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冷饮铺我富甲一方》 1. 甘枣山茶 极品亲戚来讨债 南国初暑,风和日煦,骄阳似火。 这日正值小满时节,宜庆县这座小城忽被乌云笼罩,绵绵细雨也随之洒落,飘洒在整座小山城间。 行人头上都顶着宽大的竹斗笠,有些还披上一袭素色蓑衣,冒着渐渐变大的滂沱大雨,踏在长满湿漉漉青苔的青石板上,竭力保持着平衡,步履匆匆地朝前疾行。 街边一处茶馆口,林雪汀背着个沉甸甸的竹篮快步走了出来,里面放满了米面、还有些草药,手上还提着几包极为普通的茶叶。她穿着一件纹饰华丽精致的长裙,像是世家出身的贵女,但衣裳被洗得太多次而过于发白,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像是穿了许久一般,浑然不似有钱人家该有的习性。 刚一迈出茶馆,头顶心一阵凉意袭来,猝不及防之下被大雨浇了个彻底。她出来匆忙忘了带伞,只好举起手来遮住头,冒着大雨撒开腿来,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朝着家中狂奔而去。 甫一走近熟悉的院落大门,她忙不迭放下竹篮,轻轻地叩了叩门,不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她那阿母孙芷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着女儿浑身都被雨水淋湿,她满是心疼,明明自己浑身酸痛无力,但还是强撑着帮她扛起竹篮,撑着伞带着她慢慢地一起走进正屋里头。 拉着她坐到竹席上,孙芷语气温柔,夹杂着几分怜惜道:“汀儿,你长这么大都是娇生惯养的,何时受过这种苦啊!是阿母没用,身子骨愈发差了,甚至还要你出去采购物什。” 林雪汀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母,我吃得消,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今日买了点茶叶,去给你泡些来润嗓。” 她说罢站起身来,取起那包茶叶走到偏堂里面,放在了案台之上。她先是取了壶温水倒于茶盏之内,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将手掌覆盖住杯壁,很快掌心传来一股暖意,她立刻就将杯中的暖水统统倒了出来。 随后蹲下身来,从案台底下的盆子里舀了一小勺陈皮丝,均匀地在茶杯底铺成一层,淡淡地清香扑鼻而来。放完陈皮以后,她才拆开茶包,伸手笔划了一下,拨出一些放进茶盏,皱着眉看了看。 确认无误后,她提起水壶来,缓慢地任热水流淌而出,沿着杯壁浸泡了这杯底满满的茶叶。半晌后她盖上杯口,耐心地等候在一旁,直至热气腾腾地自杯盖上冒出,方才再度打开茶杯。 香气飘溢而出,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特意又放了两片红枣片在水面上,既作点缀,又能添上一点甜腻,与茶香相得益彰。这是她自己调制的茶饮,在固有的山茶之上,添些陈皮、枣片这等同样常见的佐料,却是能够使味道相融之后产生奇效,甜而不腻,清香迷人。 泡好后,她当即端着茶杯走向正堂,一眼瞧见站在她阿父牌位前的孙芷,泪珠挂在她的脸颊上。林雪汀心情低落下来,缓步走到她身后,静静地陪着她一起站着。 片刻后,孙芷抹了抹眼泪,强作笑颜地看着她,主动走到桌边,端起那盏她刚泡好的甘枣山茶,倒了一小杯后,抿了一小口,浅笑着夸赞道:“我们汀儿泡的茶水,着实是滋味颇佳,当真是好手艺。” “阿母喜欢喝就多喝些,你身子得慢慢调养,饮茶也是一个好习惯。”林雪汀关切地叮嘱着她。 孙芷点着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素来老成,如今是越来越像个大人似的,比我还能絮叨了啊!” 林雪汀苦笑了一下,这一席话令她心里一阵苦涩,自从上个月阿父骤然离世,家里诸事纷杂,都压在她和阿母身上,而阿母又体弱多病,没法管太多事。这让她也再无法如以前那样自在悠闲,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哪怕是表面伪装稳重,也要能承担起这个家来。 就在她们母女俩闲聊之际,院门忽然被人用力拍打起来,片刻功夫就不堪重负地被砸了开来,林雪汀蹙起眉头,拉住想要起身的孙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阿母,你不要再去和这些烂人掰扯,徒增烦恼了,我去应付他们即可。” “可是……”孙芷伸出手来想拉住她,可她已经步履生风地走向正堂外了,只好咽下本想说的话,喊了一句,“万万小心,他们有什么要求你尽量迁就,莫要和他们起冲突啊!” 林雪汀听着她话语里的怯懦,心里划过一道无奈,随即她眼神坚定起来,大步迈起,很快出了正堂走到了庭院里,一眼瞧见朝着里走来的一行人。那几张令人憎恶的面孔现于眼前时,她顿时面色阴沉下来,像是吃了发霉的隔夜菜肴般感到恶心。 “侄女啊,怎么不见你阿母人影?这是病得下不了床,都得让你这个毛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来当家了不成?” 身材瘦削的二叔父林彦休率先上前发难,他捋着胡须,眼神不善地盯着她,话语里充斥着恶意。 林雪汀懒得给他废话,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目光,说道:“几位叔父、叔母,你们这次造访又是所为何事?我阿父的后事也全都已经完毕,你们也不必这般频繁探访,莫不是怕我们过得不好来慰问的?” “哎呀,我看侄女你生龙活虎的,顶撞起长辈来也是头头是道,不似需要安慰的样子啊!”三叔母宋洙撇了撇嘴,低着头,无所事事地拨弄着指甲,翻了翻白眼讥讽道。 还没等林雪汀反唇相讥,林彦休就不耐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宋洙的继续嘲弄,他拿出了份公文,摊开来在林雪汀眼前晃了晃,冷哼一声道:“侄女,大郑有律法,家中当家的过世,若无其余男丁,则宅子优先给其兄弟。衙门已经审批下来,自你阿父过世那天起,这处院落还有你阿父留下的那些钱财,都属于我与你三叔的了。” 林雪汀是读过书的,对这些律法也有涉猎,对此事早就有过预感。只是没想到人走茶凉,这才不到一个月,他们便容不下她们这对孤女寡母的,急不可耐地要撵走她们,但她也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阻拦,看着那张令人浑身发寒的公文,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她并无异议,这些人都是喜上眉梢,林彦休更是得寸进尺,又拿出一份账目,放在她手里,勾唇笑道:“侄女,还有一桩事你看着办,你阿父走时置办棺材、墓地,所用的钱财都算是借贷我们的,统共七千三百五十文钱,你也得还。” 这一字一句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心里火气翻涌,深吸了口气,道:“这些钱,我们会尽快还的,不劳烦诸位长辈担心。” “尽快是多快?”宋洙一双细长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是尖酸刻薄地问道。 林雪汀毫不迟疑地说道:“一个月以内,定然能还得上来。” “一个月?”林彦休冷笑了一声,“你阿母弱不禁风的,你又是个只知书卷笔墨的,这些钱放到当年对你们家算不了什么,可凭你们现在如何能挣得来?今日你们就得出了这处宅院,若是让我们发现你等带着什么值钱的出去,到时候典当了还还债,就别怪叔父不留情面了。” “我不是你们这些小人,”林雪汀眼神锐利,不带任何心虚情绪,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说到做到,一个月以后这些钱都会还上来的。” 见她这样爽利,林彦休也是笑的合不拢嘴,还想故作亲近地拍下林雪汀的肩头,却被她避了开来。他刀也不恼火,道:“既如此,我们便先去外面等着了,你与你 阿母收拾些衣物出去,若是缺银子去不了客栈,叔父再借你们些也无不可。” 林雪汀不理会他的假仁假义,转过身朝里头走去,见状这几人冷嘲热讽起来,纷纷也朝院子外走了出去。 回到正堂后,林雪汀再撑不住,腿一软险些栽倒,孙芷担心地问她什么情况,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通。孙芷也是面色惨白起来,许久没回过神,眼角有泪水滴落,林雪汀帮她擦了擦泪痕,长叹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欠的债也先不提,之后暂时住哪里也是个棘手的事。” 孙芷思索片刻,道:“实在不行,我们便只能先去隔壁的渡平县,投奔你姨母。” “也只能如此了。” 林雪汀抿了抿唇,对此再般感到屈辱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下决心以后定然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黄昏之时,她们带着行李,在雨夜里走在了去往邻县的道路上,一路前向腿脚发麻,可她们也未停下脚步,总算深夜走到了渡平县,在浓郁的夜色中敲响了姨母家的房门。 等了半晌后,她那姨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她们仓皇而来,甚是讶异,连忙领着她们走进房间里,倒了杯热茶给她们压压惊。 林雪汀抬眸看了看自家姨母,见她虽有惊奇但并无不悦,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她这位姨母夫婿早亡,只有一个幼女在侧,境遇与她们倒也相仿,故而她们才考虑来求她收留。 听孙芷讲明情况后,姨母孙芸勃然大怒,她不是孙芷这种忍气吞声的性子,咬着牙道:“阿姊莫怕,甭管什么劳什子的律法,谁家夫婿死了财产房舍不给子女反给兄弟的?” 林雪汀叹了口气,朝她摇了摇头,道:“姨母,我们家情况与你也不同,这些事上他们的确靠官府占了理,硬来也不行。” 孙芸愣了愣道:“罢了,你既如此说,那也只能暂时妥协,不过你们放心,我这里反正客房都是空着,你们尽管住也无妨,那七千多文的债我会想法子帮你们还清的。” 林雪汀躬身道谢:“姨母这份恩情我与阿母定然不会忘,不过这钱实在不好意思劳您操心,我能自己想办法还的。” 孙芸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道:“那你们便先去客房吧,我给你们找被褥。” 等她离开大堂以后,孙芷苦着脸问她:“这七千文钱你打算如何还啊,这也不是一笔小钱,一个月内如何还?” “我也不知道,”林雪汀摇着头,“但我会想办法的,只要肯去尝试一定会有出路的。” 孙芷欲言又止,看着她久久无言,而林雪汀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同样是忧心不已,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赚到钱。可她的确满脑子除了诗赋丹青,就是泡茶之流,总不至于去外面摆摊卖茶不成?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脑海里陡然响起一阵嘎吱声,她身子僵硬起来,好似见了鬼般神情紧张。她赶忙跑了出去,躲到了大堂外面,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已成功连接到宿主,感应到宿主急需帮助,雪王系统将为您服务。】 【初始积分+25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耳边一阵阵如孩童般的声音响起,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不明所以,心中暗自称奇,想着:什么系统不系统的?这是什么情况? 她想法刚出现,脑海里又传来一阵嘎吱声,随即陷入一阵死寂,半晌后那孩童声再度响起,只是没刚才那样淡定。 系统:【宿主不知道什么是系统?就是网文里主角的金手指,交代任务,给予奖励,让主角逆天改命的奇遇。】 “不知道。”她实诚地摇着头。 2. 冰糖檬水 摘黎檬 加冰糖 听到“网文”、“金手指”一干词汇,林雪汀更是一头雾水,浑然不知是何东西。 系统第一时间没回复她,但她能感受到她似在审视着自己,不一会儿又是熟悉的咯吱声响起,旋即传来脑海里传来系统愕然的声音。 【正在调查宿主个人信息中……唔,宿主,不好意思,这边查询到您是这个时代的本地人,本系统因时空紊乱错误绑定成你,实在抱歉。】 绑定错误? 林雪汀很是茫然,指着自己道:“你是说本来你要绑定的宿主不是我,是意外搞错了人?那该怎么办?” 系统汗流浃背,沉默半晌后,道:【本系统一旦锁定成功,除非完成最终任务,否则无法自行解除。所以……只能将错就错了。】 “行。”林雪汀从齿间挤出了这个字,心里有些紧张,她看得出来啊这个系统绝不简单,说不准真能帮她改变如今的窘境。 【既然宿主已经接受,那我先跟您交代一下本系统的情况,还有您需要完成的任务。】 “也行,”林雪汀点着头,“那你跟我说说你要我做些什么,还有之前你提到的什么积分又是怎么一回事?” 【先为您介绍一下,我们雪王系统是由来自未来的一家冷饮店开发,在那里开设了诸多门店,立志创造风靡天下的大品牌。】 “大品牌?听起来很是不凡啊。”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莫非你是要在我们这儿也拓宽门店,提高你们这什么冷饮店的影响力。” 【宿主果真聪慧,一点就通,这便是你的任务之一,代表我们开设自己的产业。】 “我明白了。”林雪汀微微颔首。 【还有一个任务,我们近来在S市进军时,由于产品过于接地气而缺少内涵,没能通过东塔系统检测,急需开发古色古香的新茶品,故而来这里寻觅各式名家茶谱,提升茶品档次。】 闻言,林雪汀先是一愣,随后拊掌道:“这比前一个轻松一些,我自小就钻研茶艺,也曾接触过一些大家的茶谱。” 系统声音夹杂喜色:【真的吗?那我也是歪打正着,碰上擅长此道的人才了?那你手上可还有名家的茶谱吗?】 林雪汀抿了抿唇,坦白道:“以往也只是偶尔借阅到,自己手头上仅有的一两册,也都没能带出来。” 【这样啊,没事没事,宿主不用着急,您目前最重要的是赚钱摆脱当下困境,茶谱什么的日后慢慢来。】 林雪汀松了口气,听到“赚钱”二字,顿时来了兴趣,道:“你有什么法子帮我?” 这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张画面,系统的声音随即响起:【这是雪王商城,宿主可通过积分兑换商品,配置出饮品进行售卖,打造属于自己的冷饮摊。】 林雪汀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画面,瞧清第一个商品,眼里就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 【初始商品:冰块】 【售价:2积分/一斤】 “这里可以直接获得冰块,不用从冰窖里挖就能随便取出?”林雪汀眼里满是惊奇,陡然有各种巧思浮于眼前,她忍不住继续侧过头看下一张。 【初始商品:蜜糖】 【售价:2积分/五两】 “蜜糖?这……这是饴糖吗?”林雪汀不解地摸着下巴,觉得看上去很是新奇。 【差不多吧,宿主可以将其添加到饮品里调味,这样能更好喝呢!宿主目前可以购买的都是初始商品,仅有这几样。】 她眯了眯眼睛,点头道:“我懂,那如果我想获得更多的积分,有什么渠道吗?” 【宿主可以通过贩卖饮品,提升个人声望值,每达到一定额度就能获得一定积分,当然以物换物也是可以,茶谱便是其中最好的选择。宿主目前有初始25积分,是否要购置商品?】 林雪汀恍然大悟,想了想,道:“先不用。” 【那宿主你先忙,有事随时喊我就好!】 立时,脑海里清脆的声音消散不见,好似从未出现。她半晌后回过神来,发现大堂内空无一人,赶忙向客房而去。 到时发现孙芸已经给她们铺好了床褥,此刻她阿母已经盖好被子打着盹。一夜奔波她亦是疲惫,轻手轻脚上了床,不多时也昏昏入睡。 次日天明,她早早地爬起来,压低脚步声不打扰还在酣睡的孙芷。 甫一走出客房,便见孙芸蹲在正堂门前的台阶上,铺好一大片竹席,借着清晨明媚的朝阳,晒着满席子的粟米、大豆。 瞧见她走出客房,孙芸抬起头来,擦了擦鬓边的汗水,道:“汀儿,早膳已经做好放在正堂了,你趁热快些吃吧!” “行嘞!” 林雪汀轻轻地点着头,走到正堂桌前草草地吃了两个馒头,背上扛着背篓,手里提着一大壶热水,匆匆往院外走去。孙芸喊住了她,盯着她这身打扮问道:“你这大清早去哪儿啊?” “姨母,我想去外面找些活干,摘些东西卖钱。你也知道,我这债得尽快还。”林雪汀回眸跟她解释了一番,与系统交流之后她便打算按照它所言,尝试着做些饮品赚钱。 孙芸拿手帕擦了擦手,起身走上前拦住她:“你这有想到做什么吗?这安南郊外也没什么好东西,你若想采摘草药什么的,怕是得去深山老林里头,对你这个文弱的女娘而言,未免太过凶险了!” 林雪汀甜甜地笑着道:“姨母别担心,我会从小的活开始做起来的,不会不自量力去深山采药的。” “那你且多加小心,”孙芸吩咐了她一声,又回堂里拿了些馅饼放进她的竹篮里,“若是来不及回来用午膳,就吃些干粮垫垫肚子。” 林雪汀笑着挥了挥手,步履轻盈地出了院子,径直跑到渡平县外,顺着崎岖山路进了山间。 她并没第一时间开干,而是仔细环顾了一番四周,兀然间瞥到灌木丛时,其上结着几颗小果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迈步走上前,撩起袖子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枝干上的细刺,一把扯下来一颗浅黄色的小果子。她知道安南盛产这种叫黎檬的果子,拿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果真是味酸苦涩,难怪这山里遍地都是,却很少有人摘来品尝。 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并没因其味道刺鼻而放弃,冒着炽热的阳光,俯身继续一颗颗采摘起来。 额前汗水如河流般流淌,她却也没过多在意,汗水时不时模糊了视线,她用袖子擦了擦,咬着牙将周遭几处灌木丛洗劫一空。不多时背篓装满了鹅黄色的黎檬,她马不停蹄将果子全都剥好,用小刀削成一小片小片,长舒了口气,瘫软地坐在地上。 不过她也没松懈下来,毕竟这只是她谋划好的第一步,当下她歇息半晌,就准备展开下一步行动, “系统系统!!” 她低声喊了喊,片刻后脑海里传来雪王慵懒的哈欠声,道:【宿主,有什么事吗?我还在午睡呢!】 她干脆利落地交代道:“抱歉抱歉,打扰你了。我想用我现在的积分,换三斤冰块还有五两蜜糖,统共需要8积分。” 【宿主稍等,正在支付中……支付成功。】 刹那间,面前出现了一个青灰色的木箱,边上放着袋香气浓郁的蜜糖。她好奇地凑上前揭开盖子看了眼,底下果真铺着一层冒着寒气的冰块,里头还很贴心的放着个大木勺。 她小跑到路边,拿起家里带的水壶来,将其倒入木箱内,接近一大半时方停下。她又把那袋蜜糖倒了进去,摇匀以后,一切都大功告成。 此时已是晌午,她用完 馅饼饱腹以后,扛着那一小箱冰糖水走到县城外的大道边,不一会儿就有三个行路的大汉路过,身上大汗淋漓的,他们一眼看见阴凉处摆摊的少女,走上前问询道:“这位女娘,我们哥几个一路奔波劳碌,不知有无凉饮可卖?” “有的,”林雪汀指着边上的木箱颔首道,“里面是我刚调制好的饮品,冰凉可口,一杯仅需四文钱。” 几人面面相觑,有一人皱着眉,递给她十二文钱,随即他们都掏出了个竹筒杯来,道:“给我们一人一杯。” “好嘞!” 她舀了一勺蜜水放入杯内,又往里面各放上两片黎檬,他们不解地蹙着眉。试探性抿了一口后倍感神清气爽,眉头舒展开来,皆赞不绝口。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了三个声望值,凑齐5个身声望值便能提现,换成一积分啦!】 耳边又是这熟悉的声音,她嘴角含笑,眼前仿佛出现了条满是金钱的道路,那如枷锁般沉重的债,感觉也没那样难以还上了。 艳阳高照,酷暑难熬,行人皆是叫苦不迭。她在这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吆喝,卖的是这解暑的冰糖檬水,虽说是初次摆摊,但生意还算可以。 一个下午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黄昏,天边布满好看的晚霞,望着空空如也的木箱,满满的成就感席卷全身,林雪汀由衷地感到喜悦。 她伸了伸懒腰,一根手指勾着沉甸甸的荷包,甩了甩。这里头装着她一下午的收获,她粗略算了算大抵卖了二十杯左右,赚了足足八十文,而且声望值也换来了4个积分,填补了成本的一半。 说起来她打听过,寻常百姓一日多数仅能赚个二十来文钱,自己靠着系统给的冰块蜜糖,研制出来的解暑饮品仅能赚这许多,回往县城的路上兴冲冲的,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可走到姨母家门口,她就立即笑不出来了,看着庭院里如狗皮膏药般甩不开的几道人影,额前青筋直冒,冲了上去护住孙芷,瞪大了眼看着林彦休道:“你还来干什么?宅院都给了你们,我昨日也跟说过钱会还的!” 林彦休歪了歪嘴角,指着她身后的孙芷,道:“一码归一码,债我等你还,不过啊,你阿母她可是我长兄当年明媒正娶来的,下聘时没少费钱,如今岂能说走就走,她得回去继续给我们林家干活才是。” “你还要脸吗?”林雪汀实在是听不下去,怒目瞪着她,挡在不知所措的孙芷身前,不让他走近。 见她如此气恼,林彦休也是毫不在意,轻笑着道:“侄女啊,你看看你,早些年都在宫里头读过书的,怎么还如此无礼?我也不想和你废话,若是想一笔勾销,彻底和林家没瓜葛,那欠的债再添上个三千文如何?” 林雪汀乍时被他丑恶嘴脸给气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而她阿母更是手不住发抖,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说:“要不我回去吧,不能再拖累你了。” 林雪汀握住她的手,坚定地摇着头,不过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发作时,门口却传来一道响亮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家的杀才,欺负人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谁让你们跑到我的住处的?” 林雪汀闻声看去,瞧见孙芸一只手牵着个稚童,另一只手提这个菜篮,朝这边迈步走来,顿时放下心来,似是有了主心骨般安稳了许多。 孙芸先是放开那孩子,让她跑去正堂里待着,旋即抄起来放在门前的木竿,朝着林彦休他们挥了过来,嘴上叫骂着:“我阿姊夫婿都没了,凭什么还要在你们林家受气,你可真是脸皮够厚的啊,还是看她娘家势单力薄,好欺负!我跟你说,有我在你就别想无理取闹!” 林彦休狼狈地躲了开来,带着人仓皇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我不跟你这泼妇计较,这点钱我也看不上,随你们去!” 3. 冰沁栗糕 地痞挑衅 看着林彦休落荒而逃,林雪汀也是觉得好笑,看来有些人就是不能给他好脸相待,越强硬才越有用。 她扶着孙芷先走向正堂,关心地问了问她有没有被吓着,孙芷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无恙。 林雪汀走到正堂前时,眼尖地看见门口探出头来的小女孩,用着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们。她嘴角上扬,和善地朝她笑了笑,这时孙芸走了过来,指着她们跟小女孩介绍:“小悦儿,这是你大姨母和表姊,她们会住在我们家里,你要好好和她们相处。” 小悦儿听到都是来陪她的,顿时喜笑颜开,朝她们嘻嘻笑着,毫不生分地跑了过来,跟她们打起了招呼。 林雪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亲切地牵起她的手走进正堂,让她们都先坐下。自己则走到桌案处取了三个木杯,把木箱里还剩的一点黎檬水倒了进来,浅笑着递给她们,尝了一口后小悦儿惊喜不已,连连称赞好喝,扯着她的袖子说还要。 林雪汀笑了笑又给她倒了一小杯,随即发现木箱里还剩着一些冰块,想了下后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一大袋栗子,向孙芸说道:“姨母,要不我用栗子去做一些小糕点,你看怎么样?” 孙芸轻笑道:“我听你阿母说过,你做茶点什么的很有一套,今天也能一饱口福了。” 见她欣然应允,林雪汀也不磨蹭,当即就提着木箱,同时拿起那大袋栗子,看上去很是干练地冲到了灶房。先是将这一大袋栗子外壳都戳了个小孔,再整齐划一地放在锅里铺好,点小火蒸熟以后,小心地用手一枚枚取出来放到了碗里头。 细致地将栗子先通通剥了开来以后,她顺手取了一边挂着的木杵,将碗里头的栗子捣碎成泥糊状,往里面倒了些刚在另一个锅里熬好的蜜糖水。边倒边用木筷搅拌了一番以后,抚了抚大致不软不硬的栗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这些大体上的事宜完毕以后,捧着这清香扑鼻的大碗,走到一侧的案板前,在上面放了五个木模,将栗泥取出来一一填了进去,压得甚是紧实。 不一会儿,她确认已然成型,就又取了一个盆来,再底部铺上冰块,把五个装满栗泥的模具放在其上,慢慢让其进行冰镇。 她没特意等待,在姨母的招呼声中先出来用起晚膳,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大家都吃得饱饱的,她起身言道:“我做的糕点也快好了,就当饭后的茶点吧,希望大家都吃得惯。” 小悦儿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唇,很给情绪价值地说道:“好哇好哇,阿姊做的糕点定然和冰糖檬水一样美味!” 林雪汀垂眸笑了笑,喜滋滋地跑回灶房,将冰镇成型的栗泥倒扣起来,从木模中取了出来,五块满是薄雾弥漫的栗糕便都罗列在了盘子里。 她端着盘子回了正堂,放到了她们面前,小悦儿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来,拿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口,感受到那股冰凉感以及栗泥本有的软糯,立时满眼欢喜,美滋滋地认真吃着她那块。 孙芸见她这般激动,也是好奇地取了块咬了口,一股淡淡的清香,混杂在沁人心脾的凉意里,席卷了她的浑身上下,她一口气吃完以后,拿布帕抹了抹嘴唇,连连称赞:“汀儿这手艺还真名副其实的好啊,真没想到栗子还能有这样的做法,不过说起来你这如何整得这般冰爽?” 林雪汀早有准备,扯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我上午去郊外山里头,在山阴一处背阳的小山洞里,发现结了不少冰,挖了一些出来作饮品糕点。” “竟有如此奇遇!”孙芸拊掌称奇,“你这糕点叫什么啊?” “ 嗯,冰沁栗糕,我自己起的。”林雪汀抚着下巴说道。 孙芸朝自家阿姊笑了笑,道:“阿姊,你看汀儿还真是有出息,不光知书达理,还有一手好厨艺。对了,汀儿,那你这白天卖冰糖檬水,赚了多少钱啊? 林雪汀刻意保守地说道:“不多,三十来文,在城外路边卖还好人不少,生意不算太差。” “三十文,也不少了啊,”孙芸想了想,提议道,“要我说你这果汁糕点都做得甚是好吃,不如在县城里租个铺子,专门卖冷饮点心,若是租金一时不够姨母给你也无妨。” 闻言,不待林雪汀接话,坐在一边默默吃着冰沁栗糕的孙芷抬起头来,摇头道:“怎能劳烦阿妹?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哪里好意思让你出钱陪着她胡闹啊!” 林雪汀也赶忙说道:“是啊,姨母,我现在还在慢慢摸索,开铺子还不够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孙芸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话,之后用完糕点孙芸和孙芷去庭院里散步消食,而林雪汀则回到客房里,懒洋洋地坐在窗前沐浴着月辉。 百无聊赖之际,耳边又响起系统轻快的声音:【宿主,目前您有一个任务待完成,你是否现在要查看?】 林雪汀神情一怔,想了一下点着头,道:“好啊。” 【初阶任务——人生第一桶金,您要在三天内通过贩卖饮品等方式,赚到四百文钱。】 【奖励:100积分,并且解锁饮品配方商城。】 林雪汀审视了一番任务内容,沉吟许久,坚定地点着头。 系统补充了一声:【宿主一旦能解锁饮品配方商城,便能够开发出更多饮品,能更早有机会开铺子,而只要开设铺子就能完全敞开初始商城,包括里面封锁着的商品。】 林雪汀立即想起来那时看过的药品区,有一个叫川贝粉的药品,寻思着可以给她病恹恹的阿母治病,只可惜暂时没头绪兑换,眼下知悉规则后,更加加强了赚钱的决心。 接下来的三日里,她每每一清早就提起洗干净的木箱,扛着背篓赶往城外,将黎檬采摘完以后,如第一日那样用8个积分换完冰块蜜糖,按部就班地制好黎檬水,便继续去了城外行人密集的道路口,吆喝起生意来。 盛夏的午后,阳光正盛,来往的行人都被晒得满身是汗,口干舌燥,往往走到岔路口皆会遇到不少卖饮品的小贩,这时候难免得掏钱买上一杯解渴。 这渡平县外的道路处,除了林雪汀在树荫里卖着她那一箱冰糖檬水,这等商机自然也有其他人觊觎,每隔些距离就类似的商贩摆着摊。 像是凉茶、米浆、甘蔗水之余应有尽有,除了稍贵了一些但总有人会忍痛花这笔钱,以解口中干涩。不过商贩们却发现平日里汇聚在他们周遭的客人,今日似乎少了些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林雪汀这个新来的小商贩,卖的黎檬水味道清爽可口,且价钱也不算太贵,自然而然引开了许多路人,致使其余人生意惨淡了一些。 随着箱子越来越轻,林雪汀囊中相应的鼓了很多,数着又到手的十来文钱,她心情越发愉悦,这才在这里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轻轻松松地赚到手三十多文钱。而且原料上除了系统积分换的冰块以外,那些黎檬都是她自己采摘回来的,也没多少成本投入,属实是净赚了不少。 心情舒爽地随意卖着饮品,来往的路人在她眼里都闪闪发光的,仿佛看到的都是一个个金山银山般,令人垂涎欲滴。本来债务让人焦头烂额,系统任务让她不禁忐忑,接连两日的顺利销售使得她信心大增。 她悠哉悠哉地坐在那边,刚卖完两杯之后,正想舒展下腰板,可眼前一阵黑影突然笼罩而来,抬眸看去见三个彪形大汉直冲冲地跑了过来,惊得她踉跄着退了退避开,可放在原处的木箱却被他们给撞翻在地。 其中一个瘦削的男子猛地跑到她身后,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眼神龌蹉,伸手要 摸她光嫩的脸蛋,登时林雪汀被吓得用力拍开他的手,神情紧绷着,死死地看着他们。 他们盯着她鼓囊囊的荷包,看上去很是眼红,身后的男人贴在她的耳边,在她厌恶的目光中低语:“你这小女娘,多少也要懂些规矩啊,你在这里摆摊没经过我们兄弟几个同意,怎么能行?” “你们要怎么样?”林雪汀挑起眉,看着这几个地头蛇,判断着该如何应对。 那人笑容油腻,用着很让人恶心的目光盯着她,道:“这样子,只要你每日给我们交保护费,咱就任由你继续卖如何?看你一个小女娘谋生计的,也很是不容易,不多收,五十文如何?” “五十文?你们怎么不去抢?”林雪汀气极反笑,用着看傻子的目光瞪着他们。 听了这话,他们如点燃了的炮仗般,顿时淡定不下去了,朝着她破口大骂。面前那男子更是一把拽住她的手,扯着她就往林子里走去。 这般动静也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她大声求救,却被他捂住了嘴,嬉笑着跟旁人说:“这我家新妇,实在是不懂事,非要跑出来抛头露面,我这就带她回去,还请各位莫要怪罪。” 这一席话罢,不少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散开,懒得管人家夫妇的琐事,急得林雪汀竭力挣扎,呜呜地叫嚷起来,可惜还是无济于事,被着三个人硬生生地拽往密林里。 眼瞅着就要被带进这隐蔽的密林里,到时候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一咬牙,打定主意。顺从着他们跌跌撞撞朝前走,放松他们的警惕心,悄悄地拔下发簪,往那人手臂捅了过去。 血水溅射出来,那人松开手来,叫疼声格外刺耳,林雪汀则趁机转身就跑,但他们几个却穷追不舍,连其中那个被她刺伤的人都捂着手,不顾一切地在林间小路上追逐着她,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想法。 千钧一发之际,陡然间一道马蹄声响起,她回眸看去,却见一人策马挡在了那三人身前,堵住了他们追过来的路。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其中一人嚷嚷起来,指着他大声呵斥,而骑在马上的青年却毫不在意,翻身下马,乐呵呵地走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袋银子,低声道:“给我个面子,放这位小女娘一条活路可好?” 那三人面面相觑,不等他们决定下来,这青年却毫不见外,先是回眸跟林雪汀勾唇一笑,挥手嘱咐道:“女公子,等我片刻可好,顺便我这爱马也有劳你看一看。” 林雪汀微微一愣,呆滞地点着头,看着他像是和多年相识的老友一般,提着个酒壶,搂住他们仨就走进密林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况,外加对这人有几分好奇,非但没趁机逃跑,反而听话地站在骏马边默默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青年用手掌拍了拍衣袖,抹去其上暗红色的污渍,见她竟还真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如瓷娃娃般温顺,不由轻笑了一声,道:“女公子不必担心,那几个闲汉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他们还交代了是一个叫林彦休的男人给他们银两,让他们来针对你的。” 闻言,林雪汀顿觉恍然,明白了这些人的动机所在。想清以后,她抬眸看了看眼前的青年,他面容俊美,一头墨发随意飘散在肩头,眉眼间含着慵懒的笑意,甚是风流倜傥,让人不免心生好感。 她迈步上前,道谢了一声:“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了,小女子感激不尽,还不知您高姓大名?” “在下姓夏,名轻尧,不知女公子芳名?” 林雪汀报了自己的名字以后,恭敬有礼地拱手道:“这次多亏了夏公子,不知您能否有空与我入城,我想请您吃顿饭表达谢意。” “行啊。美人有请,岂能相拒?”夏轻尧轻佻地笑了笑,颔首应允。 4. 炙烤肉串 异度空间正在连接中 他答应得爽快,林雪汀也自是没有反悔的道理,柔声道了句:“公子还请等一会儿,容我收拾一下东西。” 夏轻尧点点头,看着她小跑着出了林子,半晌后回来时提着个木箱,呼哧地喘着气,道:“我好了夏公子,咱们不如现在去县城里面逛逛,看您这身打扮应是行旅人吧,我们渡平县有不少好吃的佳肴,我带你去!”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夏轻尧抚着翩翩长袖,拱手一礼,看上去有些故作风雅。 林雪汀素来不喜矫揉之人,可不知为何,看他这样造作只觉得有点好笑,却无半点反感。她嘴角噙着笑意,与他同行走在去往县城的道路上。 “对了!林娘子,你是出来卖饮子的商贩?”夏轻尧随口一问,语气中不乏好奇,毕竟这个时代虽说女子抛头露面算不上忌讳,但也很少有如男子般当街贩卖货物的女子。 林雪汀轻轻地颔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言道:“对啊!家里窘迫,我便出来做些小生意,帮衬一下家里。” “如此啊。” 夏轻尧听了她的话,想起先前瞧见她在树荫处,舀着木箱里的凉饮,一副干练的样子,心头微微有点钦佩感上涌。他想了想,指着她手里提着的木桶,道:“那你现在跟我回城里面,这剩下的饮子岂不要浪费了啊?” 闻言,林雪汀皱起眉头,虽说剩下的不算多,可这些冰也是她用积分换来的,难免觉得有些可惜。但她抿了抿唇,还是摇着头表示无碍。 而她没想到夏轻尧下一刻竟然掏出了一袋荷包,甩到她手里道:“一杯四文钱对吧?这样子,连带着你这木桶一起,这些钱可够?” 林雪汀怔怔地拿着这袋钱,感受到手上沉甸甸的感觉,忙不迭拆开来数了数,差不多得有一百二十多文,迟钝地连连道谢。 而在同一刻,脑海里也是骤然响起熟悉的系统声,带来着让她大喜过望的内容。 【恭喜宿主!您近三日共获得432文钱,已超额完成了初阶任务——人生第一桶金,100积分现已到账,您可以随时选择解锁饮品配方商城。】 她喜上眉梢,平淡的脸上不自觉挂上了灿烂的笑容,一边并肩而行的夏轻尧侧目望见,面露疑惑,以为她是为得到这些钱而高兴,浅笑着道:“这点钱对我而言不值一提,但能帮得上你就再好不过了。” “多谢夏公子了,您真是人俊心善,不仅给我解了围还如此照顾我的生意,今日膳食绝不让你失望。” 林雪汀明媚的笑容洋溢于面上,也是刻意夸张地连声恭维他,听得他忍不住嘴角上扬,连连摆起手来。 他们没多久便入了县城,正值黄昏之际,不少百姓都忙完准备回家,故而街上人潮汹涌,行路人连绵不绝。他们一前一后紧靠着,费了不少劲才穿过几处拥堵的街道,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小街巷,人明显稀疏不少,他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来。 林雪汀带着他去了一家炙肉店前,一股烟熏味扑面而来,她指着里面道:“公子不妨随我进去,这家店炙烤的肉外焦里嫩,汁液饱满爽口,绝对是能让你满意,不虚此行的。” 夏轻尧嗅了嗅这股浓香,点着头,冒着袅袅炊烟走入店内,找了一处座位面对面坐着,看着她老道地和伙计交代一番,点了不少好菜好肉。 不一会儿便有一盘香喷喷的鲜豚串子端了上来,桌上的小火盆也被伙计点燃,架在其上架的铁盘里放满了各种肉条。 他皱了皱眉,本心上对这种油腻的食物不太感冒,但看她拿着一根吃得津津有味,那吃相格外香。他也是没忍住拿了一根,如她一般大快朵颐起来,满嘴沾满了串子的油渍,越吃越是乐在其中,称赞她眼光果然不赖。 林雪汀得意洋洋地咧着嘴,可笑嘻嘻没两下,喉咙口有股滚烫的热辣袭来,呛得她咳嗽不止,对面的夏轻尧忙不迭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想帮她顺顺气。可却是力度没掌握好,非但没让她舒服些,险些踉跄着栽倒在地。 她被辣得呲牙咧嘴,好不容易先坐稳下来,赶忙将两只手放在脸颊旁,不断扇动着,竭力纾解这份不适。她背上能感受到青年掌心的温暖,乱糟糟的想法层出不穷显于心里,脸上也是不有自主浮上股红晕,好在看上去更像是被热得,不至于被人看穿这令人羞涩的小心思。 等恢复过来后,他们一起狼吞虎咽着,把铁盘里满满的炙烤肉条一网打尽为止。此时夜色渐起,他们出了店后,沿着街道朝前走去,快到姨母家附近,林雪汀想着邀请他去里头坐坐,但被他以晚上还要赶路为由头相拒。 她有点遗憾地垂着头,看着他转身要分别,忙喊住了他:“夏公子,我有样东西想给你,还请你等我一下。” 她说罢一溜烟冲进了家中,取了几块她早上做的冰沁栗糕,整整齐齐放在一个木盒里,叮嘱道:“夏公子,这盒糕点你赶路时候,可以吃一些垫垫肚子。” “多谢女公子了。”夏轻尧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半弯着腰,甚是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 “是我该谢你才对,”林雪汀摇着头,“此去若还有机会重逢,我一定会更加郑重地向你报答恩情的。” 说罢她作了一揖,转过身来,而他则点着头,轻笑着目送她走远,踌躇片刻后取了一块尝了尝,眼里布满惊喜。 忽然他手腕处被人钳制住,怎么也动弹不得,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回头道:“肖慎,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的,怪吓唬人的。” 肖慎,也是他自小长大的至交,此刻突然看见他咀嚼着什么糕点,不免好奇,可没等他来得及问出话来,夏轻尧就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找到了几处山匪徒窝点,但不能保证只剩这几个。”肖慎简略地交代了一下。 说完正事,肖慎抢过他抱着的木盒,闻了闻里面甜蜜蜜的香味,讶异不已:“你不是不吃甜食的吗?” “今天心情好,想吃不行吗?” 夏轻尧眼眸翻起,随口敷衍了他一番,一副高冷的架势迈步走远。 而另一边,已然回到家中的林雪汀,四仰八叉地卧倒在床榻上,手里握着满满的一包银两,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一想到离一个月期限愈发靠近,若是仅仅按照眼下的速度,很难凑齐七千多文钱,她必须再琢磨新的门路来。 她瞥了瞥敞开的大门,见姨母她们还在院子里闲聊,便也放下心来,低声嘀咕了一句:“系统!系统!你说的什么冷饮配方商城,现在可以解锁了吗?” 片刻后,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这一次眼前竟然直接出现了一个光幕:【宿主,你放心,别人看不见的。现已解锁好配方商城,你可以直接阅览了。】 林雪汀点了点头,抬眸仔细一行行看去,光幕上有着不少仿佛实物的画面,其上有各种色彩鲜艳的饮品,每一张底下还注释好名字以及所需兑换积分,诸如什么鲜捣橙汁、珍珠奶茶、茉莉轻乳,即便有些名字晦涩难懂,但光看着画面就让人兴趣十足。 只可惜她看了半天,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要么是便宜归便宜,但明显市场不大,并不适合她所处的环境;要么诱人归诱人,数百的积分 把她给卖了怕是也换不起。 似是看出了她的烦恼,系统很是人性化的长叹一声,道:【其实我们这个商城卖的配方,大多都是我们雪王店铺独有的,量少而偏贵,并不适合刚绑定系统的宿主广泛使用。】 “那像我这样的宿主,一般起初都是如何白手起家的,总不至于都像我一样陷入这个瓶颈?要不你给我个意见,哪个配方适合我?”林雪汀满是疑惑地问道。 系统沉默了好久,像是在犹豫什么,直至林雪汀有些不耐烦地想要爬起来,去外头做自己的活时,她才磨磨叽叽地再度发声。 【宿主,其实……其实我隐瞒了你一件事,本任务是试炼性任务,完成以后还能开启另一功能,比配方商城还要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林雪汀蹙眉问道,“是因为考虑到我是连接错误吗?” 系统悻悻地笑了笑,在她脑中给了个汗颜的表情,道:【哈哈,宿主猜得没错,由于您的特殊性,本该一并开启的异度空间,总局未能给予启动机会。该空间内多是穿越到不同时代的后世人,皆有不同系统相伴。系统们一起搭建了这一平台,可供宿主们交流分享经验,以物换物进行交易,海量配方都可以在那里换来。】 林雪汀有些恍然,犹豫地低下头,道:“你是觉得我和她们不是一路人,怕我与她们交流时出岔子?” 【本身是的,但这些天观察下来,我发现你是一个极具适应力的人,有能力应对这样的情况,所以我打算为您申请进入空间的机会。】 林雪汀迟嘴唇微微动了动,咕哝自己真有这能力吗?迟疑许久才点着头,同意了她的打算。 【那请宿主稍等,系统这就帮您申请连接,预计半个时辰内可以完成。】 “这么久?”林雪汀脸垮了下来,生无可恋地瘫软在床榻上,渴望为事业奋斗的女娘,实在不喜欢无聊地等待。 系统暗自嘀咕:【完了,绑了这个宿主,连摸鱼都难上加难了!】 煎熬地等了好久,林雪汀才终于听到系统生无可恋的声音,双眼发亮,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宿主,我这边已成功启动异度空间,您可以现在选择进入里面开启体验。】 林雪汀哪里会再等,连连点着头,陡然间眼前浮现出一团乳白色的薄雾,遮住了她的双眼。片刻后,当她在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让她不由一怔。 不过转瞬间,薄雾就已散开,自己身处在的却不是姨母家的客房,而是一处还算敞亮的房间,前面是对外敞开的,似是个对外开放的店铺,却又与她印象里的有几分不同。 她把头探出房外,却发现眼前朦朦胧胧的,按理应是街道的空间全被雾霾填满,什么也看不清,只好作罢。 转身向后走去,瞧见房间后方还有个小门,她推开来以后豁然开朗,屋子后方是个宽阔的庭院,有田地列在院中心,边上还有几间大差不差的屋舍林立。 她皱着眉,想了想,感觉这些空房说不准能用来储藏货物,就是说这样的地方究竟是何用处,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低着头沉思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啼声,她侧目看去,却见院里的小树边,一只雪白色的小兽呆萌地歪着头,认真地注视着她。 林雪汀一头雾水,小心地靠近着它,低声嘀咕:“这是哪里来的小猫?” 下一刹那,一阵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响起:【才不是猫呢?我是雪豹啊,笨宿主!】 “你……你是系统?”林雪汀惊讶地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小东西。 5. 遇匪 在古代刷帖子冲浪 【是啊!】 那只像是要炸毛的小兽仰着头,很是人性化地盯着她,让她不免嘴角弯曲起来,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你会是系统,抱歉抱歉。” 它傲娇地扭过头,道:【不知者不罪,宿主初到异度空间,多有不解之处,我便先给你解惑。】 “好啊,”林雪汀正有此意,忙不迭用哄人的语气,把问题一泄而空,“那系统,这异度空间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现在所处的莫不是一家铺子,可这些房间又是做什么的?囤货?还有你说的其余宿主,我又该如何和他们接触交易啊?” 【这里是各个时空交汇碰撞出来的空间,表面如正常城镇一样,街上也林立着不少看似寻常的店铺,实则都是隶属于各个宿主,只需启动空间就可以免费绑定。】 她若有所悟地点着头,却见小雪豹刺溜一下蹿进了一间屋子里,她茫然地跟了进去,入屋一瞬眼前所见让她惊呆,墙壁面上有一层光幕悬浮,淡蓝色的,宛若湛蓝的海水般清澈耀眼。 小雪豹嘴唇蠕动,解释道:【宿主请看,我们这个是高科技全息产品,您可以通过它与其余宿主进行交流,若是您现在做好准备,就可以启动进行浏览里面的网页啦!】 林雪汀不乏好奇地盯着光幕,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光屏上有字迹缓缓浮现,最上方写着的是时间、收件箱、个人信息,页面右侧有任务、论坛、私信框等功能。 她思索片刻,先是点了点所谓的论坛,入眼是四张图文整齐密布,她用手指往下翻了翻,仔细地阅览着每份图文交代的大量信息。 【家人们求助,在大唐摆摊一晚只卖出一碗柠檬鸡爪,前途渺茫啊!——出自用户13476】 【谁要啊?我在西湖边卖清凉水果茶,凉风配佳酿,不管是在何时何地皆能受人迷恋!——出自wawa】 【终于赚了!给家人们分享我研发出的菠萝冰,只需少量积分就可以解锁vlog,看秘诀啦!——出自岁乐乐】 她每一条都认真看了看,通过底下配着的文字,还有上面饮品美食的图片,蹙着眉,谨慎地分析评判,想要找适合她在渡平县里贩卖的,她相信帖子里的商品必有适宜的,但得大脑清晰地来慧眼相识,不能光看描述的盲目评判。 如第一个虽销量差,但兴许换个地方未必不是好货,也有吹得天花乱坠的,可对于她而言成本高,也许还不适合大郑的市场需求,重金投入可谓是得不偿失。 就在她看得有些疲惫时,最新刷出来的一条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没忍住点了进去,准备进一步看了看帖子本身的详细内容,还有下面应是其余人的各类评论。 首先是帖子信息,她第一眼看到图片上古怪的饮品时,因从未见过而倍感惊奇,转而看向那位叫渝妹的女商家的描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本是在川蜀开店的,意外穿越到八零年,靠着身家本事开小店赚了不少钱,现特意分享我们店的冰粉配方,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她草率地扫了一眼,心里初步有了一定的了解,然后想着再参考一番其他人的看法。 【用户74315:哎哟喂,不就是冰粉嘛,多稀疏平常的玩意,还特意拿出来卖配方?】 【kk2:是呀!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也许还是能卖点小钱的。】 【miumiu:你们这些人真是眼高手低,冰粉寻常归寻常,可对古人而言也是挺新奇的,而且制作不算太繁琐,对新人很是合适。】 【米糊糊:可不是啊!家人们谁懂?离家多载,我都快忘了家乡冒菜馆的冰粉味儿了,夹一块热辣的烤牛肉,再配上一口冰粉忒爽了。】 林雪汀再朝下划了划,直到皆看完以后,犹豫半晌后,心中已有定论,如那个miumiu所言,这图上的所谓冰粉,廉价易做,在后世不太惊艳,但在他们这儿未必不能崭露头角。 她戳了戳帖主的头像,进入私聊页面,系统指导下她在对话框里写了自己的来意,先是询问了一下冰粉配方的价格。 上首处时间一分一秒流动,她耐心地等了又等,终于“叮”的一声轻响,私信区有新消息出现。 【渝妹:hi!姐妹好眼光,我这儿的冰粉再正宗不过了,而且价格实惠,且附赠一部分较难得的原料,你可要来一份?】 林雪汀赶忙伸出手,在大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句:【我想先问问价格,考虑过后再决定。】 【渝妹:行嘞,咱这配方不要九百九,也不要九十九,三十积分就能打包带回家,当然你要是有什么等价的物件,我看过之后能接受亦可,你也知道的,这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物资,有的在你们那里不值钱,到我这儿未必如此。我看你注册时间不久,想来是个新人,就话多一些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你说的很对,我会好好想一想,这两天就给你一个回复。】林雪汀很是真诚地回复她,对于她热情的态度,心里的天平已然有了倾斜趋势。 她关掉论坛页面,皱着眉,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用积分换有点亏,如她所言以物换物显然更是两全之道。可自己又能有什么掏得出手的东西呢?黎檬水?后世更是遍地都是吧! 或许不必追求新奇的,反而是她这儿特有的东西,能对后世人有奇效。比如她造诣颇深的茶道,有些她自认为平常的茶叶,在未来未必不是奇货。 可价值是否等价她却无法判断,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蹲在一边的系统。似有所感,它扭过头来,回道: 【宿主,冰粉配方不算高档货,你其实拿一些山货野味,也能有差不多的价值。】 林雪汀微微颔首,随即道:“我明白了,那我明日就去准备一下,说起来我怎么离开这里?” 系统小小的爪子指了指光幕,道:【宿主要想离开,可以点一点左上角的红色小点,若是图省事也可以吱一声,让我来直接帮你退出。】 “不麻烦你了!” 林雪汀当即戳了那个红点,陡然又是一片迷雾笼罩在眼前,就如来的时候一样。很快她便回到了熟悉的客房,看看天色发觉并无过去多久,猜测在这片空间里待多久也不会影响外面,顿时心中充满惊异。 她翻身下了床,走到外面去,朝还在剥菜的孙芷道:“阿母,我今日就先不出去了,你把这些放下来,我来干就好。” 孙芷迟疑了一下,欣慰地笑了笑,把装着菜的盆放了下来。在她对面的孙芸很是艳羡地看着她,笑着道:“你家女儿是真懂事啊,小悦儿长大后要是能有汀儿一半乖巧,我也算是能安心了。” 孙芷浅笑着点了点头,侧过头看向林雪汀的目光中更添喜爱。 把菜剥好,洗干净以后,她便去炊房和孙芸一起烧菜。用晚膳的时候,林雪汀问了孙芸一声:“姨母,我明日想去山里头采些山货,玉竹之流都行?咱外面的 山上好找吗?” 孙芸颔首道:“有的是,你去城北外面的荡山,玉竹、菊花什么的应有尽有,就是太少也卖不出好价钱,摘太多又浪费时间。” “没事的,我到时候摘一些看看再说。”林雪汀说了一声。 如她计划好的,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她便步伐轻慢地出了院子,径直往城外而去。 大清早街上没什么人,城外道路上更是人烟稀少,她跑到荡山以后,发现这里比摘黎檬的那处小山要险峻不少。她谨慎地沿着山间小道向上爬,边走边低头张望四周,可边上尽是些绿葱葱的杂草,好几步才顶多看到几株野菊花绽放,摘了一些放进背篓里头,就继续耐着性子往前走。 此刻已是烈阳临空,她喘着粗气,背上热汗淋漓,好一会儿终于瞅见有不少玉竹,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黄精,自然是不肯错过,将其全都洗劫一空,背篓已然成功装了一小半。 她冒着顶头酷热和身上疼痛,步履轻盈,穿梭在荆棘丛生的小路之中,任由衣衫被灌木划破,只为了能更好的摘一些没被人发现的山货,也是干脆豁了出去。 好不容易把背篓填了半满,她不经意间抬头一瞥,却见自己已然爬上了山顶,眼前已然是一片悬崖峭壁,蹲下身来,边朝前走边顺道摘了些野蘑菇。 临近崖边,她忽然瞧见离山崖很近的峭壁上,有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栖息于此,细看之下像是她在古书上见过的卷柏。 她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可能的危险,当即就趴在地上往下面伸出手来,试图去摘下那一小株卷柏。 好一会儿才险险地摸到,正要将其拔下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僵硬地回头看去,瞧见山道处有一群来者不善的人走来,看那披兽皮、剑拔弩张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多半是山匪之流。 她忍住心中的不甘,念叨着卷柏珍贵但命没了也花不了,咬着牙立即缩回手来,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沿着另一个方向就跑,她边跑边回头,生怕被他们给撞见追上。 可下山的路就一条,即便她此刻换一个方向,除非胆大些不走道路,不然总得绕回去的,她必须找一处地方先避避风头。 幸好她还算运气不赖,跌跌撞撞地在陡峭的山坡上行走,几度都差点崴到脚,可好在一会儿功夫就瞥见了处小山洞。 她毫不犹豫地钻进里面,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却是安全感十足,毕竟这里黑归黑但足够隐蔽。外头随时有可能撞见那些土匪,到时候可就性命难保了。 山洞里静谧无声,她蜷缩成一团靠在背篓旁,掰着手指数着数,默默地等待着时间快些流逝,眼下还不适合出去,起码得再等个一两炷香。 可忽地黑蒙蒙的山洞间多了道光束,她警觉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看了过去,不多时便见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娘持着火把,大步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攥着把锋利的刀,寒光闪烁不定,令林雪汀心生惊悚,意识到此女也是匪徒中的一员。 可出乎她的意料,这女娘见到她以后,愣了愣,并没做出什么举动,只是看着她衣衫褴褛的模样,嫌弃地撇了撇嘴,朝她抛来一袋散发着清香的馒头,道:“别在这碍眼,快点收拾好东西从姑奶奶的地盘上滚开来。” 林雪汀没反应过来,迟钝地点着头,背上背篓拿起袋子,如僵硬的木头般走了出去,全程如幻梦般根本想不到她会放过自己。 6. 川味冰粉(一) 系统化身黏人的福瑞 她紧张地爬到山洞口,后怕地回眸看了眼,与那阴沉的少女对视了一眼,心里一阵恶寒,拔腿就跑出了山洞,来不及多想就跑到了山道上。 心里担忧有其他土匪尚在,她走十步都要左右张望一番,惊惶失措地仓皇逃窜了一路,快到晌午才匆匆跑到了山下,看到眼前一片静谧的景象,她方才稍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不敢想若是落入匪徒手中该多惨。 平静下来以后,她看了眼袋子里香喷喷的馒头,心生狐疑,害怕里面不会有下毒,可想想那女娘要杀她也不必如此费事,想来是与寻常匪徒不同,良心未泯,还算是有几分良心。说服了自己后,她便放心地拿了一块吃了起来,充当午膳填饱肚子。 等吃饱喝足以后,她也未滞留在山沟沟里面,照常走在道路上赶回了县城,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子,低声喊了句:“系统,我想再进一次异度空间,背篓能否也一并带上?” 【包可以的!】系统秒回。 瞬间天旋地转,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就从老旧残破的墙壁,变成了属于她的那间粉饰甚好的小店,而在她脚边却是她的那个背篓,里面装满了她用一个上午辛苦摘来的山货。 她是个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一进入空间,就熟门熟路地跑到了隔壁的房内,点开了光幕。如那次一般再度点进论坛,戳了戳已经私聊过的渝妹,给她详细地留好了言,并附上了系统帮忙拍下来的山货照片。 她本以为对方要过很久才能回复,不曾想才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就收到了渝妹火急火燎的回复,看得出她对于这件事也挺上心的。 【渝妹:亲,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啊,你还能来找我真的好激动,其他人评论完我的帖子都没个后话,就你一个独苗苗了。】 林雪汀看着页面上亲热的话语,也是没忍住捂嘴笑了笑,心道这个渝妹还真挺活泼的,不过也有点惨,配方销量想来不太理想,才让她收到回复如此喜悦。 渝妹激动完,也是怕吓到这个少有的客人,赶紧调整好状态,说正事:【我看过你给的图片,里面的货品我也都很满意,但无需这许多,大抵需要的量我会写成一份清单,等你来了以后,再行交换便可。】 林雪汀听到自己要去见她,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回了一句:【行,那待会儿各自准备好,就可以交换货品,期待你的冰粉配方,希望它能在我这里也大展身手。】 【渝妹:一定可以的!】 谈妥以后,她瞥了瞥盘踞在她脚踝上的系统,道:“你们系统都是这样黏人的吗?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这种神乎其神的存在,怎么也得是那种很高高在上的,没想到像宠物似的,要不我干脆叫你雪崽得了,多可爱,还很亲近。” 系统翻了翻白眼,淡然道:【随你便。你要是没有话就少说点,快些去店里交易,别让对方等太久。】 “怎么去啊?” 【傻宿主,没看到私聊页面右上角有店铺两个字吗?点进去就能传送到对方店铺了。】 林雪汀尴尬地笑了笑,如它所言按了下那一处,旋即耳畔边有风声划过。 不多时自己就出现在一家店铺门口,只可惜里面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了一声轻快的声音:“你可算是来了,清单就在窗台上,你过目以后调好量,我们便交换。” 林雪汀接过纸,仔细地从背篓里挑出好她要的份量,一一放在了窗台上,同时里面的人也拿出了一张纸,还有一个木桶,道:“行嘞,那你收好配方和草木灰,便可以回去咯,这次十分顺利,我可算是在这里收获了第一桶金,多谢你的配合啦!” “没事。” 林雪汀轻轻点着头,拿着那份配方以及木桶,就在识海里默念了一遍要回去,转瞬间她便重新回到了放光幕的房间里了。 她甫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桌案前,摊开来那份配房仔细看了看,嘴上念叨着:“熬制一锅要半两草木灰水,五斤清水,还要二两冰粉籽?这都是啥东西啊?” 一边的系统贴心的解释:【宿主,你不懂很正常,先说这草木灰水,是能把水凝成块状,做成果冻似爽滑可口的点心,这玩意你这边是很难得,好在店家已经给了你一桶,可以用许久。不过冰粉籽这一最为要紧的原料,就得你自己想法子了。】 林雪汀眉头微皱,自顾自点开来论坛,把冰粉籽输入一番搜索了下,却始终没找到有贩卖它的帖子,不由轻叹了一声,眼里挂上一抹愁意。 她扭头看向系统,吐槽道:“雪崽,这咋都找不到,冰粉籽怕不是不太好找啊?” 【宿主说的对,常用的冰粉籽卖的人不多,毕竟这籽用处不太广泛,您要是着实为难也可以去找那位店家,她那边肯定是有存货的。】 她寻思片刻,觉得自己刚找人家一趟,再去多少有些尴尬,而且她真要给也会和草木灰一样顺道送的,既然没那还是不必叨扰。琢磨了下系统的话语, 她抓住“常用”二字,猜测兴许用别的同类籽亦能代替,当下有了决断,按了按退出键回到了那处小巷。 她左顾右盼一番,找准了方向快步向前,很快走到了人潮如织的闹市区,眼前各式货物琳琅满目,晃得她眼花缭乱,可如此她还是每一处都仔细观察了下,看得仔细但步伐却很快,直到转过一处拐角,忽地驻足在了一个老汉的摊位前。 她弯下腰,眯着眼看着筐子里装的木莲籽,个个都很是饱满,当下他心里就有了盘算,开口跟老汉言道:“老人家,给我来四两木莲籽,可好?” 那老汉见来了生意,也是抖擞起精神,舀了一大勺放进袋子内,跟她笔划了一下道:“四两啊,这木莲籽一两八文,这样,你给我三十文就好了。” 林雪汀干脆利落地掏出荷包,取了钱递给他以后,就拎着这一大袋木莲籽朝家走去,她看过冰粉成品的图案,大抵来看它与冰粉籽也无太多区别,稍微灵活些用它来代替,亦不是不可。到时候回去先试一试,若可以便也能节省不少力气,不必再去论坛里淘货了。 一回到姨母家,她就撸起袖子来,火急火燎地跑到灶房里,端来一个大碗,置于面前的案板上,向里头灌满了冰水。 她先是按照配方上指导的,掂量了一下袋子里的木莲籽,取了约莫两钱出来,用块纱布包了起来,放在装满水的碗里,用力反复地揉了揉,直至汁液皆已渗透出来为止,才将纱布取了出来,仔细挑了十来粒干瘪瘪的籽,镶嵌在汁液之中。 事毕,她松了口气,又凝神继续看配方上的详细说明,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木桶,取了不到一钱草木灰水兑入碗里头。搅匀以后放在一边耐心等了等,当看到想象中宛如冰霜般凝练的产物显于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惊叹不已。 “阿姊!阿姊!又有好吃的零嘴了吗?” 才刚做好这份冰粉,门外就传来小悦儿兴奋的喊叫声,她勾起嘴唇,宠溺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把碗递给她道:“尝尝。” 小悦儿抿了一口后,眸子立即变得亮晶晶的,加快起速度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阿姊,好爽口润滑啊,这是什么好吃的,之前从来没尝到过啊!” “这个饮品我叫它素雪玉冻,不仅仅也是添了冰水,我还在里面加了不少料,令其凝固如斯。自然是美味解暑。”林雪汀见她这样喜欢,也是对这个试验着做的饮品有了信心,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心情一好而耐心解释起来。 小悦儿虽没听太明白,但也是感觉得到这饮品绝不寻常,不断拊掌赞道:“阿姊总是有不少好点子,做出来的饮品就是独特迷人,注定是能靠卖冷饮发大财的!” “就你嘴甜。”林雪汀轻轻抚了下她的小脸,假作嗔怪道。 小悦儿嘻嘻笑着,笑容如碗里的冰粉般清澈,见她如此欢喜,初做之下不甚自信的林雪汀也是忍不住放松下来,一番辛劳紧绷的神经也是松懈不少,柔声地跟她说:“慢慢吃,阿姊学会了这个茶点的做法,以后也会经常做的。” “阿姊真是心灵手巧,做的美食比外面的还好吃很多,我是真的特别爱吃,以前还羡慕别人家,阿姊来了都是她们羡慕我啦!”小悦儿有点嘚瑟地咧开嘴笑着道。 她说完看了看空荡荡的案板,挽住林雪汀的手道:“阿姊,你能不能再做几碗啊,我想给我在学堂认识的小伙伴也带些,让她们也能大饱口福。” “你就是单纯想炫耀,对吧?”林雪汀轻哼了一声,刮了刮她的鼻子,可看着她萌萌的眼神,半晌还是无奈地摇头苦笑,跟她耐心解释道:“我目前还只是粗略地试一试,之后会再加上一些配料,你也莫要太急着哦。” “好吧。”小悦儿撅着嘴点头。 林雪汀摸了摸她的头顶,浅笑着说:“悦儿真乖,最听阿姊的话的。” 她随后就出了灶房,回客房里琢磨起还能加些什么进去,毕竟光按照配方里的那点料,怎么看也有些过于单薄了。 这番思索也不是一下就能好的,不过她倒也不是太急,冰粉急着抬上来卖不如多准备一些,之后那几日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去路边卖黎檬,无人问津时则就继续品着什么加入冰粉里能增益良多。 而在这一天下午,她终于有了些想法,便早早地收了摊,快步走回了城里,到街边摊挑了一小袋枸杞,又到果摊拎了包蜜橘回去,想着先用这些来尝试着当佐料。 翌日大清早,她因昨日摘了够多的黎檬,故而能腾出时间来不必去采摘,索性到灶房熬制起冰粉来。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准备做一锅出来,去城外试试水。 依旧是同样的步骤,不过是等冰粉凝练出来后,顺道再加几勺枸杞,撒些切成小块的橘子即可,不多时满锅冰粉就出了炉,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扉。 她端来系统新赠送给她的木箱,比先前要大上不少的,且内部架构对半分,其中一半被她用黎檬水灌满了,而剩下一半正好可以装这满锅冰粉。 等日上三竿,她带上几块昨日做的大饼,便背着沉重的木箱出了门,来到城外熟悉的道路口坐下来,就如平日里一般招揽起生意。 来往的路人照常要了杯黎檬水,但都对那奇形怪状的冰粉没太多兴趣,林雪汀也没太过着急,想着再等等,说不准会有人慧眼识珠,期间没生意时她闭着眼,盘算起最近积分还有收支情况。 这离她第一次出摊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她每天都是起早贪黑,早早地就来到路边卖着廉价的黎檬水,生意不算红火但好在稳定,约莫一日都能卖个四五十杯,加起来也能有两千五百多文,每日冰块什么的也要16个积分,幸亏靠着声望值能省个大半,而且系统也是够仁义,先前那个达成指标送积分的任务变成常驻的,是五天达标能赚个100积分,完全是持续盈利状态,如今已然有了200积分。 可这离七千文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离一月之期愈发靠近,这令她不得不寄希望于新的产品,希冀能够得到更多的钱财。 只可惜不知是不是定价有点高,冰粉并未得到很多人的青睐,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买黎檬水,而非这一新呈现在眼前的饮子。 7. 川味冰粉(二) 我在书院外头卖冰粉 她也有些坐不住,沉吟片刻,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各位路过的客官们,本摊今日上新了素雪玉冻,特优惠一日,买一份即送一杯黎檬水,可千万莫要错过啊!” 她学着论坛上看到的话术,试着用这张方式来营销,但只可惜这套路只能锦上添花,在眼下的效果却不太理想。 大多数行路人虽说路过会忍不住驻足,可却看清这有点奢侈的饮品后,还是望而却步。最多也就仅仅咬着牙买点黎檬水,忽视掉免费送的机会。 “系统,我好失败……”林雪汀口干舌燥,瘫软地坐在地上,轻声自语,“看来冰粉在我这儿不是很受欢迎,也罢,总有亏钱的时候。” 在她识海里,系统迟疑片刻,安慰她:【宿主别担心,也可能只是你还没遇到喜欢冰粉的客官,再等等兴许有惊喜。】 “希望吧。”她闭上眼,表现得很是慵懒,已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休息多久,就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那人还朝她礼貌地问道:“这位女公子,小生想要来一份这个素雪玉冻,不知要多少文钱?” 林雪汀睁开眼来,看清面前之人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而当听清他要的是冰粉时不免愣了一愣,想不到终于有生意来了,忙不迭跟他说道:“客官,不贵不贵,您来一大杯只需12文,您是第一位客官,给您份优惠仅用10文即可,还能送你一杯黎檬水。” “这般划算啊,”他勾唇一笑,掏出一个水壶,递给她道,“那便给我来一杯,不过我只带了这一个壶,你送的黎檬水该如何啊?” 林雪汀神情一怔,先前没想到这一点,求救的念头响彻脑海,系统懒洋洋地安抚她:【宿主,我这边给你申请得到的就是那两个木箱,杯子什么的你自己用积分换吧。】 一想到商城里木杯的价格,她就有些肉疼,可正在她犹豫时,那书生却扑哧一笑,道:“别紧张,你若是不方便提供杯子,我就在这里吃完这一小壶玉冻,再添黎檬水不就行了吗?” “行啊。”林雪汀颔首称是,当即就给他盛好了冰粉,心里腹诽他自己都有办法,还故意逗她是何用意。 接过水壶,这长相清秀的书生尝了一口,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道:“女公子好手艺,这羹汤我从没尝到过,当真是绝妙美味,黎檬水我便不要了,你再给我填满这一大壶,差不多相当于三杯的量可好?” “好啊!” 等他交完钱兴致勃勃地走了以后,林雪汀拿着这四十多文钱,却并未沉溺于欢喜之中,而是意识到了先前没人来的原因,看来是她找错了售卖对象。 这种稍贵的羹汤不适合只要杯凉饮解渴的过路人,反而如刚才那人这类的私塾学府里的书生,本身不差小钱,听课一整天后难免满身疲劳,来一碗冰粉最是适宜。 想到这一层面,她立刻就决定要做些改变,不能倔在这里,一成不变地赚黎檬水的钱,这样赚的话始终没法子攒到七千文。 她想到主意就想赶紧去做,当下看了看木桶里一半已然空空如也,而抬眸又见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便扛起木箱来,直奔县城而去。 院落里,孙芸正弯着腰给花草浇水,忽然瞥见门口走来的林雪汀,讶异地问道:“汀儿,缘何今日这般早就回来了,是生意不太好吗?” “姨母,也不是啊,我是想问你一件事,您可知县城里有哪几处书院私塾人较多,我想试着去门口摆摊,赚些学子的钱。”林雪汀放下木箱,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大口喘着粗气。 孙芸闻言陷入沉思,犹豫半晌后,开口道:“咱这小县城书院也不多,你去景安街、长存街都有个小学堂,不过那边寻常百姓去的不太多,也不知你生意好做与否?” 林雪汀轻轻点了下头,正想转身走时,同在门口干活的孙芷却叫住了她,拿出一块丝帕来擦了擦她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道:“你这丫头,每天都累得汗流不止,阿母看着也是心疼,你把这椅子顺道带着,卖东西时坐着也能舒服些。” “多谢阿母了,那我先走了,回来给你们带些好吃的小吃回来!”林雪汀一只手拿着椅子,朝她们挥了挥手,便提着箱迈步向景安街而去。 已近黄昏,甫一走到那处街上,便见来往行人少了许多,街边也无多少小贩,看上去不似能有生意的样子。 可她却不慌不忙,笃定自己的想法有可取之处,把椅子搬起来,放在了学堂石阶边的空地上,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有人来光顾。 炎炎夏日的午后,阵阵暖风袭来,热气随风拍打在她的脸上,令人燥热不已。 幸亏没等多久,学堂紧闭的大门终是敞开来,不少学子陆陆续续地冲了出来,如挣脱出牢笼的鸟儿般,步伐轻盈而又迅速。 但今日不少人发现外面街道的变化,往日空荡荡的街边出现了一个摆摊的,而且摊主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娘,顿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几位学生好奇地凑了过来,先是看了看她放在木箱上的碗,里面装着的冰饮子令人倍感新奇,有口渴难耐者上前问道:“这位女娘,你这冰饮子怎么卖?” 林雪汀端起那碗冰粉,倒了一些进了个木杯里,顺道又取了一根勺子插进去,一并递给他道:“你们都可以先试吃上一口,看看合不合口味。若不喜欢也没事,喜欢得还请捧个场,第一次来摆摊就给各位便宜些,一碗仅需10文,买两碗即可送一碗。” “那我先来品鉴一番。” 刚才那人拿起勺子,试着尝了尝杯子里的玉冻,冰凉的感觉刚一入口,他便有些惊讶,他感觉得到有一股清凉爽口的味道,就在一瞬间席卷在口舌间,让人神清气爽,顿时拊掌称赞了一下。 他掏出来十文钱,又拔出来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放在桌上,感慨道:“女公子,你这冷饮着实是甜而不腻,令人浑身清爽不少,我这一天下来的乏意都减轻许多,实在是不可多见的佳酿。” “多谢公子赞赏了。”林雪汀轻笑着接过钱来,给他倒了一大杯,看着他吃的那样香,她便明白自己这一选择是对的,学子群体果真是有小钱买得起,不似那些忙于生计的人,如非必要是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来解渴。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学生们也是一拥而上,也懒得试吃什么,当即就掏出钱来买了一碗来解暑,更有甚者还主动跑回学院里,叫上三两同窗一起来尝尝。 有几人看着稍许有些贵的价格,微微皱着眉,想走又看着别人吃得眼里尽是满足,也是不太想错过,正好有好心的看着买二送一的优惠,干脆多买几份送给他们。这一来一回更是大大提升了销量,而林雪汀不光看着钱囊已远超先前的速度增长,识海里也不断有声望值提升的提示出现。 “女公子以后也会来吗?”有学生边吃着冰粉,边含糊不清地问着,语气里不难听出期待。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道:“我都会在夕阳下山的时候来,你们课结束 就可以来这里找我,买份玉冻解暑。” 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他们学堂所在的街道有些偏僻,平日里也见不到几个摆摊的,更别提卖的是如此难得一见的美食。 也有人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只能课业结束才能喝上一碗,若是中午用过午膳,正值最为酷热的时候,来上这一碗仙品,那才是快哉啊!” “张兄,你在想些什么啊?”同行之人摇头道,“中午我们根本出不来,怎么可能买得了这玉冻?” 姓张的学生苦笑道:“我也是随便说说,胡乱感慨一番罢了。” 学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他们的说法,林雪汀也是有几分心动,但如他们所言,中午完全没渠道把玉冻给买进去,这是一个值得头疼的问题。 而正当她思索时,不经意间的一瞥,恰好看见之前那个书生打扮的公子朝学堂走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似乎也是这个学堂里的人。 她面露诧异,指着他的背影,问了那边的一位学子:“这位公子,你可知刚才走进去的那位是何身份?我今日午后还见到过他,并没和你们一样得熬到现在才出来。” “他啊,是咱们学堂新来的一位学佐,自然不同于我们这些学生啊。“那人嚼着玉冻,敷衍了事地应付了下她。 林雪汀微微点了下头,心中有个想法的萌芽冒了出来,她却不急着细想,毕竟现在能利用好这一段时间把较贵的冰粉卖出去,也算是美事一件了,没必要太过贪心。 这学子刚吃完玉冻,却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沉吟片刻,抿了抿嘴唇,回味了一下饮品的甘甜,慨叹道:“女公子的饮品什么都好,不过对我而言这份甜味是真好,比那些寻常的饴糖好多了,就算和我尝过的蜜水相比也不差太多,不知能否卖我点。” 林雪汀一开始有些茫然,等听清他说有意买冰块,后知后觉地一阵恍然,想起冰块也不是廉价货,卖它同样也是个好门路。 她暗叹自己脑瓜太过狭隘,只想到将它当作佐料,不曾想还有直接卖这一路数,当下同意了下来,跟他言道:“我现在有的糖也是取来不容易,现在有的饴糖也都要用在这里,混杂于玉冻之中,你若想要我看看日后进货时能否多要到一些。” 他点头道:“那便多谢女公子了。” 等她走后,林雪汀又继续干起来卖玉冻的生意,整整半箱玉冻不到半个时辰,就快要见底,她看人寥寥无几时,便也收了摊回去用晚膳。 这晚上她没少想如何卖蜜糖,本身其实她是想连带着冰块都卖了,但被系统严厉批评,说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是严禁的,甚至不允许直接说卖的是蜜糖,只好退而求其次到时候改称卖上好的枣饴。 考虑一下后,她觉得零售怎么看也不划算,若是能卖给那些酒楼饭馆,或许是不错的门道,且也不影响她平日里卖黎檬水和冰粉,要买蜜糖花掉的一些积分也完全足够。 回客房里,她低声问系统自己唯一一个问题:“雪崽!你说我这蜜糖要是想卖很多,该放在哪里存放,不然随买随取多少有些麻烦,你每次提取冰块都有额度,还很慢。” 【这简单啊宿主,你忘了异度空间里有不少空房间,你找一间调低温度,就可以用来储备大量蜜糖啦!】 林雪汀一下子拍起手来,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一个办法,顿时觉得万事俱备,明日就可以尝试着找酒楼合作,她这种蜜糖到底是稀罕物,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想来不会愁没人相中。 8. 卖蜜糖嘞 她与系统说着话时,没想到门却被人突然推了开来,小悦儿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张望了一下四周,蛮疑惑地问她:“阿姊,你在和谁说话啊?这屋子里面也没人呀!” 林雪汀一时语塞,没想到她会正好听见,后悔自己太不小心了,可眼下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过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在这窘迫的时候,脑海里却再度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没事的,小孩子罢了,很容易哄过去的。你在商城里你用2个积分换一块奶糖,这样哄哄她就行啦!” 林雪汀心里不禁暗叹它不愧是系统,果真脑瓜子灵,立即如它所言匆匆地换好,把手放在背后握住奶糖,走过来递给小悦儿道:“阿姊自言自语呢,没什么事的。刚才学堂回来很累吧,吃颗糖呗。” 小悦儿半信半疑,想再多问几句,可林雪汀却剥开糖纸,奶香味溢出来,她当即就没功夫想这些无聊的琐事,拿起奶糖放入嘴里,饱满的甜蜜感让她感到幸福无比,嘴角翘起来,对她一阵吹捧,然后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等她走了以后,林雪汀才算长出了口气,心里叮嘱自己日后得格外小心,而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在翻阅商城时,好像还看到了一个新解锁的商品,此时又在脑海里寻觅起来,很快一行字就出现在了意识里。 【中级商品:清凉口服液(专治咳嗽、头昏等症状)】 【售价:17积分/一盒(雪王优惠价)】 看到这药疑似能治愈咳嗽等毛病,她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到自家阿母这些天时不时咳嗽得撕心裂肺,她便怎么也心情好不起来,整日回来都免不了忧虑,若是这药能有些用处,花100积分她觉得也值得。 她果断地买了一份,手上立刻就多了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不少散发着凉意的小瓶子,光是这瓶子看上去很是不同寻常,宛如天上方有的奇物。 【宿主,这药一次只能用一瓶,不可多喝,否则有害无益。】 “我懂。” 她点着头,拿出来一瓶,仔细思索了一下,倒进了一个小碗里,显得不太古怪,这才放心地端着碗走到她阿母的房间外,轻轻叩响了大门,走入其中跟孙芷柔和地说道:“阿母,我今日在外面买了些药,说是对你的病有用,你喝一些试试。” “你这孩子总是为我操心,”孙芷苦笑着,“这些日子全都是你和你姨母挑起担子,我反倒像是个孩子般受你们照拂。” 林雪汀浅笑着,听着她说完话后,拿起勺子亲手把药喂给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阿母现在身子骨不好,得静养,别的事交给我就好,我能像阿父那时一样照顾好你的。” 孙芷闻言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面上满是说不出口的感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这些天你也真是不容易啊,阿母帮不上你太多忙,但身子会好好养的,不让你操太多心。” 林雪汀点点头,也握紧她,道:“嗯,阿母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做好我该做的事,把那些麻烦全都料理干净。阿母也要好好的,不要失去前行的勇气。 母女二人对望着彼此,什么也没再多说,但都默契地选择相信对方。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林雪汀已然将新的时间规划筹谋好了,大抵在早上去城外摘好黎檬、山货,便到老地方卖黎檬水,等到下午快要夕阳西下时,再去学堂门口卖冰粉。 这一天从学堂前离开以后,她特意提着空箱去了处小巷,从异度空间里取出来十来斤蜜糖,置于空木箱里面。 把冰块统统准备好以后,她就一刻也等不及,第一时间就按照姨母给她的图纸,依次去了各个街道上,寻觅着一些适宜的饭馆,好跟他们沟通贩卖冰块。 她这次按照纸上写的信息,去了一处比较热闹的街道上,走了好久后忽地停在了一家小菜馆门口。她抬眸望了望里面的情况,看得出来问津的人不算少,当即就迈步往里面走去。 一入大门,就有伙计走来问道:“客官,您是来打尖还是别的事?” “我想找你们家掌柜的,有些事情想谈谈,还望小哥通融。”林雪汀解释了一下来意。 “好嘞!” 伙计快步走到后房里,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宽体阔的男人走来,快步到了她的身前。那男人抬着头仔细审视了她片刻。见她衣着朴素,但气质出尘,印象也是不差,便和善地递出手来,示意她跟自己去后房里来谈。 入后房后他们坐到茶桌边,男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道:“我便是这家菜馆的掌柜,不知这位女公子来我这儿,是有生意要谈吗?不妨说来听听。” 林雪汀没直接说话,而是拎起自己的木箱,放到他脚边,打了开来以后一股香气袭来,气味渗透了整处后房。 胖掌柜起初很是平静,对于这满箱糖也无甚惊奇,可当他再林雪汀点头下舀了一勺细品之后,神色微变,张口讶异道:“这种饴糖绝非寻常,是很上品啊,女公子竟然能在这搞到如此多啊,这着实是有门路,甚是厉害啊!” 林雪汀抿了一口清茶,很是惬意地笑了笑,朝他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我每隔五日都能拿出这许多枣饴来,想来掌柜的不会拒绝这份难得的机会吧?” “自然,饴糖不是稀罕物,但你这枣饴实在难得,那些大酒楼都少有,”胖掌柜咧开嘴笑道,“这种饴糖要是能够足,我店里面一些菜肴也都能储存味道更上一层楼了,却不知女公子打算如何卖?” 林雪汀皱着眉,想了一下后说道:“掌柜的,你也知道这好的饴糖来之不易,我也不多要,七日给你12斤枣饴,少归少了些但也比没有好对吧?一斤就卖你五十文,你看如何?” 胖掌柜听都没听完,就一拍大腿,叫好:“女公子当真是人美心善,这生意我是做定了,今日便给你六百文买下这一箱枣饴。” 谈妥以后,林雪汀就将木箱给了他,安置好里面的冰块以后,她就提着空木箱朝外走去,美滋滋地弯着嘴角,感慨用着二十多积分就换来不少文钱,实在是太划算不过了。只可惜每日都有上限,若一直靠卖枣饴偷奸耍滑,也会被系统制止,便没想着多卖给几家店赚更多钱了。 刚出门没多久,一阵风忽地刮过,她随意侧头看了一眼,便不由愣住,只因瞧一道熟悉的身影迅疾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掀开帘子走进饭堂,在那胖掌柜领着下,大步走向她刚才去过的后房。 此人她绝对是见过的,只是第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她靠在门边往里面探了探头,当她瞟到那女娘腰间的短刀,立即什么都想起来了,此人就是那日在山洞里见到的女匪徒。 她神情凝重,什么事情都没做 ,只是当作毫无察觉地小跑着离开来,不想过多干涉这种掉脑袋的事。 天色渐暗,她心头一根弦紧绷着,对那家菜馆的背后愈发猜疑起来,但她也不敢多管,只能战战兢兢地跑回姨母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香喷喷的晚膳已然做了出来,她坐到桌案前,忙活半天也是饿得不行,桌上不少菜肴都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还有她留在灶房里的几碗冰粉。不过虽说各色各样都在,可偏偏一个盘子里装着的羊肉串,却是让她心头发痒。 等孙芸她们开动以后,抓起一串大口吃了起来,但许是吃太急了,亦或是串子有些烫,她不自觉地连连咳嗽起来,脸也微微泛红,宛如红彤彤的灯笼一般。 她随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冰粉灌入口中,那股清凉感立刻冲淡了那股烫感,整个人也舒适不少,甚是畅快。 边嚼着肉串,她边指着冰粉道:“大家以后吃肉串这种有些热辣的食物,配上这玉冻可以解辣清凉不少。” 孙芸也听她的先吃了肉串,再喝了口冰粉,顿时觉得舒服极了,本来被辣的眼角都快有泪光泛起,此时却已然恢复正常,感慨道:“还真是啊,汀儿可真是聪明伶俐!” 林雪汀笑了笑,默默地把这个事给记在了心里,用过晚膳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桌子前,翻出她的小账本仔细看了看。 这快二十日里,她靠着黎檬水、冰粉,已然是赚了四千多文钱,再加上今日这六百文,已然凑齐了整整五千文,还有不到十日的还债期限里,她只需再赚两千文便好。 可这却没让她减轻多少压力,她仔细思索以后,还是觉得自己生意方式也得革新一下,比如在过道卖稳归稳,但上限太低,日后要是想能买下铺子,就得找个更好的地方来卖,才能更快地赚到足够多的钱。 不过这种革新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她不打算现在就开始实施,在她看来眼下过道卖充当过渡再合适不过,等还完债务以后再行考虑。 而除此之外她另有想法,准备再研发一些和冰粉、黎檬水搭配的茶点来,和冰栗糕分别与两类饮品搭配起来,就能充当论坛里见到的所谓套餐,也可以更好地卖出去。 起来关好门窗以后,她便坐到床塌上,再度呼唤系统进入了异度空间内,点开论坛直接筛选自己想要找的内容。 与上次不同,她此次来并非意在配方,而是想要找些乳汁来,诸如牛乳之类,毕竟商城里只能用积分兑换,若是论坛里有类似的,可以用山货来换,则再好不过。 不多时有一条帖子正合她的想法,当下她很感兴趣,点开来了那个帖子,仔细看起来这位叫纳萝的帖主描述的信息。 【各位小哥哥、小姐姐们,楼主是来到末世的悲催穿越者一枚,身处荒岛周遭就只有一些土货,急需一些新的物资流入,我有椰奶、橡胶等各种东西,可供交换。】 点开私聊来,她发完想交换的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很是爽快地同意了她用山货交换的方式。 有过一次经历,这次她很高效地去对方铺子里办好交易,捧着她想要的几桶椰汁回到自己的铺子,将它们全都安放在了库房里面。 调低好温度以后,便也算是大功告成,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直接回到了现实世界里,安稳地躺在床上打起瞌睡,准备着明日起来再作新的点心。 9. 椰味雪糕 套餐一出 一大早鸡鸣声刚响,林雪汀便利落地起来洗漱好,先是跑去灶房一阵忙活,随后趁着天还未太亮,日头不算盛,背起个大背篓去了城外采摘山货,准备着这新的一天。 白天在过道里卖好黎檬水,以量够足来赚钱,临近黄昏就去学堂外卖冰粉,照往常的一样渡过了这一日又一日。 转眼三天又是过去,短短时间又是一千多文到手,她肩上的担子终是轻了许多。 还债眼下是手拿把掐,她也心情好上不少,哼着小曲子走到学堂门口,铺了块布坐了下来。自知离课毕还差些时间,她索性悠闲地盘起腿来,懒洋洋地眺 望着天空。 黄莺随风展翅,掠过屋檐砖瓦,落在了不远处的柳树上,轻快的啼叫声悦耳动听。 她陶醉地眯着眼,心头轻松不少,就在这个时候眼前有道黑影笼罩而来。 她皱了皱眉,抬起眸来看去,却见是先前在城外见过的学佐,赶忙露出笑脸来,这位可是引导她想到这条赚钱门路的贵人,她自是不会亏待。 “女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城外见过,你这是准备在我们学堂扎根了?”学佐饶有兴趣地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我猜一猜,女公子可是因为我这书生那时光顾,看出来玉冻适合的群体在此?” 林雪汀不期他会直言,悻悻地一笑,点着头道谢:“是啊,多亏了公子的间接指点,这次公子是也要再来一碗吗?” 他点着头,掏出来文钱塞给她,戏谑地调侃道:“这次一碗就够了,不过我还以为女公子你会给我些好处,回报我间接帮你的人情。” 对他这厚脸皮,林雪汀差点想翻个白眼,强行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跟他柔声道:“这是自然的啊,我准备了份还没开卖的新糕点,今日便给公子尝尝鲜,也望公子也能评鉴一二。不过还希望公子以后也能常来,多照顾我这小本生意。” 学佐微微颔首,接过装好冰粉的壶后,略带好奇地注视起她的动作,只见她拿了个木条往木箱里插去,不知是要做什么。片刻后看着她将其取了出来时,此时其上插了一块散发着寒气的糕点,方方正正的,好似一块奶白色的冰块。 “公子尝一尝,这是我新做出来的椰味雪糕,也不知味道如何?”林雪汀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学佐抿了一小口后,惊喜地哇了一声,大口咀嚼起来,边吃边大声称赞,道:“这雪糕可真够爽的,清凉恣意,这夏日身上的热气全都驱散了啊,和你那冰粉一样惊艳。” “既然公子觉得好,还希望您能帮我向你的学生们宣传一下,都来饱饱口福呗!”林雪汀被夸得心花乱放,但也不忘给自己招揽生意。 学佐看着她这财迷样,无奈地苦笑了下,点了点头,问道:“你这雪糕是多少文啊?我也挺好奇的,这大夏天的,你是如此做出这些冰凉的饮品的?” “秘密哦。”林雪汀勾唇一笑,“这小雪糕不是单卖的,买一份冰粉加上它充当一份套餐,只需二十文,亦或者买冰粉加上我桌上摆的栗糕,稍贵一些,二十三文钱便可。” 了解过后,学佐点着头,赞叹她颇有头脑,能想到这样的生意卖法,又说他会如她所愿,找一些学子一起来光临的。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林雪汀明显发觉这两天在学堂生意好上一层,有不少学生们都如跟潮般来这里,钱也是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她的钱囊里。 天渐暗下来,她收拾好东西便回了家,走到屋子里放下木箱以后,她掏出荷包来,算了算今日竟赚了五百多文。 而且积分也没少赚回来,本以为在学堂门口贩卖,客官会相对固定,最后声望值无法进一步提升,那积分将无获取渠道,坐吃山空。不曾想感受到她的想法后,系统却告诉她当同一人光顾三次,可解锁获得二阶声望值,三个就能换一枚积分,这样她也算是解开了心头之忧。 算好今日赚的钱后,她又翻出账目仔细核对一下后,眼里有喜色溢出。 第一时间她就跑出了房间,径直冲到了灶房里,跟里面的孙芸还有孙芷喊道:“阿母、姨母,我马上就能赚满七千多文了,不如后日便去还好债,解了这个麻烦。” 闻言,孙芷面露惊喜,侧过头来看向她道:“汀儿,这是真的吗?你竟真的这么快就赚到了七千多文钱,真是不敢想啊!” 林雪汀嘻嘻地笑了笑,一边的孙芸拍了拍孙芷,笑着说:“你家女儿可是个聪慧人,不光心灵手巧,做生意也是很有法子,前途不可估量啊!” 林雪汀被夸得都有些羞涩,垂下头来,道:“姨母,那我先去端饭菜吧,待会儿要吃晚膳了。” “行,快去吧!”孙芸挥挥手,点着头道。 晚风柔和,夜色渐浓,灶房袅袅炊烟弥漫。 香喷喷的菜肴逐一被端上桌来,馥郁清香扑鼻,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桌前,时不时给彼此夹些饭菜,很是平常,但却构成了一幅烟火气十足的画卷。 一眨眼便到了还债的日子,她找了个足够大的布囊,把那七千文钱全都给装上,扛着它走出了客房。 院子里孙芸早已等候多时,她先是对她点了点头,又轻叹了一声,指了指孙芷所在的房间,道:“你阿母说她身子不适,就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她啊,还是不太想去面对林家那些货色。” 林雪汀不在意地往门外走去,跟她只是说:“阿母养病要紧,不见这些惹人烦的家伙更好,省得糟心。姨母您其实也无需同往,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好他们的。” “你一个小女娘,他们要是起了什么歹念,强抢走你的钱还不认账,该当如何?”孙芸摇头跟她解释,“我已经把你表妹送上学堂了,今日陪着你一起去,我也好放心你不会吃亏。” 听她如此说,林雪汀也是觉得有理,便没婉拒她的好意,一起早早地出了县城,走在安静寂寥的小道上,赶往隔壁的宜庆县而去。 约莫午时中段入了城,她们一刻不停地沿着街道朝前,累得气喘吁吁的,终于到了一处古朴幽静的宅院门口。这里便是林家的祖宅,除了他阿父这一脉外,林家其余人都是住在此处。 她们用力叩了叩门,待家仆把门推开来以后,林雪汀冷声表明来意,便雷厉风行地冲进府里,沿着走廊直奔大堂。 刚到大堂时里面空荡荡的,她与孙芸坐在了右侧的茶几后,随意地闲聊着最近城里的热闹事,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人来。 不多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她们侧眸看去,便见得到消息的林彦休,带着几位族人径直朝这里走来,冲到了她们面前。 林彦休神态矜贵地瞟了她们一眼,当和孙芸凶巴巴的目光对视一眼后,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咬着牙坐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侄女,怎么还来宜庆找二叔了,莫不是把钱筹集好了?” 林雪汀毫不迂回,直接点着头,道: “正是,已经快到一月之期,我提前来就是想还完钱,早些与你们一刀两断。” 闻言,林彦休神色平淡,并未露出不喜。倒是站在一边的三叔母宋洙忍不住嗤笑了声,指着她道:“哎哟,这么急着跟我们撇开关系,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再者说就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能赚得到这许多钱来还债?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的好像你多能干似的,若不是赖在林家混吃混喝,你这种懒妇怕是也没自在日子过。”孙芸可不惯着她,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替林雪汀打抱不平来。 宋洙怒火中烧,指着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而林雪汀却懒得理睬此人,只是静静地看向林彦休。对方轻咳一声,道:“行,那还请你现在就把钱给我,我也保证日后不会找你们麻烦。” 林雪汀直视着他晦暗的眼眸,毫不躲闪,不卑不亢地说道:“二叔父,钱我今日可以给你,但前提是得请县衙里的小吏见证。” “这是自然的。”林彦休也不愿再这种事上做手脚,继续说道,“你来时,我就派人去请人来,待会儿就能赶到这里,现在再等等吧!” 不一会儿,就有个小吏打扮的男子朝这走来,和林彦休对了下眼神,就坐到了一边。 见状,林雪汀也毫不迟疑,把肩上的布囊放了下来,当着众人面拆了开来,一串串文钱尽收眼底。刹那间,包括宋洙在内的几人都皱起眉来,眼里尽是讶异之意。 他们都不自觉地看了看林雪汀,对她多少有些刮目,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没骗人,竟把钱凑齐了,也找不到由头再讥讽她。 林彦休接过那袋布囊,放到一边,给宋洙一个眼神,对方当即会意上前数了数,半晌后点了点头。见此情形,林彦休也只能不爽地咬了咬嘴唇,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点头道:“侄女啊,你既然如约还清了这一笔钱,二叔父也不会再为难你了,你且回去吧!” 林雪汀也毫不犹豫,直接起身就和孙芸一起朝外走去,也懒得跟他们再接触。不一会儿就出了林家祖宅,她长吸了一口气,久在林家压抑的环境里,这一迈出来感受到外面的清新后,整个人也是舒坦惬意许多。 可快走到城门口,她下意识往袖子里翻了翻,眉头蹙了起来,发现随身带着的手帕弄丢了,怀疑是落在了林家,赶忙和孙芸说道:“姨母,你且先回去吧,我在宜庆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多加小心。”孙芸不疑有他,点着头应允下来。 二人分了开来,林雪汀步伐迅速地往回走,甫一抵达祖宅周遭。她并未如来时一样走大门,而是熟门熟路地跑到处矮墙外,费劲地爬了上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宅子里。 生怕惊到旁人,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在小道上,很快便回到了大堂门外,透过窗缝往里看去。见里头已然没有人,她放下心来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仔细地来回看了看,半晌后在一处桌案底下寻到了那块手帕。 达成目的后,她不敢久留,悄声向外走去,可偏偏就在这时,大堂屏风后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忙不迭冲出门外,躲在了柱子后回眸瞥了眼。 却见大堂内多了两道人影,其中一个是她二叔父林彦休,还有一人身材精瘦,着一袭深色官袍,看上去来历不简单,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私下来找她二叔,出于直觉,她怀疑其中必有猫腻,故而偷偷地蹲在窗户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10. 另有隐情 墙角窃听大事 注视着那层窗纸,她隐隐约约看见两道人影逼近,突然又停在了桌案边,两道轮廓模模糊糊地显于其上,却看不清在做什么。 “大人,我也没别的事了,这就送您出府可好?” 里面终有声音传了出来,她竖起耳朵来,仔细辨认片刻,确认开口之人正是她二叔父。而通过他恭敬的称呼可见,另一人想来是官府中人,果真如她所想此事不简单。 这一结论得出,终究是让她心中疑虑愈发强烈,毕竟自打他阿父举家回乡后,整个林家都与官场越发疏远,林彦休本就在朝廷无甚门路,怎么会与这等人勾搭上的? 她压制住心头骚乱,明知他们随时会出来,还是壮着胆子,把耳朵紧贴在窗边,想要再听他们说些什么。 “既无事,那我便回去了,”另一道声音很是低沉,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矜贵气,“我还是得叮嘱你一句,谨言慎行,你长兄的事一旦捅出去,则对你我都是不小的麻烦。” 林彦休连连点着头,声音听上去很是着急,道:“大人还请放心,我有分寸的,万不敢暴露此事,害己害人。” 那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堂,随意往四周瞥了瞥,见左右无人窥视,便也放心地戴上帷帽,大步朝外面走去。 而他们不知的是,离这里不算很远的墙壁后,林雪汀捂着不断震动的胸膛,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刚才她停滞太久,眼瞅着人要出来,急忙撒腿逃窜因而累得不行。 那位官员所言,令她倍感惊疑,话里的内容似是与他阿父脱不开关系,听到这里她难免忍不住多想,怀疑自己阿父的死莫不是有蹊跷? 可惜这点捕风捉影的话语,还是毫无头绪,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把此事埋在心里,等有机会再遇上这样的场景,再图谋划勘探。 她一路回到渡平县,匆匆赶回姨母家前以后,却发现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空无一人,侧头看去,却见她阿母孙芷正坐在在门口等着她。 她疑惑地眨巴了下眼,浅笑着上前搂住她的手,说道:“事都办妥了,以后我们就再不用怕林家找麻烦了?阿母,你怎么在外面啊,姨母她们呢?” 孙芷上下打量了下她,见她的确安好无恙,才柔声道:“她们去安夕街找了家饭馆,想着请我们下馆子用午膳,庆祝我们彻底了却了这个棘手的麻烦。我担心你这么晚没回,会出什么事,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一等了。” 林雪汀恍然,摸了摸发瘪的小腹,甜甜地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与她一起去往了那处饭馆。 到的时候,满桌菜肴已然都端上来了,孙芸招了招手,让她们赶快过来入座,拊掌叹道:“阿姊,汀儿,你们这两个月来受尽蹉跎,尤其是汀儿,先前是平日只爱读书品茶的小女娘,经此一事,也是硬生生熬成了能做生意的大人了。如今你们可算是得以解脱,当真是让人看着都高兴啊!” 一边的小悦儿低着头,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的豚骨,被孙芸轻轻地戳了戳,也是很机灵地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阿姊这下终于能放宽心了,不用怕被坏人抓回去,可以陪我一起去渡平好好玩耍了!” 林雪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捂着嘴强自正经地说道:“多谢你们了,就是我和阿母有容身之所,我才能顺顺利利地专心解决债务,这也是全仰仗你们好心收留的缘故。” 孙芸笑着上前,把孙芷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指着林雪汀笑道:“阿姊,你看汀儿是真长大了,也是很会说话了,我记得前些年去京城探望你们,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女娃,整日捧着书不爱交谈,现在也是成长不少。” “人都会成熟嘛,”孙芷温柔地笑着,“年轻人慢慢长大,我们则渐渐走下坡路,在此之前只希望能给他们铺好路,我是个没用的,好在能有你帮衬一二,这份恩情阿姊一直都记在心里。” 孙芸摇着头,夹了道菜放到她碗里,道:“昔日姊夫也没少帮我,人情都是相互的,而且这些也都是你们努力居多,我也没出太多力。” 她话是这样说,可林雪汀却明白事实上她的所为有多难得,曾承恩情,但对方落难会搭手相助者寥寥无几,她心里默默立誓日后一定要报答,绝不行刻薄寡恩之举。 吃着香喷喷的肉饼,听着饱含好意的夸赞,她也是忍不住有些飘飘然,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美滋滋的。这也不能怪她沉不住气,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会有些自得。眼下了却债务心头大患,又寻到了一条稳定的赚钱门道,简直可谓前面一片坦途,难免欢喜得意。 她们聊得越发高兴,不断举起装果水的杯盏,碰杯相贺,气氛一派和睦。 不过她们这边一片热闹,林家祖宅的一间屋舍,却是一片死寂阴沉。 林彦休端坐在首位,俯下身来,一只手扶着额头,看上去满是疲惫。 耳边嘈杂的争吵声不断,不少族人们众说纷纭,皆是对今日林雪汀来还债一事的慨叹。一部分人是庆幸大房遭变故还能有后浪,潜力犹在。但更多人则是心怀不满,对林雪汀忌惮不已,这其中以宋洙最为明显。 她咬着牙,一想到林雪汀冷冰冰的模样,想到她解开布囊还了钱,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此刻着实忍不了,怒声道:“这等白眼狼,潜力再无穷,再有出息又有何用,如今她是人孙家的了,跟咱们是没关系了!” 其余人安静了片刻,交头接耳低语几句,其中一人深深地点了点头,叹道:“三嫂说的是,我看这丫头也不是个好东西,根本没把我们当亲人看,眼睛长在头顶心了,得给他个教训。” “怎么给?”一边有人冷笑道,“人都不在宜庆,你想给也给不着啊,还想像在京城一样以势压人?别忘了我们林家如今也比不上当年,自己个都是白身,那还有能力给人下绊?” “这……这……”那人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摊开手来,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其余人面面相觑,都是无能为力,诚如刚才那人所言,他们眼下都是无权势的寻常人,焉能光天化日对付他人,哪怕使阴招他们也没多少心眼,一时都如闷葫芦般哑了。 这时一声轻咳声响起,坐在左侧席位上的男子放下茶杯,清脆的响声顿时引来众人目光。他是林雪汀的三叔父林彦优,也是宋洙的夫婿,在家族里声望不低。他捋着胡须,微笑着和众人说:“诸位犯不着和一个孩子过意不去,我们林家有远远比她重要的人与事,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如何让林家再度鼎盛。” “三兄,你这话说的虽在理,可自打先家主自愿辞官,带着我们回到这地方,林家便再无人能攀上昔日的高峰了?”有人苦笑了一声,长叹道。 “谁说没人有机会?”林彦优勾唇一笑,看向了上首处沉默不语的林彦休,道,“次兄,若我没记错,南锦已在京城扎根,并且蒙一位大人抬举,也快要入仕了?” 林彦休面无表情,平淡地抿了口茶水,颔首道:“南锦是个上进的好小子,在京城也是崭露头角,颇有一番本事。过些日子他会回来看望诸位,到时候你们若有什么事需要他,都大可以开口吩咐。” 宋洙宛若抓到救星般,笑着抬头看向他道:“我就知道侄儿是个靠得住的,绝 非那种毫无孝心之徒,等那时候真的有才之人回来,我倒要看看林雪汀还得意的了多久?” 其余人也都附和起来,话语里都是对林雪汀的贬低,以及对那所谓的林南锦满满的褒奖,好似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恨不得将林雪汀贬低成什么蝼蚁似的。 他们背后的非议,林雪汀自然是无从得知,即便知晓她也不会过多在意,毕竟如今她有远比和这些人纠缠更要紧的事去做,这也让她无意耗费时间,和这些人有纠葛。 从饭馆回去以后,林雪汀躺在自己房内的床榻上,仰面朝天,甚是舒坦。心中重担了却后,她自是轻松许多,也有更多的精力去盘算起之前未竟的谋划,以此积攒更多的钱财。 如她先前所思,若想更快赚到钱,唯有进行一定的调整,她在临近债期前是在冰饮子上做手笔,研发出了雪糕这一新的饮品,配以套餐来扩量,但这终究还是在过道和学堂门口的一隅之地,无法招来更多客官,提升销量和声望值。 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觉得有必要再扩张门道,划分一段时间出来,好多去个地方卖饮品。 在此之前,她并未着急做决定,而是想先了解一些情况,好估摸眼下该不该快些赚钱,还是可以先放慢脚步,循序渐进。 她下了床,小跑着走出客房,快步去往了一边的灶房门口,探了探脑袋,向正蹲在灶台边上的孙芸道:“姨母,您在忙?” 孙芸放下木柴,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边,擦拭了一下额前的汗滴,道:“不忙不忙,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林雪汀抿了抿嘴唇,有些忐忑地跟她问道:“姨母,我是想问你一件事,听说渡平不似宜庆偏僻,正好在各处要道齐聚处,房价什么的也不便宜,想问问你可知如安夕街、堰阳街这几处热闹的地方,一家铺子月租得多少,买下来大抵又要多少银两啊?” 孙芸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道:“你是想要盘下家铺子了?我好好想一想,我们渡平这样的较为中等的县城,若想在闹市区选上家铺子,也非较为廉价的,起码够大点的铺子月租得要个一二两。当然你若真能每个月都赚到七千文,那抽出其中一些也能填上。可姨母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也想来是知道的,这冰饮子到春冬日子也不好卖。” “我明白,”林雪汀颔首道,“到那时是得转变一下,方能更好在不同时日卖出去。对了姨母,那你说买下一家铺子来,又得要多少银两?” “那可多了,”孙芸轻叹一声,“至少得要七八十两,你以前锦衣玉食的,也许不太清楚分量,可眼下想来你也该明白这不是个小数目。你若是一时之间出不了手,也不必不好意思,姨母虽没多少大钱,但也可以给你搭些钱进去。” 林雪汀点了点头,随后轻笑道:“目前还是不必的,我有信心能够赚到的,姨母能给我和阿母这个家住,已然是再感激不过了,岂能再过多麻烦?” 孙芸摆了摆手,随后抹了把汗,见她没别的事,便进灶房继续忙活着做晚膳。而林雪汀则自顾自坐到客房前的石阶上,抬着头眺望着远处,眉头皱起,思索起该如何去做,才能更快且稳定地赚到钱来,诚如姨母虽言,冬春时节在过道卖冰饮的确不合,而那些黎檬水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想了又想,直到脑海里不经意想起那次晚膳时被辣到,当时她端起冰饮灌入口中,什么滚烫的热辣都烟消云散,顿时一个想法在电光石火间乍现。她来不及磨蹭,看看天色正早,便赶忙再去做些黎檬水、冰粉的。 半晌后,她提着木桶,朝孙芸喊了一声后,知会她今晚得晚些回来,就大步出了门。 11. 胡椒肉串 寻店撒暂 出了门,她迎着缕缕凉风,步履轻盈地走在街上,顺道先去了趟那家饭馆,送了这次的一批蜜糖,就匆匆跑远,不想和它再扯太多关系。 已是夕阳余晖尽散,天色较暗,她走到熙熙攘攘的一处闹市区,可以放缓了脚步。 虽说很想找到一家心仪的菜馆,谈论一下合作事宜,但她却病没太着急,不愿胡乱选一个来贪图一时。反像是个寻常食客般漫步在街头,走过一家家饭香洋溢的菜馆门口,大多驻足稍停片刻后,便轻叹一声拂袖离去。 她今日难得没去忙生意,缓慢地走在街上,并没只专心在审视饭馆上,也顺带留意了下街上行人,他们有埋头赶路的,但也有不少说说笑笑,闻着饭香如归家般涌入街头小店。 渡平是一个热闹的小县城,虽远比不上她曾经所住的京城繁华,但每个人皆很有烟火气,这让她只住了不过一个月,却比宜庆更加有归属感。 嗅着淡淡的饭香,望着各家饭馆不同的客人数,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估摸,虽走过了两三个街道,可她始终没寻到一处满意的地方。 她想找那种卖热气腾腾的菜肴,诸如胡椒豚肉串、热辣爽口的浓汤之类,这样的饭馆与她所卖的饮子更为契合,只可惜安南这边的口味还是偏淡,这类饭馆有归有,却还是受人欢迎的不算多。 走了一大圈,她吃力地弯下腰来喘了口气,已经有些想放低标准得了,满腹都是失望的郁气。可当她无奈地抬起头来,一眼望见远处有一家炙肉馆,里头人还不少,顿时就来了兴趣,凑近了些一股刺鼻的辛香扑鼻,这令她频频点头,确定这就是她想法里适配的店铺。 她深吸了口气,放松下心情,表现得很是自然地跨步走入门槛,柜台前的掌柜放下算盘,朝她热络地招呼:“这位女公子,要来一盘我们菜馆招牌的羊杂热汤,或者来盘姜葱炒肉也可以啊!” 林雪汀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谦和地躬身道:“掌柜的,我来此其实是想和您谈个合作,不知您可知撒暂?” 掌柜闻言面色淡了下去,看了眼她提着的木箱,点头道:“听过,京城饭馆时兴的一种方式,你是想学他们来在我的饭馆做生意?” 林雪汀见他知晓,也是轻松了一些,觉得能省不少口舌,可对方却并没她想得好对付,话语里不乏抵触:“这种方式我虽然听过,但我却并不能确定这对我的生意能有助益,保不齐只是让你蹭上我的客官罢了。” “掌柜对这撒暂还是了解少了,”林雪汀摇头解释,“再者我看过,以我卖的与你们菜肴搭配在一起,兴许能有奇效,不妨您让我试上一试,效果如何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也行,那我便让你试一试也无不可,不过若你只是单纯占坑不办事,那就慢走不送了。”掌柜没好气地朝她摆了摆手,让她随意去做。 见状,林雪汀也是心头一喜,当即就从木箱里取出来几碗早已盛好的冰粉,放到了桌案上摆着的空盘上,端了起来挨桌吆喝起生意来。 “客官,肉串热腾腾的,甚是烫嘴,不如再配上一碗冰粉解辣爽口?”她柔声朝桌位上大快朵颐的客官说道。 这客官皱了皱眉,扬起他略显臃肿的头来,瞟了眼她端着的盘子,伸出手来,道:“行吧!给我来一碗,这胡椒肉串着实是辣口。” 他接过碗来,大咧咧地灌了一口,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掏出三十文钱给了她道:“还真解味,我这满口滚烫的滋味都淡了下来,再给我们上两碗。” “好。” 林雪汀对此实属意料之中,温婉地笑了笑,又用纤细的手指端起两碗放在桌上,让他们慢用。 胖客官戳了戳一侧的同伴,对方半信半疑地放下辣汤,由于太辣而长吸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风,抿上一口后舒服极了,忙不迭朝他刚使唤来取走剩菜的伙计喊道:“小弟兄先别走,那碗焖鸡块还有剩的半碗辣鱼汤且先留下,顺便再给我们上三串豉汁鸡杂来!” “行嘞!” 伙计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放好刚拿走的两碗菜肴,又兴冲冲地去后厨继续忙活起来。 胖客官朝他挑了挑眉,示意自己说的没错吧,随后又说道:“这份饮品来得真是到位,辣味刚入口,过了个瘾就能立即消退,实在是好啊。下次我便可以带上我家新妇一起来,她不喜太辣,有这份冰粉便好多了。” “是啊是啊!”同伴附和着。 看台上的掌柜看着眼前的一幕又一幕,本来如往常般总会有剩菜,可此时却少得可怜,再听到不少客官差不多的话语,瞧见了不少本来极少瞧见的妇孺入店,似是听了门口来往的客官提起冰粉所致,致使平时不吃辣的人也肯来了。 他也难免若有所思地考虑了一下,不信邪地也吃了一串鸡杂,招了招手让林雪汀过来,要了一碗冰粉喝上口后,什么都明白了。 他恣意地舔了舔唇,眼里是化不开的喜色,拊掌道:“女公子还真没骗我,这玉冻果真与我的菜肴契合,难怪今日那些吃不了辣的妇孺都来了不少,看来对我店的生意确有增效。” “掌柜,我还有不少清凉的饮品,皆能促进你招揽更多生意,”林雪汀拍了拍自己的木箱,轻笑着介绍道,“来此撒暂对你我都有益处,我在外面卖也卖得出去,只是难以如在此处稳定,且哪怕到春冬时节,天气转凉,生意也不至于下滑严重。” 掌柜了然道:“如此啊,那这撒暂还真是两全其美,我这店既与女公子投缘,那日后便望你能一直来合作,若是饿了我这店里的菜肴也可以免费供给你一份。” “那哪里敢厚颜?”林雪汀抿唇道,“掌柜的,小女叫林雪汀,还望日后能合作愉快。” 掌柜颔首道:“好嘞,在下姓王,你叫我王叔就好,以后还期盼你能一起带动我这生意。” 林雪汀点点头,又从木箱里舀了不少冰粉,放入伙计拿来的碗里,朝他说了句:“既然谈妥了,那我便继续去忙了。” 她说罢,便转身端着盘子继续溜达,瞅着哪位客官面生就上前招揽生意。这才待了不久,就已经赚了六百多两,声望值也好几十,与在学堂门口待一次也差不多了。 “这位客官,里面请。” 门帘被推开来,一名伙计殷勤地走来迎客,听到动静的林雪汀下意识转过头来,迈步走上前,想着又来人兴许能再赚笔钱。可当她看见那人寻了处座位,利落地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来一张冷厉的面孔时,她咽了咽口水,暗骂当真是见鬼了。 也不能怪她如此愤懑,这来人不是别人,竟是她刻意不愿再瞧见的女匪徒。可也不知是渡平太小所致,还是太有缘分,上次在送蜜糖的饭馆见到她,这次刚来这家蜀炙店又与她不期而遇。 她本想转身就走,可此时自己已然走到了对方边上,那女匪起初并没认出她来,只是招了招手 ,喊道:“这位小女娘,你盘子里的饮子给我来一碗,让我尝尝是何新奇物?能让外头出来的人都叫好不已。” 林雪汀苦着脸,尴尬地端了碗给了她,刻意低着头,却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眼神犀利地和她对视了一眼,令人背脊发寒。 好在她也没说什么,林雪汀稍微松了口气,平静地绕开她来,拿着盘子四处找生意去。本以为接下来会相安无事,可惜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大约过了一炷香以后,那女匪伸了伸懒腰,起身往外走去,临行前勾了勾手,朝她喊道:“女公子,可否给我个面子,出来叙叙旧?” 她面色苍白,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看着她饶有兴致地点着头,心头忐忑地跟了上去。 一出饭馆大门,她就被对方拎着衣领走到巷子里,内心一阵恐惧涌来,生怕她要当即把自己灭口,好在她还没这般狠辣,只是低声威胁了几句:“我记得你,你想来也对我有印象,我的身份你若敢暴露,我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也会把你和你家人料理的。” 林雪汀身体紧绷着,僵硬地点着头,女匪撇了撇嘴,背着手朝她冷哼一声,傲娇道:“本想着干脆现在就处理掉你,以防万一,但看在你做的玉冻还算解腻清爽,就先饶了你。” 说完,她就迈步走远了,望着她的背影,林雪汀眉头皱得极紧,愈发怀疑这伙匪徒有什么阴谋,心里盘算着找一天去外面采摘时,沿着上次土匪的踪迹,适当地去打探一下也好安心。 她想好以后,正欲回店里继续撒暂,不曾想识海里传来系统久违的声音。 【宿主!有新任务,基于您已经连接雪王系统多日,得到不少现代产物的支持而受惠,理当初步回馈。】 林雪汀听她一开始说过这回事,倒也没太过意外,竖起耳朵来,紧张地继续听着她讲下去。 【宿主,望您在之后半月以内,完成至少一份任务,其一较高难度,可以选择转换为长期任务,需要您收集至少十份失传的茶谱,其二则在异度空间贩卖一些物件,达成至少十次交易。】 林雪汀瞥了瞥菜馆大门,见里面的人没有注意她的,方才低声说道:“失传的茶谱?这倒也不难,我以前去藏书阁见过不少,只不过要半月间回忆起十份来不是易事,我还是选任务二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系统轻嗯一声,然后她眼前一黑,旋即再睁眼一看,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异度空间里的铺子前。 对此她很是无奈,暗骂系统着实心急,快步走到放光幕的房间,三下五除二地点开论坛,学着之前刷过的帖子,开了一个新帖子,尝试着挂上了自己研制的黎檬水、冰栗糕之流。 没等多久,就有零零星星的评论出现,大多都是偏负面的,讥讽她把这些在古代卖定然稀罕,可这里谁没喝过廉价的柠檬水,何人会来问津。事实也果然如她所说,过了快一柱香点开帖子的人都寥寥无几,更遑论会有人发起私信交易。 她轻叹一声,自知照搬讨巧无用,琢磨一番后忽然想起系统说的“回馈”,猛然间意识到茶谱搞出来麻烦,可卖出些现成的茶叶还有熬制配方,却并非难事。 想到这一层以后,她立刻又发了条帖子,这次则是先挂上了她近几日新买的沙乌茶,包括配方、泡法还有主材。沙乌茶在安南这边虽属于平价货,但想来就如黎檬水在他们这儿稀罕,这沙乌茶配上她独有的泡法,兴许能引来不少人的关注。 12. 沙乌佳茶 佳茶卖给后世人 发完新的帖子以后,林雪汀却也并不太急,她有信心这样一来会吸引人来,便选择退出了异度空间,不在这里干耗时间。 眼前变回那处菜馆门口,她缓了缓后,迈步走了进去,到柜台边把盘子里的碗全倒满冰粉后,就继续开始吆喝着做起撒暂。 过了一会儿,向新客官卖冰粉的林雪汀灵机一动,放下碗来跑到掌柜身边,手比划着跟他说了一通后,对方半信半疑地点着头,给她了一个账本后,道:“你这主意新鲜,不如试试看吧!” 得到他许可后,林雪汀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后,蹲下身来鼓捣起那个木箱,片刻后兴高采烈地提着它撒开腿来,挨桌挨桌介绍道:“各位客官,本店今日有新的小惠,只需满一百五十文,便可白得四根冰糕!” “冰糕是何物?”之前那个胖客官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林雪汀看了眼账本,然后从箱子里拔了一根,递到他手里道:“你们桌已经超出了一百五十文,我给你一根尝尝看,若是不好吃也可以不要。” “行。” 胖客官点着头,接过冰糕以后,茫然地抿了一小口,初时凉飕飕的,很是不适应,但细品一下后浑身清爽极了,拊掌叫好:“真是妙哉,这快感不比刚才那玉冻差啊!女公子,也给我这几位友人来上几份,多谢了!” 其余各桌的人见状,也是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对此亦是跃跃欲试,其中有人皱着眉道:“可惜了,我这桌还差些,不够她说的数额,罢了。” 他咬了咬牙,喊来伙计又点了两盘烤串来,等了一会儿后朝林雪汀招招手,示意给他们也来上些。 “来啦!” 林雪汀忙不迭走了过来,看了眼他们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连忙给他们一一上了冰糕。 还不等她转身要走,一名客官就跟她和善地说道:“女公子,我们这又新点了些吃食上来,还得再买些你的玉冻来下菜。” 见状,林雪汀也是喜上眉梢,顿时觉得自己这番想法果然没白费,既提高了店里的销量,也间接带动了她自己的收入。 照着这般手段,本身许多要走的客官都多点了几份,积少成多,她这区区不到一个时辰,就赚得可谓是盆满钵满了。 夜色渐暗,店里头的人少了很多,林雪汀疲惫地弓着身,敲了敲自己僵硬的后背,跟王掌柜聊着话:“王叔,您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甚好,”王掌柜情不自禁地笑道,“我今晚卖出去的肉串比平日多了不少,而且每桌剩余的菜羹也少了很多,着实是效益极好,我在此谢过了。” 林雪汀连连摆手,言是互相帮助罢了,她还想再客套几句,可忽然愣了愣,赶紧和掌柜道:“王叔,我去外面解手,就先不说了。” 说罢,她迅速走出菜馆,找了一处没人来的巷子里,低声和系统说:“系统系统,是有客人来了吗,快送我进空间里吧!” 刚说完,眼前朦胧一片,很快就再度回到房间里,她点开私聊页面后,老练地回复了几行字,与对面的人谈好过会儿见面后,立即去取写好的配方泡法,还有隔壁屋子里放着的沙乌茶茶叶。 备好东西后,她揣着紧张的心情,走回到了前面的铺子里,虽猜到外面的人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可她还是小心地将茶叶、纸卷都罗列在看台上,摆弄得十分整齐,想初次开店做生意得正式些。 不等她满意地摆好物件,一道声音就从街上的雾气里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动作:“老板,我要的茶叶现在可以买了吗?方便问下价吗?” 林雪汀抿了抿唇,忐忑地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十八积分你看可以吗?” “就18积分?自然可以啊!”那外面的人听了之后,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我这就把积分从线上转给你,茶叶还得请你帮我包好了,我也好一并带走。” 林雪汀听到“线上”这字眼还愣了下,茫然地点着头,忽然识海里传来系统轻快的呼唤声后,她迷茫的眸子清醒许多,当即就把看台上的所有东西推了出来,交给对方以后道:“东西你收好,客官以后记得常来啊!” “好嘞。” 对方说完似是转身走了,随即林雪汀如释重负,揉了揉腰走回了光幕屋,看了眼私信处转来的积分后,眼里饱含喜色。 这区区一些手札茶叶,便换来这许多积分,也是真值了。她这一次顺利达成交易,也是对异度空间的用途有了更深的认识,心里愈发珍重这难得的机缘。 边上传来系统的轻呼声,她温柔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抱起小小的雪豹,抚着它毛茸茸的额头,道:“雪崽崽,我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得亏有你误打误撞与我连接,我才能摸索出这样一条路来。” 她并没说错,正是出现了这系统,才能让她如同一座桥梁,把大郑和后世的特产倒卖起来,从中得以牟利,成功在极短的时间里还了债,也能敢抬头去展望前路。 系统什么也没说,只是吐出舌头来,轻轻地舔舐着她的手指,似是在回应她的抚摸。 她眼帘微闭,平静地伫立在屋内多时,直到激动的心情恢复正常以后,才缓缓地碰了碰光幕上的退出键。 转瞬间她便回到了菜馆外,一番折腾她也有些倦了,期盼着早点去床榻上歇息。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是夜深,伸了伸懒腰,推门走入馆子里,把木箱带着便和王掌柜挥手告别,笑着说:“王叔。明日我还来,望这段时间我们都能生意兴隆。合作愉快啊!” “好嘞!”王掌柜拨弄着手上的算盘,嘴角抑制不住笑意,朗声道,“明日来时,我给你也准备些辣汤,让你尝尝咱店的手艺。” 林雪汀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快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途径一处杂货铺子,她驻足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 半晌后,她握着鼓囊囊的钱袋,走进店里买了不少日用品,包括一小袋较好的粟米。想着给姨母也能稍微还点人情,白住在她家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皓月临空,月霜沁人骨,耳边有阵阵晚风掠过。夜已深,她终是赶回到姨母家门口。 刚推门走进来,迎面就见小悦儿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盏小花灯,朝她挥手喊道:“阿姊,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啊,我好想你呢!今天学堂里发生好多趣事,我还想晚膳吃完跟你说呢!” 林雪汀累了一天,也没什么心情,可看见她可爱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蹲下身来掏出一包蜜饯,递给她道:“悦儿乖啊,阿姊今天有些疲惫,明日我们再聊可好。” 小悦儿俯身闻了闻,立即笑出声来,一蹦一跳地抱着蜜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林雪汀则捶了捶自己的腰,缓慢地站起身来,先是走到阿母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走进去。 孙芷此时正坐在窗边打着盹,听到动静见是她回来了,也是激动地起身朝她走来,道:“汀儿,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我听你姨母说你有事要忙,是又想到新的生意门道吗?” 林雪汀轻轻地点着头,把今晚的事跟她长话短说,孙芷听完也是倍感欣慰,夸赞了她半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汀儿,你是个有主意、能干的女娘,但莫要太拼,熬坏了身子可不好。” “劳阿母担心了,我心里有数。”林雪汀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她们说了会儿后,林雪汀便以犯困为由出了房 ,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屋。并没第一时间就上床,她简单地洗漱一番,坐在桌案前拆开钱袋,数起来今日赚到的钱。 抹除掉在杂货铺支出的部分,今日一个晚上便足足赚了七百多文,就算去除掉买木莲籽等原材,也就堪堪少个五六十文,到手的钱着实不少。说起来若如此,两三天她就能将一家铺子的月租搞到手了,一想到这儿她就动力十足,盘算着多赚些后就可以考虑开真铺子了。 越想越是心里美滋滋的,她坐在桌前傻笑了半天,才扶着腰上了床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她一觉睡到晌午,用过午膳后再灶房忙活了半天,才提着木箱出门做生意。 与昨夜不同,不愿太过劳累,她刻意早了一柱香出了菜馆,小拇指勾着荷包,笑容明媚地背着手走向城外。 她手上提着空木箱,背着比人宽的竹篓,步伐却是轻盈,犹如翩然起舞的舞女般,轻快肆意。 家里存货不多,她打算趁着夜里凉快,到城外山里多摘些黎檬等山货,也好对付过来日益增多的生意。 已然去了不少次,如今她到城外的路烂熟于心,迈步踏着山间的青石板,沙沙声令她心情平静,半闭着眼哼着小曲。 不知不觉间爬到了半山腰,那里有一大片广袤的草地,植被丰富弥补,是她平日开始采摘的主要地方。 她拎着竹篓往里头走,不多时停在一处弯下腰来,戴上最近买好的皮手套,娴熟地采下大量熟悉的草叶、野果。 时间在她辛勤地劳作里流逝,随着凉风习习吹过,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来临。 她费力地站起身来,满意地抬起来沉重的竹篓,背起它来,沿着山路朝下走去。 忽地她眉头一皱,警觉地压低呼吸声,踮起脚来,向下头的林间小道看去。果真有三个身披兽皮衣裳的男子疾行而过,看着他们的身着打扮她陷入了思考,乍看似是猎户,可细看却像她之前在山里遇上的匪徒之流。 本就有所提防猜疑,此刻她心里跃跃欲试,没能按捺住好奇之心,与那几人隔着一段距离,轻手轻脚地悄悄跟了上去。 那三人好在是毫无防备,一路上都在大声嚷着,沉浸在彼此间热络的唠嗑之中,浑然没有察觉到被人给跟踪了。 林雪汀一颗心忽上忽下,跟着他们走到了处石洞附近,刺溜一下躲到了边上的林子里,探出头观望着他们的动静。 其中一人走到紧闭的石洞口,伸出手来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清脆,令人一颗心也随之加快跳跃,蹲在林子里眯着眼看去,片刻功夫就瞧见洞门缓缓打开,一个人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来人不耐烦地瞪着他们,大声说道:“别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快进去备好武器,二当家刚才跟我们知会过,要我们夜里入城干票大的。” 那三人面面相觑,亲热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说说情况。为了给他们说清楚些,那人也是讲得具体详尽,却也让边上的林雪汀听了个遍。 她此刻背后冷汗直流,心里不住地恐慌,虽说对方目标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即便往好处想不是针对所有百姓,但也能肯定今日夜里,渡平街头绝然不会太平,自己尚且还在外面,难保回去途中不会遭到危险。 大脑一片空白,她神情很是慌张,思虑良久后,觉得按理而言他们还没准备好,自己还可以趁着这时间跑回去。 想到这一层,她撒开腿就转身要走,可不曾想一着急踢到了颗石子,咕咚咚地滚动起来,这窸窣声不可避免地惊动了林子外的匪徒。 “谁在那里?” 尖锐的喊声嘹亮刺耳,林雪汀心如死灰,僵硬地转过头看去,浑身紧绷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13. 素醒酒冰 汴梁果冻此方卖 她虽说心思内敛,平日里也是沉稳冷静,可眼下生死攸关,也难以保持镇定。 眼瞅着身后黑影愈发逼近,她捂住嘴险些惊叫出声来,下意识地迈开腿来,跌跌撞撞地沿着崎岖的山坡跑去。 可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岔子,她步伐紊乱,冒着刺骨晚风胡乱跑着,一不留神被一根木枝给绊了下,左脚的鞋都甩了出去,整个人也因而摇摇晃晃,难以保持平衡,须臾间砰地一声跌倒在地。 这样一来她心如死灰,一只撑在地上,另一只死命护着那木箱,由于摔得太过结实,身上不免有许多擦伤,可却因极度恐慌反而无法感觉。 脖子僵硬地转过去,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片漆黑之中模糊靠近的匪徒,她那一颗心狂跳不止,血液仿若凝固了般,格外冰冷。 就在她绝望到只能叹息之时,陡然身后刮起一缕凉风,她眉头皱起,隐隐感觉身后有人来了。 可不待她把头转回去,一只有劲的手猛地将她整个人拎起,直接就扛在了肩上,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带着她飞快地往山下奔去。 山路草木繁茂,月光难以照及,她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扛着,面前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更是完全看不清背她的人服饰身形,完全判断不了对方是谁。 因那人速度迅疾,她也着实遭了罪,这一路宛如破风而去般,被凛冽寒风刮得发丝凌乱,好不狼狈。 好在待到了山脚下,那人终于停了下来,把她小心地放了下来,让她有了喘息的余地。 林雪汀想要看一眼对方长相,只可惜对方始终背着身子,不给她一睹真容的机会,片刻后他甩了甩袖子,迈开腿来,似是准备直接就要走,临行前仅仅跟了她说了句:“你也快走,歹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林雪汀的视线里。她并未第一时间起身就走,而是呆滞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恍惚,总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许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在何处听过。 思索了一小下,她还是听从那人所言,不敢多待在这个是非之地,奔着早些回去还能避难的心理,也顾不上再猜测那人身份,踉踉跄跄地跑在泥泞的小道上。 大风萧瑟,给人添上些许风霜,她累得浑身酸痛,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在一片夜深人静里抵达了县城门口。 走在空旷的街道旁,她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步伐稍微放缓了一些,可忽然面前的街道多了不少火光,她神情一变,意识到自己还是来晚了,那伙匪徒恐怕已经先她一步赶到了城里。 林雪汀咬紧牙关,手指用力地抠着掌心,压制住内心再度涌起的恐惧,飞也似地跑到了处隐蔽的小巷内。 她探出头来,小心地向外望去,果然看见了不少全副武装的匪徒走在街头,气势汹汹地朝着一间茶楼而去。 可不等他们靠近,便有惊变骤然发生,静谧的茶楼兀然响起刺耳的声音,一只只弓弩从木窗里伸了出来,直直地指向了那些匪徒的身影。 一瞬间数以百计的箭矢脱弦而出,朝着底下飞速射来,血水自他们身上飞溅而出,一个个都不甘地倒了下来,咽了气。 巷子口的林雪汀捂紧了嘴巴,眼睫毛不住颤抖,神情比先前还要震惊,她看到那一个个木窗后都是县城里的官兵,剑拔弩张,好不骇人。 虽说如此也是解了她的心头大患,可她还是无法放松下来,只因她怎么也想不通,官兵是如何提前得到消息,竟特意在匪徒们的目标处布置了陷阱,守株待兔般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就算有她这样的人报官也绝无可能,除非是有在匪徒那里的内应通风报信,才能如此精准地设下了陷阱。 她忍不住多推测寻思了下,若说匪徒里谁常跑到渡平,她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想到的人,就是那个在菜馆茶肆多次遇见的女子。 心里做出这样的猜测后,她却也没法付诸什么行动来验证,轻叹了一声后,她闭目开始凝神。等了许久确认楼里官兵都走了,这才小跑着回了家,此时家里人都已上床入睡,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客房,躺在床榻上不一会儿也入了梦乡。 翌日醒来以后,她紧张地出了门走了一圈,见外面风平浪静,好似没有任何事发生,甚至那处茶楼外也毫无血迹,昨夜的惨状宛如梦境般虚幻。 她并没多想,只当是官府处理得周密,本来还忧心忡忡的心情,此刻也放松许多。她放心地回了家里头,歇息一下后,就从客房里出来准备忙活今日的事务。 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水的木盆,林雪汀大步走进了灶房,干练地将木盆往下倾,把泡好的大米连同着水一一倒进几个石罐里。 倒完之后,她稍微停顿了下,深吸了一口气后,拿着根粗石杵用力研磨起来,把早已泡软的粟米磨成浆糊。林雪汀细致地观察了一番后,见罐子里的米都已被磨碎,并无任何例外。 她甚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嘴角稍稍扬起,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汗渍,便放下撸起的袖子,走往大门之外。 这一趟出门,她是为了买一样食材,只可惜家附近的几家杂货铺,她问了又问,都没人有卖的。无奈之下,林雪汀只能拖着还没缓过来的身子,吭哧吭哧地跑到最为繁华的宁熙街,在那边的小摊寻了又寻,终于买到了想要的食材。 拎着一小包东西,刚一推门走入院子,坐在石阶上洗着菜的孙芷便喊住了她,不解地问道:“汀儿,你这买的是何金贵物啊,把你累成这样了都?” 林雪汀举起袋子,给她看了看后,道:“阿母,我特意买来的石花菜,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在宁熙街找到有卖的。” “这……这菜好吃吗?要阿母帮你洗一洗后去做吗?”孙芷关切地问道。 “不用您费心了,”林雪汀乖巧地笑了笑,提着袋子就走向灶房,“我这自有妙用,阿母您就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便好。” 说罢她走回灶房,看了眼罐子里已成糊状的米浆,把石花菜放在了案板上,拿丝帕擦了擦脏兮兮的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里面写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那是她今早在异度空间里买来的新配方,对方是一个说是在什么汴梁经商的小女娘,这小小的一本册子要了她不少山货来换。 照着上面的记载,她按部就班地开始鼓捣起来,忙活了好一会儿,汗滴止不住地在鬓边流淌。 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小悦儿虎虎地冲了过来,看着她罐子里摆弄的糊状物,疑惑地指着问道:“阿姊,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又有新的宝贝要出去卖?” “小悦儿可真聪颖,”林雪汀回头朝她笑着,解释道,“我这是在做一道叫素醒酒冰的美食,味道定然不会差,只不过做起来太过繁琐,一时半会儿倒也不会考虑去卖,但可以做出来送人尝尝。” “好呀!”小悦儿雀跃地叫着,“下午我回学堂,可不可以也带些给我的同窗们尝尝,她们上次尝了阿姊的黎檬水都叫好呢!” 林雪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点着头道:“当然可以啊!对了悦儿,你是在那个学堂上课啊!” 小悦儿毫不迟疑地说道:“景安街的那个小学堂!” 闻言,林雪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好啊,那不如今日阿姊送你过去,我还没进过你们这儿的学堂,今日还能沾沾你的光。” 她边说着,心里已然有了个主意成型,这次若能入学堂,兴许又能有商机可以寻得。 “那太好了!阿姊一起去!” 小悦儿高兴地笑着,蹦蹦跳跳地跑出了灶房,跑去和孙芸分享起心里的喜悦而去。 快到晌午夕阳明媚,温暖如春,诸多愁闷皆无影。 大功告成之后,林雪汀便把已然做好的素醒酒冰装入木箱里,招了招手,带上笑意盎然的小 悦儿,一起踏上去往学堂的路途。 徐徐微风拂过,带着令人惬意的湿气,她们心情格外舒畅,一路上有着说不完的话,谈笑间熟悉的学堂大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次有了小悦儿带路,她总算是能正当地进去看一眼这处学府,内心早就有的计划也有了一丝可能。 借着送孩童去学室的幌子,她得以入了学堂之内,走在古朴典雅的走廊里,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诵读声,二人都识趣地压低了声来。她们保持着沉默,快步朝前走着。 她本着学府严肃氛围,心里难免有些沉重,可却不曾想在拐弯的时候,迎面竟瞧见角落里站着个少年,手里正拿着个纸包好的烤鸡,吃得正起劲,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先前那个学佐,可这更让她感觉讶异。而对方却也注意到了她们,走上前来朝她微笑着,把鸡腿撕下来递给她,道:“挺香的,你也来一口。” 林雪汀赶忙摇起头来,道:“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了。” 学佐也不恼,轻笑着蹲下身来,注视着一边的小悦儿,道:“悦儿,你来了?这位也是你的亲人?” 小悦儿拉着林雪汀的袖子,笑容洋溢在脸上,道:“叶学佐,她是我的阿姊,是不是很漂亮啊!” “是啊,”学佐弯着眼,笑盈盈地点着头,看向林雪汀,郑重地说道,“我是悦儿堂上的学佐,名叫叶信孟,不知女公子名讳?” “我叫林雪汀,叶学佐你我之前也见过几面了,没想到你还是我阿妹的学佐,当真是有缘分。”林雪汀客气地躬身道,随即指了指学室的方向,示意一起过去。 叶信孟颔首,草草地包好烤鸡,直起身来,跟上她们一起朝前走。他们很是一见如故,路上没多久就打开了话匣子。 林雪汀半是刻意地顺着他的话,哄得他眉眼弯弯,还从木箱里取了碗给他道:“叶学佐,多谢你一直照顾我阿妹,还两次关照我的生意,这碗我新做的素醒酒冰给你尝尝。” 叶信孟接过来,毫不怀疑地灌了一大口,咀嚼着这滑腻腻的口感,眼睛都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见他很是欣喜,林雪汀也抓住机会,把心里想说的跟他讲道:“学佐,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下可好?” “尽管说。”叶信孟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虑。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平日申时会来学堂外摆摊,但大伙午膳用完也都想来一碗,可惜我却很难进来。”林雪汀怅然地叹着气。 “这毕竟是规定,我也破不了例放你随意进出啊!”叶信孟听她说起这个,很是为难地垂首道。 林雪汀摇着头,道:“并非想进来,我是在想可不可以请你早上帮我带上这些饮子,午膳时分给那些学生。” “分给学生?”叶信孟脱口而出,“分给哪些啊?总不至于全都给?” “你听我讲,”林雪汀耐心地说道,“他们只需在前日申时跟我预订,我会记下来,次日给你一份名单,你按照上面名字发就好,钱你代我先收着,到时候你抽三成可好?” “行啊,”叶信孟拊掌道,“我看林娘子很有生意头脑,这合作我做定了,日后说不准你发迹了,我也能分杯羹。” 林雪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的小悦儿嘻嘻地在一边符合,说学佐所言太对了,阿姊定然能出人头地,更是将她给说得脸红扑扑的。 恰在他们快到学室之外,忽然有不少学生路过,其中几人认出来林雪汀,嬉闹着过来搭讪:“女公子,今日还卖冰粉吗?真没想到你会进学堂里面,这下我们不就能早些尝到这爽口的滋味了嘛!” 不等林雪汀说话,叶学佐板起脸来,挥手驱赶他们:“快些做自己的事去,该学习的时候别想着偷奸耍滑!” 闻言,众人才悻悻地转身离开,有几人还是不忘跟林雪汀招手,让她记得等会儿卖杯给他们。 14. 素醒酒冰(二) 入学府设立预订项目 教训完学生后,叶信孟转过头来,继续和林雪汀说话:“林娘子,不必介怀,他们还要去上一节课,现在卖难免让他们分心。” “无妨,我已经也有过经历,能理解的,”林雪汀摆了摆手,“不过说起来,他们刚才都能认出我,想来这几日生意做下来,还是吸引了不少学子的。如此看来,我意图扩张生意至中午的念头,可行性也并不低。” 叶信孟点头称是:“这是自然,林娘子这份手艺只要尝过,都或多或少留下印象,所以我也答应你的合作,其中商机定然是有的。”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随即俯下身来看着小悦儿,柔声道:“悦儿,你先去上课,等用午膳的时候再来找阿姊。” 小悦儿乖巧地点着头,撒开腿小跑着冲进廊道深处的房间,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身影,林雪汀也是心情甚好,姣好的脸蛋上洋溢着笑容。 一侧的叶信孟看着她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了丝笑颜。过了一会儿,他上前戳了戳她的手臂,指着远处的小亭子,道:“林娘子,一起去那里坐坐,等快要用午膳时,我带你去食堂看看,顺道也能亲身在这个时间点试试生意,若是情况真如意,也能安心展开之后的规划。” “那便多谢叶学佐了。”林雪汀躬身道谢。 说罢,二人一起走进池塘边的小亭子,清风徐徐袭过,少女额前青丝飘动着,双眸清澈如溪水,犹如仙娥般出尘。 她坐在叶信孟旁边,彼此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题,自顾自抿着茶水望着池子,半晌后林雪汀组织了下语言说:“叶学佐,其实我还挺敬佩你的,年纪轻轻就可以为人师表,给人传道授业解惑。定然是饱读诗书,颇有一番才华。” 叶信孟摇头苦笑:“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我也只是儿时在长者规劝下,不情不愿地学着这些枯燥的之乎者也,偶尔希望有朝一日能甩开这些书卷,可到头来却自己选择当了学佐,也真是命运使然。” 他顿了顿,皱着眉看着林雪汀,道:“林娘子看上去也不简单啊,你虽然与我接触不多,但我能通过你的谈吐举止,看得出你也当受过礼学,如悦儿这些女娘般也在某个私塾上过些课吧?” 他颇感兴趣地看着她,弄得她有些尴尬,轻轻笑了笑,却也没多说自己的来历,而叶信孟也是识趣地没再问上几句。两人则是顺道基于这个共同点,谈起来一些诗赋的内容,发表起对于这些的看法。而扯起来这些文绉绉的作品来,时间倒也过得飞快,没多久远处的房间全都敞开了门,学生们陆陆续续跑了出来,如饿狼般蜂拥赶往食堂。 瞧见这一幕,林雪汀缓缓起身,与叶信孟对望一眼,对方当即恍然,停下了还想谈论诗赋的心思,带上她一起走往食堂,路上恰好遇见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来的小悦儿,林雪汀笑着牵起她的手,带上她们同行。 几人入食堂以后,并没急着打饭来吃,而是特意挑了一处离大门较近的桌案,将早已舀好放在木箱里的饮子取出,整齐摆在了桌面上。 无需他们吆喝,诱人的清香已然将一个个走入的人引来,他们盯着这边摆的摊,好奇竟然能开在学堂里,有几人也在外面尝过冰粉,对此亦是倍感高兴,纷纷走来光顾。 见有人来,林雪汀指着那一碗碗冰粉,道:“诸位,今日学佐允我进来一次,属实机会难得,冰粉便比外面卖便宜,九文钱便可拿一碗。” “我先来。” 一人冲过来,给了她钱后,弯着腰就要拿一碗去喝,可忽然瞥见边上还有几碗没见过的饮品,宛如冰晶般晶莹剔透,散发着如同酒水般的醇香。 看出他的疑惑,林雪汀也是借机朗声介绍:“这个是我新做的饮子,叫做素醒酒冰,你们买完一碗冰粉,喝完以后就能都来免费舀来尝鲜。” 之前那人瞟了眼酒冰,眼里满是新奇,也不待细品冰粉滋味,如喝水般大口灌进肚内,伸出手把空碗递了过去,让她帮自己把酒冰放进去,取了个勺子小口吃起来。 一边的人见他很是享受,也都跃跃欲试,如他一般买来冰粉后一饮而尽,只为尝尝着从没见过的酒冰,尝过以后这味道虽有些奇怪,但那弹性十足的口感,还是令不少人甚是喜爱。 见围过来的人越发多,林雪汀也是抓准时机,轻咳了一声,和他们介绍起自己之后的计划:“各位,日后我还是只能在你们放学之时,才能在外面卖这些饮子,不过学佐答应在晌午替我带一些饮子进来,只不过你们得提前在前一日与我预订,方能次日用完午膳也能尝上一口。” “提前预定?” 众人面面相觑,琢磨一下后纷纷点起头来,还有人指着素醒酒冰问:“那这个也能预定吗?” 林雪汀沉吟片刻,说道:“酒冰依旧免费,只需预定三次,我这边就会给你送上一碗。” 众人闻言都面露惊喜,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欣赏,皆觉得如她这样良心的摊贩着实不多,当下还喊上不少同窗一起来关照她的生意。 一个晌午忙得不可开交,终于看着学子们都离开食堂,继续去课堂煎熬时,林雪汀才长松了口气,慵懒地伸了伸腰,侧过头跟小悦儿叮嘱:“阿姊先回去忙别的事,你好好待在学堂里,等放学你阿母会来接你的。” 小悦儿听话地点着头,而林雪汀见事情皆搞定,也是起身和他们告辞离开了,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叶信孟久久没收回注视她的目光,思索了一下后,她低着头朝小悦儿问道:“悦儿,你阿姊她也是在咱这长大的吗?如此博学聪慧,不知出自哪个学府?” 小悦儿也没太明白他的用意,只当是对方也被阿姊折服,得意洋洋地昂首道:“我阿姊不是阳州人,她可是在京城那边来的,听我阿母说她可是曾在宫里学府读书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 听到京城而来,叶信孟也是有些惊异,理智上觉得是孩童夸大吹嘘,可心里多少也对林雪汀多了些重视,眉头皱得更加紧,不知是在琢磨些什么。 他片刻后回过神来,笑着领小悦儿去了她的课堂,自己则迈步走向夫子们所在的屋舍,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神情凝重起来,打理了下衣冠,轻轻叩了叩门。 “进。” 闻言,叶信孟小心地推开门,迈步走进屋内,眼前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正在桌案前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问道:“信孟,找我何事?” 叶信孟此时神色比平日郑重许多,因此人与其他夫子不同,是出自京城出名学府而来的,他恭敬地俯身言道:“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窗边柏树枝干随风摇曳,微风如无形的波浪不断搅动,叶片颤动不休,也不知过去多久,那紧闭的门终于再度拉开,叶信孟慢悠悠地走了出 来,狭长的眼眯着,嘴角挂着一道淡淡的笑意。 离开学堂以后,林雪汀径直赶回了姨母家中,端坐在客房的桌案边,仔细地想着接下来生意该如何转变。 她大致盘算过每日的生意,本来放学之际在学堂外卖冰粉和冰栗糕,也至少能赚个四五百文,夜里去蜀味菜馆撒暂还能有个六百多文,更别提今日还尝试包揽学堂中午的生意。如此看来倒是已经足够她凑够钱租铺子,没必要再去城外过道冒着烈日卖黎檬水。 如此反复考虑后,她决定空出来这段时间,另行安排,而平日下午申时去学堂外摆摊,酉时再到菜馆,空出来的未时则在家里陪阿母她们,也不失为更好的生活节奏。 至于不再去城郊过道,致使总有几天的上午会多一段闲暇时间,她自然也不会放着浪费。最近几日她也有过筹算,设想过不同的门路,眼下是想隔上几日离开渡平,去往别处走走,找些偏僻的地方倒卖城里的货物,以此也能扩大一下生意范围。 她这般想着,次日上午便真收拾了一番,提着一大袋备好的行囊,里面装着不少她这两日在城里杂货铺买的日用品,还有些城外买不到的吃食,独自一人出了城,迈步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她因出来的太早,也还没用早膳,饿着肚子走在泥泞的道路上,由于有些虚弱而步伐缓慢,踏着被雨水浇灌得黏糊糊的土地,她每迈一步都颇为艰难。 远处时不时传来黄鹂的轻鸣声,声音轻柔提神,令人稍微摆脱浑浑噩噩的状态。 少女一双鞋被湿漉漉的黄泥浸湿,冲刷得亦是脏兮兮的,走起来也好不自在。但她还是咬着牙,竭力坚持下去,打算今日定要寻到一处村落,以此建立起接下来的生意架构。 这并不轻松,她向姨母打听过,渡平县附近的村落寥寥无几,都栖于那些山峦之间,饶是常在渡平的县民都鲜少有去村里的人。可她却也没轻言放弃,毕竟有些钱只有敢吃这苦的才能赚到,而且村落难寻也不全为坏事,毕竟县里人难下乡,那些村民想来县里买东西亦不便,她也能更有希望把这些货物卖出去,赚一些差价回来。 转过一处拐口,眼前道路两侧多了些花草树木,嗅着清新的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气,焦躁的心终是抚平了些。 手上就提着个袋子,也没带任何别的物什,她这一路上太过百无聊赖,只能边走着,边时而转头看着野花旁飞舞的蝴蝶,欣赏着那些辛勤盘旋的蜜蜂,以此来冲淡饥饿以及无聊等情绪。 当她踉跄着走了不少路后,两侧树林皆稀疏起来,远处传来潺潺溪水声,她抬头看去,见一条蜿蜒的溪流环绕在林子外围,溪水边的滩涂被水流洗刷得干净,与她脚下的泥巴地相比格外舒适。 她赶忙小跑着,抵达溪水边,把手放进去洗得干爽后,坐在岸边恣意地感受着徐徐拂过的溪风,取下腰间的干粮咀嚼起来,先前路上的疲惫也淡了下来。 休息完了后,她起身继续走在河畔边,抱着哪怕要拖到很晚很晚的心态,也立志这一行定要摸索出条路来。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只知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扶着个木桩,眼皮耷拉着,累得格外疲惫,忽然间注意到远处的林子里似有几道身影,很是灵活地穿梭在密林之中,她揉了揉眼睛,心头一喜,顾不上疲劳就往那边赶了上去。 15. 冰糖花卷 下乡卖县里货 行于树木繁茂的道路间,不时便有灌木丛横生阻人,其上不乏尖刺,但她却忍着脚踝的疼痛,不敢怠慢地紧跟着那几人。 她看着这些人的衣着打扮,绝然不是以前郊外遇到的匪徒之流,大抵是住在附近的百姓,这让她敏锐地意识到很有可能可以借此找到村庄。 这一路尾随,不光是把她累得气喘吁吁,走着走着更是步伐逐渐紊乱起来,只因脚腕处刮伤不适,只能一瘸一拐地,好不别扭。 所幸跟了不到半个时辰,当她穿过一处漆黑潮湿的丛林后,本已是不抱希望,可不曾想眼前竟豁然一片,开阔的谷地上不少屋舍林立,井井有条,边上布有许多田地,俨然就是一座村落的模样。 她眺望着这一片宁静的土地,静静地伫立良久,而她跟着的那些农户此刻也都进了村庄,逐渐融入了那些田园风光之中。 林雪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提着手上一箩筐的东西,迅速往下走去,不一会儿就靠近了村门口,但她并没直接走进去,而是想先在门口试试水。 她半蹲在旁边的空地上,把箩筐置于身前,掀开来盖在其上的纱布,将里头一罐罐糖砂、胭脂、酱料露出来,如垂钓之人般耐心等着鱼儿接近。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去,她远远瞅见一个老汉扛着扁担走来,赶忙直起身子来,做好随时吆喝生意的准备。 那老汉不一会儿就走了过来,不经意地瞟了她这边一眼,蹙眉道:“外乡人?来我们村卖货的?” 林雪汀见他主动来搭话,也是尽量表现得热情些,向他介绍起自己自县城里带来的日用品,以及各自价格云云。 可惜对方却并没兴趣,耸了耸肩,朝她摇头道:“不必了,你这些物什的确不赖,不过我们村里人也大多能自给自足,花钱来不值当,你也别费这力气了。” 说完,他也不等林雪汀再说些什么,举着那沉重的扁担就朝前走远。听了他说的话,林雪汀却并没打退堂鼓,只是皱起眉头来,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 半晌后,她站起身来,打定主意再去尝试一下,她把地上的箩筐收拾了一下,随即使劲提了起来,迈步往村里面走去。 甫一步入村内,近距离瞧见那整齐划一的阡陌,如她在高处俯瞰时所见的井然,而在道路周边尽是长得茁壮的稻穗,香气浓郁醇厚,令人都不由得放松了起来。 她观察着稻田里一个个忙碌的村民,看着他们辛劳耕耘的身影,也明白他们如此勤奋的确能做到自食其力,如此踏实也的确不太会费钱。 不过这并没让她挫败,在她看来这些村民勤俭朴素,不舍得掏钱来买,但换个方式未必不会有别的结果。就比如她在异度空间里,与那些不同地方的宿主进行交易时,以物换物这一方式,各取所需,无须白花钱让人肉疼,兴许更能打动他们。 如此琢磨着,她也是愈发有信心起来,干劲十足地疾步走着,时不时还左顾右盼,打量着从何处入手来做生意,直接招呼那些在田地耕种的农民,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边走边张望着,忽地停顿了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还行的机会出现在眼前。就在她右侧不远处的石磨边,几个稚童正绕着它嬉闹追逐着,欢声笑语不断响着,令人不自觉地会去注意几眼。 她微微一笑,心里有了个主意,闭上眼来与系统友好交流片刻。做足了预备后,她也不耽搁磨蹭,当即走到了那些孩子边上,弯下腰来,笑容可掬地掏出一袋香喷喷的奶糖,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一个孩子胆比较大,停下脚步来,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指着袋子道:“大姐姐,这些糖果是给我们的吗?” “是啊。” 林雪汀从里面掏出一颗放到他手里,浅笑着说道:“尝尝怎么样?” 那孩子犹豫地瞥了瞥奶糖,又抬眸看了看她,见状林雪汀无奈地自己先吃上了一颗,表示没有任何问题,见此他才一口含住了糖果,下一刹他神情一变,很是陶醉地半闭着眼,拊掌道:“好吃好吃!大姐姐你是外面来的吗?我听说县城里有很多好吃的,可惜我们太小出不去,今日方知名不虚传。” 林雪汀勾唇笑着,看上去很是和善,她把那小袋全都塞给他道:“喜欢就全给你们分了,你说的没错,我是从外面县城来的,来村里要办件事,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那孩子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有条不紊地把糖一一分给了他的小伙伴,随后几人缩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才看向她来,齐齐拍着胸膛道:“你给我们好吃的,我们自然不会不记的,你要我们做什么只管说,我们说到做到。” 看着他们一个个小大人的样子,林雪汀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她柔声说着:“也不是什么大忙,我想让你们把父母找过来,我想跟他们谈谈。” “你找我们父母?谈什么?”他们不解地看着她。 林雪汀指了指自己肩上挂着的箩筐,又指了下他们手上的糖果,道:“我啊,其实是从县里来卖货的商贾,想跟你们父母卖些货,包括和这饴糖一样美味的食物,你们不想要吗?” “想!”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大姐姐,不如你们跟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我们的阿母们一般这时候都在那里聚着,乘凉闲聊。”那个一开始搭话的男孩说着,还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她也不迟疑,顺水推舟跟过去,与他们一起一路小跑着,不多时便接近了一处树荫边,远远地看见不少农妇围坐着,很是悠闲惬意的一派景象,想来就是他们的阿母们了。 瞧见这边走来的一行人,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个小女娘,众人都不由投过来目光。看见那女娘提着的箩筐;她们都若有所思,猜到是来此卖货的商贾,虽说她们都不太想大手大脚花钱,可走过来看一眼却是不会掉块肉的。 有几人率先过来,牵着各自孩子的手,略带好奇的目光瞥了瞥箩筐,里头各式各样的商品很是引人瞩目,诸如什么冰糖砂之流皆是上好的货,她们皆是很感兴趣。 一个孩子扯了下自家阿母的手,给她了一颗奶糖,道:“阿母,这个阿姊有好多好吃的,你看,这颗很甜的。” 她低头看了眼,舔了一口后顿时被这味道惊艳,啧啧称奇,林雪汀也是不放过机会,趁热打铁道:“这位阿姊您看,我这都是县城里来的货,你看这面食名叫花卷,配上白粥味道淡而香醇,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而且我这边也不是一定要钱买,还有另一种方式。” 闻言,众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凑过来竖起耳朵,林雪汀解释道:“能以物换物,诸位用你们这边的新鲜货,便可以换这些外 面的物品,绝对不亏。” “好啊!你稍微等等。” 她们此刻都是意动,不用花额外的银两,只需取一些吃不完的货,去换这些成色上好的物什,看来是不亏本的。一下定主意,她们也不再继续坐着歇息,陆陆续续跑回家去拿东西去,格外上心这份生意,见此情形林雪汀也是欣喜不已,高兴能够顺利地卖出去这些货来。 霞光布满天,夕阳已西落。树荫里,林雪汀神情欢喜,低着头,喜滋滋地看着手上提的箩筐,眼里满是喜悦。 眼下箩筐里不再是先前那些货,而是装满了莲藕、竹笋、木耳、芋头等作物,不仅如此,她先前还带了个空箩筐,此时也早已被这些作物填满,堪称是满载而归。 这一行她虽因采用以物换物,归根结底赚到的钱,也就堪堪比县城进货的成本多些罢了,但她却有把握回到县城里,靠着这大批量的新鲜货,定然能赚到城里人给的差价。 她盘点好货物,便一手提着一个箩筐往村外走去,身后那些妇人们挥手跟她告别,皆是热络殷勤地喊着:“林娘子,日后记得常来啊,多带些县城里的新奇玩意,咱这边别的没有,新鲜的瓜果啥都可以跟你换。” “一定一定!” 林雪汀笑着跟她们挥手告别,自己则踏上了回往渡平的道路,步行虽腿麻疲惫,可每每瞥到手上满满的箩筐,想到之后能借此赚到不少钱,离能开得起铺子的一天越来越近,她便轻松多了,身上的疲倦感也烟消云散。 她沿着之前来时经过的溪流而行,潺潺流水声依旧回荡着,节拍单调乏味,可灌入她的耳畔,却变得格外悦耳动听。 一路上,她都在规划着之后的安排,初步是想每隔三四日就去一次村落,最好与去饭馆送蜜糖的日子吻合,也能节省不少时间。若有必要抽一天再深入寻常更多的村落,拓宽贩卖范围,以此也能更好的赚到差价。 几经辗转,当她绕过一处山峦,眼前的官道便格外眼熟了。她放松不少,慵懒地漫步朝前走着,却忽然远远地望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挥着手大声喊道:“叶学佐,好巧啊,你也出城了?” “林娘子,你……你这是到外面做生意去了?属实是勤勉啊。”叶信孟停下脚步,勒紧缰绳,回眸看向她道。 林雪汀微微颔首,抬起一箩筐,颇为得意地说道:“是啊!我这半天搞来好多吃食,到城里能倒卖不少钱呢!” “当真是厉害啊。”叶信孟鼓掌叫好,“林娘子,说起来你这几天学堂那边的生意也是很好,预定的人亦是逐渐增多,未来着实可期啊!” 林雪汀甜甜地笑着,看着他的目光格外炙热。她不是一个长相很出众的人,但气质上却是那种出尘如霜雪者,一颦一笑都给人很是舒适的感觉,哪怕叶信孟心思沉稳,也不由有些心弦拨动,轻咳一声,牵着缰绳道:“我还有要事要办,林娘子日后再见。” 说罢,他便匆匆忙忙地策马奔走在官道,向着远处的山脉而去,林雪汀倒也没多想,自顾自继续往城外走去。 边走她还不忘给自己鼓劲,没人认可她的话,她自己夸此举很高,去村里以物换物撬开她们的钱袋子,换来不少难得的新鲜货。即便是日后开好了铺子,偶尔也可以走动带货回来,属实是个能维持很久的赚钱门路,这令她愈发自信起来。 16. 椰香藕羹 村里莲藕做成羹汤 她沿着已然眼熟的道路前行,待走至渡平县外已是傍晚,入城后她径直走到了姨母家。把提着的两大箩筐农货放在了房外后,一下子坐在石阶上,长舒了一大口气。 歇息片刻,褪尽身上的疲惫后,她弯下身子,从箩筐里挑了几个宽大饱满的莲藕,提着它们跑到了灶房里面,又开始了自己的饮子研制。 拿下案板放在桌案上,她取刀把莲藕切成块状,细致地一块一块切好后,放到碗里面泡好了水,用力将其通通打碎,搅拌成泥糊状。 擦了把汗后,她把碗里的泥糊放进锅里头,用火缓烧一会儿,看了看火候确认煮沸之后,她又加了一小勺蜜糖倒了进去,一起放着熬了熬之后,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她满意地笑了笑。 猛然间她一拍脑袋,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推开门大声把孙芸喊了过来,请她帮自己照看一下,自己则小跑着去客房里找了找,翻出来一杯椰汁带着,回到灶房后倒入锅里。 用小火慢悠悠地煮了开来,搅拌均匀至甚是浓稠的程度,再撒上少许桂花,便算是完毕。 熬完莲藕羹汤,她伸了伸懒腰,一整日忙活还是着实累的,想着明日还要去把货物卖出去,早早地回房休息。 等到次日之后,她把箩筐里的东西摊开来,一一挑捡起来,把春笋、香菇之类的放在一处,又将另外的一些捡开来置好后。等了一段时间,与阿母唠嗑说说话,照旧在申时出了门,拿着装冰粉的木箱以及箩筐,来到了学堂门口开始叫卖。 “各位各位,上新了椰香藕羹,尝尝鲜,价钱只需二十五文一碗,都来看看吧!”她笑容可掬地跟照常来点冰粉的学生们喊着,不一会儿就有几碗成功卖了出去。 “林娘子又来卖饮子了?” 及至黄昏时,林雪汀已然准备收摊时。叶信孟正好从学堂门口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凑过来看了看,饶有兴致地盯着摆在面前的几碗羹汤。 林雪汀掏出来一张纸给她道:“叶学佐,这是明日中午的预定名单,你且先收着。我今日又做了些别的饮品,叫作椰香藕羹,你要不也尝尝,不用钱。”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信孟喜滋滋地拿了一碗,喝了一大口,甚是舒爽地出了口气,“多谢你招待了,你这点子是真多,各种饮子都很是美味啊!” 林雪汀不露齿地笑了下,收拾好东西以后,跟他挥手告别。 趁着还没入夜,她拎着箩筐跑到了蜀味菜馆里,和王掌柜打了下招呼,让他和自己一起走进后房,指着箩筐里的菜,道:“王叔,你看这些村里自己种的菜,都是新鲜上好的,您要不要进些货一道烤给客人们吃,也不要你太高价格的。” “这些菜吗?我这里还是主要烤些肉呀!”王掌柜困惑地问着。 她耐心地跟他劝道:“王叔,您可以把眼光放开,烤春笋啊,香菇啊,都是很合适的,味道不比肉食差。” 闻言,王掌柜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指着那一箩筐,道:“那不如我先买这批试试水,你今日有空教我做做,若真有很多人来买,我便听你的日后货都包了。” 林雪汀一拍手掌,也不耽搁时间,直接让他领着自己去后厨,等忙活完以后捧着钱,她美滋滋地抿着唇,算了算差价分外满足。剩下那一箩筐装芋头、木耳的,不行就明日早上去过道卖,回本定然不成问题。 继续回店里头撒暂,途中她瞧见了几盘烤春笋上桌,客人们拿起筷子夹了夹,尝完之后都夸赞不已,赞叹这道菜也是颇为嫩滑可口。 等深夜时,客人们都稀少了些后,王掌柜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请她坐到了自己对面,叫伙计带上来一碗热辣汤,还有一盘子香气扑鼻的烤鲜菇,热情地说道:“吃些东西,看你忙活这么久也饿了吧,这些东西我请你吃来饱腹。” “多谢王叔了。”她也不客气,当即端起来小口喝了起来,配上微辣的春笋,亦是格外令人着迷。 王掌柜看着她吃得尽兴,也是顺带着提了一句:“林娘子,你这主意着实是好啊,日后你若还有货我都包揽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你如今来我这做冷饮撒暂,是暂时的还是一直都会来?” 林雪汀放下碗来,思索片刻后,跟他坦言:“王叔,我之后会租铺子卖冷饮,但至少在没稳定以前,会来这里做生意的,您尽管放心,真要有不再撒暂的一天,我会提前与您说的,这些货物我能保证优先给您低价卖。” “如此啊,也好也好,那我也希望林娘子能把生意越做越大,即便日后你不再撒暂,你若想来也随时欢迎,我这里的菜肴也会少收你些钱。”王掌柜笑声爽朗地和她说道。 林雪汀又感谢了他几句,便放下碗筷继续去端冰粉、莲藕羹汤给客人们,吆喝着生意的同时,她也没忘记估算着这两日来靠差价的收入。 一番估摸下来她神情十分激动,嘴角含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愈发觉得去村里倒卖货品甚是值当。不仅仅是差价诱人,况且她还考虑过,冷饮赚钱多虽多,可毕竟有因夏日炎热的气候加持,别的季节可未必能保障生意依旧旺盛,还得设法调整转型,但在调整过程里,倒卖城乡货物这一门路有极大用处,这一条路说实话什么时候都一样的有机可图。 要她来看,这一门生意唯一的缺憾,就是路上要耗费太多的时间了,极大影响了她做生意的效率。 她自言自语了半天,嘴里嘀咕了句:“若是有个代行的坐骑,那来往路途也能方便一些了啊!” 刚说完,一边的客人却是耳尖听到了,他放下手上的羹汤,笑着跟她搭话:“女公子,你是想要买坐骑吗?我对这东市也是颇熟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林雪汀听他这么一说,也是顺水推舟把自己心里的问题说出口来:“客官,我也不求什么骏马,最次的那种坐骑大抵要多少钱?” “最次的啊?”那客人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认为能骑远行的里面,最差的毛驴也起码要二两白银。” “这样啊,多谢客官解惑了。”林雪汀垂着头,思索良久,还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懊恼一时之间也舍不得拿出这些钱来,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充满了期待,只因有了目标自己亦是动力十足,之后定然能更卖力地去做生意。 说到做到,她第一时间就振奋起精神来,吆喝得更加响亮起来,努力赚到更多的文钱入手。 等到菜馆里人寥寥无几的时候,她收拾了所有东西,推开大门准备出去,临走前朝王掌柜喊道:“王叔,我之后再去那里,回来会给你多带些新鲜的瓜果,钱也会少算一些,毕竟咱们日后合作还长着呢!” “好嘞,你这丫头实在,日后定然能走远!”王掌柜由衷地赞美道。 说完之后,她当即走出了菜馆,揣着满心欢喜回到了姨母宅子,一想到今日赚得银子,她就愈发自信能很快地有余钱搞定月租。 刚一走回屋内,她便瞧见自家阿母正坐在窗边,看她总算是回来了,孙芷迎上前来,拉着她坐到了床榻上,心疼地看着她,道:“汀儿,你做生意养家糊口是好事,可也莫要为了钱太过劳累了,让人也 甚是担忧啊。” 林雪汀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和她神情真挚地说着:“多谢阿母挂怀了,我现在奔波是累归累了些,但等能靠着这些天的努力租下铺子以后,就不用来回奔走,可以稍微轻松些了。” 孙芷看着她,轻轻地点着头,自她亮堂的眼眸里看出了执着,便也没再多说别的。 林雪汀扶着她站起来,搀扶着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让她先坐着,自己则去灶房泡了一碗药汤,依旧是她在系统商城兑换好的,小心翼翼地端着送到了她的房间,放到她床边的桌案上,叮嘱道:“阿母,别忘了喝药,等你身体养好些了,我也能带你出去走动走动,我看过了这渡平县郊外,也是颇有些雅致的风景可供欣赏。” 闻言,孙芷浅笑着颔首,表示自己会的,而林雪汀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屋子,走之前又从袖中去了一小袋糖给她,柔声劝道:“阿母,还有这糖能润喉的,我给你是让你吃来养身子的,莫要再舍不得吃,偷偷给小悦儿了。” “行,”孙芷无奈地说道,“你也快些回屋子里歇着吧,莫要再絮絮叨叨的,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以后都记住了,你这唠叨得整得比我更像阿母。” 林雪汀笑了笑,也没跟她拌嘴,出门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坐下来把荷包取下放在桌上,细细数起来今日赚到的银两,光说春笋、鲜菇就不止赚了二百文差价,更别提那些做成羹汤的莲藕,大致上足足赚了七百文的利润,只可惜这羹汤只能去村里回来一遭卖上一天,不然赚得着实吓人。 但光论这样的频率,来上几次,加上平日里冰粉、冰糕的所赚,到时候抽出几两钱当月租换铺子,还有去买坐骑等杂事,也绝非难事。稍稍掏出珠算盘算了下,她就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大抵五六日她觉得就能着手考虑租铺子的事情了。 她又喊来系统,让它帮自己统计了一下近日来的积分,发现这一次去村里可是挣来不少声望值,大几十的,也是没少涨回来积分,填好了换冰块、药汤的窟窿,也是长松一口气。 “系统,商城里有卖膏药,那种能涂抹着护手的吗?”她低声问了下系统。 半晌后,脑海里就闪出来一个页面,是系统商城内的一个货物介绍。 【中级商品:秘制护手霜】 【售价:15积分/一罐(雪王优惠价)】 林雪汀也没多犹豫,要了一罐后就跑出了客房,向着后院跑去,果真瞧见孙芸正在那边忙着洗衣裳,见她走过来还朝她喊道:“雪汀,你待会儿帮我去灶房看看肉有没有糊,我这边还差一件就洗好了,得等一下才能抽身过去。” “交给我就好,姨母不必分心,”林雪汀点起头来,又把那护手霜放在了她身侧,跟她解释道,“还有姨母,这是我买来的一个好膏药,对手部皲裂有一定疗效,我看您每日洗衣烧菜的,手也不是很好,不如涂抹些保养下。” “这怎么好意思,”孙芸摇着头,“你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无需花在我身上啊。” 林雪汀拿起来膏药,推给她道:“姨母,你都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这一点心意也算不了什么,你就拿着便好了。我去帮您把晚膳做好,你就安安心心洗衣服便好,我也不能白吃住,总得为您分忧的啊!” “也好,”孙芸推辞不过,满是感谢地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是懂事啊,日后定然能有出息,你阿母也是好福气啊!” 林雪汀抿了抿唇,听着她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转过身来笑吟吟地走往灶房而去,一如往常一样鼓捣起那些菜肴来。 17. 水月青芽 刷帖狂上身 灶房里炊烟袅袅,林雪汀雪白的脸颊上汗滴直流,她随手拿了块布帕擦了擦,拿起勺子在锅里翻了翻菜,确保不会烧焦。 这时候门被人推了开来,孙芸走进来看了眼她锅里烧的菜,长吸了口气后,感慨道:“你这烧的是真味道香,还加了些笋进去了啊,这搭配我倒也从没见过,等会儿尝尝看是何滋味。” “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林雪汀自信满满地扬着头,“姨母到时候好好吃吃看,这都是我从乡下收来的新鲜货,如此烧法也不会掩盖它的味道。” 孙芸露出期待的表情,随后想到了一件事,犹豫了一小下,开口询问:“汀儿,你说你有打算租铺子的对吧?现在钱攒的怎么样了,月租能否承担得起,可否要姨母帮你一下?” 林雪汀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后,转过身来看向她道:“姨母放宽心,我这些天也不是白干的,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够开铺子要的各项本金,抽出一部分当月租不算难事。您的一片好意我也就心领了,也不劳烦你再费心出钱了,我大体上靠卖这些冷饮也都能攒够的。” “这便好。”孙芸舒了口气,为她倍感高兴,“等你把钱攒够了,姨母陪你一起去找一家位置风水都够好的铺子,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开业,定然能招揽来够多的生意。” 林雪汀抿着唇轻笑着,也很是憧憬这一天早些到,随即又想到了一个痛点,试探着问孙芸道:“姨母,你说我开铺子卖冷饮的确钱来得快,可这到底也是因为是炎热的夏日,若是别的时候可未必如此,总觉得我现在这生意还是有些狭窄。” “这的确是个麻烦,”孙芸皱起眉来,“可饮品也只能是解暑用的,不在夏日里也很难有人肯买,你姨母我也想不出该如何拓宽生意。” 林雪汀轻叹了一声,把这个疑问暂且压在了心里头,打算等晚上回客房和系统探讨一下,她主意多说不准能说出些好主意。 带着这份心思,她草草地用完晚膳,也无意多浪费时间,安抚了下小悦儿,跟她说自己不大舒服,让她自己去院子里玩耍,自己则跑回客房关上了房门。 “系统系统!” 她一入房间就坐在了榻上,小声嘀咕起来,呼喊着识海里的神秘力量。 片刻之后,熟悉的声音再度回响于脑海间,令她心里甚是踏实。 【宿主,雪王系统在的,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 林雪汀苦恼地趴在床上,整个人朝下俯着,低声说道:“系统,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后世也有大铺子,还是什么连锁的,那肯定很有饮品铺的经营经验吧?” 系统毫不犹豫地接了句:“【那包有的啊,宿主有什么疑问随便砸给我,只要我有输入的都能跟你讲。】 “就是说啊,”林雪汀考虑了下开口问道,“系统,你们饮品铺是靠什么方式能一直赚得到钱。” 系统迟疑片刻,给出了答复:【是问核心竞争力吗?那我们是靠着定价够低,以量取胜,这法子你也可以参考参考。】 “不是问这个,不过你这个建议也很中肯,”林雪汀摇头又点头,“我其实是想问,你们铺子在四时是都能销量很高吗?不会在冬春时节卖不出去吧?” 系统恍然大悟,发出笑声,道:【笨宿主,是因为想到冷饮在夏日外销量会下滑而担忧?你要懂得变通一下,不要把眼光只局限在冷饮上,你不是也说我开的铺子是饮品铺吗?】 初听她所言,林雪汀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可抓住“饮品铺”三个字,她若有所思地一只手抵在下巴上,突然两眼放光,道:“我懂了,茶有凉茶和热茶,饮品也没人说只有冷饮能让人过瘾,要是能寻到配方熬制了新奇的热饮,也同样能在别的季节获得类似的效果。” 系统听她终于有了想法,也是倍感欣慰,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果汁什么的你也可以考虑,这种简单单纯的饮品,也未必不是个稳定的生意。】 林雪汀皱起眉,有些不太认可,道:“果汁吗?这果汁人人都可以做,如何能够出类拔萃啊?除非是榨汁时能更精细些,或者是再加上什么别的料进去,比如夏日加些我换的冰块。” 听到她说了这种刻板印象,系统很想摇摇头,以表无奈,但碍于这里面没法子变成实态,只好直接说道:【这做果汁也是有讲究的,没你想的那样简单,不过诚如你所言,榨汁精细些是一个本质上的提升法子。】 “我要是能榨精细,也犯不着想别的锦上添花之法,可这是门匠造技术啊!”林雪汀倒是摇了摇头,做出了它想做的动作,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 系统沉默半晌,忽地提了句:【说起来你进入异度空间这么久,似乎大多时候都局限在配方和原料上,可后世真正拔尖的不是这些,毕竟很多当代的配方不比未来的差,只是输在不够新奇而已。】 “那真正强的是什么?”林雪汀隐隐有了猜测,“莫不是有什么极具造诣的技术?” 【宿主说得很接近了,后世啊,有许多各个途径的好工具,榨汁一道也能又省力又高质。】 林雪汀一拍脑门,隐约间还真想起来之前在论坛上,的确刷到过有推销各种机关器物的帖子,指不定真有哪个能用来榨汁。 她却也不急着去异度空间,眼下天色太晚,自己也有些倦意了,明日早上还要去城外摘些黎檬,再买点木莲籽,不能熬太晚。上次搞来了一大堆充当库存,可惜最近卖的够多已然用完。 翌日起来以后,她照原先的规划取好了各种原料,又做了不少的黎檬水、冰粉,带着它们于接近黄昏之时到了学堂外。 学生们如今已然都熟悉了她的存在,养成习惯下课出门都会买上一碗,而且靠着她搞得一些优惠套餐,时常打打折扣,压缩下利润空间,也是令不少缺钱的学子们也能买得起。如此一来不光是赚到了不少的钱财,还赢下了这一片的口碑,声望值不出所料蹭蹭往上涨。 今日摆摊才刚过去一柱香,她那荷包里就填了不少钱,满意地弯起嘴角,保持着最为良好的状态招待着来往的人们,钱也源源不断入库,心情也更为喜悦,再一步促进了生意的持续兴旺。 当她又招揽来一位新面孔,真诚地跟他介绍好这些茶点,如她所愿再添一份声望值,正好凑够十份拿到了又一个积分。喜滋滋地偷笑时,恰好抬眸瞥见叶信孟从学堂里走出,朝她挥手打着招呼。 “叶学佐,你也教好书可以休息了?”林雪汀笑着起身相迎。 叶信孟走过来,一只手撑在她摆摊挪来的桌子上,喘了一口气,道:“你这几日午膳时预定的人也是越发多了,可把我给累着了。” 林雪汀有些羞愧地笑了笑,低着头从荷包里掏出属于他的分利,塞给他后指着街上的茶楼,道:“叶学佐,真是很麻烦你了,不知今日你可否有空,我请你去茶楼吃些茶点可好?我对茶之一道还是有些造诣,可以推荐你喝一些好喝的。” “自然有空,我们这便去吧。”他说罢还帮她收拾好摊子,主动为她提起来木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茶楼二层,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雪汀让伙计过来讲下茶品,思索了一下后吩咐他上一小壶水月青芽,拦住叶信孟掏钱的动作,笑着说道:“岂能让你破费,说好了我来请你道谢这些天的合作。” 叶信孟顺从地点了下头,看她的目光更加温和,对她的做事风格很是赞赏。他一只手托在腮帮子上,歪着头看着她办好事,不一会儿就有伙计端着一 壶茶走来,给她们各自倒了一杯。 叶信孟先拿起来抿了一口,大为惊叹地连连点着头,直夸林雪汀会选茶,又故作好奇地问她:“林娘子深谙这些茶道礼俗事务,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啊,我听闻你是从京城而来,不会是京城里的世家豪门,因而才会闺秀方学的知识。” “叶学佐猜得没错,我的确曾在京城读过几年书,那时候家里条件也是还好。”林雪汀垂下头来,有些愁闷地皱着眉回忆。 “那你们怎么会来到岭南这种偏僻地方?”叶信孟不解地问道。 林雪汀抿了抿杯中茶水,苦涩地说着:“当时皇位更迭,京城危机重重,我阿父才举家带我们回到了祖地,也就是隔壁的宜庆县,来避难。” 叶信孟举杯喝了一小口,看上去不甚在意地点了点下巴,随口一问:“直接辞官来此,那他在京城的积累恐怕也不余多少,在此处想来也找了些活干吧!” “是找了些,”林雪汀抬着头望着窗外,“他那时在周边各县县衙都当过书吏,赚些小钱养家糊口,也在私塾教过书。” 叶信孟眉头微微皱了皱,尤其在听到“县衙”时面色不大自然,不过他表现出来的异样并没被林雪汀察觉,等吃饱喝足以后,二人就下楼分开,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暮色阴沉沉的,天已黑得浓郁,林雪汀此时从菜馆出来赶回到了家中,懒洋洋地靠在床榻上,半闭上眼,低声让系统送她进异度空间。 她目的明确,一进去就来到光幕屋里,轻车熟路地点开来论坛输入了机器,耐心地翻看一条有一条帖子,想要找找看有无卖榨汁相关机器的人。 耗费了好半天,她终于看见有人出售饮品相关机械制造的商家,貌似是个极擅打造工具的匠人,给自己起名酸菜鱼,她戳开来这条帖子,自正文到评论都仔细看了看。 【卖手工打造的机器嘞!尤其以饮品店所需的器械为主。做工精细,效果极佳,比不上现代工艺,但廉价又好用,都来看看呗!】 仔细看完正文内容,她能估摸着确定是她想要的类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商家提前声明,只能用积分来换,虽说打了骨折价,但还是很让人心疼。她再看了看底下诸多评论,多是以夸赞靠谱好用居多,便也更加放宽了心。 她是个不爱拖的人,第一时间就点开私聊,表达了自己对她销售的东西感兴趣,想问问她能否卖给自己一台榨汁机。 这一等却是许久,她无趣地坐在光幕边打着盹,半天才被系统所化的雪豹咬着衣角,拽扯着吵醒了,发现那位帖主终于回复她了。 【酸菜鱼:贵客久等了啊!我这边的确有卖简易的榨汁器械,给你便宜些只需要80积分,主要我这边穿越过来好久但活动受限,也找不到机会去外面完成任务,只能靠做些手工换点积分,多谢支持了!】 林雪汀挠了挠头,感觉对面是个话多的人,可能是被憋太久了所致,她犹豫着这份昂贵的价格,想了许久后才一咬牙敲字:【我答应了,80积分就80积分吧,还望你这边的榨汁机能好些,我准备开冷饮铺时用。】 【酸菜鱼:是要卖饮品啊!那和我也算是同行啊!既然这样,你不如再买些西域冰胶果呗,这都是外来的上好货,可以做果冻这样的食品来吃,也不卖你太贵,和榨汁机一起收你87积分可行?求求了,我真是好不容易才能开张一次的。】 林雪汀闻言也是真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西域货还真有可能有用,她做的素醒酒冰说不准用它还能改良一下,索性答应了下来,看了看还有足足371个积分,这些天收刮学堂、菜馆、村庄,各阶声望值都有所提升,换到的积分不算少了,也便一狠心支付给了她87枚积分。 18. 见酸菜鱼 交易达成 积分先交好后,酸菜鱼告诉她自己要先收拾一下摊子,好几天没开业太乱了,让她稍等片刻再来取榨汁机和西域冰胶果。 林雪汀倒也不急,自然没有异议,她正想着先关掉私聊,忽然想起来对方刚才说的话,灵机一动,组织了下语言,想要探出些经验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说你也有意在自己那边开冷饮铺,我恰好也有类似的想法,不知能否一起交流一下?】 屏幕闪烁了下,须臾间对面就迅速地输入了答复,她赶忙低下头来看了看。 【酸菜鱼:我才不只卖冷饮,我跟你讲啊,本姑娘是要在大城市里开馆子,你懂不懂,就是那种类似酒楼的大馆子,卖各类上好的饮品,让我那边的古人们感受一下后世的震撼!】 听她话说得如此大,林雪汀也是来了点兴趣,猜测着此人如此有信心,手里怎么说也会有不少牌,若是能学习来些也是好事。 不一会儿,又有一连串消息接踵而至,显然这个酸菜鱼被她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酸菜鱼:你也是21世纪来的吗?肯定是知道星爸爸的吧?我运气好穿越到个好人家,身处皇城,家财甚丰,打算在这边花大钱开个像星爸爸的流行品牌,主打高档精品,广揽富人手中的钱财。】 林雪汀打了些恭维话上去,称赞她志气过人,雄心壮志令人敬佩,随后趁她看上去很是高兴,追问了句:【能看得出你很有想法,我这也有不少事不太懂,你能否跟我解个惑?】 【酸菜鱼:你说。】 林雪汀又将与系统询问过的问题再度提了嘴,想广纳各家意见,寻到更多法子在四季都能稳定销量。而酸菜鱼接下来的回答本质上与系统所言大差不差,但她却还真是很爱多说,连具体的想法都透露了出来。 【酸菜鱼:这还不简单?我跟你说过我们这行不能只做冷饮,你看夏季卖冰沙啥的冷饮很适合,而秋季则行不通,我是想照搬我那边秋季热门饮品,番瓜拿铁。当然在此之前得先在这边淘到原料,毕竟我那边本地是没咖啡豆的。这些都是我以前闲的无聊,随意研究星爸爸的销售模式,学习来的一些心得。】 林雪汀很是想鼓下掌,对于她给的具体饮品也记挂于心,跟她道谢了下:【多谢你了,姊妹你可真是聪慧伶俐啊,能还没开始干就会了不少法子。】 【酸菜鱼:嘿嘿,还好了,一般般而已。先不聊了,我得去找找之前做过的榨汁机去,你且稍等一番。】 林雪汀见状也收回视线,不去盯着那光幕看了,她走到邻边的屋舍里,靠着屋壁半蹲下来闭目养神。 忽然间她睁开眼,朝慢慢走来的小雪豹喊道:“雪崽,你知道那个酸菜鱼说的星爸爸是什么吗?听上去可真厉害。” 系统人性化地撇撇嘴,吐槽起来:【自然知道,它算什么,就是个横行霸道的讨厌鬼,不过有一说一,她卖的饮品的确是很高档精致,那些大城市的检查从未通过不成。我们雪王品牌是缺乏了些精致货,所以才寄希望你能在这里帮忙找到些好茶来,你可得好好出点力,这样我们才能拓宽好商品种类,以此打压这讨厌鬼的气焰。】 林雪汀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之后她大着胆子搂住小雪豹,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起坐在窗边,任由外面淡淡的阳光照在身上,惬意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化为小雪豹的系统也乖巧地蜷缩着,眯着眼打起盹来,忽然它张开嘴扯了扯林雪汀的袖口,把头扭到左侧的方向,跟她说道:【宿主,这处房间的书架上摆着不少对你有益的书籍,其中不乏记载数位知名大商贾历程的作品,你有空时多读读说不准也能多些灵感思路,日后自己开店经商也不愁。】 林雪汀揉了揉双眼,慵懒地起身伸了伸腰,走上前去书架边挑了本,握在手里看了看,她讶异地说道:“这些书都是什么材质的,摸起来手感真别致,不会也都是后世的吧?” 系统点头称是:【宿主说的对,不过这些你要想带走借阅同样要用积分,所以还不如在这边看。】 听它这样说,林雪汀也是听话地拿起书本来,坐在一边的桌案前翻看起来,时间一晃而过,大致过了一柱香有余,系统轻咳了一声,拉着她提醒道:【宿主,光幕屋有新消息传来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闻言,林雪汀登时就跑了出去,进了光幕屋翻看起私聊记录,果真见到了一条新发的消息,上面是酸菜鱼通知她可以来店里找她了。 林雪汀毫不犹豫地点了对方店铺的按钮,和之前一样转眼就出现在了街头,眼前是迷雾笼罩着的一处店铺,想来就是酸菜鱼之所在。 不等她细细观察周遭环境,那片雾气里就传出了道清脆动听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女,跟她打着招呼:“你就是要来买我店榨汁机的小姐姐吗?真是很有眼光了,我已经准备好放在小箱子里,你可以拿出来看看。果子也装在木箱里,用袋子裹好了,里面量不多,你若还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这些是贡品,数量有限,过时不候啊!” 说罢,她便从雾气里递出来了一个木箱,林雪汀接过以后拆开来看了看,见里面是精铁锻造而成的,打造之精巧属实罕见,不禁由衷地感叹:“你可真是手巧啊,这些拼凑打造绝非易事,而且能想到如此拼接制作,也真是很有想法啊!” “那是当然了!”被她这么一夸,店铺里面的酸菜鱼很是受用,高兴地笑着又吹嘘起来,“我可是211工科出身的,钻研这一行也有几年了,别的不说画工程图做些简易的器物还是不难的!” 林雪汀并没听懂她所言,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空间里的穿越者说话真深奥,和她们帖子里出示的物品一样新奇古怪。心里有嘀咕了一下后,她收起来那份木箱,随口一问:“你说你规划了很多事情,不知你这宏图伟业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里面之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窘迫地讪笑了下,不大好意思地说道:“就……就还在起步阶段,还没开始着手开店。” 她停顿了片刻 ,就嘴硬地解释道:“主要你也不懂,我穿越到的这份人家有钱归有钱,但也有很多限制,我碍于身份一时半会儿也不方便抛头露面,更遑论去外头开店。因而我只能在这里做些手工器物,卖出去赚点积分进行准备。” 林雪汀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多嘴去问细节,惹人不快,抬了抬沉重的木箱,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她浅笑着道谢:“这次交易对我的生意也有好处,便也多谢你了,还望你的伟业能够展开顺利,日后有缘再交易。” 说完她就转过身来,走了几步后四处望了望,却没见到系统过来接她回去,顿时有些头疼起来,着急地跺了跺脚,焦虑着该如何回去。 却在她惶惶无措之际,空荡荡的街道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披着淡绿色的外袍,宽大的帽子完全罩住了头部,让人无法看清其面孔,不过身形却是有几分眼熟,令她不禁多注意了下此人。 那人与林雪汀擦肩而过,她仅仅与其似乎对视了一眼,便见那人快步掠过,下意识地回眸望去,见他大步如流星般走往酸菜鱼的店铺,下一刻钻入那团灰蒙蒙的雾气里消失不见。 林雪汀茫然地揉了揉眼,惊讶地张开嘴来,想不通他是怎么走进去的? 细想一下后,她越发觉得此人身上疑点重重,这条街道她记得根本没有一个行人,偏偏此人会突然就出现,何尝不诡异?而且就算他也是客户,恰好在这时间出现,但他却能毫无阻碍走入专属于店主一人的铺子,这其中指定有和这异度空间相关的隐秘。 想到这儿,她索性先放下着急要回去的念头,偷偷地找了处柱子躲了起来,探出头观察着铺子的动静。约莫过了一柱香后那绿袍身影又从雾中出现,步履匆匆地走在街道上,不知是要去何处? 林雪汀果断地跟了上去,警惕地刻意保持了距离,路上她心里半是忐忑半是好奇,尾随了许久后突然停住了脚步,眼见那人驻足停了下来,连忙躲在了个土墙后面,瞟见他滞留在处石墙前,墙后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也不知其后是何方天地。 林雪汀直觉上怀疑这便是他身上谜团,瞪大了眼打量他的动作。只见他上下来回地摸索着,忽地不知按到了哪里,一阵咔嚓声响起,那石墙底下缓缓地裂开来一个洞口,不算太宽,但正好能让一个人钻进去的大小。 瞧见这一幕,她眼神一闪,整个人都微微一怔,死死地盯着那处洞口和要走去的人影。兴许是她盯得太久,那人隐隐有所察,猛地转过头来大声喊道:“是谁在那里?” 眼见没人,他却还是不太放心,也顾不上离开这片地域,大步朝墙这边走来。 林雪汀蹲下身来缩在墙后,整个人紧绷成一团,听着脚步声越发逼近,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发现时,衣角却被扯住了,低下头来看去,见到脚上盘着只小雪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对视了一眼后,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又一次被迷雾覆盖,心里却是十分安定,意识到自己这是要脱离险境,回到自己的店铺去了。 19. 着手开店 积蓄充足可租铺 情况的确如她所想,没一会儿雾散了开来,眼前重新变回那个熟悉的光幕,自己也如没事人般正蹲在其前,呆呆地凝望着光幕上的页面。 她好似未曾去过任何地方,也根本没撞见那个石墙处的洞口,但她知道这一切看似虚幻的,在这个空间里却都是真实的。 回过神,她费劲地爬了起来,四处观望一下,在门边上看到了那只小雪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她匆匆跑了过去,俯下身来着急地问道:“系统,是你救我的,那你肯定也看到了那处石墙了吧?那处洞口究竟通向何处啊?你可否告诉我?” 小雪豹用爪子挠了挠地板,大眼睛一直往下看,许久后在林雪汀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唉,这次有别的事去忙,没看牢你,还是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既然非要知道情况,那我就告诉你。你窥探到的洞口,通往的是一处危机重重的禁地,穿过这片土地便可以走到离开空间的出口了。】 “禁地?可……可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从那边走的,他怎么可以?”林雪汀不解地问道,“还有要出去不都可以直接让你们系统帮忙吗?为什么还会有人要走出口?” 系统沉默须臾,轻叹一声,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你只要记住,千万别靠近那片洞口即可,那个人能去必然有他的依傍,你却没有,万万不要去涉险,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 林雪汀乖顺地点了下头,看了看她人性化皱着的眉头,不由微微勾起嘴角笑出笑,心情也从紧张状态中摆脱。半晌后她直起身来,提着一同闪现在此的大木箱,往店铺正房走去。 她走进去以后,先将那袋果子放好,又把木箱摊放在桌案上,从里头取出来那个榨汁机来,置于一边的空处,好奇地眯着眼看了看。见这份机器大约有人小臂粗细,圆筒状,同体铁黑色,布满捶打锻造的印记,在其顶部还插着根棒槌似的物体,她取下罩住顶部的盖子,看清棒底有刀片环绕,随即明白了大致该如何运行。 不过她觉得后世人应该不至于要手动,说不准会有机关自行操控,便试着上下摸索一番。如她所料,不一会儿还真在壁面上碰到了个凸起的东西,不过她却没急着按,打算等过些时候尝试榨汁时再试试。 把注意力从榨汁机移开后,她又瞟了眼木箱,发现下半边还有个夹层,打开以后见里面装着个铲子状的物件,有几分疑惑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回了光幕屋。 点开来与酸菜鱼的私聊,她发现对方已经留了份消息,连忙上前看去。 【酸菜鱼:三丁,你看到我放在夹层里的东西了吗?你这次交易给了我好多积分,我便想着也准备一些礼物送给你。】 三丁是她给自己起的昵称,她继续往下面看去,很快便明白了她留给自己的铲子是何意。 【酸菜鱼:这是个我锻造的冰铲,你说你是做冷饮的,想来也是有渠道搞来冰块的吧,我也不知你有无冰铲,若没有那有一个也能不怕手被冻着。】 林雪汀揉了揉手掌,眼里满是感激的色彩,暗自感慨她人虽有些自大爱吹嘘,但人还是很贴心的。斟酌了一下后,她敲了一行字上去,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理清心中的疑惑后,她想着正好到光幕这边,也不能白来一趟,索性一只手拿着冰铲,另一只手则在页面上划来划去,忙活一阵后又订好了之后要用的原料,如椰水之类。这一次她尝试着用去村里带来的货物,还真成功充当了以物换物的工具,想来这种天然食物后世也很吃得开,能买个好价钱的。 办妥好这些事后,她也长出了一口气,对于开饮品铺的准备事宜很是满意,相信榨汁机等到位,大致上开店已然不成问题了。 让系统送她出去后,她卧在暖烘烘的床褥里,安静地闭眼陷入沉睡。 第二日她精神饱满地伸着腰起来,跑到桌案前掏出一个小木匣,细细统计眼下的积蓄,确认现在的钱财够多,每月投入二两左右充当月租不成问题,便下定决心开始租铺子的计划。 租铺子她对此并无经验,犹豫片刻后,就走出客房,去前院找到了正忙着晒衣裳的孙芸,把自己目前的打算告知了她:“姨母,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之前便与您提过铺子的事,眼下我也差不多可以每月腾出来二两银子,充当月租,便想着这两天找到个铺子,开始生意。” “这敢情好啊!”