住打开讯书骚扰宫薄霜。 【游星野:你觉得《肖申克的救赎》稳坐中外影视王座这么多年,是不是过誉了?】 【游星野:华语圈无敌的《霸王别姬》放进世界影史能排第几?】 【游星野:你怎么看《禁闭岛》最后一幕,小李子到底清醒过来没有?】 【宫薄霜:没过誉,排第一,清醒了。】 游星野有些恼火地盯着他那条回复,自己啰里啰嗦地发了一长串消息,宫薄霜就敷衍他几个字? 然后他突发奇想,琢磨着要不要约宫薄霜去看场电影。 等反应过来自己脑抽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他甚至已经点开购票软件买了附近影城的两张票。 【游星野:今晚下班有事吗,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宫薄霜:跟你?】 【游星野:怎么?】 【宫薄霜:没怎么,什么片?】 游星野低头扫了眼刚才随便下单的电影票。 【游星野:《荒野猎人》十周年重映版,我买票了,排片很少,在我学校附近的商场,你下班过来呗。】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想集中精力听几分钟课,然而眼尾余光总时不时掠过桌面,好像在期待又好像有点紧张。 过了十几分钟宫薄霜都没已读更没回复。 游星野心烦意乱地想,宫薄霜平时在公司,上厕所都恨不得抱着他那台苹果本,到底在忙什么竟然不读我消息。 他终于忍不住点开消息右边的三个小圆点,给宫薄霜弹了一种只有重要工作内容才会用到的电话加急。 那条消息果然立刻变成了已读,没过几分钟,对面甩过来三个冷冰冰的字。 【宫薄霜:知道了。】 公选课一结束,游星野火速收拾背包回宿舍,洗完澡吹干头发,抓了抓他美式前刺的几根刺,戴了简单款式的黑色耳骨钉。 最后翻箱倒柜找出件颇有青春男大感觉的宽松白T,搭配炭灰色工装裤,显得整个人格外清爽干净。 林见闻推门进来,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捯饬这么骚包,要去哪约会。” “约会?”游星野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跟......领导看个电影。” “你管自己的SugerMommy叫领导?”林见闻露出钦佩的眼神,“思想觉悟真高。” 游星野换好鞋,晃到门口冲他眨了一下左眼:“是SugerDaddy.” 16. 勾引不成反被撩拨 游星野在商场五楼的影院门口取了票,刚想下去接宫薄霜,被一个穿着身蓝白色JK水手服的高挑美女拦住了路。 “游星野!”海艺23届播音系系花许听晚拢了下那一头瀑布似的顺滑黑长直,“好久不见啊。” 游星野冥思苦想:“你是......?” “讨厌!装什么呀!”许听晚一脸娇嗔,“上次在网猫网咖,哪个混蛋拉着我打了一夜游戏!” “哦。”游星野想起来了,“风琴星娜璐。” 一手软辅玩得贼烂,人机看了都摇头,坑得他头皮发麻。 “滚啦,我没名字吗?”许听晚美眸一瞪,威胁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记我叫什么了?” 游星野忘得彻底,而且不想继续跟她纠缠,快刀斩乱麻地问:“你有事?” “也没什么事啦,这不是碰巧遇到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许听晚嗓音甜甜的,脸上浮出几分羞赧,“其实我觉得,你虽然木讷了一点,但照片拍得蛮好的......” “别废话了。”游星野瞥了眼手机屏,极度不耐烦,“要约片看我朋友圈置顶,发定金给排期。” “我靠,你狂什么,真当自己长得貌若潘安啊?本小姐主动递台阶你不赶紧滚下来还敢跟我摆谱!”许听晚撕下温柔的假面后还想撕碎他的脸,“约了谁看电影?听说你最近跟舞蹈系那个小狐狸精玩到一块去了......” 游星野脚步没停,唇角轻轻一挑,漫不经心地逗她:“舞蹈系长得比你漂亮的都跟我走得很近,你指的是谁?” “游星野!”许听晚暴怒破防,一路喋喋不休地追在后面声讨,“你这个道德败坏狼心狗肺的渣男,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那时候信誓旦旦说她是整个海艺最好看的,微信上天天舌灿莲花地撩人,见了面也要“校花校花”地喊,顶着那副好皮囊说些不着调的甜言蜜语,轻浮也变得多了几分蛊惑,很难招架。 “我没有追过你。”游星野停在扶梯拐角处,一开口声音戏谑又薄情,“你要搞清楚,追和泡的区别。” 沈听晚气结:“你——” 两人像吵架的小情侣一样站在扶梯等待区域里,恰逢宫薄霜上楼,迎面撞上了。 游星野闭了嘴,表情冒出点不自在。 宫薄霜眸光饶有兴味地在他们俩之间打了个转:“女朋友?” “前女友。”