孙芸甚是喜悦地看向她,拊掌道,“你有想好去那条街租铺子吗?需要姨母帮你参谋参谋吗?” “好啊,那便有劳姨母了,”林雪汀诚意满满地道谢,“姨母您何时有空,不如与我去城里走走,去几处热闹些的街上问问,看哪有铺子正空着?” “我今日不忙,悦儿也正好休沐着,不用我送她上学堂,不如就上午便去,相中一个付好租金,下午直接就能去官府里批下许可文书,这件事便能直接解决了。” 孙芸条理清晰地说道,见她如此说了,林雪汀也毫不拖泥带水,等她忙完以后,便直接与她一同用完早膳出门而去。她们绕着县城中间一圈转了好久,用了大约快一个时辰,堪堪走完了各处喧嚣不休的街道,也偶尔挑了几家写明租售的铺子,加以询问了解价格,最后停在了安夕街尽头的茶肆里。 她们边品着茶边铺开来几张纸,上面记载着这一路走来所见商铺的信息位置,林雪汀看了又看,最后抽出来记着刚路过那处铺子的纸头,跟孙芸说道:“姨母,依我看这家便是最合适的,想比其他几个位处市集里的铺子,它的价格还算实惠,而且也比邻闹市,生意不会难做。” “你既然决定好了,那我们这就过去与他交付租金吧。”孙芸也不多言,干脆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图纸,顾不上喝剩下的茶水就往回走去。 她们未曾花太久的时间,就把交易搞定,签署好了租房协议,眼下万事俱备,距离开店只差一个官府批准的文书,这令林雪汀顿感喜悦。 用过午膳她们就匆匆赶往县衙,拿着租房协议就进去找负责此事的官吏,但没想到对方却只是扫了一眼协议,便摇着头说道:“你们的证明并不合规,请回吧!“怎么会不合规?”林雪汀很是疑惑地皱眉问道,“这是我与店家交易时共同所记,怎么会有假?” “不合规就是不合规!” 那官吏挑起眉来,招了招手就让人驱赶她们,孙芸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冲动,顺从着他们先行离开了县衙, 一出县衙,林雪汀就没好气地朝大门翻个白眼,摊开手来无奈地叫起苦来:“姨母,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如此麻烦,这究竟是为何啊?租铺子的协议明明无假,为何他却会说不合规?这渡平开间铺子如此难吗?我还以为攒够了钱就没觉得难处了。” 孙芸对此也是一筹莫展,她苦笑了一声,道:“真是怪了,安夕街这一片有何特别,凭什么就他们这儿租个铺子还如此麻烦?” 正在她们大声抱怨时,恰好有一个扛着扁担的男子路过,听到他们说的话后放下扁担,凑近了些道:“二位娘子是要租铺子开店啊,还是安夕街那一片的?这里头可有讲究,我们住在那里的人多少都听过,不过你们不清楚也正常。” “哦?”林雪汀转过头来看向他,眼里写满了疑惑,“有什么讲究?” 见她也是诚恳,他耐心地跟她们解惑:“我看你们都是女娘,做生意也不容易,便跟你们解释解释吧。不光是你们要租的铺子所在街道,渡平中心那一带闹市都是鲁爷的地盘。鲁爷啊,他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与县衙里的官吏们关系匪浅,在那一片开店都得提前给他一笔钱,于协议上盖上他的章,不然县衙的官吏都会推三阻四的,以各种缘由不给你们许可 文书的。” 孙芸在一边听着,皱着眉有些不悦,冷声说道:“这算什么事啊,凭什么我们开店还要看他脸色,要他同意方可啊?” 她不满地抱怨着,林雪汀却并非如此,而是轻叹了一声,朝男人道了声谢,又朝孙芸摇头道:“姨母,一方地盘有一方规矩,罢了,我们还是别得罪地头蛇为好,否则生意也没法安分做。” “这位小女娘还真通透,咱都知道他如此横行很可恶,可能少事还是少事为好。”那男人看好地看着她,认可地跟了句。 见她有意妥协,孙芸也没再多说,思索片刻后,从袖子里掏出几枚文钱,递给那男人道:“这位兄弟,可否容你带我们去见见鲁爷的人,给他们盘口钱好开店?” “行嘞,你们跟好啊。” 男人收起钱来,殷勤地搓了搓手,扛起扁担就给她们带路。绕着街巷又是一番奔波,才赶在黄昏前到了处小土屋外,男人指着那边道:“二位,鲁爷安排在这一块的人就住这里,你们进去把钱给他们就好,我便不进去了。” “好。” 林雪汀点着头,当即就与孙芸一同走到土屋前,叩了下门,才走了进去。与里面的年轻男子讲明来意后,对方慵懒地打着哈欠,伸出手来,道:“照例,安夕街那边的店,给二两便可以了。” “二两?”孙芸失声喊道,“这都能租一个月店铺了。” 那人呵呵一笑:“没鲁爷的印章,你们连店都开不起来,租再久又有何用?” 孙芸险些噎住,不等她再开口驳斥,林雪汀就抢先一步,把一袋荷包放到那人手里,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把协议摊开来,道:“您说的对,这钱当给当给,还要劳烦您帮忙盖下章。” “还算你识相,”那人扬起下巴笑着道,“我这就帮你们敲好章,明天你们拿着它去县衙,保管你们能把店开好。”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从桌案底下掏出一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印章盖好以后,把协议收好给了她。 总算是把协议办好,林雪汀长舒了口气,躬身谢道:“有劳您了。” 随后她把协议放到袖子里,就与孙芸一起出了土屋,看天色有一些黯淡,便打算明天再去县衙要文书,走在路上孙芸神态松散,惫懒地打了下哈欠,和她笑着说道:“汀儿,这下想来不会有问题了,你明日去官府讨来文书,我要送悦儿去学堂就先不陪你了,回来等你喜讯啊!” 林雪汀笑道:“行呀。” 回去以后也无别的事,就这样一晃便又到了次日,接近正午时林雪汀打理了下妆容,就拿着那份盖过章的协议,再度踏上去往县衙的路。 因来得太早,门还未开,等在府门口半晌后,才有官吏出来敞开了大门。她忙不迭上前道明来意,才被放了进去,匆匆地去办公务的地方找到了那名官吏。 一见到她,这人便皱起了眉,狐疑地接过协议细看了下,神色阴沉下来,一把将协议拍在桌案上,道:“这位女公子,不要把别人都当蠢货糊弄,随便伪造了一下就真递过来了,某还有事要忙,不陪你浪费时间了。” 闻言,林雪汀一百个不理解,沮丧地拿走了协议出了县衙,满脑子都在琢磨着他说的话,神色落寞不已。 走在街道上后知后觉明白是章有猫腻,这才隐隐察觉有人给她下绊,第一反应自然是老冤家林彦休他们,可又不理解他们怎么会如此迅速知道她要开店,还能从中作梗,与鲁爷的人沆瀣一气。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间脑海里灵光乍现,论起渡平地头蛇,除了这伙人,她在去城外出摊时不也碰到过三个地痞。这些人不就和林家有勾结,同时亦是混混,和鲁爷的人有渊源也不无可能。 这个推测很是合理,她大抵想明白了,便也不再那样焦虑着急,心里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20. 直面鲁爷 遭算计文书难办 她理清思路,初步制定好计划后,心头沉甸甸的压力随之消散,步履也轻快了些,没一会儿就走回到了家门口。 甫一推开院门,便瞧见孙芸已经在主屋门前的石阶上等着她了,见到她总算是回来了,孙芸忙不迭起身走过来问道:“汀儿,文书办下来了吧,不如今日下午我们就去安夕街先收拾一下店铺吧。” 林雪汀朝她走近,摇头苦笑道:“不成啊,文书还是没能办下来。” 她把大体情况先简要地说了一通,面色凝重地跟她讲道:“这事很有可能是我二叔父的手笔,他在渡平有人手,与鲁爷的人有多牵扯。” “这个老不死的,就是爱使坏,”孙芸揉了揉眉心,神色苦恼,咬了咬牙道,“汀儿,你既然已经怀疑上林家了,要不姨母陪你再去一次宜庆,会一会林彦休,敲山震虎,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雪汀却并不打算如此,依旧是摇着头,跟她细致地讲着:“姨母,这件事我虽如此猜测,而且把握也不小,但终究是没有任何证据的。况且眼下我真正要紧的事情,是去设法疏通上面,以此能尽快开店,万不可分心在其他的事情,否则正中他们下怀了。” “那你打算如何搞定县衙的人,鲁爷给了印章可也靠不住,这还是太棘手了。”孙芸长叹了一声,自己想不到办法,只能看看她自己如何考量,毕竟她心思缜密,素来是有主意的。 林雪汀把手搭在下巴上,思考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他们是利用鲁爷,以此来钳制住我开店的路,那我也同样可以由此入手,去会一会鲁爷本人。只要鲁爷点头,那他们所有手段便也都报废了。” “这也太危险了,”孙芸连声阻拦,“听他们所言,鲁爷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哪里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对付得过来的?” 林雪汀却并没顺从她的想法,眼神里充满自信,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而且风险越高,回报也越好。这件事我已经有大致办法,理论上只要能抓住这件事的要害,找到他所在意的作为突破口,以此来劝说,哪怕这鲁爷再般不好对付,他也会乖乖听话。” “那你且一定要小心,”孙芸见她心意已决,也只好点头,“若是办不好别强来,你万万不能出事,否则你阿母这边可不好受。” 林雪汀轻嗯了下,表示自己有分寸,随后她进了屋子里准备起一箱的饮子,准备着下午去学堂做生意,鲁爷那边她打算等明日再办,否则太过浪费时间,耽误她做生意的时间。 及至翌日清晨,林雪汀在一阵鸡鸣声中缓缓起来,伸了伸懒腰,洗漱一番后出了房门,踮着脚眺望着淡白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准备好今日的反击。 离开家之前,她先让系统开启商城,蹲在石阶上闭上了眼,专注着浏览脑海里的各种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小药瓶上,花了10个积分将其买了下来。此时她已然准备充足,也不拖沓,直接就出了家门大步走在人烟寥寥的街道上。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设法找鲁爷,而是沿着之前走过的路,赶到了先前来过的那个土屋,里面是管辖安夕街一片生意的鲁爷属下,也是她怀疑与林家勾结对付她的人。 她张望了一下左右,确认好附近没人靠近,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院落里,压低脚步声走近土屋窗边,蹲下身来,把头缩在窗户底下看去,确认好里面有人以后。 她沉吟片刻,克服心里的恐惧,才把那瓶装着迷药的药瓶去了出来,拆好以后,她将它的喷口对准了窗户缝隙,轻轻地按了按开关,顿时一股液体便随着气流涌入其中,蔓延在整个屋子里面。 耐心地蹲伏在窗外许久后,她一只手拿了块布帕捂住鼻子,起身推门走了进去,瞟了眼晕倒在椅子上的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开始忙起正事,翻弄起他摆满东西的桌案。 半晌后她才嘴角含笑地走出来,此时手里则多了一张纸,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来时还真没想到,这下属会是个文化人,写了一手好字记录了他们在渡平各处的据点,其中自然也包括鲁爷所在的总部,这也省了她好多力气,直接照着上面记录的地点,她便能直接找到那位声名赫赫的鲁爷了。 保宁街,正值上午,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经过。街中心的一处院落,人们路过时总是习惯性低头,不敢直视此处,门前一直有混混把守,看上去不太好招惹,而此处便是鲁爷所居住的地方。 此刻院落中的石桌边,鲁爷正泡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悠闲地坐在桌前无所事事,忽然门口的守卫走了过来,抱拳道:“头儿,外面有一个女娘来找您,说想请您给她评评理。” “评理去找县衙,来烦我做什么。”鲁爷不耐地摆了摆手。 守卫点头哈腰,连忙说道:“那我这边就让她赶紧走人。” “罢了,大老远来找我也不容易,听她说个一小会儿也无妨。”看他转身没走远,鲁爷琢磨一下后,又大声把他给喊住了。 守卫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意思把门口等待着的林雪汀带了进来,扬了扬头跟她说道:“这便是我们鲁爷,你这小女娘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去吧!”不过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下去,便是说归说,鲁爷帮不帮就全看他心情了。 林雪汀却不在意那些多,能给她一个见面的机会,她便已经很有信心了。 一进院子里,她便毫不怕生地迈步走来,朝着坐在石凳上的鲁爷躬身行礼,道:“鲁爷,小女在安夕街刚租下一家铺子,按规矩也已交好了给您的费用,却被您的下属私吞。且他还作伪证不老实办事,此举有伤您的名声,不光为我自己也为了您,我想来劝劝你帮忙。” 说完这些,她还趁热打铁,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枚印章,以及她租店的协议,一起递给他道:“这便是我的协议,其上有伪装是您的章,印章我也一并带来了,可以进行比对,还望您能看看这真的是你下发给下属的那枚吗?” 鲁爷一声不吭,接过这两物左看看右看看,眼神满是迷茫和疑惑,随即平静下来,冷血了一声说道:“我如何能确定这些证据不是你伪造的?这点证据说明不了什么,我凭什么因这点确定是他们的错?” 林雪汀不卑不亢,直言道:“鲁爷去安夕街,找那人一问便知,相信以您在这渡平的威望,他是不敢说假话的。” 见她态度坚决,毫无惧色,鲁爷也坐直了身子,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理是这个理,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这个外人的忙,公正处置我的下属作假行径。” “您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雪汀直视着他的目光,提高音量道,“不过一旦如此,以后这样的事必然越来越多,那些下属都会靠这手段敛财,还都拿你当幌子,败坏您的招牌,长此以往谁还会再信您,又有谁还会给您钱啊?” 被她这样一点醒,鲁爷也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沉思半晌,轻叹了一声道:“我会去一趟安夕街,确认你所言非虚,协议你也先交给我,我确认好一并帮你盖好章。” “那便有劳您了。”林雪汀微笑着朝他感谢。 商量完,她便先出去找了家酒楼坐坐,叫了些点心填 饱肚子,坐在二楼窗台边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鲁爷从远处走向他的住所后,她才赶忙放下茶点,跑下楼去喊住了他。 鲁爷回眸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羞愧,犹豫了一下后,把协议掏出来给了她,道:“这件事是我没做好,没管好下属,他跟我交代了是三个地痞给钱贿赂了他,我也教训了他一顿。你现在拿着协议去找县衙里的人,保管可以过了,不过这件事你知我知,倘若传开了,可莫要怪我翻脸。” 林雪汀连忙点起头来,接过协议就匆匆离开,边走边喘着粗气,背后有冷汗不断流淌。实话实说,与此人交谈一遭,她虽说表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可终究还是压力不小的,但好在最后结果还算满意,也算是有惊而无险。 走出这片街道后,她抚着胸口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还未太晚,离黄昏尚且有些距离,她索性决定一次性把事情办好,直接到县衙里开好文书,也能省得夜长梦多。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路尽晓,她没花多久就又到了熟悉的渡平县衙,找到了那个开文书的官吏,也不再怕生地大步走过去,把协议拍在他桌案上,直截了当地讲道:“这次总可以了吧。” 那官吏放下笔来,不耐地抬起头看向她,神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些,冷声道:“你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说着,他一把抓住那份协议,随意瞥了两眼,本想着与之前一样赶人,可这次草草地掠过印章处,他眼神一闪,正起身来瞪大了眼看去,确定并无差别,只好点头道:“行吧,这次没什么问题了,你且等我一会儿,忙完了我自然会给你签份许可文书。” 林雪汀微微皱了皱眉,察觉出他有意拖延,苦恼地咬了下唇。随即她悄悄地掏出一个小钱袋,塞到了他手里,和他使了个眼色后,官吏立即会意,点头道:“我这就给你开,一小会儿的事情罢了,不让你等太久。” 说罢,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旁侧的柜子边翻找起来,很快他就拿出来份文书,放到桌上提笔写了几下子,填好相关信息,便将文书递给了她。 林雪汀舒了口气,接过文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处,沿着走廊慢悠悠地走往县衙门口,毕竟今日已经有些晚了,也不好着手开店,自然她也就没那般着急了。 刚走出廊道,沿着台阶而下走到院子里,忽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随意地往后一瞥,却见不远处的大堂走出来两人,其中一人身着淡绿色官袍,人已不惑,上次来时见过,听人说他是这渡平的县令。 而另一人则更让她感兴趣,此人很是眼熟,她回忆了一下认出来他是那日和林彦休密会之人,立时条件反射地躲到了柱子后面,侧耳倾听起他们的动静。 那县令伸了伸手,让他朝前走,满脸笑容地说道:“老兄,日后常来啊,我这县衙随时欢迎。” 另一人神色平静,颔首后淡然地说道:“行,不过下次来时你我都有好消息,这样也都能高兴些,而不是谈这些忧心事。” “自然,自然。”渡平县令连连点头,目送着他走远以后,才脸色冷了下来,哼了一声转头走回大堂去了。 完整看完这一幕后,林雪汀深思半晌,搞清楚了一些情况,这个神秘之人能跟县令摆谱,起码地位不会比他低,那在官场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这也更加凸显出他与林彦休之间的蹊跷。 虽说倍感好奇,但林雪汀不是个莽撞冒失的急性子,她明白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压制住了心底的疑惑,还是打算以正事为主,先不过多在意这件事为好,以防生事而引火烧身。 21. 有仇必报 路遇三地痞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估摸着另一官员已经走远,她才鬼鬼祟祟地从柱子后边走出,故作自然地缓步离开了县衙。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想起来孙芸早上跟她提过,要她帮忙代她去接一趟小悦儿,连忙调转方向去往景安街。 她到的时候恰好学堂门刚开,也没让她等多久,小悦儿就一蹦一跳地蹿出门,见到她以后撒腿跑来,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姊,今日是你来接我啊,太好了,我好想你呐!” 林雪汀莞尔一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柔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去,看看你阿母她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去一饱口福吧。” 小悦儿嘻嘻地笑着,拉住她的手就要朝前快走,这时候门口又走出一人来,喊住了她们。林雪汀回眸看去,见叶信孟提着个小木箱走了出来,跟她们挥了下手,喊道:“林娘子,你上次来让我帮你代给的冰粉,有几位学生临时变卦取消了预定,导致还剩了一些,我找了处较冷的角落放着,但可能还是免不了坏了点,不如我赔你些文钱吧。” “不必了,”林雪汀摇着头,接过了他手里的木箱,“你愿意帮忙已经很好了,这点小事也不必计较了。” 叶信孟连连点着头,随后有些疑惑地问她:“林娘子,这两天怎么不见你来学堂做生意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我准备开家冷饮铺了,”林雪汀笑盈盈地说道,“就在安夕街那边,这两天一直忙着开店的事情,也没空来做生意,不过等店开开来以后,可能也不能常来这边了。” 叶信孟对此略显惋惜,但还是很为她高兴,还认真地说了声:“开店定然不容易,你我相识一场也是有缘,倘若人手不足需要人帮把手,我也不吝相助,你可以尽管来找我吩咐。” “那便多谢你了,”林雪汀感谢了他一句,“我带悦儿先回家用膳了,学佐下次有缘再相见啊!” 说罢,她就牵起小悦儿的手,与叶信孟暂且告别。 二人走在街上,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彼此间很是融洽。林雪汀不是一个热情话多之人,与人相处时总是话少的那个,但对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虽说小孩子一般天真烂漫,说的有些话很无聊幼稚,但她都接住与她聊得津津有味。 说说笑笑着走出了景安街,刚穿过一处小巷,绕到另一片人不算太多的街头,突然一伙人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林雪汀突兀地闭上了嘴,一把抓住小悦儿的胳膊,拽着她藏进了刚才的巷子口,探出头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三个人,细看之下她可以确定就是之前那三个曾骚扰过她的地痞。 冤家路窄,这句话还当真没错,林雪汀勾唇一笑,心里嘀咕着上次他们教训没吃够,还屡屡给她找不痛快,让鲁爷的人为难自己,这一次是得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亮晶晶的双眼滴溜转了转,她突然眼前一亮,低下头来打开木箱,嗅了嗅后低语道:“还好,味道不很清淡,看来并没坏得很严重,不会让人轻易地察觉。” 她灵机一动,眯着眼与系统低声的沟通了一下,一边的小悦儿瞪着双大眼睛不明所以,撅着嘴问道:“阿姊,你在跟谁说话啊,我们为什么停住不回家啊?” 林雪汀抿了抿唇,轻笑了一声,把手放到背后取出袖子里的药罐,朝木箱里撒了一大半,白色的粉末入了冰粉里消融不见。 她办完这些后,把挺轻巧的小木箱给了小悦儿,让她背在身上,指着那边的三人,朝她解释:“悦儿,你看到那三个人了吗?他们都是坏蛋,之前几次三番对你阿姊我不利,你去帮我教训教训他们行吗?” “好啊!” 小悦儿欣然答应,拉起袖子做出要干架的姿势,林雪汀忙不迭拉住了她,指着她背后的木箱,附耳跟她说了一通,小悦儿顿时了然,嬉笑着说:“阿姊可真坏,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她笑完以后,有点紧张地走出了巷子,正好迎面就与那三人撞上,其中一个混混被她磕到小腿,有些不快地咬着牙,低下身来抓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哪来的小毛孩?敢撞老子的腿,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他们齐齐围住了她,摆明了不肯罢休,躲在巷子口的林雪汀握紧了拳头,鬓角有冷汗流下,担忧事情会变糟。而此时小悦儿被他们吓得眼角含泪,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把木箱放下来,怯生生地给他们,恳求道:“大哥哥,我把好吃的都给你们,放我走好不好?我害怕。” 一个混混瞟了眼木箱,揭开来闻了一下后,感叹道:“这味道还真是很好,罢了罢了,一个半大的孩子捉弄起来也没啥意思,滚吧滚吧。” 另两人也半信半疑地盯着木箱,让出一条道来放小悦儿跑开来,自己个都摘下随身带的杯盏,装得满满的喝了起来。清爽感洗刷掉了他们所有疲惫,一时之间都有些上瘾,一杯接着一杯,不多时那一小半箱的冰粉,就全都被他们三个灌入腹中。 吃完以后,他们一脚把木箱踹了开来,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可过了不到半柱香,他们陡然都捂住了肚子,难受得直哆嗦,显然是肚子不适腹泻了。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林雪汀她们远远地注视着他们,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感到大快人心,齐齐拍手叫好。 林雪汀手里还握紧那个药罐,里面装着的是系统那边买来的泻药,这满罐都进了那三个地痞腹中,哪里能不吃疼难受啊? 等看完这解气的画面后,林雪汀便带着小悦儿转头就走,不一会儿彻底消失在了人群里,独留下那三人痛苦地呻吟,咒骂着小孩狡猾害人。 他们骂得再脏,可惜林雪汀她们却根本听不到,见天色较暗下来,她们还特意加快了步伐,赶在平日用晚膳时间前回到了家里。 一见她们可算回来了,孙芸忙去灶房里把刚出炉的菜端来,挥挥手让她们快去入座。 菜上齐后,四人围坐在桌边,夹着菜大口吃着,孙芸咽下一块肉排,拿丝帕稍稍擦了下嘴角后,朝林雪汀看去。林雪汀察觉到她的目光,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不等她开口询问,便直接点头道:“姨母放心,店铺的事我已经彻底搞定了,文书县衙也批下来了,等明天我就会去把店开张了。” “那便再好不过了。”孙芸长出了口气,为她坚持辛苦这么久有结果而开心。 这时,在她右侧一直默默埋头吃饭的孙芷突然开口道:“汀儿,你去开店必然忙碌,学堂生意想来分身乏术,浪费这块生意也怪可惜的,要不你准备少些冰粉啥的,阿母隔三岔五代你去买呗?” 林雪汀未加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出言阻止:“阿母,你还是养养身子要紧,去学堂前吆喝生意你未必吃得消。” “不打紧的,你在那里已经打出口碑来了,我尽量带少些应该是能卖出去的,”孙芷组织着语言,语气恳切地说着,竭力想帮她分担些麻烦,“再说我这身体,靠着你每日给我熬的汤药,也已经恢复了大半,在街上慢些走动不碍事。而且大夫也是说过的,我还是得多出去转转,对身子骨有利,整天闷在家里头反而不好啊。” “可是……” 林雪汀还是有些担心,犹豫着不太想答应,可话还没出口,一边孙芸却朝她摇头道:“汀儿,你孝心可嘉,不过你还是答应你阿母吧,让她憋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白白啃食你赚来的辛苦钱,她心里不好受的。让她去忙些事情,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平日没事也可以陪她去学堂待一会儿,顺道还能接下小悦儿。” “对呀阿姊!”小悦儿也笑着附和,“我们都会帮你看好姨母的,你放一百个心,尽管去开店做大生意吧!” 被她们这么一说,她对阿母的忧心也淡了不少,皱着眉,勉为其难地点头应允下来,只是跟孙芷嘱咐了句:“阿母,那我隔一天给你一箱冰粉还有 些栗糕,你到时候在学堂门口等着生意就好,若有人预定次日午时的冰粉,你拿纸记录一下,再让小悦儿带你去见叶学佐,把冰粉和纸给他便可。” “我都明白了。”孙芷点着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聊完这个话题,她们便不再作声,迅速把晚膳给用完,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歇息。 回到客房里,林雪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发着呆,不知不觉间脑海里又浮现出官府所见的景象,那名多次出现的神秘官员,让她隐隐有不安的情绪涌动。他是官府中人,而林彦休却会与其之间有所联系,这令她不免想到了自己那个常在县衙办事的阿父,怀疑是他让这两人能牵扯起来。 这般琢磨毫无作用,她当下就去隔壁房间找孙芷,向她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阿母,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你可还记得我阿父以前在衙门口当书吏,有无多次提起过或者带入府里头同僚,比如宜庆某位县令、县丞之类的,看上去与林家关系甚密的那种。” 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孙芷也有些迷糊,迟疑许久后摇起头来,道:“不曾啊,你阿父自打带我们离开淮京,素来是不再过问政事,去县衙也是闲来无事找些事解闷,因而和这几处县衙的官员不咋交往,也很少提起来官场上的琐事。” “如此啊。” 林雪汀低着头,眉头微蹙,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那次在林府所闻的只言片语,就已经让她有所怀疑,直觉上认为二叔与那人合谋加害了她阿父。而若是他为公门人,那事情恐怕就出在阿父作书吏身上,要想查线索也仅能由此入手,只可惜连那人是谁她都不知,又遑论去打探其余线索。 长叹了一口气,林雪汀无奈地走出了房间,暂时先只能搁置住心头躁动的不安,转身关门时,孙芷大声叮嘱她:“汀儿,记得早些睡啊,明日一大早你说你就要去开店,养精蓄锐些为好。” “知道了。” 她回客房里后匆匆上床,只可惜满脑子都是这桩扑朔迷离的事情,使得她辗转反侧,许久后才昏昏欲睡。次日大清早她揉了揉眼睛,疲惫地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下了床。 她刚把门打开,抬头正享受着晨起时的徐徐清风,便看见院子里的石桌边,孙芷、孙芸已经坐在那边等着她了,这让她不免身子往后退了退,对即将去开店更加深感紧张。 她微微笑着,神情却有些局促,朝她们干巴巴地笑道:“我昨夜就把东西准备好了,等用过早膳我便去安夕街开张,你们这这么早就坐在那儿了,搞得我怪有压力的。” 孙芷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箩筐,跟她说道:“我和你姨母帮你还备上了些开张用的短爆仗,新开的店总得热热闹闹才是对吧?这次阿母陪你一起去吧,还能给你帮着忙活。” “这还是使不得啊,”林雪汀出言否决,“您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头,等晚些去学堂那边卖卖饮子就好了,顺道还能把小悦儿接回家。我这边开店第一天可有得折腾,打扫吆喝有的是事要去做,你去不得忙得累坏了啊。” 孙芷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悻悻地低下头来,可这时小悦儿却从自己房间冲了出来,大声喊道:“阿姊,我今天休沐没有课的,我也要去,我也想凑热闹啊!” “你去净帮倒忙的,老实和你姨母待一起。”孙芸狠狠翻了个白眼。 小悦儿哭丧着张脸,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林雪汀,见状她噗嗤一笑,跟孙芸劝道:“没事的姨母,小孩子嘛,总是爱热闹的,一起去看顾好不会有问题的。” “也行吧,我到时候会留意好她的,”孙芸也勉强答应下来,指着小悦儿让她快点去洗漱,又和孙芷说道,“阿姊,你在家好好的啊,我和汀儿忙完回来跟你讲好消息啊。” 说罢,她们便各忙各的,打理完一起坐到石桌上用早膳,等吃完以后提着备好的东西走出家门,满怀憧憬地走向安夕街而去。 22. 头日开店 首日开张 三人一到那处店铺,刚一推开门,还没等她们想好第一步做什么,便被里面满屋灰尘给呛得不行,当下便知应该如何做了。 林雪汀先是皱了皱眉,赶紧在角落找了个扫帚,先好好地打扫了一番,和孙芸一起将里面收拾得焕然一新后,才半蹲下来想着开张前该做的准备。 孙芸环顾了下空旷的店面,跟她提议:“要不我去买些竹凳、矮桌过来,供部分客官歇息。” 林雪汀点了点头,烦劳她去帮忙置办这些物什,她自己则走到店堂前部敞开处,摩挲着其上摆放的柜台。拿布帕稍稍擦试过后,俯下身将箩筐里的榨汁机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其上,且特意在边上挂牌,标注上当面鲜榨果汁,以此博去客官信赖。 把该摆的设施全部放好后,她又特意走到后堂里,那边相当于灶房,能用来制作饮子,于此处先忙活一阵后,她拿起一个装满杯盏的盘子,每杯都是她刚做好的饮品,将它们一一取出放到了前柜,用挂牌表示着这一半作为试品区。 这时候孙芸已经买好桌椅,让那边的伙计帮忙抬了过来,在店面左侧的空档处放置好,主客设施皆齐全,这下也算是把店面大致轮廓给弄成了。 林雪汀舒了口气,但却也没松懈下来,小跑着到店门口,将一块大木牌斜放在柜台前,可供来往行人经过时轻易瞥见。随后她回到店里面,搬了个竹凳坐在桌前,取了张薄纸在上面开始挥墨,小悦儿好奇地凑过来,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阿姊要把店内饮品的单价先罗列出来,还要整一些优惠措施出来,以此能促进客官们愿意掏腰包多买些,以此互利互惠。”林雪汀耐心地跟她解释了一下,随即便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在上标记名字,慎重斟酌着每个饮品的价格。 首先在最上首处,列得是她最早研发出来,赚得第一桶金的冰檬水,还可以考量下来,决定店里仅卖三文钱一杯。 “阿姊,我来帮你写吧,你就在一边念便好。”小悦儿贴心地想给她分担一下,见此林雪汀也是笑着答应了。 看着薄纸上已经列好的饮品名字,小悦儿指了指冰檬水下面的冰粉,问道:“阿姊,这个我知道,之前我在学堂里听伙伴提过,你是卖十文钱一碗的,对不对?” 说着她就要提笔来写,林雪汀连忙拦住了她,摇头说道:“不要这么多了,店里就卖六文钱一碗,不然太贵一开始不好卖。” 小悦儿虽不太理解,但还是点头照做,接下来按照林雪汀一字一句的叙述,把剩余的饮品点心,诸如椰味冰糕、素醒酒冰、冰沁栗糕等等全都标好了单价,如出一辙的是都比以前摆摊时少上几文,但又不至于利润太少。 在这基本的事务办好以后,林雪汀便坐了下来,费心地开始思索起其余手段,刚开店要想让客官多来些,光靠单纯压下价并不完善,总得推出些活动、优惠方可。 乍一想去,之前在学堂门口的销售手段便浮于眼前,套餐无疑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划算买卖,是比压价更容易让客官产生欲望的套路。 当下她就开始琢磨起如何组合搭配,把各个饮品之间关系紧密结合,找到适配的放于一处,以此促进人们贪小便宜的心理,自愿把本来不太想买的饮品一道打包回家。 基本有了思路以后,她取过来小悦儿手里的薄纸,在上面她率先写上一套解暑单人套餐,把一份黎檬水与冰沁栗糕组合在了一起,既能解渴也可以饱腹,正好适配那些饥肠辘辘的归家人,而且特意压缩价格,把原先五文的栗糕和三文的黎檬水仅仅买上六文钱,以此明显让人看到这一笔之划算。 依葫芦画瓢,她又将其余几样也双双搭配,椰味冰糕两支再配上黎檬水两杯,作为双人套餐卖上个八文钱;八文的素醒酒冰、七文的莲藕羹汤,再带上碗冰粉,算作她这边最为丰厚的套餐,也良心地减价到19文全部,如此一番手段想来配上饮品本身之美味,不难引来很多客官,让冷饮铺成功立足于此处不倒。 当然她并没抱太大希望在最贵的那个上,出于一番思考判断,她把自己最为倚重的两样饮品也联系起来,也就是冰粉以及黎檬水,给它们特意起了冰爽夏日套餐的名字,把原来九文的两样仅卖七文钱,想来是能够做到大批量火爆卖出。毕竟冰粉本身除非是学生们肯花钱,初次在过道卖已经证明路人并不会太舍得,但若是让他们看到实惠,且能和黎檬水一道带走则另当别论。 小悦儿看着她构思好价格,多少有些不理解,拉了拉她的手问道:“阿姊,这未必也太便宜了吧,你这还能赚到多少钱啊?” “是呀!汀儿你也不必太良心,给客人们考虑太多,让自己的钱赚太少。”孙芸也同样如此想,忍不住出口劝她。 林雪汀却是淡淡笑了笑,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说:“你们不用担心,我并非简单地想让客官满意,这种心思肯定是赚不到钱的,我要做的是为了另一目的,而且眼下光这些优惠力度也还不够。” 说罢,她又在套餐区域下标注了几排信息,包括学生来此可享八折优惠,年迈的老者同样如此。更有黎檬水买两杯,第二杯打折到一文,如此一来仅需四文就是两杯的价钱;夏日冰爽套餐在正午午时到未时的时间里,本就减免两文的套餐,更是能再减去一文,蚊子肉虽小不过总能让人感到心动;还有所有客官都能在买完任意套餐后再付一文,就能将两文的椰味雪糕半价带走了。 对此孙芸她们更加茫然,她们没做过生意,自然是觉得价肯定往高了好,也能够赚更多的利润,不过林雪汀跟她们解释了一通后,都稍稍有些了然了:“姨母,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新开店要有人来得有诚意,而这些优惠都是在成本价上控制好的,不会亏本,至少能靠着量大赚不少;而且又能戳中客官们的心坎,从而达到初期引流的效果,可谓一举两得。” “你既然有考量,那我们这些外行人也不瞎指点了,”孙芸点头称是,“你这店面摆设完毕,价格也都标好了,我看也差不多到热闹的时候了,是不是也可以开始准备开张了?” 林雪汀伸了伸懒腰,先是走出店铺,把薄纸挂到门口木牌上面,然后朝孙芸她们点点头,笑着说:“那我们便开始吧,悦儿,等会儿放爆仗时候会有些吵啊,记得把耳朵捂好啊。” “悦儿才不怕呢!” 小悦儿鼓着嘴说着,还蹿到竹筐边,把里面那一小袋爆仗全搬了出来,放到门外跃跃欲试。 临近晌午,她们走出店铺,把挡在店牌前的红布扯下,亮出凝霜凉肆的名字。 她们从背篓里掏出爆仗来,将几根串起来,悬于店门处的横梁下,朱红色的爆仗显眼,更别提店面铺着不少红纸,很快就有不少路人前来围观,而在引线被点燃发出“轰隆”声的一瞬,属于林雪汀的冷饮铺也就正式开业了。 小悦儿捂紧双耳躲在屋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外面热闹的景象,也是“咯咯”笑出声来,而店外面不少路人也都鼓掌叫好,都新奇地凑上来,围观起来这个新开的冷饮铺。 一名衣着艳丽的女子最先走过来, 先是瞟了眼店门口的木牌,审视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后,指着素醒酒冰那一行,把自己的大杯盏放到柜台,道:“店家,给我来一碗这个素醒酒冰吧,八文钱是吧?我还从没听过这种饮品,今日尝尝鲜。” “行啊,您是首位来我们店的客人,可以给您半价的优惠,酒冰四文钱便行,”林雪汀脸上洋溢着笑容,边说边走到了对外敞开的柜台后,又指了指木牌中间的套餐区,提醒道,“不过客官,您也可以看看我们的套餐,一起买更划算。”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了声“不必了”,接过她倒满的杯盏,抿了口后啧啧称奇,颇为满意地转身离开。 有人率先开了头,一边的路人们也纷纷上前,其中不乏有人留意起她提过的套餐,一个个都瞪大了眼,起初虽然觉得有点小贵,可一看能到手不少饮品,就觉得捡了便宜,心头直发痒,许多人都向林雪汀问起来套餐的真假,在她点头之后皆掏出钱要买。 林雪汀却是没记着收钱,而是又朗声说了声:“诸位,小店今日是第一天开业,黎檬水产品还有优惠降价,不光有买两杯第二杯打折的冲动,而且如果参与该活动,第一杯也降到两文钱。两杯总价仅需三文钱,相当于原先一杯的价钱。” “店家人可真好。”一人由衷地慨叹。 另一人也是点头道:“是呀,而且她这些饮品闻着就香甜,别的地方也没见过,感觉错过得后悔。而且这活动也划算,我回去再拿个杯子来,正好能再买一杯回去还能给我新妇喝。” 如他们一般的不在少数,店门口的客官们皆忍不住交头接耳,嘴上不断念叨着实在是让人心动。本来就因套餐而摇摆不定的天平,加上她现在这番话,大多数人都尝试着去试喝,这一举后都彻底沦陷。不一会儿店门口挤满了人,在她耐心地指导下,都买到了中意的套餐,带着饮品满载而归。一时之间小店生意火爆起来,比林雪汀预计的更胜一筹。 生意兴隆的代价,是她这一上午都忙得手忙脚乱,过不了多久就要在柜台和后堂来回走动,再舀好一大壶黎檬水还有冰粉来,给每位客人一一满上。 好在大多数人都偏爱夏日冰爽套餐,黎檬水与冰粉简易些好做,她不用花太多时间去制作其他的饮子,否则怕是真要忙不过来。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腾不出手来干别的,只好让孙芸帮她去把客官们给的钱数好,她好专心为他们去盛饮品来,一杯又一杯满上,按部就班地虽麻烦但不太费力。 这时候有一位客官要了杯黎檬水,等林雪汀去后边提着个壶过来,却发现他有些尴尬地搓着手,摇头说道:“店家,我出门匆忙,忘带了杯盏,您这边能否给一个杯子啊?实在麻烦你了。” 林雪汀微微一怔,犹豫了一小下,从柜台底下拿了个木杯,倒好冰水进去后,递给他道:“无碍,还请你拿好吧。” 目送他带着杯子走远,林雪汀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杯子方面她以前一直是让客官们自带,这毕竟是民间卖饮品的常态。但这终究是弊端不少,摆摊倒也还好,可如今开了店人流越来越频繁,如今日所见难免有人没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多起来她白赠木杯不得亏死。 她把这个棘手的隐患埋在心里,打算以后找些法子来,最好能搞到很便宜的杯子,由店自己提供给客官们。这样做不光可以避免今日的情况,也能标准化每杯的量,不至于因为每人的杯盏大小不同,她每次粗略地去倒会有多有少,并不公正客观,也不好统计,免不了可能会亏钱。 23. 次日添货 又添果冻一款 碍于后面还有活要忙,她只能暂且先把这个问题搁置下来,等以后有空再找系统还有帖子里认识的人询问。 把壶里剩余的那一点冰粉倒完,她眉头皱了起来,走到后边一看果真锅里已无冰粉,这下子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懊恼自己早上来时还是做少了一些,没料到生意会如此好。不过也幸亏带来的木莲籽还不少,可以现做一锅出炉。 她先回柜台前,跟等候在那边的几位客官知会了一声,让他们要买冰粉先暂且再等等,随即看了眼一直蹲在店里面百无聊赖的小悦儿,喊了她一声,恳求道:“悦儿,帮阿姊一下呗,你去柜台前给他们舀黎檬水还有藕羹去,阿姊到后面忙完就回来。” 小悦儿用力点着头,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接过她给的木勺,帮那些把碗拿出来的客官们灌满了饮子,时不时还笑嘻嘻地说:“我阿姊做的可好喝了,你们要是还想要可以再来啊!” 客官们看她活泼可爱,也是笑容可掬地点着头,欣然答应。而且还有不少街头的行人路过,恰好瞥见新开了家店,里头卖饮子的还是个小女娃,也不免有些兴趣而走来瞧瞧,孙芸在一旁边数钱也会来帮她一起应付,因而林雪汀虽然不在,但生意也没变差。 后堂里,林雪汀把木莲籽倒进锅里头,又在系统商城买好了一小袋冰块还有蜜糖,照旧流程做好了满大锅冰粉,又顺便再做了些黎檬水,总算是能长出了口气,刚才猝不及防没了货可把她给吓得够呛。 她把饮子统统装进几个洗好的壶里面,提着它们就要往前边走去,走之前想到这一锅一锅地做,好了不少的冰块、糖块,有些忧心起积分还够不够。询问了下系统声望值,得知及至现在是下午已过半,来往店铺足足得有近三百人,转换到的积分也不算少,这才安心了些。 回去接替小悦儿继续当舀汤的机器,忙得依旧不可开交,再加上这大夏天酷暑难耐,可把她忙得大汗淋漓。直到快天黑时人才少了很多,不用一个接一个连轴转地忙碌,也能坐下来好好地喘一口气。 孙芸放下算盘,握了一把铜钱,感慨了一声:“汀儿,你这店开得还真是赚钱,我这数了数足足得有一千八百文了。” “开店第一天嘛,也还算正常,”林雪汀擦了擦汗,浅笑着说道,“姨母,也多亏你和悦儿帮了不少忙,这其中一百文你拿着吧。” 孙芸连连摆手,跟她说道:“你这也太见外了,我和你阿妹是来帮衬你的,岂能要钱啊?不过姨母觉得啊,你现在这生意是蛮忙的,姨母做不到每天都来帮忙,你得想想办法协调好舀饮子和收钱的时间。” “多谢姨母提醒。”林雪汀点了点头。 她们随口扯着话,忽然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林雪汀伸出头看去,见是叶信孟提着一大袋礼品走了过来,笑着跟她们打起招呼:“今日学堂有点忙,来得晚了些,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们且先收好啊。” 林雪汀走出来接过袋子,放到柜子边,随后领着他找了处竹凳坐下,笑着问道:“学佐这次过来,可否点些茶点捧捧场啊?” “自然要的,”叶信孟嗓音柔和,指了指木牌上的一干饮品点心,豪气十足地说道,“这些单品都给我每样来一杯吧,我特意带好了不少盒子,就是为了来给你捧场。” 林雪汀愣了愣,提醒了他一句:“学佐,你可以点套餐啊,更省钱一些。” 叶信孟大手一挥,把一大包钱袋掏出来,数了数后把钱挑出来放到了柜台上,笑道:“不妨事,我这是给你捧场的嘛,无所谓省不省钱了,更何况我昨日正好领好了工钱,也不差钱花。” 林雪汀艳羡地看着他,心里也对在学堂教书甚是羡慕,只可惜她的路注定不在此,也不能强求。 叶信孟见她没说话,便当她同意了,慵懒地坐在凳上,随口说些话来,逗一逗边上的小悦儿。等林雪汀把饮品都放在盒子里后,全都装进了包袱里,他接过这沉甸甸的一大包盒子,起身准备回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又给林雪汀一小袋文钱,硬塞给她手里道:“这是我和几位学生凑的,都感念你在学堂门口的这些日子,可惜你自己很少会去学堂了,也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林雪汀眼眶发红,很是感激地收起了钱袋,目送他走远,然后和孙芸她们说道:你们也准备回去用晚膳吧,我再待这儿等等生意,等晚些在外面用膳就行。” 孙芸她们也没反对,见天色不早了,便也一起回家去了。林雪汀搬了个竹凳坐在柜台前,眯着眼小憩起来,心里装满了喜悦,为初次开店便能赚上不少钱而欣喜。 夜晚来得人也不少,但比起白日里显然不算多,她等到傍晚人烟稀少时,才摸了摸发瘪的肚子,起身把柜台前的帘子拉了下来,提着叶信孟送的那袋礼物出了店门,先去王叔开的菜馆吃了趟晚膳,也跟他讲了下自己开店的事儿,之后才疲惫而激动地回家休息去了。 次日天还未明,她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收拾一番后带上个白面馒头,就与孙芸她们告辞,直奔自家冷饮铺而去。 吃完馒头填饱肚子后,她瞥向店铺外,见街上依旧人丁稀少,觉得自己还是来得太早了,想了想后搬来一个竹编的躺椅,放在柜台后头,躺在上面悠闲地享受着闲暇时光。直到一轮红日升起,街上人才逐渐变多,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来,搅扰了她躺在椅子上补觉。 “店家,来两杯冰檬水啊,四文钱是吧?”客官掏出钱来放在柜上,轻咳了一声,催促她赶快过来。 林雪汀揉了揉眼睛,匆忙起身走了过来,懒洋洋地提壶倒进他给的杯子里。 客官拿起一杯抿了一口后,惬意地眯了眯眼,随即轻叹了一声,道:“店家这饮品还真是名不虚传,我周遭邻里都夸好喝,不过美中不足,就是有一丢丢甜。” 林雪汀赶忙跟他道歉,认错道:“客官,我下次注意,您若是觉得太甜这两杯就当我请你的吧。” 说罢,她就要把他给的铜钱还回去,不过对方却是摆了摆手,拿起两个杯子就转身走了。 林雪汀背着手,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壶黎檬水,沉思良久,自言自语着说道:“他说得有道理,这黎檬水还是得分下类,区分成多糖和少糖两种,让她们在菜单上自行选择,也省得碰到不爱喝甜的人,盲目给他喝而惹人不快。” 边说,她边从袖中取出了个册子,在上面把自己的打算记录了下来,方便日后改良。 正好拿册子考虑改进,她顺便一道琢磨起另一个问题,正如昨日孙芸提出的,等到她这冷饮铺名声打出去,人只会越来越多,她又如何能做到数钱、制饮品、接待客人于一体? 这个问题缠绕在她心头,始终无法想出对策,无奈之下只好询问起系统来。 半晌后,系统便在她识海里发出清晰的声音:【这也不是没办法的,你只需要仿照你之前想的预定模式,让每位客户的需求记录在纸上,并且给他们标识个号码,这样就能先收钱,让他们暂且等候着,一个个给他们上饮品。】 “妙啊,”林雪汀发自内心地感慨 ,“还得是你啊系统,当真是个经验丰富的前辈。” 她想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后,也是心情舒爽不少,忽然又有人来店铺,指着柜台上的榨汁机,道:“店家,我要一杯鲜榨的果汁,不知有哪些口味的啊?” 林雪汀微笑着跟她讲道:“有杨梅、木瓜、李子种种酸甜苦辣,任君挑选,这三个都是五文一杯。” 客人点起头,犹豫了下后,给好钱说道:“那我要木瓜的好吧。” 林雪汀当即走到后厨,案板上放着不少果子,都是她昨夜买好准备着的,她拿了几片切好的木瓜,走到柜台后,熟练地用榨汁机当她的面榨好,倒进她的杯子里。 “多谢你了。”那客人接过杯盏,眼里不乏笑意,心里对这家店颇为赞赏。 临近中午,人渐渐少了些,林雪汀把店暂时关掉,去用完午膳后,回来先到后厨去,趁着大多数人去午休的间隙,把门依旧紧闭着不接客,在后头开始准备起新的饮品来。 她早已把空间里买来的那些西域冰胶果拿了出来,整齐划一地摆在了案板上,挨个去皮除核,放入锅中配上适量糖水,等水煮沸了后才关掉火,确认果肉已然软糯才放下心,放置在了一边。 这份冰胶果是她制作新饮品的关键所在,而下一步同样是她的小创新,取了好几枚集市上新买的蜜桃,清洗干净后取出果皮,对半切开来,其中一半切成一小片一小片,而另一半她则是将其放入碗里,研磨成泥浆状,再将桃片插进其中,以作美化。 之后的步骤她便烂熟于心了,石花菜下锅析出汁液来,趁热灌进碗里,搅拌均匀,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味。直接倒进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模具里,而模具里早已涂上了一层冰胶果酱,不一会儿就混合在了一起。 林雪汀弯下腰来,将这些模具全都放进桌边的那些木箱里,木箱里都装满了冰块,可促进它们凝固。又将前头的步骤依次反复做了不少遍,模具们接连不断入箱,便能坐下来喘口气。就这样再等了半个时辰,待所有模具中的浆液都凝固以后,便也算大功告成。 她长松了口气,满心欢喜地盯着这些凝固如冰的玩意,它们也算是素醒酒冰的进一步延伸,基于原料有蜜糖,她给其起名叫桃香果冻。虽说其成本不便宜,注定价格也压不下来,但它比酒冰更有特色,林雪汀相信这大郑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家做得出它的店,绝对能如冰糕一样,能充当把冷饮铺打出名声的工具。 当即她就取出来几个模具,将里面凝固了的果冻全部装入碗里,小心翼翼地都放在了后堂的桌案上,再走到前面打开店铺的门帘,开始大声吆喝起生意来。 正值晌午时分,路边人头攒动,没一会儿就有几名客人过来,她连忙向他们介绍起了新研制的桃味果冻,告诉他们一碗25文便可。 不少人被这价格吓到,还是选择别的套餐去了,但还是有几人被她说动。他们有些发馋地坐在了竹凳上,等她把碗勺拿了过来,初尝以后皆情不自禁地抬着头,一脸陶醉的表情。 吃完以后他们放下碗,满足地舔着嘴唇走出店铺,自愿地跟街上的路人宣传起果冻,不一会儿就真有许多人闻声而来,好奇地也要凑热闹尝一碗。 她边忙着端碗送到客人桌上,边观察着那些在外面宣传的客人们,发现生意真被他们闹得沸腾起来,效果显著。她心头一惊,匆匆把最后几碗果冻上好,这才跑到桌案边取纸笔,在其上潦草地圈圈画画,记录下来这个推销模式,琢磨着可以由此启发搞些活动出来,效果必然不会差。 24. :经营三日 给好评送甜点 她匆匆记完灵感,把笔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抬起头看有无生意,就听到了又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猜测应该也是要来买饮品的。 她赶忙抬眸看去,见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走到店内,指了指外边的那群人,道:“店家的,他们说的那什么果冻,可否也给我来上几份啊?” 林雪汀点起头来,跟他提醒了下:“行嘞,不过客官,我这桃味果冻价格不算便宜,一份就得要整整二十五文,您是要多少啊?” “二十五文啊,”男子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抚了抚下巴后,一拍手掌道,“四份吧,我拿些给我友人吃,这笔钱我还付得起。不过你先跟我说说看,这果冻真如他们所言那样味道极美,甜蜜迷人吗?” “都是上好的食材,味道绝对不会差,您若喜欢吃甜点这个保管满意。”林雪汀语气确凿,毫不作伪地跟他坦言。 见她这样说了,那男子也是相信她而点了下头,从袖中的钱袋里掏出了几串钱,放到了柜台上,又从手上提着的袋子里取了四个木盒,道:“店家,还请帮我放入盒子里,我好方便带过去。” 林雪汀微微颔首。转身从木箱里取出几个模具,把浆液倒入他给的木盒里,目送他离开。然后喜滋滋地把柜台上的几串钱拿了起来,放在眼前晃了晃,眼里有星光闪烁,活脱脱一个小财迷的样子。 这桩生意过后,她又零零星星接了些小单,等天快黑了以后就关了店,早点回家赶上晚膳。这开店的第二日也算美满完毕了,整体来看也逐步进入稳定的正轨了。 一早,夕阳刚始东升,不过本该开始炎热起来,今晨却是难得多云,遮住了炽热的阳光,也驱散了酷热潮湿的热气,让人感到很是舒适。 林雪汀提着两个箩筐早早出门,趁着街上人还未多,赶到了冷饮铺里头,规划起今日粗略想好的新活动。 等理清头绪后,她在一张纸上把活动内容写好,挂在了门前那块木板的空处,耐心等待起第一批客人们的到来。 时间缓缓流逝,烈日光辉越发强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坐在柜台后的竹凳上,百无聊赖地歪着头发着呆,观察到周遭肉眼可见地人多了起来,琢磨着生意很快就该来了。 没让她再等多久,就有几名路人靠近,注意到木板上新出来的纸头后,皆是好奇地瞅上几眼,不识字的问坐在那边的林雪汀,倒也正中她下怀,当即就走来向他们介绍:“各位,今日小店有新活动,给好评送礼,只要谁能在外面做宣传,带回来三名新客人来,本店就免费送你一份甜品,可以自选椰味冰糕或者是冰沁栗糕。” 一听她这样说,众人都跃跃欲试,三两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下后,全都跑开来去摇人。或如昨日那些人一般,在街头大肆夸张地介绍着店内的饮品,亦有人则去找熟人来帮忙,方式不同却都能给她带来一批批新客官。 不消一柱香,她就陆陆续续送出来好多份甜品,这虽让她白送出去不少钱,但相比他们带给自己的新生意而言,赚回来的利润足够翻上好多倍。 一碗碗饮子倒好,递给连绵不断而来的客人们,她擦着额边热汗,心里满是喜悦。突然远处涌来一窝蜂人,为首的女子是先前最早听她讲活动的那批人其一,她回来得虽晚,但身后带来了好多人,怕是把自己个的街坊邻里笼络了个遍,找来了不下二十人。 那女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先是伸出手来,朝林雪汀讨来了七份甜点。甜点如约而来后,她心满意足地抚着手掌,心情看着就甚好,而她也是投桃报李,指着柜台上展示用的那碗桃香果冻,回头跟那些邻里介绍起来。果冻贵是贵了点,但依旧有几人有些意动,还真掏出钱来买了几碗。 这几碗少归少,但赚来的钱却远比其它饮子高得多,只可惜价格注定限制其销量,也幸亏还能像现在这一方式靠人介绍熟人来买。林雪汀满脸带笑,对这一活动甚是满意,达到的效果可谓是双赢,不提这种奢侈饮品能多卖出去几碗,而且也还带动寻常饮子的销售,不过半日就赚得盆满钵满。 到用午膳的时候,她找了家茶馆入座,点了几份小糕点,吃完以后靠在椅背上,细品起一道端上来的茶水,惬意地眯着眼,看上去很是舒爽自在。 感受到她心情很好,连系统也颇为高兴,在她脑海里说了句:【宿主,你与我还真是有缘啊,这些低价高数量的策略,与我那边的门店策略也是不谋而合。】 林雪汀被它莫名开口给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上握着的杯子摔碎,她轻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系统,你咋还主动找我搭话来了,以前不都是我找你啊,还好这边没啥人,不然我都不敢接你的话。” 系统无语地说:【我这不就是看你所处环境合适嘛!不然我也不会贸然说话。】 “好好好,”林雪汀撇了撇嘴,随后微微笑了笑,道,“不过你说的话倒也在理,我也是想着靠这法子来引人买,虽说钱没法赚太多,但好在口碑打好了,这三天人还真没少来。” 系统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提醒她:【你也不要太得意,总有些问题需要发觉,开店最初阶段是最关键的,得尽量减少纰漏,免于走弯路,才能打牢基础让铺子稳定经营下去。】 林雪汀认同地嗯了声,心里再度盘旋起杯子那个问题,与系统倾诉了下自己的想法,但它却也没什么好办法给她提供,让她去商城里看看。但她看下来却是很失望地摇起头,这边用积分来兑换,比用真金白银在集市买木杯还不划算。 她也是看出来了,系统这边目前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个问题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想办法解决,眼下首要任务还是把生意继续扩大起来。 用完点心以后,她便走下茶楼回到店铺里,上午的好评活动照旧进行着,客流量显而易见地增长了不少,这令她信心倍增。与前两日不同,虽说现在客人越发繁多,但靠着一一记录在纸上的方法,让客人们耐心等候,她也有时间协调好数钱等其余杂事,不至于手忙脚乱。 有了前两日的经验,如今她做起生意明显游刃有余起来,有条不紊地接待好每一位客官,给她们倒好想要的饮子,赞誉自发地频频出现。 快天黑时,拥挤在店门口的人群逐渐减少,给了她歇息一下的时候。她坐在柜台后的竹凳上,沾沾自喜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串串铜钱,可这时候又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过来,朝她客气地说道:“店家,我新妇让我来这儿买两碗莲藕羹汤,她昨日来这儿买过很是喜爱,想要再来一碗过过瘾。” 林雪汀浅笑着点点头,转头去取壶来,但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只好略感歉意地跟他道:“客官,实在是抱歉,本店今日份的羹汤卖完了,您可以看看别的饮子,那边有套餐更划算。” 那人愣了愣,瞥了眼木板上的菜单,半晌后指了那边的夏日清爽套餐,加了她一文钱顺便多买了份 椰味冰糕,等林雪汀将黎檬水和冰粉各自盛满,他便把碗全都装在了饭盒里面,因为怕冰糕在外面会融化则是在店里头就吃完了。 用完以后,他拿了块帕子擦了下嘴,嘴角含笑地夸赞道:“店家,你这是什么椰味冰糕味道果真特别,里头填的那啥椰果是吧,味道清纯爽口,配上这冰块似的清脆口感,当真是令人难忘。” 林雪汀勾唇一笑,道:“客官若是喜欢,便常来啊,我这里的冰糕保管够的。” 他笑着嗯了声,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而林雪汀则也保持着笑吟吟的,为被人当面夸赞而自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就关店跑回家吃饭去了。 而同一时间,远在城外的荒山被晚霞所覆盖,泛起一层绚丽多彩的光泽。 一处隐蔽的小山沟里,有一处点着了篝火,两个年轻的男子围坐在篝火边吃着烤肉,大快朵颐地咀嚼着,锃亮的油水都沾在了他们嘴边。 等吃完肉食以后,其中一个男子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了一个木碗来,递给对面的青年,道:“轻尧,尝一尝,是饭后的甜点,看上去没少加糖,保准你会爱吃。” 夏轻尧接过碗来,好奇地打量起来里面凝固成冰状的东西,拿起木勺挖了一口,放入嘴里品了品后,陡然瞪大了双眼,随即飞快地动起木勺将其放入嘴里,风卷残云般吃光了这一碗果冻。 打了个饱嗝后,他由衷地慨叹道:“肖慎,还是你懂我啊,上次让你知道我爱吃甜食后,还真给我找到了不比那次黎檬水差的饮子。这冻成块状的饮子,还真是味道分外可口,你从哪里买来的啊?有机会我下次也买些回来。” 肖慎又从木盒里拿了两碗出来,一碗给了他后,边吃边说道:“喜欢现在再吃两碗,我这还有管够,饮品听说叫做桃香果冻,是我在渡平一家新开没多久的冷饮铺里买的。我跟你说啊,这家店是个小女娘开的,长得和她卖的饮品一样惊艳,犹如月宫仙娥似的清冷出尘。” “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啊?”夏轻尧不甚相信,笑了笑道,“你啊,在淮京俏娘子也没少见到吧,不至于出来几个月就眼光降低,看个漂亮点的就大惊小怪起来了吧?” “你不信啊,”肖慎耸耸肩,“下次你忙完进县城时候,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啊。唉,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话了,你快跟我说说看,你这边目前打探到什么程度了?” 夏轻尧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洞里的泥地里挖出了个木匣子,从里边取出一份卷轴来,抛到他怀里道:“这里面是我目前查出的几处营寨,你顺着图上标记的位置,将它们逐一歼灭便可,切记要多加注意,莫要打草惊蛇,这边的匪徒不简单。” 肖慎接过卷轴,摊开来看了看后,收起来跟他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啊,我办事定然靠谱的。” “你也早些离开这里吧,”夏轻尧瞟了眼洞外,赶起客来,“我得早些回去,否则难免让人生疑,你也知道的,他们对我这新入伙的难免提防。” 肖慎把卷轴小心地放入怀里,与他挥挥手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略带担忧地叮嘱他:“你在这里万万要小心,千万不要把自己陷入险境,否则我都不好跟世伯交代。” “我心里有数。” 夏轻尧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莫要再停留了。肖慎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拿着空木盒,迈步出了山洞。 25. 任务将启 神秘任务待开启 临近夜晚时分,安夕街上人潮退散,逐渐静谧起来。 林雪汀提着两个木箱,心潮澎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期待着赶紧回家,和亲人们分享今日生意之红火,可突然识海里传来嘀嗒声,似是系统又有什么动作,她有印象上一次还是三日任务开启的时候,它发出过这样的声响。 她眉头微蹙,慌忙找了处无人的小巷,等待着系统下一步可能发布的通知,不出她所料,就在她刚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系统流利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宿主,基于您绑定本系统已达成五十日,现开启一项限时任务,难度中等。请您在五日内开启任务,在有限时长内如果能完成任务,便可解锁天赋技能,开通属于你的特长。】 林雪汀神情微微一怔,凝神仔细地聆听着它说的这段话,反复咀嚼起它话中的含义。 起初她还是很平静的,毕竟有上次三日任务做铺垫,她对这些套话也并不意外,可越往后她越是神情有些变化,直到听到“天赋技能”后,她更是眯起眼来,饶有兴致地问道:“系统啊,你是说这次任务做完我能解锁某种技能啊,那我能不能学会那些书上所言的神通,比如点石成金、呼风唤雨这样的仙术啊?听起来就很厉害。” 系统被她的话给呛住了,沉默了半晌后,无语地说道:【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啊,看你也是挺老成持重的模样,咋还信这种神乎其神的玩意儿?不过呼风唤雨啥的虽说做不到,但你能获得的技能未必不神奇。这天赋说直白点是挖掘出你某一方面的潜力,让你在这一块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你若真潜力无穷,还真能做到不比仙术差的程度。】 它这样一说,林雪汀心头好奇的火苗倒也消散下来,撇了撇嘴,低声评价起来:“那听起来也没特别厉害的啊,我还不如继续做我的小本生意,起码能看得到每天有钱赚,干你这任务麻烦不说,还未必能搞到很好的技能。” 系统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足足迟疑了半晌,才苦恼地说着:【我也是真醉了,遇上你这么个家伙,别的宿主都盼望任务来翻身,你可倒好,就抱着你那堆钱过日子。】 “哎呀,系统我也就是说实话罢了,不顾你既然这么想让我去做任务,我也不好直接辜负你这好意,”林雪汀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弯着嘴角说道,“那你要不先跟我透露透露,这个任务是也和上次一样,与我做生意结合在一起的吗?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不然真的很麻烦了啊。” 见她还是嫌麻烦,系统顿时严肃地说道:【宿主你想错了,二者可谓是完全不同,这次的要更加复杂艰难许多,很考验你的处事水平,要在这过程中挖掘出你的潜力来,好方便给你打开那一扇天赋的大门,希望你能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高度专注,不放过每次突破自我的机会。】 林雪汀闻言更是有点抵触,皱着眉问它:“系统,你是说我要花时间做你这任务,没法专心放在做生意上?这……这未免太难为人了吧?” 系统轻叹了一声,明白她还是有些纠结,干脆跟她直白地解释:“不是没法专心,是根本没时间做生意,这个任务是让你单独进入一处副本里面,副本是在外面的地方,你要做好十来天没法子在店里卖饮品的准备。” “啊?也就是说我得出一趟远门了,那我是不是还要多准备一些行李才是?”林雪汀认真考虑了一番,迟疑地问了问它。 系统耐心地跟她说道:【告诉你啊,这副本啊,是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地方,相当于另一处世间,就像异度空间那样啊,那里也有自己的朝代百姓。】 “原来如此啊,”林雪汀若有所悟地点着头,突然察觉到一个可能,激动地问道,“既然你说和异度空间类似,那岂不是时间流淌的速度也与这边不一样?十五日说不准在这边也只是一会?” 【宿主这你就得失望了,那边是和这里处在同一时间流速,所以你还得跟你家人找个借口,告诉她们你要好几日不在渡平。】 林雪汀更加不情愿了,她一张好看的脸皱了起来,摇着头说道:“我还是算了吧,你也知道我这刚开店,诸事待我应对,我是真不太想耽误生意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系统耐心地和她分析利弊,【你要想长远些啊,不要局限在这几日的生意,如若去完成任务解锁好天赋,也能提高好本事更好地应对生意事,假如说你能解锁个烹饪天赋,这不也能把店里的饮品糕点都质变提升吗?那不比狭隘做生意更有效率吗?】 被它这样一说,林雪汀也觉得有些道理,咬咬牙点头同意:“也罢,你说的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得再等几天,把店里的事先稳住再说。” 【行啊,反正你五日内开启任务就行,店里的事你跟你家人交代好,也能更安心去做任务。】 一人一统达成一致后,便都没再多言,林雪汀继续赶回家以后用完饭,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提前跟她们说自己的事。 趁着天还没黑透,她先去外面逛了一圈,找了处没关的杂货铺买了好多饮子的原料,匆匆回家在灶房里忙活起来。 这一整又是快一个时辰,她愣是搞定好不少饮品,每一样都足足做了不少,统统被她灌入早已买好的木箱里,约莫得有快七八箱了,她将其全都搬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不过她还是担心这些量不够,毕竟她这一走就要十多天,以冷饮铺目前火爆的生意状况,需求量之大这些都未必够用。因而她只好打算在之后的两天里,每次清晨醒来都得如今晚一样去灶房里准备存货,如此下来才有望堪堪足量,能撑过这十五日的漫长时间。 总算搬完东西,林雪汀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侧过头来望着屋子里满满的几大排箱子,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整整十五日,炎炎夏日,她这些冷饮恐怕很难支棱下去,没法子长期储存。 忙了一整天,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去琢磨,干脆把这个棘手的难题抛给了系统,与它说了一下后,系统想了一下就给了她办法:【宿主,我可以到时候帮你一把,将你准备的存活平时全放到空间里的那处冷藏室里,等早上我再送它们回来,当然肯定是不会让你家人发现的。” “系统,还得是你靠谱啊。”林雪汀连连点头,对它给的办法甚是认可,便也彻底没了担忧,能好好放下心来。 她之后的三日时间里,不光稳住了店铺红火的生意,还抓紧按计划多做了不少饮品。 这日黄昏时,她关上店铺回家的途中,忽然发现临近期限就仅剩一天了,便在回去用晚膳的时候,组织了下语言,在饭桌上跟孙芷她们说道:“阿母、姨母,我打算出一趟远门,想要采集一些古书上看到的食材,做些更为诱人的饮品回来。” 孙芷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问道:“汀儿,你要出去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这店铺刚开几日,关店恐怕有损生意,不妨让阿母我去帮你看顾几日,你看可好?” 林雪 汀也正有此意,不过她却并不太能安心,转头看向孙芸,语气诚恳地说道:“姨母,能否请您方便的时候也陪我阿母去店里面,和她一起像我们那次一样经营就好?” “好啊,我有空的时候定然会去和她一起帮你照看的,你要想出去闯荡闯荡也是好事。”孙芸浅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致听懂他们说的内容后,一边的小悦儿也是凑热闹,拉着林雪汀的袖子说道:“阿姊,你要出去玩也带上我呗,我也想去看看那些名山大川,去找你说的好食材啊!” “哪都有你啊?”孙芸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莫要缠着你阿姊,她算得上是学富五车、知识渊博,因而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可还在学堂念书呢啊!” 小悦儿脸一下子垮下来,撅着嘴,看向孙芷道:“那我休沐的时候去陪姨母总行了吧,像上次那样帮忙端端饮品我还是会的。” 不等孙芸再训她,孙芷就搂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把头拉到身边,刮了刮她的鼻头,说道:“行啊,小悦儿还真是姨母的小心肝啊,如此体贴,你想来帮忙姨母自然是再欢迎不过的。” 一边的孙芸阻拦不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而小悦儿见她面容苦涩,也是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气得孙芸都想起身把她拖回房间里教训一番。 看着她们热热闹闹生活的样子,林雪汀也是没来由地鼻头一酸,想起来那时候阿父还在的时候,她们一家也是如此融洽欢闹的,只可惜一切都已然过去,再般追忆也毫无意义。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跟孙芷她们交代了一下:“到时候我可能得有半个月不在,饮品我已经提前做好,放在房间里面了,木箱里都是装好冰块的,一般情况也不会坏,你们每日早上拿几箱过去就好。” 孙芷点起头,见她还有话要讲,便耐心地继续听她详细地吩咐下去:“阿母,我这段日子在店里举行好评活动,你到时候去店里看了告示便知,大致就是有老客官领着三名新的来,便能额外获得一份甜点,你把它延续下去生意不会差的。” “行,我到时候学一学。”孙芷不加犹豫地颔首答复。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雪汀长出了一口气,又跟孙芷说了句:“那边有劳您了,这段日子你也要多加保重,莫要太过操劳,去那边数数钱便可以,端饮品方面我也请了相识的一位学堂的学佐还有姨母,她们都会抽空帮忙分担的。” “是啊,我这些日子也没啥事忙,会多去帮忙的。”孙芸也在一边附和,当下孙芷也是嗯了声,表示答应了下来。 见此情形,林雪汀也便没别的事要交代了,她们如平常一样用完晚膳,便各自回房休息。林雪汀正要去自己房间歇息,走到一半被孙芷给喊住,让她进屋子里后,二人并肩坐在床榻上,孙芷语重心长地叮嘱起她来:“你此去千万小心,若遇到危险切莫逞强。” 林雪汀很是郑重地说道:“阿母放宽心吧,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做出冒险的举动,你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冒失莽撞之人。” 孙芷浅笑着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们汀儿沉稳持重,的确是我忧虑过头了。说起来你阿父昔年也常常一个人外出,游历闯荡些他没去过的地方,这一点你和他也是很像啊,倒也不愧是父女啊。也不晚了,你回去早点歇息吧,明日你就要走了,得先保养好精神。” 林雪汀也是有此意,与她又说了几句后,就起身走出屋子,回自己房间入睡。 26. 进入副本 告别亲人 翌日天亮之后,敞开的窗缝有阳光透过,她也不赖床,早早起来以后就在客房里翻找起行李,准备多把些日用品塞到行囊里面,能一同带进那啥副本里去。 系统有些看不下去,出言提醒她:【宿主,你这大清早起来干啥子,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可能忘跟你说了,进副本里面是带不了现实世界里的东西的。】 林雪汀伸出去拿脂粉的手停了下,有点尴尬地侧过头来,嘴硬地说了句:“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说了要出远门总得做做样子,否则难免会让她们生出疑心的啊,你说是吧?” 【宿主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你赶快收拾吧,等一会儿我们就准备出发喽。】 林雪汀随意地点点头,自顾自蹲在地上翻动着柜子底层的物什,零零总总找了不少样收入囊中以后,才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地伸了伸腰,扛起背囊就往外走去。 孙芸二人早就有预感,比平日起来得早上不少,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等着她了,见她出了房门时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便明白她是今日就要出发,连忙起身上前相送。 孙芷走上前一把握住林雪汀的手,满脸关怀地看着她,柔声关切:“汀儿,你这一去路途遥远,与人打照面万万小心谨慎,多留些心眼啊,莫要连日奔波累着身子骨。还有行囊里多备好干粮啊,阿母还特意给你也准备了些东西,你且带好。” 说罢,她还从桌上搬起来两个包袱,其中一个里头装满了衣裳,还有一包则是她昨日给她备好的白面馒头。 林雪汀也不推辞,顺着她的好意拿走了那两袋包袱,也好安自家阿母的心。她看这些包袱还好不够大,索性一起放入她的行囊里面去,背起来挥手准备告别。 孙芷却依旧有些不舍,那只抓着她的手掌始终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继续关心着她,希望她能顺利找到想要的食材,盼着她能早早地归家。 没等林雪汀说话,一边的孙芸都有些不耐了,她先是跟林雪汀摆了摆手,让她赶快出发,见状林雪汀也是借坡下驴,顺着她的意思匆忙松开手来,推开门走了出去,也省得继续听她阿母唠叨了。 等她走了以后,孙芸朝孙芷无奈地摇着头,实在忍不住朝她说道:“阿姊啊,也别一直反复唠叨了啊,让人家孩子早点动身出发才是正事,而且也就出去几日不算什么的啊。” “你呀,现在也还不懂我的心情啊,”孙芷苦笑着说道,“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我太久过,做母亲的难免会舍不得,想要把该让小心的事情都叮嘱一遍,等你家悦儿长大了你恐怕也就都懂了。” 听她这样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孙芸也是神情一怔,脑海里出现悦儿未来的画面,顿时就她沉默下来,也和她一起神情复杂地望着那敞开的房门,目送少女慢慢走远,暂时离开她们的身边。 晨起时的县城一片寂静,街头上人烟稀少,唯有一个少女背着半人高的行囊,步履缓慢却稳健地朝前走着。 她藏于袖中的手攥成拳状,俨然是一副紧张忐忑的样子,这一路她一直在胡思乱想着,好奇那所谓的任务究竟是何种情况,就这般心不在焉地走出了渡平县外。 出于不被人发现的考量,她走出县城后,沿着一条隐蔽小路走进了城西的荒山野岭里,特意挑了一处密林躲藏起来,把行囊放了下来,蹲在树阴下喘着粗气,顺便向系统问出心里的疑惑:“系统,这任务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能先跟我讲一番,我还有个心理准备和大致规划啊。” 可她话音一落,回复她的却不是系统的声音,而是眼前又一次浮现起熟悉的雾气,下一刹那她便提着行囊回到了异度空间里的店铺内了。 她茫然地朝前看着,不解系统这是什么操作,忽然察觉到脚边有动静,低头看去见小雪豹用头顶了顶她,似是有话要说。 她如见救星了一般,弯起腰来与它直视着,忍不住直接问道:“系统,你有听到我刚才问你的话吗?你忽悠我来做这任务,到底具体是什么要求啊?” 小雪豹仰起头来打了个哈欠,摇着头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时间不等人,你快跟我去副本的入口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行吧,那入口在何处啊?”林雪汀望了眼外面街道上的重重迷雾,很困惑地看着它。 它却是没再开口,甩起尾巴,呲溜一下子窜出了店铺,林雪汀猝不及防之下慢了半拍才跟了上去,一同被迷雾包裹笼罩,除了眼前指路的雪豹以外,其余一切事物都无法看清。 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又走出来了多少路,她已然做好会到一个陌生地方的准备,可等她们总算停下来之时,眼前所见的场景却是她曾见过的。 那是一处高耸的石墙,砖块堆砌得严丝合缝,唯有底下存在一处隐蔽的洞口,通往背后的神秘之地,而这里之所以说来过,便是因为她上次跟踪那古怪男人时所至,还摸索到这片空间的一线秘密。本以为系统不让她靠近,以后便再无机会去深入了解它,没想到系统这次居然主动带她来了。 小雪豹回过头来,语气严肃地说道:【这里通往禁地,接下来跟紧我,听好我的指示,若是出岔子则将万劫不复,你们也不想的吧。】 林雪汀连连点起头来,随后蹲下身来钻进了洞里面,爬出来以后,在它要求下她捂住了双眼,任由小雪豹蹦到自己的肩头,跟随着她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前挪动。她边走边用手朝前胡乱划动时,直到意外触摸到一扇石门以后,她们才一齐驻足不再行路。 她犹豫再三,见系统始终没给她指示,大着担心把门用力推了开来,刹那间四周都安静了下来,门内陡然有雾气喷涌而出,硬生生将她拖进了门内,知觉一下子模糊下来,陷入昏迷之中。 等她重新张开眼睛时,抬眸所见是处灰扑扑的天花板,她揉了揉双眼,费力地从榻上爬了起来,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讶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 她不明所以,无法相通刚下还在禁地迷雾里的自己,只不过是推开了一扇门,怎么就会出现在了这样个陌生的地方? 遇事不决,她就环顾四周想去找系统,可却没始终看到那只雪豹的身影,低声喊了好几声也无人回应,她便只好作罢,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分析眼下的处境。 半晌后她虽然还是满头雾水,可已然心里有了模糊的猜测,觉得这里八成就是系统所说的副本。不过说句实在话,这副本所在比她想象中的要不起眼很多,完全就是一间像是村庄里的小屋一般。 这时候,她注意到床边的桌案上有一张纸条,宛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跑过去拿起来一行行看去,眼里的困惑逐渐消散而尽。 看完纸上所写的内容,她了然这纸应是系统给她留下的:【B级任务要求如下,请宿主在限时的15天内,拯救你现在所处的破败孤村,根除村落目前的积弊隐患来针对性改造,用自己的方式盘活村庄闭塞颓败的现状,给它带来崭新的生机。】 粗劣扫过上面的叙述后,林雪汀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 小声嘀咕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啊?莫不是真要我来当农民不成啊?可我对这些事也没经验啊,真是麻烦棘手。” 正在她发牢骚的时候,这破屋的门被人在外面推了开来,一个老妇拄着拐杖走入屋内,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三娘,跟我去村口吃饭吧,你这一天天闷在房子里头,也得多出来走走啊。“ 林雪汀闻言一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迟钝地转过身来跟她说道:“好……好的,我这就跟您走。” 看着这老妇的衣着打扮,甚至简陋低廉,她联想到纸条上的大致信息,能断定她便是这个村里的农民,自然得要跟上她与村里人混混熟,也好有把握解决好改建村庄的任务。 看她难得答应很爽快,老妇也很是欣慰,拉着她就朝村口走去,不一会儿便见一片空地上围满了人,坐在一个大锅周围,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瓷碗。 见她们也过来了,锅边的妇人又舀了两碗,热情地递给了她们,还和她交代了一声:“外乡人,咱村还有些自家做的咸菜,你可要来些尝尝?” 听了她这番话,林雪汀摸清自己在他们看来是外来游历的人,并非穿越到某一个村民身上,这令她稍稍安心了些,可以省力气去遮掩身份。 而后她看了眼对方递来的一小碗黑糊糊的菜,不由愣了愣,茫然地摇头拒绝,只接过自己那一碗饭,刚要低头去吃饭,没想到只瞅了一眼,他登时就被惊住了,眯着眼打量好久,才确信里面装的不过都是些稀汤,只有表面漂浮寥寥几粒粟米。 她很少去村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三两次,最近一次不过是去乡里收货那一遭,因而也想不到村里人生活能如此艰难,但怎么看也不至如此可怜,便很是不解地问身边的老妇:“村里都是吃这些东西的吗?连馒头、米饭都没有吗?” “您是外边来的,不清楚咱这边的情况,”老妇长吁了一声,神情悲怆,“我们村连年收成都不好,大抵上是山地地貌太恶劣了些,根本不能安稳地种几亩田,而且我们这边雨季也是可怖,山洪泛滥,庄稼根本长久不了。粮食连年歉收,还导致不少青年都去外边谋生,这一连串事件交杂起来,自然情况会很糟糕了啊!” 她这一番话让林雪汀醍醐灌顶,彻底明白这次任务要求的含义,看来改建村庄的初衷就是要摆脱眼下危在旦夕的困境。而捋了捋她说的话中信息,不难看出问题主要出在山地地形和水利建设这两方面,由此入手改造想来能有些许效果。 她有了大致思路后,便干劲旺盛起来,举着碗把稀饭灌了下去,然后坐在一边等老妇也吃完以后,向她恳求道:“您能带我去田地里看看吗?说不准我也能出出主意,改变你们这边粮食种不好的窘况。” 那老妇摆了摆手,一副浑然不信的模样,道:“你一个外乡人,看你这双滑嫩的手,想来也没下地干过活吧,我们这些靠地吃饭的都无济于事,你又能有什么手段来改变?而且说到底,这荒山陡峭的土地就是留不住水,注定是薄种薄收,收不了多少庄稼,你也别白费力气了。照我说你就每日跟我在外面散散步,别闷在房间里,也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林雪汀听了她的话也不气恼,耐心地跟她沟通:“您也别急着否决啊,总得给我个机会去瞧瞧吧,我之前也没少读古书,对开垦土地也有些见解,不妨让我一试吧。” 见她态度坚决,老妇也没再阻拦,点着头应允了下来,只是神色平淡得很,显然对她并没多少信心,只当是她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27. 修建梯田 任务第一步 她毫不在意自然可以,不过林雪汀却不能如此,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回家,她必须越早解决村庄的所有难题越好,不能拖沓半点。而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先摸清底细,寻找出突破口来,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好改建方案。 与老妇约好以后,她先让对方在这里等她片刻,自己则先行回那处破屋,到里面以后关上窗门,林雪汀压低声音喊了几下系统,可却根本无人回应,这才明白系统真的并不在此处,任务都得靠她一人承担,一时之间压力巨大,苦恼不已。 彻底死了心以后,她深吸了口气,放下残余的侥幸心理,先到一边架子上取下一身旧布衫套上,以防自己那一身好衣裳被染上污泥,到时候可也没换洗衣服。而后她又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皮手套,戴好以后她算是全副武装,便也彻底放下心来,不用怕下田地里会太脏。 准备完毕后,她加快步伐赶回了村口,与早已等候她的老妇汇合,二人沿着一条泥泞的田间小路前行,眼下她们所在地方是片绵延起伏的山脉。小路路段也不乏铺在崎岖不平的山沟沟里,光徒步走路都不易,她也真切感受到要在这里开垦田地有多麻烦。 又费力走了半晌后,她隐约地看见远处山地里有不少人影,穿梭在稀稀拉拉的稻穗间,想来便是本村耕种的农民。走近了些再看,这些人衣衫破旧不堪,形态颓然,大多数人更是垂垂老矣,种粮不用想都费劲。 他们种粮时很是僵硬,宛如行尸走肉般动作整齐划一,皆是机械化地除草、翻地,对那些枯萎凋零的稻穗视而不见,像是完全没考虑这里普遍的水土流失现象,也不在意这地不整改能否有好收成,俨然是一副认命一般的麻木状态。 林雪汀轻叹了一声,能看出这里的人已然不抱希望,这样来看要整改不是一般的困难,咬咬牙走上前和他们说道:“各位长者,这里的田地若不改建,始终都留不住水,恐怕起初再般努力耕种维护,日后也无法有好的收成。” 那些老者放下锄头,擦着汗水疑惑地瞪着她,其中一人嗓音粗犷地说道:“这我们谁不知道?可谁有这本事去改良啊,这地就是这样贫瘠低下,老天不给咱这口饭,任由天王老子来如何开垦也无济于事。” 林雪汀抿了抿唇,目光坚定地看向他们,很是郑重地说道:“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不妨给我分一块荒地来改良开垦,我有信心改善这片贫瘠的土地,还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那些老农都面面相觑,有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很是不爽地问她身后的老妇:“康老妪,这女的哪来的啊,这般聒噪烦人,净给我们添乱。”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看着林雪汀灼灼的目光,犹豫着跟他们解释:“她是个从外面来的游子,读过不少书,对开垦田地有些见解,不妨给她这个机会试试,反正荒地本就无用,她还搞得如何对咱也无影响。” 这些人想想也觉有理,便指了一处山丘,朝林雪汀讲道:“姑娘,我们也大方些啊,就让你去这块小山峦里头,那里面有的是荒地任你发挥,望你真能有什么本事。” 林雪汀瞥了眼他们指的山峦,微微点了点头,又跟他们请求道:“还有一事望你们能答应,我需要再来一些人手帮助下,跟我一起按部就班来改造,我能跟你们担保,用不了几日就定然能有效果。” 那些老农互相看了看,嘀咕着商量了半天,也都觉得反正现有的地都差成这样了,挪出时间也没有损失,还不如去帮她能有点希望,当下就有几人走了出来,答应过来帮她一把。 见他们态度还算好,林雪汀也放心了不少,庆幸没遇到太倔的人,否则她还真不容易说服,以便更快地去进行改善。她先沉思片刻,规划好法子后当即就招了招手,叫上来帮忙的几位老农跟着她,一同去往那处山峦进行勘查。 他们走在不平的山坡之上,绕着小山峦转悠了一整圈,将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记在心里,草草地将情况都梳理好了然于胸。 而后她找了处空地半蹲下身来,按照自己当年在淮京书院里学过的山水知识,把这处山地的地势判断好,于它特有的地形对症下药,按照这条路去思索,不一会儿就想到了一条曾在书籍里寻到过的种田法子,如拨开云层见青天搬般放下心来,有了方法自然就不愁了。 她沉吟片刻,和边上的老农说道:“您能去找些箩筐来吗?我这边需要捡一些东西充当材料,如此才好改造加固好耕地,以防水土流失太过严重。” 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很有主意,也都懒得去自己想办法来反对的,照她所言去村里搬来不少大箩筐过来,还有人用力地抛给了她一个。 林雪汀接过箩筐挂在背上,吆喝着众人跟她去回村里边,她自己先试着在村边街巷逛了逛,很是轻易地就在路边找到不少破砖碎瓦、旧陶残片,甚至还有些破树枝也被她看在眼里,都充当必需的材料,嫌弃地伸手去拿起来放在背篓里。 她一个人忙活好久,才用破砖头把箩筐给填满了,累得满头大汗,但在身后老农们看来无异于没苦硬吃,一个个都如树木般杵着无动于衷。 林雪汀轻咳了一声,语气诚恳地向他们说道:“诸位老伯,都过来给我搭把手呗,把这些都装进去搬到那处山峦边,集中堆放起来好不?” 村民们漫不经心地也放下箩筐,有样学样地跟她一起捡起碎瓦来,他们都抱着尝试的心理,也不在意她这样做有何用,只当是闲来无事的一种消遣罢了,还能清扫村落里的垃圾,算是有点益处。 看着他们莫名其妙地捡破烂,一直跟着的老妇人很是困惑,走上前拉住林雪汀,把她叫到一边问道:“三娘,你这不会做就别瞎来啊,平白无故地浪费乡亲们的时间,到时候收成更差了可都要怪你了啊。” “您放宽心,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绝不是盲目地瞎干,”林雪汀耐心地安抚起她来,也算是一道让其余干活的人也放心,“我现在这样做是因为找到了办法,但是好一些的材料也买不起,不如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利用好,也能充当相应的作用。” 老妇半信半疑,可见她语气笃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没啥办法,还不如顺着她说不准能有好结果。 而他们这一捡就捡了整整半日,山峦脚下放满了好几堆破烂,都是他们这一番劳苦的心血。他们不明白这些有多珍贵,可林雪汀却看在眼里,喜在心底,只因有了这些材料,她便对改造那处山峦有了依仗,心里也算是完全有了底。 想着已经准备充足,她便打算让老农们先回去歇息,自己也去破屋睡觉,想着等明日再开始正式开垦。 次日一清早,她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就自信满满地出了门准备进一步动作,她跑到村口时恰好瞧见不少人在用早膳,一同吃了碗米粥后,她就喊上之前那几个老农,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到田地去干活。 昨日已然准备妥当,她到了以后就指挥起这些人来,与她一起先把碎石装回背篓里,再缓慢地把它们抬到山地间,一箩一箩地运进山峦之中,安置在路边以待后用。 搬 运过后,她稍稍停下喘了口气后,就和他们一起先开垦起土地,学着他们的动作翻土、除草,把前期准备粗略地搞好以后,林雪汀阻止了他们要播种的想法,指着路中间堆放的一坨坨碎石,道:“先别急啊,眼下要紧的是改善田地,我们得先固土方能防止流失。” 说罢,她带头给他们做示范,拿起几块碎石,铺在田地边缘,身后众人也纷纷照做,把一块块田地周遭都用碎石围了起来,铺上了这么薄薄一层。 而后,林雪汀又让他们把瓦片装进箩筐里,扛着它们沿着碎石层走上一圈,沿途将瓦片撒上去,有人不解地询问她是何用意,林雪汀耐心地回答道:“碎瓦片可以用来隔水,你们也知道的,这边土地之所以效益差,不就是留不住水吗?所以得从根上改变,方能一劳永逸。” 边上有一老者眼神不乏惊艳,躬身握着一块碎瓦片,捋须感慨道:“你这女娃说得还真没错,我看上面是沾上不少水滴,说不准真能拦住水流走,看来你是真懂些东西的啊。” 被他这样夸,林雪汀也是勾唇一笑,而后与他们一同挥汗如雨地干着活,把不少田地都用这两层破烂堆砌围起。 “姑娘,你昨日还让我们装了几筐泥巴,我们也都放在了山脚,要不要也拿上来啊?”有人忽然问道。 林雪汀一拍脑门,暗道险些忘了事,赶忙大声说道:“也搬过来吧,放在这两层隔离带上,用泥土掩埋一番后便也算圆满了。” 众人叫苦不迭,可还是老实地照做,把泥土搬上来堆好后,如释重负地瘫倒下来,一个个都懒散地趴在地上,有人大声抱怨:“这法子到底有啥用啊,花里胡哨的,把一堆废铜烂铁堆起来就当能改变啥了不成。” “是啊,”边上的人得到共鸣,全都大声诉苦,“还害得我们累成这样啊,依我来看,等一会儿该水土流失的时候,她这些无用的操作,照样阻拦不了半点。” 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评议,林雪汀却是丝毫不放在心里,自顾自地注视着那边的田地,耐心等待着证明自己的时机。 就在所有人聊得正欢时,那山间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们侧过头看去,面色都阴沉下来。却见斜坡处有砂土向下倾斜,这样的现象在他们眼里已是司空见惯,每当这时候他们山间的田地都会塌滑开来,不少种在土里的庄稼也会一道滑走。 可令人意外的是,陡峭山坡上虽说本有泥土顺势随砂石倾覆,然而抵达田地外去被环绕而建的田埂阻隔,悉数撞到它后被尽数挡住。那些被卷来的泥土多数淤积在田埂外边,加固夯实了它的厚度,本来将要被蔓延塌陷的田地也得以未能倾颓。 见此情形,那些本还在讥讽她的人,立即住了嘴,不再喋喋不休,反而很是惊奇地盯着她,无一例外对她刮目相看。 林雪汀也不居功自傲,而是很平静地拄着锄头,指着另几处山头,道:“我这法子叫水平梯田,效果有目共睹,你们不如把其余田地也都改成梯田,不光能如刚才那样阻隔泥土下滑,还能有效地留住土地里的水分。” 众人都动力十足,全都和她一起扛起锄头,而那老者更是忍不住大声赞叹起来,朝她竖起手指头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呀,要是我们早点想到这个办法,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颗粒无收,积贫不辍了。” 被他这样直白地赞誉,林雪汀也是赶忙谦虚地摇着头,道:“我也不过是照着书上教的做罢了,各位现在学会建造梯田也不晚,日后定然能改变现况,让颗粒无收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28. 治水艰辛 第二步 有了她这一次带头改建梯田的示范,之后三日里农民们依葫芦画瓢,把目光投向周遭所有的山地,不论是开垦还是未开垦的,皆用一些廉价的废品堆砌成土埂围上,改良成了能保持水土的田地。 如此一来,不消多久他们便都惊喜发现变化,那些开垦好的土地上本来存活不了多久的稻穗,经过这一次改善田地的举动,竟真硬生生地挺了下来,秋收时丰厚的收成指日可待,这令他们信心倍增。当下他们还大着胆子,把不少未开垦的荒地也整改好,以备后用。 来到这处副本的第五日,林雪汀照旧晚上来到村口共用晚膳,虽说膳食还是很单一朴素,但是众人却都心情格外好,吃得也倍香。 其中一个老农大口把汤灌入腹中,爽快地仰头一笑,情不自禁地大声感叹:“苍天有眼啊,我们七佑村暗淡了这么多年,如今是真的要有光了啊,破败田地能正常耕种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闻言,其余人也深有同感,有人指着手里寡淡的稀汤,畅快地喊道:“是啊,有救了,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喝这难吃的玩意,起码可以吃上正经的米饭了,这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也多亏了外来的三娘啊,”收留林雪汀在自家的那个老妇站起身来,指着坐一边闷头干饭的林雪汀赞誉道,“这一次若非她提出办法,咱们这么多年都想不到的难题,也没法轻易解决。” 被她这样一提,众人也都纷纷附和,一句接着一句夸赞林雪汀,整得她都有些羞涩起来,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神色深邃起来。 见他们如此亢奋,她却是心情毫无波澜,反而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给他们泼了头冷水:“各位父老乡亲,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水平梯田只是能改善土质,化山地为寻常耕地,但这还远远不够,你们畏惧的雨季一旦到来,大水蔓延而过,依旧能把它们毁于一旦。” 众人被她这样一说,全都哑口无言,左看看右看看,皆有些慌张起来,而之前那位对林雪汀很是认可的老者,此刻却笑着向她摇起头来,第一个否认了她的说法,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村农事上而言雨季很是棘手,不过有了你这梯田打造,再加上我们本就有治水用的浅土沟,必然是能够像水土不再流失一般无二,雨季也不会发生惨痛的后果。”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林雪汀总是放不下心来,尤其听他说什么浅土沟,第一反应就认为是个治标不治本的银样镴枪头,当即就和他说道:“老伯,你说得是很好听,可我还是想亲眼看上一下,方能确定真没问题,否则我也不想把田地好不容易改造好,却依旧在这已然要至的雨季里功亏一篑。” 见她不信,老者也仅仅是笑了笑,和蔼地点着头,起身就领着她往外走去,身后也有人凑热闹跟着他们,一同绕着山村小路走了许久,方才行至他所言的那处浅土沟旁。 可瞧了一眼,林雪汀目光就骤然一滞,呆愣片刻后摇起头来,耐心地和他们指出问题:“这浅土沟的确是能解决不少表面涌来的水流,可仅仅是这样一个土沟,面对成群结队奔涌而来的山洪,这份压力哪里承担得了?一旦土沟被冲垮,没有其他的疏导路径,就会让洪水泛滥蔓延到山地里的。” 被她毫不留情面地说了一通,老者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干巴巴地问她:“那你这丫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林雪汀也不加迟疑,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大致规划坦言道:“要做就做得彻底,如今的浅土沟已经不适配,不如干脆打造一个新的抵御山洪体系。在村庄所在的各个山峦都造上一圈水渠围着,把洪水引到半山腰建好的水库里,既能分化压力也可以蓄水,最后再在梯田外围挖上一圈浅土沟来,用来排开最后一点流来的洪水。”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那些村民们却是根本没听进去,只是觉得她要拆掉保命用的浅土沟,一时之间皆神色不善,连那老者都面色阴沉,摇头道:“我们老法子虽说效果一般,但好歹也是有用处的,为何要为你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让步。再者说那土沟可是祖宗留下的,他们当年如此做必然有其考量,你一个外乡人是懂很多,可未必适用我们这边啊,治水不似种田,当地地形情况很要紧。” “你们不就是担心若是搁置浅土沟,怕我乱七八糟地搞会断了你们这的输水体系,影响田地灌溉嘛。”林雪汀言辞恳切地说了下去,“你们尽管放心,我眼下粗略计划里,用水库蓄水也是能起到同样的作用,到时候雨季收集好足够多的水,也能灌溉哺育给田地的。” 众人却都不愿听她解释,只认定以前的办法并不腐朽,根本不愿再折腾来折腾去的,徒增麻烦,那上次带她来的老妇扯了扯她的袖子,语气严肃地劝道:“三娘,不是我说你,梯田一事你已经出了风头,也让村里人对你产生好感了是吧?何必又搞这一出?而且他们担忧也是有道理的,这水利方面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外行人靠着些书上理论,瞎折腾容易整出大麻烦的,搞不好没浅土沟当缓冲,山洪一大掩埋了村庄该怎么办?” 林雪汀这下算是彻底明白情势,看出来他们根本没耐心听她之前的话,只是一味地进行反驳,执拗地去维护那个落后的土沟,试图自欺欺人。他们忽视这些年以来雨季明显的糟糕状况,只图能保持现况,无心往上一层,只求不再变差。 她想通以后,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想着不如退步一点也好,不求他们出力,只希望能给她这个权利去做,到时候像造梯田那样效果明显,想来他们便也没话说了,便和他们商量:“你们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浅土沟我碰也不碰,只在后面按照我设想的再添几处防护,这总可以了吧?” “随你了,”老者淡淡地说道,“你是个聪慧的人,只要明白别影响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好,浅土沟你要敢拆掉搞什么水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不过看在你造梯田上出了力,其他的我们也就随你去做了。” 林雪汀闻言浅浅地一笑,不待她说些什么要求,就有老农直接抢先说道:“这次别想使唤我们,整日跟你干体力活,我们也会累的啊,都这把岁数了真是吃不消。” 他们这话虽糙但也在理,林雪汀默默地点着头,转过身扛起一把锄头,当即就朝浅土沟后头的荒地走去,背影孤零零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那老妇于心不忍,犹豫半晌后,还是小跑着凑过来,喊住她以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家走去,像是在阻拦她去干活似的。 林雪汀有些困惑地盯着她,也是多少有些不满地说道:“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本身就是外乡人,受你收留想为村里办实事,治水一事你们不愿意也就罢了,毕竟我也不能强求你们,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没道理让你们领情。可我现在都答应退一步保留土沟,也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做,难道还不行吗?” 老妇人却是连连摆手,指着家里跟她说:“不是不是,我是看你这弱女子一人干活不方便,想起来我家两小子这几天都在外打工,算算时候今晚也能回来了,让他们一起去帮你总比你一人好啊。” “这样啊,”林雪汀为误会她感到脸红,很是感激她不理解自己但还是愿意出力 ,“那便多谢您了,明日开始还得多仰仗令郎了。” 有了老妇出言相助,愿意让她家年轻人一起建渠,林雪汀也就不着急着连夜去忙活,照旧回破屋里好好休息一宿以后,次日清晨起床之后,出门便见院子里多了两名身强体壮的青年,个个都看着就很强健。 而这时候院门被人推开来,那老妇端着几碗村口舀来的稀汤,放在桌子上让他们来喝,还跟林雪汀介绍起这两个青年:“三娘,这便是我在外打拼的孩子们,这些天他们都会在村里头无事可做,你随便使唤他们去干活啊!” 林雪汀面上含笑地点起头来,大大方方地朝那两人说道:“那便有劳二位了。” 其中一青年大大咧咧地说道:“不算啥啊,我听我娘说了,你这法子虽说有些不循常理,那些长辈们不赞同也正常,不过出发点也是为了村子好,我们都是受益者理当出点力。” 本因不受人支持而沮丧的林雪汀,此刻对他们体贴的话甚是感念,微笑着跟他们说道:“那我们赶快用完早饭,便去山里面开始挖渠去吧,都是体力活多吃些啊,吃饱了干活有力气。” 他们也是很配合她,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摸着肚子吃饱喝足,跟上她一起去山岭里面,在她带领下先收集了不少碎石、砂土来,堆在了一处岔路口边上,用意与那时造土埂一样。 把前置工作办妥后,林雪汀与他们一起到田地里借了几把锄头,在山中那一整片梯田的上层边缘开挖,紧贴着那些外部梯田挖好水渠,特意设计一面低一面高,以此能让水流冲击后面被拦下,流入水渠通道内。并在那些凹陷处的侧壁上用碎石夯实,既能保证后边的壁面吃得消山洪冲击,也能以防山洪流入后会渗出来。 村所在的山峦不少,梯田也建了许许多多分布各处,她沿着之前开垦田地的布局,绕着梯田土体转了一大圈,如出一辙地开凿水渠,碎石砂石打牢墙壁。 如此反复地进行了足足三日,等基本挖完造好主干的水渠后,她与那两位青年交代:“外围梯田边的主水渠已经基本建成了,咱们之后得再造些分渠出来,延伸出去像网一样铺开来。” “姑娘,您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其中一个青年爽快地答应,“这也不难,就把水渠岔开通往每一处梯田是吧?我们这就去做。” 林雪汀颔首道:“是的,岔开来就好,这样既能让水自动流到各处田地里,也能一箭双雕更好地减缓山洪流速。” 她与二人沿着山岭逐一拓开水渠,整整一天时间从一条主渠开始,犹如光秃秃的树木主干似的,分出条条枝干。 而在这过程中,他们每到两三梯田交界处,都要将水渠岔开来,从不同方向延伸开来,而在这些分叉节点处她都会走得慢上一步,让他们先走,自己则蹲下身来用竹子搭建了些简易的水闸,见她几次这样做,青年们实在没忍住,纳闷地问她这是何用途。 林雪汀耐心地解释道:“这物件可以说是点睛之笔,能控制好这些洪水猛兽,以防他们蔓延入田地。而且还能一举两得,手动调节水渠里的水何时灌溉进何处。” 青年们恍然大悟,都连声夸她手巧又机灵,而她则摆了摆手,说她只不过是书读得多些罢了,然后抬起手来指着半山腰道:“待会儿我们在那边挖一块池子来,并且把各条分支水渠汇聚起来,都通往池子里去蓄水。” 他们齐齐点着头,听着她吩咐的照做不误,扛着锄头就去刨起土来,又用了一天时间在几处山腰都挖了几个比较浅的小池子,将那些附近的水渠纷纷引入了其中。 29. 山洪骤起 大雨滂沱应洪水 这一来一回地到各处开凿水渠,转眼间距离来到副本已然过了十一日,虽说时间越发紧迫,离期限仅剩四日,可林雪汀看计划目前很是顺利地进行下去,倒也是丝毫不担心,笃定地认为能在这两天就治好水。 他们三人在山间田地转来转去,将各处分渠全都沿着梯田造好,再逐一连通到主渠里,将其延伸到附近水池之中,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两个年轻人折腾了这好几日,也是累得够呛,他们趴在石头边歇息起来,本以为事情基本结束,那如蛛网般铺天盖地的水渠既已建好,又挖了不少储存积水的池子,理当没有别的事要忙活,能够喘上一口气。 不曾想林雪汀坐在边上才休息片刻后,就精神抖擞地起身招呼他们再出发,跟他们说道:“大家再坚持坚持吧,咱们已经在梯田外造好了一条条水渠,这些分支能让水流入灌溉田地,不过我们还要再围上一圈排水沟才行。” 一名青年困惑地问道:“姑娘,你这用水渠引流,为何还要排水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并非如此,你们听我解释,”林雪汀神色严肃,摇头认真地说道,“分支水渠引得是主道积攒下来的水流,那些是已经稳定下来的水流,而排水沟要阻挡的是外围水渠未能拦下来的山洪,遏制住漏网之鱼。这两处环节看似相同,却有不同用处的,而且都很是重要,还请二位再帮我一下,不出两日定能彻底办妥此事,使村里再不受雨季山洪困扰。” 他们晓得她这样做的道理后,也都再无二话,陪着她一道去梯田边挥起锄头,把土拨开堆到一边,挖好一圈排水沟,再同样用碎石瓷片加以固定壁面,以此更好分散洪水冲击。 而这一圈排水沟恰好和连通来输水用的水渠一横一竖,交错排列,错综复杂,组成了完整的治水体系。虽说并不算有多完美,但也是林雪汀阅览群书以后能做出的最好设计。 转眼间自她决定改善水利已过四日,午后他们把最后一片梯田也修好了防水的土沟,总算是能放下锄头回家酣睡去。 不过为防止还有纰漏,林雪汀趁着还有不少余暇,与两名青年告别后,一个人绕着几座山峦转了又转,走在那纵横交织的水渠边,一遇到不甚满意的地方,便撸起袖子再挖上一挖,并用碎石严谨地铺在壁面之上,以求最大程度夯实固定好这些要力扛洪流的勇士。 这般最后的查漏补缺也是做了不少时间,她把蓄水用的水库、一圈圈土沟都检查好,很是遗憾人手还是不足,致使水池挖得不够深,水渠后壁也没法造得足够高。 正在她兢兢业业地在群山间徘徊,田地里干活的老农们也注意到了她的身影,见她身边没了之前那两壮汉,那些人也不再掩饰神情中的不善。 有一名老农摆着架子,吹胡子瞪眼地朝她斥责:“你这外乡人,还嫌不够招人烦啊,每日跑到我们干活的地方挖地凿土,你们真是不厌其烦啊,可惜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要跟你们一起担惊受怕,畏惧这些无用的破沟废渠挡不住洪水。” “老伯,你所言着实没有道理,你们自己大圈浅土沟可挡在最外面,要是担心山洪冲过来,不就是觉得土沟首先无用,那土沟又不是我建的,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林雪汀也实在不愿被人如此污蔑,先直言他话语中的谬误,又干脆把以前的功绩推了出来,以求堵住这些人的嘴,“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扰你们安宁,可前几天你们可不是如此说的,梯田是我建的,怎么建好以后就打算卸磨杀驴?” 其余老农也凑了过来,有的也觉得挂不住面子,扯了扯那个老农的衣服,跟他低语:“钟老汉,你这也别管她了,她爱咋搞咋搞,反正我们也没插手,出了问题也是找她和康家两小子算账。” 他们苦口婆心相劝,可钟老汉依旧不退不让,冷笑了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一码归一码,梯田你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可并不代表造水渠啥的也是对的。再说那浅土沟一事,我也不愚笨,那帮子人睁眼说瞎话,那个天杀的土沟,又浅又是松散。这些年风吹日晒更是愈发破败不堪,面对大雨滂沱的时节,有过半点成效否?它无甚用处是确凿的,只不过村里那些老学究死鸭子嘴硬罢了,我要看的是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水渠有何用?若是中看不中用,就别怪我们赶你离开。” 林雪汀也懒得和他多言,仰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说道:“老伯,我看今夜就将有大雨来临,不妨等雨季到来时亲眼看看效果,也胜过你我在这边雄辩。” 闻言,众人也都是如她一般看向天穹,随后脸上挂起一丝丝阴霾,忧虑地蹙着眉担心雨季一旦开始,刚有好转的耕田又将被冲垮。而那钟老汉也是神色凝重,死死地盯着梯田边的水渠、土沟,握拳用力敲了下掌心,道:“那便依你的,等上一段日子,到时候希望你这法门真能有些用处,否则你也别想闯了祸还能顺遂无忧啊。” 林雪汀随意地点起头,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匆匆走回村里的破屋去,生怕再晚一步雨真下起来,得被淋上一身水。 之后她安稳地待在破屋里,很快等到深夜,裹着厚厚的被子,她蜷缩在角落里,耳边隐隐可闻窗外的雷鸣声,如巨兽咆哮似的,轰轰隆隆地响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撕碎一切。 村民们此时都如受惊的鸟儿般,纷纷从山地四处跑回来,齐齐躲进村子里去避雨,仅有些许胆大的披着蓑衣在外,忧心忡忡地守在梯田边,生怕这些天的辛劳付之东流。 不一会儿,一层层厚实的铅灰色云团笼罩天际,大雨以倾盆之势席卷而下,砸在地上掀起一阵沙尘,瓢泼大水积聚起来,积水聚拢成洪流涌动,压迫感十足地向着山地冲刷而去。 大水很快逼近浅土沟,只稍稍停顿片刻,便如履平地一般淹了过去,向着土沟后的田地掠过,一时之间皆成泥泞的废地,不复先前稻穗郁郁葱葱的景象。 守在耕地附近的村民捏了把汗,望着大水浩浩荡荡地涌来,皆不由胆战心惊,然而当水蔓延到外围梯田边上的主渠时,任凭它如何浪涛起伏跌宕,大部分都没能盖过主渠后侧类似堤坝的后壁,全被拦了下来流入渠道里,顺流而下,穿过四通八达的支渠,分散到各处。 这些被拦住的水或停滞在渠内缓慢流淌,水闸此时被林雪汀设置好,仅仅有一小条缝隙,让部分灌溉进田地里,或汹涌扑进那几处水库里,成了储备起来的水源,以备后用。 本来气势汹汹的山洪,历经这些磨难后早已一蹶不振,仅有些许扑打够高的水流漫过堤坝,但也都在接近梯田前,被土沟降低力度,也成了湿润土地的灌溉水罢了,未能起到太过严重的破坏作用。 望着眼前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尚且还敢在此停留的老农们都十分惊讶,他们拊掌叫好,一个个犹如孩童般笑得合不拢嘴,健步如飞地跑回村里,把这份喜讯告知众人。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好,也顾不上外面大雨骇人,纷纷披着蓑衣就冲入田地,激动地把手高举过头,雨滴打在手上的真实感受,让他们确信这并非幻想,顿时全都喜极而泣。 而在那处破屋里,林雪汀听见外边吵闹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瞥了眼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也起身撑了把伞出门去一看究竟。 当她甫一走到田地间,便被一窝蜂的老农们围了起来,包括之前那位老者以及钟老汉在内,全都神色激动地向她连声道歉,也不再抗拒她的所作所为, 郑重地说道:“姑娘,是我们太过愚钝,未能领会到你的良苦用心,这一次大水如此浩荡,也都被你的提前部署应付过来,足以证明你计划之可行,我等为之前的无知向你致歉。” 林雪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此非什么要紧事,人总是很难理解没见到过的举动,这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理解也为时不晚,你们明日等雨小了以后,再随我去蓄水用的水库那边,把里面刚积好的水先放走,再将池子挖深些,也能够日后囤积不少日子的水了。” 村民们这一次再无二话,全都点着头,表示会按照她说的做,更有甚者拉着她就往自己家走,称要感谢她做点好菜犒劳,被她连连摇头婉拒。跟他言明眼下还是村里不容易的时期,理当节省些粮食,等收成转好以后再思享受。 众人虽然都觉得她说的有理,不过还是热情地劝她莫要太客气,最后商量好等明日把活干好以后,在村口请她吃些自家种的蔬菜,还有些养很久的猪来以表感谢,林雪汀推辞不过便也只好答应。 天明以后,雨也稍微小了些,林雪汀出门带上其余老农们,先去往各处分支点,教他们如何利用水闸调节水流。随后领着他们到蓄水的水库处,排干净昨天一夜的积水,开始齐心协力地深挖池子,力求能让其容量更大些,好储存更多的积水以供灌溉。 池子挖深了以后,她长出了一大口气,这十来天殚精竭虑,不光是身子累,心头也一直悬着重担。眼下耕地方面,靠着造好的梯田已然无需担心水土流失严重,而水利亦有她环环相扣的一系列工程,想来也再无可担心的事情,心头巨石终可放下。 天色渐晚,她与其余人回到村口,畅快地用起村里难得一次的饭菜,宴席上气氛融洽,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林雪汀边夹着菜放到碗里,边回应着村民们接二连三地道谢,忙得不可谓不焦头烂额,但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可正在她微笑着接待那些热情的村民时,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她眼里晃过一抹疑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按理而言她已经带着村庄走出窘境,本该能有离开这里的提示才对。但事实上一切却和之前别无二致,这只能归咎于两种可能,要么是必须拖到十五日当天方能走,还有一种便是她还根本没有彻底改变村庄的命运,也许是她被一叶障目,只看到水利和山地的错漏,忽视了其他方面的漏洞。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不由眯起眼来,神情高度集中起来,虽说前一种不能排除,但一起都得做最坏的打算才好。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村里的情况,试图摸清自己到底遗忘了那处短板,却始终未能寻思出来,怎么看都已然是可以高枕无忧才对。 可就在她皱着眉思索之时,老妇人的两位儿子却走过来,朝她举杯敬起酒来。林雪汀以茶代酒,一口饮尽,笑着与他们扯了几句后,就目送他们走下去回自己的席位。 可就在这短短一刹那,她猛然发觉有一处自己一直都知道,可却糊里糊涂忘记细究的点,她这十来天找人帮忙干活,发现村里几乎没有几位青壮年,皆是上了岁数的老农。他们现在耕田种地倒也还有力气,可三年、五年、十年以后又当如何?如今了梯田的存在,使得他们能在山里开垦好田地,可即便如此若没人能干得动活,同样是毫无用处的,因而最为关键的恰恰就是能引青年人回流。 林雪汀满腹心事,匆匆把饭菜吃完就先一步离席,回到屋子里思索起对策来,琢磨着需要在明后两日里,想办法给村里再开发出一个特色些的产业来,方能让村里有明显的一条经济活路,能看得到未来,方能吸引那些在外打工的青年们愿意回来,如此才可盘活这一死局。 30. 任务完毕 第三步酿果酒 她用了接近半宿的时间,把各种自己能想得到的生意门路都在脑海里罗列出来,再逐一排除筛选,可始终未能找到一个适合眼下状况的选择。毕竟她时间有限,太过复杂的一时半会儿干不好,还要顾及到教会其余村民们,更是不能太繁琐。 直至次日清晨醒来时,眼瞅着离最后期限只剩两日不到,心头如人掉入油锅中般煎熬,极度焦虑之下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门道,不光难度不算大,还恰好和自己的本行也是互通的。 来不及拖沓,她用了碗米粥,就喊上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妇一家,带着他们出门号召村民们一同出村,钟老汉躺在耕地旁慵懒地坐起身来,不耐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康老妪,外面这么晒,你又不用来田地里拔草,不在家里享清福,吵什么吵啊?俺还没睡够。” 还没等老妇回应,他便注意到站在老妇身后的林雪汀,神色骤然变了变,匆忙端正起身子来,正襟危坐地补充了一句:“呃,如若是三娘有要求的话,那就另当别论,我是有求必应的。” 见他对自己如此谄媚,林雪汀是真想朝他翻白眼,抿了抿唇,朗声和同样好奇地注视着她的老农们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这两天也要准备离开村子了,一直叨扰也着实是汗颜,临走前想再给村子再留下份礼物,带大家再摸索出一条致富道路,能耕田之余赚到一些散钱。” 众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互相看了看,全都洋溢出笑容来,对她说下的话早已是毫不犹豫地去相信,一下子就都幻想起来家财万贯、吃穿不愁的美好日子来。 看得出他们也很意动,林雪汀松了口气,明白这一次他们不会想修水利设施时不配合,当下就让他们和自己一道出了村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山林里穿梭行走,按照她的吩咐,一只手揽着篮子,把路边熟透落地了的野果捡起来,不论是气味刺激的酸枣,还是山楂、野树莓都装了进去。 虽说一个竹篮也装不了多少野果,但由于她带着的人手够多,近百人一起把其中一座山峦都搜刮了个遍,收集到的野果数不胜数。林雪汀带着他们简单收这些没人要的野果大半天,直到黄昏时才一同带回到村子口,让他们把篮子都放在一个村口的茅屋里堆积起来存贮。 等到晚上,林雪汀找了几位村妇到茅屋里,跟她们说自己能把这些果子变为值钱的宝贝,一听能如此,她们也来了兴趣,拉着她着急地询问如何做,而林雪汀也不卖关子,当即就手把手开始教她们酿果酒的法子。 “你们去取挨家凑些糙米、糯米过来,不用太多,糙米就用那种陈年碎米便可,不要精米啊,这些就只用来配上果子当佐料。”林雪汀吩咐了她们一声,让她们先去赶紧准备原料。 未等太久,便见她们气喘吁吁地捧着几盆米回来,在她指挥下洗好以后,把碎米先放到温水里泡了泡,便用水将其蒸到半熟。再把少量糯米也给熬好充当糖分调料,毕竟在这边她可没系统商城进货蜜糖。 佐料基本搞定,又带着她们一起把野果逐一洗净,削去皮后让她们记得明日放到外面晾晒半日,基本该准备的办妥当后,她便先回屋子里休息,让她们按照自己教的先按步骤做好。 等到次日晌午,林雪汀来到村口茅屋以后,伸了伸懒腰,享受着这边阴凉潮湿的空气。瞥了一眼她们的成果后,她满意地夸她们学得很快,然后让她们把果子给捣碎,再备好几口大缸,先在底层铺上糙米,将块状的果子全给放入其中,顶上再度铺上同样量的糙米,最后灌入适量的清水和少许糯米羹,用粗布封好缸口完,顺道留了一小条缝,这样子便也算得上前期工作基本完事。 因离任务结束仅余一日,林雪汀等不到酒酿好的时候,只能把后面的步骤口述给她们:“你们每隔半柱香都得来开盖给它们透透气,大致过上七日就能做好第一批原酒。里面还会剩一些果渣,莫要丢掉,仿照刚才做的步骤再酿一次,发酵个三四日就能又做出一批酒来,记得两批混合在一起味道会更好。” “三娘,”康老妪犹豫着问了个问题,“这果酒能放多久啊?要特意找什么地方存储吗?” 林雪汀指了指这处茅屋,又指了下周遭其余几间,道:“放这些地方便可以,已经足够潮湿了,能放上一个多月不成问题。” “我们都明白了,”她们点着头齐声道,“多谢三娘指点了,我们会按照你教的,酿好果酒,经营好属于我们村落的生意。” 林雪汀沾沾自喜地笑了笑,又跟她们吩咐了一下:“记得有机会多去外面宣传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只要客人吸引来的够多,至少村子也不愁生计严峻。倘若村子里日子富足起来了,你们那些在外的夫婿子嗣们也都能回来,到时候定能蒸蒸日上。” 众人都被她说的话哄得尤为激动,往缸里撒米的动作也都快上不少,干活越发有了动力,人都需要一个念想,她们这些人都心心念念过上平平淡淡、家人团圆的日子,自然也期盼着她口中的事能早日发生。 待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林雪汀如释重负地打了下哈欠,想着今日基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便也无心再折腾自己,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老妇家走去。 刚一走进老妇家门口,便见院子里空无一人,想来康老妪那两儿子也都去农田里帮忙干活了。 林雪汀迈步走到她那处破屋前,想要进去睡上一觉,可推开门来意外地瞧见桌案上盘踞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只毛茸茸的小雪豹,此刻正乖巧地趴在桌上舔着洒出来的茶水,听到有人来了,它懒洋洋地歪过头看了过来,朝她眨了眨大眼睛。 “雪崽,你终于出现了,你晓得我等你等得有多心累吗?莫名其妙从那个入口出现在这里,还怎么也呼唤不出来你,实在是让人难以心安。”林雪汀一见到它,就泪眼汪汪地扑了过来,把它温柔地抱在怀里,真心实意地把心里憋了好久的委屈一吐为快。 小雪豹从她怀里探出了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动了动,说道:【好了宿主,没有我在你也做得很好啊,不必太过在意我是否在你身边,你自己本身就很出色了。】 林雪汀松开它来,平复了一下心情,保持平日里的淡定后,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是不该太过依赖你,系统,既然你在夸我,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这次任务完成得还算成功?” 小雪豹浅笑着颔首道:【还行吧。干得基本没太大毛病,眼下就可以和我直接出去了。】 林雪汀眼角微微泛红,一双手握得紧紧的,咬了咬嘴唇,说道:“终于… …终于能回去了,一个人在这里半个月,简直太过孤独寂寞,哪怕他们对我也都很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没有亲人在侧。” 小雪豹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什么也没说,但足以安慰了她难得的心情波动。林雪汀半晌后才收敛住激动,正准备答应它出去时,突然脑海里有念头晃过,连忙让系统借她一张纸和笔,匆匆在上面留下一行字放在屋子里后,才跟它说道:“我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做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行。】 下一瞬,她便眼前一花,陡然间从一扇门里跌了出来,与来时如出一辙的一片模糊,依旧在系统指引下才走出了那处禁地。 顺着那处洞口爬出来后,林雪汀擦了一把额前的热汗,正要开口说话,没想到肩上的小雪豹突然摇了摇尾巴,眼前画面再度变化起来,不过一刹那她就回到了空间里的那处店铺内。 “系统,你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林雪汀捂住胸口,捂着额头无奈地说了一声,“我这毫无察觉,就被你突然带来带去的,怪吓人的。” 小雪豹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讪笑,拍了拍她的手掌,道:【知道了宿主,下次一定注意了!宿主,我跟你说正事啊,你这边顺利完成了任务,而且成功解锁了属于你的专属天赋,恭喜呐!】 林雪汀惊喜不已,看着它问道:“系统,是什么天赋啊?快告诉我吧!” 【宿主,您解锁的是废品回收天赋呢,也是难得一见的啊!】 “废品回收?” 林雪汀饱含笑容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不满地盯着它道:“为什么给我这么个奇怪的天赋?听起来就很没用,说难听点不就是收破烂的吗?我现在穷归穷了些,还不至于沦落成捡废品的啊?你这是不是故意搞我的啊?” 【哎呀,宿主你这别冤枉我啊,天赋都是看你完成任务过程中的方式,以此为标准解锁的。你自己想想看,你建梯田、固定水渠,收了多少没人要的碎石破瓦啊,甚至做果酒也是捡路边的野果,给你这个天赋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林雪汀垮下脸来,苦巴巴地叹着气,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系统也有些于心不忍,便和她耐心地解释了一下:【宿主你也别嫌弃这个天赋,它并非你想的那样收废品,重点是“回收”这两个字上,是能让你有几率把废品转变,达成变废为宝的效果,某种程度上不也算是点石成金嘛!】 被她这样一番描述,林雪汀也是转怒为喜,比较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赶忙问起她来:“系统,我如今离开了那处村庄,你可以告诉我未来他们有没有摆脱没落的悲剧,我做的那些事真的有用吗?毕竟和那里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天,我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还是很好奇他们未来如何。” 【宿主,我这边也没办法看到未来走向,但经过我的专业评估,能够确定它靠着特色酒水产业能发家致富,就如你想的那样,果酒标新立异,味道清冽甘甜,不用几日就会有很多人来,到时候名声大噪,前景广阔,也将引回以前打工在外的游子,回来蹭钱之余顺便开垦田地,未来定然是美满的。】 “那便好,我做的这些不会白费就好。”林雪汀松了口气,甚是欢喜地弯着嘴角笑道。 31. 归途遇匪 归来见侠追匪 系统见她如此重情,不像大多数宿主进副本都习惯性把自己抽离在外,将副本里的人只当作冰冷冷的NPC看待,也是不免对她更加多了些好感,语气柔和地说道:【宿主,你做的事都会被人记住的,虽说你是为了任务而帮忙,但在他们看来这份恩情值得一直牢记在心。也许在某一日你还能见到那里的人,也许还能够获得回报。】 “回报什么的,其实也不重要了,说起来我不也得到解锁天赋的机会,这不比别的回报更值得吗?”林雪汀耸耸肩,不甚在意地笑着说道。 系统对她豁达的心态也是很满意的,本因看她对村庄念念不忘而有些顾虑,可看她如此想得开,对副本里的人虽有不舍但也未执拗,便也放下心来,没再浪费时间去安抚她,当即就问她正经事来:【宿主,眼下任务也解决好了,便也没别的事迫在眉睫,你是想安心待在这里研究天赋呢?还是直接离开空间,回到现实世界里,结束连日的在外“远行”?】 林雪汀未加犹豫,就在心里做出了选择,毕竟一想到等家里头等她的家人们,她便本能地抑制不住心头激动,拉住它的手就说道:“系统,那还是先快点让我回渡平去吧,我这些天在外也挺想阿母她们的,而且多日不在也不知道店铺里生意如何,我还是想先去确认一下再说。” 【也行啊,那我这就送你出去了啊,这次可是提前跟你知会过了,别再怪我吓唬你。】 随着它的话音刚落,林雪汀视线里骤然有迷雾缭绕,睁开眼时一道刺眼的阳光闪过。她赶忙捂住眼,小心翼翼地露出一条缝看去,见自己身处群山环抱之地,四面皆是陡峭的山坡,根本分不清回去道路的方向,顿时懊恼地跺着脚,嘀咕着:“看来我这是回到了郊外的群山间,可这一去半月,我也记不大清楚回去的方向,实在是有些难办啊。” 她揉着额头深思良久,依旧是毫无办法,只好随便挑一条路,死马当活马医,忐忑不安地沿着它一路往前走去,不断担忧着道路里会有危险逼近。一路上未曾瞧见一人,耳边还不时听到鸟儿难听的鸣叫,沙哑刺耳,令人头皮发凉,更是烘托得气氛愈发阴冷。 步履匆匆地走了好久,她实在吃不消找了处树荫坐下,突然远处隐隐有十数道人影出现,匆匆忙忙地朝这边跑了过来,等靠近了些以后林雪汀神色微变,里面有几人还很面熟,不就是上一次在郊外遇到过的土匪,没想到自己倒霉如斯,会在这里狭路相逢。 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都闭上眼轻叹了一声,等待着他们把自己掳走,可一阵劲风划过,那些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却没有顺手将她也给抓走,宛如未曾见到她人似的直接就走远了。林雪汀疑惑地睁开眼,左看看再往右看了看,只瞧见满地尘埃满天飞,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这是在逃窜,才会忽略了她的存在。 林雪汀很好奇是什么人出手剿匪,猜测应该是官府或是江湖门派所为,发自内心地敬佩他们果断的作风,不惜一切清除这些隐患。秉持着这份敬仰的信念,她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好几步,突然侧边灌木丛里爬出来好几人。 林雪汀被吓得不禁往后连退数步,等看清这几个人的面孔后,她反倒是不太害怕了,指着为首之人道:“你……是你啊,上一次在店铺里我还见到过你,点了四大碗说要给你友人共用,你原来是官府的人啊,专门来剿匪的吗?” 那人看到她的时候,也是险些跌掉下巴,赶忙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人放下武器,和善地朝她说道:“是啊,如你所见,这处山里的匪窝被我带人处理好了,残余逃走的现在追也追不上了,我会找到其他的贼窝。我这样做是想让你们县里面的人更加安全罢了,当然你也无需太过仰慕我,毕竟这些虾兵蟹将我也没放在眼里,消灭他们简直毫不费力。” 林雪汀神情一怔,收起对他敬仰的目光,抽了抽嘴角,对他的话痨特性很是无语,言辞客气地回复了句:“公子所为乃壮举,我代县里的百姓们向你表达感谢,不知您的名讳?我好跟身边人也讲讲你的事迹,希望能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官府中人默默付出了很多。” 那人不由笑出声来,眼神里不乏欣赏地看着她说道:“女公子,看你表现得很是沉稳正经,说起话来倒也挺有意思的,我做这些只是分内之事,用不着你大肆宣扬。不过我的名字啊,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肖慎,谨慎稳重的慎。” 林雪汀把他说的记在心里,正想着没别的事可以先走一步时,却不想他却走上前打量了她半晌,挠了挠头,搓着手掌问道:“女公子,还有一事相求,我这剿匪忙了好几日,今天更是天没亮就到这处山里寻觅老久,眼下可谓是又饿又渴,你能给我来上一杯解解渴吗?” 他边说着,眼睛里还不乏贪婪地盯着她,满是对她所做饮品十足的渴望。林雪汀听了以后也没多想,随手把腰间别的葫芦取了下来,递给他道:“肖公子,你往自己杯盏里倒上些吧,还有其他几位也一起都喝喝,我现在也不渴,用不大上。” 肖慎毫不掩饰灿烂的笑容,接过葫芦就给众人杯盏都给满上了,看着杯子里澄澈透明的液体后,他皱起眉来,转头问林雪汀:“女公子,这里面是什么新的饮品吗?” ”饮品?”林雪汀愣了愣,“就是寻常的水,我这出门也不会用饮品代替水啊。” 肖慎闻言略微有些失望,可碍于的确很是饥渴,他还是一口将杯中水灌入了腹中,对她连连表示感谢:“女公子真是体贴善良、宅心仁厚,不计得失白白给我们水解渴,也不枉我那日去你店里买上好多杯饮子啊!” 等他说完话后,林雪汀便与他说自己还急着回家,没空再与他谈话,肖慎也不缠着她,只是补充了一句:“女公子,回去路上也要多加小心,这里的匪徒并没清理干净,万万不要掉以轻心。” 便听他说林雪汀边点着头,等他没有别的要嘱咐了以后,就直接转过身来,步伐迅速地往右边走去。没走出去几步路,她便被肖慎又给喊住了,不解地问回过头来看向他,却听他提醒道:“女公子,你走反了,回渡平县的路不是这个方向。” 林雪汀尴尬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地说她知晓了,连忙低 下头来小跑着往另一方向而去,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他一眼,心里一阵抓狂,暗自腹诽自己怎么如此笨,难怪走了这么久的路却依旧没到县城。 找准方向以后,林雪汀赶在夕阳落下前终于是进了城门,走在人潮如织的街头,她考虑到孙芷在这时候应该在店铺里代她做生意,便没直接回家而是先一步去往安夕街。 走到自家冷饮铺门口,林雪汀久违地看见熟悉的店面,也是忍不住眼眶泛红,抿着唇走进店铺内,瞧见孙芸正忙着统计今日赚到的文钱,专注得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动静,顿时她心头一暖,对她的热心赤忱而感动。深吸了一口气,她轻咳了一声,与回过头来的孙芸对望一眼,躬身行了一礼,道:“姨母,我回来了,这些天真的辛苦你抽空帮忙了。” 孙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真的是她从外面回来以后,她也是喜上眉梢,格外高兴地放下算盘,大步走上前来,表情很是温和地看着她,道:“汀儿,回来就好啊,我还担心你得再找个好几日,能早回来你阿母也能安心多了,说起来这一路外出你可还顺利?想找的材料可曾找到?” “还算都在掌握中,未出现什么意外,这出去了半个月也算是收获圆满。”林雪汀嘴角噙着淡笑,顺着她的话搪塞了过去。 恰好她提到了一下阿母,林雪汀疑惑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可始终没看见孙芷的身影,也是不禁皱着眉头,迟疑地问了孙芸一句:“姨母,我阿母去哪里了?怎么没见着她人啊?” 孙芸微微一怔,随即抚着额头跟她说道:“你阿母她前段时间染了风寒,我想让她多休息,正好这几天也没事要忙,就代她看店,让她好好在家里头养病了。” “风寒?严重吗?都怪我出去让她忧心了。”林雪汀心生愧意,眼神里满是焦虑,半晌后才平息下来,柔声道谢,“姨母你真好,又帮了我们大忙。” “无妨,都是一家人,”孙芸浅笑着摇了摇头,“你等晚上回去以后,记得多陪陪你阿母,她呀,这些天可没少念叨起你,你若是去陪下她说不准病也能好快些。” 林雪汀也认同她的说法,但回去前她还是想先和孙芸一起在店铺里,等到了时间以后再走,以免遗漏生意。 突然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她抬眸看去,见小悦儿牵着叶信孟的手活蹦乱跳地过来,见她回来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抓住她的袖子就和她亲热起来。 “悦儿乖,等晚上阿姊给你吃糖啊,你先自己玩哦。” 林雪汀哄着她去一边玩,随后转过身来,朝叶信孟温婉地笑了下,道:“学佐,你这些天帮我姨母接送孩子,实在是辛苦你了,我请你去菜馆吃顿饭可好?” “行啊,求之不得。” 叶信孟自是应允下来,与她一同先出了冷饮铺,在她带领下沿着街道朝前,去了那家她常去撒暂的菜馆。路上叶信孟关切地问她近况,她也是如与孙芸那样编了些好话敷衍,叶信孟见状也是放心不少,不住地说他这些天没在店里看到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下他也能放心了。 32. 异域香料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菜馆里,刚入座林雪汀便喊来伙计,点了几道她品下来最为美味的菜肴,肉菜汤俱全,还跟他说到时候莫要客气,这些都算她请的。 趁着等菜端上前的空隙,叶信孟从袖子里掏出来个木匣子,笑盈盈地递给了她,等林雪汀一头雾水地打开来,瞧见里头装的那只木簪以后,道:“林娘子,我前两天路过一家首饰店,恰好看见了这份簪子,感觉与你的气质格外相符,便买了下来送与你,以表这些天蹭你的光赚了不少钱的恩情。” 林雪汀犹疑不决,碍于他太过热情而不好意思婉拒,只好将木匣关起来收好了,连声感谢他用心,还笑着邀请他:“学佐,等哪天你有空来我们店里坐坐,我请你吃一碗桃味的果冻啊,你这段时间对我照顾有加,我也不能白收你的礼物。” “行啊,我到时候看看时间啊,一定会来好好尝尝你店里的新品,”叶信孟欣然同意,还和她辩驳了一下,“不过你这也不是白拿啊,你看这桌菜不也是你请我吃的吗?你我谁也没占谁便宜,不必如此计较了。” “你说得对,我们既是友人,是不该太过在意这些,”林雪汀也是乐呵呵地点着头,附和他说的话,心里对他也倍感亲切,随即瞥见掌柜和伙计端着几碗菜过来,便赶忙说道,“学佐,菜要上来了,咱们多吃些啊,定然能让你满意的。” 叶信孟拿起筷子来,等着菜被端上桌后,弯着嘴角,毫不客气地夹起菜来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还竖起拇指来,夸赞她眼光很是不错。 林雪汀一只手握住碗来,另一只手正要去拿根笋串尝尝,桌边的王掌柜却终于认出了她来,一脸惊喜地盯着她,殷勤地说道:“林娘子啊,好久没见到你来了,之前听闻你要去开铺子不来撒暂,还以为再见不到你来菜馆了。” “王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那时可说了会常来的,”林雪汀给叶信孟一个眼神,让他先自己用膳,而她则很是客气地和掌柜搭话,“你那时接纳我在你这做生意,为我生意道路没少出力,我如今自然也要来照顾您的生意的啊。” 王掌柜擦了擦鬓边的细汗,挥了挥手让伙计先下去忙活,自己则热络地和她继续讲道:“林娘子,说起来我三天前还去过你那冷饮铺,安夕街的那个啊。我那次到店里也买了杯冰粉,当时看过应该是你家里人在店里,店里面还围着不少人啊,生意想来也是很兴隆,真是要恭贺你啊!” 林雪汀摆了摆手,浅笑着说道:“多谢多谢,眼下生意做得是还好,不过也是挺忙的,我会尽量抽出空来到村里再收货,到时候会再带些新鲜食材来,给您的菜馆来进货。” “行啊,随时恭候你,说起来你做生意是真有一手,给我设计的串笋当真好卖,我这段时间没少买但都没你的鲜嫩,若你还能有货我定然会进的。”王掌柜笑容可掬地说道,本还想再和她聊上几句,可看门外不少客官靠近,便先和她赶紧停止聊天,去到前台继续忙活收账去了。 “你和掌柜关系还挺好啊?难怪他能让你来撒暂。”叶信孟放下碗来,好奇地问道。 林雪汀微微颔首,和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便大口咀嚼起碗里的串子来。 等用完佳肴之后,二人一同走出菜馆来,漫步走在街道上消食,走了半晌后叶信孟侧过头来,跟她柔声道:“我送你回家吧,路上还能多走走聊聊天。” 林雪汀对此也没拒绝,二人并肩而行,虽说路上话并不算多,但气氛明显很是和谐,平平淡淡的,关系相处得颇为融洽。 快走到家附近时,叶信孟与她挥手告别,走之前还神情复杂地和她说道:“林娘子,你阿母也很是辛苦啊,又是帮你看了几天店,还时常来学堂门口卖饮品,真是艳羡你能有如此好的家人啊。” 林雪汀没听出他话语里的情绪,但听了他说的一番话后,鼻头忍不住一酸,抿起唇来目送他转身走远后,方才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回来时已是傍晚,姨母她们早已用完晚膳,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赏着月。 听到门口的动静,孙芷条件反射地侧过头来看去,看清来人的脸时,宛如见到梦中情景般不敢相信,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说道:“汀儿,你真的回来了啊,你姨母跟我说你回来我都没敢信,太好了啊。” 林雪汀眼含热泪,强自克制住心头的触动,步伐加快地走到桌边,神色凝重地望向孙芷,关心她起来:“阿母,我在外面这么多天了,是该回来了啊!孩儿听姨母说你又染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女儿实在不孝未能伴在您的病床前侍奉。” 孙芷摇了摇头,故作平静,嘴角还上翘着露出微笑,道:“阿母身子骨爽利的,没你姨母说得那么糟糕,只不过是嗓子哑了而已,不碍事不碍事。” “阿母,我现在回家来了,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吧,生意上的事我一人足矣。”林雪汀认真地和她商量,希望她能好好养病,莫要像她阿父那样离她而去。 孙芷看出她的伤感,也是温柔地轻拍了下她的肩,点着头说道:“我们家汀儿懂事,一个人就能担好所有事,阿母便不操心了。说起来你这次在外远行,衣食住行都还习惯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一边的孙芸也补充着说道:“是啊汀儿,你阿母在家里没少担心你啊,你一出远门她把心都系在你身上了。毕竟现在这世道也不大太平,陛下他刚稳定朝局没几年,各地都是隐患严重、暗流汹涌。” 林雪汀挪出了个石凳坐下,先是摇着头,然后和她们兴致勃勃地讲道:“我在外面没有遇到什么凶险,你们不必担心的。我还在路上买了不少香料、蜜饯,待会儿我们都分一些,阿母你等风寒好彻底再吃蜜饯啊。” 孙芷听话地嗯了一声,而小悦儿在一边听到蜜饯则是兴高采烈,亲热地拉着林雪汀的手臂,对她愈发依赖亲近,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大致是缠着她要她说外面的传闻来听。 而林雪汀则也是声情并茂地和她讲起故事来,这一讲时间也晃得更快了些。夜已深,她们才各自回房去休息了,不过林雪汀这次却是跟上孙芷一道回了她的房间,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刚一坐定,就从怀里取出一盒香气馥郁的香料来,那是她回来路上在异度空间的帖子里交易来的异域香料,出门一趟总得准备礼物,她自然是提前办理妥当了。 孙芷眼眶泛红,斜过头来看着她,目视她帮她拉起袖子,在左臂上涂抹着一层凉丝丝的香料,她低着头眼神专注 ,涂抹得细致均匀,孙芷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暖意。 她忍不住问了句:“汀儿,你不必一颗心都扑在阿母身上,自己多用些好的啊,阿母这把年纪了也不用打扮多好,你现在如花似玉的年龄,不必如此朴素,也该花枝招展啊。” “我会的,”林雪汀顺从她的话语,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你放心去,我不会亏待自己了,阿母,我跟你聊聊我路上的见闻吧,你很少有机会出远门,我来跟你讲外面的故事吧。” 说罢,她就借着难得的空闲机会,与她畅谈起自己听说过的各种奇闻轶事,难得能够与她独处,讲完故事后,又一同淡定从容地说着一些平常话。 她很是珍视这份难有的闲暇,与她聊着家常话也是聊了不少时间,直到接近三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去。 待到第二天醒来以后,林雪汀便准备好好着手正事,一大早带上早膳就去了冷饮铺,把店直接打开迎客。 兴许是口碑积累得还行,眼下虽然还太早,可依旧还是有零零星星的几位客人还光顾,显然是回头客,出手很是阔绰。 她生硬地端壶倒杯,很快就找回了原先的节奏,起初熟练起来之后,应对客户们的需求也是毫不拖沓。可随着天色渐渐变亮,街上人来人往,店里的客人愈发多了起来,她看上几眼记录册子以后,手忙脚乱地把每个人对应的饮品倒好,喊着号码将杯子递给对方,忙得不可谓是不可开交。 直到快接近正午,人们多回家中用午饭,店里的人才少了一些,她回到后堂匆匆吃完早已买好的菜,用手帕擦了擦嘴以后,趁着人少准备着手另一桩要紧事。 “系统系统。” 她低声喊了喊,没一会儿脑海里就传来系统慵懒的哈欠声,问她怎么了。 “系统,你能跟我说说看我的天赋该如何使用啊,具体是有什么功能,”林雪汀急不可耐地问道,“废品回收,究竟是能有什么用途,你说说看吧。” 系统见她可算是要了解天赋,也是配合她滔滔不绝地说道:【简而言之,就如你在副本所为,收集一些常被人忽视的废弃物,依靠自身特殊能力,可以直接将其转化为可供利用的资源,比如你那时最爱捡的一堆碎石啊,经你之手可以直接变成整块光滑的石头。其它种种废品都有不同的开发可能,只要你敢去尝试就有可能得到惊喜。】 被它这样一说,林雪汀也是来了兴趣,让它不要停下来继续讲下去。 【我再跟你说一些必要的情况,天赋一般都会分五阶,就你的废品回收天赋而言,一阶仅仅只能将那些破烂粗略改变,转化成基础的半成品,过程很是粗糙,因而成品会有不少瑕疵。而且前两个阶段还不能把各类废品混合加工,局限性显而易见。】 林雪汀听了以后,自然是追问道:“那该怎么提升啊?难不成也要用积分吧?” 【当然不是,当你每合成一种新产物,只要不是太过无用劣质的,都能至少有五到二十经验值,经验值每达到一定量都能提升等级。” “我听懂了,”林雪汀望向店铺外,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这就去外面瞧一瞧,寻思一下有什么废品收集起来,能够改装后利好我这冷饮铺。” 33. 天赋初现 残次竹条本无用 她说干就干,趁着中午人少,先在店铺门口挂上牌子,标注好店主暂时外出,当即就离开了冷饮铺,在外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一路上她目光如鹰隼,不断扫过街头各处,寻觅着合适的废品,可以制作成能供给客官用的器具。 当她走过一处寂静的巷子口时,无意间瞥见一家院子敞开着大门,一个须发凌乱的大叔扛着扁担走出来,她瞟了瞟两头所挂箩筐里的东西,见是好几大捆枯黄的竹子,眼里陡然晃过一抹光芒。 她沉吟片刻,等那大叔走近时,深吸了一大口气,强忍住尴尬的局促感,叫住了对方,客气地问道:“您这两大箩筐的枯竹,可是要找地方处理掉,能否考虑转卖给我?” 对方被冷不丁喊住也是有些发懵,听她要买这些破竹子更是一百个不理解,迟钝了一小会儿才说道:“你是说你要我背着的这些破竹子,它们是我院子里没养好的几株,本就是想砍下来找收破烂的,你这女娘既然喜欢给我一点钱意思意思就行。” 林雪汀也没多犹豫,从腰间钱袋掏出几枚铜钱给他,就让他把箩筐放下来,安置在没人注意的巷口里。那大叔人还很好心,问她是否要自己帮她搬到她住处,不过林雪汀却是摇头婉拒,不愿过于麻烦别人。 待他走回自己院子以后,林雪汀低声和系统说道:“系统,你快帮我把它们一道带进空间里去,这边不方便尝试天赋技能。” 系统顺从她的意思照做无误,不一会儿她便连人带竹出现在了空间内店铺的庭院里,全取出来铺在了台阶前,低着头询问缩在一边的小雪豹:“系统,这天赋技能如何用啊,我现在是要读什么书籍来学习吗?” 小雪豹把头抬起来,瞪着她的手,道:【用不着,从你完成任务那天开始就自动会了,你现在把手放在竹子上,就可以自动选择合成什么形状的粗制品了。” 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过身来,蹲下来抚摸起其中一小堆竹子,半晌后她终于在脑海里摸索出一种感觉来,手掌逐渐有淡紫色光泽闪烁,笼罩在了那一堆竹子之上。 一刹那间,这堆竹子消失在这道紫光里,一阵嘈杂的沙沙声在那边响起,等光芒褪去以后,放竹子的那处地方摊着一大沓竹板,整齐划一,呈工整的方形状,看上去粗糙且纹理一般。就如系统事先说过的,一阶时期的天赋,做出来的成品还是较为残次,不过她要这竹板的用场也无须需多精致。 她如法炮制,半蹲下身来,把剩余一大筐以及边上那箩里的竹子全都合成为竹板,叠成好几沓堆放在地上。她一块块小心地放回筐子里,如释重负地伸了伸懒腰,笑着说道:“总算是成了,不过还只是半成品,这天赋也是真狭隘,就只能合成一些固定的形状,还得待会儿二次加工一下。” 雪豹扬起头来,捂住嘴打着哈欠,瞥了她一眼,道:“你自己个多努力努力,等有朝一日提升到四五阶那会儿,说不准就真能直接合成心中所想的样子了。” 林雪汀站起身来,也没理会它在那边画大饼,跟它淡淡地说道:“我要先出去了,系统你快送我走吧,我懒得到光幕屋自己按退出了。” “真的是,给你这个功能你也纯当摆设,就把我当个工具使唤了。”雪豹翻了翻白眼,摇了摇脑袋,带着她一起离开了这处空间。 等出去以后,林雪汀马不停蹄地小跑回店铺,并没急着把木牌挪走,而是待在后堂里进行下一步的准备。 她稍稍喘了口气,就喊起系统来,让它帮自己把空间里那两箩筐的竹板送出来。 没一会儿,就在“砰”的一声中,两个箩筐凭空就掉落在了后堂的空地上。她上前走了两步,把几块竹板拿了起来,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便掏出一支笔和一把刻刀来。先在竹板上面画了一条条细线,再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竹板,凿出来一根根大小基本一致的小勺子,如此反复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其中一箩筐的竹板都切割做成了勺子,数量不少足够这几日的使用。 正当她摊开双手来,舒爽地享受这份惬意时,突然感觉附近有了一点点星光闪烁,只见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撒在手掌心上,不用任何人提醒,她就在心里清楚了自己的经验值得到了增长,足足达到12点之多。 不等她把这份好消息告诉系统,它就自己先一步开了口:【恭喜宿主啊,你这次的转换效益不低,看来是很有价值的,日后也要多尝试一番,说实话你这天赋的确起步是很平庸,但胜在成长性极为突出,只要把位阶往上提一提,定然能有不菲的效果。】 被它这一鼓劲,林雪汀也是斗志十足,对提升天赋能力也是很有信心,当然眼下要做的是先把竹勺供给客人们。 她先是将这满箩筐的竹勺逐一洗净,再将它们全都放进前台柜子里面,储存起来,随即取走店铺门口的木牌,耐心等待着用得上它们的客官来。 未让她等上很久,就有人来讨要素醒酒冰来喝,倒好满满一杯,并给了他一根勺子后,那人照着老习惯端着碗往边上的竹凳坐,毕竟以往来时吃酒冰、果冻之流,往往都是在店用完还给勺子的。 不过这次林雪汀未等他坐下,就抢先提醒了他一声:“客官,我们现在勺子改用新款,是免费提供的,无需您用完饮品再还回来。” “这么好啊,”那人不由笑了笑,“店家您可真是厚道,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便转身端着杯盏出去了,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兴许是这些客官在外面有过宣传,渐渐地客人们也都知晓了她家店免费供应竹勺,亦无需她提醒买完饮品便直接离开。 而这一现象看似只是提高了店内效率,不再过于拥挤,可实则好处不止这些,也成功让不少人对她这店产生好感,更有很多本身嫌在店吃麻烦的人群,此刻是愿意来尝试她这的果冻,一下子也提高不少果冻的销量,重回店铺的首日生意就比起初几日还来的好。 生意好也正向促 进了她的干劲,毕竟正反馈是最能鼓励人的,而趁着眼下街头很是热闹之际,她则没少揽客,把生意做了不少。 而在端壶倒饮子的时候,她也偶尔不忘思考天赋相关的其他用途,就着眼下她的方向,已然能够把勺子自己提供,她便又有心尝试起杯子,打算下一步就是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她刚在后堂做完新的一大壶冰粉,提着壶走回店铺前时,忽然注意到远处走来了两个衣着艳丽的人,其中气场最为森严那人看上去还很是眼熟,她瞳孔猛地放大,顿时便打起了精神,眼珠直打转。 琢磨了片刻后,等他们靠近之时,立即大声喊住了他们,表现得极度热情地说道:“几位,可否要喝些饮子解渴祛暑,刚出来的冰粉清凉爽口,来上几碗吧!” 那两人脚步一顿,其中仆从打扮的侧过头来,自作主张地厉声呵斥道:“你这店主好生狂妄,还敢拦我家大人,做生意老老实实做就是了,等着客人你情我愿来看,非要强行为之烦不烦?” 林雪汀深表歉意地连连点头,边帮其他客人倒好冰粉,边向他们赔罪:“是我唐突了,这位大人可千万别怪罪,我只是一时冲动,想着让您这样看上去非富即贵的高人,也能光顾一下我这小店而一时糊涂了。” “下次莫要如此了。”仆从摆了摆手,便打算和自家大人一起朝前走。 而他身前的男子,对于刚才的事却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背着手等着仆从,见冷饮铺往来客流不算少,还等仆从靠近以后,招了招手,低声跟他吩咐了一番。 仆从微微愣了愣,指着林雪汀所在的位置,张了张嘴,见自家大人目光凌厉,却是欲言又止,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子,走到店门口,气鼓鼓地把钱和杯盏扣在柜台上,和林雪汀命令道:“给我拿一杯冰粉,刚出锅的那壶啊,否则不够爽口我家大人未必吃得满意。” “好嘞,你放宽心。” 林雪汀应了一声,帮他很快舀好冰粉,等他拿好杯子厚,林雪汀不等他转身走,抢先问了一句:“我看你家大人贵气十足,你一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我这小商贾是真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那仆从不疑有他,扬起嘴角来,气焰嚣张地说道:“我家大人那可是隔壁宜庆县的县令,你这饮子要真好,让我家大人高兴了,说不准还能给你些好处。” “那有劳您等大人用过饮子以后,帮忙说些好话了。”林雪汀微笑着回应他道。 仆从轻哼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大摇大摆地转过身走远去,捧着杯子跟在那位县令身后,与他一道消失在了林雪汀的视线里。 直到此刻,林雪汀眼神才逐渐阴沉下去,杀气隐隐现于周身。她攥紧拳头,强行克制住心头怒火,眼下确认了对方真实身份,她更加明白不能莽撞行事,虽说线索愈发增多,可她还是必须再等下去,韬光养晦,等自己真的有底牌之时再考虑去查明阿父的死幕后真相。 34. 塑料杯盏 自制塑料杯促销量 夜幕降临,人逐渐开始变少,已然平复完心情的林雪汀,此刻看人少了则顺势早早地把门给关上,结束了今日的生意,没贪心再多卖几杯饮品。 不过她并没急着离开,而是一个人坐在后堂的竹椅上,静静地思索着天赋技能如何用在杯子上,基于之前把竹子收集起来做勺子的经历,她打算再找一样材料来,自行打造出便宜简单的杯盏来。 竹子显然是不太合适的,毕竟竹子她收来时的确没花多少钱,但是它们的量也不算特别多,做些小勺子亏不了本,但做成较大的杯子耗材一大就很让人肉疼了。 她站起身来,在空荡荡的后堂来回踱步,眉头紧皱着,在脑海里寻觅着各种可能可用的材料,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太贵就是根本不适合做杯盏。百般为难之下,她转念想询问一下系统,可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系统商城,要想有灵感在这里找再合适不过了。 当即她就打开商城,一行又一行不断在脑海里在 阅览,试图从这些稀奇货中找到一些后世的材料来,可惜看了半天都没有满意的,直到她颓然地扫到一行很是平常的字,配着的图片上也是再朴素不过的一个破杯子,剔透带着光,可看着皱巴巴的很廉价,却让她忍不住目光炯炯地盯着不放。 上面的字是如此写的:【中级商品:普通塑料杯】 【售价:2积分/一杯(雪王优惠价)】 她看过系统里其他的杯子,不论是那种铁打造的亦或是木杯,哪个不是要花费许多积分,对于这个叫塑料的倒是难得便宜,也是她可以考虑的范围之内。不过林雪汀并没真的蠢到用积分来收购,她要的那可都是废品,通过正规渠道交易来的那可都是宝贝了,她这天赋可没必要吃如此好的东西。 没多加思考,她就已然有了大致的思路,直接让系统带她进了空间,小跑到光幕屋内,点开帖子在屏幕上一阵敲打,很快就将一个帖子编辑好发表出去了,表明自己需要收废塑料,低价回收,越多越好,自己则半躺在地上等待着有人来上钩。 她那帖子不出片刻就有了不少评论,他们其中一些人并没穿越到古代,的确在后世无用的塑料随处可见,都是诸如塑料瓶、塑料袋等数不胜数的废物,压在自己手里白白占空间,见有人愿意出钱买自然是难免有心交易。 林雪汀挑了一个昵称像是女娘的,与她一番客套以后,就谈起来正事,对方称给她一千个破塑料袋,能五天给她一批。见她这一出手够多,林雪汀自然也是欣然答应,而看她如此爽快大气,这女生也是投桃报李,给她报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让她只用每批给她8积分足矣。 谈得都很愉快以后,她就叫对方来自家店铺门口,流畅地把交易完成后,她与一边的系统交代了一下,那如小山般的一堆塑料袋就被一道光束包裹,下一刻和她一起回到了后堂里,堆放在装竹勺的箩筐边。 她眯着眼望着这满地的袋子,看上去简直是薄如蝉翼,比平日里见的布匹相比薄上不少,这对于她而言当真是新鲜货,值得好好看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接近那叠在一起的一大沓塑料袋,弯下腰来拿起几袋来,仔细地摩挲了一下后,如上次一般用心选择好形状,不消片刻就有几沓圆形塑料片现于眼前,稍小因而量够多。 而她并未停下,这些圆盘显然不算是她此番动作的重头,而她真正要紧的则是制作杯子的主体杯壁,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又抽出来很多塑料袋,把玩在手里,片刻后就全都合成长条形状的塑料板,一个个卷了起来,安置在圆形底盘上,再度让它们被光束覆盖。 自行靠技能改造一下后,这些本来看上去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半成品,大变了模样。原先还合不上的条片两边,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真成了圆柱形的成品,连带上底盘也完全合了上来。 这么一来她还真陆续做出了一如商城所见的塑料杯,虽说比不上它的精致美观,可完全够用来充当她做生意的工具,能算在成本里一起和饮子供给客官们。既方便他们不必一定带杯盏,还能统一标准化统计杯盏容量,不至于一杯多一杯少。 端起一个杯子来握在手上,林雪汀上下欣赏半晌,勾起嘴唇来,颇为满意地笑了笑。为防止万一还挑了几杯,往里面倒上了黎檬水,拿起来悬于半空,竟真无一点水滴流出,足以用来装饮品而不会泄漏。 为了契合果冻、酒冰以及冰粉的容量需求,她还像杯子一样步骤做了不少塑料碗来,每个碗里都配上一把竹勺。这样一套碗具完全能应付好这几样饮子来,更何况还有杯子能把其余饮品也对付好,也算是完全了却了她之前一直萦绕心头的棘手麻烦。 她忙活半天,将所有塑料袋都变得焕然一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将已经装好的那杯拿在手上,关上店门,边走边美滋滋地喝着杯中的黎檬水,就这样轻松惬意地回到了家里。 之后的两日里,她凭借着崭新的售货形式,让客人们都能无需使用自己的杯盏,还得要考虑里面原有的水是否倒掉,眼下格外方便地能拿着这些廉价的塑料杯,免于那些困扰缠身。 客人们满意了以后,更是有不少人自告奋勇给她拉生意,不光是为了送好评活动的甜品,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这番服务实在难得,如此一来生意也是水涨船高。 林雪汀每到黄昏时数着一日的收入,也是再难维持高冷淡定的形象,窝在后堂笑得合不拢嘴,对自己这天赋利用来解决好问题而倍感沾沾自喜。 这时日变迁甚快,转眼间已然步入夏日的尾声,天气少许转凉,店里的生意倒也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她这店里卖的冷饮噱头不仅在于够凉爽,还足够新奇美味,因而比她想象得要能维持更久。 她趁着一日正午人不算多,把店提前给关上,准备去兑现之前的诺言,时隔多日下乡去进些村里的货来,自打去副本做任务以来她就还没再去村里,满打满算下乡也才不过三四次,要想把这条路稳定下来还是得抽空多去几趟。而且去村里不光能赚差价,在开店之余更添一笔钱入账,说不准还能在途中有意外之喜,再挖掘出某些难得一遇商机,做出莲藕羹汤这种不仅局限于夏日的饮品。 她这一次并没直接出城就走,而是先带上一大袋铜钱放在怀里,盘算着眼下生意做好钱也充足了,倒是可以去东市挑匹好坐骑,省下去村里沿途路上的时间了。 她先到东市边上的饭馆,潦草地吃了碗面饱腹,然后走进东市里散着步,边消着食边逛起街来,频繁张望着沿途所见的各色马匹驴骡,但碍于价格问题,她始终舍不下钱去买贵的。每次都走几步就停下来,眼馋地望着几匹格外健硕的骏马,可再是冷静评估一番后,还是驻足片刻后就被迫离开。 当她走过一处摊子时,却被边上同样在挑坐骑的男人给喊住了,对方揉了揉眼睛,看了她片刻后喊道:“这位女娘,我记得你啊,之前在那家卖蜀菜的菜馆里,你还和我谈过 买坐骑的事,没想到你还真来找马了啊?” 林雪汀对他也有印象,惊讶地看着他,连连点着头,语气不乏恳切地说道:“公子,我也记得你,没想到如此有缘,可否劳烦您推荐一个坐骑,便宜些,适合我这种寻常女娘来骑的,也不必速度太快,就在周边村镇走走。” “行啊,这家店里的坐骑就又好又实惠,是我常来的,”男人指着一边的摊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给你推荐几匹坐骑吧,女公子你介不介意我给你介绍马以外的坐骑?你也应该知晓,骏马难免贵了些,也不适合不擅长骑马的女娘来骑。” “我不介意的,只要合适就最好不过了。”林雪汀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 他也是个热心肠的,见她也没唧唧歪歪一堆讲究,当即就指着摊子左边角落里的黑驴,介绍道:“女公子,你看看这匹驴儿吧,它在这里也是待了好几日,可是因为比平常驴贵了些而卖不出去。我看你要便宜些的,按道理这匹黑驴不算适合,但是它脚力在驴群里比甚好,而且起码比骏马要廉价,属实是实惠的。” 林雪汀没有直接作出决定,先走近些抚摸了下这匹黑驴,见它毛皮纯黑,无一根杂毛,随意用看嘛的眼光评判了下比较满意,而且看它性情温和并不瞎动,倒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与店家交付好钱后,牵着黑驴出了店铺。 临走前她还没忘跟那位公子道了声些,不由他拒绝地塞了几枚铜钱以表谢意,这才骑上黑驴慢悠悠地行于街上,尽力克制着速度安稳地回到了家里。 甫一走入院内,孙芸便恰好从灶房走了出来,瞧见她中午就回来了,也是有点讶异,想了下问她:“今天这么早就准备歇息了吗?午膳用过了吗?” 林雪汀把毛驴拴在一边的树旁,回头跟她解释:“姨母,午膳我在外头已经吃过了,今日回来得早,是想再去村里收些货回来,你看我还买了一只小黑驴,能节省不少路上的耗费时间呢!” 孙芸走过来拍了拍毛驴,笑眯眯地说道:“你这驴挑得不赖,肉也蛮结实,应当骑起来不会太差。”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也不拖沓磨蹭,直接跑去屋子里拿上两个大箩筐,套在一起背在身上,当即骑上黑驴,与孙芸告别,出发去往村里。 因已有过几次经历,她这次去村里的路上并没有什么坎坷,在黄昏之前轻车熟路地到达了村里,于门口恰好遇见一位妇人,对方也对她有印象,领着她就走进村里妇女们集聚的树荫,再度吆喝起来交换货物。 人总是一回生二回熟,体验过上几次林雪汀带来的新鲜货,村里人早就心心念念地想再买上一些,有热情似火者上前笑着说:“林娘子,你上次来都是半月前的事情了,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再来,很是遗憾呢。” “这些天有点忙,没空来村里换货,让各位乡亲们等了好久实在惭愧。”林雪汀略带歉意地与他们说道。 众人也都不甚在意,摇着头就上前来看她带的新一批货物,每次对方下乡可都有不少新的类型,令她们分外满意,捧在手里都是不舍得放下的那种。 这也不例外,除了日常用品外,许多新奇低廉的饰品也让她们颇为喜爱,自然都迫不及待回家去取自家吃食来,一堆堆掏出来与她。 其中就有一个妇人跑了过来,拿出一大袋燕麦麸片,塞到了她的手里,有点局促地和她道:“女公子,我这些东西不太值钱,给你多些能否也换上那份手脂。” 35. 路边救人 村里收获多 林雪汀低下头看了眼她给的物什,拉开来抓了一大把麦片,放在手里握了握,并未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反倒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拿起袋子,放进她的箩筐里,道:“行啊,这些麦片挺好的,您又厚道给了不少,妥妥能换手脂,您拿就是啊。” 那妇人惊喜不已,生怕她反悔赶紧挑了一小瓶放在篮子里,连连感激地说了半天。 一边有年长者看不下去,扯了扯林雪汀的衣角,热心地跟她提醒道:“林娘子,你这也不必太老实啊,别给你什么东西都肯换,那燕麦的碎壳也不好用来吃,即便给你这么多也毫无用处,实在是亏本啊。” “不妨事的,只要你给的等价哪怕用途狭隘,我也会考虑的,”林雪汀柔和地说道,“而且手脂对你们而言也是难得,能满足你们的愿望我亏点也无碍。” 她的一席话也是成功让众人心生好感,虽说觉得她有些过于心善,但也正如此她们也都对她愈发信任。不过她们却不知,林雪汀哪里是会大方到这样地步的人?她之所以答应那妇人,最主要还是在摸到那麦片时,心头又有了天赋转变的感觉,敏锐地洞察到其中亦有门道,兴许也能改头换面,变成她制作饮品的一大好食材。 她并没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顺势借此机会让她们对自己的生意更加满意,而后靠着在县里准备好的那些日用品,从她们手里换来不少一看就新鲜的蔬菜来,诸如上次竹笋、菌菇不提,还有不少能在县里卖出去的好蔬果。 等把箩筐里原来的东西都清空,林雪汀长舒了口气,让另一个装满新货物的箩筐被这个空的套上,叠在一起后背了起来,跨上驴背缓慢朝前走去。 身后的妇人们纷纷热烈地向她招手,让她慢走,不乏没来得及兑换货品之人遗憾地叹着气,大声喊着:“林娘子,下次可要早些来啊,我等也甚是期待你带来的县里货,让我们去一次实在是麻烦,有你这渠道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啊。” 林雪汀挥着手和众人告别完,也不忘与这些人认真地点了下头后,才拍了拍黑驴的脑门,让它加快速度带着她出了村。 之后她沿着山间泥泞的小道往前去,路上很是颠簸坎坷,她索性放慢了毛驴的脚步,任由它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以防快入夜看不清道路。骑太快一旦摔上一跤的话,人狼狈不提,箩筐里的宝贝们若是砸坏了可谓是得不偿失,再说只要能赶在刚到傍晚那会儿便足够,也无需太过着急。 她缓慢行过崎岖曲折的山路,穿梭在几处山峦之间,这一番周折捐天色由明转暗,一眨眼就已入夜。当她坐在驴背上走入又一处山岭,早已是无聊到打起哈欠来,而且常坐着也是被膈得生疼,忍不住跳下驴背,牵着驴漫步走在路上。 可拐入一处岔路口,走在树木茂密的林间,突然远处桦木树下的一道身影却让她不由停下了脚步,那人瘫软在地上,背靠在树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格外凄惨。 林雪汀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了心中的惊慌,大着胆子凑近了些,顿时被那奄奄一息的男人给下了一大跳,不光是因为他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更因这张脸分明她还见过,俊俏柔美,却不复那时见到的明媚,惨白而不带半点血色。 那人的名字她一直记在心里,他叫夏轻尧,自己从未忘记。刚来渡平做生意时,是他出手帮她摆平地痞麻烦,这份恩情她始终牢记,不曾想再次见面之时他却如此落魄。 林雪汀弯下腰来,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确认他还有一口气后,也是放下心来。若是亲眼见到他死了,哪怕与他只是萍水相逢的生人,也难免会因数月不见生死两隔而唏嘘难过。 可问题接踵而来,眼下他虽说还没死,可腹部伤口已然有溃烂的迹象,倘若不及时治疗也挺不了多久。她陷入是否要出手搭救的纠结。但这份纠结他暂时先搁置在了一旁,因不忍看他姿态狼狈卧在地上,林雪汀先是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拖上了驴背。 望着他趴在驴背上,整个人看着就软绵绵的很是无力,她不由心疼且可怜地叹了口气,轻叹了一声道:“夏公子,你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会伤得如此重啊。罢了,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我带你回去。” 自言自语完毕,她也顾不上有失体统礼数,一咬牙直接坐上驴背,转过身把他扶起来与自己紧贴着,生怕他会摔下来。等准备好了以后,她连忙用力挥鞭,加紧时间在山路里不断穿梭前行,往山岭之外的大道疾步赶去,希望能早一些出了山早一点抵达县里头,好找大夫给他及时疗伤。 夜晚的山岭间凉风不断吹拂,迎着这阵阵晚风前行,直至夜已渐深,四处彻底静谧之时,他们才从群山中出来,少女稍稍松了口气,伸了伸腰后,继续甩着鞭把驴往前赶。 还剩一些郊外大道上的路途,这倒未花太久便已走尽,抬头看去,明显可见县城轮廓现于眼前。见此情景,她浑身累意也一扫而尽,兴冲冲奔向还未关闭的城门,急不可耐地赶在城门即将关闭前入了城。 刚一进入城内,林雪汀就完全等不急片刻,赶着黑驴迅疾如雷地行于空旷街头,未用太久就到了姨母家门外。 她先行跳下来,敲了敲紧闭的房门,未出半晌就见孙芸把门敞了开来,探出头来见是她回家了,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道:“汀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下村里的确麻烦,路上多少都得耗不少时间,我和你阿母本来还以为你有了毛驴能快些来着,看来也没法节约太多。” 林雪汀来不及跟她细说,转过身把驴背上的男人拖了下来,搀扶着他走入院子里,孙芸疑惑地看着她带进来的人,先帮她把驴拉进来拴住。随即跟上林雪汀,看着她要把这陌生男人带入房间里,实在忍不住喊住她问道:“汀儿,这男的是哪里来的啊?你这怎么把他直接带回来了啊?” 第一时间没法回答,林雪汀沉默不语,自顾自把夏轻尧扶到床榻上,然后才回头跟她说道:“姨母,此人之前曾救过我一次,帮我赶走了扰乱生意的地痞,于我有恩情。今日从村里回来途中恰好碰到了他,见他时血迹斑斑,似是被人打伤了,我怕他失血过多身死只好贸然把他带回来了,还请你谅解一二。” 孙芸凑过来看了眼,见他的确面色很差,伤势不轻,也顾不上讲究合不合适,让林雪汀在这里先照看着,自己去街上医馆请大夫。 林雪汀点着头,搬了个木椅坐在了榻边,忧心忡忡地盯着榻上病恹恹的男人,发自内心祈祷他莫要出事,定然能挺过来的。 这一等又是一炷香,待孙芸领着大夫回来,与她一起站在大夫身后,格外紧张地盯着对方给病人把脉,大夫片刻后转过头来让他们先出去一趟,在外边等候。 二人面面相觑,虽都有担忧之情但也照做,去门外默默地等候着,好不容易才等到门被大夫推开, 林雪汀赶忙上前询问情况。大夫提着药箱,平淡地跟她们说道:“还好,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了太多皮外伤,导致起初出血太多,自己止血又太晚才昏迷不醒。我这就给他清洗包扎好伤口,再开点药让身子硬朗些,大抵静养些日子就能彻底好了。” 把该交代的讲完,大夫就迈步离去,而林雪汀则入屋看着床上酣睡着的男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孙芸此时在她身后轻咳了一声,待她回过头来以后开口道:“汀儿,你这……这是想留他住上一段日子吗?” 林雪汀也非不懂事的人,自然明白她收留她们母女是情分,但未必愿意接待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连连摇头道:“姨母若是不愿,我让他在这里待上一夜就好,等他稍微等自己动以后,就挑一家客栈让他去住便可。” “那也行,你也别觉得姨母不太热心,毕竟他是个陌生男子,住在我们这几个女子家里,总有些危险的。”孙芸认真地和她讲道。 “不会不会,”林雪汀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您的顾虑是在理的,我今日也是一时情急才直接把他带回来的,望你莫要见怪。今夜就先让她再我房间里住上吧,我去阿母那边将就一晚,等明日伤稍微好些就带他离开。” 孙芸闻言也是无异议,道了声:“这样也挺好的。” 说完以后,她就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而林雪汀不太放心地又在床边观望了一会儿,看夏轻尧并无任何不适,这才出屋静悄悄地去阿母的房间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等天亮醒来以后,抬眼见门敞开着,孙芷正坐在石阶前晒着太阳,听到了她起床的声响后,孙芷回头看了过来,道:“汀儿,醒了啊,昨夜在我这边睡苦了你了啊。” “没有没有,”林雪汀摇起头来,“是我夜里到你屋子里,打搅你睡眠了,阿母,事急从权,我也只能姑且这样子办了。” 孙芷摆了摆手,表示没事,随后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压低声音说道:“昨夜我睡得早,早上起来听你姨母说了情况,里头那位伤得严重,你如此做也的确合情合理。只不过眼下世事复杂,不怀好意者数不胜数,他真不是什么坏人?” 林雪汀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后点头道:“阿母放心,我虽与他相交甚少,但他曾为我拔刀相助,人品应该不差。就算他真的非善类,眼下却也只是个无力的病者罢了,再者说今日我也会送他去客栈,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影响。” 听她这样说,孙芷也是没再多言,而林雪汀起了床也没事做,草草梳完头发,便去灶房准备起早膳来,忙完以后也是赤日当空时,把盘子送到石桌上让她们来用膳。 还有一碗白粥,她端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后,转过身来看向床榻上的青年,见他呼吸匀称,便知他恢复得还行,应该也快醒来了,便坐在桌边的木椅上耐心等候。 不出她所料,未过多久就听到了榻上人翻身的动静,似是察觉到附近有人,床上的夏轻尧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朝她这边看去,眼里顿时迸发出讶异的情绪,猛地往后退了退险些没撞到墙上,指着她道:“你……你不是之前那个卖冰檬水的女娘吗?你怎么在这里?不对,我现在是在哪里?我不是……” 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看了眼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皱着眉说道:“是你救了我?” 36. 桃香果冻(一) 林雪汀面容保持柔和,嘴角噙着微笑,尽量表现得友善些,不似平日里那样冷冽似雪,道:“夏公子,你不用怕我啊,是我在路边恰好看到你受了伤,捎你一程回来包扎,处理好伤口。” 见她说话时目光毫不躲闪,神色镇定,夏轻尧倒也信了大半,费力地直起身来拱手道谢:“那便多谢林娘子了,若非是你我恐怕真要在那荒郊野外一命呜呼了,这份恩情轻尧绝不会忘,你若有所求我也会尽力。真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上次还是我帮你解决麻烦,这才一个月有余却是你救了我一条性命,我这也算是善有善报啊。” “举手之劳罢了,我总不能坐视一条生命消散,”林雪汀摇着头,继续说了几句,大致是想让他别太过在意恩情,“何况你不也说了吗,你上次同样助我脱离窘境,这也算抵消了,你无需觉得我会想要什么回报,我不是那种人。” 说罢,她也不等对方再有什么客气的话,直接走过来扶起来对方,带着他做到了椅子上,关切地问候:“夏公子,我昨夜请大夫帮你看过伤了,整体并无致命的大碍,好好养些天就能好,他还帮你上药包扎过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夏轻尧揉了揉发疼的腹部,皱了皱眉后,洒脱地一笑,道:“多谢关心了,不过是点小伤,顶多刚刚走路时会被拉到而疼些,我这大丈夫忍忍不算什么事。” “那就好,”林雪汀松了口气,放下心中最后一些担忧,转过身来走到对面的椅子上,把桌上的碗推到对方面前,道:“夏公子,我做了些白粥你凑会儿喝,我看医书上提到过,流食对受伤之人的身子而言更好吸收些。” 夏轻尧并无二话,拿起勺子就舀起粥来喝,显然是对她的话很是相信,尝了几口以后满意地勾了勾唇,那股子甜味让他伤口都不觉得疼了,感叹她这手艺也真是难得,连稀粥都能煮得味道诱人。 林雪汀此时坐在他正对面,因他在用膳而不方便说话,她只好无聊地歪过头来,一只手托着腮,并无其他目的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只觉得他吃得格外香,也是令她成就感漫溢周身。 不过她的想法夏轻尧绝不知悉,还自以为是地以为她与那些平日所见的女娘一样,也是被他这副丰神俊朗的容颜迷住了,才会这样如痴如醉地发着呆,如此想他也是心里一阵喜悦,连舀粥的速度都快上不少,不消片刻就把粥全都吃完,把碗放到一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眯起眼来,似是在打盹。 看他吃完了早膳,林雪汀抬起头来,把腹中构思许久的想法表达出来,先是开口问道:“夏公子,我可否冒昧地问你一件事?” “说呗。”夏轻尧张开眼来,拿了块手帕,擦了擦嘴后点头道。 林雪汀指了指他的伤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当时躺在路边,满身是伤,看上去像是与人厮杀过似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引得人来这般伤你?” 夏轻尧也是早就有所准备,明白她迟早会问自己这些情况,心中早组织好了语言,故而也没怎么犹豫,当即就半真半假地说道:“你既然开口问了,那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上次我记得应该告诉过你,我算是一个游侠,偶尔爱打抱不平,行为民除害的善举。听闻宜庆、渡平这一带山沟沟不乏悍匪,我这个月费了好大的劲混了进去,谁知道怎么偏偏就是这段日子他们的据点接连被端,怀疑内部有鬼,来回盘查之下,愣是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他们一路追杀我,几番交手下来把我给重创,死命逃窜之下还是晕厥了,若非你凑巧遇上了救我一把,恐怕真要折在这儿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这段日子出城办事时,也遇上过匪徒出没,有一次差点被抓住,还好有一个和你一样仗义的人出手搭救才幸免于难,”林雪汀满是敬意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为了铲除这些歹徒而受伤,实在是可敬可佩。” 夏轻尧被她如此眼神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后脖颈,却在他们聊得正热络时,门却被人给打了开来,孙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放在桌子上,转头跟夏轻尧说道:“这位公子,你有伤在身,失血不少,身子骨空虚,这碗药能好好补补你的身体。” “多谢您了。”夏轻尧客气地接过碗,礼貌地向她道谢。 而见孙芷正好进来,林雪汀也是赶忙朝他介绍起来:“夏公子,这位是我的阿母,我与她相依为命,寄居在我姨母家里。” “这般啊,那你们也很不容易啊,难怪需要你一个小女娘如此卖力出门做生意。”夏轻尧满是叹惋的表情说道。 孙芷被他说到难处,也是悲伤情绪上来,轻叹道:“是啊,我家女儿也是太过懂事了,为了我们这个家费心费力的,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听说公子你曾在她刚做生意那会儿帮过一把,当真比得上雪中送炭,实在是令人感激。” 夏轻尧也是和之前一样连连摇头,以她也报答过自己的话术搪塞,态度很是谦逊大方,也是让本对他有所防备的孙芷都松懈下来,对他的品行甚是满意,认为他至少是个彬彬有礼的好人,而不是想象中会行不轨之事之人,绝非伤害自家女儿,这也让她不再排斥对方住在这儿和女儿接触。 她把药送完便也没别的事了,起身把窗推开,天色此刻已然变亮,耀眼阳光夺目射来,令人眼眸不禁缭乱。孙芷半侧过头来避开阳光,出屋去忙着帮孙芸做午膳。 而这时候,敞开的大门跑进来一个娇小的女孩,嬉笑着跑了过来,她便是小悦儿,一入屋见到阿姊边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满面笑容顿时凝固下来,局促不安地小步往前挪着,怯生生地不敢直视这个男人。也不算是怕生所致,更多是这个人身上绑着白色的条带,还有血迹溢出,格外骇人。她缩到林雪汀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道:“阿姊,他是谁啊?身上看上去好吓人。” 林雪汀低下头来柔声道:“这个阿兄不是坏人啊,他是被坏人给打伤了,才成了现在这样子,阿妹莫要害怕他。你先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好吗?阿姊去做你最爱吃的桃味果冻,给你们两个吃好吧?” 一听到有好吃的,小悦儿也不再哆哆嗦嗦,把头探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桌子前默不作声的男人,看他的确没有任何恶意,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和他小声地打了下招呼,夏轻尧也是向她温和地笑了笑,表现得平易近人了一些,让她少许不再怕他了。 看他们都没什么别的反应,林雪汀也是放下心来,和夏轻尧说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房门:“夏公子,我去给你拿些自己做的饮子,论清爽去热,不比上次请你喝的冰檬水差。” 迈步走出了客房,她毫不拖泥带水,径直就去往了灶房,甫一入门便见孙芸、孙芷在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想着家里多来一个客人得多做些菜,同时烧起两锅菜,孙芷还在边上洗着菜,而孙芸一人要管两个锅,时不时都得抽身去另一处把握火候,累得满头是汗。 林雪汀见状也是立即上前帮忙,等其中一锅基本炖好之后,才走到空地方转而开始办自己的活来,一套行云流水的过程后,也是轻松地坐到一边耐心等候,待果冻成型后取出来装在碗里,端着盘子就往客房走回。 刚推门而入,就见小悦儿与先前截然不同,此刻丝毫不生分地站在夏轻尧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只对方给她的小木雕,酷似蜻蜓状,举着它一蹦一跳、嬉闹玩耍着,而夏轻尧也很有耐心,在床上鼓着掌吹捧着她,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幕,林雪汀不由笑出声来,暗叹这个男人也真品行不赖,愿意陪小孩玩耍好歹是个不乏善意之人。而听到开门的声响,小悦儿 也是停住了动作,回过头来惊喜不已地看着她,准确而言应该是她手上的盘子。 下一刻她就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乖巧地帮她把盘子接过来放到桌上,先拿起一碗笑嘻嘻地跑到夏轻尧身前,把碗递给她道:“阿兄,你快尝尝吧,我阿姊的手艺那是响当当的,绝对让你能够大饱口福。” 说罢,她自己又是转身取过来第二碗,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雪汀,问她自己要不要吃,林雪汀浅笑着跟她摇了摇头后,她才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把头埋在碗里吃得格外满足。 夏轻尧见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也不免好奇地盯着碗里如玉状的食物,用勺子挖了一口含在嘴里,陡然眼神一变,回味一下后确认这就是上次肖慎给他带的那啥果冻,神色古怪地看向一边毫无察觉的林雪汀,恍然她就是肖慎口中美若天仙的女娘。 如此一看他所言倒也并非太过夸张,谈不上天仙但也是很耐看的美人了,不比他平日所见的贵女们差上分毫,更不用说她那如菊般清淡感十足的气质,也是难得一见。 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恰好对方也向他看去,目光对视了一瞬后,他把头低下来匆匆吃起碗里的果冻来,边吃边问她问题缓解尴尬:“林娘子,我记得你以前是在城郊卖冰檬水的,今日怎么不见你出去做生意?” 他这一问也是想试探一二,确认她是否是开冷饮铺的女娘,而林雪汀的回答证实了这一点:“不急不急,凡是有轻重缓急嘛,我如今是在开一家冷饮铺,稍微晚点开店也无妨。” “冷饮铺?”夏轻尧故作惊讶地张口喊道,“你这一个月前还在摆摊,如今就能开起店铺来,真是进步飞快啊。” 林雪汀嘴角含笑,刚要谦虚地说两句,可这时小悦儿却把头抬了起来,边嚼着嘴里的果冻,边含糊不清地吹嘘着:“那当然了啊,我阿姊可厉害了,而且那个打铁要自己硬,我阿姊做茶点就是好吃,还很有生意头脑,想不发展迅速都难。” “哟,看不出来啊,林娘子还是如此出色的人才啊!”夏轻尧大表震撼,拊掌夸赞道。 他们这一唱一和,整得林雪汀都有些害臊了,走上前拍了拍小悦儿的脑袋,柔声道:“你可别把你阿姊我捧太高啊,不说别人,你眼前这位阿兄就比我优秀多了,他为了除掉山里的土匪,险些把命都豁了出去,他才是真的英雄。” 小悦儿闻言也是瞪大了眼,缠着夏轻尧让他跟自己讲讲打坏人的故事,夏轻尧苦笑了一声,侧过头来看了眼林雪汀,得到的只是她摊摊手的无奈表情。他叹了口气以后,还是按捺住不耐,与她言辞生动地讲起自己编的故事。等讲得口干舌燥后,他摸了摸发瘪的肚子,望向窗外炊烟袅袅的院落,费力地撑着床榻想起身出去走走。 可见他如此动作,林雪汀赶忙把他给按住,严肃地说道:“夏公子,你现在刚用完补药,还是等药效起作用以后再动,莫要太急反而容易出问题。” 夏轻尧讪笑了下,缩回被窝里不再乱动,而看着她如此用心良苦地劝导他,显然很是关心的样子,他不由嘴角上扬,脑海里不知补了多少狗血的桥段,心潮澎湃地问道:“林娘子,我都听你的,不过我很想知道你那时候黑天瞎火的,为何敢不顾凶险救我一把?” 本想听到些让人欢喜的回复,可现实却很残酷,林雪汀说的话如她本人一样冷冰冰的:“这有什么凶险的,救人一命理所应当,你那时候浑身是血,看上去特别可怜兮兮的,我拉你一把也是应该的。” 夏轻尧沉默了半晌,想了想以后又释怀了,毕竟她觉得自己可怜,出于同情伸手,那也是能接受的回复,虽说没自己心底希冀的那个答案刺激,不过显然更符合实际,也显得她更加心地善良,比他平日所见的那些追求功利的女娘务实真诚。 37. 桃香果冻(二) 送君至客栈 他自我安慰了一小会儿后,把心里的小遗憾一扫而空,又跟个没事人似的闲扯起来。说着说着就扯到了自己游玩经历,讲起许多在南方遇见过的趣事、笑料,逗得小悦儿忍不住捧腹大笑,连林雪汀这样平日淡漠者,也被他滑稽的语气和有趣的内容震住,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他们有说有笑,聊得火热一片,时间又流逝飞快,夏轻尧还想再多些什么时,可惜正好到了饭点,门被人轻轻地叩响。 敞开门来,外面的孙芸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出来,言道:“饭都做好了,快过来到院子里用膳来吧,别让菜都放凉了。” 林雪汀颔首称是,随后瞥向屋子里还谈得正欢的二人,道:“夏公子,你这伤应该也好一些了吧,若是动起来不太疼不妨出来吧!我跟你说夏公子,我姨母做菜的手艺也是相当精湛的,不比我做饮子差分毫,你果冻也吃完半天,快过来准备吃午膳吧!” “行啊,我这就过来,还是要多谢你们热情款待了,在下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你们甚多了。”夏轻尧面带感激地站起身来,跟上她们一起走出了客房。 他们几人到石桌时,饭菜都已经摆好了,孙芷已然入座,见他们过来连忙招手呼喊着,让他们赶紧过来尝尝,新出锅的热汤闻着就很美味。 几人也都有些饿了,连忙过来就餐,坐下来以后,孙芸夹了一块香气四溢的肥肉,热情地放到夏轻尧碗里,笑着问道:“夏公子,尝尝我们自家炖的肉,说起来我听你的口音,不是南边本土人吧?不知你是何处来的?” “您说的对,我的确不是南边本乡人,”夏轻尧嚼着碗里肉,顺道回答她的问题,“我本是淮京长大的,后来搬到寿城就居,常来周遭城镇走走,恰好这些天来到渡平附近,遇上了林娘子。” 孙芸微微颔首,瞥了眼一边低头吃饭的林雪汀,道:“那敢情巧了,我们家汀儿也是淮京来的,与你倒也是经历相似,还真是颇有缘份。” “是吗?”夏轻尧讶异地看向林雪汀,嘴角上扬,看上去很是惊喜,“那这样说来,我们之间想来也是不乏共同话题的。”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略表了下同样惊奇的想法,就埋头继续扒拉着米饭,没有多说太多。 其他人说几句后也都专注用餐,没有再多说话,而等到吃饱喝足以后,他们陆续离座,去各自房间睡午觉。而孙芸起身前特意先是给林雪汀一个眼神,故意瞟了眼边上的夏轻尧,对方瞬间会意,向她点了点下巴,表示自己明白该怎么做。 等石桌上仅剩她与夏轻尧二人时,林雪汀放下碗筷,先是试探着问了句:“夏公子,你说你是住在寿城的,那不知道你在渡平有无友人啊?” 夏轻尧此刻正夹了块甜点,享受着饭后的一点佳肴,听她这样问刚想说什么,却猛然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这摆明是要把他给推走了啊。他仔细想了想后,心里憋出来一股子坏劲,连忙摇起头来,表示自己并无认识的人在附近,想着能借此机会还可与她有更多联系。当然他并不是贪图她的美色,只是她做的饮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林雪汀听他如此说,也是略显无奈,还是选择坦荡直言:“夏公子莫要怪我不讲情面,我姨母家这毕竟都是女人,你住在这里多有不便,不如待会儿送你去街上那家客栈,帮你买一间房开上一个月,让你在那边养伤可好?” 夏轻尧也没异议,点起头来,等吃完手上的甜食后,就在她搀扶下走出院子,随她去往同一街道不远处的客栈里。 一进客栈,林雪汀就老道地喊来伙计,去给他挑好房间,办妥以后,夏轻尧拦住了她掏钱袋的动作,把自己腰间的玉佩取出来放在伙计手上,跟她道了声:“我自己带了钱,不能太过麻烦你了,林娘子已经对我仁至义尽,若连住处都让你承担费用太过厚颜。” 林雪汀迟疑片刻也没说话,扶着他走进屋内坐在榻上,见他看上去很是安稳,便起身往门口走去,回眸道:“夏公子,我得回去做生意,你先好好在这里歇息了啊,等我今日空暇下来之后会过来看望你的。” 夏轻尧摆了摆手,让她快去忙不必管自己,待她正要走出去时,忽然又喊住了她,局促地恳求了一声:“林娘子,那个你关店的时候,能否带上一杯饮品过来啊?” 林雪汀二话不说,点点头就迈步走远,独留下夏轻尧一人坐在客栈的床上发着呆。 半晌后,夏轻尧扶着墙站起身来,推开门把伙计喊了过来,让他给自己拿块布匹以及笔墨来,潦草在其上写了一行字后,吩咐他帮自己把布匹送到上面所写的地方。 伙计顺从地“诶”了一声,拿着这块布匹就下楼去了,而办好这件事,夏轻尧则是松了口气,自己回到房间里躺床上打起盹来。 这一睡就接近半个时辰,已然陷入梦乡的他被门口的叩门声吵醒,懒洋洋地起身去开门,如他所想,肖慎没让他等太久就匆匆赶了过来。 一见到他以后,肖慎喜上眉梢,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长舒了口气道:“你这小子还活着啊,当时联系不上你可把我给吓着了,还以为你被匪徒发现丢了小命。” “是被他们察觉了,不过还好被人救下,保住了性命。”夏轻尧轻笑了一声道。 肖慎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受的伤不算太严重,要害处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道:“你生意自由自在的江湖客,却受此危险,之后也莫要再为我这官府中人操心了,好好待在这里休息些日子,回寿城享清福去吧。” 夏轻尧无所谓地点点头,突然眼神里带着笑意,笑嘻嘻地和他说道:“肖慎啊,我跟你说,我还真遇上你说的那个开冷饮铺的女娘了,就是她救了我的性命,如你所言,的确是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和她做的饮品一样惊艳。” “你看我没骗你吧,”肖慎扬起头来,乐呵呵地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他,“这个女娘比京里贵女不一样许多吧,对人家有没有意思,要不要我动动嘴帮你撮合?” “我还是更青睐她的手艺,至于人还是没必要刻意去接近了。而且你还是省省力气,别净给我瞎出主意了,”夏轻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条件何必去主动追姑娘,再者说与人在一起多受束缚,不如现在这样自在,每天想和谁相处都可以。” “罢了罢了,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我也懒得和你牵线还被你嫌弃,”肖慎不悦地撇撇嘴,转移话题道,“你现在有什么规划,是准备像我说的好好住在这家客栈,养伤休息对吧?” “是啊,我也没精力再出去,”夏轻尧点头称是,“而且住在这里也是有意思的,能和那个女娘多接触接触,饮品定然能喝到不少。” “你这人脸皮是真厚,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你好了,罢了,下次我经常去她家店铺照顾她生意,也算是帮你还债得了。”肖慎一副为他用心着想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还有你呆在这里也别太松懈,我跟你讲啊,这边的匪徒报复心理很足的,之前就有一次星夜闯到渡平县里寻仇,差点让他们得逞,你可要小心他们会过来报复你。” 看他说得严肃,夏轻尧也是认真地颔首说道:“你放心,我会多留神注意, 若真有什么举止诡异者潜入,我寻到其行不轨的证据会告诉你的。” 肖慎轻拍了下他的肩,像是托付重任似的,神情颇为凝重,满是对他满身是伤仍要面对隐患而担忧。而夏轻尧却是比较放松,还不忘调侃他道:“肖慎,你看我都成了现在这样子,为你的剿匪计划可是付出不少的气力,你看看能不能去跟州府的大人说上一声,让他多给些赏金到我手里。” 肖慎被他这样一说,也是没心思再心疼他,侧过头来,语气略微无奈地说道:“不会亏着你的,但我也是好奇你是什么想法,既然在意钱财,又何必千里迢迢一人来南方,好好待在淮京,和你家族相伴少不了钱财滋润,偏要跑到寿城自己个弹曲谋生,多费力气赚那么些钱来享乐,岂不是多此一举?” 夏轻尧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嗤笑道:“肖慎,这你都不明白,我在淮京多不自在,还是来南边潇洒快活更合我心意。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解释,你这种除了扑在事业就是贪图美色的家伙,是没法理解我的想法。” “行行行,你高尚你有想法,我这俗人啥也不懂,”肖慎耸耸肩,也无心与他辩驳,“你也说我扑在事业上,眼下我是没功夫再奉陪你了,州府的大人们让我早些把这边的匪徒清理好,我还得回去忙活,没时间在这里多待太久,浪费过多时间和你闲扯。” “我身上还带着伤,恕我不能送你了,”夏轻尧也不留他,挥了挥手让他随便离开,不过在他准备走时,还是没忍住把自己这次叫他来的最大目的说了出来,“肖慎,可能还是得再耽误你些时间,能否烦请你再去一次那个冷饮铺,给我再买一份果冻回来,我吃这个有点上了瘾,心里还是直犯痒。” 本想拒绝,可看他这伤痕累累的可怜样,肖慎还是没忍心,点头道:“等我片刻,我这就去给你买一碗回来,你说说看,你有我这兄弟是不是好福气,什么事都是尽量满足的啊!” “你说的是,”求人办事,夏轻尧自然不能摆谱,点头道,“多谢你了啊。” 看他态度软下来,不再装作高深,肖慎轻笑了一声,背着手得意地转身离开,走下楼朝着安夕街走去。 且说安夕街的冷饮铺处,此刻人潮汹涌,店铺里林雪汀好不容易把纸上记着的一批饮品一一盛好,总算是有一点空隙可以积攒新的单子在纸上,先在柜台前休息片刻再继续做生意。 坐在竹凳上歇息时,林雪汀百无聊赖地张望着四周,目光瞟过后堂摆着的大箩筐,那里面装了不少村里收来的菜,都是给菜馆进货完剩下的一批,眼下除了摆摊卖掉就只能另辟蹊径,找一个制作方向,改造完将它们做成饮品食材。 