游星野眉眼间透着股混不吝的浪荡,恶劣地说,“谈过最差的一个。” “去死——”许听晚刚要发火,抬眸瞥见宫薄霜,态度骤然急转,暗暗藏下眼底的惊艳,甜笑着打招呼,“啊,这位哥哥是星野的朋友吗?可不可以认识一下,我是海艺23届播音的,叫许听晚,身高1米68体重92斤哦。” “可以啊。”宫薄霜滑开手机,翻出二维码名片递过去,“宫薄霜,万象引擎那边做内容的,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好的好的。”许听晚激动地调出扫码界面伸了过去。 扫码成功的“嘀”声刚落下,游星野忽地探出掌心覆在了宫薄霜手机上,顺带着攥住了他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拽着人扯出了一段距离。 直到视野里许听晚愣神的身影完全消失,游星野才放开,冷硬地问:“宫薄霜,你加我前女友什么意思?” 宫薄霜收起手机,揉了下那几根被攥得泛红的手指,眼底没什么情绪,口吻更是公事公办。 “她形象气质不错,以后一些护肤、彩妆或者时装类的拍摄可以邀请来做模特,寄样让她在宿舍拍些种草风视频也很合适。” “不合适。”游星野臭着脸打断他,“你不准加她,把刚才那条好友申请拒了。” 宫薄霜一头雾水:“怎么了?” “我对她余情未了。”游星野微微眯起眼,“你当着我的面撩我前女友,让我很不爽。” 宫薄霜缓慢地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试图找到一点撩他前女友的确凿证据,结果显然是某些人的被迫害妄想症作祟。 他冷嗤:“不是谈过最差的一个?” 游星野扯淡扯得十分顺嘴:“就因为是,所以令人难忘,魂牵梦绕。” “......” 宫薄霜一个“贱”字差点脱口而出,面对游星野时仅剩无几的涵养堪堪守住底线。 他滑开好友申请界面摆到这傻狗眼皮子底下,点了拒绝。 “满意了吗?”宫薄霜虽然把人拒了,但深觉惋惜,“她确实漂亮,以后二组需要拍摄模特,通过你来联系她,这可以吧?” 游星野神色黯了几秒,他身材长相哪样不是出类拔萃,宫薄霜一个Gay,平时都不正眼瞧他,竟然这样称赞一个女孩子漂亮。 “可以啊。”他抱着胳膊,朝两人身后的甜品店扬了扬下巴,“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你请我吃个雪花冰吧。” 宫薄霜一向对二组的人很大方,仍然被他的理直气壮搞出了几分无语,顿了两秒才轻声答应:“嗯,行。” 两人走进那家雪花奶冰店,这种甜品口感细密,入口即化,搭配各种水果和糯米制品,要比传统刨冰好吃很多。 店里人满为患,游星野站在柜台前,垂眸扫了眼点单页面:“一碗中份草莓蓝莓双拼,再来一碗小份杨枝甘露,要双倍芒果。” 他转头问宫薄霜:“你要什么口味?” 宫薄霜拒绝:“太凉了,我不吃。” 坐到窗边,游星野把炼乳浇在雪花冰尖尖的草莓顶上,皮又痒了:“你怎么那么娇气,跟组里那些小姑娘似的,每次给她们点个奶茶还要备注去冰。” 宫薄霜视线扫过店里清一色的女孩子,反唇相讥:“嗯,每次请姑娘们吃东西,她们也喜欢去甜品店。” 游星野散漫一笑,嘴唇被冰得渗出一层血红,唇线很清晰,微微张着,润白的齿间咬着一颗鲜艳的草莓,舌尖卷进嘴里,发出一点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咀嚼音。 “所以你是为什么不能吃凉的?” 宫薄霜喉结轻轻一动,垂下视线,眸光漫无目的地在那两碗冰之间游移:“这几年酒喝太多,把胃折腾得有点脆弱。” “那你以后别喝酒了。”游星野拿勺子搅弄着碗里的蓝莓,小声嘀咕,“省得喝多了疼得满地爬。” “你以为我想喝?”宫薄霜颇为无奈,“有些场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可以每次出去应酬带盒头孢,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去,看谁还敢劝你酒。” 宫薄霜似是被他的单纯逗笑了,唇角轻轻抿了下:“我敢做出这种事,下次什么局都别想参与了。” 游星野理解不了那些虚伪客套的酒局到底有什么参与的必要。 “这个很好吃的,你尝一下。”他换了只新勺,舀了勺带芒果的雪花冰,递到宫薄霜唇边,“嘴里含热了再咽下去。” 宫薄霜轻笑:“倒也没矫情到那个地步。” 他没用手接,微微低头直接咬住了勺子。 游星野手腕紧跟着轻颤了下,明明刚刚风卷残云地吞了一大碗冰,此刻身上每根本该冰凉的血管却仿佛在冒热气。 “味道是挺不错的。”宫薄霜舌尖顶着勺尖推出唇外,撩起薄薄的眼皮盯着他,“你吃个东西怎么蹭得到处都是。” “......嗯?” 