她垂着头,深思熟虑着琢磨该用来做哪类食品时,却不经意间瞥见店门口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之前见过两次面的那位官府中人,名叫肖慎的男人,猜到他定然又是来买饮子的。当即就停止自己的谋划,抬起头来问道:“是肖公子啊,这次来又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想买啊?” 肖慎出于有事要忙,没空与她多说话,直接说道:“林娘子,还是老样子,给我来一碗果冻就行。” 林雪汀连忙答应,记在本子上以后,继续给每位欠着的客人上饮品,等端着一个塑料碗递给肖慎时,对方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随口夸了句:“这碗可真轻,我还从没见过啊,看来是稀罕物。” 说罢,他就拿着碗径直走远,走往的恰是到她家街道的方向,不过林雪汀也没太当一回事,转过身就要去后堂再拿一个壶回来,焦头烂额在迎客上也没时间管别的去。 38. 橘皮香奶 碎米壳变良材 这一忙又是一个时辰转瞬即逝,直到这会儿人才稍微少了些,她明显感受得到这几天人愈发多了起来,哪怕再般干练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看了看边上堆着的铜钱,粗略看去已然比起初几日一整天的还多,也是没太过着急再多揽生意来,而是把店铺先关上,门前立了个牌子言明店要暂时关一会儿。 做完这些标识之后,她走到后堂内,盯着里面摆着的那个大箩筐许久,眼里逐渐有光点闪烁,俨然是有想法冒了出来。 也不迟疑,她直接上前蹲下身来,一只手探到一旁,拿起来一个大木勺,放进箩筐内舀了一大把燕麦硬壳和麦麸片,装到早在旁边备好的碗里。 足足有一小半碗的量撒进去后,林雪汀把手伸进去,按在了这一碗碎壳麦皮上,一会儿工夫就在一团淡光照耀下,那碗里的碎米转瞬间凝聚在一处,变成了一大块完整而又粗糙的米饼。每一粒奶片碎壳都紧紧挨在了一起,仿佛融为一体似的,而她这一次的改造不为别的,正是想要让这些松散的碎米统统聚拢,以便她进一步手工处理过程。 这样的准备工作与之前毫无二致,都是需要按部就班重复数遍。等她将箩筐里所有的碎壳麦皮处理完毕,变成大小相仿的米饼堆在一起后,站起身来到一旁放好锅炉,先把一块米饼放在锅里,点开火后久熬了半天,拿勺子来回掀了掀,确保不会被烧焦。 直至米饼溢出来的汁液被煮沸时,她才提起锅来倒入贴好薄膜的碗里,慢慢等着汁液缓慢渗透进碗内,再将无甚用处的米饼撇到一边去。 做完这一步后,她并没休息片刻,端起装着萃取出汁液的碗来,倒在另一个锅内用小火再蒸了一下,直到有薄薄一层奶层凝炼出来,才揭开来放回碗里等待冷却,这一番过程下来算是顺利完成。 随即她低下头来轻轻嗅了下,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后,满足地轻叹了一声。照这样的步骤,她把剩下那几个米饼也如此熬制成奶层,还特意在奶层上多撒了些剩下的麦片,想着能增加脆脆的口感,这样的小巧思不足以支撑她这份饮品的口感彻底提升,不过她并没担忧,只因她早就想到了箩筐里别的食材有哪些能利用到的。 坐在地上稍许喘了一口气后,她起来快步走回箩筐旁,在里面抓了一大把橘子皮,用天赋技能改造成与米饼相似的块状物,放入锅内后还加了一勺水,熬了半柱香后才熄了火。之后她用木勺舀了一小勺汁液,闻起来清甜居多,又有一丝苦涩,逐一加入每一碗奶层里,用来调节气味,使其风味更为独特。 这样的一小片奶层,便是她用了半个时辰有余忙活的成果,而剩下要做的就很简单。她半闭上双眼,与系统沟通了一番,让它代自己去异度空间里取货,省了自己的时间,半晌后一小箱带着寒气的牛奶就现于眼前,那是她和从之前提供椰汁的店主得来。对方告诉她最近椰子供货较少,缺的量就用更多的牛奶作为了补偿,而她这时候恰好也发现这份牛奶与自己奶层的契合,便从冷藏室把它取了出来。 林雪汀洗干净那个舀过橘汁的木勺,先用它往箱子里取出来一定量的牛奶倒在塑料碗里,再拿着冰铲把碗里的奶皮揭开来放在其上,铺开来正好与碗面大小一致,如此一来一份圆满的橘皮香奶成功出炉。 她急于看到这份用天赋做出来的饮子的销量,第一时间又把店给打开来,在木牌上添了一行10文一碗橘皮香奶。只可惜不知是关了一段时间把客人劝退所致,还是因接近黄昏无人上街,等了老久也没了进店,便只好略感遗憾地关店离开,想着等明日再看看这份新品的效果。 带着满身疲惫回了家,吃完晚饭以后,她回客房收拾打扫下,把床单换好以后,本想着睡上一觉好好休息,可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对夏轻尧有过承诺,还是守信地为他带上一杯黎檬水和一碗香奶。不过她守信归守信,多少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出了门,边打着哈欠,边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到客栈里,上楼叩响了对方所在的房间大门。 “谁啊?” 莫名有人敲门,夏轻尧也是略感疑惑,慵懒地起了床,小跑着过去推开房门。等见是她提着饮品来了,满身起床气也消散殆尽,面上挂满了浓浓的笑意,热烈地迎她入屋。 他先是拉出来一个木椅让她坐着,极为眼馋地盯着她手里的饮子,勾唇一笑,道:“林娘子,真没想到您这大忙人空下来,还能记着答应我的小事,轻尧甚是感动啊。” 林雪汀哼了一声,对他的赞美很是傲娇地不作回答,把杯碗都放到了桌上,自顾自揉起来发酸的手腕。可当她无意间瞥过床边柜子上放着的塑料碗时,眼里晃过一抹疑虑,指着它问道:“你这碗哪里来的啊?怎么这么像我店里的啊?” 夏轻尧被她这样一问也是吓了一跳,思索须臾,就编出理由来糊弄她:“是你的啊,林娘子你这记性也不好啊,忘记早上你给我和你阿妹一人一碗果冻吗?我那时看你这碗挺别致的,在别的地方从未见过,也是顺手把它塞到了袖子里,一道给带了过来。” “如此啊,是我想多了。” 林雪汀本来还怀疑对方是托人到店买的,这样看他就是瞒着自己在县里有认识的友人,可听他这样一解释,再加上早上具体细节她也不太记得,故而对他的说法信以为真,只当自己想太多了。但她哪里知道这碗的的确确是肖慎带给他的,而上午装果冻的碗他早托小悦儿帮忙扔了,若非如此自己就要因嘴馋而暴露,让她晓得自己有朋友在附近,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热心过来照料。 夏轻尧看她被自己说服,也是稍微松了口气,看了看桌上新带来的两个饮子,他顿时眼里泛起光来,看向林雪汀道:“林娘子,这都是带给我喝的吗?你对我真是太够意思了啊!” 见他如此激动,林雪汀也是没忍住歪着嘴,嘴角还含着笑,故作冷声道:“不然呢,你不要喝那我喝好吧?” “别别别。” 夏轻尧很是护食,先是抢过那杯黎檬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熟悉的味道让他倍感惬意,随即把目光聚焦在另一碗没见过的饮子上,颇为好奇地眯着眼盯着看了会儿。 “尝尝看,我新做的饮子,叫橘皮香奶,”林雪汀戳了戳碗壁,推荐了一下,眼里都是期待,“当然上面那层可不是橘子皮 啊,只是料里含橘皮而已,你还是首位尝它的人,给我提提意见呗。” 夏轻尧拿起勺子,剜了一口放入嘴里,麦穗混杂着橘子的香味在味蕾中弥漫,他享受地半闭上眼,又端起碗顺着那处口子喝着里面的鲜奶,奶香味也融入嘴中,令他如临仙境般享受。感受到身前之人灼热的目光,他睁开眼来,竖起手指夸赞道:“甚好啊,上层的皮嚼起来满嘴醇香,里面的奶也是格外解腻爽口,而且比北边的马奶啥的好喝多了,也不腥。我前几年没来寿城时,曾在北边寅州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盛产马奶,可惜我却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味,还以为是我的口味有问题,如此看来还是奶之间亦有不同啊,也是你很擅长调制搭配,才能做出如此美味的奶饮。” 林雪汀被他说得有些飘飘然,抿了抿唇,轻笑道:“还好吧,没你说的那样夸张啦。不过也是借你吉言了,希望明日上新客人们也都能接受。” 听她说起店里生意,夏轻尧脑筋陡然一转,说道:“林娘子,我也不能白吃白喝你的东西啊,这样好吧,我正好在这里闲着也没事,能否到你店里面帮帮忙。” “这怎么行?”林雪汀当即拒绝,“你身上还带着伤呢?怎么能让你去干粗活?” 闻言,夏轻尧立即站起身来,当她面跳了跳,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很好了,还说道:“林娘子,你不让我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再者说你开店铺总要有人收钱记账的吧,我做这些轻活总行了吧?” 可林雪汀也是个倔脾气,还是犹豫不决,把夏轻尧急得直接抓住衣领,做出要拉开来的架势,道:“你不信我脱下来给你看看,这伤早就愈合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见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林雪汀羞得满脸通红,捂住双眼骂道:“你太孟浪了,夏轻尧,你……你没必要这样,我答应你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夏轻尧伎俩得逞,勾唇坏笑着,整理了下衣领,坐了回来。 林雪汀气呼呼地瞪着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咬着嘴唇道:“夏公子,我是可以让你去,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说啊。” 夏轻尧把腿跨开来,弓着腰俯身看向她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形成带有戏谑意味的弧度,眼神让她有被俯视的感觉而倍感不爽。 “首先,认真一点,坐正些,不要用这种目光盯着我,我不喜欢。”林雪汀冷冰冰地跟他说,语气坚决,令他也不由得正色三分。 见他老实照做,林雪汀也是稍微舒爽了一些,随后依旧神色漠然,但话里不乏对他的关心:“到店铺里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违背我给你的指令,体力活包括搬东西不许自作主张去做,伤了身子还要我给你请大夫,怪麻烦的,懂不懂?” “我的女公子啊,”夏轻尧站了起来,连连躬身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了,你可别跟念叨了,我跟你保证啊,我夏轻尧什么都听你的,好不?” “这还差不多,”林雪汀撇了撇嘴,扭过头来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回过头来摆出严肃表情,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我来带你去。” 39. 鲈鱼虾饼 破晓时分,朝霞照满天,随着鸡鸣声响彻街头,人们陆续出门开始新的一天生活。 林雪汀把该准备的食材带上后,带着几块白面馒头出发,先是如约去往客栈里叫上了夏轻尧,领着他下楼去往安夕街。 走在大街上,她为了节约时间掏出馒头,小口咀嚼着,边上的夏轻尧看了她一眼,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指着路边的一家早点摊,道:“林娘子,也没必要如此拼,为了节省如此少的时间,去吃这种干巴巴的东西,多难受啊。不如咱们去尝尝她们店里的香葱大饼,我请你。” 林雪汀皱了皱眉,想到他应该还没用饭,便也答应了他的要求,一起去摊子前入座,只是等买好两块大饼后,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啥时候又有钱了?上次在客栈我还记得你都用玉佩抵钱来着。” “客栈伙计看我可怜,加上玉佩也不止值得那么一点房钱,便多还给我了些钱。”夏轻尧不慌不忙地与她解释,言辞合理通畅,林雪汀也未再多想。 等与他一同吃完饼后,林雪汀这才站起身,继续领着他一路朝前抵达安夕街,指着自己那处冷饮铺,颇为自得地介绍道:“夏公子,这就是我开的冷饮铺,你也跟我进来看看。” 夏轻尧抬着头打量了下冷饮铺外观,又和她一道走进门内,见里面空间不算小,陈设整齐,店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也不禁拊掌感慨:“还真不赖啊,我要是客人光是进来坐在竹凳上,看看四周环境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林雪汀暗自欢喜,但面上还是保持淡定,指了指门外架着的木牌,与他讲解了上面套餐的内容,叮嘱他:“你既然准备来代我收钱,就得记住单品价格与套餐规则,还要在每位客人提出要买的东西时记录在册,方便我一批一批统一倒饮品,节省时候提升效率。” “懂了。你放心,这些都包在我手上,绝不会耽误你的生意。”夏轻尧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 很快就到上午人多的时间段,客人们也由少增多,证明他言语属实与否的机会同样如期而来。 今日一切都如先前一般无二,老客人们如往常般来这家店过嘴瘾,而行人们路过冷饮铺也会瞥上两眼,可不曾想今日所见却与先前不同,店里竟多了一个年轻俊朗的帅公子。 他们之中老顾客不用多说,自然是更愿意来看上一看。可连不少忙碌的行人此刻也都忍不住驻足,看着店内这对男女郎才女貌,也不禁对店铺来了兴趣,生意源源不断涌来。有许多女娘笑吟吟地凑近些,在柜台前与那俊朗青年交流,在他介绍下点了饮品,坐到了店内的竹凳上喝着甜腻可口的香奶,正大光明地观赏着忙于记账的美男。 林雪汀在一边也注意到了今日的异样情况,看不少女娘都羞涩地注视着身侧的青年,却也没别的不悦情绪,毕竟这样的情况与她无关,反倒是为此而心里美滋滋,一想到生意兴隆连端壶倒饮品都多了些干劲。 他们起初一起合作甚是顺利,不过还是中间多了个小插曲,坐在那边的女娘们之中有一个大胆的,带着毫不掩饰对的明媚笑容,走过来拉了拉夏轻尧的袖子,毫不避讳地指了指正在后堂端壶的林雪汀,问他道:“公子啊,这位是你的新妇吗?她长得好漂亮啊。” 夏轻尧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女娘,一眼就看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深知她这样问当然不是在意林雪汀,而是在试探自己的情况。对于这种奔放热情的女娘他素来没多少兴趣,本想置之不理,顶多摇摇头敷衍了事。 可不经意间他留意到林雪汀竟也向他们这里看了过来,甚至故作自然地朝这里凑近了些,他的嘴角顿时微微扬起来,又有了坏主意浮现于心头。 “她啊,现在还不是,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公子,也不是谁都能追上的。” 夏轻尧声音故意高了些,一语双关地先阻了这女娘的想法,同时也试图挑逗一下身后的少女,不过对方却似乎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另一侧。往塑料杯里倒满黎檬水,她便走到那个女娘身前,挡住了夏轻尧的身影,把她点的饮品递给了她,同时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那女娘接过饮品,喝上一口后陶醉其中,也没空继续去搭讪夏轻尧,等喝完以后就起身出了店。看她走开以后,林雪汀冷笑了一声,扭过头来指了指夏轻尧,道:“怎么?还是太闲了?我看你这伤口也的确好上不少,正好我也有些劳累,你帮我去端壶倒茶,给册子上的每样单子都办妥,让我代你去收钱。” 夏轻尧闻言不怒反笑,明白她这是又被自己给气着了,暗自腹诽她脸皮是真薄,愈发对挑逗这样正经的呆女娘产生兴趣。对于她的惩罚,夏轻尧勾唇笑了笑,耸耸肩也没拒绝,照着她之前示范的步骤,较为熟练地做好了取杯倒饮子的操作。 过了一会儿,看他干得也是卖力,林雪汀的气也消了不少,可等她留意到对方中途偷偷摸摸做的小动作后,脸一下子又变黑了。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笔来,气鼓鼓地走到夏轻尧身前,用力捶了捶他的胳膊,道:“夏轻尧,你当我看不见啊,占便宜占习惯了是不是,还偷偷倒冰粉给自己吃!自己说是帮我做工来补偿,这就是你的补偿啊?” 夏轻尧悻悻地一笑,缩了缩头,从袖子里掏出钱来放在了柜台上,赔笑道:“哎呀,我忘记给钱了嘛,莫怪莫怪。” “哼,”林雪汀别过头来,冷声道,“得了,你还是过来做你的算账活,我看你端壶忙得满头大汗,还是不折腾你了。” 夏轻尧听她这样说,也是顺坡下驴,立即放下壶来,小跑过来算账去。 而之后的大半天,他们二人分工明确,办事甚是效率很高,不过可能因有新品上新,亦或是因夏轻尧的出现引来许多女娘问津,致使生意越来越红火,二人忙得有些力不从心。 直至黄昏将近,他们终于闲下来以后,夏轻尧伸了伸懒腰,仰头感慨道:“累死我了,真是比我想的还辛苦啊,做生意果真不是件容易事。” “是啊,”林雪汀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也多亏有你帮忙,不然光我一人面对今日香奶招来的更多客流,怕是真应对不了,也是多谢你了。” 说罢,她看也快要收工,便走到柜台边统计起今日收入来,果真如亲身体验的感觉那样,今日生意之兴隆致使钱赚了不少,尤其是橘皮香奶卖出来不是少数,满打满算今日一天下来比前两天都还多三四百文。 这一下整得她都憋不住笑,脸上挂着微笑,而瞥到她这藏不住事的神情,夏轻尧洋洋得意地走过来,嘚瑟地抬着头笑道:“林娘子,我这次来没给你拖后腿啊,是不是也该晚上请我吃些东西,犒劳犒劳我啊?” “可以啊,今天你也出了不少力,是该请你吃些好的。”林雪汀不是个扣扣搜搜的人,赚到了钱也是愿意花,虽说看他多少有些不爽,可按理他也的确帮了她,自然而然地没有异议。 她把椅子拖到墙前,坐下来靠在壁上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向夏轻尧问了一句:“夏公子,你等这个月伤养好以后,是准备直接回寿城呢?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啊?” “怎么?舍不得我走吗?”夏轻尧一如既往地说话轻挑,要不是林雪汀已然习惯,又得忍不住翻个白眼了。 他见她板着张脸,没好气地看着他,也是尴尬地笑了笑,暗骂自己没学到那些公子调情的精髓,说话还是太假。随即见她还在等着自己回答,也是摆出了正经模样,交代道:“我应该不会直接回去的,在此之前我还要留在这边一些日子,主要我在宜庆要办些事 情,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你放心,我到时候若还有空,也会常来渡平帮你搭把手的。” 林雪汀听他还乐意帮忙,也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低声道:“我之前看你贪便宜,骂你归骂你,可也知道你并不在意钱,但我清楚你其实是吃亏的,像你这样一整天帮忙怎么也要给工钱,这次你说还我人情也就罢了,等以后你来我怎么也要给你工钱才对的。” 夏轻尧摆了下手,轻笑道:“真不用,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人不差这么点小钱,能体验众生百态,不同身份的人的生活亦是趣事。而且我那时候也只是偶尔能来,对了,我跟你出个主意可好?今日你也看到了,你这店是真忙得很,我不在的日子你一人着实吃力,不如招一个固定的伙计来,也能省力。” 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片刻,琢磨琢磨下来亦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打算回去写一张聘请伙计的通知挂在木牌上。到时候招人来亦能节省自己的时间,让每个生意能更快地搞定,对自己和客官都是好事。 日落时分,天边红了一片,火烧云蔓延开来,给天穹染上别致的色彩。 他们二人懒散地坐在竹凳上,随便扯了几句就真到了接近日暮时,夏轻尧捂了捂发瘪的腹部,略微有些饥饿,站了起来招招手,道:“林娘子,咱们出去找家菜馆吃吃吧,你跟我来,我对这边也是挺熟的。” 林雪汀没有二话,跟上他一起在街上漫步,路过一家卖鱼肉的餐馆时,夏轻尧停止住了脚步,侧过身来看向她道:“林娘子,你看这家店怎么样啊,我去过几次,那里面的鲫鱼羹当真是一绝。” “唔,吃鱼吗?”林雪汀略有些难色,皱着眉犹豫不决,“吃鱼好麻烦,吐刺啥的总让人很讨厌。” “没事,我点些刺少的不就成了?”夏轻尧大摇大摆地走到餐馆门口,回头挥挥手让她赶快跟过来。 林雪汀迟疑片刻,还是跟她一起到馆子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他叫伙计来点餐,自己提前说了声:“我对这家店没什么了解,你要点什么都依你,钱我出,算我请你补工钱。” 夏轻尧点了下头,待伙计走过来,与他吩咐:“小兄弟,我们这桌要一盘鲈鱼脍,加上一碗鱼圆和一碗虾饼。” “行,您稍等。”伙计记了下来后,匆匆往后厨去了。 等上菜的过程中,夏轻尧还怕林雪汀等会儿不肯多吃,和她解释了一下:“林娘子,鲈鱼脍你放心刺不会有你担心的麻烦,鱼圆则是青鱼取下刺后,用它的大块肉搅拌而成,肉紧实饱满,口感细腻鲜美,绝对让你满意。” “夏公子还真是很懂这些菜品,看来生活上是挺讲究的啊。”林雪汀边点头,边忍不住对他评议了两句,话里不乏对他的钦佩。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几盘子菜也陆续端了上来,林雪汀用筷子夹了一口鲈鱼片,如他所想地露出回味无穷的笑容,连连夸赞,道:“夏公子果真是口味不差,眼光也甚好,我这次真是沾你的光了。” “那是当然,我的口味从来没差过,不然……”他说到这儿又停住了,心里想的是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想接近她,不就是图他看中的那各式各样的饮子嘛。 林雪汀对他没说下去的话也没当一回事,吃着碗里的鱼圆,随口问了问他四处游玩还有什么见闻。 见她问到点子上了,夏轻尧也是来了兴致,把自己在江南还有寅州那块几年来游历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好一通,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说起来啊,我在这么多地方走过,也是品味过不少比这家菜馆还美味的佳肴,可论饮品方面还真没见过比你家冷饮铺卖的好的。” “夏公子过誉了。”林雪汀也是心里很是高兴,舔唇满怀欣喜地摆手笑道。 40. 招人入店 寻人来应聘伙计 他们吃完以后,看天色已晚,便各自回了住所。林雪汀趁着不算太晚,先去灶房又做了几壶饮子,不乏香奶、果冻、冰粉等多种饮品。 忙完回到自己房间,她并没急着上床歇息,而是去桌子前去来准备开店那会儿买来还剩下的薄纸,简明扼要地表明店铺急需伙计一名,诚邀有经验和信心者来店协作。 次日去店里,她把薄纸挂在门前木牌上,与菜单并列摆放。而后继续做起生意,因夏轻尧并没来帮忙,正如他指出的那样,尽管少了些来看美男的女娘,但由于名声打响,生意还是没少。 凭她一人的力气,兼着算账灌饮品两样事务,即便能靠着把单子记在纸上一批批来制作,也因数量太过紧凑而被逼得没法慢下来,的确很是煎熬难做,也令她不得不希冀能有人上门应聘。 可一连两日都尽是客人,却很少有人想来她这里分杯羹,唯一来的三两个人,又都是些看着就不太靠谱,都是些地痞混混,或是粗鄙急躁的人,难以扛起做生意的担子,让她怎么也答应不了。 夜里孙芷去学堂卖完货过来,见她忙得都恨不得分成好几人来,也是颇为心疼。带你回家的途中也是劝她招些伙计来,反正她这生意也是与日俱增,花些当工钱也不是不行,听她说已经在招募,但是没有心仪的人选时,她叹了口气,苦心劝她:“你啊,也别要求太高,这小县城里的人一般都自给自足,愿意来你这打零工的也很难特别好,不是乡里来的就是从外奔波寻不到稳定差事者。” 被她抽丝剥茧的一通分析,林雪汀也是决定之后略微放宽条件,不能像她说的太过挑剔,但偏偏接下来的情况让她哑口无言,别说她挑不挑剔,情况已然转变成无人问候,无人来应聘了。 在招募纸贴上去的第六日,她已然不抱任何希望,犹如田地拉犁的老牛般任劳任怨,干脆一个人承担起所有的活,唯有看到客官们把铜钱抛到柜台上时,才会露出畅快的笑容,也算是对她一直劳累的慰藉。 可有时苍天就是那样爱作弄人,在她已然不在意有无人来时,接近晌午偏偏就有人过来说要当伙计,她正低着头算着账,一听到这话登时就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喜的光泽。 可当她看到柜台前站着的人时,眼前顿时一黑,险些就要晕厥过去,指着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柜台外的女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店家,你不是说要招伙计,你看我合不合适,年轻力壮、机敏听话,绝对能为您分担不少事情。” 林雪汀强压下心里的恐慌,伸出手引她入店,坐在后堂的椅子上,自己则转身去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之所以如此惊慌,是因为这位来应聘的年轻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时那个有数面之缘的女匪徒。这些日子几乎没见过她,本以为她可能也死在了肖慎的围剿里,没想到这一见面就是给她来了个大惊吓,不在别处就在自家店里。 那女娘似是没看出来她的抗拒,反而犹如在自己家里一般放松,四处环顾张望,歪着嘴笑着与她说道:“店家,来应聘是不是得先介绍自己啊,我名唤任妍,以前做什么你应该也知道的,您这招人没什么考核吧,你看我这样子能否通过?我不要工钱,只要您能每天给我两顿饭就够了。” “有……肯定得有考核啊!”被她一提醒,林雪汀立即有了主意,想借考核伺机刁难,让她知难而退,顺理成章地赶出去,而不会得罪她遭到报复。 任妍立即坐姿端正起来,瞪大了眼盯着她,信心十足地等着她来考察自己。 “我也不问你别的,就专门在这做生意上面,你对开店服务上有什么见解。” 林雪汀问完以后,本以为她会和一般人似的局限在讨好客人等套话上,可未曾想这个匪徒出身的家伙还有一套,对于服务当面的技巧规矩一清二楚,甚至比她本人还要懂得更多。 如此一来,林雪汀更没理由从这方面挤兑她,憋了满肚子火气问道:“任娘子,你怎么会知悉这般深?真是如我所需的那样充满经验。” “我很早以前曾在一家店铺干过活。”任妍淡淡地说道,可眼神里却夹杂着三分复杂色彩。 林雪汀无心关注她的状态,质疑道:“你既然懂得如此多,可为何却没在店铺里继续干下去,莫不是干得不太好被排挤了?” “不是,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致使店铺被关了,我才没再做下去。”任妍迟钝了半晌后,抿着唇回答道。 林雪汀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犹豫不决,始终做不出决断来,既信任于她的能力,可有惊恐于她的身份和接近自己的目的。 突然她瞥到店门外有一道人影,低着头正往她们这边看过来,正是夏轻尧,她赶忙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在外面稍等片刻,随后与任妍道:“你先稍等我片刻,我出去一趟,等回来我再考虑让不让你通过。” 说完她就起身往外走去,推开门走到对面的巷子里,果真见到了夏轻尧背靠在墙壁上等着自己。 她迈开腿来,快步走到了夏轻尧身前,把头往上仰着,看着他说道:“今日又没事可做,太过无聊想来帮我了吗?” “是啊,你懂我,”夏轻尧弯着嘴角笑道,“而且这不想着你太忙,连看我频率都缓了许多,自然想来帮帮你。” 林雪汀轻哼一声,道:“自然懂你,还帮我了,我看你还不是又嘴馋,想来我这讨杯饮子罢了。” 夏轻尧抓了抓额前细发,笑了笑无言辩驳,随后他收敛起不正经的神色,歪过头来瞟了瞟冷饮铺,道:“今日赶巧了,还真遇上你招来伙计了,不过我看你对她似乎并不太能接受。” 林雪汀神情复杂,犹豫着该不该说,而夏轻尧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我猜你恐怕也是知道些什么,巧了不是,我也发觉这人身份不对劲,我潜伏进匪帮里见到过这个面孔。” 想不到他还真见到过此人,林雪汀忙不迭拉着他询问,让他出出主意是否留她在这里。 夏轻尧把手放在下巴处,皱着眉陷入沉思,思索半晌后还是为她做了担保:“她目的不明,将计就计把她放在眼前总比让她藏在暗处好,而且此女我也有所了解,与其他匪徒似乎有几分差别,说不准是友非敌也并暃没有可能。” 他毕竟是孤身闯过土匪窝的游侠,对于他的话林雪汀还是比较信服,再加上以往那次深夜回城见匪徒计划提前暴露,也曾猜测过任妍另有隐秘,索性决定听从他的建议,留她在身侧监督未尝不是好事。 林雪汀正准备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回头看向他道:“夏公子,说起来你也在土匪窝里待过,那这个女匪徒可否认识你?” “兴许是认识的,”夏轻尧蹙眉思考着,“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兴许她会有什么反应也不一定。” “行。” 林雪汀说罢就让她跟着自己,一前一后回到了冷饮铺内,瞧见她回来,任妍神情明显紧张了些,连她身后多了个人也都没留意,见她是这样反应,夏轻尧都有些失望了。 而就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林雪汀面带微笑,点着头道:“任娘子,欢迎你来我们冷饮铺,以后店铺生意也要靠你一臂之力了。” 任妍一下子就换上喜出望外的表情,连连向她道谢,重复说她定然不会辜负信任,若非知悉她身份,林雪汀看着她这样激动的神情,还真要以为她是真心来求一份活的寻常人了。 林雪汀很严肃地说道:“你先别高兴太早,今日便开 始工作,你要做的是端壶倒饮品给客官,我会先给你讲讲菜单上的各个名字,对应的是那些饮子。” 如此与她介绍完,正好也带了最为炎热的大中午,林雪汀便带上她和夏轻尧挑了个小饭馆将就了一下,吃饱喝足后回到店铺里来干正事。 由于有了新的帮手,林雪汀也是能专心在做饮品和收钱记账上,而对于夏轻尧她则干脆让他坐到一边,好好休息不必劳累,闲下来一起说说话解闷。 下午人渐渐多起来,有客官过来就要一份新上架的套餐,来上一杯鲜榨果汁和两碗橘皮香奶,任妍毕竟刚开始来做,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在林雪汀示范下挑准了水壶,取好塑料杯和碗装好饮子递给了客官。 而在几次示范之下,任妍也是饱含信心地向她保证:“林掌柜你放心,我一定能按照你说的,把每位客官要的都精准到位地给好,绝不会糟蹋您的口碑。” “那边看你之后表现了,”林雪汀回了一句后,就取出算盘沉浸在计算刚才几单生意,便算便提起笔来在纸上划上几笔。 任妍并没让她失望,之后几单生意还真有模有样地做好,就如她平常那样稳妥,生意未尝因换人来上饮品而影响,反倒在两个人默契分工下效率提升,生意也是更加兴旺,引来不少路边经过的行人之瞩目。 林幼染便是其中之一,她与同窗来渡平县里新开的大酒楼里吃完饭,几个小女娘热热闹闹地走在安夕街上,经过这处地带意外瞧见一家新店格外火爆,便有人提议过去看看。 三五人刚走到柜台前,已然有些经验的任妍自觉过来拉客,向她们推销起来菜单上的各色饮品,介绍各类优惠套餐。 林幼染好奇地打量着店铺,让其余人去挑选买什么饮子,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柜台后拨弄珠算盘的林雪汀,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后,神情微微一变,小声问任妍:“那位是你们店铺的人吗?” 任妍茫然地看着她,也不加设防地回复:“是啊,她是我们冷饮铺的掌柜,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了啊!” 林幼染很是自然地仰头笑了笑,提高嗓音,朝林雪汀喊道:“堂姊,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现在在这里做生意了啊!” 闻言,林雪汀皱眉抬起头来看去,见来人是自家三叔的亲女儿,心情顿时就差了下去,冷冰冰地和她挥手打着招呼,却不愿意和她有过多的交流。 不过她们几人却显然是不在意脸面的,有女娘见她们是姊妹,拉了拉林幼染的衣角,嚷嚷道:“幼染,这是你阿姊,那还要收我们什么钱啊,我看了她这啥香奶都要十来文呢!” 林幼染也是听了进去,自作主张地喊道:“阿姊,咱们姊妹一场的份上,你要不给我们几个添点优惠,也不求免单,每人一碗冰粉一碗香奶,加一起取个零头意思意思咋样?” 她说了一大堆,可林雪汀却仿佛是在听狗吠般置之不理,丝毫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 任妍是何等有心机的女人,很是机灵地瞧出林雪汀与她关系并不好,立即换上另一副面孔来,撇撇嘴,朝林幼染冷笑道:“哪来的腌瓒货?脸皮如此厚,还零头,可把你能耐的,赶快有多远滚多远,莫要在这里耽误做生意。” 林幼染哪受过这样的侮辱,一下子脸都气得涨红,拉住另一女娘的手,就带着她们恼羞成怒地直接跑开来了。 看她们被任妍挤兑走,林雪汀也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而任妍则回头和她邀功:“林掌柜,你看我做的怎么样?您答应留我在这里,别的没法保证,阻止有人来砸场子我还是有一手的。” 林雪汀也不知该夸她还是咋整,摆了摆手,道:““好了,知道你有本事了,快去继续给客官们倒饮子去吧,别让客官们等太久。” 41. 亲戚闹事 叔母撒泼打滚 她们在店里犹自忙于生意,为赚着钱而都很积极勤恳,沉浸其中。而再说那林幼染一行人,因这一档子事而气氛不太融洽,一路众人皆沉默压抑,傍晚抵达宜庆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去。 林幼染带着满腹怨念,气呼呼地跑回林家宅院,雷厉风行地穿过一条条廊道来到三房的院落,敲了敲正房的大门后,听到了里面人说了让进的声音后,她竟很是用力地推开门,“啪”的一声巨响中走了进去。 她阿父林彦优本来正端坐在桌案前,一只手用丝帕包裹着,动作雅致地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咀嚼着,心情甚是舒畅。 可听到她突兀的开门声后,他身子不由一哆嗦,丝帕也从手上脱落。本来稳当当吃点心的动作被打断,他不悦地抬起头来,指着她冷声呵斥:“你一个女娘如此不识礼数、成何体统,好好开个门都不会,吓为父一大跳。” 林幼染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向里屋,去找素来心疼她的阿母诉苦。 望着她跑远,尚站在桌案前的林彦优,此刻被亲女儿视而不见,短暂攥紧拳头气恼了一小下后,还是化为无奈的叹息声,自言自语:“宠坏了啊,都是这新妇刁蛮,整得女儿也如出一辙,没用了,没用了。” 里屋内,一见到女儿委屈巴巴地进来,宋洙二话不说就放下手上忙着的绣工,抱住向她扑过来的林幼染,柔声问道:“幼染,怎么这样难过,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是林雪汀这个贱女人!”林幼染抓住宋洙的左手,指甲深深陷入她的手背,失声喊道,“她让我丢了好大的面子,阿母你不知道,她现在在渡平混得还算马马虎虎,开了一家生意凑会儿的冷饮铺,我看我们好歹亲戚一场,就带着好姊妹们照顾一下生意,谁知道她非但不领情,还一看到我就出言挤兑讥讽,让我丢尽颜面。” 宋洙闻言很是火大,咬着牙,面部涨红如猪肝,正准备答应给她出口恶气,门口听到情况的林彦优却轻咳了一声,笑呵呵地凑上去道:“你们先别急,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阿父你是怀疑我撒谎,污蔑林雪汀这个贱人?”林幼染心虚不已,提高音量泣声道。 “没,”林彦优皱着眉,毫无办法地盯着她摇摇头,随即眼神犀利地看着她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林雪汀开的店铺真的生意很一般吗?” 林幼染神情一怔,迟疑了好半晌,才说道:“她那冷饮铺,生意也就那样,也就外面挤了一两圈人罢了。” 听她这样一说,林彦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侧过头跟宋洙解释:“我就说这丫头怎么赚到钱,一个月不到就还清了所有债款,原来是找到了生意的门道,眼下更是有钱租下铺子来了,若是让她这样开下去指不定真能翻身。” “这……这怎么行!”宋洙瞪大了眼,很是急躁地说道,“她要是赚足了钱,真成了什么人物,不得报复我们这些人来了。” “我去跟次兄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林彦优还是出于稳妥,想着按照平时出事的习惯,遇事不决就找林彦休出主意。 不过宋洙却显然有别的想法,拦住了他道:“犯不着惊扰他老人家,我正好之后几天没事做,不如去渡平会会她也无不可!” “好啊!阿母你抽一天去的话,记得帮我好好出口气,教训这个可恶的家伙。”一边的林幼染恶狠狠地说道。 见她们母女俩都如此想,林彦优素来是耳根子软,平日也没什么主见,也是顺坡下驴同意了下来。 三日后的晌午,林雪汀带上任妍在外用完午膳后,回到了冷饮铺见夏轻尧竟在后堂,讶异地喊道:“夏公子,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昨晚问你不是说想休息不来的吗?” 夏轻尧慵懒地靠在她爱躺的躺椅,仰着头打着哈欠,指了指台子上空壶,道:“林娘子,我这在客栈待着待着好生口渴,还是没忍住来你这里讨杯饮子来喝。” “你喝这么多也不怕腹痛,”林雪汀捂住额头,一副伤脑筋的为难样,“夏轻尧,你爱喝也不带这样频,而且还动不动蹭我的饮品不给钱,我也真的是要被你气笑了。” 夏轻尧尴尬地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我……我这不也是因为你手艺太好了,才没忍住隔三岔五来叨扰你,林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就让我过过瘾了好?” 林雪汀尚在犹豫之际,身侧的任妍朝夏轻尧挤了挤眼睛,弯起嘴角嘻嘻笑了笑,挽住林雪汀的手道:“林娘子,待会儿客人们可就要来了,您快去准备今日下午的饮品,别耽误生意才是,夏公子要来就让他待着吧,还能顺道帮您一起端壶呢。” 对于他这不要面皮的动作,林雪汀也是毫无办法,只好扭过头来不去看他,自顾自到一边做起饮品,补充今日上午卖出去的窟窿。 而任妍则很是机灵,去柜台前倒好了一碗素醒酒冰,笑盈盈地递到夏轻尧手里,道:“夏公子,你爱喝尽管来,林娘子嘴上说烦你到这蹭吃蹭喝,可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我与她虽相识甚短,但也一看就知她还是很喜欢你能来帮忙,。” “你还挺会说话。”夏轻尧漫不经心地举起碗来,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冰,朝她竖起拇指,“虽说直白了些,但我还是很爱听的。” 任妍勾唇一笑,背着手等在那儿,待他吃完碗里的饮子后帮他收走碗,而这时已是酷热的下午,街头人潮如织,林雪汀喊了她一声,催促她莫要耽搁后,任妍才赶忙跑回前面柜台,去吆喝行人来店用饮品。 已近初秋,午后的阳光也是渐弱三分,未尝如先前般酷热,来买冰粉、冰沁栗糕等各种冰凉食物的人逐渐少了些。而似黎檬水她则特意区分好类别,幸好如此而很多人会选无冰的享用,未曾因气候转变而影响太多。 任妍在冷饮铺正面柜台前忙活,或着急于端壶倒鲜榨果汁,或去后堂取来锅里香喷喷的橘皮香奶,一一为每位有意于此的客官们满上。由于中意冰饮的客人们来的少了,如此之下她也没以往那样繁忙,还能抽空倒边上和林雪汀二人兴奋地唠着嗑,气氛甚是和谐,与他们也算是融入其中,打成一片。 正坐在竹凳上的林雪汀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后堂里的夏轻尧,看他动作笨拙地扬起手来,把她坐好的奶层取起,整个身子很是紧绷着,小心翼翼地将它安置在倒于碗内的牛奶之上。 做完这一步后,夏轻尧长长地松了口气,仰头与她对视,挥手轻笑道:“怎么样?来尝尝吗?林师父,你看我是不是学得很快,特别聪慧伶俐啊?快表扬下我呗。” “聒噪。”林雪汀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有笑意溢出。 他们活泼地拌着嘴,时不时有生意来才会停顿下来,默契地各自做属于自己的环节,也是欢闹之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生意,也算是两不误。 偏偏如此满是趣味的气氛,总有些意外喜欢于此时悄然来临,令人猝不及防。 刚从一位客人手上接过一串铜钱,林雪汀低着头麻利地数了数,确认正好十文放入盘中,便在册子上开始记录。 可她片刻后笔尖猛地一顿,只因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本以为又有客官来点生意,但抬头一看,下意识地眉头一皱,露出厌恶的神情。 “三叔母,你来我这里是要做什么,如果是单纯想买喝的随时欢迎,其他的那次还债便已一笔勾销,莫要纠缠。”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宋洙,声音不带半点温度,言辞犀利地说道。 宋洙今日闲来没事便来到了渡平,按照林幼染给的大致方位找到了此处,观望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见她的生意源源不断涌动,心情从原来的新奇转变成嫉妒,最终实在忍受不住上前来探探虚实。未曾想林雪汀却毫不给她面子,刚与她见上面,就下了逐客令。 见她语气不耐,宋洙也是心生火气,强压住怒火后面带笑意地走到店内,仿佛到自己家里大大咧咧地搬来把椅子坐下,翘着腿与林雪汀说道:“侄女啊,真没想到你离开林家以后过得如此风生水起,把这么家小店开得风生水起。可你也别忘了再怎么样你也是林家人,没有林家培养你也长不了这么大,于情于理你发达了些也要回报家里人的。” 她边说着,边兴致勃勃地抚摸着柜子上的纹理,垂涎欲滴地瞥着她装满铜钱的盘子,毫不遮掩眼里的贪婪色彩。 “回报?”林雪汀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对她的厚脸皮也是钦佩不已,“林家与我之间的恩怨早已翻篇,那次还债就已经说清,你如今还来纠缠未免有些可笑了。” 宋洙却依旧自顾自地在店里踱步,毫不在意她愤愤不平的眼神,时不时还用略带挑剔的语气说着她店里布局之不妥,俨然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家产业的模样。 她在店内的种种举动看着就让人作呕,更别提说出来的话亦是极度无赖:“侄女,一码归一码,那次还债只不过是为了你阿父后事,怎么能把你在林家多载的点点滴滴也抹除掉,叔母也不求你把店给我们,只要你把每 日赚来的钱分上一半给我们便可,我会把钱均分给林家众位长辈。你看这算不算两全其美,既满足了我们的需求,也成全了你孝顺的美名。” 林雪汀实在厌恶与人费口舌,此刻全无与她辩驳的心情,朝着任妍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走过来把手搭在宋洙肩头,二话不说就将她拽倒了店外,一如对付她女儿一样的手段,不过宋洙显然是比她女儿更要厚脸皮。 刚如同牲畜般被推出去时,她还有些茫然以及无法想象,可反应到林雪汀真如此硬气时,她顿时恼羞成怒。左右环顾一番,她见周边依旧有行人们聚集入店,为林雪汀的盘子贡上不少银两,这令她好生气愤,同时又有坏主意蔓上心头。 下一刹那,她就毫无征兆地蹲下身来,趴在街头抱头痛哭、撒泼打滚,大声朝着附近行人诉苦:“各位啊,你们不要进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开的店,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卖出来的饮品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劣质。” 路边人被她撕心裂肺的喊声给骇住,不少都退了步伐缩到附近围观,面面相觑,指着一个人坐在空地上的宋洙评头论足,好奇着她话中所言的种种情况。 她见这些人真在听自己说话,自以为自己的主意奏效,也是得意地扬起头来,摆动着双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们可不要买她做的饮品,你们不了解她但我是她叔母,我可是清楚她打小就是个精明心黑的种,为达目的没少使下三滥手段。开这个店,她也指不定为了多赚钱拿些破烂来以次充好,你们可千万不要上当,白给她钱换些让人吃坏肚子的玩意。” 外边的行人们虽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并未完全信以为真,可多多少少受其影响,本来路过想进去尝上一杯的念头被打消,站上片刻后就都齐齐离开。这也的确败坏了林雪汀的生意,致使本该挤满店铺的盛况减弱不少。 听到外面吵得如此不像话,在后堂里乘凉的夏轻尧也都坐不住,探出头来看了看后,看出来外面的女人在一直捣乱,眼神顿时冷冽下来,打抱不平的侠客心理又蠢蠢欲动。 他放下擦手用的丝帕,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走出店铺,背着手杵在趴着不动的宋洙身前,弯下头来与她理论:“有话站起来好好说,别在这里瞎折腾,有什么事等今日店关了以后再商量,别如此蛮不讲理。” “你谁啊你?”宋洙抬起头来,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说的是家里事,你一个外人给她出面做什么,别在这里碍眼。” 说罢,她还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直起身来胡乱挥舞着双手,甚至还抓挠着了他的胳膊,划出了道道浅痕,看上去很是难堪。 夏轻尧吃疼地退后数步,捂住手臂咬牙不语,对这种说话毫无逻辑的妇人全无办法,根本做不到和声和气把人劝走。 而在店内的林雪汀见此情形实在看不下去,压在心头许久的愤怒彻底抑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抓起一根扫帚,风风火火地冲出店铺,朝着宋洙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遭了她毫不客气的殴打,宋洙踉踉跄跄地险些栽倒,撑着地板站起身来,指着她却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气恼地甩下几句狠话就跑开来,再不敢留在这里大放厥词。 望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围观的人都笑声不断地四散开来,生意也未收太大影响继续下去,店里的任妍弯着嘴角,对林雪汀大打出手的所为甚感兴趣,直到有人来才伸了伸腰,继续起身揽客起来。 而夏轻尧抚下手臂喘着粗气,看着身前抱着扫帚如泼妇般的女娘,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惊呆在原地,久久没法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如此飒爽的一面,直到林雪汀回过头来朝他轻咳了一声,他才微微一怔,向她点了点头。 林雪汀满是关切地盯着他的手臂,正想开口又想起来手上还抓着脏扫帚,忙不迭将它匆匆扔到一旁,向他不太好意思地眨巴下眼,道:“我……我看她太缠人,只好用比她更狠的方式对待她,是不太雅观,你莫要介意啊。” “不妨事,能有最快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夏轻尧浅笑着说道,并没表现出心底的震荡。 而林雪汀平复完心情,一把拉住他的手来,带着他往店里去,道:“跟我回去,我帮你擦一擦伤口,你这旧伤未愈手上又添新伤,实在是可怜了些。” 街上的动荡自此消散,一切又恢复回往日的平静,但夏轻尧心里的波澜依旧未曾平静,对于她的形象从原先仅在意手艺之余,又添上了一丝别样的印象。 42. 酒楼买醉 风波平酒宴庆祝 夜色悄然逼近,秋风萧瑟,吹动着街上每个人的心弦。过了快一个多时辰,冷饮铺内的几人看上去波澜不惊,像是完全平复好了心情,按部就班做着往日无二的事情。 林雪汀忙得满头大汗,时不时要从后堂再端新出炉的饮品回来,总算是熬到天色渐暗时,她放下记账用的纸笔,慵懒地坐在椅上歇息,半闭着眼眸,心里一片静谧。 而夏轻尧与她面对面靠在躺椅上,凝视着她白净的脸庞,他沐浴在这阵阵凉风之中,忆起下午的风波,眼前人的模样转变成先前之英姿,一刹那间他心底的湖泊有涟漪涌动。 “林娘子,林娘子!” 任妍突然开口喊了一声,顿时把二人都给吓得一哆嗦,夏轻尧抽了抽嘴角,压抑住因心头所念而生的羞涩感。而林雪汀睁开眼来,侧过头来,瞥了瞥一边活泼好动的少女,捂着嘴打完哈欠,才说道:“任娘子,还是老规矩啊,晚膳你从我这盘子里估摸着拿些钱,自己去吃呗。” 任妍露出讨好的笑容,走上前轻拍了下她的手臂,恳求道:“哎呀,林娘子,你看我们仨忙活了大半天,加上下午那件意外事,也是把我们都累得够呛,不如现在去找家大酒楼,我们三人一起用顿丰盛些的晚膳可好?” 本来嫌贵她是想拒绝的,可看今日赚得盆满钵满,她还是忍痛应允,让她带路挑了一家江边酒楼,寻了个雅间可以边吃佳肴边看晚间湖景。 任妍跑得最快,跟上伙计先一步去挑雅间,而夏轻尧跟在他们后边不远处,状若自然地回过头来,轻笑着调侃林雪汀:“林娘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毕竟你看上去是精打细算的性子,看来是我对你的了解太过偏颇固化。” 林雪汀勾唇一笑,踮起脚来轻捶了下他的肩膀,仰头道:“本娘子又不是扣扣搜搜的人,钱是赚不完的,可你们这两位没少出力,该及时犒劳抚慰也是有必要的,更不用说你今日为了劝走我叔母也是挂了伤,我焉能不赔礼啊?” 说罢,她招招手,喊着他赶快跟快些,一同上了楼走到了任妍推开来的房间里,入座等待着伙计们端来餐点。 等珍馐上来时,他们皆沉默无言,默契地歪着头欣赏着窗外的美景,望着那一艘艘渔船缓缓驶过,整颗心也随之平静安稳下来。 直至伙计们端上一盘盘香气四溢的饭菜后,他们放下回过神来,专注于面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食,伸筷夹菜,尝得好不恣意。 任妍品尝完碗里的甜瓜,抬起头来回味着甘甜的滋味,舒爽自在间没忍住感慨道:“林娘子,我说句心里话啊,你今日做的真是太有魄力了,实在给我们女娘长脸了,我是真没看出来你会如此彪悍,哦不,我这粗人不太会说话,应该是那啥飒爽啊!” “一时情急罢了,要是换做别的时候我也豁不出来。”林雪汀摆手道。 任妍却是依旧露出佩服的表情,举起酒杯来,敬酒道:“林娘子,怎么说也得给你来上一杯啊,为你能不顾面子驱赶走恶亲戚贺喜!” 另一侧的夏轻尧也是不嫌事大,看着林雪汀刚用完一杯后,也是有样学样地倒了一杯酒敬她,可惜自己刚灌完后,林雪汀却是坏笑了一下,把自己杯里的酒倒还给他,道:“夏公子,你看你这就不够意思啊,我看话本上那些翩翩君子,不都是主动为女娘拦酒,你这非但不如此反而给我加酒,不合适啊。” 被她一刺激,夏轻尧也是糊里糊涂地举起她倒的酒,猛地又喝上了一杯,还拍着胸膛让任妍之后倒给他来喝,抢过酒壶添满酒狂饮不止。 而任妍则兴致勃勃地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他,嘴上念叨着数字,不一会儿在她念完的一瞬便见夏轻尧扑通一声栽在桌上,昏昏欲睡,她勾唇笑着和林雪汀说道:“喝醉了,都怪你啊掌柜的,非要激将法让他逞强,这不得等他半天清醒啊。” 林雪汀淡然一笑,仿佛无事发生般依旧津津有味地吃着盘中芋片,还推了一碗热汤给任妍,让她和自己一起继续享用。 酒足饭饱以后,她们纷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忽然林雪汀眼眸一凛,眯着眼审视着身前的女子,试探着问道:“任娘子酒量很好啊,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你说我飒爽有气魄,可你看上去更是如此,不像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女娘啊。” “林娘子何必多此一举,我是什么来历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啊,“任妍却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性格,直言不讳地回道,“我就是个匪徒出身的,在宜庆和渡平交接的山峦间劫富济贫,和寨子里的弟兄们混些钱养活自己,可惜官府的人太过苛刻,把我们的窝点都给掀翻了,为了谋生我才入城来找工作,而我于你有放一条生路恩情,便来找你求接济。这些我那时候没明说,但你应该猜也猜得出来吧?” 林雪汀看她直接挑明,也是没打算再含蓄迂回,点头道:“你的确聪慧,那一次在山洞里若非是你解围,我就要被其他匪徒发现,处境艰难。” “林娘子,你可不要反悔啊,”任妍委屈巴巴地挽着她的手,柔声求道,“我如果不是找不到谋生的门道,也不会选择不要工钱来店里头打杂。” 林雪汀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绝非是忘恩负义之徒,也愿意包容你在我这里寻求活路。当时我也答应你会被一口饭吃,如今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你若还缺钱我也可以适当给你,只要你莫要再做出格的事情就好,一旦让我发现你还和来历不明之人勾搭,我求心安也难容你。” “你放心,我都清楚。”任妍眉开眼笑地说道。 “那好。”林雪汀晃了晃肩头,转过身望向窗外,看已经接近傍晚,她沉吟片刻后,走到夏轻尧身侧将他扶起来,把手抬起来搭在肩头,与任妍留了一句,“钱我先前已经给伙计交好了,太晚了我先送他回去,你把剩下一些菜肴处理好也可以休息去了。” 说罢,她便搀扶着半醉半醒的夏轻尧下了楼,一路迎着刺骨晚风赶往客栈。冒着凛冽寒气他倒也清醒过来,自己摇摇晃晃地一个人往前走去,与她一前一后回到了客栈房间内,先行躺在床榻上歇息。 看着他在床上悠哉悠哉地休息以后,林雪汀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瞥了眼他裸露的胸口,见上面原有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也是不由随便感叹了句:“你这身子骨还真是硬朗,伤口才不到半个月就好了大半。” 边感叹着,她还很是干练地帮他打扫起房间来,想着他毕竟受了伤无力整理,也是好心地替他收拾屋子里的脏乱东西。 走到他放置物件的柜子口时,她不经意间瞧见其上放着份包装古怪的膏药。第一感觉只当是他在街上买的稀罕物,也是顺手就要去取来看看,却被正好起来赶至的夏轻尧拦住。 把它藏在背后,他故作从容地拨弄着额前细发,笑着掩饰面上尴尬:“这不是啥要紧东西,你看着夜也深了,快回去找你家里人,莫要让她们担心,我这边你也尽管放宽心。” “那我先回去了,照顾好自己啊。”林雪汀点着头,按他说的推门而去,结束了这乱糟糟的一天。 秋时城间凉,风雨时不时席卷、城中人也换上厚衣衫裹身。 安夕街离北城门较近,往来行旅者络绎不绝,途径冷饮铺者不少会驻足停留,买上一杯新奇的饮子 解渴。 这一晃快十天里,因每日都有外来之人自城外而来,林雪汀这边还获得了不少初级的声望值,靠着数量却也是换到不少积分,反方向也促进了她购入更多原料。而眼下冰块需求降低,她还能囤积许多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让她危机感并未太重。 可随之时日变迁,总有些事让人心下不安。这日午时秋风习习,凉意沁人,林雪汀关上店铺准备过会儿去用午膳,而在稍作休息时,她把头埋在柜台上思量起之后的规划。 这几天她闲暇时都在统计近日销量,把每样饮品都逐一分析,而没用总利润未减少太多安慰自己。这一番剖析后,她陡然发觉如今看似依旧兴隆的表层之下,情况实则并不美妙。 除了香奶、莲藕羹汤等热饮尚能保持不错的销量外,冰檬水、冰粉、果冻之流在秋日显然要砍半,而素醒酒冰和椰味冰糕这样靠着冰爽可口闻名的饮子,自然只能排除,而这一空缺她得研发出适应秋季的饮品,方能让生意稳当地经营下去。 门口把茶壶整理完的任妍,抚摸着发瘪的腹部,回过头催促林雪汀:“林娘子,怎么不去用膳啊?你是在担忧生意上的什么事吗?不妨跟我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任娘子七窍玲珑、机敏聪慧,想来应该猜得到吧?”林雪汀弯着腰倚在柜壁上,回眸勾唇笑道。 任妍把手放在左额侧,故作思索半晌,语气不太肯定地说道:“您是在为那些适合夏日的冰饮而忧,眼下秋日渐深,以我的想法,您摆在那边很少用得上的榨汁机,不妨可以拿出来擦拭擦拭。” 听她这样一提,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还是轻叹了一声,略显无奈地说道:“你所言的确有理,可惜我还是没能找到足够让人惊艳的果子,而且还不算太奢侈难得,现有的那些别处都有,不足以引人来此购入。” 任妍也拊掌称是,犹豫着跟她说道:“掌柜不妨再想别的转型路数,果子我也会帮你留意的,你也知道的,我在山里没少待,说不准找到什么罕见且可口的也有可能。” “那便有劳你了,”林雪汀略表谢意地说道,“我们去吃午饭吧,这些慢慢来,反正生意还没受太大影响,倒冬日前都还挺得过来,不急着转变的计划。” 她们此去用完饭后,就回店铺稳稳当当地做着老套的生意,途中生意少时也会停下再琢磨,可到黄昏要归家时,林雪汀依旧皱着眉没有多大的收获,只好带着无奈心情结束了这一日的辛劳。 待她回家门口时,刚一把院门打开,便见小悦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道:“阿姊阿姊,你今日做生意一定很累了吧,快进来坐吧,我帮你揉揉肩。” 说着,小悦儿还走到她身后,推着她跑到了屋子里,扶着她坐下来如她所言给她揉着肩膀,而林雪汀则侧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眸苦笑了一声,道:“你啊,又是有所求了吧,不然平时可见不到你这么殷勤。” 小悦儿被说破心思,嘿嘿笑了一声,点头道:“是的呢,阿姊,我又想吃你以前给我尝过的糖,像香奶一样甜的,味道真是甚好。” “行,你这丫头真是贪吃,我也是被你折腾坏了。”林雪汀冷哼了一声,板着脸剜了她一眼,可还是宠溺她未加拒绝,在识海里点来许久未光顾的系统商城,买好奶糖从后背握住,伸出手递给了她,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剥开纸来小口咀嚼。 百无聊赖地背着手看着她时,林雪汀却突然神情一怔,停止了呆滞的状态,刚才点开商城购物让她猛然发觉许久未用系统,而那处神秘莫测的空间说不准就能解决她眼下的困扰。 43. 芋泥奶茶 说做她也不拖沓,当下哄着小悦儿去她房间里,自己则一个人在院子里呆着,观望附近见并无人出来,立即低下头来,小声呼唤着系统,让她带自己回到久违的空间之中。 立时就见雾气再度缭绕,裹挟着她来到了空间内的店铺之中,她跑进光幕屋内翻看起错过的帖子们,试图寻到符合眼下季节的优质饮品。只可惜大多数热饮显然在眼下时代并不受欢迎,这令她焦头烂额,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幸好在她快要没有耐心时,一条独特的帖子出现在眼前,发布者是个叫做“霓虹不是灯”的人,其在帖子里所写的活动让她嗅到了机会的气息,立刻凑近了些仔细看起具体内容。 【号外号外,本店将在今日三个小时后举行品饮活动,诚邀各位朋友们光临店铺,一起品鉴本店收集的二十份来自不同时空的热饮,投票进行排名,如若你所选的饮品最终在前十,即可免费获得一份品尝,并能有机会购买该饮品的配方。】 她细细品读一番后,猜测这二十份热饮之中必有她所寻的,毕竟诸多时空范围之大不言而喻,总有一款热饮能符合她们的口味,能一一切身评鉴更是能扼杀一切谬误,实属难得一见的好活动。 她并未直接去询问,而是猫下腰来,注视着爬到她脚边的系统大人,微笑着征询意见:“系统,我去这样的场合没问题吧,是不是要遇到很多很多这里的人,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系统耷拉着脑袋,一只手掌撑着头,打了个哈欠后说道:【能有什么意外?你到时候去看了就知道,这种活动里每个人同样也是看不清彼此的,不会发生任何撞破秘密的可能。】 “那我就安心了。”林雪汀松了口气,点头道。 既知晓这一层保障,她立即点开霓虹不是灯的私信,与她提前约好了要参加活动,然后趁着还有不少时间,她先在空间内准备起之后两日的饮品,省得晚上还要费力折腾。 熬到帖子里备注的所谓三小时以后,在系统的提醒下,她放下手中的事宜,点开来光幕上小店地址,陡然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穿梭到了一处偌大的庭院门口。 她抬头看见的第一眼,便见一个木讷而毫无生气的铁人在面前矗立,类似古书所言的机关傀儡,他还俯身伸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出于警惕考量,林雪汀看了眼脚边的系统,在它点头之后,才放下心跟上铁人的步伐,一起走进庭院内,来到了处摆满桌椅的广场。 铁人引着她坐到一处空位后,便功成身退悄然退去,而她坐在位置上平复好心情,就张望起了四周情况,很快就恍然系统之前所言,其余座位上的客人们服饰各异,唯一的相似处便是面上有着一层类似面纱的雾气,遮掩住了面貌。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理解好这一情况后,便收回目光,半闭着眼耐心等待着品饮会的开始。 不一会儿,广场正中央就走来了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林雪汀睁大了眼注视起她的一举一动,猜测来人就是霓虹不是灯,听着她用清脆的嗓音把活动内容再复述了一遍。 随即便见她拍了拍手,有数十个铁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端着放满小杯的盘子递给每一位宾客,每一小杯都放着味道不同的热饮,盘子很大,杯盏很小,粗略数一下每盘都装了二十个杯子。 在霓虹不是灯开口应允大家开始品鉴后,林雪汀也是迫不及待地端起了一杯小口喝了喝,拿着手帕擦了擦脸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放下手上那一杯,再度取边上另一热饮继续喝起来。如此反复好几遍,每一杯大致味道她也都了然于胸,也于心中有了自己的选择。 过了快一柱香后,霓虹不是灯重重地拍了拍手掌,让众人安静下来后,大声喊道:“各位想来也都有了自己的判断,不妨先看一看每一杯杯壁上标注的数字,我会现在让他们把纸笔给各位,在上面写下你所喜欢那杯的数字,统计出结果会给各位公布。” 林雪汀按照她说的低下头来,看了看装有一份名叫芋泥奶茶的杯盏,记下来其上的标记后,接过铁人递给的纸张写好了数字,随后边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喝着杯里奶茶,边耐心等候着最终排名的揭晓。 在等候途中,林雪汀也没闲着,时不时带着好奇的眼神扫过周围人,虽说看不到他们的面孔,可对于他们的服饰衣裳、言行举止都还是甚感兴趣,若非她性格较为内敛,还是想要去与他们搭讪交流一下,询问他们所处的地方又是如何光景? 通过他们的外表,她顺延而出开始胡思乱想,如此胡乱构思中又是不少时间一晃而过,这时候站于中央处的霓虹不是灯终于抬起埋在纸堆里的头,朗声汇报起饮品排名。令林雪汀较为欣喜的是,那个芋泥奶茶稳居第九,给予她去顺利获得配方的机会。 霓虹不是灯报完排名之后,提高了声音,指着院子外道:“各位,品饮会这次顺利完成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之后诸位便可以出去到我在外面的铺子,我会按照纸张依次给每位有资格的客人们兑换。” 众人纷纷称是,陆陆续续起身出门,而林雪汀淡定地提起裙角走出院子后,跟着铁人指引走到了店铺外,排在长长的人群之中。半晌后终于排到了最前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对上了纸张上的信息。 霓虹不是灯很是爽利地转过身去,在铺子内的木架上取下一份卷轴,递给了林雪汀道:“三丁是吧,这便是芋泥奶茶的配方,其上有两个版本,倘若你们那边材料有限,用首个版本能够保留最大量的口味下,将其余难得的调味品尽量削去。” 林雪汀闻言颔首道谢,接过配方以后,正欲转身要走,却被对方给喊住,疑惑地看着她从架子里又取出来一个大布袋,塞到她手里道:“这个你也拿着吧,看你对我这份奶茶颇感兴趣,这份调味用的好茶叶你也顺道拿走,它很是必要,即便是首个版本也用得上。” “多谢你了。”林雪汀珍重地接过了布袋,与她郑重地点了下头后,才转身往外走远。 她本打算直接让系统带自己回去,可闲来无事她还是决定自己在街上随便走走,漫步行于其上时,她还不忘思索正事。她粗略看过卷轴上的配方内容,上面大多材料,如牛奶在家里都有剩余,芋头什么的街上基本也能轻易买到,倒也不用担心首个版本能否做好。 可就在她低头思考时,一不小心撞上了个人,吃疼地往后退了退,见身前的男人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手肘更是倒霉地砸到了处碎石堆,血水流淌而下。 她面色一变,忙不迭上前扶住那人,领着他往到一边空地走去,路上关切地看着他捂住 的那只手,连声道歉,主动认错也是希望他不要要求太多:“这位公子,我……我刚下不长眼没看路,实在愧疚伤了你,你要让我赔钱还是积分都可以。” “无妨,”那人略显虚弱地抚着胸口,摆了摆手道,“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你,也不需要你赔偿什么。” 他虽说不计较,可林雪汀还是于心不安,搀扶住他找了个石阶坐下,取了块长布条帮他包扎好伤口,又与他一同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他看着面色平静许多,不似先前般痛苦萎靡后,才安心地起身要与他告别。 走出去好几步后,她如飞燕般悄然穿入一边的小巷里,探出头来注视着那人,见他起来以后向着右边街角走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记得往那边走是禁地所在,联想到上一次见到的男人衣着,她隐隐怀疑此人就是那个潜入禁地的神秘男子,但她出于谨慎,以及担心节外生枝,放弃了跟上去一看究竟的想法。 “系统,带我直接回家里头吧,我来这里的目的也算是实现大半了!”她背着手眺望着天空,立于狭窄的小巷内淡然说道。 【那就走呗!】 雪豹状的小系统仰着头,懒懒地说了一声后,往后蹬了蹬腿,一股烟尘扫过,下一刻眼前就变回了姨母家庭院的样子,天色依旧与去时无差。 她趁着离天黑有一段距离,先到屋子里安抚好还在休息的小悦儿,让她去和孙芷待着莫要瞎玩,自己则提上个布袋就往街上走去。苦苦寻觅了东市和西市两处市集,她才在个犄角旮旯处的摊位找到卖芋头的,挑了一大袋新鲜的买回家去。 一到家她就去了灶房,把几块芋头和早已放在柜子里的一桶牛奶都取出来,放在了案板上,另一边将奶茶配方铺了开来。 按照上面记载的步骤,把牛奶倒在锅上,小火慢煮上一会儿后,撒了些上次没用完的橘皮碎末,以及用积分兑换好的蜜糖,混合搅拌起来,等汤汁开始冒泡后她速度迅疾,立刻熄了火以免煮沸后成效不好。 牛乳她如此一番操作也算是准备完毕,在之后则是动作麻利削好芋头切成块状,搅拌成泥后铺在了塑料杯底部,往上面加好温热的牛乳以及调味用的茶叶,任由它们自由混淆融合,也未加以手动搅拌,等了一盏茶后盖上盖子,这样一份试用品也算是搞定。 她做完这份奶茶后,第一时间就出了门去找人试喝,正好在院子里碰上坐着休息的孙芸,忙递给她道:“姨母,这是我刚做的芋泥奶茶,您忙活一整日很是辛苦,快喝喝解乏吧。” 孙芸低头瞟了眼她递来的塑料杯,新奇地接过来喝了口里面的奶茶,顿时五脏六腑都感到无比的滋润。她半闭上眼回味无穷地吸了口气,连连称赞:“汀儿,你这什么奶茶也真是够好喝的了,怕是与上贡宫廷的琼浆玉液比也不遑多让啊,姨母也是够幸运能尝到这么多惊艳的饮子。” 她说完,喝得更加起劲,不一会儿大半杯就被她灌入了腹中。而林雪汀则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别喝得太快,还贴心地递给了她一个勺子,道:“姨母,杯子底部的芋泥得拿勺子,不然喝不到。” “嗯,多谢你了啊。”孙芸拿着勺子搅拌了下里面的茶水,边喝边摇,小口小口吞咽下去里面的芋泥,眼里多是享受的情绪。 44. 芋泥奶茶(二) 西域客人来指点 目送她如此满意地喝完以后,林雪汀也是放下大半个心,确信自己做的这份奶茶并不算差,日后留留心寻觅别的食材,兴许另一版本也能做出来,那便能再上一层楼,做出和空间里喝到的一样美味。 热饮有了一样甚好的新品,这让她空虚的心稍微稳当了些,虽明白这还只是杯水车薪,无差真正填补好那些不合适的冷饮下架产生的空当,可终究能多了份喘息的余地。 她信心满怀之下,又回到灶房照旧按配方做好了两大壶奶茶,得亏霓虹不是灯够大方,给她够多的调味茶,目测能撑不少天,待快用完时去找她买想来也不难。 今日事毕,她懒散地伸了伸胳膊,正准备回屋休息,却突然脑海里想到了那个跳脱且不正经的青年,晚上累久了也很无趣,她便索性出门去找他寻些悦意。 一路赶往客栈,当她敲开来客房大门时,却见夏轻尧腰板微微下倾,额角有汗滴流出,面色略显苍白,像是身子骨又不大舒服的样子。 她眉头微皱,忙上前扶着他走到了窗台边,待他稳当地落位后,她才很是不解地问道:“夏公子,你这是伤势又加重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现在还能挺住吗?实在不行我去再到医馆开些药来。” 夏轻尧虚弱地摆了摆手,摇头苦笑道:“不碍事,休息一晚上就好,我是今日不小心又受了点擦伤而已,而且很轻很轻的,现在的表现只不过因是肚子有点疼罢了,并没你想的得严重。” “那你也要好好歇歇,我也不便再打扰你了,明日任妍有事来不了店铺,你若恢复得还好希望能再来我这里搭把手,多谢了。”林雪汀语气恳切地说道。 夏轻尧轻轻地颔首,与她挥手告别:“快回去吧,你尽管放心,我这点小伤小痛算不了什么,明日定然会来帮你的,记得在客栈门口等我啊。” 次日二人如约相会于客栈,一起去安夕街街头餐馆用完早膳后,便走进冷饮铺内预备今日的饮品事宜。 林雪汀提着一个大壶到后堂,里面装满了混合好牛乳与调味茶的奶茶,她先喊来夏轻尧去柜台上取了十余塑料杯,一一按步骤加芋泥和奶茶后,把这些杯盏放在盘子上端回柜台。坐在竹凳上她耐心地等待着客人到来,而夏轻尧则暂时接替她在一边准备收钱的活。 日头渐盛时,街上人流增多,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途经店铺,都忍不住驻足看她那块木板上的饮品。见有新品亦是给面子地出钱来买,芋泥奶茶上架首日就有了不算差的销量,这令林雪汀倍感自豪。而在她去后堂继续盛奶茶时,门口却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听上去口音别扭而不似中原人。 林雪汀忙不迭端上刚满好的一杯奶茶,小跑着回到了柜台前,看清来人是一个西域打扮的中年男子,耳上有金耳坠,手腕带着玉镯,身披丝绸衣袍,俨然一副富贵之人的扮相。 她也是表现得较为殷勤,向他介绍起自己手上的这杯奶茶:“这位贵客,您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们店铺今日上架了芋泥奶茶,甜而不腻,美味爽口,不会比外面的逊色分毫,您喝了保管不后悔。” “奶茶?”他用着蹩脚的口音说道,“我们那边没少喝奶,也引进了不少中原的茶,奶茶倒是也尝到过,不过都是咸涩不堪,根本谈不上爽口的饮子啊!” “您不妨喝喝看,若是味道不好这杯算我请你的。”林雪汀也是毫不担心地夸下海口。 西域人见她表现得非常自信,也是干脆利落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眼里顿时有光芒迸发,拊掌叫好:“店家真没欺我啊,这什么芋泥奶茶果真不错,比我们那边的奶茶比完全是天壤之别,我那边的是充饥解渴用的,你这才是取悦自己的美味。” 他说罢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十五文钱,递给了一边记账的夏轻尧。随后又是很热心地和林雪汀说上了一句建议,劝她乳汁不妨多熬一会儿再入味些,讲完才兴致勃勃地转身离去。 林雪汀把头微微低垂,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为能够被客人认可而深感满足,同时对方给的建议她也放在心里。 等到上午生意逐渐稀少,她带上夏轻尧去外面用完午膳后回来休息时,她便坐在后堂桌案前,伏案忙碌于研读配方,并在一边放上了一张白纸。她时不时于其上随意划上几笔,考量着奶茶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显然后世风靡的饮品放到此界,终究有几分口味不适,需要调整以避免水土不服。 夏轻尧并不太懂这些事,也不愿擅自出主意打扰她,因而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前,为她先接待偶尔到来的客官,他虽在这边没与林雪汀交流很多,不敢随意扰乱对方全神贯注的状态。可只是待在这里他便莫名很欣喜,这份古怪的情绪他也并不理解,姑且以为是冷饮铺里饮品香甜气味所致。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的突然来访,却硬生生地打破了他搪塞自己的想法。 那是几近黄昏时,与他同在柜台前默契地做生意的林雪汀,忽然放下刚端起来要给他的那杯奶茶,眼神炯炯地望着远处走来的一道高挑的身影,扬了扬手朝那人喊道:“叶学佐,好巧啊,你正好路过要不进来坐坐?” 街上正缓慢朝前的叶信孟侧过头来,看到她后也是嘴角咧开,大步走了过来,瞥到柜台前另一道人影时,他先是愣了一下,忽地勾唇一笑,与林雪汀说道:“林娘子,这位是谁啊?与你一起在店里忙活,不会是你的夫婿吧?” “什么啊?学佐你别瞎说,人家听到要不快的。他是我的寻常友人,哪里是你说的那种关系?”林雪汀撇了撇嘴,让他莫要再说,伸手拉着她往后堂那边走去,还不忘回头跟夏轻尧嘱咐了句,“夏公子,我去和我友人说些话,现在也到关店的时候了,你要是坐不住不妨先回去吧。” 夏轻尧轻嗯了一声,却也没急着走,默默坐在柜台前帮她整理今日的赚来的铜钱。 而林雪汀二人走进后堂后,叶信孟恰好瞟到桌案上写满字迹的纸张,随口询问了一句,林雪汀也不遮掩,道:“叶学佐,我最近又研发了一种饮品,但做完发觉有不少瑕疵,便在纸上列了许多改进方案,你能否也尝一杯再看看方案,也给我提些建议?” “这有何不可?”叶信孟欣然应允。 见状,林雪汀当即就从后堂跑了出来,到柜台前拿过夏轻尧手旁摆着的奶茶,匆匆忙忙地回后堂去了,独留下夏轻尧欲言又止地盯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很是憋屈地撅着嘴,眼里有愤慨情绪汹涌,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对这位突然造访的书生如此反感,只当是对方虎口夺食抢了他的奶茶而不悦。 可过了半晌,他还是难以压抑内心,忍不住起身悄然往后堂走去,趴在屏风处往缝隙瞧了瞧,试图看清他们在做些什么。 只见里面二人并肩坐在一处,弯着腰一会儿盯着桌案上的纸张,一会儿又面对面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看上去是那样融洽,二人看上去也是那样相熟,比他与林雪汀同在一处时自然许多。 这令夏轻尧醋意莫名泛滥,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咬着牙离开了店铺,抱着满腔怒火直冲冲地去往客栈,眼不见心不烦,懒得再待在店铺受气。 里面的二人沉浸在交谈之中,浑然没察觉外面的青年已然离去,他们这一谈就是半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渐变黑,林雪汀讲得口干舌燥,方才发觉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她轻咳一声,打断了叶信孟正欲说话的念头,抢先道:“叶学佐,今天很感谢你给了我很多改进的好建议,不过今日有些晚了,等下次有空再会可好? “自然可以,我素来闲散你若何时有空,我都能奉陪。”叶信孟浅笑着弯下腰来,与她作揖告辞。 林雪汀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后,转身收拾起后堂的物件,将倒完的水壶洗干净,整齐地摆在桌案上,等明早在家做完新的一批饮品装在木箱里,到时候带到这里再把水壶重新满上。 一切都整理妥当后,她悠闲地舒展了下身子,把店门关好就准备回家里用餐去。 刚拐入姨母家街道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望了眼远处那座客栈,临时打算再去看望一下夏轻尧。一是为了探望他的身体状况,二是白日里他看上去总有 些奇怪,像是有些情绪的感觉,令她不由想去看上一眼以求放心。 甫一上楼梯到门口,她却发现房门正敞开着,疑惑地把头探进去,却见夏轻尧面色潮红地躺在床榻上,不住地重重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似的。 她甚是担忧地冲了进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待他睁开眼后关切地问道:“夏轻尧,你……你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日休养好了因白天忙碌又伤势加重了吗?” 夏轻尧虚弱地抬起头来,摆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早上衣裳穿少了冷到了,在店里就有些不舒服,现在回来有点严重。” “你这是染了风寒啊,”林雪汀焦急地说道,“你身体不舒服早该和我说的啊,何必一只挺在店里帮忙导致愈发严重啊。”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夏轻尧故作善解人意地轻笑道,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想让她更加心疼自己。 如他所料,林雪汀果然被哄得更为焦躁不安,对他的病情深感忧愁,转身就往外走去,只说了句:“你等着我,我去给你买药回来。” 夏轻尧口上喊着不必麻烦,可看她为自己如此上心,还是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暗爽了起来,趴在床上辗转反侧。 等了约莫一柱香后,他有些焦躁,也懒得摆出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扶着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台边往下看去。 本希冀着能正好见到少女归来的倩影,未曾想老天如此戏弄人,正正好好他就看到街头路过的叶信孟。对方背着手悠哉悠哉地朝前走着,嘴角还一直挂着笑容,令夏轻尧越看越出气,握紧拳头低声道:“笑嘻嘻的不是好东西,这个家伙给林娘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如此与人疏离的她都愿意接近,实在是可恶。” 他嘴上不住怒斥,可心里却有些想不通自己眼下的状况,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女子,越想越是不对劲,可怎么也琢磨不透,让他索性暂时搁置心中杂念,抿着唇回到床上躺着,等待起她带着药品回来。 之后却没让他等太久,很快门就被林雪汀给推了开来,她端着一碗在外面泡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 她先是小步走到了床边,用着略含担心的眼神看着床上的夏轻尧,动作轻缓地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坐直身子靠在墙板上,柔声道:“夏公子,药你快些趁热喝,等缓过来以后我请你喝饮子好不?” 夏轻尧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过来她手上的碗,小口喝了起来,等用完药后,他接过对方给的手帕,擦了擦嘴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林娘子,先前你那个来店里的友人,就是那位皮肤白皙的小书生,他回去了吗?” “这都到吃晚膳的点了,自然是回去了啊,”林雪汀瞟了瞟他,忽地捂嘴浅笑了一声,道,“你怎么还关心他啊?你说你怎么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本娘子知道自己很好,但我美归美你也别如此轻易折服啊,我跟你说我精力可是很有限的,做生意就够累的了,没空收你这个花瓶呢!” “你说什么呢?叽里呱啦,尽是些不着调的鬼话,之前也没看到你如此不正经的。”夏轻尧恼羞成怒,面色涨红地说道。 林雪汀见他都有些吃不消,也是心里快感横生,冷笑道:“这不都是学你的啊!”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夏轻尧无力地摊开手来,随即又没忍住傲娇地仰头说了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啊,你刚才那句话也并不全对,毕竟我这个花瓶对你还是有用的,至少我来了以后你生意可是愈发兴旺了啊。” “那我可真得多谢夏公子了。”林雪汀也不和他拌嘴,顺着他的话肯定了一嘴。 夏轻尧收敛起假模假样的表情,指了指外面道:“我想出去走走,林娘子可否陪我?” 林雪汀也不回话,只是点了下头,便拉起他来,带上他一到出了房间,下楼去客栈外吹风。 一同坐在面向空荡街道的石阶上,他们沐浴着晚间的秋风,什么也没说,在沉默中慢慢任由时间流逝,却并未感到无趣空虚,而是默契地一同享受着这份平静。 45. 茴香杏茶 公子相陪共制茶 月色浓郁而又深沉,在这一片幽静之中坐了很久后,林雪汀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缓慢地站起身来,侧过身拉起夏轻尧后,说道:“夏公子,我还要回一趟店铺,后堂里放了些新买的好茶叶,我得去研制新的饮品,就不打扰你静养了。” 听她还要去忙,夏轻尧眼里先是浮现几分敬意,随即猛然灵机一动,发觉这是个好机会,忙不迭厚着脸皮说道:“林娘子,那个……其实我这风寒很轻,之前在床上歇息,又用过你给的药几乎没啥大事,不如我去陪你一道制茶,给你打下手可好?” 林雪汀瞧了他一眼,见他本来萎靡的状态已经消失大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弯起嘴角,冷声道:“要来随你。” 言毕,她就转身潇洒而去,夏轻尧也是满脸笑意地跟了上去,为能如叶信孟那样陪着她而舒爽。 他们趁着夜间街上无人,步履甚至迅疾没过一会儿就赶至安夕街的店铺外,林雪汀走上前把门打开以后,领着他一起进入后堂,直奔灶台上的木盆前。拿起它来将里面的水给倒掉后,她喊着夏轻尧让他给自己端来了几个木碗,把盆子里提前泡过的杏仁片倒入其中。 “林娘子,你是要用这些杏仁来当佐料制茶啊,这我倒是很少见到。”夏轻尧站在一边看着她捣鼓,甚是疑惑地开口说道。 林雪汀只是点点头,就急匆匆地取来一边闲置的锅来,把其中一碗拿过来撒了进去,任由这些杏仁在滚烫的沸水里熬煮了一小会儿,熟了以后放回到碗里,朝夏轻尧吩咐:“夏公子,你帮我把这一碗熟杏仁放到柜台上的榨汁机里,加一小点水给榨成浆糊就好,我还得去煮剩下几大碗。” “我这就去。”夏轻尧自然乐意有事干,拿着碗就去榨汁机前,学着之前她榨汁时的架势一阵摆布,也是顺顺利利地做出来一大碗杏仁浆。 他做完以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拿着这碗成品就去找林雪汀邀功:“林娘子,我做好了,你看这些怎么样?” “挺好的,放在这儿吧,你去把那几碗也同样做好,放在那处柜子里储存。”林雪汀接过他做好的杏仁浆,秉持着薅羊毛到底的理念,干脆让他把这方面的活全包揽。 见他如此喜气洋洋地去干活,林雪汀也是没忍住暗自嘀咕了句莫名其妙,自己个则拿着木勺舀好一勺杏仁浆,放在另一个锅里盖上了盖后慢慢煮着。 而在这一等待过程中,她也并没有闲着,先去将之前那锅洗了洗,又在柜子里掏出来一小袋早买好的茴香,把其中一小勺放锅里头炒了起来。待炒得差不多后,则取出来放在案板上磨碎,装到塑料杯子里头,然后端起来往煮茶的锅里撒了一小点以作调味。 直到浓郁的杏仁香扑鼻而来,她才关上火,满意地轻轻笑了笑,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长舒了一道口气。休息了一小下后,她慵懒地把头侧过来,卷夏轻尧还在前面认真看着自己,歪着个脑袋眼睛倍亮,不由让她羞涩地喊道:“别看了,我已经全搞好了,可以准备回去睡觉了。” “这么快啊,”夏轻尧略显可惜,又说了句,“这样吧,我帮你一块先把茶装进水壶里,省得你明日还要再多此一举。” 说完,他也只当是对方默认,上前要去拿林雪汀手上的大勺子,与她指尖擦过,很是自然地取来勺子把茶从锅里舀入壶中。等他满头大汗地倒完后,见她面色微微泛红,还不忘调侃一句:“是茶太烫,还是屋子太闷,你怎么如此脸红?” “哪有?”林雪汀局促地扭过头来,也顾不上他还在店里,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去,身后的青年嘚瑟地笑着,半晌后背着手出了店铺,贴心地代她锁好门才往客栈走去。 他回客栈以后混身不适一扫而空,入睡前因喜悦而不住地发笑,先前因叶信孟出现而郁郁寡欢的状态不复存在。 次日晌午,用好午膳的夏轻尧端坐在酒楼里,叫伙计又上了一壶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把酒盏举到嘴前小口喝着,不经意间瞥到楼下时神情微微一怔,揉了揉眼睛,很是疑惑地盯着道悄然路过的人影。 此人身材长相与任妍竟有几分神似,可按理而言她这时候不在店里,就该是回安夕街的路上,而这个方向显然并不符合。 他未加思索,直接放下手上的酒杯,起身就往楼下走去,边上的伙计见他要走急忙上前拦住了他,夏轻尧不愿浪费时间,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就抛给了他。 不等对方找钱他就跑出了酒楼,向着那个疑似任妍的身影出现方向追去,只可惜到那附近时早已见不到那人。他眉头微皱,犹豫片刻后调转方向,快步往安夕街而去。 午后赤日悬于天际,虽因处初秋凉风徐徐,可夏轻尧这般疾步亦是染上了不少汗,到冷饮铺附近时,他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店外不远处踮着脚看去,见铺子里的确仅有林雪汀一人,按理该来的任妍,竟和昨日无差未曾来此。 这令他几乎能够确认之前所见那人就是任妍,而这一结论让他不由狐疑起任妍暗藏鬼胎,毕竟她这几天行踪鬼祟,且自己身份亦是不太干净,难免让他多留个心眼子。 夏轻尧蹙着眉,转过身来钻入一处巷子里,朝前走去,并没入冷饮铺的打算。他穿过这处小巷后,便抵达了隔壁的街道上,顺着人流一路前行,直奔任妍那时要去的方向,心里回忆着那一方向涵盖的街道,以及这些街道上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路他都未有半点收获,心里不免焦躁不已,但就在他途经一处饭馆时,竟一眼瞧见店门口走出来了两个人,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他苦心寻找的任妍。 他放慢脚步,悄悄地躲在了一边的石柱后,探出来往外看去。却见此刻任妍与一位年逾不惑的中年人并肩而行,此人身着打扮似是商贾,他猜测应是这家饭馆的掌柜。 等到二人走远了些后,他也不敢拖沓,警惕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上了他们,随着二人一同穿梭在街头,渐渐地走了城郊。 因见他们一切正常,像是正常漫步街头,夏轻尧已然有些松懈下来,可下一刻眼瞅着他们忽然一拐弯入了处土屋,他立刻提高了精神,脚步声极低地潜至窗外,扬起头来向里面看去,却见屋内一道暗门敞开,二人似是都进了其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算好时间间隔充足,才壮着胆子走入土屋内,步履艰难地挪入暗门里。身处在漫长无垠的密道内,他整个人都被一股窒息感笼罩,借着远处烛光看去,隐约能见那两人的身影在远处移动。 出于谨慎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跟踪上去,而是仔细张望着四周状况,看着密道大致通往的方向,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太确定的猜测。 而后小心翼翼地朝里深入走了一柱香后,他愈发肯定这方向基本是通往城外,而眼下他所处的密道若是没猜错,想来眼下就到了山体之内,若真如此则此处通往土匪窝都不无可能。 他眼里不乏激情的光芒,怀揣着能顺藤摸瓜摸清土匪余下窝点的激动,他加快了脚步,跟着远处的人影径直前行,可就在他直冲冲地朝前走时,突然脚步一顿,看见那两人往边上一拐,消失在了远处的转角。 那两人眼下暂时消失在视线外,夏轻尧生怕过一会儿就会彻底跟丢,也顾不上别的快步向前,到了那处岔路口后转身看去,见那头没多远处有一扇木门,紧闭着似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素来是个胆大的,走过去把门给轻轻推开来 一条缝,侧过身子钻了进去。待看清里面的具体模样时,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不敢相信这帮匪徒居然在这里藏了三四座土丘般的粮草,这里俨然是他们屯粮的隐秘地方。 这一幕饶是他在做足心理准备,也是忍不住震惊了良久,拳头紧紧攥着,没忍住发出了“呀”的一声,虽不算太大声,可在这静悄悄的密室之内还是比较清晰。 密室深处的女子停下了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身前那位与林雪汀做过贩饴糖生意的掌柜转过身来,疑惑地盯着她,问道:“任娘子,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不往前走啊?咱们得早点到正堂,统领们还在那边等我们汇报情况呢!” 任妍沉吟片刻,与他含糊地说道:“你先行一步,去和统领们说道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做得晚一会儿。” “那你可你忘了。”掌柜也没多疑,叮嘱了她一声后就直截了当地朝前走远。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室后,任妍淡然的面色陡然一变,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地扫过四周,冷声喊道:“外来者速速出来,若是再拖延莫怪我不客气。” 过了片刻,一处粮食堆后面走出了道人影,正是潜藏着的夏轻尧,他嘴角微微抽动,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状似从容地看着她,指了指她按着的匕首,道:“任娘子,别动手啊,是我啊!” 任妍面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可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后,方才松懈下来,走过来拉着他到了一边的墙角,沉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跟着我们到这里,还看到了我寨的这些物资,当真是活腻歪了。” 夏轻尧却毫不慌张,淡定地看着她道:“任娘子,我知你身份,而你也同样知晓我曾潜入过你们那边,对你早有警觉,分明是你自己没设防,粗心大意之下才让我有机可乘。” 任妍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着命令的语气道:“我现在没空和你闲扯,立刻离开这边,今天看到的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若是这边出了事我拼死也不会饶了你。” 见她话说得如此狠,本觉得她有所隐情的夏轻尧也犯迷糊起来,皱着眉不解地问道:“任娘子,我现在走也可以,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有些不解,你虽是匪徒可为何与那些人又很不同。我之前就发觉过几次你暗地里动恻隐之心,不顾山寨利益私下做背道而驰的举动。” “这些与你无关,”任妍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是山寨里的人,但不代表我是穷凶极恶之辈,对那些无辜之人我并无恶意,也不愿身边人伤害他们,可同样我也不容许任何人害死同袍。” 她说这里时,耳朵忽地又动了动,面色骤然很是难看,眼帘微闭,气场低沉,缓慢朝他逼近,手再度搭上了腰间的那把刀,冷冰冰地说道:“我已经给了你离开的机会,可你却还是不肯走,那就你要怪我无情。你先前所作所为我一直知晓,害死了山里诸多同袍,你该死。” 夏轻尧闻言心头一颤,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见她猛地朝自己飞扑过来,下一刹那他只觉得脖颈剧痛,眼前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昏迷。 而任妍则收回了伸出来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暗叹了一声后,弓着身子把夏轻尧先藏到了粮堆深处,屏住呼吸注视起后方的动静,未消片刻就有声音传来。 “任娘子,你在做什么?” 一群匪徒远远地朝这边赶来,洪亮的声音响彻密室,当他们赶至这处时见她半蹲在地上,边上的粮袋敞开着,权当她在检查米质,也没怀疑有别的状况发生。 看他们都没察觉,任妍也是稍稍舒了口气,保持着平静自然地和他们交谈起来,无人发觉先前在这里汹涌的暗流。 46. 清爽红茶 制红茶尝首败 接近日暮时分,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住渡平的上空,淅淅沥沥的雨滴缓缓洒落,为秋夜增添满满的湿气。 街道之上行人寥寥,零零星星路过者也都是撑着把伞,火急火燎地往前快步疾行,生怕再晚一步雨会更大,撑伞也难以遮掩。只不过一位行路人并未如其他人这般,他未曾选择会自己家中歇息,而是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放下伞推门走了进去。 他便是办完公务的肖慎,许久未来探望夏轻尧,他趁今日得空便匆忙赶了过来,还顺道也能避避外面的滂沱大雨。 当他走上楼,敲响夏轻尧那间房的门时,好半晌后门才缓缓被人拉开,露出了一条不算大的缝隙,只不过看清里面人时,他未能控制住轻“啊”了一声,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几步,道:“林娘子,是你啊,你……你怎么在这里头?” “肖公子,”林雪汀也是面露惊讶,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后,嘴角微微弯着,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嘛,你来这边是为什么事,莫不是和里面那位也认识,同样是来看望他的?” 肖慎并不太清楚夏轻尧与她之间说过什么,浑然不知对方为何表现得如此冷漠,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点头道:“是啊,我和他是友人,关心他恢复得如何,就来探望一下。” “哦,原来他还有友人在这边啊,”林雪汀冷笑着点了点头,把门给敞开来,侧过身示意他可以进来,“里面坐吧,肖公子既是为了探望友人,那便快请进,但是不巧的是夏公子现在不太能与你说话。” 她说到这里,指了指床榻,而肖慎不解地走进来几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也是陡然一变。那床榻上躺着的人的确是夏轻尧,可他眼下紧闭着双眼,嘴唇时不时颤抖,不似入睡而似陷入昏迷,面色苍白,额前不断有汗滴流落,整个人的情况显然不太好。 “他这是怎么了?上次受的伤按理而言也该好了大半,怎么会变成这样?”肖慎诧异地扭头问林雪汀,“是不是有人打伤了他,害得他晕厥不醒。”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得等他醒了问他自己,”林雪汀背着手走到床塌边,淡淡地看了眼夏轻尧,道,“我是收工时在冷饮铺门口看到他的,可那时候他就已经昏迷,也不知道是谁送他过来的,出于善意我就带他回到这里了,待他醒过来后才可放心离开。” 肖慎知晓情况后,搬来个座椅也坐到了床边,与她一样耐心地等待。直到傍晚来临,床上之人才终于有动静,慢悠悠地睁开眼来坐起身。 看到身侧撑着头打盹的林雪汀时,夏轻尧略微有喜悦于心头,可瞥到后面坐着的肖慎时,立刻明白大事不好。他轻咳一声后,看林雪汀抬起头来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林娘子,你救了我啊,多谢了,那个我……我其实是隐瞒了你一件事。” 林雪汀神色阴沉下来,瞥了瞥肖慎的身影,努努嘴道:“是他吗?不是说在渡平没有友人,可怜巴巴地让我每日夜里都来照顾你啊?” “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欺骗你的。”夏轻尧连忙向她认错。 而一边的肖慎看出来名堂后,也是给他求情解释:“林娘子,你误会夏轻尧了,他并非有意骗你的,其实我也并不常在渡平,因而他才没想到自己在这边有友人,为防万一无人照拂才如此说劳烦你了。” 林雪汀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斥责他,只是没好气地向夏轻尧翻了个白眼,起身到一边桌上拿起了杯奶茶,走过来到夏轻尧身边,把奶茶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想喝吗?” 夏轻尧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可还没等他说话,林雪汀抢先一步把手收了回来,嗤笑道:“想得美,你骗了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得有些惩罚,这杯奶茶你就只能眼巴巴看着。” 说罢,她自己把杯子举了起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当着他面露出陶醉的表情,刻意放慢速度喝完里面的奶茶,浅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往外面走去,徒留一句:“夏轻尧,你既然醒了,又有友人在侧,就不需要我再费心费力。肖公子,他便有劳你去照顾了。” ”啊,行行。”肖慎迟钝地回应了一句,有些许茫然地看了眼她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夏轻尧惆怅的神情,顿时满脑子都是雾水,用着疑惑的目光盯着身前的青年。 夏轻尧平复完心情,轻叹了一声,扭过头看向肖慎,道:“不用管她,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有些正事要跟你说。” 随即他便把在城郊土屋入密道,在里面之所见所闻所言详尽告诉了肖慎,嘱咐了一句:“肖慎,你抓紧时间去一趟我跟你讲的地址,到密道里好好探查一番,虽说这时候想来他们应早有准备,但这一丝线索莫要错过。” 肖慎微微颔首,道:“那你在这边好好歇息,我去忙你的正事。” 次日里林雪汀犹有几分不爽,来到店铺以后一头扎在生意里,以此暂时搁置昨日被骗的愤懑。由于任妍连续三日又请了假,致使林雪汀大半天都极为忙碌,还真是没心思去在意那些小情绪,逐渐将之淡忘。 接近黄昏,她稍微有点空闲时间,也是不肯随意糊弄过去,抓紧时间跑到后堂提笔研究起新的饮品,茴香杏茶是她自己写配方熬制的首份饮品,而她那时候就有另几个方案待落实,眼下得空便便开始着手筹备。 她摊开来一张写过几行字的纸张,其上首行标记着这份配方的名字,她姑且唤之为清爽红茶,目前大致的食材、制法都已有眉目,可以边尝试制作边查漏补缺。 先是取来一盆泡好的红茶茶叶,为了做到清爽效果她把茶叶在冷水里浸泡过,大约得泡了半个多时辰,取来茶叶闻了闻后她略感苦涩,还有点腥气,可她却没多想,只以为是这种廉价茶叶自身原因所致。 而后她又把茶叶连同那一小盆泡茶用过的水倒入锅中,点燃大火准备将之煮沸,可这时候外面传来客官的喊声,她只好先回去了应付完生意,再回来时已然煮久了,匆忙关上火放一边静置半晌,确保冷却后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蜜糖,搅拌均匀后基本上成品完全可以出炉。 她舀了一杯出来,放到嘴边小口抿了下,仅仅这一下可把她难受坏了,茶汁苦涩之余,夹着几分突兀的甜味,混杂起来怪异不已,完全没有她所期待般清凉可口的滋味,这令她失望之余又很苦恼,可一时之间也无法从配方中找出问题来,也只好暂时放弃这份饮品的制作。 抱着沮丧的心情,她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前面的柜台,望着远处又有客人过来,连忙深吸了口气平复完心情,面上带笑地吆喝起生意。 那客人走来以后,先是瞟了眼门前摆着的木牌,颇为好奇地点了份冰粉。林雪汀赶忙倒好一碗递给了她,配上一根勺子放到她手上,见她留在这边吃完,也是静静地待在这边没有脱身离开。 “这味道的确很好,是我难得一品的美味,”吃完以后那客人先是夸赞了下,随即话锋一转,提议道,“可你这饮子凉得过了,若是在前些时候尚且称得上解暑的宝贝,眼下喝却冰得伤胃,店家也该顺应天时换些合适的饮子吧。当然这是我的一己之见,您若有其它打算也无妨。”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也在考虑上架更多新品,多些热饮以适应眼下天气。”林雪汀谦逊地接受她的建议,点头说道,毕竟她说的都在理,而且也提醒了她,眼下上架的新品如芋泥奶茶和茴香杏茶都属于偏贵的,如冰粉这一档中低价饮子还是缺替代品,理当尽早开发出新款。 那位客人提完想法后,又买了杯奶茶尽兴离去,而林雪汀则收拾了下店铺,打扫完才疲惫地归家,正好赶上晚膳出锅,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用过饭后,纷纷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林雪汀一入屋就坐到了桌案前,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低着头下巴 抵在手臂上,皱眉琢磨着接下来的策略,她很想找个办法把原有的那几样冷饮改头换面,在现有配方下调整成热饮,且不失去本身吸引人的优势口味,以此能避免过于麻烦研发新热饮。 这样的念头她前几日就产生过,只可惜白日太忙晚上时不时又要去找夏轻尧,不得不拖延了很久,今夜正好趁着和夏轻尧闹别扭的机会,可以得空好好顺着这个方向思索。 她趴在桌上休息片刻后,抬起头来把一张写满饮品名字的纸头铺开来,把上面每一样饮子都通览一遍后,按它们各自特性加以划分,如橘皮香奶、桃味果冻这种明显无需多虑,既算不上冷饮亦非热饮,在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合适;而黎檬水、莲藕羹汤之类也好办,在夏日里她往里面加了不少冰块,可眼下只需要调整成少冰多糖就能够适宜;而真正棘手的则是素醒酒冰、冰粉、椰味冰糕这种纯粹靠冰爽为噱头的饮子,它们要想调整她一时之间都没有头绪。 自己想总归耗时间,林雪汀不是个固执己见的迂腐之人,若是别人那边能取到妙招,她自然也是再高兴不过的。 而她第一时间能想到可供求助者,自然是那个便宜得来的系统,眼下在房间里别无旁人,当下她就开口呼唤系统:“系统!遇上麻烦了我,你应该也都知晓了吧,我现在生意下滑了些,冷饮销量愈发低迷,但是要想把它们直接改变又很难,研发新的又怪费力,我当如何做啊?” 【宿主莫要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虽然能想到一些办法,但也都是较为笼统的宽泛策略,你自然也都明白,不如去空间里找些同行咨询,尤其是也和你一样处在刚开业或准备的阶段,这些人更有经验和精力去琢磨做生意上的具体细节。】 “有道理。”林雪汀不住地点着头,对她的话深感理解,“系统,那你这就送我进空间吧,我去找人问上一问。” 转瞬间系统便把她带入了空间中的铺子内,她跑到光幕房里点开了帖子,翻到私聊功能把认识的那几位头像一扫而过,见此时恰好酸菜鱼在线,想到她就是准备开业阶段的那类人,完全契合系统推荐的范畴,也是毫不犹豫戳开她的头像,进入了和她的私聊页面。 她斟酌片刻,敲了一行字上去,开门见山地询问道:【酸菜鱼,你在的对吧?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你,就还是和上次与你聊的一样,眼下秋季我铺子里很多冷饮不合时宜,但又不想彻底下架,你有什么办法能让那种加冰块的冷饮转型?】 过了一盏茶时间,那边静悄悄的,就在林雪汀以为对方下线了,终于有信息出现在了眼前。 【酸菜鱼:唔,你真要我说什么具体点的法子嘛,那我还真有个小想法,不过未必真能有效果,你可以姑且听听再试试。】 林雪汀也是来了精神,赶忙回复:【好啊,那我洗耳恭听。】 【酸菜鱼:其实很简单,但也很冒险,你可以用三两天试验,把那些原先依靠冰块诱人的饮子,直接将冰块替换成焦糖,这种糖味道颇为浓郁独特,也是块状,未必不能代替冰块来引人食欲。】 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停顿下来没直接回复对方,谨慎地在系统商城买上了一小包焦糖,尝了尝后略微有所感悟,沉吟半晌后,心中有了灵感,打字道:【多些你了,我还真想到了不少可能性,比如我有一款素醒酒冰的饮子,若是把其中加的冰块换做焦糖,再做成甜份的果冻也未必不失为佳品。】 【酸菜鱼:是啊,我穿越前的年代就有类似这样的美食,比如焦糖布丁啊也是很风靡的美食,你把它用在果冻上也有效果。你这边正好也有不少存货,一时之间也用不上,要不给你开个低价卖你可好?】 林雪汀考虑了下后答应下来,很是感激地向她道了谢,随即熟练地去了她铺子换来了一大袋焦糖,与自己的那包放在一起出了空间,装到了房间的柜子里。 47. 焦糖果冻 携手做饮品 她刚放好这两包焦糖,还没关上柜门,就改变了主意,从柜子里又将那一小袋的焦糖取出来,提着它出门朝院子外走去。 趁着夜色离开了家,她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心里早有规划,迫不及待地准备先拿素醒酒冰下手,拿上这一小袋焦糖进行调整。 不曾想刚走到街边的一处小吃摊,她竟瞧见一处座位上坐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一日未见的夏轻尧,这令她眉头不禁皱了皱,多少感到些尴尬。 此刻夏轻尧一只手握着根烤肉串,慵懒地伸着腰站了起来,恰好朝她这边望了一眼,与她对视在了一处,挥了挥手喊道:“林娘子,你今晚还要去店里啊,这么晚走夜路不安全,你看我休息了一天状态也恢复了大半,不如陪你一起护你周全?” 他说完话,也不待她回应,哧溜一下子跑到了她身前,抢过她手上提着的袋子,殷勤地站在她身侧,一副要黏在她身边不放的架势。怎料林雪汀却并没他料想地抵触,反而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耸了耸肩任由他跟着自己同行。 这完全打乱了夏轻尧原来的道歉计划,令他倍感措手不及,也顾不上原先想好的循序渐进,直接向她连声说道:“林娘子,昨日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为了能把你留到身边照料我骗了你,求你莫要再为此疏远我。” 林雪汀敷衍地嗯了声,雷厉风行地加快脚步朝前,淡然说了句:“我不怪你,当时我也在气头,现在明白你也有缘由,毕竟肖慎身为公门中人脱不开身。眼下我有要紧事要做,也根本没心思在纠缠这些琐事,你既然跟上来就帮我一下,也算是赔罪。” “好好好,求之不及。”夏轻尧松了口气,热情地点头说道。 他随即也步伐迅速了些,跟上了她的脚步一同赶到了安夕街的店铺内,把那个布袋放下来后,恰好透过袋子口瞥到了里面方块状的糖。看着这些古怪的糖果,他眼里晃过一抹狐疑,扬起头来看向林雪汀,指着那包沉甸甸的焦糖,问道:“林娘子,这里面装的糖好生罕见,这色泽气味皆与众不同,我在哪里都没见到卖的,你是从何处搞来的啊?” 林雪汀瞟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就去城外面进货的时候,途中遇到了伙商队,他们抛售给我的,正好拿去可以派上大用。” 她说罢,也懒得在意夏轻尧信不信,手上握着把大勺子走过来,舀了一大把焦糖倒进碗里,充当这一次制作饮品要用的量。 而后她弯下腰,又从后堂柜子里取出来一盆石花菜,都是她前两天为做素醒酒冰没用完的存货,眼下照着以往做酒冰的步骤,把石花菜研磨好提炼出汁液,待固态块状的果冻显于眼前,与过去直接加冰块不同,这一次她则用焦糖取而代之,把果冻堆砌在一小层糖块之中。 如此一番简易的改动,却既让饮子不再过冰伤身,也成功添上了一道同样迷人的香味,她相信这样的改动销量定然不会比过去的素醒酒冰差上分毫。 一切都如想象中顺利改好,林雪汀如释重负地背靠在柜子上伸着腰,可这时夏轻尧却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拿着个杯子舀了一勺放进来,举起痛饮了一大口,畅快地擦了擦嘴角,赞美道:“还真可以啊,林娘子你这新款果冻味道特别的很,我若是客官嗅到这味道,也定然会忍不住上来尝尝。” “那是,我这焦糖果冻自然不差,本来还担心它自酒冰脱胎味道多少有点怪,既然你能接受这味道想来二者融合得很好,”林雪汀也没怪罪他自作主张,而是颇为满意他的回答,又从边上搁置的锅里倒了杯凉透的红茶,也递给他道,“这杯清爽红茶是我白日调制,你常常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夏轻尧不疑有他地接过来,猛地灌上了一口险些吐了出来,苦涩地咬着嘴唇,缓了半晌后说道:“这………这个要改进的地方不少啊,就我而言,你要不减少些茶叶的量,兴许是茶太苦所致,或者啊,你就找些淡茶来。也不知你是泡得出岔子了,才会把好端端的红茶熬制如此苦。”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端起来他喝剩下的红茶,放到一边倒掉,叹了口气后点着头道:“你说的对,应当是我配茶途中失误,茶叶按道理本身没问题的。” 他所言也提醒了她问题所在,让她对改良红茶有了大致的判断,故而也是卸下了心头的包袱,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又盛了一杯红茶,边硬着头皮强喝下去,边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夏轻尧虽不明所以,但是顺从她的意思出了店铺,而林雪汀先把后堂点着的灯烛熄灭,后脚走出门外,把门锁紧后,背着手迈步往前走去,看他还茫然地呆立在原地,轻笑了一声道:“怎么?还不舍得走?” “哦哦。” 夏轻尧回过神来,慌忙小跑着跟了上来,与她并肩齐行,虽不知要去哪里但还是随着她向前,就这般不知不觉沉默中走到了处湖畔边,耳边是洪亮的浪涛声,面前袭来的是带着潮湿气息的风,令人精神不自觉集中抖擞。 他深吸了口气,正准备问她带自己来这边做甚,对方却先一步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不走啊?我是忙完了以后,自己晚上想出来兜兜风,到湖边吹风散步。” 明白是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原来出了店铺他就该分开来,夏轻尧恍然过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我也是想走走路,秋日夜里凉快,在这边散步的确很恣意自在。闲来无事,要不我给你表演一个才艺如何?保管你满意,还能让这种悠闲惬意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行啊,却之不恭,那我可就好好欣赏了。”林雪汀点头应允。 见她没有异议,夏轻尧弯起嘴角笑了笑,从腰间取下来一个布袋,在里面抽出来一根竹笛,放在嘴边熟练地吹奏着,婉转悠扬的旋律与他们身处的环境融为一体,相映成趣,皆令人身心放松,感到了一阵难得的宁静。 过了许久后,夏轻尧方才缓缓地放下竹笛,疲惫地喘了一口气后,笑意盈盈地盯着林雪汀,似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夸赞。 林雪汀此刻心情舒畅,也是很给他面子,拊掌叫好,道:“的确很好啊,真没想到你这位游侠还有如此乐技,不比我当年在京城里见到的乐师差。” “也还好,接触久了熟能生巧而已,”夏轻尧比较谦虚地摆手道,“我之前没跟你讲过吧,前些年我还在寅州月霜城那边的茶楼当过乐师,在那里还很风靡,时不时甚至能和北边来的西域人交流,切磋乐律。要不是待太久无聊而离开了寅州,我可能乐技还能再提高。” “难怪你能有如此水平啊,看来我对你也是了解不透彻,还真以为你想表面那样吊儿郎当的,原来也会对一些事上心拼搏。”林雪汀用着刮目相看的目光瞟了他一眼,竖起拇指赞誉道。 夏轻尧倒也没得意忘形,只是低着头暗自笑了下,就平静下来,深呼了口气,大着胆子走过来抓住林雪汀的手腕,带着她往湖边上走去。 林雪汀困惑地瞪着他,甩了甩他的手却毫无作用,便也只好默默地顺从着他,与他一同走到湖边的石头旁,看着他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她眉头微蹙,转过头来盯着他,而他也是能感觉到她的不解,解释道:“湖畔外围走不够意思,不如坐到湖边上吹风来得爽快。”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也是索性与他一样撩起裙角坐了上去,褪下鞋袜把脚伸进冰凉的水里 ,自顾自畅快地拨弄水花,享受着凉爽的浪涛带来的刺激感。她边玩着水,让一颗心都处在了松懈的状态,边侧过头来和夏轻尧不加掩饰地畅谈:“夏公子,你说人这一生总有一些事要去做,去追逐,你可有什么愿景?” “我啊,”夏轻尧仰着头眺望着天空,道,“这么多年来我背井离乡,以在寅州、阳州等各处游历为趣,并无什么称得上执念的事。” 林雪汀轻叹了一声,道:“无欲无求也好,更能享受人生的乐趣,就如眼下坐在这边般轻松愉快。可惜我却难有闲暇,我得把生意做大,让身边人能过上好日子,有朝一日若能把店开到淮京,让我阿母回到那个繁华的城市,就像我阿父昔年所做那样,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那你呢?”夏轻尧直言道,“你所言的人生愿景,说到底都是为了别人,你要把生意搞好却是为旁人,那你自己所愿又是什么?” “和你一样,”林雪汀把目光放远,盯着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慢慢地说道,“想好好享受人生的平淡岁月,隐居一隅,种田养蚕,过上如那位五柳先生一样悠闲的田园生活。” 夏轻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言辞深奥地说道:“这不难,也许有一天你被这些俗事整得格外疲倦后,就会发现学会放下,自由洒脱也唾手可得。” “希望吧,”林雪汀默默地点着头,“等我把该做的做好,如你一样有底气去放下的那天再说,现在我还做不到。” 月色朦胧,余晖映照在光滑明亮的湖面,闪烁出道道好看的光芒,他们不再说话,一起沉浸在这份浪漫而又惊艳的美景里,渐渐放淡了刚才探讨带来的焦虑。 等街上传来打更人的声音,他们才意识到时间很晚后,只好匆匆告别,奔上了回自己住所的道路。 赶至客栈房间以后,夏轻尧第一时间脱下衣裳躺到了床榻上,闭紧双眼像是进入了睡眠。 可下一刻他就突然睁开眼来,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撑在榻上一跃而起,走到桌案前弓身坐下,取来纸笔在纸上潦草写下了一些字,不乏“焦糖”、“对话”,而其中最大的两个字赫然是“三丁”。 他眯着眼盯着这些字眼,带着考究的眼光,眼神格外犀利,似是要参悟出其中真相。 三日后的一个晌午,林雪汀中午生意少得空出了店铺,去往街头吃了顿饭后便漫步闲逛,途经一处茶摊时,耳边猛地传来“叮”的一声,一行文字骤然出现在脑海里。 【宿主,检测到您途经茶品店附近,有临时任务请您尽快完成。当日要求您务必买来一样茶叶,依靠自己的创意改造调制,做出一款迷人的茶来,奖励您35积分,以及三款奶酪的配方。】 林雪汀停下脚步仔细琢磨半晌,转过身面向边上的茶摊,犹豫片刻走了进去,喊来掌柜给自己推荐。 “女公子,本店的茶叶都是实惠又不掉档次的良品,你买哪一样都保你不吃亏。”掌柜热情地带着她入摊位的缝隙间,指着各式各样的茶叶逐一分析,但无一例外都是用着夸张的话术吹捧。 林雪汀对茶叶打小便有研究,品茶颇有几分造诣,只是每一样用手指捏起来一小片嗅了嗅,就有了七分了解,目光渐渐集中在其中一样之上。 再与掌柜问上些刁钻的问题,以此试探他对这份重视程度,而对方郑重的态度如她所愿,当即她就让掌柜包上了一大包这个所谓的阳羡茶。 “客官您真是好眼力,一看就是行家,我们店的阳羡茶颇有韵味,虽味道稍淡可回味无穷。哎呀,我话还没说完呢,您这慢走啊!”掌柜把茶叶包好递给她后,还不忘与她再夸耀几句,吓得林雪汀赶忙脱身而去。 48. 奶皮阳羡 茶叶一套齐上架 她脱身离开茶铺,手上提着那袋茶叶,弯着腰靠在一堵墙喘了口气后,便匆匆朝着冷饮铺奔去,生怕来不及在下午生意开始前做好新饮品。 午后的秋风夹杂着热气,拍打在她布满细汗的脸颊上,当她走到冷饮铺附近时,一眼瞧见早在店门口等候的任妍,她快步走上前朝她喊了一声:“任妍,外面晒,跟我进去吧。”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把门锁打开,招着手让她随自己一道到店里休息,她还贴心地搬来两个竹凳放在了柜台前,自己坐下来后伸了伸手让她不用客气。 任妍甫一坐定,便不乏愧意地和她说道:“林娘子,实在是我这两日家中有事,才向你请假没来,您一人应对客官们着实不易,实在是辛苦了。” 林雪汀摆了摆手,示意不算什么,随后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道:“既然心有亏欠,不如帮我一起做新的茶品,我待会儿要到后堂熬汁,你先过去帮我找个锅加点水来小火煮一下。” “我这就去。”任妍忙不迭站起身,甚是积极地快步走到后堂去了。 看她过去帮自己做这一步,林雪汀放下心来,侧过身在橱柜里取下个布袋,打开来装满上次去村里用剩下的麦麸片。布袋置于地上后,她半蹲下身照旧把手放上去,抓起一大把来用天赋将它们化作奶块,方方正正的,易于提炼出汁液。 恰在此时,任妍把头从后堂前的屏风旁伸出来,朝她问道:“林娘子,水沸了,你要用了吗?还是先关上?” “我这就来!” 林雪汀说完立即拿上个木碗,里头装了刚做好的几块奶块,到后堂里把它们一一放入冒着热气的锅里,小火蒸煮,照着步骤不消多久便做出来熟悉的奶盖,只待下一步把茶泡好就能搭配改良。 “任娘子,先别打哈欠了,你帮我去把茶拿过来。” 林雪汀本着能使唤人就不放过,喊了声在一边无所事事的任妍,让她帮自己抬过来那袋茶叶后,取上几片放在杯里精心泡制,每一步都刻意严谨三分,避免再出现任何失误。 快完事时还往里面撒了一点点糖,在不破坏原汁原味之下更添几分滋味,最后把奶盖铺在茶面便也算基本完毕。 长舒了一口气后,她又泡上了十来杯,好在每一杯需要的茶叶不多,因而完全够用,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麦麸片这样的废品反倒有些稀缺,急需她抽空再骑驴下乡进货。 就在大功告成,新品即可上架时,她伸了伸腰,正准备去柜台前眺望街上状况,突然脑海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响声。 【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获得茶悦点一份,并且积分奖励也已经入账,你那份配方系统已经录入,将会收缴进雪王品牌,为后世产业研发服务。】 听出来是系统的完结提醒,她认真地聆听了一番之后,疑惑地歪着头,望了眼后堂没注意过来的任妍,低声问系统道:“系统,茶悦点是何物啊?又有什么用处?是我没完成一桩茶叶任务就能获得的吗?” 【茶悦点简单来说就像货币,你没完成一项任务即可获得,积攒到一定额度可以兑换东西。只不过它只能在达到后换上一次,换的东西是你的一个心愿,钱财也好良药也罢,只要我们雪王品牌能做到皆可为你满足。】 “我懂了,这也是你让我帮你收集茶谱的奖励是吧,我会努力的。”林雪汀了然地点着头,生怕吵到后堂的任妍,让她发觉不对,便没再多问什么。 而后她继续在柜台上摆好茶盏,并且往试喝区也放上了一杯新泡好的阳羡茶,办妥后叫来任妍,吩咐她在这边待着,等有客人来别忘了吆喝。 任妍嗯了嗯,低着头看了眼这满桌的茶杯,嗅到那股奶香与茶香混合的气味,半闭上眼陶醉地长吸了口气,不住慨叹道:“掌柜你能挣到这么多钱也真是应该的,能时不时就有诸多灵感,还很少会失败,每次都能实现想法做出饮品来,这不是一般人啊!掌柜,你究竟如何有这许多灵感的啊,自己做出来数不清的新配方。” 这一问题让林雪汀难以回答,思索片刻后摇着头搪塞道:“并非难事,只不过是长年累月看古书、品尝各地美食佳酿学来的,你要是花时间也能做到。” “那我可没这本事,掌柜即便是学来的能贯彻执行,也是很厉害的了。”任妍嘴很甜地夸赞道,还看她站在后堂泡茶累了好一会儿,身子骨明显发酸,动不动忍不住弯下腰。见状,任妍还主动凑近些帮她揉了揉肩膀,把林雪汀都整得有些感激和错愕,沉默了好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她才轻咳了一声,扭过头来看向她道:“多谢你了,真没想到你这女匪徒出身的,居然也能如此贴心、善解人意。” “掌柜还是太片面了,”任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特点,莫要刻板将一类人都同样看。” “也是,”林雪汀颔首表示认同,“你的确与一般匪徒不一样,我是不该如此看你。” 任妍放下手来,有点自豪地把头微微上扬,勾唇笑着,也没再多说。 肩头被她按摩得畅快过来后,林雪汀站起来舒展了全身上下,随即指着门外,向她吩咐道:“任娘子,你去帮我把木牌上的纸拿过来,我在上面加下新品。” 任妍轻轻点了下头,快步出了门把纸扯下来,回到柜台边递给了她。林雪汀接过纸后,先在单品区把焦糖果冻以及奶皮阳羡标注好,前者算是顶替素醒酒冰的最佳饮品,而她还特意将固有的酒冰果冻套餐整改了一下,换成桃味果冻搭配焦糖果冻,一温一凉同时来卖。 预备工作搞定后,就是耐心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候,约莫一柱香过去后,终于街上人烟旺盛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朝店里走来,接二连三地驻足在木牌前扫视一番后,向柜台前的任妍点饮品。 而林雪汀在柜子另一侧把钱收好后,快速在纸上记下每一单,攒了些量后才把纸递给任妍,让她统一倒好饮品给他们。 一转眼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林雪汀摊开来记满账目的纸,粗略地上下浏览一通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上焦糖果冻靠着天然好吃,价格上因没加西域果而比桃味果冻实惠,销量着实不赖。而阳羡茶虽说人少些,但好评却没少听到,好茶之人对汁液浓醇而赞叹,寻常人也痴迷于那层被茶味熏陶的奶盖,皆愿意掏钱来尝试新品。 不过其中也是有些小插曲存在,险些让她露出破绽,一个点了焦糖果冻的客人,刚接过盛好饮子的碗,尝了一小口后瞪大了眼,倍感惊奇,边咀嚼着满口滑腻的果冻,边含糊地指着碗说道:“店家,我以前喝过你这家 的素醒酒冰,那味道已然让我很难忘,可你这次用的这种黑黑的饴糖,也甚是美味啊,这饴糖我是真没见过,您是从何处进的货啊?” 未曾想真有人来问,林雪汀有些猝不及防,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有其他门道,只好生硬地瞎说一通:“客官好眼力,我这糖的确不同寻常,是从西域来的商队手中整来的,量少稀罕,这次有下次未必,客官常来看看莫要错过。” “行。”那人未有怀疑地点点头,边捧着塑料碗边转身走了。 送走这客人后,林雪汀长出了口气,慢慢状态回到了记账的正轨。而在过去许久后,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扶着柜子站起身,把手搭在任妍肩上说道:“任娘子,辛苦你先一个人在这边忙活,我要到后堂再忙活制饮子去。” “你去吧,现在客流量还算好,这边我一个人勤快些应付得过来。”任妍很让她安心地朗声保证。 交代完事情后,林雪汀安心地迈步绕过屏风,走入后堂后她便着手再次尝试红茶。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有了一些思考之后林雪汀刻意在提前泡茶时用了温水,而且也没提前太久,减缓了泡茶时间以防产生反效果,算准时间现在及时到后堂后把水倒光,将茶叶放到壶里,特意用比上次更小的火来煮。 她耐心站在壶边等待着,直到有淡淡的香气飘出,她果断地熄了火,以免煮得久了像上次一样味道发苦。这一遭把能规避的错误都排除好,她颇有信心地拿勺子舀了口,抿了下后未如上次般嫌弃,而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用丝帕擦了擦手上的汗滴。 舒了口气后,她将红茶倒入一边准备好的另一个壶内,拎着它走回到了柜台前,在木牌上的菜单里又添上了红茶,以及一个全新的茶水套餐,包含芋泥奶茶、茴香杏茶、奶皮阳羡和清爽红茶。 把拖了很久的红茶上新后,林雪汀就坐回到了自己竹凳上,统计着自己不在时的账目,耐心等着生意到来。未让她等太久,就有一个女娘走来问生意,指了指木牌上的菜单,道:“店家,你这的阳羡茶、杏茶还有红茶我都来一份,杯子我没带你这里能借我三个吗?” 林雪汀抬起头来,给任妍一个眼神,让她现在去倒茶,自己则与她说道:“我们这边都是免费提供杯子的,客官不必担心,还有您要不再买份奶茶,可以享受套餐优惠。” “不用了,多谢店家为我考虑,我要这三样就够了。” 那女娘很是客气地笑道,接过来任妍给她的三杯茶后,怕走路时两只手拿不下三杯,便在店里先将红茶一饮而尽,尽兴地擦了擦嘴角后,她满意地夸赞了下红茶的口感。 可当她转身下了台阶准备回家,走在街上区区片刻时,几滴豆大的雨珠砸到了头上,她忙不迭把双手举到头顶,挡住愈发猛烈的雨水,跑回到了冷饮铺内,喘着粗气与林雪汀道:“店家,外面雨不小,我能在你这里先避避雨吗?” 林雪汀望了眼店外,见果真是一片秋雨绵绵的画面,便也没拒绝,而后有更多的行人路过,也有样学样地一拥而入,把店铺前堂内的空间都占据,使得店内格外拥挤。他们少数人还是买了些饮品,可大多数人只是为避雨而来,占住位置却并没买东西的打算,连带着些许路过想来买饮子的也被挡住,没法靠近柜台而只能放弃。 49. 奶皮阳羡(二) 贵客至大生意来 见此情形,林雪汀也没妥协,任由自己财路被断,而是默默地闭上双眸,用着极低的声音呼唤系统,让它带自己即刻去空间。说话声很低,再加上雨声够大、人群也嘈杂,并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系统带着她来到空间里的院子中,林雪汀惬意地张开双臂,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半晌后才搓了搓手,准备起正事。 她在院子里转悠了下,在处墙角取过来三根木棍,还有几根小木条。先是把它们堆放在一起后,又去几处房间里转悠半天搜刮出几块很大的破帆布,甚至还有一个大麻袋,破破烂烂完全看不了,可靠着天赋的作用,她还是将它们修补成较为防水的完整布料。 再取来其中一个布匹放在木棍上方,用小木条搭住连接好。随后她半闭上眼来用手轻轻抚过它,渐渐地原先松散的拼接焕然一新,俨然一把宽大的伞在她精妙步骤下得以打造完成。 同样的步骤又做出来两把大伞后,她松了一口气,让系统带自己回到店里后,她费劲地挤出人群,撑着把纸伞走到了店外。趁着没人注意让系统把三把伞全抛出来,掉落在店外的空地上,她把每一把伞都打开竖起来,偌大的伞面遮挡住了好一片区域,而另两把伞也一一挡住不少地方,且每把之间还刻意有间隔,以防把店外围成一圈同样会拥堵。 她做好这些换上温和的表情,朝店里的客人们喊道:“各位挤在这里碍于我们做生意,店外已经装好了挡雨的设施,各位可以过去躲雨。” 众人闻言半信半疑地出了店,看到真有大伞挡雨,也都很是配合地聚到了店外,成功如她所愿减少了店内的拥挤,一些打伞路过的客人也得以顺利过来买上一杯饮品,不用受拥挤所迫不敢靠近。 看雨迟迟没有变小的意味,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喊来任妍让她帮忙自己一起熬制了一大锅热汤,虽简单但热乎乎的,驱寒保暖足够用,让她与自己给外面每位避雨的客官都送上了一碗热汤,不收一分一毫的钱,只为让他们能够不因被雨淋着而染上风寒。 众人也很感念她的好心,都小声交谈着,言语里尽是对她的赞美,不乏说日后多来这边的话语。 直到快入夜,雨才小了下来,人们陆陆续续低着头出了伞,一个个都往外离去,林雪汀还不忘大声喊着:“各位多注意安全,走慢些,雨天地滑莫要滑倒。” 目送外面的客人都走远后,林雪汀从装钱的盘子里拿了一串钱,抽出些铜钱抛给任妍,让她去吃晚膳后。 而她自己把店门锁上以后,也拖着疲倦的身躯赶回家去,一家人在饭桌上饱腹一顿后,便懒洋洋地走进房间里歇息。躺在床榻上时,她想到先前做免费生意赠予客人们热汤一事,想着这样做兴许也能整到声望值,当她叫来系统查看时,今日增长的数量比她想的还要多上不少。 系统接下来的话也解答了她的疑惑:【宿主,声望值并非一定要是直接接触的客官,你今日暖心举动让很多人回家也没少宣扬,这也间接导致你的声望迅速增长。】 “这样啊,我明白了。”林雪汀点点头,颇有成就感地笑了笑,统计了下眼下的声望值,不说一级那些,连带着二级声望值都有数十个,能换到的积分甚是丰厚,完全能够填补她买焦糖用的积分。 尚在与系统对话时,门外有脚步声接近,她连忙平静下来,下床走到门口,等到敲门声响起后直接把门敞开。 见来人是孙芷,林雪汀赶忙挽住她的手拉进屋内,扶着她坐到桌案前,柔声问道:“阿母,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孙芷摇了摇头,浅笑着看向她,眼神里不乏关切地问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前面我看雨下得很大,想问问你回来时没淋到吧?我见你用膳时面色不太好,是不太舒服吗?” “我没事,”林雪汀解释道,“多谢阿母关心我了,用饭时面色差只是累了,并非淋着雨染风寒,您不必为我担心。倒是您,我这几天太忙也没时间来找你,也不知你近来身子骨如何,有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不太康健?” “我挺好的。”孙芷并不想让她操心,影响了她的状态,摇着头否认。 不过林雪汀却还是细心地发觉到她嗓子不太好,略微有些沙哑,当即跟她叮嘱了一声:“阿母,你先等我一小下,我去外面拿样东西。” 说罢,她匆匆出了屋,半晌后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递给她道:“阿母,这里面是我之前买来的润喉片,你嗓子不舒服时吃上一片,能有效果的。” 孙芷点了点头,接过她给的药片后,眉头微皱,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汀儿,你上次救的那位公子,最近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还行,已经好上了大半,”林雪汀回了句,“现在还有空会来我铺子里,帮衬下我算账端茶。” “那他人还的确可以,”孙芷笑着夸道,“你以后多和他接触接触,结交些人脉,说不准日后也能为你生意帮上一把。”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阿母,不早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我明早要早些起来,便不和你闲扯了。” “好,快休息去吧。”孙芷点着头推开门离去,而林雪汀则在屋子里洗漱完毕,躺在榻上慢慢入睡。 次日天还未亮林雪汀就出了门,背着装满县里货的箩筐,骑在驴背上出城往村里赶去,将早已因奶盖、莲藕羹汤等用途耗尽的原料补全。 直到天蒙蒙亮时,她方才气喘吁吁地牵着驴回到家里,到灶房准备着今日份的饮品。一切皆办好后,她伸着懒腰走出灶房,而在院子里晒衣裳的孙芸瞧到她后,随口一问:“汀儿,你这些日子钱赚得如何了?天热了起来,冷饮铺生意可还稳定?” “还算可以的,添上不少适合眼下日子的热饮,生意算得上蒸蒸日上,”林雪汀嘴角含笑地颔首说道,“这也开了有一两个月,算上之前赚的小钱,我手头估摸着也快有一百两银子了。” “那还真是很好啊,也不枉费你这些日子辛苦。”孙芸忍不住连连拊掌,由衷地为她感到欣慰。 林雪汀把要带的水壶都装好后,挥挥手与她告别,背着包袱往外走去,步履轻盈地走在人丁稀少的街道上,没一会儿抵达安夕街,早早地把店铺打开来迎客。 原以为又会是一个平常的一天,和任妍配合默契地招待客人,井井有条地做好每一项生意,积少成多地把钱赚到手,可是快到中午时,一个大生意却悄然来临。 烈阳凌空,已至正午时,林雪汀放下账册正准备喊上任妍一起去外面吃饭,可突然一个身材宽胖的男子猛地朝这边走来,身后还有三两个仆役打扮的人,他走到门口瞟了眼菜单后,神情和善地看向林雪汀问道:“店家,我听很多人提起过你们这家店,饮子可口新鲜,最近还上新了不少别出心裁的茶水,是吧?” 林雪汀一看他的打扮便知非同常人,招了招手示意任妍过来,让她做好了一杯阳羡茶,与胖男人道:“货真价实,您若不信可以尝一尝,也能更安心。” 他闻言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接过杯用勺子舀了口奶盖,漏出一个洞后,他举杯抿了抿茶水,道:“的确不错,我也不绕弯子,隐藏目 的。在下是邺南街李府来的,此行是为我家府邸采购茶水,目前打算先预定一个月的量,每日大致需求十五杯,我会让仆役每日开店取货,今天就一次性付清七两左右,你看如何?” “再好不过了。”知晓他是渡平出名富商家的,林雪汀嘴角顿时压不住笑,毫不拖沓地跑到后堂把刚泡好的一壶茶水一一倒杯,添上奶盖后,端着盘子走出店来,把它交到仆役手里,与胖男人道。“您今日的份便先拿走吧,可以先试一试若是满意,再过来把钱付清就好。” 胖男人轻笑了一声,摆手道:“不必这样麻烦了,我尝过很满意,也信得过你的。” 说罢,他直接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银钱来,啪地放到柜台之上,随即掉头离去,也没签任何契约,丝毫没有担心她会吞钱不办事。 林雪汀满心欢喜地把碎银捧在掌心,平日里内敛冷静,可眼下突如其来的好事,还是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任妍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她出身狼窝素来谨慎,仔细地想了想后,还是出于好心给她泼了盆冷水,提醒她:“掌柜,你也别高兴过头,李家中人若好茶以前定然有与人谈过,平白无故地怎么会又来找我们,其中内情犹未可知。有道是福祸相依,您还是多注意注意。” 林雪汀淡淡地嗯了声,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见状任妍便也没多赘述,只期望不要有坏事发生。 转眼又到了下午,徐徐秋风掠过街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乌云,笼罩在渡平城上空,不一会儿就有密密麻麻的雨珠自空中洒落,雨势逐渐增大,几近昨日的程度。 从店外把三把伞撑开后,林雪汀回到柜台前坐下喘了口气,正准备伏案算账,不料又有人走来要饮品,打断了她的计划。 那人面色黝黑,身材瘦长,干枯的手伸出指着菜单,道:“女掌柜,你这边风头不小啊,周遭人可都听说了你的茶很是诱人,能让寻常茶叶脱胎换骨,各种令人着迷的巧思更是层出不穷。不过我私以为茶叶本身都一样的情况,谁泡也没法有云泥之别,倒是想见识你的有何特别?” 林雪汀把头微微抬起,皱着眉,明显察觉来者不善,耐着性子向他说道:“耳听不如眼见,我这便给你上一杯红茶,你尝一尝再评判也不急。” 说罢,她伸出手来,示意对方赶紧给钱,那人愣了愣,迟疑地掏出一串钱。随即一边的任妍立刻站起身来,动作迅疾地把茶倒好,将塑料杯推出来让他去用。 那人举杯喝上一大口后,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过身来,不屑一顾地轻笑道:“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的茶水吹得如何如何,那些人怕都是女公子你雇来的吧,满口瞎话。” 话说完,他也一刻不停留,撒开腿来就快步走了,而任妍看他如此嚣张跋扈,额前青筋也是遏制不住地直冒,为她打抱不平:“掌柜的我跟你说,他恐怕是自己过得不甚如意,看你这边生意如此好,心里有落差感,才如此眼红说狠话,你别搭理他。” “没什么,”林雪汀耸了耸肩,豁达地浅笑道,“开店嘛,遇到这种事很正常,更何况他还给钱了,挨几句骂只当听不见就好,反正也不亏。” “掌柜说的是。”任妍认同地说道。 林雪汀望了眼外面变小的雨势,坐在柜前等到天色暗淡,接近黄昏时候,才起身招呼起任妍,道:“今日接了大生意,咱们去酒楼再庆祝庆祝,你先到那里订好雅间,我到客栈叫上夏轻尧一起来。” 任妍闻言喜上眉梢,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啊,我这就去,那就多谢掌柜了啊!” 50. 秋月橙露 酒楼欢喜茶楼妒 雨过天晴,晚霞代替浓重的乌云遮蔽住天穹,繁闹的酒楼里弥漫着嘈杂的喧嚣声,而在第二层的雅间里同样不乏欢快的叫喊声。 林雪汀此时站起身来,举着杯酒盏向同桌的二人说道:“今日喜事不绝,大家都喝得开心啊,这满桌酒菜都归我买。” 夏轻尧也是配合地举杯回应,笑着和她说道:“林娘子阔气,夏某实属沾光,定然陪您一起尽兴。”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面色也都微微泛红起来,酒过三巡时,他们皆有些喝不动,倚靠在椅背上神情恍惚。 这时夏轻尧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林雪汀身前,把她手上的酒杯倒满,颤颤巍巍地举着自己的酒盏,与她敬了杯酒后,神情郑重地问了句:“林娘子,恭喜你啊,生意越来越红火,前景无量,不过我想要问问你,你等在渡平把冷饮铺做大后,有进一步的目标吗?是留在渡平守着小店,做稳定且收入丰厚的小生意,还是开拓别处?” “目标自然是有的,”林雪汀把头扬起来,透过窗外望了眼那轮明亮的皓月,满是憧憬地说道,“渡平于我而言是远远不够的,我要做就要吧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说得俗气点,开拓到各处方能赚到更多的利润,而且也能让更多人尝到我的手艺。” “比如哪里?寿城?还是更远的地方?”夏轻尧歪着头看着她,对她的理想莫名地好奇。 林雪汀沉吟片刻,眼神亮闪闪地说道:“淮京吧!不过现在还早,我要了却这里的所有事,把心结彻底解开后再说。而且要开拓也不是随便就能的,起码得有一定量的本金当底气。” “我记得你说过啊,你开这家冷饮铺有两三个月了,本金想来也积攒不少了吧?”夏轻尧向她问道。 林雪汀颔首称是:“你说的对,自打我还完亲戚的债后,攒钱开店,一晃也是两个多月,生意随着饮品种类繁多而越发旺盛,如今每日都能卖得出去近百杯。大致再过三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积攒两百两左右的本钱,到那个时候去淮京以后,办租铺子、雇人、开张等大小事宜都不难。” “林娘子还真是颇有雄心壮志,有理想有胆识啊,日后定然能够有一番更好的成就。”夏轻尧由衷地拊掌夸赞。 坐到他们对面的任妍沉默了好久,这时候也是机灵地插了一句,道:“是啊,掌柜的现在就很是厉害了,等把店开到淮京那种繁华地必然会有质变,那时候您生意场上的伟业不会远的。” “多谢你们如此鼓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尽力的。”林雪汀浅笑着举杯感谢道。 二人也是立即举起酒杯,配合她饮下这杯热酒,而后因扯到这离开渡平的话题,林雪汀冷不丁又问了夏轻尧一句:“夏公子,我记得你也是淮京人,一直客居阳州各处,那你可有想过回淮京吗?” 夏轻尧闻言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笑着道:“回去啊?现在还没这个想法,若是我家里人有需要唤我再说吧。” “那你打算何时回寿城啊?我也好再准备离开这儿之前,先为你送行。”林雪汀眨巴着眼看着他。 “这么盼着我走?”夏轻尧轻轻哼了一声,侧过头来瞟了眼一侧的任妍,语气平淡地说道,“再说吧!起码等我和我友人把这边的隐患处理好,才能安心离开啊。” 林雪汀了然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想和肖慎彻底平定附近山贼,顺着他的想法没再多说,不想无端生是非引得任妍不快。 酒楼内三人畅谈不止,而在其对面坐落着一家茶楼,虽已至夜里仍有三两上岁数的客官,坐在木椅上品茶解闷,可想而知白日人不会少,生意素来还算可观。 这是一家老字号,于渡平县里也是开了有不少年,周遭百姓也常来,然近些年因茶品口感变差,来此的人相对少了些,茶楼掌柜姚纠常因此苦恼不已,今夜还未关店,也是因心情烦闷而选择多留在楼里一段时间。 月色浓稠,他扶着桌案起身,背着手走到茶楼门外,这时候楼里仅剩的几位客官也走出茶楼来,与他热情地大了声招呼:“姚掌柜,下次我们再来,茶可得给我们多添些啊!” 姚纠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后,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眼神冷冽地盯着同在一条街上的那家冷饮铺,不快地咬了咬牙,低声唾骂:“哪里来的玩意,敢抢我这老店的生意,实在是不给我面子。” 若林雪汀在此处看见此人的面孔,便会发现他便是 下午来挑事的那个客人,而他之所以对她如此抱有成见,便是因李府管家早上突兀来此断掉生意,当着他的面去往冷饮铺,与近日来流失的那些客人们一般无二,被她家的那些茶诱惑,转而冷落了他这姚氏茶楼。 这无疑让他本就不爽的情绪被点燃,心里对林雪汀开的冷饮铺满是妒忌和憎恶,在他看来如若放任其开下去,早晚得把茶楼生意彻底抽走。 心念到此,他咬了咬唇,转头喊来楼里的伙计,道:“你过来,每日有空都去帮我注意注意对面那家冷饮铺,一旦有新的茶上架都给我买过来,我要好好学一学她,也做些同样的茶品出来,就不信我们老字号的手艺还不如这么个小破店。” “好嘞!”伙计点头道,“对了掌柜,你让我打听的事我也听到了,宜庆林家那个公子快回来了,我已在他归途向他送信,他说回来休整好会来看望你的。” “这孩子还是重情的,”他长出了口气,“有他牵线,我也许还能让林彦休那老东西帮上一把,救救我这日益冷淡的生意。” 暮色深沉,刺骨的凉风划破夜空,打在每个行路人身上,让人都不由哆嗦起来。 林雪汀等人用完晚膳后,休息半晌也就都下了酒楼,任妍先一步告辞离开,而林雪汀则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夏轻尧,百般无奈地冒着凛冽寒风,护着他往家那边的方向走去。 夏轻尧靠在她的胳膊上,身子不住颤抖着,步伐不稳地走在街上。忽地侧过头来,看着少女姣好的脸庞,轻叹了一声,她终究会离开岭南,如飞鸟远离阳州,这让他不免有些难言的不舍,嘴里忍不住呢喃着:“林娘子,不要太急着离开,等我做好所有准备,等我想通后和你一起。” 这一次他清楚不是为了她的饮品,而是舍不得她走远,眼里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流露。 他满腹皆是愁闷,不过身旁的林雪汀却毫无察觉,虽听到他似是一直在嘀咕,可丝毫没听清,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在说什么醉话。自顾自扶着他趁夜里无人快步前行,终于在三更之前带着他到了客栈门口,让伙计把人送上去后,自 己则也赶回到了家里。 刚走到院子里,迎面撞见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孙芷,对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关好的大门,浅笑着看向她道:“汀儿,你最近和那位夏公子都走得很近?我刚才在门外可是看到你经过,扶着他一起走,贴得可是很近啊?” “阿母,你别误会啊!”林雪汀忙不迭摆手掩饰,“我和他可没别的关系,只是正好有缘就常叫上他吃吃饭,也顺道关心下他恢复如何,并无其他想法。” “只是如此啊,那看来是阿母想多了,”孙芷点着头,又抬头看了眼圆润的皓月,说道,“汀儿,其实你若真有别的想法,也无不可,夏轻尧这孩子人看上去也不差,接触接触也是合适的。” 看她又露出不悦的表情,她赶忙讪笑着收住话,改口道:“当然你若说没有也好,只是友人也挺好,还有一事啊,明日是中秋了,夜里你叫上他一起来家里做客,共度中秋可好?他一个人客居他乡,中秋时节难免孤独。” “好。”林雪汀未有犹豫地同意下来。 聊完以后,她们便各自回房,林雪汀搬来椅子坐下来,趴在桌案上埋头苦思,被她提醒明日中秋,这让她又多了份焦虑。趁着夜还长,她坐在桌案前苦心琢磨,规划着该举办什么类型的活动,能契合这一时间点,借中秋这个噱头多揽些生意来。 心里有粗略的计划后,她便安心地上榻入睡,次日早上醒来后,她刻意认真地把自己装束精致后,挑在夕阳还未悬于头顶时,在凉意沁人的时辰赶往安夕街而去。 途径一处杂货铺,她猛地驻足转身,提着裙摆往里走去,喊来伙计帮自己取来一袋糯米和一包香橙,装在了一份大袋子里,拎上它就迈步向前,回到了去店铺的正轨,未消多久就抵达了冷饮铺门外。 不等她喘口气,就见任妍兴冲冲地朝这里走来,见她已经把店打开来了,也是直接踏上台阶入店,向她笑嘻嘻地说道:“掌柜,中秋安康,希望今日你依旧能把生意做好,趁着节日热闹赚上更多钱来。” 林雪汀笑着点了下头,因手上还提着那个大袋子,便也没与她多言些没用的话,只叮嘱了句:“帮我在柜台看店,我趁天还早人少时把饮品做好,还得再研发些新品来庆祝中秋。” “您快去忙吧,这边快给我就是。”任妍摆了下手,让她不用操心,赶快去后堂忙活。 林雪汀嗯了声后,也是急匆匆地进了后堂,先把今日该准备好的老饮品做好,逐一倒入标记好名字的水壶里。 随后她也不休息,弯下腰取出来一袋昨日在那家茶摊买的绿茶,皆是嫩芽适合她做新品时加上。取了三个茶壶满上水后,把茶叶很小量地撒入每一个茶壶内,耐心地让它们在一边浸泡。 而她趁着泡茶的间隙,又去另一处案板前,蹲下身把袋子里的小袋糯米抬起来放到其上,先是用手挖出来一大把放到碗里。而后用凉水冲洗一番后,揉成紧实的团状,取刀切成均匀的小米块,用手将它们挤成小圆子,一颗颗整齐放在案板上。 这些事宜做好后,她侧过身把锅放上来,往里面加了水后点小火,立马将边上的圆子下锅,待它们都慢慢浮起来后,方才全都用瓢舀出来,放在装有一小块冰块的冷水里降温,以此来使其口感更有嚼头。 51. 秋月橙露(二) 中秋夜请公子聚 她要做的饮品里核心就在这圆子上,而在把圆子做完以后,便基本上很轻松了,这让她有空先坐一边休息休息,顺道等茶叶多泡会儿,让茶汁完全自叶片里滤出。 这一等约莫有快一个时辰,外面已然能听到客人来点饮品的声音,她已将后堂装好的几壶饮品送过去,还算好时间在外头一起做了会儿生意。 直至时间差不多才赶回到了后堂,不过她却没急着把茶水取出,而是又利用了一小段时间,把在杂货铺里一道买来的香橙取出。去皮剔除难嚼的橘络,把干净的果肉切好放入榨汁机内,调制出原汁原味的橙露。 她先是把泡好茶的三个茶壶拿来,将茶水舀出来倒在边上备好的塑料杯里,潺潺水声拍打在底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因为每个杯子底部都铺上了层厚厚的圆子。 每一杯里都倒入小半杯茶水后,林雪汀又往里撒上一小勺蜜糖,在此之后就是将榨汁机里做好的橙露盛出来,兑进茶水里搅拌均匀,使得本来淡绿色的茶水泛出淡淡的橙色光泽。 林雪汀做完这些事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最后一步就是把每杯露水表面放上层桂花,以作点缀,也能添加几分清香,显得更有韵味。而那一颗颗漂浮起来的圆子,恰如夜晚高高悬起的圆月,故而林雪汀给这一新品起名秋月橙露。 把每杯橙露都放到盘子上后,她端着它走到了柜台前,安置好后坐下来,拿过来一张纸在其上草草写下几行字,有关今日中秋的活动。写完以后并没急着挂到木牌上去,而是递给任妍让她先熟悉一下,如此等客人们过来时好好宣传,便可促进活动稳步进行。 没过太久,在如潮水般于街上汹涌的人群经过时,其中就有三两人挤出来,纷纷走到冷饮铺前,准备买些饮品解渴。 而见有人来,任妍按照林雪汀给她看的活动信息,朗声跟他们介绍起来:“诸位,今日中秋,本店特推出节日活动,首先上架一份中秋限定新品,秋月橙露,新鲜橙汁加清茶,添上糯米制成的圆子,清甜不腻,诸位定然满意。” 客人们闻言互相看了看,三三两两低声交流,而任妍则也不急,自顾自继续与他们说道:“当然这只是本店位客官们提供的开胃菜,还有更加实惠的活动等着诸位。第二份活动则是有前提,叫做月下赠茶礼,只需要各位消费满五十文,本店便会为您赠送红茶和阳羡茶其中一款,由您任选。” “这活动还真是好啊,店家果真是心善。”有客人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说罢,他率先冲入店内,大声说着自己要点的饮品,特意把金额控制在了五十出头,喜滋滋地接过任妍递来的价值十五文的阳羡,转身离去。 其余人见状也未再踌躇,一拥而上开始购置,转眼盘子里已有的橙露都被洗劫大半,害得林雪汀只好又跑到后堂一阵捣鼓,方才端着新做好的一盘茶疲惫地走了回来。 这时她瞧见有一对男女并肩入店,本想提醒一声任妍,可见她倒饮品忙得不可开交,也是没忍心再去吆喝她办事,只能自己喊住那两人,语气谦和地向他们说道:“二位郎才女貌,举止亲密,想来是对有情人吧?本店今日有一项望月成双活动很是适配二位。” 其中那女娘感兴趣地抬起头,浅笑着问道:“店家不妨细说。” “是这样的,”林雪汀简明扼要地讲述着,“店里头所有的饮品,二位买一份饮品的话,都可以享受半价再买同样一份,不管原价高低都一样。” 那两人看了眼彼此,对视片刻后都面露欣喜,皆说说笑笑地去挑选饮品,很快就跑了回来,向她讨要两碗桃味果冻和两杯秋月橙露。把其中一半饮品的钱递给她后,都如愿打了折花较少的钱买到另一半,二人也是为占到大便宜而喜出望外。 待从任妍那边取来倒好的饮子后,端着饮品走到店外,与其他出店的客人一样,好评如潮水般向周遭路人说道。 如此一来,店内来客愈发增多,而他们买完出去又是止不住赞美推荐,也因而循环往复促使生意更为兴旺,店里越发繁忙拥堵,害得时至正午也很抽出时间去用膳,她们只能选择轮流去用餐,一人用完后回来换另一人轮值。 直至黄昏时,林雪汀扶着发酸的腰,抬起头望着几名拿着橙露走远的客官,见她们走远以后才长舒了口气。料想接下来都要去过节,不会再有什么人来光顾,她也是放松下来,眸光闪烁着盯起来桌上放的钱盘,伸手数了数今日赚到的钱,手数得都有些发麻,最后估摸能有二两有余,顿时喜出望外。 身旁的任妍看她笑容难掩,也是猜到这一日赚得钱很多,轻笑道:“恭喜掌柜啊,中秋佳节来财甚旺,实乃好事。对了,掌柜,我想早点回去与亲友团聚,不知可否现在先走一步?” 林雪汀点了点头,又从盘子里掏出几枚文钱串了起来,抛到她手上道:“中秋是该和友人亲人聚一聚,你拿上这些钱,吃些好的,再好好放松一下吧。” “不必啊,”任妍拿过钱来,要塞回去,“掌柜,我之前可是跟你说好的啊,不要工钱只用吃饱饭就好,您给这么多够我吃好几日饭食了。” “给你你就收着,”林雪汀转过身不去接钱,语气强硬,不容反驳,“而且这也不是工钱,是我对你节日辛劳的一片心意,你只用以后继续尽心帮我做好生意,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任妍拗不过她,只好默默地把钱放入袖子里,与她挥手告别。而林雪汀收拾了下茶壶,把后堂清扫干净后,迈步出去把门锁好,混入人群里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自家所在的街上后,她还记着昨日和孙芷说好的事,先行去往了夏轻尧所在的客栈。 次楼的一间房内,夏轻尧端着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坐在窗边的肖慎,蹙眉问道:“你是说那处密道没走几步就是死胡同,根本走不通了吗?” “是啊,我还特意带人又下去了一趟,并没如你所言很长,通往城外的山里头。”肖慎把手搭在额头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轻尧苦笑了一声,道:“也不奇怪,那次我其实被发现了,他们定然是有所警惕,提前把密道堵住,挖了其他入口。” 肖慎点着头认同他的说法,这时候门被人敲了敲,二人立即停止了交谈,夏轻尧说了一声“进”后,见林雪汀把门推开来,探了探头,略带歉意地问道:“我没打扰到你们吧?如果你们有要紧事要谈,我先不急。” 肖慎却是主动站起身来,往门外走来,跟她点头致意,道:“我和他要谈的正事已经说完了,林娘子既然来找他,我便先不在这里待着了。” 扭过头看他走下楼去了,林雪汀摸了摸额前的发丝,抿了抿嘴,觉得是自己突然出现打乱了他们,也是有些许心虚,夏轻尧看出来她的心情,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浅笑道:“好了,真没事要和他聊了,你别瞎想太多。今日不是中秋吗?你不去和家里人团圆,怎么跑来找我了?” 林雪汀被他一提醒,也是想起来正事,忙不迭开口说:“夏公子,是啊,今日中秋,可我一想到你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太过孤单,也是于心不安,所以想请你来我家里一起用膳,你可有空?” “这未免 会打扰到你们一家人了吧?”夏轻尧犹豫着问道。 “无碍,”林雪汀摆了摆手,“不光是我,我阿母她们也说想让你来,再说我们关系挺好的,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 “那便多谢了。”夏轻尧连忙俯身感谢。 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林雪汀把门敞了开来,转头与他招招手,道:“那我们便也别磨蹭,现在就出发吧,我跟你讲啊,你是知道的,我姨母手艺可好了,我们家饭菜向来都很好,更别提这种节日时定然更上一层。” “我信你说的。”夏轻尧露出期待不已的表情,跟上她一起下了楼。 他们刚下楼,本身没几步就能到家门口,不过夏轻尧特意绕了个弯,去了趟邻街的市集挑了份中秋礼物。准备周全后,方才与她一起去了她姨母家。 他们一入大门,早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的几人皆起身相迎,夏轻尧忙不迭弯身作揖,让她们不用如此热情,还把手上的礼物递给了她们,恭敬地说道:“几位长辈,中秋佳节,祝你们都能平安顺遂,晚辈冒昧来访,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夏公子太过客气,就是一顿家常宴罢了,你说你这来都来了,还带礼物实在是太周到了。”孙芸接过礼物后笑着说道,“这饭菜都做好了,你们也快入座吧。” 而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小悦儿凑了过来,拉住夏轻尧的衣角,道:“阿兄,你快过来坐吧,不用这样紧张呢!” 夏轻尧低下头来朝她轻笑了一下,回过头来见林雪汀朝他点点头,便跟上她一起在石桌前挑了个位子坐下。之前也吃过一顿饭,几个人也没多生分,气氛颇为和睦。边吃着饭菜边说说笑笑地讲些趣事,有关于林雪汀开店时的,孙芷便很爱听夏轻尧讲些与此相关的。也有一些街头说书人讲过的轶闻,在他二度改变一番后讲给她们听,说完一段小悦儿就忍不住放下碗筷,眼巴巴地盯着他,缠着他再多讲一段。 林雪汀看他说得起劲,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也是不由勾唇一笑,怕他说话频频没空夹菜,也是贴心地偶尔会帮他夹上几道菜,放到他碗里晾着。 孙芷一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见他说累了埋头吃起来碗里的佳肴,也是赶忙开口问他:“夏公子,你来我们渡平养伤也有些日子了,说起来我家汀儿帮你找来落脚的客栈,住得可还习惯否?” 夏轻尧咽下刚吃的饭菜,微笑着点了下头,道:“烦劳您关心,我住得甚好,还离这边近常能和林娘子一起出发,去她的冷饮铺里帮些小忙。” “那就好啊,”孙芷看上去很是满意地笑了笑,又说了句,“秋深露重,夏公子也要记得多穿些厚衣裳,莫要着凉。” 说完这话,她还特意起身舀了碗鸡蛋羹汤,迈步走到他面前想让他喝,可还不等夏轻尧有什么反应,林雪汀却先一步喊出身来拦她,道:“阿母,夏公子不喝蛋类的食物,你莫要给他舀了啊!” 孙芷闻言瞥了眼夏轻尧,而他也是尴尬地点了下头,随即孙芷也是赶忙把碗端回来放到自己面前,向他道歉:“夏公子,你看我这也不知道,莫要怪罪啊。” “岂敢,您也是一片好心啊。”夏轻尧神情自然地笑着说道,而后还不忘弯着嘴角,眼神里满是好奇地看着林雪汀,道,“林娘子,你何时知晓我不吃蛋类的啊?” 林雪汀耸耸肩,道:“就平时请你用晚膳啊,看你每次点菜时都特意略过这些菜品,有次还和伙计提过小面里不加蛋,不就知道你有这忌口了啊。” 夏轻尧恍然地嗯了声,把头稍稍低了下来,露出一丝暗爽的微笑。 52. 中秋夜静 圆月之下 几人在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之中,很快就用完了这顿丰厚的晚饭,而在众人都吃饱喝足时,夏轻尧站起身来,主动要求去洗碗。 只不过刚说出口来,不等付诸行动,就被林雪汀给按住,跟他道:“哪有客人饭后忙活的道理?你好好待在这边,莫要瞎起劲。” 说罢也不等夏轻尧再多说,直接收整起桌上的碗筷,放到盆里端往灶房而去。 夏轻尧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以此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可惜这女娘实在油盐不进,让他也是没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勤恳踏实。 而他发愣时,坐在一边的小悦儿却是蹦了下来,跑到他身前戳了戳他的胳膊,大眼睛眨巴着恳求道:“阿兄陪我玩好吗?我们到院子里去玩鸡毛毽,我踢得可好了,阿姊有时候都踢不过我呢!” 夏轻尧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也是不由微微笑了笑,只不过他对踢毽子却没多少经验,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而孙芸看出来他的窘迫,走过来拉住小悦儿的手,领着她往房间走去,沉声道:“今天虽是中秋,可也莫要玩得太过,赶快先回去把今日要背的赋文背完,到时候再出来玩也无不可。” “好吧。”小悦儿委屈巴巴地撅着嘴,回过头来朝夏轻尧招了招手,“阿兄,等我背完书出来,再一起玩好吗?” “行。” 面对小女娃的请求,夏轻尧并无半点不耐烦,没将其当作无关紧要的小事,神情认真地向她点头应允,许是孩子天真可爱,又许是爱屋及乌因对林雪汀略有好感,而对她的家里人也多了些耐心。 把小悦儿带回房后,孙芸望了眼天穹处悬挂着的那轮圆月,迈步走过来拊掌道:“我们吃完饭也别干坐着,都抬头赏月也好,中秋佳节月最是圆了。” “您说的对。”夏轻尧及时回了一声,与她一样仰头望着圆月,在空灵的月光笼罩下,心情也变得轻松很多。 就在他闭目养神时,坐在他正对面的孙芷站起身来。走到边上的座位坐下,在他侧过头来疑惑看她时,浅笑着说道:“夏公子,闲来无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尽管说,我听着。”夏轻尧恭敬地说道。 中秋皓月洁白无瑕,院子里月影遍地,秋风萧瑟,拂过院里的柳树,使枝叶婆娑起舞。 洗完碗出来的林雪汀,一眼看见石桌旁的夏轻尧和孙芷,见前者低着头全身专注聆听着对方说话,她不解地走了过去。见她来了,孙芷却是停下了话来,起身道:“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吧,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好好招待夏公子。”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而林雪汀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道:“我阿母跟你说了什么啊?没瞎说什么话吧,她有时候爱说些令人多想的话,你莫要在意啊!” “她没说别的,就说些关心人的体己话罢了。”夏轻尧嘴角含笑,表情很是淡定,让林雪汀看不出任何异常,虽有几分狐疑但也没多问。 夜风冷冽刺骨,他们并肩坐在月下,宛如一对家人般平静地坐着,彼此间都保持着沉默,可气氛却并没僵硬尴尬。 这时林雪汀因忙久了有点口渴,转过身把手伸出来,想要去拿石桌边放着的暖茶茶壶,可刚伸手时手指却碰到了一抹温热的气息。 她诧异地侧过头看去,却与夏轻尧对视在了一处,方才发觉刚才碰到了他的手,忙不迭羞涩地把手收了回来,脸微微泛红。 夏轻尧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抚了抚两鬓的发丝后,俯身先一步拿起茶壶,主动给她满上了一杯温热的暖茶,低着头细心地吹了吹后,递给她道:“你先喝,之前去灶房忙这么久,也很累很渴了,我就不和你抢了。” 林雪汀弯起嘴角,笑吟吟地接过他吹好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后,道:“好喝,夏公子可真体贴人。” “自然了。” 夏轻尧也不谦虚,笑着点点头,一番调侃下来气氛也转而缓和一些,他放松下心来还和她又侃侃而谈起来,说着各种中秋有关的趣闻,包括南方北面各地不同的风俗奇事。 夜已深,夏轻尧说得口干舌燥,满腹话语都已一泻而空,不经意间侧过头看向林雪汀去,还在想和她说些什么话题。 可许是夜晚风大,他见少女身子不自觉哆嗦着,面色也微微泛白,当即也没多想,不动声色地把外袍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 林雪汀被他这样一弄,也是不由一怔,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夸他做事很是周到,一阵吹捧整得夏轻尧都有些飘飘然,扬起头甚是兴奋,俨然又露出来平日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来时装的严肃拘谨。 见状,林雪汀也是丝毫不惯着他,戏谑地说道:“哎哟,夏公子可真是得意忘形,照顾人如此周到是说得好听的话。可不好听的话,我其实也有些想说的。你看你如此会讨女娘欢心,平日周游各处没少勾搭俏娘子吧?” 闻言,夏轻尧被狠狠呛到,半晌无言,尴尬地笑了笑后,收敛起原先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咳嗽了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眸光幽深地仰头望着皓月,和她感慨道:“这十五月儿的确圆啊,月光亦是格外明亮耀眼,中秋难得,圆月亦难得,不如我再来上一曲可好。” 说罢,他又从腰间取下根箫,放到嘴前吹奏着,乐音本身无甚特别,可在这月下清幽的氛围里,那婉转动听的旋律显得多了几分韵味,添上些许绵长悠远的意境,让人情不自禁闭眼投入其中。 一曲过后,夏轻尧如释重负地放下箫来,长舒了口气后,侧过来朝林雪汀露齿笑着,笑容灿烂热烈,在清冷月光映衬下显得很明媚。 林雪汀失神了片刻,犹豫了好久,朝他说道:“中秋是很让人轻松,你的乐律也是很有造诣,我很感谢你这次愿意赏光陪我。” “你若是愿意,”夏轻尧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道,“以后过节时,来客栈找我,若无要紧事,我都会随叫随到。” 他们坐于一处,皆在月光之下,仿佛相依般紧靠着,四 目相对着,关系不知不觉间似乎更近了一步。 同样的一轮明月,不光照在小院中的二人身上,给人以舒适温馨之感。远在宜庆里的偌大庭院,同样被这亿万月辉笼罩,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由此而生,清冷的光束让人脊背发寒。 这里是林家祖宅会客时的地方,周遭种满散发馥郁芬芳的花草,它们围绕着中心处的几桌摆宴用的长桌。这里平日一般是空闲搁置的,各房用膳多是在各自屋子里,很少来此处用餐,唯有逢年过节方才会召集族人一同来此。而今日恰好是中秋佳节,家主林彦休自然而然按惯例向每位族人发去请柬,让他们都在晚上齐至此共度良时。 他此时站在庭院门口,迎接着每位到来的族人,接受着他们殷勤的问安讨好,神色自矜,嘴角止不住上扬,对众人敬重自己的态度深深感到自傲。 可惜这样让人享受的时间并没多长,没一会儿宋洙的到来轻易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这人刚过来还是很正常的一阵问好,可转而话锋一转,面色陡然由晴转阴,语气里带着股酸意,莫名其妙地说道:“家主啊,虽说今日中秋理当开心些,但家里有人可是如飞鸟般不顾家里人而去,在外面过得那叫个滋润发达,连中秋都不肯来看看我们这些骨肉相连的亲人。”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林彦休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老夫筹备宴席也是很劳累,现在根本没力气揣摩你说的话是何意思,把话直接说就好。” 看他如此不耐烦,宋洙也是不敢再多渲染什么,忙不迭要把心中不快吐了出来,朗声喊道:“家主,就是大房雪汀那丫头啊,她与我们一拍两散,跑到渡平开起了家甜水铺子,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那条街上挤满人来排队喝她家饮子,赚到了不少钱财。” “她毕竟是从我们林家走出去的,过得好也给我们涨面子,你又有何不满?”林彦休皱着眉问道。 宋洙眼珠子滴溜转了转,装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哭诉道:“我说起来也是她叔母,想着她发达了怎么也得回报下家里人,不说分钱什么过分的事,就想让她给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带一下,可她听到我如此说那叫个不屑一顾,还说我家幼染好吃懒做,毫无半点能力。这还不算最令人恼火的,之后更是把我们林家都贬低了一通,说她赚到钱施舍给路边乞丐也不给我们,你说这算什么事?” 她义愤填膺地宣泄完心中怒火,可林彦休却是半信半疑,考虑良久后,出于能不多事就不生事,并不打算现在就做些什么,淡定地跟她说道:“小丫头不懂事正常,你也莫要跟她置气。” 看他不想管,宋洙顿时有些着急,给院子里其他族人使了下眼色,其中几人也配合着大声控诉起来,咒骂着林雪汀的恶劣行为,还带动着更多族人向林彦休施压:“家主,你身为林家的掌舵人,岂能任由族中败类如此猖獗,我们都是看着林雪汀长大的长辈,对她成长过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求她赚到钱回报三分,连句好话都不给。这若是带动起来坏风气,让族中晚辈都如此,林家可就危矣。” 53. 林家宴席 南锦归家赴宴 族人们被宋洙煽动,都挥着手大声呵斥,满腔怒火,令林彦休也不好再找理由敷衍,将一只手按在眉心上,思索着该如何应付。以他现在的考量,自然是能不生事就不生事,没必要惹恼林雪汀,逼急了真让她缠上林家,他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就有可能暴露。 若真要对林雪汀下手,则得做好充分准备方可,毕竟以他对林雪汀平素了解,稍有疏漏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反将一军,怎奈何这些族人实在愚钝,净给他拖后腿,使得他必须想个办法,快准狠地对付林雪汀。如此才能既不违背自己意愿,不让拖延下去被对方反噬,也能满足族人共同的想法。 他皱着眉,放下手来,轻叹一声,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们所言,而这时人群中的林彦优走了出来,向他说道:“次兄,既然你也做好决断,那便出一个主张,整治一下这个忤逆长辈的孽障吧!” 林彦休忍不住朝他瞪了一眼,暗骂他也是糊涂了,被家里婆娘吹耳边风也来让他头疼,非要他现在就想出主意,谈何容易。而林彦优见他依旧保持沉默,轻咳了一声,与宋洙交换了下目光后,提议道:“次兄,你看这样如何,林雪汀说到底只是一介女儿身,开店谈何容易,肯定本身就焦头烂额了,我们只需要设计挑她软处下手。” “软处?怎么说?”林彦休把眼睛眯了起来,颇感兴趣地盯着他。 林彦优回头看了看身后众人,见他们都新奇地盯着他,额前不禁流出汗滴来,生怕名声受辱,他还是选择向他附耳道:“次兄,你别忘了离开林家的不止她一人,还有伯嫂不也一起去的渡平?” “对付孙芷这么个弱女子,这多少有些下作了,”林彦休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但还是摇头否决,“我们林家虽说没落了,但好歹这点体面不能丢,用这样的手段是胜之不武。” “您不肯下手,我可以啊,你说姒妇是弱女子,我也是啊,这总不是胜之不武啊?”宋洙被整急了,也顾不上说好的由林彦优出面说此招,直接大声说道。 “你闭上嘴吧。”林彦休忍无可忍,怒声斥责,“你自己真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今日找我求助,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你上次去渡平,怕是又闹又吵给咱家丢多少脸了。” 宋洙咬紧牙关,想辩解却也自知理亏,一时之间整个院落都陷入诡异的安静,族人们听不清他们具体商量的内容,可也都期待着能设计出打压林雪汀气焰的法子,被这一双双炙热的眸子盯着,林彦休已然是有些吃不消,被架着根本下不了台,只能低下头来沉吟不语,可能拖一点时间来琢磨就拖延些。 而就在他处于窘迫局面时,一个仆人忽然从院子外跑了进来,躬身道喜:“家主,各位大人们,南锦公子回来了,现在已经到府门外了。” “快让他进来!”林彦休此时趁机撂下这一棘手的事情,露出激昂的笑容喊道,“诸位,今日设宴除了庆祝中秋,其实也是想借机迎接我儿回来,给他洗尘。” “恭贺家主,南锦公子离家多年终于能回来一趟,在你膝下尽孝,实在是可喜可贺。”众人闻言也顾不上在争论林雪汀的事,齐声向他贺喜。 林彦休捋着胡须,淡淡地笑了笑,迈步坐回正中央的首座,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便从院外走来,向他以及周遭族人躬身问安:“阿父,各位族中长辈,小儿南锦今从淮京回来,特地紧赶慢赶在中秋时抵达,只为能与诸位团聚一堂。” “我儿有心了。”林彦休微微颔首,招招手让他过来坐到自己右侧空位。 坐定以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一群人举杯畅谈,说着些俗套的客气话,互相吹捧夸耀,其中就有人举着杯走过来,向林南锦问道:“南锦,听你阿父说在淮京你过得很好,前途无量,不妨跟我说说官场究竟怎么样啊?你是如何做的能当上官啊?跟我说说让我也涨涨见识。” 林南锦也与他敬酒,随后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不过是侥幸罢了,受一位朝中大人提携,才有机会入仕,剩下的人还得我自己努力往前爬,你也知晓官场之不易,我们林家这么多年来也就出现大伯父一位高官,我的路还坎坷得很。” “也是,那你自己多加努力,家里人无能帮不上你,都得看你自己。”他灌了口酒后,转身离开。 之后他们继续喝着酒,按部就班过着宴席该有的场面,直至夜色浓郁,林南锦有些胃胀而走出宴席,漫步消食。可这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回头看清是自家三叔母宋洙后,疑惑地问道:“三叔母,您有事找我?” 宋洙讪笑着点点头,拉着他到一边的花坛后,与他念叨了半天,如先前一般讲述林雪汀对林家的欺辱,听完所有事之后,林南锦面色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后点了下头,抚慰她道:“叔母安心,这件事交在我身上,定不会让幼染白受罪。” 说罢,他便大步走回宴席而去,直奔林彦休而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阿父,雪汀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知您身为价值不好处理,儿既然回来愿意为您排忧解难。” “你都知道了?”林彦休皱着眉看向他,“你真愿意去脏这手?而且我记得当年你和林雪汀这丫头关系不差,真下得去手?” “涉及林家名望体面,我岂能因私废公?”林南锦正色保证,“我之后要在这边住上一个月左右,会找时间去渡平一趟,会一会我那许久没有谋面的阿妹。” 林彦休长舒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还是你懂事,比那些只会嘴上叫喊给我施压,毫无任何用处的族人好多了,你只需打压一下林雪汀,让她别翻起什么大浪即可。” “您放心,我会量力而行,处理好她相关的事。”林南锦斩钉截铁地保证。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时间早已步入深秋,渡平早已不复先前之炎热,凉意盎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却说这日正午,李府的人如往常般来到了店铺外,这次是管家亲自 到来,接过林雪汀递来的木箱,里面装好了不少杯刚泡好的茶水。正要转身走时,林雪汀却是大着胆子喊住了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塑料杯,倒满散发香味的红茶,笑容满面地给了他,道:“您来一趟也是辛苦了,这一杯算我请你的,也是感谢你这么多天照顾我们生意。” 管家也不推辞,被就口干舌燥的他接过杯后一饮而尽,舒爽地感慨道:“都是做红茶,你们家味道就是好啊,比对面那边的茶楼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雪汀谦逊地摇了摇头,表示哪里能和老字号比,而管家也没多说,提着那沉重的箱子,迈步走远。 看他走开后林雪汀松了口气,应付这种有背景的大客户她还是有些紧张的。眼下空闲下来后翻起来近日的账目,本身只是例行检查,可不期刚翻了几页,就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声嘀咕起来:“奇怪呀!最近三种茶买的人咋还多了许多,就算打出名声来也不至于如此多啊。” 在她身侧的任妍听到了她的低语,走近些听清后,向她笑着说道:“生意好应当高兴啊,掌柜怎么还愁眉苦脸上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担心这种异常背后藏着阴谋,你也清楚,做生意总是逃不过尔虞我诈、针锋相对,说不准就得罪了什么人来算计你。”林雪汀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说道。 而就在她们交谈时,店铺外却走过来一道身影,林雪汀本以为是有客官刚用完午膳就来,也是赶忙调整了下情绪,抬起头要吆喝生意。可看清来人是叶信孟后,她先是一愣,随即浅笑着说道:“叶学佐,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过来了?” 叶信孟毫不见外地走入店铺里面,找了个竹凳坐下,先是瞟了眼一旁神态自若的任妍,与她对视了一眼后收回目光,面露凝重的神情与林雪汀说道:“林娘子,你店里最近是不是有买奶茶、阳羡还有红茶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就在你店铺对面那条街上的一家茶楼,这两天也新上架了几样茶品,其中就有与你这边香气类似的红茶、味道稍逊的劣质阳羡,更有甚者还几乎照搬了你这边的芋泥奶茶,美名其曰说是自家独创的精品茶水。” “此言当真?”林雪汀面露诧异,可联想到最近这三样饮品销量异常高,结合起来也是一阵恍然,明白他们这分明是买过来她的成品,再或多或少借鉴做法甚至直接用。了然以后她倍感气恼,咬着牙道,“这家茶楼可真是精明,竟然能想到这种招数,实在是够招人烦的。” 叶信孟眉头微蹙,看向她问道:“林娘子,那你准备如何做,总不至于看着他们剽窃你的创意,用你设计出来饮品赚钱?” “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不过此事也得谨慎,至少得看看他们如何卖的,从我这边购入也不便宜,怎么看自己也不会卖得低才对。”林雪汀站起身,踮着脚望着远处那家茶楼,眼神甚是冷冽。 “具体如何我们一起去看看便行。”叶信孟也是起身拉住她的手臂,领着她就往外走去。 54. 奶茶打假 入县衙求助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茶楼门口,走进去寻了处空位坐下后,大声喊了过来一个伙计。 林雪汀刻意调整了下呼吸,表现得相对自然一些后,开口道:“我们这桌要两杯奶茶,听说你们这边都是手工自制的,先来尝尝鲜。” “一杯二十三文。”伙计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么贵啊,”林雪汀吃惊地说道,心疼地掏出钱递给他,“那行吧,两杯给我们。” 伙计态度冷淡地嗯了声,对她的容貌并没有刻意留意,毫无察觉眼前之人是冷饮铺来的,如平常一般懒散地回去拿奶茶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装有两杯奶茶的盘子过来,放到桌子上后就转身而去。看着送过来的两杯奶茶,林雪汀先是看了一眼,面色明显阴沉下来,待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嘴里尽是浓稠细腻的芋泥,这让她完全能确定这些奶茶的的确确出自她那边。 对于有人高价转卖她辛苦熬制的饮品,欺瞒他人称是自己做的,林雪汀再好脾气也忍不了,而她清楚若是再放任他们如此做,再想拨乱反正难上加难,当下她便把伙计叫过来,让他去请掌柜到这里一趟。 伙计眉头皱起,一脸不耐地说道:“我们家掌柜忙着呢,哪里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有什么说的和我说也一样。” “那也好,”林雪汀并未强求,指着喝一小半的奶茶,道,“你们说奶茶是独家秘制,可为何味道和对面那家冷饮铺卖的芋泥奶茶如出一辙,甚至价格都快比那边多上一半了?” 伙计忙活半天也是满腹火气,听她如此指责也毫不犹豫,直接冷笑着讥讽道:“说这么多不就是嫌贵嘛!谁不知道我们家店是老字号,底蕴深厚,卖得价格贵点怎么了?喝不起就别来了。” 他们在这边争吵,引来不少客官瞩目,听到大致内容后都低声讨论,其中不乏认同卖得贵的人。而林雪汀看看效果差不多,便也无心在这里耗着,拉起叶信孟一同拂袖而去。 刚回到冷饮铺,叶信孟便不解地问她:“林娘子,他家不止奶茶有问题啊,阳羡、红茶同样如此,而且奶茶他卖得贵本就卖不出去,真正靠偷你这边赚钱的是那两样呀,你怎么反而针对奶茶?” “学佐说得对,可奶茶骗钱骗得少,但比较好突破,其他两样没这般明显地照搬。”林雪汀逻辑清晰地解释了一下,随后她便让任妍给自己准备好纸笔,挥墨在纸上写下“谢绝二次售卖”的标语后,贴在门口的木牌上。 不少路过的人看到后纷纷驻足,指着告示牌议论纷纷,其中有人说道:“你们可知晓这家店为何挂这个告示?我听说了一些消息啊。” “说来听听。”又有人好奇地问道。 那人指了指对面的茶楼,低声说道:“我刚才在那家茶楼喝茶,听到有人说他们新出的奶茶并非原创,而是把这边的茶买来二次售卖的,如今看来也并非获得允准的。” “这么厚颜无耻啊,难怪老字号如今生意大不如前。”不少人不屑地说道,“我还是这家店的老客,昨日去喝还觉得味道提升不少,没想到是剽窃来的,根本不值这个价。” 他们这边一字一句地唾骂,令不少路过想去喝茶的人都改变了主意,转而选择到这家冷饮铺一探究竟,经此做法还吸引来了许多客官,对于林雪汀而言也是意外之喜。 不过说来也巧,夏轻尧此时也走在街上,他见这边聚了不少人,出于好奇也凑了过来。听到他们不齿茶楼行径的话语后,他微微一怔,大致理清好事情脉络,心中也是升起怒气,思索一番后大步往冷饮铺走去。 “林娘子!” 挤开人群,夏轻尧边大步踏入店铺,边挥着手,呼喊着店内的林雪汀。 “夏公子,你怎么来了?”林雪汀本身还在伏案琢磨着对策,不期夏轻尧正好在这节骨眼来了,也是赶忙起身相迎,心不自觉间踏实了不少。 夏轻尧朝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屏风处道:“我们到后堂去,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林雪汀猜到他也听说了此事,了然地点了点头,吩咐了下柜台边的任妍几句后,就与他一同向后堂走去。 等夏轻尧绕开屏风后,一眼瞧见在里面喝着茶的叶信孟,不由神情一滞,眼神不由冷了冷,但又很快调整正常,向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回头向林雪汀说道:“我听说了你对街茶楼的事情,这帮人做生意可真龌蹉,自家生意不好还想着靠欺骗手段,实在是无耻。” 林雪汀轻轻地颔首,叹了口气道:“是啊,做生意难免遇到眼红之人,眼下还只是剽窃,比较好应对处理。” “也是,不过你如今虽说舆论上占上风,可还是得想个法子一锤定音,让他们放弃仿造的茶品来分走你家的销量。”夏轻尧提议道。 叶信孟在一旁插话道:“我有一个办法,兴许能有效果,不知你们可愿意听一听吗?” 夏轻尧眉头微皱,用着略带敌意的眼神盯着叶信孟,心里嘀咕他实在碍眼,非要抢走自己的风头,想要让他别说话,可奈何林雪汀却还是向叶信孟点头道:“你说,我等洗耳恭听,毕竟学佐你颇有谋略,若能解我难处,定当感激不尽。” “你们可曾听说过,近些年来大郑开始重视商贾,各处县衙都予以各方面的照拂,其中各类吃食货品的首位研发者都能登记,优先享有该货品的特权,可以禁止别人二次转卖,违者加以处置。”叶信孟向他们娓娓道来,“林娘子只需与我去趟县衙,把几样茶品都登记好,到时候茶楼依旧我行我素,则可以直接请县衙出面整顿。” “好主意。”林雪汀拊掌叫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也别拖着,现在就去县衙吧,学佐帮我大忙等有机会请你用膳。” 叶信孟嘴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容,跟她道:“那我们走吧,再晚县衙的人都得走了。对了,你把每样茶的一份成品,还有配方和原料都备齐一份,到时候派得上用出。”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备好他所言的物品后,迈步朝外就要走。而看他们一言一语就做好了决定,之前毫无插嘴余地的夏轻尧慌忙喊住他们,焦急地请求道:“我在这里待着也是待着,没什么事做,不如和你们一道去吧!” “都行啊。” 都同意下来后,三人一齐出了冷饮铺,沿着安夕街一路向北,未消半个时辰就走到了县衙外,与门口守卫知会一声后,就被放了进去。 有了几次来此的经历,林雪汀心头也没有多少负担,跟上叶信孟在廊道内穿梭行走,不久就到了他口中负责商贾事务的地方。 叶信孟转过身让他们先停了下来,沉吟片刻后,与林雪汀叮嘱:“林娘子,这茶品是你研制出来的,这件事还是你进去办为好,记住要跟他们说明研发时间,一 定要确保在茶楼上新前,这样才能敲死茶楼剽窃创意的罪名。” “我会的,你说的我都记住,不会搞砸。那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林雪汀向他轻笑了一下,随即便朝房门方向走去,轻轻敲了敲后推门而入。 望着她走入其中,夏轻尧眼神里略带担忧,他缓步走到石柱旁,抱胸倚靠在其上,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皱紧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等得不耐烦时,见叶信孟一脸平静地杵在房门口,撇了撇嘴,即便很是无聊却也不愿与他交流。 大抵有一炷香时间过去,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猛地直起身来,一脸关切地踮着脚看了过去,见林雪汀神情愉悦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官吏,连忙上前问她情况。 林雪汀侧过身来,指着身后官吏道:“这位是贺大人,他已经清楚了有人照搬我的饮品,欺骗客官二次销售,会和我们一起去采证。” “那敢情好啊,”夏轻尧笑出声来,随即反应过来失礼,赶忙收敛情绪,道,“多谢贺大人亲自动身,我们这便去吧。” “走。”贺大人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就率先往前走去。 四人一路沉默寡言,越接近茶楼越是气氛低沉,林雪汀心中忐忑,担心着事情会有变化,致使千般筹谋成一场空。 而当他们真到茶楼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犹豫半晌后停了下来,与夏轻尧说道:“夏公子,能否请你陪贺大人进去,我们早些时候已经来过这里,闹得不太好看。” “我懂。”夏轻尧顿时明白过来,给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便带上贺大人一同入了茶楼,而其余二人则留在外面耐心等候,希冀着证据能快点弄到手,在贺大人这里交差。 夏轻尧他们入茶楼后,也是照旧挑了个位置坐下,招手喊来伙计,要了一杯值二十多文的奶茶。待奶茶端上来后,夏轻尧特意取来两个碟子倒出来点,一个递给贺大人,自己也尝了一口。 品味过后他感到味道十分熟悉,而贺大人尝后同样露出古怪的神情,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味道的确是毫无二致,唯一一点区别就是不太新鲜,像是放过夜的那种。” 夏轻尧咬了咬牙,心中不快愈演愈烈,冷声呵斥起伙计:“你们店打着招牌说茶都是原创的,可这奶茶和街对面那家卖的毫无二致,人家还比你早上架,你这如何解释?” “吵什么吵,这一日日总有人找不痛快。” 听到这边的动静,恰巧路过的掌柜姚纠走了过来,大声替伙计回应了他一声,很是不爽地瞪着夏轻尧说道:“我们店都是自己做的茶品,其中一大半连配方都是我们研制的,何来毫无二致一说,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不妨带我们去后厨看看,瞧一瞧你们这里的人手艺究竟如何?”夏轻尧嗤笑着说道。 闻言,姚纠脸色几句涨成深紫色,恼羞成怒地给伙计使了眼色,让他赶快把人驱逐走,夏轻尧气发泄出去也是转身就走。 而贺大人慌慌张张地把那一杯奶茶带上,方才吭哧着跟了出来,一见林雪汀二人后留下了一句:“之后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做好决定便可以来县衙投状纸。” 说罢,他便十分雷厉风行地迈步离去,而夏轻尧则向林雪汀点点头,表示事情办妥了,顿时林雪汀松了口气,露出淡淡的笑容。 55. 茶楼服软 官府出面茶楼惧 他们三人随后一同回冷饮铺,又小坐了段时间,心知县衙不会很快出结果后,就约定好明日上午再聚于此,等待茶楼掌柜会被如何处置。 又是一日天明时,林雪汀先在灶房准备好今日的饮品,匆匆赶至店铺附近,见任妍与叶信孟已然在门口等候,连忙上前把门打开,领着他们入后堂歇息,还给他们都准备上了一杯红茶,甚是贴心。 叶信孟揭开茶盖,轻轻地抿了一口后,感慨道:“林娘子,还得是你的泡法对味,对面那家本身做的茶虽说中规中矩,但却都是有自己特色的滋味,却非要不走正道,要偷走别人的饮品来卖钱,可惜模仿再像也难得精髓,只会令人耻笑。” “掌柜一人之过,我听说这家茶楼开了很久,以前茶都泡得很用心,可如今的掌柜逞一时小利而节约原料,泡时也不再像样,才沦落至此。”林雪汀不乏惋惜的意味说道。 而在他们一言一语地评论时,门口传来夏轻尧的喊叫声,林雪汀连忙走出来招手示意他入内。他刚走到后堂里,就累得喘着粗气,整个人靠在木架上歇息片刻,方才缓过劲来。 林雪汀给了他一块手绢,让他先擦擦汗,并且还递了一杯茶给他,随后才问道:“夏公子,为何来得如此焦急,莫不是有什么事你记着告诉我们?” 夏轻尧重重地点着头,用手绢擦拭了下额前汗水,这才跟他们说道:“来的路上我打听到了个热乎的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茶楼掌柜姚纠被几个衙役请走了,说是涉及恶意侵占他人饮品,要去县衙例行询问。” 得知这一喜讯,林雪汀也是不由弯起了嘴角,而叶信孟和任妍更是都笑出声来,皆没忍住大声说起话来,感慨这般局面实在是大快人心。只不过在他们雀跃时,眼尖的林雪汀透过屏风往外看,却见店门口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他们正在痛骂的姚纠。 她眉头微微皱起,犹豫片刻后站了起来,与他们知会一声:“我去外面一趟,你们且先坐在这里,不必管我。” 言毕,她便三步并两步走出铺子,迎面撞见朝着走来的姚纠,对方见到她后先是紧张地退后半步,随即垂头丧气地向她求情:“掌柜,你研制出的奶茶我鬼迷心窍地去卖是我不对,可我也只是想要为茶楼谋一条生路,不想辜负祖上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恳请你绕过我这一回,别向县衙状告我可好?” 都是做生意的,林雪汀也明白开店的不易,不忍心看着一家老字号被毁,轻叹一声后,说道:“罢了,我可以不计较你肮脏的手段,状纸不会上交,可你也得保证下架仿造品,并且赔偿我两百文。” 见她愿意给自己台阶,姚纠也顾不上再讨便宜,当即就从钱袋里取出几串铜钱,赔偿好后局促不安地转身离去,一只手捂住胸口长出了口气。 而林雪汀则走回冷饮铺,见夏轻尧正在店门口望着她,摊了摊手道:“真要撕破脸反而麻烦,眼下点到即止起到警号作用便够了。” “也罢,”夏轻尧无奈地说道,“至少能让他割下块肉足矣,若是真逼急了他,一家老字号的底蕴深厚,门路广阔,对你的生意容易起到阻碍,适可而止也无不可。” 说完夏轻尧便拉着她回后堂去,让她先和叶信孟沟通一下,如今草草地了事多少负了他的良苦用心,林雪汀也是很郑重地向他道了声谢,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后才打消了对方的不快。 不说他们几人在冷饮铺里如何谈论,且说姚纠征得林雪汀的让步,表面上保持着如释重负后的轻松状态,可走出去几步面色冷了下去,嘴上止不住咒骂着林雪汀。 但当他走到茶楼前,嘴却猛地闭上,眼神里夹杂着惊讶,只因冷不丁门口竟有一辆马车停靠,车前站着一个贵气十足的男子。 对方见他总算回来了,也是随和地向他笑着说道:“姚叔认不得我了?前两日你还让人请我,我这不就一回岭南便找你来了。” “你……你是南锦啊!好久不见都这么高了,不得了啊。”姚纠仰头打量着他,嘴上忍不住连连称赞。 林南锦笑了笑,侧过头朝着茶楼方向看去,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姚叔,我大早过来,可否到你店里喝口热茶,顺便谈一些你兴许想听的事情。”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姚纠半弯着腰,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带上他到茶楼里入座,特意给他叫了杯上好的双井绿,一脸谄媚状地说道:“贤侄,你今日来的可真是时候,简直如雪中送炭,我上次求你来帮忙本是为店内生意下滑,没曾想这两天更是出了更严重的问题。” “你是说对面冷饮铺的事吗?”林南锦举起茶杯喝上了一小口后,不紧不慢地向他说道,“大致情况我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姚叔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可以给你出几招止损。” “此言当真?” 姚纠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即反应过来失了态,也是赶忙收回手干笑了下后,眼神炽热地盯着他。 林南锦不动声色地用布帕擦了擦手腕,很是平静地望了眼楼外汹涌的人群,勾起嘴角道:“姚叔可能忘了一点,人言可畏,你这两日生意更下一层楼,不就是因为口碑被林雪汀给搞砸了,如果能把握住舆论风向,岂不能扭转局势?” “贤侄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他松了口气,不遗余力地向他表达感谢,而林南锦却是不太在意地摆摆手,又与他说起详细的一些建议。越说姚纠越是神情激动,眼里的光愈发强烈,俨然是被他所言的舆论战所震撼,更是借此联想出更多招数来。 “啊嚏!” 冷饮铺后堂内,林雪汀本稳坐在竹凳上,与夏轻尧等人商议日后举措,可不知是被人念叨所致,冷不丁打了下喷嚏,浑身都微微一哆嗦。 一侧的夏轻尧关切地问道:“林娘子是冷到了吗?要不挪过来一些避避风?你坐在正对着窗口的地方,风大。” 林雪汀摇了 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夏轻尧也没再关心这些,转而回到原先的话题,语气恳切地劝她:“林娘子,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你如今选择放对方一条生路,则同样要做好防备他们报复的可能。” “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他们真冥顽不灵,到时候见招拆招也无不可。”林雪汀自信地仰头说道。 夏轻尧看她如此有信心,也是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见已然步入晌午,心里焦虑着和肖慎的约定,一心想着继续调查密道踪迹,便站起来与他们告别。 见他走了以后,叶信孟把椅子搬到林雪汀边上,把头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林娘子,你和这位夏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他很是在意你啊!对你很是上心,这份情谊很是深呢!” 林雪汀摆了摆手,说道:“你呀,净关心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只不过是性子使然,古道热肠,有侠义心,再加上受我恩情而已,没有你想的弯弯绕绕。” 叶信孟也没再多说话,笑而不语地看着她,片刻后便也准备走了,林雪汀赶忙与他一同出店,送他往街头走去。行至半道途经茶楼,不经意间的一眼瞥到门口停滞的马车,还没收回眼神,便瞧见从茶楼出来往马车走来的男人。 初时没看出任何不对,可细看其眉目之下不由一愣,这面孔与她早些年常伴左右的那位堂兄很是相似,这让她不由心生一丝忧虑。这人她记得名唤林南锦,虽说几年没见可样貌大体没变,他与自己先前关系不差,可如今自己和林家决裂,他此时突兀的出现绝非巧合,其中必有阴谋。 可碍于并无证据,且与茶楼一番折腾已然疲惫,她抿了抿嘴唇后,把这份担忧埋在心里,并未第一时间就去调查,唯恐再生事端。 而在茶楼内,把林南锦送走以后,姚纠却依旧端坐在那处座椅上,一只手枕着头,蹙着眉深思熟虑,半晌后招招手叫来伙计,让他半蹲下身来附耳说了半天。 那伙计闻言也不禁有些许紧张,眨巴着眼犹豫着问道:“掌柜的,您让我去雇佣这几批人,要花的钱不是小数目,而且一旦事情被捅破,对茶楼积攒几代的口碑也是打击。” “你不用管这么多,钱我会给你的,名声什么的靠我的手段,非但不会被毁,反而能让她们家受其所害。”姚纠冷笑着说道,说完还不忘瞟一眼远处的冷饮铺,嘴角上扬出一道弧度,心中恶意全都表露了出来。 而这些事林雪汀却并不知悉,但她心中已然有所防备,回到冷饮铺之后,特意把在店内招揽生意的任妍叫到后堂,与她叮嘱:“你这几天留意一下周遭,我怀疑还会有不安好心的人搞坏事,不得不防啊。” “行,掌柜你尽管放心,我对侦查方面的事宜还是有一手的。”任妍笑着拍胸膛保证。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放心地让她回柜台前忙活,自己投入到做饮品中,也算是暂时淡忘了生意竞争上的疲惫。 56. 货郎抢客 安夕街前多货郎 因林南锦在茶楼门口的莫名出现,林雪汀在之后两日始终持着颗警惕的心,生怕又会有恶劣算计出现。可却因并无任何事发生而松懈下来,庆幸情况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棘手,安慰自己对方来茶楼兴许只是单纯喝茶,可到了第四日一件事骤然发生,让她刚平静下来的心情转瞬沉重。 那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林雪汀和任妍刚一起用完午膳,正漫步走在回安夕街的途中,甫一到冷饮铺附近,几个卖货郎的身影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同样还有不少如她们一般的行人靠拢过去,围在那些在她店门口摆摊的货郎周遭。 起初林雪汀没把这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和当初的她一样谋求生计的寻常人,尽管知晓店边摆摊的人会分走生意,但因出于好心她还是没去多管,带上任妍回到店铺内,吆喝起自己的生意来,想着和那些货郎保持和睦相处的关系即可。 然而事态的发展显然没有她所想的好,当又过去半个时辰后,她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对劲,最明显的异常是下午生意毫无规律地骤跌下来,而这几个卖货郎出现得有些蹊跷,令她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特意把竹椅挪近些听他们叫卖声。 可在柜台边聆听半晌后,她面色却是逐渐古怪起来,首先看他们卖得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糖人、蜜水,招来的也多是些妇孺,根本做不到抢走她所有的客人,更别提她还敏锐地捕捉到他们与客人交流时的只言片语,其中不乏对身后的冷饮铺满满褒奖,如此一来她根本找不到茬来,只能悻悻地缩回头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看出她有所忧虑,且同样有感觉生意出岔子,任妍连忙走过来向她提出见解:“掌柜,我看生意不好绝非偶然,还是和周围商贾算计有关,你也对这些货郎有所怀疑吧,不过你不觉得这三两人今日贸然出现过于直白了些吧?” “你是说?”林雪汀恍然大悟,拊掌道,“这几人不过是幌子,故意用来迷惑人的而已,真正的杀招藏在别的地方?” 任妍点头称是:“他们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你不妨去街上其他角落瞧瞧,同样也听听看别的摆摊人言语,若与门口货郎毫无二致,那就只能说是今日财运不顺所致。” 林雪汀按照她说的出了店门,在街上晃悠半柱香后,气鼓鼓地跑了回来,坐到竹凳上咬着牙怒声道:“真如你所言,就在边上巷子口就又有两个货郎,与门口二人截然不同。不仅卖的是与我们中秋推出的秋月橙露类似的饮品,定价极低,还在推销自家饮品同时,不忘贬低我们店橙露虽好喝但只是加了点小料,却一下子把价格拔了很高,忽悠路人以为花了很多冤枉钱。