宫薄霜忽然抬起指腹,波澜不惊地擦掉了游星野嘴角融化的一点奶渍。 游星野蓦地僵住了:“......” 等他回过神,宫薄霜已经在若无其事地拿餐巾纸擦手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昨天晚上那尴尬到想起来就心梗的场景。 他......是在勾引我? 倒反天罡! 是老子要泡他! 电影很长,游星野记不清是两小时还是三小时了,剧情比较枯燥,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往旁边瞥。 宫薄霜倒是十分专注,仿佛全身心沉浸。 游星野拿饮料冰 了下他搭在扶手上的那截小臂,低声问:“无聊吗?” “不会。”宫薄霜微微侧颈,离他很近,温热的呼吸洒落耳畔,“每一帧都值得细细品鉴。” “......” 游星野呼吸屏住一瞬,搓了搓发麻的耳根,视线转回大屏幕,试图品鉴。 他恍惚地想,到底为什么非要心血来潮地约宫薄霜出来看电影? 在万象看他那张冷漠挑剔的冰块脸还没看够?不用去上班了也要把凑到他跟前,这不是犯贱么。 心底忽然跳出个小人,掐腰指着他:你不是要泡到他再甩了吗?不是要看他痛哭流涕挽回你吗?看电影不过是计划的一环,道阻且长,忍辱负重,不必纠结! 游星野心智瞬间坚定了,电影结束还下意识地撩:“我学校就在附近,要过去转转吗?” “不去,太晚了。”宫薄霜手指搭在僵硬的后颈上捏了捏,“波特还在家等我。” 游星野心说,波特在这儿呢。 “行,那你顺道把我捎回学校门口吧。” “嗯。”宫薄霜起身,“走吧。” “等等。”游星野眉梢蹙了下,努力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好像雪花冰吃多了,肚子疼,去趟卫生间,你到直梯那边等我。” 他说完没等宫薄霜反应,直接跑出了放映厅,头也不回地坐扶梯下了一楼,边往外跑边打车,出了商场火速钻进滴滴后座:“尾号2688,椰林湾畔,快点。” 车开了十分钟他才打开微信给宫薄霜发消息。 【游星野:你走吧,我碰到同学了,待会儿蹭他的车回学校。】 特别厌烦等人、站在电梯口快要耗尽耐心的宫薄霜根本抑制不住尖酸刻薄的冲动—— 【宫薄霜:你同学带着你跟你的同类从下水道回去是吧?】 【游星野:......】 嘴毒得舔两下能给自己毒死了,我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好吗? 不这样搞我怎么先你一步回去,还要躲起来狗狗祟祟地变成你心心念念惦记的瑞士土狗。 【系统波特:辛苦,辛苦^v^】 游星野:“废话少说,尽快开发原地传送功能,不然我投诉你!” 报应来得很快,半夜两点游星野腹痛难捱,翘高尾巴坐在马桶上虚脱地思考狗生。 宫薄霜被吵醒,拿耳温枪给他测了体温,看到数值正常才放下心来。 他开火煮了碗加牛肉末和生菜碎的生滚粥,凉温后倒了包蒙脱石散搅进去。 波特以前很抗拒吃药,哪怕把药夹在肉里它都能精准地把肉吃了把药吐出来,每次生病喂个药都要斗智斗勇半天。 后来宫薄霜发现,它生病的时候喜欢喝粥,为了能喝到粥,就算把药掺进去也不介意,会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但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腹泻? 难道是早上给它留的饭放凉了? 宫薄霜有些困惑地看着趴在沙发上伸长粉舌头认真舔粥的宝贝小狗,眸心微晃,不自觉地联想到今晚雪花冰店里的那两碗冰。 波特这段时间越来越反常的行为举止,不断向人类靠拢的生活习性...... 它很喜欢去海艺玩,曾经背着自己偷偷去过几次。 游星野前几天似乎还问起它的情况,建议自己给他吃些人类食物。 ......?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宫薄霜被这片刻诡异又惊悚的联想荒唐到几乎要失去表情管理。 思绪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最终还是唯物主义占据了意志,暂且相信建国以后动物都不准成精。 游星野无从猜测他在想什么,喝完热粥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懒懒地躺在宫薄霜大腿上,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肚子上轻轻地揉着。 宫薄霜俯身亲了亲他耳朵,嘴唇贴着耳根,声音有点没睡够的懒,又泛着些缱绻:“睡觉吧,宝贝。” 游星野心脏瞬间被电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