而那些人虽然都对他们兑了水的橙露不满,可出于贪小便宜而驻足于此,再无来我们这边的念头。” 静静地听林雪汀说完一通话,任妍神色愈发沉重,脸黑了不少。她素来是一个做事果决的人,性格火爆,茶楼一事她没帮上忙,眼下几个货郎都敢骑上冷饮铺的头,自然不肯忍耐分毫。 当下她也没与林雪汀商量,直接就转身出了店门,照她所言去往巷子口,一眼瞧见几个卖货郎蹲在担子旁,高声叫卖着:“便宜露水大甩卖,各位父老乡亲莫要错过,比店铺饮品好喝还实惠。” 她眉头皱紧,冷冰冰地盯着卖货郎身前那些路人,看着这些本身可能会到店里的客人被截留,顿时怒火中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扒拉开人群到中央处,站在货郎的担子旁,指着里面那一杯杯劣质橙露道:“各位,你们别被他给骗了,他卖的露水都是兑水的假货,所谓一份价钱一份货啊!” 一边的百姓闻言厌恶地白了她一眼,不爽地说道:“你是冷饮铺的伙计吧?我们想买什么是我们的权利,由不着你来指手画脚,说实话你这种行径着实可笑,与前几日那家茶楼别无二致。” “就是!”另有人讥讽地看着她道,“你们家的橙露如此贵,我平日只敢买黎檬水啥的,也没尝过,想来味道也就好一点点,价格却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任妍被他们的话语给呛住,也是自知理亏,根本说不出话来,但她毕竟土匪出身,哪有轻易服软的道理,干脆秉持着我不好你也别想好过的态度,抱胸站在货郎边上耗着时间。 她无赖地杵在这儿,令排队的众人也没了心情,一时之间汇聚于此的人群也散开来,不愿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达不成效果的货郎们面面相觑,随即他们也没多犹豫,似是早有盘算般扛起担子,身手敏捷地收摊就走,仗着流动性极快难以捕捉的特点,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跑路了。 任妍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明知他们会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截断生意,可也毫无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店去。 安静到可怕的下午,高悬在空中的那轮赤日亦照到遥远的宜庆,可再般炽热亦难驱走人心之冰凉。 宜庆城内的林家宅院,一如往昔般宁静而井井有条,年轻的公子自门外下马车入内,手上把玩着个团扇,自顾自低头沿着廊道向前走,走过夹在池水的木桥时,路却被人给挡住了,令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望了过去。 当看清来人时,他放松下心来,态度温和地说道:“是幼染阿妹啊,是有何事要找阿兄帮忙啊?桥道狭窄,且不安全,不妨去池边亭子一谈究竟。” 林幼染躬身行了一礼,对于这位兄长她还是有几分惧怕,不敢有异议只能跟上他走入亭子里。当他们并肩坐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阿兄,你想来也听说我们与林雪汀发生的摩擦了吧?上次中秋晚宴阿母说你答应去处理此事,不知进度如何?可有将那目无尊长的家伙惩治?” 明白她果然是为此事而来,林南锦面色平淡地端起茶杯,放到嘴前吹了吹后,轻轻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侧目看着她说道:“阿妹,以前也不知你对你阿姊不喜至此,当年在淮京你可是很维护她的,如此看来定然是她做了太对不得林家的事,才让你都与她分道扬镳。” 林幼染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还以为他真的是在给自己找由头,顺着他的意思说道:“你说的对啊,都是她冷血无情,有错在先,我虽因儿时情谊心有不忍,可为了家族只求能清理门户,舍小保大,不让林家门楣遭污为好。” “说得好啊,你当真是成长不少啊,真让阿兄刮目相看,”林南锦笑盈盈地鼓着掌,“你放宽心,去告诉你阿母,我的计划已经在慢慢铺开,叮嘱好她万万别来插手,导致行差踏错则前功尽弃。” 提醒完她这一要紧事后,他便随意敷衍几句,让她速速离开,而后他一人独坐在池子前,漫不经心地眺望着一池清水,还有池中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心情甚是舒畅。 不知不觉间,在如此难得的惬意氛围里,眼前的画面发生微妙变化,他面前所见似乎不再是澄澈的池水,而是昔年少女那抹淡淡的微笑,是他被人忽视的那几年里,每每去宫里求学的林雪汀回府的那一两日里,午后都会在他请求下无奈地到他屋里解惑的时光。 那时的她不善言辞,为人淡漠,可却从未吝啬默默地帮助他人。她给的这份柔情即便已隔多载,如今的他凭着多年苦读也有了一官半职,可他一直将其藏在心里,至今未忘。 在他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里,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声,他回眸看去见自家阿父恰好路过,也是刻意保持平淡地起身走出亭子来,站到他面前行礼作揖:“孩儿叩见阿父,向阿父请安。” 林彦休摇了摇手,让他不用如此拘谨见外,随后走近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在他耳边问道:“情况如何了?林雪汀多智近妖,不好对付,如若你也束手无策,可以暂缓一二,待我等到时机成熟时,亲自出杀招。” “这点小事,岂能劳累您来出手,”林南锦语气里不乏自信,扬着头向他夸下海口,“阿父先不用着急,我已经联合她店铺的对家,传授了他们一些阴招,听说已经起了作用,林雪汀那家冷饮铺生意下滑了不少。” “不愧是我儿,我还真没看错你,这些年在淮 京果然没白待。”林彦休捋着胡须,甚是满意地说道,“不过你也别放松警惕,有空时还是要多去渡平走走,看看你利用的那家店是否出岔子?” “会的。” 林南锦点起头来,目送林彦休走远之后,他也无心待在外面吹风,淡忘掉脑海里那些如云烟般的过往,便选择先回屋歇息。 习习秋风陡然间起,如燕雀般划破天际,自宜庆而出吹至渡平,拂过飞奔而过的任妍,掀起她额前的那缕缕青丝。她刚从小巷口气冲冲地跑出来的,可快到冷饮铺门口时整个人又蔫了下来,自己先前保证能处理那些如蚊虫般的货郎,却因急躁失态而弄巧成拙,这令她有些不敢去面对店铺里等待着她的林雪汀。 可她才刚靠近冷饮铺,就被店门口翘首以待的林雪汀所注意,对方招了招手,让她不得不苦巴巴地走了过来。但没等她说出道歉的话,林雪汀抢先摆手道:“成与不成不重要,那些挑担的货郎与茶楼不同,去吵去闹都无济于事,唯有事实才能胜于雄辩,让人们清楚认识到我做的饮品之美味划算。” “你已经有办法了?”任妍一时激动,也不再纠结自己办砸事的过错,一双眼直盯着她看,“可即便事实上你做的橙露味道极好,但正如我当时见到的那些百姓所言,咱们店橙露标价不便宜,总有许多人不敢轻易去尝试,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去尝试货郎那些味道一般但胜在试错成本低的饮品。” “他们说的是有道理,而且我也恰好意识到了这一点,”林雪汀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神情自得地说道,“联想到以往刚开店时做过的一个措施,我琢磨出专门留客用的伎俩,你现在去店铺前摆上一张长桌去。” 任妍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她的去后堂搬出来一张桌子来,走出来以后,她没好气地把窝在店前的货郎轰开来,把长桌放在他们先前占着的空地上。 而林雪汀此时也已经到店铺一来一回,在柜台底下拿出来不少塑料杯,皆是她趁着任妍不在时赶制出来,眼下全都被她一排排摆在桌面上,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并在桌案中央立上块小木牌,贴上写有“试喝区”的纸张。 “掌柜,原来你是想要免费提供一批饮品,以此让那些败坏咱们店口碑的谣言不攻自破,妙哉妙哉。”任妍恍然道,“可这会不会太亏钱了?” 林雪汀摇了摇头,道:“有舍才有得,亏这些钱换客人们回来也值得。” 说罢,她又到店里头端来一大壶橙露,把那些准备好的塑料杯都倒满,大声招呼起周围路过的行人,道:“各位新熬制的橙露可有人要喝?皆是新做好的美味,香气扑鼻,味道极佳。” 有路过的妇人瞥了眼,耸耸肩道:“你们店的橙露小贵小贵的,我可不敢去赌好不好喝,还不如捏着鼻子喝路边摊卖的,味道稍逊但也不亏。” “您有所不知,”林雪汀浅笑着解释,“正因为打听到不少人如此反馈,本店特此做出改变,每位客人都能试喝一杯橙露,不好喝也不要一分钱。” “真的?”那妇人吃惊地看着她,然后二话不说走过来拿起一杯橙露,一口灌入腹中,眼神里的光芒由质疑色彩转变为带着星星点点的激动,赞叹不已,“掌柜诚不欺我,味道是真好啊,看来之前是我们被忽悠了,这味道比那些散伙好得不是一点,是真值这个价钱。” 她说完还不忘掏出钱来,不想白占便宜,把试喝的那一份原价买了过来,如此做派也让不少人留意,暗自嘀咕起真有她所言般好喝,以至于试喝的便宜都愿意不占。 其他行人为此也不再去找货郎,都围到店铺外的桌子边,想着试喝不用提前承担风险去赌,便都一杯一杯要过来喝,大部分人都赞不绝口,对店铺黑心的误会一扫而空。 没过多久先前被货郎撺掇走的客流就再度回来,一时之间林雪汀二人又焦头烂额起来,边维持着店外试喝区的秩序,边在柜台前端壶倒水。但累归累,满盘铜钱还有脑海里不断增长的声望值,无不让她沾沾自喜。 57. 造谣惑众 被污蔑勾搭李府 只不过对于同一件事,终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货郎们自讨没趣,纷纷自愿散去,对于冷饮铺而言是卸下心头包袱,可当稳坐在茶楼楼顶的姚纠而言,这一消息却并不可喜。 当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伙计回来时,得知招数被化解的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手紧紧地攥着茶杯,强自平息好心头怒火后,侧过头来盯着他问道:“货郎本身只是小计,不能奏效亦无妨,下一步才是重中之重,百姓们都有一颗想伸张正义的心,而这便是带动舆论的关键,让你去街上传的消息可有传?” 伙计躬下身来,恭敬地说道:“掌柜您放心,我已经按你说的浅浅地传了些风声,之后会再进一步流传,以此循循渐进起到不菲的效果。” “这便好啊!”姚纠舒了口气,弯起嘴角,“女子清白何人不在意?店面口碑也经不起几次折腾。” 货郎风波淡去后,半个月时日里毫无半点波澜,街上一如往常的喧嚣,生意重新回到先前兴隆的状态。林雪汀沉浸于忙碌而没太留意其余事,自以为不会再有任何乱象发生,空暇时想到也只是庆幸一二,并没心思再去思考有无蹊跷。 然而危机不是遮住眼就不会发生,渐渐地有些不好的流言蜚语越变越大,让埋头于生意之中的林雪汀也不得不分心去听。 晚秋时节的午后,刚用完午膳之后,林雪汀与任妍相伴走往店铺,途中隐约察觉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口中所言皆让她们面色涨红,双手握成拳状,眼里满是怒意。 她们压抑住冲动,回到店铺里以后,任妍一把关上店门,气呼呼地向她说道:“掌柜,你这怎么都忍得住啊?他们都这样胡乱污蔑你,还说什么你能赚到李府的大生意,是因为和李府管家勾搭在一起。” “他们所言即便都是假的,可我们也不能直接去辩驳,那只会越抹越黑,眼下得冷静下来才能寻到出路。”林雪汀深吸了口气,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向她吩咐,“流言只能让一些人暗中对我有意见,做不到彻底捣毁我这小店,他们不会按兵不动,我们先耐心等等,说不准他们自己会露出马脚,抓住谣言的源头来。” 任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没去质疑她的打算,而后在她平淡自若的吩咐下把店开起来,仿佛没发生半点事情般喊客,好在那些流言仅在安夕街上流传,外来的行人还是照旧会来铺子上要杯饮子来。 未曾想才堪堪过去半个时辰,就有剧变突兀地发生,让人丝毫没有准备。 “就是这里!各位父老乡亲、公子女娘们,你们都过来看看啊,这家冷饮铺就是家没良心的黑店,赚的钱都是不义之财!” 突然间门口跑来一窝蜂的人,叽叽喳喳的喊叫声响彻云霄,林雪汀放下算账用的算盘,抬头看去,见为首几人还是熟面孔,是先前那三个没少针对她的地痞。 不等她有所反应,跟他们来的人群就一拥而上,闯入了店铺之内,其中一个地痞肩上扛着根木棍,凝视了林雪汀一眼后,不屑一顾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大骂道:“各位看一看啊!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娘,靠着勾搭大户人家,恶意竞争,破坏了周围别的店生意,着实是表里不一的恶徒!” 不少在附近经过的行人也驻足,向这边靠拢融入人群里,亦有人盯着林雪汀半晌后,大喊着:“这位兄长所言句句属实啊,都对上了,对上了,我就说这样一家小店凭什么生意如此好,其他店却那般冷清,这样看来也就不奇怪了。” “是呀!的确对上了啊!我也看到过她和那位李府管家偷偷幽会,举止很是亲密啊!”人群里有声音尖锐地传出。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拱火,让局势愈发紧张,而林雪汀更是丝毫插嘴解释的机会都全无,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他们无端的恶意,任由他们在此唾骂,强行保持住了冷静,试图寻觅到一丝破局的机会。 但事态发展太过迅速,见气氛烘托够了,地痞们竟挥起肩上扛着的棒子,大声叫嚣着,领着身后众人一同砸起店来。首先遭殃的是门口试品区的木桌,被湍急的人潮掀翻,而后店里面的柜台、货架皆被砸得稀烂,茶壶亦被撞翻,里面香气馥郁的饮品也都流淌而出,看得林雪汀格外心疼。 可她也顾不上钱吃亏,眼下乱象一发不可收拾,即便她这般沉稳之人也还没真正经历过此等惨状,望着自己悉心布置的店面被砸得乱糟糟,她一时之间怔在原地无动于衷,耳边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灵魂出窍般恍惚。 就在她被吓得出神之际,一人恰好从她身前经过,也没注意她的身影,硬生生地撞在她身上,头也不回就跟着人群往前而去,丝毫没有拉她一把的意思。 她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因被撞而不由踉跄着,几乎要栽倒在地,而她此时面前正对着几块碎瓷片,锋利的碎片散发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她此时浑身无力,瞳孔放大地看着地上的瓷片,也只能直挺挺地朝它们摔去,危急关头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一把,险之又险地站稳了脚跟,一脸错愕地抬头看见夏轻尧的脸,写满了浓重的担忧。 “别怕,没事了,我来了。”夏轻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宽慰。 林雪汀轻嗯了一下,长出了一大口气,方才缓了过来,左右张望起来情况。 而留意到他们不远处的任妍时,却发现她此时再难压制心中怒火,撩起袖子就要出手。千钧一发之际林雪汀也顾不上危险,绕开身前的夏轻尧,一个人就冲到她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严肃地警告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店铺已经遭遇悲剧,再去反击也只能火上浇油,不妨耐心等待他们消停下来,放松警惕以后兴许自己会露出破绽来。” 任妍被她一番劝导后,才平复好心情,默默地跟上她走到角落,与夏轻尧一起藏在这边避祸。他们蜷缩在堆在一起的箩筐后头,时不时探出头来往外瞅了瞅,却又都会因那一片狼藉而吓退。 好在熬了一个多柱香,那三名地痞见店里伙计、掌柜都被吓跑了,看不到这些人胆战心惊的表情,他们便也觉得没趣,再加上连番敲打亦有些乏了,索性朝前挥了挥手上的木棍,二话不说就大步离开了铺子。 而那些凑热闹一道过来的街坊路人,此刻见领头人走了便遗憾地叹口气,也都纷纷散去,徒留下满屋子灰尘破烂。 林雪汀率先从箩筐后面冒出身来,四处张望半晌后,才安下心来,招招手让剩余二人也出来。她亦没来得及多考虑,望了眼街上即将殆尽的尘土,不愿错过良机,连忙抓住任妍的胳膊,向她恳切地说道:“任娘子,这边能否先交给你打扫一下,我稍后把眼下的麻烦了却,便会回来和你一起收拾。” “正事要紧,”任妍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掌柜你现在就去,这里有我在。” 林雪汀把头点了点后,与夏轻尧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并肩跑出店门,前后望了望,寻到那些地痞跑开的方向,不约而同地迈开步子来,向着那边速度迅疾地赶了过去。 没过多久,二人远远地打量到那三个地痞,此刻步履轻盈、举止放荡地走在街上,当下林雪汀二人蹑手蹑脚地跟上了他们,躲在周遭行人之间以防被他们察觉。 不一会儿他们缓缓地停下脚步,一眼瞧见他们转身走入处隐秘的巷子里, 像是有秘事要去做,顿时猜测到他们要钓的大鱼要上钩了,忙不迭跟上去躲到了巷子外侧。 林雪汀眯起眼来,把头伸出去些,细细打量起里面的情况,见三个地痞正对着个身披麻布衣衫的男子,凑在一起不知在密谋什么,隐约能听到“成了”、“报酬”的字眼。 这些模糊的话语已然足够,林雪汀可以确认他们见的人就是指使者,稍加琢磨以后,心里了可有了决断。 “好啊!你们在这里啊,说说看为什么要污蔑我吧?是谁如此缺德行此等卑劣事,花钱雇你们来的?” 一道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不仅引得许多附近路人瞩目,也让巷子里鬼鬼祟祟的几人精神紧绷,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个地痞咽了下口水,迟钝了片刻,方才摆出理直气壮的态度,指着她大骂:“好你个愚弄街坊的掌柜,居然还敢出来见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还妄言我等污蔑你!” 话音刚落,就有许多和他一起到冷饮铺砸店的人出言附和,他们离开铺子后有不少也途经此处,知晓情况故而毫不犹豫出来帮腔。 可在店内无凭无据,林雪汀毫无底气出言辩驳,但眼下情况却截然不同。 她猛地如离弦的箭般冲出,绕开三个地痞,直奔到他们身后那人面前。她一把夺过他手上捧着的木匣,不等其反应过来,就跑回巷子口面对着围观的众人,把木匣敞开高举在头顶,里面一串串铜币清晰可见,晃得人双眼发酸。 “各位明晃晃的证据摆着,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他们就是被人收买散播谣言,这一盒来路不明的钱财便是铁证,无缘无故谁会一次性给如此多钱?”林雪汀掷地有声的话语引得不少人颔首,而那三个地痞面色略显苍白,额前汗滴隐隐流露。 趁着巷子口堵着的人还不多,他们一咬牙,竟撒起腿来就要跑,可没想到刚一跑到巷口,就齐齐被人给绊倒,抬头看去,见是那林雪汀身边的公子,此刻他正笑着看向他们,道:“别急着走啊,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挨的打还不够受吗?今日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啊,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传播谣言?老实交代也免受皮肉之苦。” 三人看着他的脸,一下子就有不少在城郊的可怖画面浮现,整个人都萎靡起来。见状林雪汀更是走过来,拉住其中一人衣领,厉声威胁:“老实交代,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一马,可倘若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只能带着钱去报官了。” 陡然间三个地痞脸直接惨白,瘫软在地再没砸店时的嚣张劲。而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时,那个给他们铜钱的男人却甚是机灵,一见情况恶化,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方向快步前进,等林雪汀他们察觉不对时,立刻加快脚步飞也似地跑远。 他这一走,只留下三个地痞目瞪口呆地仰着头,望着他远去时扬起的尘土,久久无法回过神来,随后便都在嘴边咒骂起来,声音虽低,但周边的人都能听清。 见到这起内讧的场景,林雪汀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意识到事情能够突破。 果然事情如她所料,在被威胁和同伙抛弃之下,一名地痞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坦言道:“是和你一直作对的那家茶楼,他们家的姚纠掌柜派人找我们来,给我们钱让我等半个月里传播流言,更是等时机成熟上门砸场子,这些事都是他们逼我的,您要怪就怪他们,别怪我们啊!这些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是给您砸店损失的赔罪。” 听到内情,林雪汀却并没太过吃惊,虽说手笔是姚纠她没能想到,可如此一想也的确合情合理,他与自己素来有怨,确实有动机做此事。 58. 梨盅荔汁 流言四起终得破 既了解幕后实情,林雪汀也未加犹豫,瞥了眼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夏轻尧,没说任何话但意思都藏在眼神中。 对方察觉到目光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默契地达成共识之后,林雪汀先行向着安夕街上那处熟悉的茶楼奔去,生怕拖延时间让那人回去通报,导致姚纠有所准备。 当匆匆赶到茶楼外,林雪汀眼尖地瞧见了那逃窜走的人也在门外,此刻正惊慌地往里冲去,她一个箭步向前,与那人相隔须臾亦闯入了店内。 那茶楼掌柜姚纠刚放下账本,一脸急躁状地跑到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喊住跑来的伙计,询问谣言散播情况,便被伙计身后的人一把揪住衣裳,眼神冷冽地质问:“姚掌柜,上次你保证得多真挚,可如今居然换了花样,还想着致我于死地,李家生意丢去对你打击如此大?” 看清那道伫立于门前的身影,他双眼骤然睁大,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指着她装糊涂道:“是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上次明明已经赔偿你了,如今你名声被玷污怎生还找我来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林雪汀冷哼一声,“你背地里的勾当已经暴露,多说无益,等人来了你自然无话可说。” “你什么意思?” 姚纠瞪大了眼,隐约感觉事情不简单,忙不迭歪过头来看着伙计,见他面露难色,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背后有冷汗直冒。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不光是茶楼里的客官投来目光,连带着路上不少行人经过忍不住驻足,而在此时不少在巷子口看过堵人的百姓们蜂拥而至。被围在他们中间的夏轻尧大步走出来,背后跟着那三个地痞,他们此刻大气不敢喘,走到茶楼门口瞟了眼姚纠后,心虚地低下了头。 “事情他们都已经替你说了,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散播流言之人是不是你?你别忘了上次赔偿是因照搬我家饮品,这便说明你有动机,你是怀恨在心才如此做的,是与不是?”林雪汀语气严厉地向他吼道。 “是我又如何?”姚纠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着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向围观的百姓们喊道,“散播消息的人是我,可我所言也不一定就是流言啊,李府多年来都是订我家茶楼的茶品,如今突然改变主意,若不是你买通了负责采购的管家,又当如何解释?” 他一言既出,果然有不少百姓露出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觑着,也不禁觉得他说得有理,一时舆论的风头摇摆不定。 不过对此林雪汀却并不担忧,她双手交叉,紧握在一起,心里估摸着这边动静够大了,若不出意外同为被造谣的一方,李府闻讯后也该坐不住了。 “你要何解释?” 正当姚纠板着脸,一副正气盎然的姿态,可偏偏就在这一刻,楼门外停下来一辆马车,走下来几道高大的身影,一同朝这边逼近。为首之人身宽体阔,正是李府管家,他神情自矜,扬起头来冷声呵斥。 “砰”的一声,姚纠浑身发软,跌倒在地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李府管家毫不在意他的窘态,转过身来弯下腰,扶着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缓步入门,弯着腰站在茶楼中央,他一出现姚纠面色苍白,腿不禁哆嗦起来。 此人之容貌不少围观之人都熟悉,不过一瞬就认了出来,向着不认识他的人说道:“这人就是李府那位家主啊,他上了岁数后很少出门,今日李府受流言萦绕,才会出现啊!” 李家主虽满头白发,腰背佝偻,可气场却很是强劲,他环视四周,声音低沉却无人不去聆听:“茶楼无端造谣,所言皆不属实,李府采购虽乃管家职责,但拍板允诺订冷饮铺之阳羡,是我所为。” 他的话比任何证据还要令人信服,原先那些摇摆不定的百姓也都再无异议,全都如出一辙地指责着姚纠,哪怕他们中不少人都是上门砸店者,此刻却全都化为主张正义的侠客般,义愤填膺,好不伟岸。 林雪汀望着这一幕,只是摇头笑了笑,却并没感到任何快感,她与夏轻尧交换了下眼神,趁着众人目光聚焦在李府众人身上,悄然从侧门跑出去,远离了此处的纷乱。 趁乱逃出来后,林雪汀抚着胸口喘了口气,侧过头来向夏轻尧说道:“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你,害你好不容易有空过来却遭了罪,等我空暇时定要带你去酒楼,请客赔罪。” 夏轻尧摇头笑道:“这有什么,我还觉得今日来得好,不光救了你,还感受了一下此番刺激的体验,不白来。” 听了他调侃的话语,林雪汀也被逗得勾起了嘴角,随即撇撇嘴道:“你呀,就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不走寻常路。罢了,我也是习惯你这样了,随你吧。现在呢,我要回去看店,把今日乱套的生意再挽救回来,你就别跟过来了啊,今日够麻烦你了。” “那我且先走了,一切小心谨慎,莫要再受伤了。”夏轻尧关切地说了一嘴,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与回往冷饮铺的她背道而驰,很快就都消失在了彼此的身边。 林雪汀走到冷饮铺门口,放眼望去店外的长桌已经放置好,与先前无异。她定了定心后,又忍不住回眸看了眼茶楼,那边的情况已然尘埃落定,她轻叹了一声,回过头来,眉头微微皱起。这一遭整体而言有惊无险,且最终结果不差,还算是值得庆幸。 捋顺脑海里的万千思绪,她长舒了口气,一只手迈进了店铺大门,见屋内任妍还在忙碌地收拾碎渣,连忙上前拿过她手上的扫帚,道:“打扫就交给我,你去把茶壶、塑料杯都清洗干净,再把竹凳、桌椅一一摆正。” 任妍顺从地按照她吩咐忙去,她们两人各自勤恳地打扫收拾,未用太久便把杂乱的铺子简单打理完,大致恢复了洁净,只需再添置一些坏了的家具便可。 而这些却也不急,她挑了个没打翻的茶壶,倒了两杯香气四溢的红茶,递给了任妍一杯道:“今日着实辛苦你了,喝一杯清爽些,待会儿你还得再吆喝生意,茶楼污蔑一事被澄清,想来会有客人回头来我们这的,到时候还要有一番焦头烂额。” “掌柜放心,这些都交给我,你也忙累了先去后堂躺椅歇息吧,我会多招些客人来。”任妍推着她到屏风后,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向她保证道。 林雪汀亦有此意,顺着她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眸,待她的脚步声到柜台那边消散后,才谨慎地轻声呼唤系统:“系统!我现在声望值都有多少了,我想再换些积分来有大用。” 每过一会儿,系统委屈巴巴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这些天可真忙,好久没来找我了!你剩余的初级声望值有2400个,次级也有180个了,是都要换成积分吗?】 “不必,初级的换出200积分就行了。”林雪汀低声说道。 【好的宿主,系统已帮您完成兑换,是否还有其他需求?”】 “有,”林雪汀直接说道,“空间我也有些日子没去了,送我进去,我得趁着今日因意外而得来的空闲,好好挑些新的配方出来,上新品以此在之后几天多揽客来,弥补回近日损失。” 系统未加回复,但林雪汀却是实打实眼前一花,被传送到了那处空间里的铺子中,她无心回味这边的风景,直接就跑去光幕房,戳开论坛上下翻动。 当她的手划过一条帖子时,猛地停了下来,凑近屏幕看了许久,呢喃细语:“雪花梨?炖着吃梨在这儿虽说少见,但民间也有所耳闻,不至于不合本地口味,而且后世定有些巧思革新,买来这一配方也无不可。” 因有满溢的积分兜底,她毫不迟疑地私聊要买,那位店家应是恰好在空间里,与她沟通一小下,在她极力砍价下达成一致,要了她70个积分,便待她到店后把炖雪梨的配方卖给了她。 草草地扫过纸上信息,林雪汀有些许失望,毕竟她这方案唯一特点只是挖空梨身,充当容器在里面注满糖水,其上 撒了些桂花而已,添上秘制的蜜汁,其它便无值得期待的卖点。 她半蹲下身来,靠着墙壁发起呆,脑海里有各种想法奔腾,突然间发觉配方里改造雪花梨的方式并不狭隘,说到底只是往里面随便挑了桂花羹这一饮子,那她只需剔除加桂花羹这一步,借用她配方的外壳添上另一饮品。 林雪汀有了主意后,便又起身到光幕前,凭着记忆翻出一个看过的帖子,与那位贴主交流后花了67个积分,又买来了一份新配方来,名唤荔枝酒酿,以用来替代桂花羹加入梨内。 万事俱备,研制行动亦改提上日程,她一只手上握紧那两份配方,另一只手戳了下光幕上的退出键,随着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便重新变回冷饮铺的后堂。 这一次的新品制作还真没法即刻做,毕竟其所需原料是雪花梨,而这样寻常的果子若想惹人垂涎,自当挑新鲜个大的,县城里的太过平平无奇,她盘算着明日起来早些,骑着毛驴去一趟村里,先前在村边瞧见过一片长满水果的果林,不出所料明日此去定然能有收获。 而现在她只需老实待在冷饮铺,耐心做好每一单生意,看着流失的客人们逐渐回归,听着脑海里声望值增涨的声音,便也是一份让人安心的事儿了。 次日她大清早便出了城,沿着小路疾驰下乡,回来时背着满箩筐大雪花梨,嘴角止不住上扬,看着便可知心情舒畅。 当她喘着粗气来到店外,扶着腰把锁打开来后,扛着一箩筐的大雪梨到后堂去。她先是把配方架在眼前的橱柜壁面上,照着其上的介绍,取出来一颗最为饱满的雪花梨来放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用刀把其上放切开来,并在果肉里先划出一个圈来,刀法娴熟地沿着圈往下剔除一大块果肉,里面同样被挖出的还有果核。 配方上对梨肉的处理仅是如此,林雪汀看着那凹凸不平的壁面有几分头疼,思量半晌后把手指按在其上,闭眸片刻,一道白光一闪而过,转瞬间在她那废品改造天赋加持下,原先坑坑洼洼的壁面焕然一新。 当然这只是一项可有可无的巧思,她之后依旧得按照配方行事,在倒入羹汤之前,还有一样极为要紧的步骤需要去做。她把处理好的雪花梨搁置一边,又在箩筐里掏出来一把甘草,用清水洗干净后放入锅中,倒好一勺水后,一并小火熬炖,至其呈清澈透明状后,加入一点蜜糖点缀,便可倒入碗里,而这便是第一份配方之精髓,甘草蜜汁,加入梨肉内可 林雪汀只用木勺取出来一小份,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后暗自疑惑味道怪,却也只当是煮久了药味难闻,没太当一回事,放到一张小碟子里,用刷子蘸上蜜汁均匀涂抹在雪梨壁面之上,不一会儿内壁摸起来顺滑许多,而且触感也更加细腻顺滑,比她用天赋初步改造得更进一步。 她把这一小碟蜜汁统统用完后,伸了伸懒腰,慵懒地歇息片刻后,把面前的配方取下来收在袖子里,随即掏出另一份来准备酿制雪梨内部添置的羹汤,也就是所谓的荔枝酒酿。 有着在副本里酿酒的经验,她行事干练,三下五除二浸泡好粟米,用大火蒸熟后放到一边晾凉,以待后用。 可她等到晾完要做下一步时,意外却悄然而至,当把米倒入一个缸中,本想着在加荔枝前先把清水灌入缸里,但就在她在一边装好的桶里舀出一勺水来,木勺经过鼻前却嗅出一丝异味,结合先前蜜汁之异样,让她毛骨悚然,陡然间警觉水质出现问题,一旦处理不当将有严重后果。 她第一时间跑去柜台前,打开一个水壶嗅了嗅,闻出味道无异后,确定水质是在今日才开始异常,幸好现在店内的饮品都是昨日做的,没有受到波及。 “掌柜,这是怎么了?是饮品有什么问题吗?”任妍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问题。”林雪汀故作平静地摇着头,可眼神却是遮掩不住地紧张,忍不住向□□斜,往向街道尽头的那口水井,手不住地颤抖着。 59. 梨盅荔汁(二) 因果有轮回 她心头有火焰燃烧,冲动感几乎要涌出,可毕竟她是个稳重人,少许时间稳定好情绪,坐到柜台前的竹凳上,伏案垂头,慢条斯理地思考起应对之策。 半晌后她抬起头来,叫住在一边忙活的任妍,与她吩咐:“任娘子,你去帮我把后堂那缸水倒掉,我明日会自己从家里搬水过来,倒到后堂里的其余空缸中。 “是我们这边的井水有问题吗?”任妍疑惑地问道,“那以后还要叫街上的挑夫搬水吗?亦或是都改在你家里带水来?” “还不确定,暂时是这个考虑,”林雪汀说道,“不过明日还是要那位挑夫搬水来,倒入缸中,而且还要你亲自去那口井里舀一小桶水来。” “这是为何?”任妍不解地问道。 林雪汀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先目光灼灼地盯着街上那口井,片刻后才说道:用来对照,眼下水井水质如何都不确定,还需要进行一个验证。” 事情很快便明朗下来,在第二日运水过后,林雪汀端坐在两缸水前,身侧的桌案边还摆着一小桶井水。 她沉吟不语,默默地在桶里先舀了一小勺,闻了闻后,又同样地把挑夫搬来的水于缸中取出嗅着味,顿时心里疑窦化为乌有。两口水都有异味,那便说明问题并不出现在挑夫身上,不是她所怀疑搬来路上加的料,而是井水自身已受玷污,如此看来要想寻到缘由便不难。 “任娘子,你这几日晚上可有时间,我有个忙想托你。放心,我会给你钱请你吃夜宵,不会亏待你的。”林雪汀神情郑重地询问她。 任妍二话不说地点着头,说道:“掌柜无需跟我客气,你要让我做什么都无不可。” 林雪汀浅笑了一下,招招手让她凑近些,附耳嘱托了几句。 一晃七八日过去,夜晚皆无事发生,林雪汀都快要心灰意冷,准备放弃,而一切却都在第九日快结束之际骤然发生。 是夜,寂寥无人,安夕街上一片静谧,黑暗笼罩在街头,任何事物都被遮挡得模糊不清,也给了人潜伏行事的机会。 时至后半夜,一道身影如飞燕般飘过,乘着黑夜无人注意,悄然逼近街道中心处的巷子外,在那边有一口井水放置着,可他却因太过着急,丝毫未能察觉身后有一双眼,此时已然敏锐地盯住了他。 当他靠近井口,把放在怀里的水壶取出,拧开壶盖动作缓慢地向里倒水。由于所行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他内心充满恐惧不安,身边的窸窣声难逃他的耳朵,一刹那间他便回过头来,惊诧地喊道:“你是谁?” “啪”的一声响起,他手中的水壶被人拍开,重重地砸倒在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拦在他身后,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 不待他寻机会逃脱,便因刚才的响动在夜间太过惊人,转眼间就有百姓陆陆续续出了门,向着这里汇聚。不少人点着蜡烛向他们照来,其中就有人靠近了倒地的水壶,刚好奇地半蹲下身来,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逼退,当即就恼火地指着他道:“好啊,这厮往里头加污水了啊,幸亏我家里有水井,否则要喝这种肮脏的玩意解渴了啊!” 那人面色煞白,低下头来无言以对,而任妍则拿过一边的人手里的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冷笑着说道:“还是熟悉的面孔啊,你不是茶楼里的那名伙计吗?你往公用水井里倒污水,是想打主意在我们街上的店铺身上啊,毕竟这口井一般都是我们会用,你们可真是损人不利己啊!” “都是我一人所为,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是你们害得茶楼生意一落千丈,你们要报官就报官,都是我一人之过,莫要牵连别人。”伙计朗声喊道。 任妍一言不发,冷冰冰地瞟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任由其余百姓拖着这人向官府而去。她自己则心头急不可耐,也不顾天很晚,跑到林雪汀家门口叩响了房门。 因心事缠身,林雪汀同样还没睡,她正坐在院子里发愣,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赶忙起身出来,看着门外的任妍,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腕,道:“真发生事情了?” 任妍一五一十地把夜晚抓包的事告诉了她,听完以后林雪汀面色晦涩,轻叹了一声,道:“忠仆啊,多少有些可惜,不过如此一遭,没能让茶楼彻底崩塌却也能伤筋动骨,也是足矣。” 天明时,安夕街上那家茶楼早早地敞开了大门,姚纠背着手站在楼梯口,期待着会有很多客官清晨来喝早茶,丝毫未想到会有一场梦魇降临,犹自靠在楼梯上悠哉悠哉地把玩着茶杯。 他此刻满是得意,自以为靠着一手阴招,能让冷饮铺自觉被客官厌弃,此刻唯一疑惑只是有个伙计不见了踪影,莫名地迟到没来。 茶楼开店没过一柱香,空荡荡的街道就出现零星人影,串门走访,而后一小会儿就又有不少人打着哈欠出了门,径直向茶楼靠近。 看到门外靠近的人群,姚纠嘴角不由上扬,笑着自言自语:“好啊,当真是天佑我啊,这才一两日就生效了啊!风水轮流转,好生意终究是到我头上了。” 他正想让伙计们出门迎客,但忽然间留意到一些客人手上提着棍子,一如那时地痞们上门砸林雪汀店铺,他心头一紧,大声叫唤:“快去把正门锁上,万万不要让他们入内!” 说罢,他自己披上一件墨色长衫,戴上帽遮掩住容貌,趁着人还没接近,打开来无人注意的侧门,蹑手蹑脚地遛出茶楼来,混入如潮水般一波波靠拢而来的人群。 “出来!你们这帮无耻的家伙,敞开门做生意,私底下却做下污水的勾当,还要不要脸面?”行人们用力拍着被锁上的大门,怒声呵斥。 人群里的姚纠倒吸了口凉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揭穿,垂下头来深思良久,方才转过身埋头在人群里快步前行。 街上动静之大,即便是对面冷饮铺内也能清晰耳闻,林雪汀嘴角含笑地跟任妍说道:“有戏看,先别忙了,咱们歇息一会儿。” 说罢,她搬着凳子坐到门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熟悉的闹事画面,一切都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风波指向的却不是她了。 正当她满怀喜悦地歪着头,观赏着这令人舒爽的场景时,视线却突然一黑,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大部分画面。 她皱着眉抬眼看去,透过他刻意压低的帽子,看清楚来人是姚纠后,冷笑了一声,道:“姚掌柜不去维护茶楼安全,怎么还有闲空来我这里,看来火烧的还是不够大啊。” “林雪汀,算我求你了,这茶楼是我祖上心血,我实不愿看到它被如此中伤诋毁,我知晓此事与你有关,不求你原谅我,但茶楼你能否放过?”姚纠弯着腰,把头低下去,卑躬屈膝地恳求道。 林雪汀丝毫不理睬他,将他的话全当耳旁风,甚至连痛骂他的心情都没有。 姚纠被她平淡的态度整得怒火中烧,他迈上前一步,揪住林雪汀的脖领,眼神瞪得溜圆。而不待他有所动作,一边的任妍竟上前一脚踹到他腹部,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在他身上,让他重重地往后砸去,硬生生地摔倒在地上,戴在头上的帽子也脱落,露出了遮掩住的真容。 围住茶楼的人群已然有数圈左右,其中外围的人恰好听到这边的响声,瞥过来后认出地上那人是茶楼掌柜姚纠,一窝蜂就向他奔来。骇得他仓皇失措,只能一只手撑着石板踉踉跄跄地站直,一瘸一拐地向前逃窜,再无留在这边刁 难林雪汀的打算。 林雪汀看着这些见义勇为的百姓们,也是不由露出笑容,招招手让这二十来人过来,掏出一份本子,与他们说道:“诸位,多谢你们如此仗义,为街坊邻里水质受污主持公道,还替我打跑了这个暴徒,你们都在本子上记个号,一个时辰后本店有活动,各位若愿意来捧场,都会打折优惠。” 众人皆点起头,笑容灿烂地上前留号,办妥后林雪汀又向任妍倒了声谢,随即向后堂走去,把头伸到屏风后瞟了眼,回眸问任妍:“任娘子,我六天前在这边酿的一坛酒酿,你帮我放哪里了?” “就在左边柜子最底层。”任妍予以回复。 “好。” 得知酒酿所在后,林雪汀便整个人没入屏风后,走进了后堂里,准备调制完上次半途而废的新饮品。 一入后堂,她就按照任妍话语中的指示,寻到了那坛酿好的米酒,先提起来放到案板边上,以待过一会儿使用。 在此之后,她首先到箩筐里舀出一大碗荔枝,那都是村里人走亲戚运来的,土生土长的岭南本地荔枝,味道尤为鲜美可口。 她把这碗荔枝放到水缸旁,先取来一瓢清水,往里加勺盐后,细致清洗了一遍这一碗荔枝。而后把每一颗荔枝取出来,仔细地剥壳去核,再一切为二,削去凸出来的棱角。不过这一步在配方上虽已是收尾,但她却没急着收手,而是凭着自身优势特长再加了一步,把预处理好的每一颗荔枝都在手心里捧过,使其被天赋改造成一颗颗圆润光滑的丸子状,个个饱满怡人,极具美感。 荔枝味的小果球已然成型,接下来她先把那缸酒酿透过隔膜过滤,把滤出来的酒水倒入盆里后,剩余的那些粟米残渣碾碎放进清水里,溶解后浇在旁边一碗备好的糯米浆糊之中,搅拌均匀后将果球放进去,使其披上一层薄纱。 如此下来荔枝与酒水都已完事,收尾步骤简单快捷,仅仅是将几颗荔枝挑出来,置于其中一碗盛出来的酒水内。她毫不停歇,又把这一碗酒水再端起来,注入早揭开盖来的雪花梨内,灌入梨内七八成空间就收手,并未急着灌满,生怕到时候溢出来。 她歇了一口气后,伸了伸腰,取来案板上放着的一小碟蜜糖汁,滴了一点倒梨内,便盖上切下来的那片果肉,把整颗梨放到锅内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后小心翼翼地取出它来,放入一个木碗内,打算等其晾凉后再放入塑料碗里。 她吹了吹被烫疼的手指,然后掀开梨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深吸了口气后,陶醉得眯起眼来,却也没忘正事,向里面撒入一些桂花以作点缀。 如此一气呵成地完美调制,这样一份诱人的梨盅荔汁成品便成功出炉,冷饮铺菜单上又能加上一样温饮。一回生二回熟,她照步又做出几份,便已然能满足今日的份量了。 事毕后,她端上一个装有不少份梨盅的盘子,放到柜台前,吆喝起等候多时的那几位客人:“诸位,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今日新上架一份温饮,名叫梨盅荔汁,顾名思义是挖空雪花梨注入荔枝饮子,味道绝对是可口迷人,原价得要二十五文一份,你们帮我伸张正义,驱赶走那贼心不死的茶楼掌柜,给你们优惠一样十文,其余饮品也都可以减免一半有余。” 如此划算的折扣,这二十余人无一例外都来狂买,更有甚者抓住机会还给家中亲眷买上,阴差阳错地也为林雪汀带来更多的间接声望值,虽说折扣亏本但如此一来却也挽回不少。 而且冷饮铺割肉行为又与茶楼形成鲜明对比,如此一来围在茶楼外的人们说累了也都愿来这样良心的饮品铺子,给她的生意添砖加瓦,打折可谓是利远大于弊。 60. 茶楼定罪 状告茶楼降罪责 又是天黑时,街上人烟稀少,关上店门的林雪汀步履轻盈地往家走去,途经那处紧闭房门的茶楼,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今日所见所闻让她感慨万千,想起民歌有云:“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于她与茶楼之境遇转变,这首民歌的话颇为映衬,也很是应景。 这一日于她而言可谓逆境翻身时,这些天经历极为坎坷、跌宕起伏,遭人辱骂污蔑,终是在姚纠作茧自缚下反而能挺直腰板,享受着生意回暖。 可同样的一天,对于姚纠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以为能凭着暗中下污水,让客人们自行远离冷饮铺,可谁知事情败露,虽说那位伙计替他扛下罪责,可民间争议又岂是能轻易消弭的? 背着手独立于高楼之上,姚纠举头望着明月,眉头却紧锁,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姚叔,这么晚了还在楼里,是有什么心事吗?” 就在他忧思难解之际,楼底下忽然有一辆马车经过,“嘎吱”一声突兀地停下来,林南锦推开车帘走出来,仰着头朝他呼唤着。 姚纠眼神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飞也似地沿着楼梯冲下去,推开茶楼大门把他迎了进去,他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几乎都要抠进肉里,情绪激动地扯着他到一处座椅,道:“贤侄,你是听说了我这边的情况,来给我支招的吗?” 林南锦稍一用力抽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后,故作从容地向他笑道:“自然啊,姚叔,我答应过家里人要帮你了结林雪汀的,即便你如今把事情几乎搞砸,也得给你设法化解窘境。” “那你可有什么新的计谋,我按照你说的几度利用民间舆论,却都被她见招拆招,反而逆转了言论风向。”姚纠无奈地苦笑道。 “你听我说。”林南锦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啊?”姚纠惊呼出声,“这法门也太铤而走险,简直是奔着撕破脸去的,一旦败露一次则要付出巨大代价,更何况我之前让人在井里倒污水,与这招类似,她定然会有所防备。” “成大事者就得有常人不能及的魄力,姚掌柜若甘心认输则当我今夜没来过。”林南锦撂下话,就起身离开了茶楼,留下姚纠难以抉择地闭上眼,无助地坐在原地,渐渐地眼神由茫然转为阴鸷。 那一日过后,冷饮铺步入一派祥和的正轨,林雪汀都快要以为茶楼被严重打击,再不会主动惹事,心里放松了警惕。 可就在七日后的黄昏时,她把饭钱给任妍,让她先行离店去用膳,自己把茶壶洗干净摆放在后堂的架子上,又将备好的五箩食材检查好关上了盖。 正欲转身离去,忽地发现店门口晃过一道黑影,走过去时已悄然不见,唯余一张纸掉落在地,拾起来扫了眼上面的字迹,眼里陡然划过一道锐气。 深夜里,安夕街上格外宁静,黑暗笼罩住街头,也遮住了在街上一闪而过的人影,让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饮铺外,半蹲在窗户底下,小心谨慎地撬开窗来,费劲地翻身入内。 他猫着腰左右观望了一下,确认店内空无一人,才安心地点了根蜡烛,既照亮了黑漆漆的店铺,也让自己的面孔清晰可见,不是别人恰是茶楼掌柜姚纠。他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入后堂,把目光投到那几大箩筐的食材,不乏莲藕、糯米、蔬果等新鲜食物。 他嘴角弯起,冷笑了一声,自袖子里取出来一袋砂土,缓慢靠近箩筐,弯下腰来将砂土朝其中一箩筐里撒去,正准备转而去糟蹋装粟米的那箩筐时,身后骤然晃过一道极为明亮的光芒,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声。 “真有贼人!快把他给按住!” 姚纠惊惧地回头看去,见屏风边上站着数道人影,因是周围的街坊邻居,他们步步朝他逼近,怒声骂道:“是你啊,茶楼的姚掌柜!贼心不死,一直想着报复林掌柜,今日可真是丧尽天良,把人家的食材都给撒砂石进去,还好她提前让我们帮忙照看下店,否则要被你得逞了。” 姚纠面色铁青,自知事情败露,他也无心去狡辩,咬着牙心一横,竟撞开边上锁死的窗户,一头跌到店外,顾不上浑身上下发疼的擦伤,即便明知众目睽睽逃也无用,可还是因在乎颜面而拼命逃脱了出来。 他失魂落魄地跑回到茶楼里,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报应降临。 这一等就是天亮,一大早林雪汀便走到了安夕街上,有顺路经过的街坊瞧见了她,忙喊住她告诉了昨日发生的事情,询问她是否要报官。 林雪汀瞥了眼窗户大开的店铺,轻轻地点了下头,道:“他欺人太甚,我也不能一退再退,是得拔了这根刺。昨日事多谢你们了,待会儿我到官府投状纸后,兴许会有衙役来找你们问话,还望你们能够说些话。” “你放心,我们都会把看到的说出来的。”她点着头道。 林雪汀感激地谢了声后,匆匆跑至后堂去,略有些无奈地盯着那个被混了砂土的箩筐,嘀咕着:“得亏没撒到装米的,这一箩筐果子洗干净后还能用。” 确认好食材的确被混砂,林雪汀有此为物证,加上街上这么多双眼在昨夜看到姚纠入室,心里对报官很有底气。 她出行前,先取来纸笔放到桌案上,蹲下身来提笔写了几行字,充当向县衙状告姚纠用的状纸,寥寥几笔勾勒好事情经过。同时也不忘提到前几次姚纠所为,如一开始照搬阳羡茶在官府也有备案,定然能够更加定死他的罪责。 挥毫泼墨写下案情经过后,她满是自信地动身去往县衙,她一路毫不忐忑,赶至县衙外后,仅是轻轻喘了口气,就神情轻松地迈步入府。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她对县衙内部布局了如指掌,不一会儿就走到上次去的那处办公所,请出来那位贺大人,与他详细地说了一通情况。对方沉吟片刻,向她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道:“随我去正堂,县令大人现在应该在那里,我会把你的状纸和证据都呈递上去。” “那便多谢您了。”林雪汀弯腰作揖,向他表达谢意。 “不必客气,都是我的分内之事,你且跟我来吧。”贺大人微微颔首,与她说完就迈步朝前去。 林雪汀也赶忙跟上了他,一同走在廊道上去往正堂。两人走到正堂附近的庭院时,林雪汀一眼望见个身着官员服饰的男人出了门,此人他曾见过,便 是渡平现今的县令。 “大人!我这边有案子要您处理!” 看他恰好出门,贺大人也是加快脚步走上前,把状纸递给了对方,县令眉头蹙紧,瞥了眼不远处神情拘谨的林雪汀,转过身来带着贺大人到正堂里去。 两人在里面商议半晌,把门外的林雪汀等得着急不已,好在半柱香后贺大人推门走了出来,向她笑着说道:“林娘子,事成了,县令大人答应会派人去请人证,粗略询问过后就会提姚纠来此,升堂处置,到时候你也需要到场。” “我会来的,这件事实在麻烦您了,着实是汗颜。”林雪汀低下头来,连声向他表示谢意,而后才在他摆摆手后,快步往外走去,出了县衙后长出了口气,望向明媚的天穹,终是露出了如让冰山消融般的灿烂笑容。 平静的一天终是过去,次日里升堂猝然提前,在贺大人亲自相请下,她去往了衙门内,于正堂内见到了姚纠和几位人证。 她当着在外围观的百姓们面,从容不迫地应对着高堂上县令的询问,有条不紊地对付好每一步该有的措施,一步步将姚纠拖向了深渊。 县令端坐在正堂上首处,看着底下少女神情严肃,言辞犀利且又挑不出毛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一拍案板,瞪着那蜷缩着一言不发的姚纠,道:“姚纠,你私抄同行独创饮品牟利、暗中投砂毁人食材,证据确凿,桩桩件件皆属实,按律当责二十杖、赔一千五百文。” 这一惩罚还算公允,林雪汀及周遭百姓都还算满意,领到赔给她的钱后,她也无意去看姚纠被杖责的画面,先行一步告退回安夕街去,和任妍一道支棱起生意。 安夕街上发生的一干风波,有心人即便不在渡平却也入耳,其中便包括林家的众人,尤其是知晓姚纠乃受林南锦授意之人,清楚他眼下已然失败,不由又聚起来商讨对策。 而今日午时,用完午膳后的林南锦边打着哈欠,边迈开步子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他已然备齐了所有行李,打算趁着下午天晴出发,走上回往淮京的路途。 可就在他快到房间时,眼尖地发现身后林彦休的屋门露出一条缝,透过缝隙可见林彦休正稳坐在桌案前,在他身侧是自家三叔林彦优,立刻明白他这是得知自己失手,特意来探望林彦休以求对策。 出于好奇和警惕,他蹑手蹑脚靠近房屋,缩在房门外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聆听着屋内的话语声,当听清林彦优提议对孙芷下手,以此胁迫林雪汀时,他不禁咽了下口水,惊诧地退后半步,对林家之不择手段有了具象体现。 强自平复心情后,他重重地敲了敲房门,推开门来走入屋内,与林彦优先作揖问安后,状若不舍地和林彦休说道:“阿父,我今日就得踏上回京的路,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只遗憾这一遭回来却实在不孝,没能履行好向阿父的承诺,棋差一步未能击溃林雪汀,反而还替她剔除了店铺周围的隐患,孩儿有错实在愧疚。” “不妨事,等我空下来亲自会一会她,”林彦休摆了摆手,“你去抓紧整理行李,回京以后切莫大意,入朝为官的路可不好走。” “谨遵阿父教诲。”林南锦抱拳应答。 61. 梨盅甜汤 自制甜汤放梨内 赤日西沉,晚霞遍天,安夕街上人潮如织,皆在踏上归家的路途,掀起阵阵热闹的热潮。 前几日的茶楼风云已然淡去,姚纠受罚后不知所踪,空余一座茶楼紧闭着门窗再不接客。 而在它对面的冷饮铺却是依旧喧闹,直至此时因行人急于回家,生意方才不再太过繁多,让人忙得脚不能沾地。 趁着这一间隙,林雪汀放下手上事,拉上任妍一起跑到后堂里,早些时候通过梨盅荔汁延伸出的一个灵感,眼下空暇时正好可以钻研。 她起初要做的步骤与之前无异,照旧在箩筐里拿来一颗雪花梨,洗净后掏空内部,用天赋抚平内壁,倒入特制的蜜汁润滑,搁置在一边的案板上。这样一份梨盅宛如固定容器,可用来盛与荔汁类似的各种饮品,只要味道能与梨肉结合在一处,便都在她可以考虑的范围。 上次去村里带回来不少蔬果,她蹲下身来挑拣着没买出去的那些,拿起一样又摇了摇头放下,最终将就着选了一颗甜瓜还有一大袋糯米,这些在她看来能姑且当作第二类饮子的主材。 她并没急着去开工,而是迈步往一边的木架走去,弯下腰取出来一壶先前酿好的酒酿,揭开盖子来嗅了一口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安心地走回案板前,取来已经放在上面的甜瓜,用手揉搓清洗。 在她费力地洗瓜同时,也不忘吩咐任妍一句:“任娘子,烦请你去帮我把这袋子里的糯米倒进盆里,淘洗干净之后,放在里面浸泡。” 任妍“诶”了一声,就去按照她所言的把糯米取出来冲洗,而林雪汀则把甜瓜洗干净后,就动作麻利地把它去皮剔籽,拿刀来切成形状大小一致的小块,装到盘子里便基本可用了。 做完自己手上的活,她转过头来看了眼任妍,见她已然把米放到盆里,算算时间也泡得够久,便走上前细细打量起来。见颗颗肿胀到饱满,又用手捞了一把捏了捏,手感较为柔顺软滑,当即放心打开点着头,确认已然泡好。 随后她也没闲着,直接就把糯米都舀出来撒在案板上,有了天赋便也省了准备水磨的力气,先把任妍支了出去,待后堂只余她一人后,才把手掌贴在铺开的糯米上面,转眼间皆成了粉状。 加了点水后,堆在一起的糯米粉就顺利变成一大团来,切成小块后用木棍擀成一个个薄片,这样的形容适合她用小刀精细打磨,让它们大小基本能保持一致,而后再放在手指间反复摩擦,揉成一颗颗色泽分明的丸子。 做到这一步她便送了不少气,把丸子简单地下锅煮沸后,放入凉水里冷却。 又等了好一会儿,她试探着把手伸进去,感受到它们都浸泡得凉透了,便取了其中近十颗铺到梨盅底部,摆放整齐且挤满了底部,这才敢往上面再放上几块甜瓜。 基本准备完毕后,她缓慢地将倒入杯盏里的酒酿倾洒入内,这一步完事后就只需把盖子放回去,一样新式的梨盅饮品算是成功出炉,她姑且给其起名为梨盅甜汤。 试着做完一份后,她长出了一口气,清楚再要做就很轻松,想着天色已晚便也没急着继续做,当即就昂首挺胸地走出后堂,到门口取下木牌上的菜单,把梨盅甜汤的名字添了上去。她还在下面加了一条新套餐,为促销两样梨盅,她特意编了这样一份套餐,客人只需两种梨盅里买了一样,另一样要买便可享半价。 “掌柜可真是能调整心态,离官府升堂处置茶楼才过去一两天,就能如此快摆脱糟糕的心情,着手研制饮品,您能源源不断赚到钱来着实是应该啊!”任妍不忘夸赞她几句,只不过这次却是真的有几分发自内心。 林雪汀谦虚地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时,猛地拍了下脑门,匆匆忙忙地和她甩下一句:“等我一下啊,我去拿个东西给你。” 说罢,她便转身小跑着回到后堂,从那边取来试做的梨盅甜汤,送给了任妍,神情温和地与她说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用膳吧,这个梨盅就当给你的饭后茶点了。” “多谢掌柜了。”任妍笑容灿烂,接过梨盅就美滋滋地跑出了店门,挥了挥手与她告别离去。 目送她先走一步后,林雪汀也跑回店内打扫收整一番,便挂上一袋装有茶壶的包囊,迈步走出店门,向左转身准备着出街回家。可没想到刚扭过头来,就一眼瞧见街头有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抱着胸靠在马车上,半闭着眼似在小憩。 “林南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啊?是在等我?” 她嘴角上扬,浅笑着走上前相迎,见他未吭声,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把他给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后,见来人是她顿时和善地笑了一下,道:“雪汀阿妹,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在这边等你有一段时间了,看你门前没多少人却始终不肯出来,可把我等得困了。” 林雪汀很是平淡地“嗯”了声,未有任何神情流露,侧过身来望了眼远处落下的骄阳,感慨道:“又是一天将尽啊,这时间流逝得是真快,你我转眼间也是数载未见了,今日你既来找我,我理当与你走走叙叙旧。” “正有此意,”林南锦跟了一句,“你我许久未见,我也有些心里话想和你说说。” 林雪汀也不是磨蹭的慢性子,率先迈开步来大步朝前,而林南锦也是忙上前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齐行在这不乏行人的安夕街上,沐浴在几近夜晚前最后一丝阳光下。 两人起初因很久没见的疏离感,许久都没能敢第一个说话破冰,直至素来冷淡的林雪汀都忍不下去,才先一步开口问询:“林南锦,我若没记错的话,庚戌之变前林家举族迁回故土,唯独你留在淮京求学叩官路,如今已是数载光阴匆匆划过,不知你这条路走得如何?” “淮京局势紧张,诡谲多变,我在那里左右逢源也只能堪堪保住性命,堪称是举步维艰,直至如今才浅浅地摸索出条道,”他仰着头长叹了一声,“也是经历了这些事,我才真正理解了昔日大伯父白手起家之不易,也体会到他为林家付出实在太多。” 听他提到自己逝去的阿父,林雪汀也不免有些感伤,一想到他曾经为林家奉献颇多,自己与阿母却落得如今境遇,一时不禁百感交集。 “阿妹,我知道我亏欠你们很多,却实在无法为你做些什么,着实惭愧啊!”林南锦垂着头,面露苦涩,“当年大家都在淮京时,我被族人忽视,却常常受到身为家主的伯父照拂,平日求学有晦涩难懂的地方,又时常能在你这里得到解答,这些恩情我都不会忘。” “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再者说你这些日子的所为我也都看在眼里,你并不亏欠我们了。”林雪汀摆着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走吧,前面有家做蜀味菜的饭馆,掌柜与我也相熟,我请你去他那边吃顿饭吧!” 林南锦轻轻喘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后点点头,作揖道:“那便多谢阿妹慷慨了。” “无妨。” 林雪汀随意地点了点下巴,领着他一路向前走到了那家菜馆门口,一把推开店门走入其中,先是客气地向柜台前的王掌柜打着招呼:“王叔,好久没见啊,我今日无事便想来你家,吃些好菜换换口味。” 王掌柜看她来了也是喜出望外,当即放下手上的算盘,热情地带着他们一同到了处空位,喊来伙计让他来等林雪汀点菜,而后才放心地回到柜台前算账。 待菜肴逐一端上来后,林雪汀夹着一块腿肉放到他碗里,向他说道:“多吃些,别饿着,如今我也是有不少钱了,你也不必像以前那样舍不得花我的钱,宁愿挨饿也不肯拿走我的饭盒。” 林南锦被她所言又想起往事,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道:“自然不会客气,你如今可是在安夕街称王称霸的大商户了,我多吃些也吃不穷你。” 林雪汀朝他翻了下白眼,沉默不语,埋头吃着盘子里的菜食。 “阿妹,你刚才提了一嘴,却也说到点上,我那时过得的确不好,哪像如今在林家简直是众星捧月?为何那时的你还有伯父会对我如此好?”林南锦皱着眉问道。 林雪汀依旧动着筷子,自顾自享用着带着辣味的白菜,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时都是家人,不光是你,其他人我们也都一样照顾。” “那时是家人,那现在呢?不是吗?”林南锦伸手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道。 林雪汀微微一怔,苦笑道:“他们不是了,你例外。” “为何我例外?”林南锦嘴角弯起,语气戏谑地向她问道。 林雪汀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他比从前不正经不少,还敢挑逗起她来了,可面上还是认认真真地说道:“那日是你送了张纸条给我的,对吧?若非是你,我那几箩筐食材都要被毁,到时候得亏不少钱,而且也无法像现在那样让姚纠认罪。” “都猜到了?”林南锦笑了笑,嘴角上翘着难掩悦色,但并没有急着吹嘘功劳,依旧神情格外淡定地把筷子伸了出去,夹起一片菜叶来小口咀嚼。 “是,先前看你从茶楼出来,只当是你和林家其余人一样要对付我,但你还是没让我感到失望,即便多年过去本色仍旧是善良的。”林雪汀由衷地感慨道。 他们正说着发自肺腑的话时,又有一盘烤笋被伙计端了上来,林南锦用着好奇的目光扫过去,拿起一串尝了一下后,闭上眼来颇为陶醉,难以想象笋片经此烧法会这样惊艳,大口吃下一串后,用手帕抹了抹嘴角油渍后,和她细说:“我与他们自然不同,忘恩负义非我所为,但在我回来时恰好听闻他们策划对你下手,那时候我想也没想就主动揽了这活。” “为何要揽?”林雪汀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问道。 林南锦急忙找补:“你可别误会啊,我一开始可就说清楚了是站你这边的呀!主动要去管这件事也是下一手好棋,由我负责便可以做些手脚,拖延住时间,好让林家一时半会儿不对你动手。” “我当然知道,而且在你给我纸条前就有所猜测。”林雪汀收起调笑的嘴脸,倒了杯热茶小口品尝着。 林南锦闻言也有些讶异,忍不住追问:“你早就猜疑过了,我觉得我利用姚纠做恶事,你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吧?” “我很早就看到你去茶楼,基本确定姚纠背后是你这位聪明人,可后来他做的蠢事却与你该有的水准截然不同,”林雪汀把手放在下巴上,一副沉浸在思考的表情,“利用百姓们的舆论发难看似致命,可一旦存在破绽就很容易遭到反噬,你昔日为人谨小慎微不该如此,而且之后污水、造谣就更是滑稽愚蠢,这便让我对你的立场有了一些怀疑。” “有点道理,”林南锦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你说的对,不过如今帮你剔除了姚纠这一竞争对手,拖延了林家对你动手的时间,却难保之后他们还会贼心不死,你应该知道三叔母视你入眼中钉肉中刺,她能力拙劣倒也不足为惧。但我那阿父态度就很古怪,他表面看上去对你并不上心,可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对你是有杀意,似是要对你下死手,其中渊源我也不知,你要多加小心。” 林雪汀听到他着重提到林彦休,也是自他口中的杀机联想到一件事,那便是她阿父诡异的死因,只有此事能让她二叔父如此容不下她,这也令她心下不安愈演愈烈,难以克制要了却此事的决心。趁着林南锦似乎知道不少事,她抓紧问了一嘴:“阿兄,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你阿父是否与宜庆那里的县令有过牵扯?” “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林南锦费劲地深思良久,拊掌道,“我想到之前有一天他出过府,说是去参加一位官员的寿辰,貌似就是宜庆如今那位县令大人,他们也不知是何关系,我曾问过他如何认识官员,可他却嘴很严怎么也不肯说。” “如此啊,多谢你告知我这么多事,如此看来当是我亏欠你更多。”林雪汀放下茶杯,躬身向他表达谢意。 林南锦连忙摇头让她不必如此郑重,二人之后话少了些专注地去吃盘中餐,看天很晚了,抓紧赶路的林南锦早早地起身与她告别,在她相送下出了门,临行前他又回过头提醒她:“还有一事你切记要小心,我今日听到了我阿父密谋,似乎有考虑利用伯母来对付你。” 听了这话,林雪汀眼神都冷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目送他一人走远,方才转身回菜馆继续吃完那几盘菜肴。 62. 南瓜暖浆 晋级启任务 送走林南锦以后,林雪汀回饭馆用完饭,便起身回家去,夜里靠在舒适的床榻上,享受着久违的安静秋夜,再无先前因勾心斗角不断而忧愁。 而自打茶楼下绊子一事落幕,店铺终是回到了往日之热闹繁华,生意如浪潮远远不断,却又不失平静与稳定,令人很是安心。 夜晚歇息不受干扰后,白日里的林雪汀精力更为旺盛,常在记账、做饮子二事上忙碌,闲暇时与任妍说些闲话,日子顺遂平淡地度过,偶尔夏轻尧会不请自来,美其名曰是怕她累坏身体,过来帮上一把,而且还说担心她们小女娘们经营时还会受欺负,要护她们周全,不过林雪汀却心里明镜他实则是为占便宜而来,每每入夜她都会心软给一杯饮品犒劳,这便是她所认为他来的目的。 时间一长,半月里来的次数多了以后,林雪汀亦是不免心烦,有次黄昏关店时,她忍不住喊住要出门的夏轻尧,问他:“夏公子,若我记得没错你这伤也受了不少日子,莫非仍旧没愈合吧?若如此可需要我请大夫再来看看?” “多谢林娘子记挂,不过在下伤确实已好,然则见江南水乡风光无限,犹自流连忘返,希冀继续待些时日再走也不迟。”他弯着嘴角露出笑容,便翩翩然地转过身来,步履轻盈地踏步远去,徒留她站在石阶上无奈地摇头。 撵不走他就只能接受,好在他每次来也出不少力,会陪着她一道去后堂,在她指导下学着做简易饮品,也是给她分担不少压力。 又过去两日,在正午来临之际,林雪汀手上握着条布帕,边走边用它擦了擦汗,喘着气出了后堂。而看她可算忙完,任妍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向她询问:“掌柜,需要我去菜单加一行吗?这次您是又研发出一项梨盅类型的新品吗?” “任娘子果真聪颖,这次我试着做了份梨盅清椰,与之前那四款凑在一起,也终是让这一套餐得以圆满,”林雪汀微笑着与她细说,“看前几份近日来的销量,百姓们对这样新式搭配也颇有兴趣,生意还算过得去,日后基本能填补好冰粉等冷饮的空缺。” 任妍也是颇为自豪,点着头道:“定然可以啊,而且您这个月来新研发出的热饮,如那焦糖果冻、芋泥奶茶哪一样不是被人哄抢,生意与夏日比亦是不遑多让。” 林雪汀对她所言甚是认同,她瞥了眼店外,见行人渐渐变少,便与她说道:“走吧,咱们先一起去对街吃顿饭,待会儿再回来忙活也不迟。” “好。” 任妍如释重负地伸了伸腰,对于面前那几个大茶壶亦是头疼,眼下能休息自当是欣喜的。 她们去往饭馆半个时辰有余,还喝上一小杯米酒,晕乎乎地回到铺子里后,一会儿就已有人来点饮子了,林雪汀疲惫地坐到一边,让任妍先独自去待客,自己闭目静静地休息。 但才过去堪堪一小段时间,耳边除了愈发嘈杂的问价声之外,竟然再度响起系统那嘎吱的器械声,先前每次有任务时都会出现这道声音,冷不丁响起让她不禁警觉,赶忙找个由头跑到后堂去,躲在墙角处竖起耳朵来,仔细听起来它予以的详细解释。 【宿主,恭喜您经过数个月的辛劳勤恳,终是把生意做大做强,累计收入超过二百两有余,并且声望值也辐射到整座县城,成功达到标准,现已晋升为二级县境门市】 “二级县境门市,就是说我的铺子在县里名声大噪,故而才颁下这一称号啊,那我若是有朝一日州里富有美誉,是不是又能提升一级?”林雪汀猜测片刻后,随口一问。 系统也不迟疑,接着她的话说道:【你猜得没错,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你达成这一成就已是厉害,莫要再给自己过多压力。对了宿主,其实升到二级以后,还会有一个配套任务,需要你调制出一样新饮品,并且在一个月内靠它卖出十两来,就像你先前刚摆摊时解锁的任务。】 林雪汀听到它这一番话,甚至以为是自己头晕,导致脑海里浮现幻觉,也不太敢相信,心里道:十两?这岂不是比我先前债务都多?罢了,这开店钱来得快,若是我这饮品做得好未必没戏。 想通以后,她轻嗯了一下,低语:“行,我试一试。” 既说到愿意完成任务,她自然是不会偷懒,当即就准备付诸行动,打算当日就把饮品调制出来,方便之后有更长时间来销售。 后堂一般没人会进,她便也不太担心,直接呼唤系统带她进了异度空间,小跑至光幕屋里,触摸这屏幕翻开来那一条条帖子,寻觅着能够收割十两银子的潜力货。 这一找就是大半柱香,找得她双眼都有些发干,边揉着眼睛边费力地向下翻,本身平日她挑选时便已是谨慎,今日为求寻到能够招揽大量顾客的好货,她更是提高了不少标准要求,力求寻一样精品而非沉溺进大量寻常饮子中,迷失方向,这虽说难有收获而让人不耐,可真要能挑到称心的也将更为激动人心。 好在苍天庇佑,他在百般灰心丧气时,一只手指划过屏幕时忽然停下,双眼瞪大盯着一闪而至的新帖子,眸子里尽是激荡的涟漪。 “古风低配版南瓜拿铁?虽说名字有些晦涩,可这介绍确实诱人心弦,甜汤之中加入一块块软糯香甜的南瓜,后者口感细腻,且富有浓稠醇厚的口感,二者搭配必有惊喜。”林雪汀忍不住说出声来,她对拿铁这一字眼很茫然,可看帖子多了新奇词也是司空见惯,她便也是见怪不怪,明白越是茫然的越在后世独特,倘若能适应当世口味便也会有奇效。 如此一想,她直截了当地点开这位店家的私聊页面,简要敲了几行字表达来意,便蹲在光幕边上慵懒地等待着,未消多久就见消息跳出,她欣喜地仰头去看却是失望地缩了回来,只因那人的回复宛如当头一棒般令人失落:“抱歉,你来玩了一步,我这边的南瓜饮品配方已然被人提前买断,对方出了不少积分,我便也不打算再卖给别人了。” “能方便问问那位买家叫什么吗?我可以试着去找他问问,能否从他那边花钱买?”林雪汀仍不肯放弃,这份热饮是她在百余份里挑选出的最佳选择,实在不愿放弃再寻。 那人迟钝片刻,回复了三个字:“酸菜鱼。” 林雪汀看着这一行字时有几分惊异,随即又是稍稍松了口气,对于熟人她还真有了些信心,未加犹豫地向她发出了消息:【酸菜鱼,我有事与你相商,你是不是买断了一份南瓜有关热饮的配方,你能否再卖给我一份,我可以出积分来兑换的。】 让她吃惊的是,对面回复得极快,几乎在须臾间就给予了回应。 酸菜鱼:【有完没完了,一个个都看上我的宝贝,要买不早买,没我手快就认赌服输啊!】 林雪汀没想到她会如此不 留情面,放在屏幕上的手指缩了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但下一刻的状况却让她更讶异了,却见刚才还清晰可见的一行字直接消失不见,转而留下一行细小的解释词,写着酸菜鱼已撤回了该消息,这让她有些摸不透心思,愈发疑惑不解。 好在她又发来了一条回复,她因为刚才的突兀状况已感后怕,故而这次只敢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好在反复读完后,她终于能长舒了一口气。 酸菜鱼:【是你啊,三丁,我之前私聊都爆满了,都为这样一份饮品着迷,没看清来者是谁就随便发了条,你莫要介意。这份热饮的配方我直接分享给你,我现在已然准备充足也不差这点积分了,不过嘛,也不能让你白拿,还是得有条件的。】 林雪汀爽快地答应:“什么条件,你尽管说,若我能做到绝不拒绝。” 酸菜鱼:【也不难啊,我这不看你好久前就盘算开店,到现在店应该张罗很熟练了,能否传授我一些经营的经验方法?】 “那我便说些鄙见,都是些个人见解,你就随便听听。”林雪汀谦虚地发了句。 酸菜鱼:【洗耳恭听。】 “那我这便说了啊,”林雪汀边在脑海里搜刮着想法,边缓慢地敲了一行又一行的字,“你明白一点就好,经营店面要懂手艺是根基,但要想做大做强,便要牢记人情世故才是立身处世的真谛。要让生意名声远扬,首先得从近处下手,与周边邻里适当示好,来往过客皆当把握好,让他们心生好感而愿意充当工具,替你对外宣传,如此才能让更多人主动踏上你的店门。” 酸菜鱼:【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认识的老者也都常说做生意做到最后,比拼的不只在于饮品本身,还在做人做事,积攒下来足够的口碑,才能有更多人不请自来。】 林雪汀突然想起近来的一番事,又补充了一句:“邻里舆论是双刃剑,倘若被竞争对手加以利用,后患无穷,故而防人之心不可无,得多小心有人背后中伤才是。说了这么多,你也该跟我讲讲了,你讨教我经验可是也开始做生意了?” 酸菜鱼:【唔,其实还没有,准确而言还未到我设想中在外开大店的程度,只是在给身边人做一点喝喝罢了。】 林雪汀微微地点着头,鼓励她:“没事,都是从小做起的,你敢动手去尝试就定然能有花开月圆时。” 酸菜鱼:【多谢了,我会继续勤勉,再跟你多说几句吧。我还处在尝试阶段,只敢做些寻常的小饮品来试探,如今下手买断这份配方,便是觉得秋日里一份南瓜类热饮能风靡一方,毕竟你我都该知道后世南瓜拿铁便很美味,这份没有灵魂般的咖啡豆,却也能歪打正着适合古代,当然你若是穿越在那种八零年亦或是未来姑且不论。】 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发懵,半晌后她才通过之前刷过的帖子上信息明白过来,赶忙回复:“没有没有,就是古代,和你一样的。多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把别人不能买到的配方送给我,不过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我这边虽然没配得上它的好东西,但我也愿送你份芋泥奶茶配方交换,聊表心意。” 尽管对于这个配方她并没看上,可她也没拒绝一片好心,回了句话示意她来铺子外换配方,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交易,熟练地换完配方后皆是心满意足,为取到各自想要的结果而喜悦。 63. 南瓜暖浆(二) 与饭馆合作 林雪汀拿上换好的配方,也没再去自己的空间店铺,直接就让系统送她回往冷饮铺去,一转眼间眼前便回熟悉的后堂,她搬来个竹凳坐在窗边,吹着一阵阵秋日午后的凉风。 休息到满足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案板前,掏出放在袖子里的配方,铺在案板上细看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南瓜的介绍,然而经过她绞尽脑汁的回忆,也未能捕捉到这边它存在过的痕迹,猜测此物当下中原尚未出现。 若是别的材料尚可找其它替代,但此物明显是主材,便只好硬着头皮去商城翻找,所幸在浩瀚的中级商品堆里确有此物,不舍地花了30积分买下五个大南瓜来,充当主材,撑过这一个月后秋季便也将尽,到那时这一饮品也可顺时令下架。 看着那凭空出现的几颗圆滚滚的瓜果,她好奇地伸手抚摸了下表皮,费力地拿起来掂量了下,感叹商城也算实惠,这几颗沉甸甸的瓜果却也不贵。 而如今主材已有,她也不拖泥带水,跑出后堂吩咐任妍自己先张罗生意,而后就出店去其它街上的杂货铺,在那边买来一大袋板栗和桂皮回来,以当佐料。 备齐材料后她赶至后堂,先是麻利地将一颗颗板栗外皮剥开,冲洗干净放入锅里蒸至熟透,再取出来捣碎成泥。而南瓜按配方展示的步骤,与板栗做法类似,也是去皮去籽切成块状,放到锅中蒸上一会儿后取出制成泥来。 这两样重中之重的步骤完毕,她松懈下来,慢悠悠地把一小块桂皮小煮出汁液来,放在碟子里等待着来调味用。 在此之后,她又在一口锅里把水煮沸,依次把板栗泥和南瓜泥撒入其中,用筷子搅拌至匀称后,再加上一大勺牛奶及桂皮汁,使得口感与气味都得到大幅度提升。蒸煮至汤汁变稠为止方才熄火,将煮好的饮品舀出来放入备好的几个木碗里。 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几只碗,林雪汀不自觉有些犯难,前几次做的热饮都有梨盅自身盛放,让她得以巧妙避开来一个麻烦,那便是系统先前提过塑料缺陷在于不适装热饮。 急于去售卖,她也无心想其余妙招,只能暂时此处舍弃免费塑料杯,改回起初的木制品,不过由于店内木杯减少,加上这份饮品有概率会掀起热潮,她决定自制一大批简易杯具供给客人使用。恰好目光瞥到一边盒子里堆满的竹勺上,立即决定原材料也用竹子。 她有了主意后走出后堂,见任妍一人招客不易,她轻叹一声走上前,道:“任娘子,你先放下茶壶吧,先换我来做这些,你去外面帮我挑些便宜的竹子回来,我有用处。” “行,那您一个人多加小心,我快去快回。”任妍也不多问,爽快地答应下来。 未让她一人等很久,任妍就扛着一大卷竹子回来,放置在了后堂的空地上,与她道:“掌柜,你看这些够了吗?不够我再去买些回来。” “这些完全足够了,着实有劳你了,你花了多少钱到账上记着,空下来会给你的。不过眼下还是得再劳烦你看看店,我得去里面用竹子做些物件,等晚上我请你吃些上好的佳肴。”林雪汀语气诚恳,对于让她一人承受忙碌的压力也很愧疚。 任妍摆摆手,表示不算大事,她这才放宽心走回屏风后,蹲下身来抚摸着地上那一根根竹子。有了前一次做竹勺的经历,她熟练地运用天赋化竹子为片装,少许拼接组装后再用天赋做成了竹杯,量亦不少,唯一缺点是比塑料杯略微贵了一些,但为了任务考量姑且只能牺牲一点钱。 容器也都做完,她长舒口气后,就去菜单上刻意挑显眼的地方写下字来,罗列了这份名为南瓜暖浆的饮子,标注前五日购买该商品可获份黎檬水,以此来吸引客官眼球。 如她所料,瞧见有新品上架,不少路过的客人都投来了目光,其中就有一位女娘凑近了些,指着菜单上的南瓜暖浆道:“这个新品挺新鲜的啊!瓜我也见过不少种类,却从没听过南瓜啊,掌柜给我拿一碗可行?” “自然。一份三十文钱便可。” 林雪汀草草地在纸上记了下来,让她在一边等候,不一会儿任妍就按顺序舀起她这份来,把竹杯递到了她手里,对方先是一愣,而后问道:“掌柜,这杯子怎么又不是以前那种了?那我还能直接带走吗?” 对于她提出的问题,林雪汀第一时间也不好回复,她在犹豫之际脑海里传来系统的解救声:【宿主,你若是舍不得把杯子送人,又担忧全留在店内造成堵塞,会影响生意,不妨让客人们自行选择留下,亦或是交上一小笔押金,倘若他们不还你也不会亏。】 林雪汀眼眸陡然一亮,有了这办法后她也松了口气,把它照搬过来与这位女娘说了遍,对方迟疑片刻答应给了十文钱,待下次来时会还给她杯子。 此法虽说亦有不足,可确也能解决容器这一棘手问题,并极大可能减少了损失。这般让热饮相关事宜得到处理,林雪汀终是能放下心来,全身心地投入在精进南瓜暖浆本身上。 转眼就是十日过去,每日来点暖浆的人不在少数,可哪怕许多人对此倾心,每每来店都会点,但总体上来店人流不算太多,因而能贡献的力量有限,十日过去依旧离目标所需的那十两有些遥远远远,这让她实在头疼不已,空暇时都会坐下思考策略。 饮品本身已无提升空间,林雪汀只能把目光投在客人数目上,在她原先看来街上行人自然而来者足够多,也从未奢求如那些酒楼茶肆般热闹。然而任务当头情势所迫,她也必须在这方面下手,倘若来的人更多些那中意暖浆愿花钱者也将更多,而要做到这一点便需要设法引人来,这其中门道她这些天便一直在琢磨,而在今日终于有了些眉目。 吃完午饭回店后,林雪汀在后堂的灶台前蹲着放柴火,忙完费力地起身后,她把身子探出屏风,招了招手示意任妍从柜台前过来,同时喊道:“任娘子,你过来一下,我跟你商量件事。” 任妍疑惑地走入后堂,皱着眉看向她,而她也不卖关子,拿起案板上放着的一张纸,递给她后直言道:“任娘子,你在城里应当也认识不少人吧,有不少门道,我眼下有一个大致的计划,想要与几家饭馆合作,具体安排在上面写着,可否烦请你也找一两家谈上一谈?” “这……这也不是不行,”任妍先是为难地抿了抿唇,可半晌后还是松了口,把手指伸出来摩挲了下,“您只要多给我点银两,方便我晚上加些餐就好。” “那便一言为定,现在刚过正午客人较少,我便先出去找人谈合作,你这几日也有劳你抽空走一遭。”林雪汀嘴角扬起,轻笑着向她说了声,便转身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件衣袍,秋日的午后凉意盎然,披在肩上可避寒,而后她才安心地迈步出门,向着那家曾去撒暂过的川味菜馆走去。 到店时早已过了晌午时,馆子里坐 席未满,她推开门后有伙计上前来迎,简明表达来意后,伙计就领着她到一处座位,给了她一壶热茶后让她在此等候,自己快步去菜馆后边的房间里叫王掌柜过来。 王掌柜未消一盏茶就匆匆赶来,热络地倒了杯茶递给她,笑着问道:“林娘子,你一个人来访定然是有事吧,可是又寻到什么赚钱的门路,来找我一同试试?” “王叔果真脑子灵光,我这一次来确有一桩生意想来合作,与您相熟故而先想到你这边尝试。”林雪汀开门见山地把事说出口来,只看你肯不肯作出决定。 因先前两次合作顺遂,王掌柜对于她很有信心,相信她带来的生意绝不会是空荡荡的,直接点头道:“有生意,那我自然愿意做,你可直接跟我讲,我愿听听。” 林雪汀见他答应爽快,紧绷的神经不由放松下来,简明扼要地把饮食两方结合的计划全盘托出,与他分析利弊,讲明两边客人之中有不重合的空缺,一旦相互合作便可把对方客人相融引进,届时彼此都能受益。 王掌柜听完她的一番话后,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懂了,你讲了这般多,让我在店内宣传花费一定额度,便能去你的冷饮铺随便一样饮品八折买,到时候多少会有些食客为占便宜去你那里,同理你那边也会有人经不起诱惑来我这儿,实现双赢啊,妙哉妙哉。” “正是此理,不知王叔意下如何?”林雪汀忐忑不安地抬眸看着他。 王掌柜展颜一笑:“这笔买卖我接了。” 顺利谈好此事,林雪汀又与他随意扯了几句闲话,便心满意足地走回安夕街去。待抵达冷饮铺后,她扶着墙稍事歇息,随后迈步走入后堂去,甫一入内便见任妍气喘吁吁地蹲在柜前歇息,她不解地问道:“怎么这么累?出去过了?” 任妍微微颔首:“掌柜,你吩咐我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去办了,这边有一家饭馆老板与我相熟,和他说好合作细则,他看过后并无异议。对了,他说她和你也有过合作,让我提醒你这批饴糖得送过去了。” 听了她的话后,林雪汀轻嗯了一声,意识到她口中的饭馆是哪家,开口道:“他不必着急,说好的我不会反悔,这次合作还望也能美满。你其中出力不少,格外积极,我着实感谢,今夜你要去哪家店用膳都无不可。” “小事罢了,掌柜莫要和我客气。”任妍连连摆手,表现得很是谦虚。 这一合作规划实施后,林雪汀用了约莫七日时间来观察,一切都正如她起初所想的那样发展,如此促销手段引得双方客官流通。饭馆那边状况她无从得知,而她这冷饮铺毗益明显,尤其是南瓜暖浆在更大基数的客流光顾中,销量是最大幅度增长的那份。 其中缘由不难想象,首先是它在菜单上占比够大,格外醒目。其次则因不少客人得知于此买冷饮,只要达到额度就能在饭馆享折扣,也都干脆买这份直接填满额度;而那些饭店凑够钱的客人来冷饮铺后,为让折扣利用最大化,也愿意选较贵的来省更多钱。经此一番活动举办,光是暖浆单项生意就已然兴隆,更别提其余热饮卖出去赚来的一大把钱。 她当日晚上用完饭回屋后,数着满匣子铜钱,一两复一两,越数越是让她心安,更别提还有系统里那一笔笔积分,与刚起家时的一穷二白相比,眼下着实是有了质一般的飞跃,自然能让人更有底气,敢于去想一些从前不敢想的事情。 64. 迁至楼中 租楼 将匣子关上后,林雪汀缓缓起身,推门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庭院里灯光如昼,孙芷在门前绣布,小悦儿亦是在空地上弹石丸,玩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而孙芸半蹲在井边打水,她瞥见她向这边走来后,直起身来擦了把汗,笑着说道:“汀儿,今天吃晚膳的时候看你胃口比平时更佳,心情看上去很是舒畅,是生意又上了层次?” “姨母当真是知我,如你所说,我近日整了些生意合作,致使客人多了许多,赚来的银两也是数不胜数。”林雪汀亦是毫不吝啬,当场就喜悦地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她。 孙芸闻言嘴角含笑,真心为她的生意高兴,随后又若有所思地低了下头,思索片刻后提议道:“汀儿,姨母虽说没亲自开过店,可也曾看过不少人做生意的经历,到你这一兴旺程度也该把门店拓宽些吧,至少得能容纳更多人来才是。” “姨母所言有理,”林雪汀颔首道,“我也在想这方面的事,眼下是该找一处更大的地方租下,也能承受住如今涌来的新客流,暂时找来租上一两个月后,便可以考虑跳出县城,发展到更大的舞台揽客。” “你果然是很有远见之人,继续拼搏下去吧,你还年少,有很多机会去试错。”孙芸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鼓励道。 与孙芸一番谈论不乏收益,让林雪汀对之后打算明晰下来,任务要完成光靠与饭馆合作是不够的,诚如她所言,有了机会还要夯实自身,把店面整改提升方可。当下有了主意,她次日里就着手租新铺子的事情,离这个月底仅剩几天,她必须在要付月租前找到大铺子,而安夕街空缺之处寥寥无几,这令她一连三日都毫无所获,实在无奈之下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对面那处茶楼。 “掌柜,你真打算去租那茶楼,姚纠与您可是有旧怨,他如何会愿意啊?”任妍得知她的想法后,诧异地问道。 林雪汀伸手把六杯盖上的阳羡茶逐一拿起,一个个装到木箱里去,随口回应:“他之前与我结下梁子皆因我碍了他赚钱的路,可现在他茶楼生意彻底垮台,无钱可赚,我这时候去租下楼来,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哪怕再不情愿也会接受。” 任妍听完后不禁点起头来,拊手道:“还是掌柜看得懂做生意的道理,若是他精神不出现问题,应当是难以拒绝平白来的租钱,不过您现在准备礼品是何意?莫不是见姚纠还要携礼?” “当然不是,”林雪汀摇起头来,“到时候能与他心平气和说话,已然是为了生意才不得已,给他礼品还不配,我这份是要去给那位鲁爷的,他在安夕街一片呼风唤雨,先备上礼知会有必要,而且我一时之间也寻不到姚纠所在,此人兴许能给我指路。” “如此啊。”任妍恍然大悟,“那您赶快去吧,店里的事有我在。” 林雪汀轻笑着挥了挥手,带上木箱出店门踏上去找鲁爷的路,此人向来是给钱便办事,且上一次见面她的胆识过人,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会随意刁难。 去到鲁爷住宅后,里面的事情如她所想般顺利,鲁爷收下她的礼品后,不光给她留下了姚纠家的位置,还拍着胸膛保证一旦她能租下茶楼来,自己绝然不会阻碍,让上一次的事再度发生。 晓得姚纠住宅所在后,林雪汀潦草几句后就与鲁爷告别,马不停蹄地沿着街道去往城西,几番摸索后寻到了姚纠在安通街的住处,透过墙头缝隙往院子里看,里面是一处粗看下较为老旧的屋舍。 站在门外迟疑片刻,林雪汀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叩响了院门。 半晌后门被人在里面用力推开,露出姚纠那张苍白的脸颊,他瞧清林雪汀的面孔后面色一变,冷笑道:“林掌柜,怎么,做生意不应该很忙吗?还有时间来看我笑话,我如此落魄的确很让人高兴是吧?” “你误会了,”林雪汀面色平淡,毫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是很忙,所以来找你不会为了无聊的事情,而是有赚钱的正事与你相商。” “赚钱,这样的好事你来找我?我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在意啊。”姚纠蹙着眉,自嘲地摇头说道。 “自然有,你那处茶楼空闲下来也无用,不能给你带来半点好处,不如租给我也能每月赚到不菲的月租,你当知道我生意还行,绝对付得起正常的月租钱,”林雪汀三下五除二把来意道明,并且补充道,“你如今即便家有余财,可茶楼关了后入不敷出,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哪怕你再般厌恶我也该知道钱之可贵。” 见她态度诚恳,姚纠心里再多不快也发泄不出,冷哼一声后,道:“罢了罢了,本以为我那茶楼总有人能看得上,却不曾想这些天过去别说有人愿意接手,就算是要租楼的都没,你既然肯来我也只能给你了,租金我都会在文书上标好,明日亲自送到你铺子里去。” 闻言林雪汀长舒了口气,心里庆幸他虽非善人但好在没蠢透,或许也是几日来落寞之下得以冷静,才能如此爽快答应。而与他之后也无别的事好说,她当即就与他告辞,临行前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姚掌柜,人生的路很长,只要你肯做出改变,未必不能有青山再起的一天。别偏执地认为要赚到钱得扫除对手,真正重要的还是打磨自身。” 姚纠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接话,只是摆摆手让她快些走。 林雪汀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这里,而次日也等到了他亲自送来的文书,立下条款字据后茶楼便暂时在她手里,现在这处铺子也将在月底闲置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里,她与任妍留在店铺做生意,而茶楼则租来了一些人去整改布局、打扫收拾,夜里时常亲自搬些器具过去,提前放到楼里备用,只待茶楼焕然一新就可启用。 约莫六日左右楼内基本修好,新置办的设施也齐全,林雪汀为了让任务尽快完成好,干脆次日就将新楼开张,迎更多的客人入内。 冷饮楼空间宽敞偌大,比原来的铺子大上不少,连带着先前担忧的许多问题都可解决,比如下午最为热闹时会有客人因竹碗不能带离,又不肯付押金只能留下,致使店内过于拥挤,而冷饮楼则无需顾虑这一点,两层楼的建筑足以装下这些人。 计划既成,待到翌日正午时分,林雪汀便早早地到了茶楼外,像冷饮铺第一次开张那天买好炮仗,只待人稍多时放响,引起众人关注,让首日的客流就达到高峰。 等候途中,任妍也吃好午饭来这儿帮忙,与她一同在门前挂上红绸、灯笼,各种装饰令楼阁增 添光彩,忙活半天后她们都累得气喘吁吁,坐在石阶上歇息,这个时候便见夏轻尧也兴冲冲地过来,笑着问道:“我没来晚吧,听说你们今日要搬去新店,我这便想着来搭把手。” “不晚不晚,”林雪汀摇了下头,起身到楼里搬来炮仗,递到他怀里道,“夏公子,你福气好,便求你来放着炮仗讨个吉利吧!” “行啊。” 夏轻尧二话不说地接下了这个活,而后林雪汀看路上人流汹涌,便把握住时机吆喝起来,引得不少路人围观,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见证新店的开业,有了先前在对面开冷饮铺攒下的名声,一时之间有不少人都得知她开了更大的店,纷纷来此捧场。 “诸位客官,本店今日下午未时便将正式开业,还望各位爱喝饮子的都能来瞧一瞧,到店里坐坐,试喝区依旧会有,感兴趣的不妨来看看。”林雪汀朗声喊道。 知会完后,她便带上其余二人入了楼阁,一道把堆在杂货间里的竹凳搬出来,摆满了两层楼空出来的地方,以供开店饮用的客官歇息。 准备的活基本完善后,她也能惬意地逛上一逛,欣赏下租来的人改造的布局,与店铺时期一般无二的柜台正对着一楼正门,能看到每位入店的客人,方才可以保证每位都能够照顾周全。底层后半区被一排排屏风遮住,以用来格挡往来的客官,其后有灶台、橱柜等设施,便是楼阁里腾出来的后堂空间。 一番忙碌后便到未时,许多好奇的客人们探头入店,皆对她精心改造好的布置赞叹不已,夸赞她用心之深沉,有先前没来过的新客点饮品,林雪汀亲自提上昨日准备的茶壶,倒好满满一杯递给对方。 他尝上一小口后嘴角上扬,笑着感叹:“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味道当真惊艳人心,先前看你只是开家小铺子不甚在意,眼下这般快便能发展成这样规模,果然是饮品做得够好啊!相信店家日后定然更够生意有成,越来越好啊!” “多谢了。” 林雪汀轻笑着点点头,听了他的赞美也是倍感自信,连刚开新店时的局促感都烟消云散,随后招待更多新客时也愈发游刃有余,不一会儿楼内挤满人来,一杯杯饮品都毫不费力地递了出去。 首日凭着旧时口碑和如今进步,不少新老客官都自愿捧场,搬来后的生意依旧做得绘声绘色,南瓜暖浆为例就比在冷饮铺销量剧增,即便是有不少饭馆来的客人打过折,靠着量之大也是赚了不少。 在此之后一连七日皆平稳度过,在此期间林雪汀仅需备好新鲜饮品,记账记单、吆喝生意、招待客官等事她都有安排的人。 除了原先就在身边的任妍外,她还把一些原先茶楼伙计找来。问询过后有两个伙计自愿留下,领了每日六十文的工钱,与任妍一道各自领一项任务去办,彼此磨合好后配合默契,更是让冷饮楼生意欣欣向荣,比往昔还要好上三分。 【叮!恭喜宿主完成二级店铺专属任务,单项饮品成功达成十两,奖励350积分。】 随着系统将任务完毕的通知报告后,悬在心上多时的一桩事也可了结,她松了一口气,便也能更加心无旁骛地专心在饮品上,无需有过多生意起伏上带来的压力,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少。 65. 突发意外 学佐来楼探望她 心头巨石卸下后,她便也有心思去考虑放松一下,适当地做一些愉悦身心的事情,把这一想法告诉任妍后,她提议道:“掌柜,这些天过去小楼生意也稳定下来了,的确是可以庆祝一番,您看要不找一天请那两位饭馆掌柜吃顿饭,咱们店生意能提升如此,离不开和他们的合作。” “有道理,”林雪汀颔首道,“我明日午后正好也去你友人那里送饴糖,到时候顺便知会他一声,归途再去找我相熟的那位掌柜就好。” 她与任妍商量好后,便继续耐心地回后堂做饮品去,时不时哼着曲调,整个人的状态颇为轻松。她翌日如计划中的去找了那两位掌柜,与他们一一约好时间,最后定在了三日后的傍晚于隔壁街的酒楼会面,既为庆祝合作进程一帆风顺,也是能一道谈论提出些改进的建议。 没有悬在头顶上的任务施压,日子也是越过越快,转眼间就到约好的那一夜,林雪汀特意带上任妍一同前往了酒楼,两人在角落座位上等候半晌后,另两位掌柜也都先后抵达。二人并不相识,林雪汀简单地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后,举杯道谢:“二位对我们冷饮铺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合作能有如此效果也多亏你们,只愿之后也能如此顺利。” 王掌柜率先端起杯子来回应,连连表示不算什么,还赞叹她经商有方,跟着她合作也能分到羹来,另一掌柜同样附和几句,说了不少夸赞的话语:“林掌柜,你这几个月来从不间断地送糖,也为我店生意出了不少力,这人情早就是扯平的,无需如此客气。你我之间数次合作交情不浅,我也有些建议想跟你说说,你如今生意正是最旺盛时,明眼人都看得出前景广阔,会有越发多的新客闻讯上门,你不妨挑选几家店再与之合作,靠着你眼下打拼出来的大好生意,定然能招来更多比我等要好的大店来。” “我也会去找的,但你们二位是让我能有大好生意的关键一环,即便找到其余合作者也绝不会放弃你们的,倘若二位日后有生意求助,我也不会吝啬帮忙。” “甚好,甚好啊,”王掌柜爽朗地笑着点头,指着刚端上来的汤羹,道,“既然该说的都说好了,咱们便好好用膳吧,可别浪费这满桌佳肴美酒了。” 其余人也无异议,全都专心于吃饭上,气氛虽安静但又轻松舒爽,让人感到十分惬意。待酒足饭饱之后,林雪汀把二人先送到楼外,而后喊住任妍,让她和自己回酒楼里,仅仅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你相识的那位所言不虚,是该找两三家大店铺合作,不如就先去找找这家酒楼谈一下,他们家离安夕街不远,说不准也听过咱们店的情况。” “我都听你的,掌柜。”任妍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与她一起喊住个伙计,让他带路送她们到了楼上一处房间门口,敲响房门后,里面人回应了声后才推开门放她们进去。 巧合的是林雪汀进门一看,里面坐着的老者正是有一面之缘的李家家主,她这才恍然这处酒楼是李家产业,摸到了一些底细后,她方才心平气和了一些,走上前表明来意。 李家家主对她亦有印象,心里清楚她经商手段高明,点着头道:“我家管家常说你靠谱,我便也姑且信他一次,这件事我接下,但你家店里人来我这边,我只能限制一部分菜品打折,还望你能谅解,” “岂敢怪罪,您能同意下来就很好了,我理当感激涕零才是。”林雪汀躬身作揖,面露充满感激的表情,在他挥了挥手后,这才缓慢地掉头出了门,与任妍一块下楼赶往安夕街去,整理完店铺里的瓶瓶罐罐后,方才把门关好各自离去。 与李家建立好合作后,林雪汀并没懈怠,在之后几日里寻找不少饭馆谈生意,他们对她的合作内容多数是感兴趣的,且惦记冷饮铺的大量客人,基本上都向她表示了愿意合作的信号。 一一比对后她又挑了四家签订好暂时合作协议,而后她便彻底安好心,确认这些合作足以让冷饮铺的生意走向昌盛,便专心回到饮品本身上,收回了日日寻求旁门手段的念头。 半月内除了楼阁里人流愈发多,嘈杂喧闹声不断响亮以外,并不似先前那段日子般风吹草动不断,人过得还算安稳平静。 几近初冬,天寒地冻,风虽不算过于凛冽,但吹拂在脸颊上依旧刺骨。在这般充斥寒风的时候,林雪汀她们中午也不太愿意出门,以一人轮流去饭馆带饭菜回来为计。如此的一日正午,众人围坐在二楼的一处圆桌边,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驱赶走身上的阵阵寒意。 用好饭后,几位伙计便都自觉地下楼忙活,而任妍则帮着林雪汀收拾着桌上的碗盘,堆成一沓后搬下楼去后堂清洗,正当他们都在忙碌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林雪汀朝任妍说道:“你先去后堂,把这些碗筷冲一下,我看看是谁这时候过来。” “你去吧,这些脏活我来干就好。”任妍挥了挥手让她去,自己快步走往后堂,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 林雪汀见状便也放心地转身去往门口,心里嘀咕着会是谁不看牌上的标识硬是来敲门,打开门后见是叶信孟,她微微一怔,随后忙不迭地请他入内,好奇地问他:“叶学佐,这晌午你不在学堂里,怎么来光顾我这里了?” 叶信孟走进来后喘了口粗气,随即与她笑道:“你这把店铺搬来新楼,我却始终没找到机会来看上一眼,再拖下去不来看岂不可惜,今日正好闲暇便来你这边见识一番。” 林雪汀亦是回以浅笑,热情地带上他去楼上窗边的座位歇息,给他倒了一杯阳羡茶后,道:“学佐能来看实在是幸事,正好我如今请了伙计看店,自己还算空闲,也能多陪你坐在一处说说话,不必如以往般失礼数。” “那便多谢你了,愿意抽出时间来接待我这旧客,”叶信孟端起茶杯小口吹着,眼神里不乏柔情地看着周围的布置,道,“你改造得着实是好啊,让人看着心情也舒爽不少,若是可以多来看看当真是好事,只可惜我暂时要离开一段时间,只能今日多待一会儿尽尽兴,免去日后难来一见的遗憾。” “你要去何处?”林雪汀疑惑地问道。 叶信孟轻轻地抬起杯口,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叹了口气道:“家里长辈染了病,我这些日子在外打拼,未能伴于家人膝下,今时岂能再留于此处,故而这两天就要收拾行李回宜庆去了。” “这样啊,那是该回去一趟的,望你家人病情能早日好转,”林雪汀神情略微沉重了一些,点着头与他说道,“说起来,你也是宜庆来的啊,还真是巧,你我还是同乡。” 叶信孟轻笑了一下,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咳嗽了一声后,道:“不说这个了,难得相聚还是说些趣事吧,不如你跟我讲讲看你是如何对付那位茶楼掌柜的,我听人说他在上次照搬这阳羡茶被罚后,依旧不老实,你是如何应对的,还把他茶楼都给拿到手了?说来听听。” 看他对此有兴趣,林雪汀也没好意思拒绝,喝了口暖茶润喉后,硬着头皮把自己那些天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通,好在叶信孟听着很是认真,让她压力骤减,渐渐地讲述得绘声绘色起来,说得一起劲时间也飞速流逝,他们却都沉浸在这些斗智斗勇的场景里无法自拔。 直至楼下忽然传出一小阵喧哗声时,他们才停止了交谈,疑惑地把目光转向窗外,不解楼下发生了什么事,会有不少人围在门口,只是楼上相隔太远听不清半点声音,只看得到那一小伙人群中央处躺着个人,不知是遭受了什么才会如此。 他们虽无法搞清楚具体情况,可楼底下那些围在一起的人们却大致清楚,他们多是刚买好饮品出来的客官,一出门便见人群里有人跌倒在地,关切地靠近了他几步,却见此人捂着腹部格外痛苦,面色煞白如纸,不一会儿竟然晕厥过去,情况严峻,有几人好心地想去同街医馆找大夫,不曾想人群里恰好走出来一个郎中打扮的男人, 捋着胡须低头看着那晕倒之人,与其余人说道:“我便是隔壁医馆的人,刚用完饭要回去就撞见了这一幕,让我来看看吧。” 众人面面相觑,看他提着药箱的确是大夫,便也没多加阻拦,任由他去蹲下来检查状况。不一会儿便见他叹着气起身,摇了摇头后,无奈地说道:“他是中毒所致,眼下已然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我推断他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遭此横祸。” 说完这话后,他转过身来,束手无策地摇着头,大步流星朝远处走去,徒留下几名围观的人在原地,指着那人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着实是可怜啊,究竟是吃了什么啊,竟会死的如此突然。”有人怜悯地看了看地上的人,长叹了一声说道。 又有人犹豫片刻后,说道:“这人我其实认识,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平日里也很少与人结仇,真不知是谁如此歹毒要害他。只是要苦了他家里人了,我去送他回家里,让他家里人再行定夺。” 其余人也没意见,唏嘘着各自走开来,有好心者帮着他把那人给抬了起来,一人扛一只胳膊扶着他走远,逐渐远离了冷饮楼门口,消失在了楼上之人的视线里,宛如一段小插曲般走到尾声。 叶信孟到此时收回了目光,也没多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可他却发现坐在对面的林雪汀似乎依旧在看那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忍不住轻轻敲了敲桌面,待她把目光投过来后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在意外面这件事?” 林雪汀目光里满是警觉,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有危险逼近,这件事说不准没看上去简单,至少我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为什么会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说罢,她站起身来走下了楼,叫来任妍附耳吩咐了她几句,让她到外面找之前围观之人了解情况,而后才忐忑不安地回到了楼上。 叶信孟给她又续上了一杯茶,柔声安抚她:“不必紧张,兴许只是脚滑摔倒了而已,赖不到你头上的。” “希望只是如此,若是发生人命什么的,我这冷饮铺若是被扯进去可不好受,”林雪汀揉着眉心说道,“其实我今日眼皮就一直跳,是那种有坏事将近的征兆。因而我本就担心会有风波再起,眼下有人突然晕倒难免让人不安,生怕真有危难将至。” 叶信孟不知具体情况,也不好随便说什么出口,只能和她一起等着任妍带回情报。半柱香后楼梯上传来“嘎吱”声,林雪汀侧过头看去见任妍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弯着腰胸膛起伏不定,半晌后才费劲地开口说道:“掌柜,那个人听说已经死了,具体是什么死因我问的那人也不清楚,他也是听围在前面的人转述的。” 林雪汀神情凝重起来,“啪”的一下把茶杯放下来,直觉告诉她将有阴霾席卷而来,神经紧绷着,嘴唇微微蠕动:“刚从楼里出来就晕倒了,然后还直接一命呜呼,这……这事绝不简单,若是那人的家属把污水泼到冷饮铺上,怕是很难辩驳。” “是呀,”听到这一信息后的叶信孟也紧张了些,与她分析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人死着实让人感到可悲,可总得防一手的,那些家属若是说人是喝饮品而死,那官府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你得早做准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闹的。” 任妍听了他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话,神情愈发紧张,拉住林雪汀的手腕,道:“掌柜你要不快些走吧,我送你去城外避难,要是真如叶公子所言,那越早走越好啊!” 林雪汀皱紧眉头,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摇头道:“我若是走了我家里人怎么办?何况逃是没用的,真要发生什么逃只能证明心虚,眼下本就只是胡乱猜测而已,没必要如此仓皇着急,我想不如等等看看情况。” “也是,现在还只是你的猜想,不用杞人忧天,兴许他只是恰好病情发生而死。”任妍点头道。 66. 官府捉拿 人去泼污名 然而事情的走向却终究远超想象,她本以为真要有麻烦也不会有多快,兴许能拖上一两日,待她谋划好万全之策,只可惜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于黄昏前夕就有人来发难。 此时她尚且还在楼上与叶信孟闲谈,因前头那事他们都心情复杂低迷,不再有刚见时的激动情绪,林雪汀把手托着腮帮,心不在焉地聆听着叶信孟讲话。他说起前段日子与孙芷合作,如她们那样一同在学堂内外卖饮品,也是赚了不少钱,感慨着与她交好后路都顺了许多。 林雪汀听着他讲得起劲也是不住地点头,但却很少开口说话,内心的忧愁让她感到有点窒息,始终无法集中精力去接他话。 可事情却从不会因为担心就不会至,正在她无意地撇过头去,留意到楼下的状况时,眼神陡然闪过一道弧光。远处隐约可见六七口人拖着个木车,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来,木车上赫然放着具躯体,她虽看不清是何人,可直觉令她确定就是死于店外的那人。 这一次她只愿自己猜错,然而偏偏一切皆如她所料,那些人抵达冷饮楼门口后驻足,等到门内外的客人都凑过来,围成一圈盯着他们看后,这才放下木车来,指着车上那具冰冷的躯体,高声喊来,声音连楼上的人都听得清:“诸位父老乡亲一定要为我们伸冤啊!我们家老二正午做完工来此喝茶,莫名身故,大夫明确说是饮食有毒所致,可他早上都没用饭一天只喝了杯茶,定是喝了这用材不合规的茶才死的!” 这一番话落下,围观的人群都炸开锅,一个个发出嘈杂的讨论声,有人热血翻涌,大吼出声:“竟有此事!光天化日之下为贪便宜,竟用劣质原料糊弄人,白白害了条人命,着实可恶啊!” “是啊!”有人附和,“还好今日被提醒,不然我多来喝上几次也要出事,如此日后我绝对不会来了!” 当然也有人保持怀疑,对于那些家属所言之模糊部分不解,并且其中一些老客更是开口辩驳,为她说话:“事情未必如此,这家冷饮铺我常来,她家饮品都是用心制作,其中定然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人群里不少人愤慨不已,伸出手来指着木车上用草席裹好的躯体,痛骂道,“无良商贾害人,焉能继续心安理得赚我们的血汗钱,你们为她说话定然也不是好货,快点走远些才好。” 那些老客被他们推搡着,不得不无奈走远,还有一些冷静之人不愿掺和,连饮品都懒得进去买,直接甩袖远去。 剩余的人都挥起胳膊,振臂高呼着要林雪汀出来认罪,痛骂声宛如滚滚浪涛般,淹没了整座楼阁,俨然是要把事情闹大的程度,其中带动节奏、推波助澜者不在少数。 生怕楼里的众人听不到,那些自诩正义的人们声音愈发洪亮,字字句句都直戳人心,斥责着为商者为利益不择手段的行径。多数人尚且是基于所见的事而发言怒斥,然而有些人还嫌事不够大,非要再添上一把火。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家店还没开在这里时,那时候就有人给我喝过他们家的特色饮品,当时喝完我就肚子很不适了,如今看来更足以说明饮品之龌蹉。”一个衣着随意的地痞大声说道,若是楼上的林雪汀看到他,便会认出他是那个没少找事的三个地痞之一。 留在这里的人对林雪汀已有成见,即便听到他毫无证据的一番话,也未加以犹豫地信以为真,抗议声嘹亮至极,不少人高声呼喊:“掌柜速速出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们都在你这里买过饮品,你得为我们的身子骨负责!” 呐喊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一波波拍打向冷饮楼而去,也将整条街都给震得不得安宁,越来越多的人被引来参与其中,风波太过剧烈使得林雪汀也有些沉不住气来。 她犹坐在楼上的靠窗雅座上,背靠在靠椅上,看似悠闲实则心乱如麻,面对这种比以往风波更严峻的局面,她自知无法逃避,轻叹一声后,向叶信孟和任妍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还是得去了,若真出意外,还望你们能暂时帮我安抚下家里人。” 说罢,她缓慢地站起身来,迈步向楼下走去。 此时楼外众人始终喊不住掌柜,也都有些乏了,仅剩三俩人不知疲惫地吆喝,只不过声音却都不再响亮,就在这会儿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彻底打断了他们的节奏。 “诸位,这件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我本人这些日子做饮品都是格外认真的,成品味道如何你们理当心知肚明,不该被几句毫无根据的言论左右。”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走出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娘,曾在对街铺子上见过她的人,都知她是这冷饮楼的掌柜,被她一席话说动,面面相觑起来,不知该听谁的。 可下一刻人群里又传来声音,众人循声看去,见是木车边上的死者亲眷:“别信她的巧言如簧,她卖的都是掺杂毒物的污水,我们已经通报县衙,他们马上就来。” 闻言林雪汀面色冷了下来,心里嘀咕着官府来又岂会胡乱判断,毕竟县衙做事理当讲究证据,而非如这股人群全凭只言片语,这才稍微心安下来。 见她不吱声,其他人则乘胜追击,质问声一波接着一波远远不断,直至约莫一柱香后,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严厉的警告,止住了这样的乱象:“都散开来,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切莫停留。” 林雪汀扭过头来,神情不乏紧张地盯着那些走过来的衙役,正准备出言辩驳,可木车边的那些家眷却抢先一步,冲到衙役们身前,指着林雪汀就说道:“各位官爷,就是这个女娘害死了我们家老二,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领头的衙役轻叹了口气,安慰了他们几句后,目光犀利地望向林雪汀,看得简直是脊背发寒,隐约感觉事情并不如她所想般尚有周旋余地,片刻后那人果真当着围观众人面踏上前一步,大喝一声:“速速将其拿下,押回县衙!” 言毕,身后衙役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擒拿住林雪汀,勒紧她的手臂绑住,就要将她直接带走,林雪汀自是不服,大声喊道:“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就听他们一面之词,就要平白把我抓走?” 为首衙役冷哼一声,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说道:“无凭无据?笑话!死者家眷早上呈横临医馆大夫的证明,其上写明死者因中毒而死,死前的确喝过你的饮品,嫌疑不言而喻,理当先带回去提审。” 林雪汀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他所言而哑口无言,只能任由衙役们拖拽着向前走去,将离开时余光瞥到人群里挤出来两人,正是本该在楼上的叶信孟二人。叶信孟此时先一步挤开人群,喘着气跑到她身前,却被衙役拦住了去路,只好无奈地朝林雪汀说道:“林娘子,我们定然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别慌好好等我。” 她苦笑了一声,躬身道:“多谢叶学佐,但此事麻烦不少,岂能再把你扯进来,只求 你们能帮我照看一下家母,让她莫要出事就好。” 说完这话后,她便抬起脚来,加快步伐与衙役们一同走远。叶信孟望着她被带远的身影,长叹了一声,此时不远处的任妍冲了出来,就要往衙役们离开的方向奔去,却被叶信孟一把抓住,摇了摇头道:“罢了,事已至此我们也无能为力,硬来更是毫无益处。而且你亦是茶楼中人,难保不受波及,先顾好自己,才是正道。” 任妍轻嗯了一声后,转身要走,徒留下句:“你要走就先走吧,我得去做完她留给我事,这样至少我也能问心无愧。” 此时已悄然入夜,因林雪汀并未提前知会过今晚是否有事,家里人见她迟迟未归,都待在庭院里焦急地等待着,默默祈祷她莫要出事。 女儿无端未归,孙芷自是静不下心来,难以安心地坐在椅上,只能在空地上来回踱步,忧心忡忡地皱着眉,时不时瞥一眼紧闭的院门,希冀着会有被敲响的时候。 “啪!” 正在她如此期待时,一阵清脆的叩门声竟真响起,她忙不迭冲到门前一把推开,然而眼前之人却并非她记挂的女儿,这令她神情不由一滞。 那人正是任妍,她垂着头不忍直视孙芷,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才强忍着难过把话说出口来:“伯母,我是林娘子在冷饮楼里的伙计,她今日遇到麻烦被官府缉拿,现在身陷囹圄因而未能回来。” “你说什么?”孙芷闻言瞪大了眼,身子不由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晕厥过去,捂着额头说不出话来。 孙芸还算冷静,听了任妍的话后沉吟片刻,走上前先扶住孙芷,安抚她几句:“阿姊莫怕,汀儿是有福之人,定然能化险为夷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任妍,向她问道:“这位女娘,还请你细细说一下详情。” 任妍点着头,一五一十把具体情况全盘托出,而后才站起身来与她们告别。等她离去后,孙芸张望了一下四周,与小悦儿交代:“悦儿,你去把门锁好,我与你姨母要好好商量如何救你阿姊。” “好!”小悦儿起身照办。 见此情形,孙芸这才安心地回过头来,与孙芷说道:“阿姊,汀儿定然是被人下毒手诬陷了,而且手段如此狠绝,不像是寻常竞争对手所为,而是……” “是林家吧,”孙芷也并不愚昧,心中早有猜测,便说了出来,“汀儿除了他们以外,并无其他仇家,他们怕汀儿走上好路,日后会对他们不利,才下如此杀招。大不了我回宜庆去,与他们低头认栽,也总好过留汀儿一人在狱中受苦。” “阿姊你太天真了,即便你肯伏小,可林家这一次也未必会接受,”孙芸语气坚定,“与其把命搭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想办法去救,而且也能不丢了面子。” “可问题是我们几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又如何救的了人?”孙芷困惑地问道。 她说的问题孙芸也不知道答案,一时语塞,可这时走回座位的小悦儿却举起手来,迟钝了一小下说道:“阿母,姨母,我们可以找轻尧阿兄帮忙啊,他最关心阿姊了,而且他那么有本事,一定能想到好办法的。” 孙芸闻言绽放笑容,轻轻推了推孙芷,笑道:“你还别说,这小丫头说得有理,夏轻尧那小子的确能成利器,寻到突破口来。” “那我们便只能如此了,希望他真能琢磨出办法来。”孙芷低着头,淡定地说道。 67. 求助公子 孙家姊妹寻轻尧 她们一家人在宅院里焦头烂额,为解救林雪汀而满面愁容,偏偏此事传到别处却又是截然不同,比如说宜庆那边,此事传去某人耳里就又是另一种心情。 那边近日都有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凉风习习卷过,掀起阵阵雨花,拍打在街头每一处墙壁上。 林家祖宅内气氛却不似外面般压抑,一处典雅的屋舍门口,屋檐向外延伸遮挡住随风而来的细雨,其下站立的人得以免于雨水冲洗,其中一人背手而立,仰着头目光如炬般眺望着远处,似是悠闲地赏雨,可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又有些嘲弄戏谑之色,怎么看也不像在雨天放松心情。 “次兄,你在想什么?缘何如此畅快恣意?还有你大早上叫我来也不该是要我看着雨水吧?”在他身后站着的林彦优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被婢女早早叫过来,也不知对方是为何事。 林彦休扭过头来,嘴角上扬,与他说道:“你这边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啊,那就让我把这一喜讯告知你,就在昨日我精心安排的大戏终于开场,雪汀那丫头猝不及防遭我周密的手段,现已落套被逮捕入狱,等候官府升堂处置了。” “竟有此事!”林彦优大喜过望,激动地说道,“次兄,这下还真是大快人心啊,你定然是寻了什么罪名才让她入了县衙,想来也能让她吃些苦头,等出来以后也能收敛些傲气了。” 林彦休摆了摆手,冷笑道:“出来?我还能给她出来翻身的机会吗?为兄先前不出手只是准备不充足,眼下一出招就没有给她活路的可能。” “什么?”林彦优面色一变,大惊地拉住他的袖子,急不可耐地问道,“次兄,你这是为什么啊?她再怎么不对也还是我们林家人,何必走到下死手这一步啊?我还以为你只是随意找了个罪名,难不成是找了什么死罪啊?” 林彦休微微颔首,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林家人?你我何曾把他当过家人,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啊就是太怯懦,不然怎么会被妻儿拿捏。为兄要告诉你做事必须做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阿兄说的是,是我太胆小怕事了,”林彦优不敢反驳,默默地低下了头,但还是多问了一句,“可次兄你即便给她按好了罪名,也难保官府人查处猫腻,澄清她的罪名啊!” 林彦休呵呵一笑,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你这不用怕,我与公门中人也有交往,他在渡平县衙里亦有人帮忙,稍加布置一二就能牢牢困住林雪汀了。” “那我便也放心了,这一好事我得回去跟我新妇说上一声,她听了定然也会解气。”林彦优拊掌称好。 说完这话,他便撑起伞来走出了楼栋,踏着水花走往自家房去。不一会儿就赶回家门外,刚入屋坐下,就见宋洙从里屋走了出来,向他问道:“夫婿,家主找你是有什么事吗?我让你去催促他你可又去做?对付林雪汀一事进展着实慢了些,之前林南锦信誓旦旦却还是铩羽而归,也不知家主有无新办法,若真没办法就用那招也无不可啊!” “不至于还用那阴招,”林彦优摇着头,勾唇笑道,“次兄次兄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已经设法把林雪汀押入县衙大牢,说不准会被什么重罚,你就等着看便好!” “这敢情好啊!”宋洙畅快地笑道,“还得是家主老辣,一出手就真能制住林雪汀,若是有机会我也得去一趟渡平县衙,瞧一瞧她现在狼狈的模样,把她那可笑的尊严碾碎。” 宜庆的街头寒风瑟瑟,行路人也比前些日子少上许多,大多数人都尽可能躲在家里烤火取暖,不过一处宅院里却有两人冒着风雪走出,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在街道之上,不一会儿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小跑着爬上楼梯,推开门来走到客栈里,方才避开来先前刺骨的寒意。 “二位是要住店吗?”一名伙计慵懒地从柜台前爬起,迎上来问道。 其中一位稍年轻的开口道:“不是的,我们是来找人的,想问夏轻尧夏公子在哪一间房里?我们找他有要事相商。” 伙计迟疑片刻,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看她们不似坏人这才说道:“你们跟我来。” 说罢,他就领着二人上了楼,带到了一间房门口,指着它道:“夏公子就在里面,我先下去看店,你们还请自便。” 交代完后他就转身离开,而那两人则上前些敲响了房门,片刻后门便被里面的夏轻尧敞开来,对方看到她们后匆忙行了一礼,神情和善地说道:“二位伯母找晚辈来定是有事,不过你们既已来也先别急,坐下来缓一缓后再说也不迟。” 孙芸顺着他的意思,走到床边的木凳上坐下,又赶忙拉着孙芷也坐过来,给她使眼色示意稍候。两人静静地坐在凳上良久后,见夏轻尧走到一边的木桌上端来一盘茶和点心,走到她们身后把盘子放到了榻上,终于说道:“二位伯母,你们喝些茶吧,莫要跟我客气,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说。” “夏公子,若不是真有大事我们也不愿劳烦你,可奈何是林雪汀那孩子出了事啊!”孙芸抿了口茶后,唉声叹气了一番,才说了这话。 夏轻尧听完她的话后眉头紧皱,双手都握紧发出了咯咯声,急躁地问道:“伯母,具体是什么个情况,林娘子好端端地是出了什么事啊?” “事情是这样子的,就在昨日下午有人喝了她家冷饮铺的饮品,没多久中毒身死,官府中人认为汀儿有嫌疑将其带走。”孙芸简要地把她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我们得到这消息已是很晚,是她家店里的一名女伙计告知的,清早我们又收集了一些细节,大致凑出来事情原委。” 夏轻尧闻讯后也很是苦恼,毕竟落到县衙手里可不好救,他蹙眉不语,看得孙芷都有些着急,竟半蹲下身来意欲叩首恳求,夏轻尧慌忙眼疾手快地扶起她来,向她保证:“伯母你先别太担心,我欠了她救命恩情,这件事我会竭力去解决,你们快些回去,莫要太过忧伤坏了自己身子骨。” “那便有劳你了。”二人都很是感激地说道,而后在他亲自相送下回到了宅院里,挥着手与他告别。 夏轻尧送完她们后并没急着回客栈,而是调转方向去往了安夕街,沿途喊了几位百姓,向他们打听昨日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人抬着头思量片刻,说道:“你是说昨日那个突然死在茶楼外的男人吗?他是我亲眼看着晕过去的,就刚从里面走出来便瘫倒了,手上的饮品撒了一地,多半是喝这玩意导致的。” “多谢你告知了。”夏轻尧抱拳表示感谢,而后眼神愈发凝重地朝前走去,寻来更多人一一问过,得到的答复大体一致,都说那人是在冷饮铺外没的命,但在判断是否因喝饮品死的推论都无明确证据佐证,不少人也对此有质疑,这让他勉强找到一点突破口,堪堪松了口气。 此时他心里终 是有了些底气,相信在这方面多强调下官府定然能寻觅到问题,届时林雪汀的冤屈不言而喻。 打听到此案将在明日上午升堂,他心里有数后路上便不再拦人,一路走回到客栈里。从柜子里掏出一袋钱来,取出几串钱放在随身携带的布囊里,把它安置在床脚上。 之后便无其他事好忙,他便安心地坐于桌案前,伏案梳理此事走向,力求极大可能应对好不同情况。耐着性子熬过这一日后他也有些乏了,早早地到床榻上入睡。 翌日清晨起来以后,他拎着布囊走出门来,刚下楼到客栈外,就撞见门口停着两匹马,其中一匹马边上站着的男子正是肖慎。 他诧异地提高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肖慎迈开步子,牵起另一匹马到他身前,扬了扬头,与他说道:“上马!随我去办件要紧事!” “什么事啊?”夏轻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也有事啊,能否等下午再说啊?” “轻尧,你有什么事都先往后挪一挪吧,我要你跟我去做的是寻到匪徒的关键一步,其中危险难以预测,带上你才更稳妥些。”肖慎郑重地与他说道。 夏轻尧闻言看了眼天色,想着天还没太亮,耽搁一小会儿也误不了升堂的时辰,便索性点着头翻身上马,与他一同策马前进,路上他不忘问他详细情况。 肖慎边赶着马,边迎着呛人的寒风费力地说道:“是任妍!我查到她昨夜悄然出城,派人一路跟踪见她去了处城郊木屋,匿于山野间,兴许其他匪徒也在这处山岭之中,能用她统统钓出来,再不济也能从这木屋下手查出些线索来。” “那便去看看。”夏轻尧不好拒绝,点着头接受了他的计划。 而在远处县衙里,气氛沉重森严,一间隐蔽的小屋子里,窗口被堵住大半因而室内黑漆漆的,几乎见不得天日。 木屋内的一处角落,因正好处在窗口缝隙对不上的死角,连一丝阳光都无法照到,林雪汀正是蜷缩在这里,一声不吭地垂着头,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仿佛并未因被囚而慌张,可额前细汗遍布,无疑说明她亦有紧张的情绪。 她半晌后抬起头来,用着那双黯淡的眼眸看向窗口,望着那里微弱的一点光亮,她轻叹了一声,自知这一点明亮终究不属于她,到了这县衙里自己终究如照不到光的花草般,前路无望。 “你这女娘也是犯了事啊?和我一样被关到这里,也不知能否有活路。”对面墙壁前一位青年开口问道。 林雪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希望能有吧。” “你肯定是可以的,我看你衣着打扮不差,应是富贵人家出身,出去可能比我大多了,”那人苦笑了一声,“我啊,下午就要去升堂受审,比你晚上一点,你若是能被放出去,到时候还能到我这里看看热闹啊。” 林雪汀听到“放出”二字,也是不由仰起头来,眼里不乏憧憬,可随后又不禁摇了摇头,那人疑惑地瞥了她两眼,可见她保持沉默,便也没多问什么,刻意保持了安静,让彼此都能够有独自歇息的空间。 林雪汀之所以神情突变,只因心里盘算着被放走的可能时,突然她想到了那位主持升堂的县令时,心里难免咯噔一下。联想到他与宜庆县令关系,自知想让他主持公道并不容易,默默地闭上眼来无心多想,只求外面的亲友们能寻到证据,来洗清她的冤屈。 68. 身陷囹圄 升堂伪证害人 如此静静地闭目养神,时间过得不快不慢,正好等她精神保持平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顿时令她心头一紧。 此时屋子里那位邻居凑近了些,用力推了推她后,提醒道:“别睡了,外面应该是有衙役要来带你去正堂了,你快些准备一下。” 林雪汀睁开眼来,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愿你能够顺遂,有冤能洗,小罪则轻判。”他轻声为她祈福。 林雪汀感激地向他一笑,这时候门被人用力撞开,一群衙役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而至,林雪汀自觉地起身迎了上去,未加挣扎任他们带自己走出屋舍,径直去往正堂。 此时正值日头最旺时,可不少来凑热闹的百姓们早已堵在正堂外,踮着脚往里面眺望。此时可见正堂两侧站满挺立着的衙役,上首处的座椅上县令已然高坐,下方有一个身着布衣的老妪枯坐着,不耐地等待着升堂开始,只差另一位要审者被提过来。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众人循声看过去见一位女娘被衙役们推搡着带了上来,皆忍不住指指点点、肆意评判,多是骂她猪油蒙了心,做劣质饮品害死人。 林雪汀被簇拥着走了过来,尽管审姚纠那次来过这里,可如今矛头指向她时心态难免紧张,生怕升堂后依旧难昭雪。一路上听到那些言论声她倒是面色不变,心知百姓多是看只言片语的描述判断,倘若能打动官府中人便足矣,底下百姓们自会掉转态度。 被带到正堂中心,她伏下身来,垂头一言不发,等候着升堂举行。 先是衙役们抬起棍子,与地面发出低沉的碰撞声,县令洪亮的嗓音也随之而来,宣布着升堂正式开始,一侧的官吏取出文书,朗声向所有人陈述被状告者所犯罪行,最后县令目光锁定在林雪汀身上,冷声质问:“林娘子,这件事你认与不认,饮品用材不新鲜造成有毒,害死了吴家二郎是与不是?” 林雪汀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县令大人,吴二就算真是中毒而死,又有何证据能够说明是喝我家饮品所致,如此未加细查的判断是否牵强?是否有失偏颇?似是专门偏向了他们而草率结案。” “你胡言!事到如今还狡辩,我儿就是被你所害,你这种不讲良心的商贾实在可恨!”一边的吴家老妪瞪大了眼,指着她怒斥起来。 “老妇人莫要急,有本官为你主持公道,”县令抬了下手示意老妪别说了,而后他眼神犀利地盯着林雪汀,从桌案上的布袋里翻出一个塑料杯,举起来给林雪汀看,与她说道,“这样物品你可熟悉,吴家人当时从吴二倒下处翻找到的,给那位大夫查验后确实有猫腻,你又该如何辩解?” 闻听此言,再看到那个独属于她这儿的杯盏,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无法说出,心里一阵苍凉,明了如今的她面对这些天衣无缝的证据,毫无辩驳的可能,除了低头认栽别无他法。只恨县令太过武断,见家属有证据后也毫无彻查之心,不管真假与否,草草地以此来堵人嘴。 “你既然无话可说,那就速速带下去等候发落。”县令冷着张脸,指着她说道,而后衙役们就拉着她带了下去,她一路沉默无言,神情低落。 当她被带走之后,升堂便也就此结束,堂外围观的百姓们皆拍手叫好,唯有站在前列的孙芷、孙芸面色惨白,百般滋味埋在心里却又说不出来。她们等了很久,先是期望县令能明察秋毫,看出事情之端倪,后来又寄希望于夏轻尧能带着翻案的线索过来,不曾想最后没一样希望得以实现,全都落了个空。 偏偏就在此时,人群都逐渐稀疏起来,远处夏轻尧才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满脸歉意地与她们说道:“二位伯母,我来晚了,不知情况如何了?” 孙芸轻叹一声,把升堂经过告知了他,而他闻言面色阴沉下来,心里对那个莫名冒出的大夫证词不免狐疑,可眼下升堂已完,难有翻案机会,他也不禁头疼不已。 看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孙芷愈发紧张,夏轻尧连忙安抚她:“伯母放心,我有认识的人与县衙有联系,他能让我进去看看,到时候我会设法寻县令求情,只求能让林娘子少受些苦,早早地被放出来为好。” “那便多谢你了。”孙芸神情黯然地说道。 不提他们在外如何交谈,且说林雪汀被衙役们推走后,一路沿着来时的廊道走去,直至到一岔路口时却转到另一条路去,林雪汀心下了然这应是要送她去牢狱里,等待着最后的处罚。 她有几分心灰意冷,眉宇间掺杂着淡淡的惆怅,那是自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所生。她步履匆匆地向前走着,心里却是希冀着牢狱能再远些,能让她多在这大好日光下待上一会儿,只可惜路终有尽头,不远处一座高大的房屋映入眼帘,门口有不少狱卒守候。 一名衙役拉着她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走到了监狱门口,冷声与她说道:“囚室就在楼底下,老实跟着他们进去。” 他交代完后,门前就有两个狱卒走上前,领着她朝里走去,刚一入门黑暗就侵蚀了她留恋的日光,忐忑地行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底下有几盏昏暗的灯火,照亮了一间间狭小的囚室,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后,跟上狱卒们继续往里走去。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几人回头看去,见一名官吏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一名狱卒忙上前问道:“贺大人,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贺大人摆了摆手,让他到一边去,指着林雪汀勾了勾手,林雪汀迟疑片刻后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贺大人,你怎么来了?” “林娘子,你受苦了,”贺大人轻叹了一声,“这件事我打听过,大夫证词上确有几分蹊跷,奈何县令大人不愿多查,只能委屈你了。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减轻罪责。” 林雪汀连忙感谢:“多谢贺大人了,您能帮我实在是令人感激涕零。” “小事尔,无妨,而且你也别光谢我,还有一人也很关心你,特意请人来找我说情,求我带他来这里见你一面,现在就在楼上等着我喊他下来。”贺大人与她说道。 “是夏轻尧?”林雪汀凭着直觉说出了这个人名。 贺大人点点头,道:“是他,我先上去了,待会儿他就会被放下来。” 林雪汀望着他说完后转身离去,一个人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闭目等候着夏轻尧的到来。 未消多久,楼梯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很快夏轻尧就自梯上走 了下来,四处张望着,寻觅她的身影。 “夏轻尧!”林雪汀瞧见他后,大声喊了起来,招着手让他看清自己。 听到声音后,他侧过头看去,寻到了她的身影后,一脸关切地望着她,迈开步子大步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些,林雪汀也难以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神情里洋溢着喜悦,那是她因仍有人在记挂自己而欣喜,为自己前路尚未断绝而庆幸。 夏轻尧与她对视一眼后,略微有些歉意地低下眉来,抿着唇说道:“林娘子,是我来晚了,没赶在你升堂前到,不然兴许能够提前与县衙中人沟通,为你的案子转圜一二。” “无碍的,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很让人感动的了,毕竟我现在成了比姚纠还人人喊打的商贾,能有愿救我的人也不多了。”林雪汀自嘲一笑。 她笑完以后,神情变得又有些惆怅,微微抬着头,问道:“夏公子,我如今被囚倒也还好,却不知家里情况如何,我那阿母经不起事,恐遭受不了太大的打击。” “她还好,我安抚她会来救你,因而她尚存希望并未太过伤心。你也不必担心她们的,我在外面会帮你照顾一下,放心吧。”夏轻尧柔声开导她。 林雪汀闻言松了口气,道:“多谢你了。” “应该的,”夏轻尧神情郑重地看着她说道,“她们你无需担忧,你自己也不要太有压力,有我在,我会想方设法为你出狱做些事,即便不能让你冤情化解,也可求些情让县衙和事。” “那便有劳夏公子费心思了,”林雪汀躬着身向他作揖道谢,“只是求情也非易事,我隐约能感觉这件事背后不简单,难保幕后者连县令都已买通,绝对不好对付。” 夏轻尧一把搀扶起她来,摆摆手道:“你啊,和你阿母一样客气。你说的这些我会记住,到时候试探一下就可知有无,若万不得已劫狱也不是不行,把你救出来也能安心查案。” “到时再说吧。” 林雪汀嗯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望向后方,远远看见有狱卒走来,大声向他们催促:“得进去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那我就先走了,你进去以后不要害怕,万事有我。”夏轻尧与她又嘱咐了几句后,才安心地上楼离开。 他快步离开,而她却还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眼神,直到狱卒走近叫喊后,才不舍地转过身去,跟着他走到一处宽阔的囚室外。 待他把铁门打开后,林雪汀慢吞吞地走入其中,挑了处人比较少的偏僻空地待着,背手而立,在附近来回踱步,心里琢磨着自己也不能完全把生路搭在夏轻尧身上,思虑着该如何做才能脱离险境。可奈何被囚于此,她顶多能设法找狱卒之流传些消息到外面,并无自救的机会。 在她边上坐着的一名犯人冷笑了声,向她说道:“刚来的人真是有精力,怕是还在想如何出去吧,别想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保持些体力才是正道,这里膳食可不多,晚上饿起来可有罪受。” 林雪汀微微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缓慢地坐了下来靠在墙头,什么也没说,似是选择了妥协。但她依旧蹙起的眉头表达着心中执拗,那是她相信事在人为的道理,仍坚信自己身处此地能做些事情,掌握自己的命数。 69. 入府求情 轻尧寻县令求情 却说夏轻尧自囚室外与林雪汀相别后,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担忧,步履艰难地踏在那一节节楼梯之上,即便再般犹豫不舍,终是走出了牢狱大门。 他迈步行于府衙内,廊道上虽有阵阵凉风袭人,可他浑身燥热仍无法解开,垂着头深思各种办法,仿佛周围一切都与此时的他无关,只一人默默地边思索边僵硬地朝前走,只是当他一只脚踏出县衙,一道声音随之传来,打断了他所有的念头,不得不抬头看去,回到了现实之中。 “肖慎!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他惊诧地看着门外等候他的青年,惊奇地问道。 肖慎撇了撇嘴,道:“你使唤我手底下的人,让他帮你联络县衙熟人寻门路,这难道还能瞒得过我啊?” “这倒也是,”夏轻尧认同地点点头,又抬眸看了眼北城门的方向,问道,“不过你不是应该在城外,怎么这么早也回来了?” “你还敢问?”肖慎不爽地哼了声,“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说好跟我去查城外匪徒踪迹,你怎么还提前跑了,莫名其妙地让我的人送你进县衙找啥贺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啊?比与我一同剿匪还重要啊?” “唉,剿匪固然重要,可你这一行明显是很难有收获的,我先前跟踪任妍那一次使得地道暴露,堪堪一夜就让他们掩盖了,这一次木屋暴露如此轻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机会。”夏轻尧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你这说的是有理啊,只可惜我也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啊,但结果的确如此,在你离开后我们接近到木屋外,冲进去只见到任妍一人,搜查满屋并无半点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肖慎苦笑道,“我亲自盘问任妍,可她着实是能说会道,丝毫不显露出是匪徒的身份,我也无法将她拿下,只好无功而返。” 听他如此说,夏轻尧也是连忙借坡下驴,道:“你看呀,我这不也是有先见之明,便没与你同往,毕竟就算我去了,撑死也只能借着与任妍是熟人份上,多试探几句,基本也是无济于事的。” “哟,这倒是给你了个好借口啊,轻尧我知道我也是求你办事,不该太过管控你,可你毕竟也没少受我相助,这一句话不说就消失,是何道理还是该和我说说的。”肖慎态度恳切地说道。 夏轻尧本还想装傻充愣敷衍过去,可看他如此坚持,便也只好坦诚地把林雪汀被捕后升堂一事说出,详细地告诉了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后说了句:“林掌柜曾在我伤势重时屡屡照拂,她一出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本以为随你去用不了多久,可谁知你的人愚笨把我们带迷路,我也只好先一步往回走,想赶在升堂前到却也迟了,只好让你那位下属牵线,送我入县衙设法到囚室探望她。” “想要英雄救美啊,我懂,不过你平素偶尔发发善心,怎么对这位林娘子却始终很上心?为了她都待在这小小渡平多少月了,你可别说是帮我剿匪啊!你可没这么有耐心的。”肖慎好奇地追问。 夏轻尧扭过头来,傲娇地说:“你少管。” “行,都随你,”肖慎耸耸肩,“不过你不够意思可以,我是不会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待会儿我就带你去见见这位渡平县令,找他求求情,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事成与否,之后都要随我再查匪徒。” “都依你。”夏轻尧笑道。 及至下午,夏轻尧坐在县衙外的茶肆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茶盏,满脑子都在想着肖慎能否说动县令,让他见自已一面,这般过去许久,在他几乎要不耐时方见肖慎从县衙走出,大步朝他走来。 “事办得如何?”他急忙起身去问。 肖慎把头微微扬起,自傲地说道:“自然手拿把掐,不在话下,你再等半个时辰就可以入内了,会有人带你去找县令的,事情能否顺利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多谢。” 说罢肖慎就先行离开,而他则又等了半晌后才走进了县衙,果真就在院子里遇上一个小吏,主动走来与他道:“夏公子,县令大人现在正于别院里歇息,请随我来吧。” 夏轻尧并无异议,跟上他一路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处别院外,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见一个年逾不惑的胖官员立于花丛旁,伸着手把玩着梅花。 他轻咳了一声,走近些抱拳道:“见过县令大人。” “夏公子是吧!”县令抬眼看过来,客气地说道,“来,这边有木椅,将就坐坐。” 夏轻尧点了点头,小步走过来入座,而后县令也放下手中的花瓣,转身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花茶给他,道:“夏公子,常听闻你的名字啊,年少就精通乐律,又兼有侠客心肠,没少助州府中人维护一方安定,某可是对你很敬仰啊。” “县令大人过誉了,我这些不过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您作为父母官为县里操劳才是不容易,我又岂敢自诩厉害?”夏轻尧谦虚地说道。 “夏公子可真会说话,”县令抚须大笑,随即直接问道,“不过你来我这儿应该不是只为夸人吧?究竟有何贵干不妨直言。” 夏轻尧也不迟疑,当下就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一只手将其拍到石桌上,笑着与他说道:“县令大人也是直爽人,那我就直说了,今日上午升堂审的那位林娘子你可还记得?我此行就是为了她而来,她与我有过救命之恩,我相信她不会是能做出丧良心事的人,只求您能网开一面,稍适惩戒她一二就放她出来。” “终是有人死了,这事岂能轻易掩盖过去,那些家属可是会来闹的。”县令摇着头说道。 夏轻尧微微颔首,与他又说道:“这倒是,不过您可放心,饮品用材疏漏虽是罪过但并不难减轻惩罚,而这些钱可抽出一份来暂时堵住家属的嘴,这点时间足够我与林娘子一起查出真相。” 县令盯着桌上那两张银票,犹豫再三后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道:“我会酌情考虑,尽量少关上她几日放出来的。” 夏轻尧连连感激,这才安心地离去,县令看他走远后轻叹一声,低头抚摸了下桌上的钱,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不远处的监牢底下,林雪汀盘膝坐在囚室角落,闭目凝神,似是在小憩,可实则神魂早已飘到异度空间之内,端坐在店铺的木椅上,低着头与系统所化的小雪豹交流着。 系统理清这件事的大致情况后,提议道:【宿主,你若真想走我这便也能做到,就是得费些力气去往禁地,其中凶险在所难免。】 “这倒不必了,”林雪汀摇着头,“我就算能走,可我家里人也会被连累,而且我现在的情况未必没破解之契机,还是别轻举妄动了。再说我能看出来这件事不简单,那个无端死于我店门口的人有问题,背后必有人指使 来害我,不如将计就计等幕后者自己露面。” 系统欲言又止,看她如此有主意,也没多劝说,问道:【宿主那你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说。】 “ 好,”林雪汀嗯了声,“你就先花我的积分,给我去商城买颗奶糖过来吧,再给我拿三个馒头啊!” 系统刺溜一下往外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她要的东西跑了回来,林雪汀接过它递来的几样东西后,先取出糖来咀嚼片刻,恢复了些力气后,与它说道:“送我回去吧。” 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再睁眼又回到了阴森潮湿的囚室里,仿佛刚才光亮的店铺只是幻觉,但放在背后的双手握着的几个馒头却提醒着她并非如此。 她眉头微皱,深吸一口气后,拿着馒头朝身边的犯人们走近些,与他们说道:“我中午没胃口剩了三个大馒头,你们有没有人饿肚子还要吃吗?” “多谢这位女公子了。”其中几人伸出手来接过馒头,感激不尽地向她抱拳致谢,“你真是个心善的人,想来又是狗官昏聩判错案才把你抓进来了吧?” “狗官?你们说的是……是我们渡平的县令?”林雪汀试探性地问道。 “还能有谁?”一人没好气地说道。 林雪汀有意多了解这县令的情况,好摸清夏轻尧那边求情能否顺利的可能,便多问了几句:“我看你们对他怨气很大,也都是被他判错案而关进来的吗?也就是说他常常颠倒是非,行无道之事?” 那人点头道:“是啊,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狗官,判案皆非出于公道,我对他倒也没太多了解,只知不少弟兄都受其所害,你若是想要多知晓一些事情不妨问问坐你边上的刘书吏,他懂得更多些。” “这样啊。”林雪汀默默地颔首,侧过头来看向身边的那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刘书吏,那你可方便说说这位县令吗?我想多知晓些他的情况,好知道自己有无被洗清罪名的机会。” “洗清罪名?难啊!”刘书吏长叹了一声后,道,“你问我别的我还回答不上来,但这个我还真有些见解,据我对此人的了解,让他行此善举绝非易事,除非你有的是钱财,你要害你的人还多的银两。毕竟他这人就是与钱牵扯极深,早年我还在他身边为仆时,知悉他能次次升官都靠贿赂,无多少真才实学,办案时也多是给钱到位便能偏向哪方。” 林雪汀面色沉了下来,心知此事难办,抿了抿唇后,又进一步询问,来确认心里的答案:“我曾见过他和隔壁宜庆县令相伴而行,不知他们关系如何。” “宜庆县令?”刘书吏念叨了下后,说道,“他们二人以前就关系密切,这些年都为县令想来没少交谈,不过具体彼此有无其他勾当我便不知了,毕竟我被关进来也有些日子了。” “多谢你告知了。” 林雪汀感激地向他道谢,而后坐直了些望向囚室外,久久没有挪开目光,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天地,心里格外压抑,如果说得知县令重财无耻还只是令人头疼,那确认他和宜庆县令交往甚密,便间接表明其中有林家影子,这无疑如当头一棒让她几乎晕死。 绝望如水流蔓延全身,让她浑身无力,只能瘫软在地抬头往外看,希冀着之后能得到夏轻尧带来些好消息,驱散走她眼下满脑子黑暗的画面。 70. 研制烟雾 林彦休堵她活路 翌日午,渡平城内细雨绵绵,天气阴凉刺骨,凉意席卷着每个人的心头。 县衙内的一处屋舍里,县令坐于桌案前一只手翻阅着卷宗,另一只手时不时翻弄着边上盘子里放着的点心,抓起一团塞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俨然一副一心两用的模样。 可忽然那只手在盘子里摸了个空,他不满地皱起眉,大声喊道:“来人,再上一盘绿豆糕来,还有莲子羹也别忘了上!” 过了半柱香后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他抬头看去见来人并不是侍女,而是他派出去搜集情报的衙役,招招手让他过来,问道:“怎么样?查到能让林雪汀减免罪责的由头了吗?” 衙役低声说了好一通,他轻笑了一声,道:“既然是冤案,那就好处理多了,不过升堂时毕竟已经断了案,就只能稍微降刑。” 那衙役却摇了摇头,道:“大人且慢。” “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县令困惑地问道。 他指了指门外,小心地说道:“大人,我来时恰好遇到了一位自称宜庆林家家主的人,他说有要事禀告您,托我进来通报你一声,林雪汀听说就是出自宜庆的,说不准他与此案也有关系。” “宜庆?”县令神情一凛,连忙起身道,“快让他进来,不可怠慢宜庆来的贵客!” “是!我这就带他进来。”下属躬身称是。 不一会儿有人叩响大门,县令猛地站起身来,伸长脖子看去,门打开后却是端着一个盘子的婢女,她把盛着绿豆糕的盘子放到桌上,怯生生地转身退开。 县令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缓缓坐下,也无心情去享用桌上的点心。 又过了半晌后房门再度被拉开,林彦休昂首挺胸走入屋内,环顾四周后把目光放到不远处的县令身上。那县令连忙迎上前,走到林彦休身前后笑着说道:“贵客请上座。” “不敢不敢。”林彦休口上称不敢,却是很不客气地坐到了主座上,把手放在一边刚端上的盘子上,拿了块绿豆糕放到嘴边轻轻地舔着。 县令强忍着心中不爽,坐到他对面,试探着问道:“林兄来找我,可是为了你侄女而来,她被我判得是重了些,我这就让人去放她出来,仗责三两下做做样子就行。” “大人误会我的来意了,”林彦休捋了捋胡须,冷笑道,“我来此不是为了救她,而是希望大人能秉公执法,按照该有的原则处置她所犯的罪,毒死人命该如何您当知道。” “可那吴二不是……”县令惊愕地脱口而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彦休给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地说:“大人,这件事你莫要胡乱插手,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您也该听我的,他特意写了一封手信让我带着,你可以看一看。”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抛到县令手上。县令低下头来翻开信来,看上一会儿后,半闭上眼,拧着眉心一言不发,许久后才无奈地点点头,摆手道:“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办好的,不会让你和他失望。” “有劳了。”林彦休抱拳道谢,这才满意地起身离去。 待人走远,带他来的那位下属上前迈出一步,轻声问县令道:“大人,那还要去赦免林娘子吗?” “算了,这件事还是从严处理,只能按照律法处置她了,看在夏公子给的好处份上,你去给她换间囚室,好生对待吃食方面便行。” “属下领命。” 短短半日不到,林雪汀的境遇就在县衙的暗潮汹涌之中,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 变化太快起初无人察觉,可渐渐地还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传到了关注此事的人耳中。 县衙对面的一间茶肆里,夏轻尧独自坐在处椅子上,他本以为自己一番话能改变结果,减免林雪汀将遭受的刑罚,然而直到接近黄昏时始终没有传来任何讯息,这令他倍感焦躁。 “夏公子!” 突然茶肆外跑来了一个小官吏,他匆匆忙忙地挥着手向着夏轻尧喊道:“事情不太对劲,我按照你说的去查看有关林娘子案件的文书,上面并未有对她罪责减免的记载,仅仅准备给她提高待遇,更换单人囚室。” 夏轻尧顿时坐不住,站起身来看着他道:“你说什么?没有减免罪责,县令怎么会食言了?看来真如她所言,这件事很难善了啊!” “那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再帮你做些什么吗?”官吏态度谦和地开口问道。 夏轻尧微微颔首,语气恳切:“确有一事还需你费心,我要现在进去再见一次那位贺大人,让他跟我说清县令临时变卦的内情,如若无半点余地我得求他让我再见林雪汀一面。” “这好办,你跟我一起进去吧,贺大人可比县令好见多了。”他浅笑着说道。 “多谢你了,为我上下打点,实在是辛劳。”夏轻尧跟上他一同走进县衙,满是感激地说道。 官吏摆摆手道:“无妨,您是肖大人的友人,我岂能拒绝。” 凉风呼啸着穿过囚室的窗口,寒意弥漫在整间房内,让本就只着单衣的众人格外难受,尽量都靠在没对着窗口的墙壁上,蜷缩着身子取暖。 林雪汀同样如此,她身处铁门左侧的小角落,恰好能不被寒风所扰,她这一日都在极度期盼的状态中,希冀着夏轻尧那边能有一丝成功的可能,然而大半日快过去毫无任何事情,令她不仅身子骨因寒冷而不适,心头亦是充满阴霾。 然而未消多久,一件事突如其来地出现,彻底打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心。 铁门外脚步声响起,她目光里满是激动地看去,透过铁杆缝隙向外凝望,未曾想走来者并非她想看到的身影,而是与她积怨已深的宋洙。 宋洙走近后一眼看到了门边的她,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冷笑道:“哎呦,这不是我们林大掌柜嘛?你不在冷饮铺里数钱,咋到了这样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你来做什么?见我遭此劫来看笑话,看完就快些走,省得让你也沾了这里的晦气。”林雪汀语气平缓地说道,看上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却令宋洙非常不舒服,眉头紧皱着,凶狠地瞪着她。 “事到如今你还如此硬气,真是让人不得不承认你的本事,”宋洙轻轻地拊掌,面上却露出不怀好意的讥笑,“只可惜你如此坚持,期盼能有峰回路转的时刻,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你要非常失望了。” “什么意思?”林雪汀心头骤然一紧,直觉告诉她事情将往更麻烦的方向发展,“难道……难道你们又动了什么手脚,贿赂利诱县令对我的案子下狠手?” “果真聪慧,”宋洙戏谑地笑着说,“你既然都想到了这一层,那之后将会发生什么我想也不用我说吧,我是真想亲眼看着你被踩入泥沼,永无翻身之日,这一天想来也不久了。” 说完这些她也自觉解气,无心再与林雪汀多言,笑意盈盈地朝外面走去,她这次特意跟林彦休过来,便是为了来看看林雪汀狼狈的模样,既已得逞自然无再留着的必要。 见她身影彻底消失,林雪汀咬了咬牙,想嘀咕几句骂人话,却又懒得去说而浪费时间。宋洙这次来虽是为了奚落她,可也令她提前知晓了事情走向,有了更早准备的机会。 她自知本身希望的直接被放行不通,筹算下来最凶险的方法也成了可能性最大的,待夏轻尧来劫狱方有一线逃出可能。 她此次听话地被抓进来,除了怕逃走连累到家里人,还有一层就是探出幕后之人,宋洙主动暴露了林家算盘,也彻底解除了她最关键的任务,眼下先逃出去再寻脱罪证据是唯一出路。 劫狱绝非易事,她做不到把一切都押注在夏轻尧身上,因而自己也打算提前做些事,能与夏轻尧打好配合。 她低头沉吟片刻,起身走近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书吏,客气地与他说道:“有一事能方便问您一下吗?” “有话就说便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这里关了太久属实没劲,跟你讲讲话也能解闷。” 书吏没抬眼皮,半闭着眼似在打盹,极为慵懒地说了一句。 她自认看人比较准,眼前这位书吏虽直率不讨喜,但绝非会背后捅刀的那种人,她要做的事透露他一点也非不可,当即就直接问道:“前辈,你先前跟我讲县令之不仁,我对能减免罪责这一可能不抱希望,心里有些不成熟的主意,想要初步规划。您说您在这囚室也有年头了,可知这里的守卫何时松懈,又有何处守卫最为薄弱?” 他蹙着眉,有几分兴趣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戳穿她的心思,耐心地把自己知晓地告诉了她,还不忘提醒:“虽说亥时人定守卫懒散,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时候,若是贸然闯出不免被其中人察觉,也需有所防备,设法暂时迷了守卫的眼为妥。”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又道谢了他几句,便挪回到了原先那处角落里坐好,闭上眼来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事实上她此时已在低语声里,呼唤出系统带她回到了异度空间,刚在空间里店铺中站稳,脚边的系统就扬起头,向她说道:【宿主,你终于还是想通了,准备闯出去了是吧,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 “那还是算了,你出手实在麻烦,我们自己来也不是没有机会,”林雪汀摆着手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也表明了自己来此的打算,“我来这边其实也是为此事,闯出去绝非易事,我虽在外面有人相助,可依旧需要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帖子里兴许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需要什么啊?宿主。】 林雪汀抿了抿唇,道:“我要一种能暂时蒙蔽人眼的东西,烟啊、雾啊都可以,只不过囚室里仅仅只有些干草堆,点燃它们放火生烟难免会害人性命,故而我只能来这里找找看有无更好的生烟法子。” 【好啊宿主,帖子里除了单纯饮食配方之外,也不乏一些相关的工具制法,说不准就有你需要的。】 林雪汀轻嗯了下,而后小跑着来到光幕屋里,与平日里翻找配方无二地触碰着光幕,一条条帖子耐心地翻看,因为做足了不好找的心理准备,再加上这里时间流逝得也与外界不同,她便也没太着急,一找就是一炷香,直至有一条短小的帖子不经意出现,在她几乎快要忽略过去时,猛然发觉点了开来仔细看了又看,眸中有精光绽放。 帖子是一个叫“三岁半”的人发布,其上寥寥几句,大致是说自己做菜时偶然出意外,放出大股威力不大但唬人的烟雾来,这一说法令林雪汀很是满意,立即就发了私信寻求交易机会。 一会儿后三岁半就回了“可以”,还连连吹捧了这玩意几句:【姐妹你可真是好眼光,我这商品可能用处太狭窄,来问的人很少很少,你若是需要我可以打个折,仅需40积分配方就能拿走,若是需要再加5个积分原料也都归你。】 林雪汀不忘问上几句:【买的话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这烟雾能持续多久,若是太短则毫无用处。】 三岁半:【你放心,只要没太大的风吹刮,持续个半柱香一炷香都不成问题。】 林雪汀见状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就去了她家的铺子,买好配方和原料就回到了自己的店铺里,她先在桌案上铺开配方来仔细。 系统在桌案边伸长脖子,看不清具体情况便索性一跃而起,趴到桌案边上好奇地看着那些装在布袋里的原料,说道:【宿主,这些破破烂烂的玩意你花积分换可真不值,就是些油茶的枯壳啊、豆荚呀、湿碎草叶罢了,不过话说回来用它们来放烟的确效果不会差,这人怕是烧菜时机缘巧合凑上了配比,整出来如此好用的烟雾来,倒是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林雪汀轻笑着揉了揉那一袋破壳碎叶,道:“你说的对,这次能找到它的确运气不差,原料方面外面也不好搞到,亏一点也无妨,而且质量本身不差,更别提有我那天赋加一改良,至少能压缩得油料更浓一些,基本不足为虑。” 【宿主既然有了想法,那便可以大胆去做,我相信你定然能成的。】 71. 逃离牢狱 铤而走险欲劫狱 林雪汀被它鼓励下也信心倍增,先趴在桌案上梳理完烟雾制法,胸有成竹地收起纸来,半蹲下身来自己凭记忆开始准备。 首先自然得把袋子里的原料倒出来,铺在了一张席子上,按照先前的想法把那些碎壳挑出来,手掌覆于其上采用天赋,将它们压缩提炼一番,而后再把凝练好的油料重新改造成颗粒状。 如此初步改造完毕,她因担心待要用上时再组装太迟,便在空间里提前草草制作烟雾,先取出一根根枯秆穿插起来。 她又掏出张纸往上撒满改造过的碎壳,利用天赋将一颗颗拼凑成层状,抽出底下的纸放到一边,到时候将它直接放在枯秆层便可,最后再用叶片覆盖一下便算是成了。 一切就绪,她长舒了口气,起身走到光幕屋去,戳动退出按键回到了现实中的囚室里,凉风依旧那样刺骨,把她从空间里那份平静中拉了回来。 虽说仍然身处窘境,可做足准备后的她心平气和了许多,端坐在寒风瑟瑟的囚室里纹丝不动,耐心地等待着夏轻尧求情失败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许久,几近天黑时,楼梯口都点好了烛火,忽然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径直朝他们这里走来,三两个狱卒在他前面带路,他们先一步来到囚室门口打开了门来,指着林雪汀道:“大人有话要跟你说,快些出来。” 林雪汀睁开眼来抬头看去,瞧见狱卒们身后不远处的贺大人,立刻精神一振,走出了囚室跟上他们一起到贺大人身前,躬身一礼,道:“贺大人,您找我可是我这案子有什么转机吗?” “我倒是希望能有,可惜结果却并没多少变化,县令他老人家只是说改善一下你的待遇,送你去一间较好的单人囚室,”贺大人轻叹一声道,“跟我来吧,那里还有人正好等着你。” 林雪汀先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虽在意料之内还是倍感遗憾,无精打采地跟在他身后朝前走,听到有人来找她时疑惑地问道:“谁?夏轻尧吗?” 贺大人嗯了一声却也没多说,林雪汀只好也沉默地跟着。 她紧跟着贺大人的步伐,不一会儿走到了处离楼梯口较远的小囚室,贺大人停下脚步,指着里面道:“进去吧,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县令大人眼下能为你改善的仅有这些起居的事了。” 林雪汀点着头道谢了句,这才上前一步走入了敞开的铁门,一抬眼就见夏轻尧正背着手站在石墙前,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后,对方转过身来,面带歉意地看着她道:“林娘子,我还是没做到,那县令不知被谁吹了耳边风,临时变卦并未遵守诺言给你减免刑罚,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 “没事的,天有不测风云,你也都尽力了,我岂能再奢求你做更好。”林雪汀摇头说道。 夏轻尧眼眸低垂,稍稍点了下头后,神情真挚地说道:“林娘子,你救了我一条命,我可以再为你做更多的事情,若是你下定决心,我伺机劫狱也无不可。” “这……这也不是不行,就是又让你冒险实在是对不住你,”林雪汀抿了抿唇,道,“我要在这里探查的事已经搞定,若是真能逃出去也是好事,到时候尽快查出事情真相澄清冤情,也能免去这莫名的罪名。” 见她没有异议,夏轻尧拍着胸膛道:“你既有这个心思,那需要我如何做都尽管说。” 林雪汀当即把书吏告诉他的巡查漏洞说给他听,与他商量起大致计划:“若是可以今夜亥时出手,那时候这附近守卫会少些,下手够快不难逃出。” “好,你等我。”夏轻尧颔首道,而后寒暄几句就迈步离开了囚室,留下她蹲坐在这处狭小的空间里,孤身一人忐忑地等待黑夜来临。 出了牢房后,夏轻尧低着头边沉思着边往外走,离开府衙后他仰头望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淡淡地自语:“希望能够顺利吧,还完这份人情我便也能安心地离开了。” 他趁着离亥时还有不少时间,先去了一趟城外,要见一人达成协作,做足准备方能无后顾之忧来此劫狱。 月色朦胧,不觉之间,夜已深,县衙门外月辉铺成了一层纱,均匀地涂抹在石阶之上,周围无一人停留,仅仅让月华遍布地面,使得气氛更显清冷淡雅,不露半点俗气。 牢狱外亦是静悄悄的,唯一不同的是门口有两名守卫坐在地上,疲惫地靠着墙偷懒。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两人尚且没捕捉到那人的身影,就被脖颈处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到,捂住脖子吃疼得晕厥了过去。 那人披着墨色长袍,遮住面容的帽子下正是夏轻尧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探查一番左右,弯下腰抽出其中一名守卫的钥匙,塞到袖子里后不敢耽搁,匆匆地钻入大门里,极为小心地小步小步往下走去,爬下楼梯后猫着腰步伐缓慢地向前走去,三步一驻足,张望四周无人巡视才敢继续朝前。 循着记忆里的方向,他很快摸索到了林雪汀所在的囚室外,回头看了看附近没人注意,才蹲下身来轻轻地叩响石墙,吸引里面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林雪汀便循声而来,目光带着激动的色彩看着他,也半蹲下来凑近他,低声道:“夏公子,你终于来了,外面没有惊动人吧?” “没。”夏轻尧简要地回应了一声,就匆匆地掏出一大串钥匙来,一一尝试后终于打开了铁门,敞开来后让林雪汀迅速出来。 林雪汀心跳得很快,忧心忡忡地望了眼四周,生怕拖太久生出变故,急忙叫上夏轻尧就往外跑:“我们快些走,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 夏轻尧同样是如此想的,他立刻跟上她的脚步直奔向不远处的拐角,只要绕过那里不远处就是楼梯口,爬上去便基本不会有险阻了。 可就在他们一前一后绕过拐角,迈出步子要冲向楼梯时,不曾想一阵强光骤然冒出,径直打响他们身上。二人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光束,看清那一头举着灯盏的五名狱卒,心头顿时一沉,夏轻尧努了努嘴,示意她快跑,自己拖延些时间。 林雪汀摇了摇头,指着被那几人挡住的楼梯口,叹道:“没用的,我们必须从那里走才能出去,即便你给我拖再久那边被堵住也是逃不出去的。 ” “那该如何?”看着那几人用狐疑的目光盯向他们,朝这边步步逼近,夏轻尧也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侧过头凝视着林雪汀,希望她能想出主意来化解难关。 牢狱里黯淡无光,仅有几盏微弱的灯光照亮四周,林雪汀死死地盯着那群虎视眈眈的狱卒,见他们也放慢脚步没直接过来,她稍稍松了口气,注意到前方很是宽阔,并非没有避开那几人逃离的可能,先前计划里的设计随之浮现在脑海,找到了实施于此时的办法。 她趁着夏轻尧不注意,低声嘀咕了几句,下一刻放在背后的手上多了几层碎壳、湿叶之流,先是抛出一堆枯秆,让夏轻尧给她个火折子,将之点燃后立即把碎壳和湿叶层一一叠上去,刹那间一股浓稠的白烟飘散而出,弥漫在整个楼梯口里,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快跑!” 林雪汀忙不迭向夏轻尧喊了一声,拉住他的手就朝前冲去,那些狱卒身处烟雾里,伸手不见五指,自是完全没发现那两人竟已从他们身边掠过,等微弱的凉风吹散雾气,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再不见半点可疑身影。 且说林雪汀二人顺着楼梯逃上去后,见门口守卫依旧在昏睡,轻手轻脚地钻了出去,匆匆地在夜色里赶出了县衙。 此时林雪汀依旧没松开手,却突然发觉夏轻尧脸微微泛红,仓促间也没反应过来,直至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才脸红地放开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情急所为,你别在意,我……我只是太紧张想抓个东西壮胆罢了。” “好,我不在意,夜里不好出城,我们快些找处地方躲起来!”夏轻尧故作淡定地点头称是。 他们一路狂奔至县城外围,寻了处无人的宅院暂时休整,一同坐在石阶上眺望着远方。 明亮的月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有了份真实的感觉,确认自己真逃离出来,不再被困于那处见不得光的囚室里,不禁长出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上。 夏轻尧已然调整好心态,浅笑着安抚她道:“林娘子,我们如今已然摆脱危险,你也重新获得自由身了,着实是可喜可贺。” “是啊,眼下也是逃了出去,但我不想出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不能就此放弃沦为彻头彻尾的逃犯。”林雪汀声音掷地有声。 夏轻尧轻叹了一声,问道:“还是想要找到此案的真相,洗清身上的冤屈污垢,可这未必是件易事,案子本身也许不难破,可构陷你的人神通广大,你未必对付得过来。” “不试试又如何知道,而且他们心里有鬼容不下我,正因如此我也得彻底看清他们隐藏的秘密,揪出鬼来,解我心头之惑。”她语气坚定地说出心中想法。 说完这些,她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我如今一走了之,不知阿母她们会不会受到牵连,我得现在去一趟宅院。” “不必了,”夏轻尧柔声道,“我早就在劫狱前想到这一点,托任妍把她们都带去城外安顿,他们不会被县衙的人抓在扣押的。” “多谢你们了。”林雪汀感激不尽地说道。 72. 茶香肉汤 破宅里勉强做饭 “客气了,”夏轻尧耸耸肩,慵懒地打了下哈欠,大步走向一处房间,挥手道,“我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待会儿你进来先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日好干正事。” 林雪汀连忙点了点头,跟上去与他一同打扫房间,而后找了处干净的地方铺上毯子,自己先卧在其上休息,夏轻尧则慢吞吞地走到屋子外,靠在房门边的墙上守夜。 圆月终将落,转瞬间夕阳升起,又是一日黎明时。 感受到刺眼的光线照射而来,林雪汀揉了揉眼睛,毫不拖延地下了床,这一夜因逃狱时的紧张而睡得很熟,此时她精神已然很饱满。 她推开门后不见夏轻尧,疑惑地轻声呼喊了几下,仍然无人回应,翻遍灶房、侧屋也无他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刹那间她心弦绷紧,步履艰难地走近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把门打开,露出了一小条缝,凑近些往外看去。 没等她看清门外的情景,夏轻尧那熟悉的嗓音先一步响起:“别怕,是我回来了。” 林雪汀松了口气,把门拉开来放他进入,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喘了口气,道:“你去哪里了?大早上起来见不到你人,可把我给吓到了。” 夏轻尧晃了晃手上提着的袋子,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不趁着早上人少,我悄悄地去买了些蔬菜肉条回来,咱们将就地做些菜吃完就可以办要事,先洗清你被诬陷的污名。” “你买菜也是辛苦了,这些就都交给我来处理了,咱们午时前便能吃上饭。”林雪汀一把拿过袋子,边与他说完这些话,边大步流星地走向灶房,浑身透着干劲。 来到灶房以后,林雪汀瞧着灶台底下空荡荡的模样,轻叹一声后,让夏轻尧去买些柴火来。 趁着柴火还没到前,她先抓紧时间准备前面的步骤,把袋子里的瘦猪肉拿出来放于案板上,取出起一边的菜刀清洗一小下后,用它将猪肉切成薄片。她刀法娴熟,每一片都切得厚度一致,一一放于洗过的木碗里,撒一勺盐粒后静置了一段时间,等待其入味。 这一番等待过后,正好夏轻尧也从外面回来,帮她把灶台加好柴火点燃,架好锅后她往里面倒了些调料,待汁液沸腾后把碗里的肉片倒入其中,时不时用勺子翻上一下,大火蒸煮着直至肉汤浓稠,呈乳白色为止,她才开始下一步。 “夏公子,前面让你买柴火时,顺便叫你带回来的茶叶在吗?”她朗声喊道。 屋外的夏轻尧闻言走了进来,把一小袋茶抛到她手上,不解地问道:“你这好端端地烧肉片,要茶叶来作甚?” “不必多问,我自有妙用,你待会儿尝了就知道了。”林雪汀神秘地说道。 说罢,她半蹲下身来把灶台底下的火调小,起身取出一团茶叶来。把它研磨成粉末状后,林雪汀取木勺将一部分放入一个碗里,再舀出一些锅中的汤汁倒进去。搅拌均匀后她举起来闻了闻味道,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又撒入一点茶末才举碗倒回锅中,边倒边用勺子搅拌。 再用小火慢慢地焖煮片刻,她这才关上火来,把羹汤盛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端上它到门外的饭桌上,喊来夏轻尧一同享用。 嗅到这股浓郁的香气,夏轻尧不禁鼓掌夸赞:“林娘子这等时候仍能不慌不忙地做菜肴,着实是有处事不惊的定力,佩服。” 林雪汀摇了摇头,道:“没你说的那样好,怕还是难免的,着急同样也克服不了,只不过做菜时不能被它们影响,得吃得好填得饱肚子才有力气。” “说的是。”夏轻尧畅快地笑道。 林雪汀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已是接近正午,日头正盛,便说道:“也快到饭点了,我们提前点用膳,待会儿能有更多时间去查案。” “有道理。”夏轻尧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早膳未吃的确是饥饿了些,当即坐到那处饭桌边,等待着林雪汀去取来碗筷。 餐具齐备后,夏轻尧起身帮她舀了碗香气扑鼻的羹汤,轻轻地放在她面前,声音柔和地说道:“你忙了一上午着实辛苦,喝一碗热汤舒缓身心。” 林雪汀回以微笑,举碗喝了一小口,指了指桌上的大碗,道:“你也喝,我特意在里面撒了点茶末,你素来爱喝我做的饮子,今日结合出来的羹汤想来你也不会拒绝吧。” “自然不会。”夏轻尧笑着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拿勺子舀了口喝下,嘴角立时有笑意乍现,尚未满足还多喝了几大口,神态恣意洒脱,俨然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喝了几口羹汤后,他继续吃起香喷喷的面食,边吃边用着困惑的语气问她:“说起来有一事不解,林娘子,我总觉得这两次去探监时你有所不同,先前总觉得你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可第二次却比我还急着设计强行逃狱。” “你的感觉的确没错,”林雪汀埋头吃着菜,声音却并不含糊,“我其实被关起来也有探寻情报的目的,困于县衙便代表我在布局者掌握中,他们便会放松警惕继续去做,从而露出破绽,让我能大致摸清一些事情。” “所以你是探查到了些线索,因而便不再想留在那里了,对吗?”夏轻尧问道。 “是,”林雪汀颔首道,“比如说你想方设法向县令求情,对方却依旧没有妥协,代表着有一方更强大的力量在迫使他,掌握它的人便是害我者。” “他们既能利用百姓,以吴二为引煽动人心,又能控制官府中人,不简单啊,”夏轻尧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起码其中也有个官员操纵,会是谁呢?你可有查清楚?” 林雪汀摇了摇头,略带惋惜的表情说道:“身困牢狱,根本没法直接查不出幕后之人,但我多少也能猜到是哪些人在捣鬼,只可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那该如何做?你说说看我来帮你。”夏轻尧依旧是把问题都抛给她,自己托腮认真地听着。 “就先从我被污蔑做劣质饮品,毒死了吴二这一事本身查起,”林雪汀把手放在下巴处,故作沉思片刻后说道,“至于某人指使县令断案草率、不许减免我刑罚这两件事,暂且先搁一边去。 夏轻尧也认为她所言极是,眼下基本摸清探查方向,他也放松了许多,悠哉地端起手边的汤碗,放到嘴边先是闻了会儿,陶醉地半闭上眼来,道:“当真是很香啊,林娘子这手艺就是好啊,而且还很懂得别出心裁,如此平常的茶叶被你这样用,简直就是焕然一新啊!” “过誉了,我不过是随便一 用,能吃就好。”林雪汀谦虚地摆手道。 她说完也忍不住又倒了一小碗羹汤,拿勺子小口品尝起来,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忽然院门被人给敲响,林雪汀“唰”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见她如此架势,夏轻尧却是歪着头笑了笑,神态散漫地起身伸手放在她肩头,把她给按住,道:“别紧张,不是县衙来的追兵,是我们的一位老熟人。” “老熟人?谁?”林雪汀皱着眉看了过去,猜测着他话里的人身份。 夏轻尧也不卖关子,大步走到院门打了开来,门外之人很快就被他带了出来,乔芙月抬眸看去见是任妍,虽有讶异但却也不再害怕,随即想起夏轻尧先前所言,自己家人是被任妍安排,不由有些焦急地问道:“任娘子,多谢你照顾我家里人了,不知他们现下可好?是否安全无恙?” 任妍点着头,说道:“不必担心,她们都被我平安送出城外了,你们在城里的宅院被衙役们给封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便只能让她们在外面委屈几天了。” 林雪汀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连连感谢了她几句,任妍摇头道:“承你数月收容之情,让她们暂时住也无妨,而且你也不必谢我,这件事也多亏了你身边这位公子,若非他多次来恳求我,我也不至于会冒险做这些事。” “他的确对我的事很上心,你们在我危难时都出手相助,日后我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好。”林雪汀诚恳地看着他们二人说道。 任妍见她如此认真,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来,把话题一转,道:“不过可惜冷饮楼无人照看,生意得落下不少了。” “这倒没关系,”林雪汀笑了笑,“眼下有比钱更要紧的事,我得洗清自己身上的罪责,不然我家里人也都不好回去,这对她们而言实在是无妄之灾。” 任妍也是如此想,忧心忡忡地说道:“可这案子也不容易查,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有突破啊。” “你说的是,如果可以能否让我先见她们一面,以防我真拖太久搞不定案子,让她们太过担心。”林雪汀抿着唇说道。 “行啊,”任妍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若有空,明日我就来接你,带你去见她们一面,如此你们都能放下心来。” “多谢了。” 任妍摆了摆手,随后与夏轻尧对视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只留下句:“我先回去了,你们多加小心。” 还没等她走出去多远,夏轻尧却突然追了上来,与她说道:“任娘子,我们能如此顺利实在离不开你的相助,不光安置好亲眷铺好后路,还给我们推荐了这处破宅,这次着实是有劳你了。” “你们两个真是如出一辙,婆婆妈妈的,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了,只求你啊,以后真寻到我们的窝点,下手能轻一点就是。”任妍撇撇嘴,向他冷笑道。 夏轻尧也未恼,对她的话笑而不语,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后往回走去。 待他回到院子里以后,见林雪汀已然把碗筷都拿走,此时正在收拾桌上污渍,忙上前问道:“我们待会儿去做什么?” “案子源于吴二,就从他身上查起吧!”林雪汀放下湿漉漉的布帕,抬头说道。 73. 寻到吴二 吴二假死被发觉 “依你的,”夏轻尧勾唇一笑,仰着头望向城东的方向,道,“就从吴家来查吧。” 下午的渡平天朗气清,阳光格外明媚,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寒冷。 城东的屋舍排布杂乱不堪,道路曲折崎岖,皆是些饥寒之人栖居之所。 一扇门口站着个老人,脊背佝偻,费力地打扫着门前积灰。 忽然一道脚步声响起,让他不得不放下扫帚,疑惑地抬头看去。见一个年轻的男子向他走近,衣冠整齐,似乎不是一般人,连忙恭敬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你找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轻尧,他此时故作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下,随即目光聚焦在老人身上,抖了抖手上沉甸甸的礼盒,开口问道:“这位老丈,吴家人可是住在这里?我是州府派来慰问他们的,听说他们家遭逢巨变,特意带了些礼品、银两以作安慰。” “州府来的大人啊,”那老人眼前一亮,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上的礼品,神色间满是贪婪,指着自己连声说道,“我就是吴家的,客人您快进来坐,真是没想到你们如此记挂我们这些庶民,实在是感激啊!” “哪里的话?都是州府治下百姓,自然得多加关心啊!”夏轻尧说得有模有样,完全唬住了这个老人,信以为真地领着他走进了院子里。 老人一走入院子里,就换上副痛苦的表情,颤颤巍巍地指着左侧的一间房子,道:“那就是我儿的房间,他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可也不该遭此横祸啊,终究是命啊,哀哉哀哉!” “您节哀顺变,这些心意还请你收下。”夏轻尧把礼盒递到了对方手上,也露出怜悯的表情,俨然一副被他的悲惨遭遇感动的样子,令他丝毫没察觉到问题。 夏轻尧趁机又扫视了一圈院子,把各处房间都看了个遍,一间偌大的主屋应是老人居住,刚才那间是吴二的,对面冒白烟的应是灶房,最后瞥到一处接近墙角很不起眼的房间。他不由多看了两眼,迈出步子有意往那边走去,却被老人及时拦住,道:“大人啊,那边只是摆杂物的房间罢了,很少打扫,脏乱不堪,就不脏了你的眼睛了。” “好啊!”夏轻尧也没强行去看,点着头收回了目光。 就在他们交谈时,灶房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老妪端着盘子走出来,里面盛着丰盛的佳肴,被她放在了饭桌上。夏轻尧透过敞开的房门,看见灶房里放着满满一大锅的米饭,还有好几盘还没端上来的菜肴,不似老人吃得下的量,不禁皱起了眉梢。 他却也没多问,见事情基本有了眉目,直接拱手与老人道:“东西送到,我就不逗留叨扰你们用饭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老妪疑惑地看了看他的背影,朝老人问道:“这位是?” 老人笑着说:“上面派来的大人,还给我们带了不少礼品。” “这样啊。”老妪笑着接过礼盒,也没多想,只当是官府来人送礼物让他们安心,不去外面说不该说的,就像以往的几次那样。 他们丝毫没察觉到已然被盯上,老妪继续回灶房端饭菜,但仅仅放了其中一小部分到桌案上,剩下的她全都放在了一个木盘里,小心翼翼地举着它走向墙角边的那间房去,停在门口半蹲下身来将木盘放在门前,轻轻地叩了下门后,转身朝饭桌走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扇门就被人推开来一道缝隙,里面伸出来一只手,轻轻地把木盘拿了回去,缝隙不大,但足以让里面人的脸显露出来,清晰可见地呈现远处的一道目光中。 “砰。” 一声轻响过后,夏轻尧自墙边茂密的树木上跃下,趁着街上还没人留意他时,拔起腿来匆匆跑远。他走在路上心事却也重重,脑海里回旋着刚才的画面,门后那人分明就是本该死去的吴二,如此看来他分明是演戏故意陷害林雪汀,根本就没有被毒死这一说。 回到那处破宅院后,他扶着木柱喘了会儿气后,把刚才这一发现告诉了林雪汀,对方闻言也没太过意外,把手放在下巴上思索起来,夏轻尧有些不耐地开口说道:“林娘子,你这还在想什么,我们这就去直接把吴二抓起来,让他帮你洗清罪责,毕竟你的罪名是杀人,人还活着一切麻烦就都没了啊!” 林雪汀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后,说道:“还不够,不说我逃狱本就是新的罪名,难以光靠此来洗清,且说幕后之人一日不揪出,就总会有新的祸事发生。” “那你准备怎么做?难道不抓吴二了吗?”夏轻尧蹙眉问道。 “自然要抓,”林雪汀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起码能给点线索,让我们知晓幕后之人会是谁,印证我在牢狱里的猜测,到时候还能是个不错的人证。” “好!”夏轻尧拊掌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会让肖慎带人过去,他是州府那里来的官员,能稍微插手一下县衙的事情。” “有劳你了。”林雪汀感激地看着他说道。 夏轻尧嘴角上扬,笑了笑后就又出门去找人了,这一等又是快半个时辰,等破宅院的门敞开后,与夏轻尧一同回来的还有肖慎和近十个士卒,肖慎瞧见院子里翘首以待的林雪汀,挥了挥手喊道:“林娘子,是我啊,轻尧与我说了你的事,我便赶忙马不停蹄地带人来帮你了!” “多谢肖公子仗义,”林雪汀忐忑而又喜悦地向他说道,“你愿意相信我,还肯帮我查案洗清冤屈,这份恩情实在是让人不敢忘。” 肖慎摆了摆手,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道:“你的品行我多少还是了解的,放宽心,我和轻尧会帮你把人给逮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着便好,至于这份人情你以后多做些饮品分给我们便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领上士卒们向外走去,林雪汀目送着他们远去,心却也踏实了不少。 向着城东走去的途中,夏轻尧皱着眉拍了把肖慎的胳膊,不解地问道:“为何不直接去抓人,非要多此一举来那宅院做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好 奇她现在怎么样,和你这小子住在一处没受欺负吧?”肖慎耸耸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宅院,道,“就是那里吧,我们快些过去,别引起路人注意,暴露行踪。” 夏轻尧欲言又止,想要说他几句,可眼下正事要紧,也只能把话咽下去跟上他们冲向吴家。院门被撞开后,那一对老夫妇闻声赶来,惊诧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皆是失声喊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些什么啊?” “官府办案,闪开!”肖慎一把推开二人,带上身后士卒们就冲向角落的那扇门,不顾老夫妇泣声哀求,硬生生撞开它来,将蜷缩在屋里不知所措的吴二拎出来,押着他就要往外走去。 老妪注意到人群里的夏轻尧,费劲地钻进去拉住他的衣角,道:“这位官爷,你不是说是来慰问我们的吗?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们自己做了些什么心里有数,”夏轻尧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道,“管好你们的嘴,这件事胆敢捅出去,你儿子可未必能好受。” 说罢,他也随肖慎的人一同向外面走去,趁着天将暗时行人寥寥无几,带上吴二进了出巷子里,派几个人在巷子口看守,他们则于里面直接审问起吴二来。 “说说看,是谁让你演了如此一出荒诞的大戏的啊?非要陷害人好好的个女娘,是何居心?”肖慎背着手杵在吴二身前,目光冷冽地盯着他看,眼神之犀利令人难以忍受。 吴二不是个有胆的人,仅仅被他如此凶狠地看着就直发怵,片刻后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这位大人我说总行了吧,你也看到我们家贫寒得很,平日里都要靠亲戚接济,谁知前些天来了几个地痞,给我塞了不少钱要求我做戏,我一鬼迷心窍就照做了。” “地痞?”夏轻尧眸光一动,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是三个人吗?说一说他们各自的外表特征!” “是!我说……我都说……”吴二声音发颤,因紧张而话语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交代完那些人的长相。 听过以后夏轻尧轻轻地拍了拍手掌,心里已然有了结论,也没了必要再审问,就与肖慎说道:“我要问的都问好了,你把他带走找个地方先藏起来,之后还能当个人证用,我回去把消息跟林雪汀说。” 言毕他便一刻也不肯耽搁地跑回破宅,推开门来冲入院子里,把审讯下来的情报详细告诉了她。 林雪汀点了点头,稍稍松了口气,道:“看来和我之前摸索出来的答案无差,此事的确是林家在捣鬼,他们又利用这些地痞来做事,煽动人心制造假悲剧,差点置我于死地,着实是可恶啊!” “我们接下来可要去拿下他们吗?这些地痞肯定能招供出林家来。”夏轻尧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显然是等不及要出马。 “不急,”林雪汀摇头解释,“吴二本身明面上是死人,再者他父母也能帮忙掩饰,扣押倒也无妨,动了地痞一旦被人发觉便会打草惊蛇,没这个必要。” 74. 鸡丝汤面 医馆查佐证 听她如此说,夏轻尧也不禁点了点头,随后又不由有问题呼之欲出:“林娘子,照你如此说,这条线便也只能结束了,那我们之后又该如何查啊?你也是说了,光靠这个人证还不够,接下来又该是如何打算?” 林雪汀沉吟片刻,迈开腿来在院子里徘徊半天,边走边慢慢诉说着:“这件案子已经查到这一步,很多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可即便摸清楚吴二是受林家指使陷害我,这能解释他害我的动机,但还有两个点依旧难解。其一我叔父、叔母的确对我厌弃,可按理而言远不到要我性命的地步,动机不够完整;其二则是林家的力量不足以控制县衙,让县令临时改变主意,违背你求情时的约定,必然另有他人协助林家,而且还得是手腕不小的存在。” 闻言夏轻尧神情凝重起来,也如她一样陷入沉思之中,半晌后说道:“这就怪了,林家何来本事结交到这等人物,能够令县令为其所用的人,偏偏却愿意去帮助个落魄家族,怪哉。” “其中定然有不容外人知晓的勾当,我那二叔不简单,是有这样的心机的,”她皱起眉来,又考虑了许多后,道,“但这些事不是我们现在首要要去摸清的,为今还是得一件一件来办妥当,林家在宜庆,我们要查他们得先把渡平彻底挖掘干净为止。” “你说的对,”夏轻尧点头道,“可吴二落网,渡平还会有什么能够去查的?” “自然是有的,”林雪汀语气不紧不慢,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我前面也说过抓到吴二并不够,就算只是洗清冤屈,若要万无一失则还需要其他佐证。” “什么佐证?”夏轻尧问道。 林雪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布来,其上潦潦草草有着几行字,递给夏轻尧后她解释道:“这上面是他们给我罗织的罪状,你看看给我定罪的重要物证,上面那位朱大夫给的供词亦是致命,把这个扳倒才能彻底了结。” “据路人来说,这位大夫也是在安夕街的医馆,那我去那里问问看。”夏轻尧毫不犹豫地说道。 “行,多谢了。” 夏轻尧微微颔首,而后趁着离黄昏还有些距离,便抓紧再度出发,向着安夕街的方向匆匆走去。 当他走至那处熟悉的街道时,不经意间又把目光望向冷饮楼而去,楼如旧却不再有客人簇拥,他轻叹一声后,收回目光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医馆门口,轻轻地叩了一下大门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刚走入其中,一位伙计就上前问道:“这位公子您可认识哪位大夫,还是让我们给您安排就好?” 夏轻尧故作自然地说道:“朱大夫可在?我是来找他的。” “朱大夫?”伙计不解地问道,“我们这边没有大夫姓朱啊,您恐怕是记岔了吧?” “没有?”夏轻尧眉宇间流露出惊异,抿了抿唇后,平复完心情,故意大声与他说道,“怎么可能?我之前见到过他的,他说他就在你们医馆的呀!” “您别不信啊,我们这边真没有朱大夫,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几位大夫啊!”伙计耐着性子继续说道,生怕他不信还特意叫出来几位大夫,他们听明白以后也颔首称是。 夏轻尧顿时冷下脸来,先是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来,冷声道:“我是州府派来的官员,听闻这条街最近发生过一桩案子,证明死者被毒害的大夫说是你们医馆的,照你们这般说岂不是伪证啊?” 他说罢还把自己誊好的罪状抛出来,让他们全都看清上面那条朱大夫的证词,他们看了看后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大着胆子说道:“真不瞒您,我们这边确实没有朱大夫,这份状纸上的证词恐怕存在猫腻。” “如此啊,”夏轻尧若有所思地犹豫片刻,道,“那你们在底下签署一下,表明朱大夫不是你们医馆的,这份证词有误。” “喏。”他们都听话地照做,在纸上一一写好之后,把纸还给夏轻尧以后,他才放心地离去。 他带着这份物证回来后,轻松地笑着与她邀功:“林娘子,你看我可是把你要的带来了,如你所说朱大夫根本就不是那家医馆的大夫。” 林雪汀松了口气,道:“他们演戏却也没太严谨,只是想在那个危机时候把我送入官府罢了,这份证明有了也算是能彻底澄清我的罪责,之后就只用全心寻出幕后之人就好。” “渡平亦无其他事可查,你我早日休息吧!”夏轻尧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说完此话后他便与林雪汀都回各自的房间歇息,等明日再忙活之后的要紧事。 翌日清晨林雪汀早早地醒来,披上一件外袍就去灶房准备早膳。昨日晚上她让夏轻尧去集市买了些鸡肉,眼下正好可以拿出来用,做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暖身子。 她来到灶房后,先从柜子里取出一盆鸡肉来,肉又大又沉,稳稳地处在盆中心,她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鸡肉搬出来,放在了案板上。 昨夜她已经将其洗净,当即就取刀直接将其切成块状,一块块整齐罗列在案板之上。 之后就到了煮汤的环节,她先把肉放到装有冷水的铁锅里,小火煮了一会儿后捞出来,放回盆里冲洗一番。 准备的步骤完毕后,她这才把肉块全都撒入另一口陶锅里,与早装好的温水浸泡在一处,并往里面加了些姜片、葱花调味,而后往底下多放了些木柴加大火蒸煮。 待里面的水已然沸腾后,她将火调小了些,转过身走完案板处,这边则任由其缓慢蒸煮,直至彻底熬出味来再停,这一等几乎得要一个多时辰,幸亏她起来的够早,还能多等一会儿,并从中抽些时间来完成其他事。 她立于桌案前,把买好的面皮在案板上铺开来,切细成段,取擀面杖缓慢地擀成条,半晌后才放下手中的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滴,把面条放入之前的那口铁锅里。煮了一段时间才捞出来,放到两个木碗里静置,并用手压住面条,把里面的汤水倒出来,以免之后加鸡汤时会被其弄淡。 面条就绪后,她又等了许久,直至鸡汤基本熬熟,熄了火后先把鸡肉块自锅里取出,去骨把大部分肉取了下来,切成丝状后放到装有面条的两个木碗里。转而她又去将鸡汤舀出来一大勺,透过纱布倒进木碗里,滤除掉了姜片碎渣,循环往复把锅中汤汁全都倒入碗内。 这样下来两碗香喷喷的鸡汤面便算是做好了,色泽金灿灿的,表面有鸡丝飘浮,香味浓郁,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伸了伸懒腰,端起两个木碗拿到院子里的饭桌上,然后看天色渐明,快步走到夏轻尧房门口,敲响门后把他喊了出来,道:“夏公 子,我做好了鸡丝汤面,味道鲜美,清澈不油腻,你定然会爱吃的!” “早膳如此丰盛啊,那我可真是能一饱口福了,想想就喜悦啊!”夏轻尧伸长脖子看了看饭桌,抿了抿唇后,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入座。 望着眼前金黄色的汤羹,夏轻尧不争气地舔了舔嘴唇,咽下口水伸出勺子舀了口,小口品尝过后一脸恣意,连连称赞:“林娘子,你这鸡汤做得温润细腻,油也不多不少,并未过腻,鸡丝更是神来之笔,口感比整块好不少。” 林雪汀自得一笑,昂首道:“那是,我这手艺你也不是不知道,自然晓得该如何做更好发挥出食材的味道,你若爱喝以后我给你做。” 夏轻尧欣喜地笑了笑,筷子不断地拿起带着面条送入嘴里,咀嚼得很快,狼吞虎咽好不爽快,半柱香不到就放下空碗,轻轻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抿唇道:“我吃好了,你慢用,我们不急。对了林娘子,你能否趁着这点间隙,跟我讲讲看你下一步的打算?”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林家,我们自然得从他们那里寻觅,”林雪汀慢条斯理地夹着面条,边吃边慢吞吞地说着,“我今日得去宜庆了,唯有在那里彻查才能挖出真相,不光是林家,还有那个幕后包庇他的官员,都得在那边探查出来。” 夏轻尧未加迟疑地提议:“我跟你一起去,宜庆危机四伏,你现在还是逃犯,身份不便,光你一人去我也放心不下。吴二这一证人有肖慎看顾,其余情况他也会留意,我们走了也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那也行啊。”林雪汀耸耸肩,表示自己没异议,却又还是忍不住补充了句,“但你还是得考虑清楚,此去你也知晓涉及官府权贵,一旦触怒他又无法铲除他,则将后患无穷。” “权贵?”夏轻尧嗤笑了一声,“我素来最不怕的就是所谓权贵,他们颠倒黑白,残害无辜,我岂能畏惧他们而退缩。” 他虽然说得坚决,可林雪汀仍旧不太放心,一咬牙给他交了点底:“其实有一事我没与你说,我早些时候查出过我那作为林家家主的二叔一点事,他与宜庆县令交往甚密,如今想来兴许此事与这县令也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还打听过,宜庆县令与渡平这位也有渊源,他会如此草率结案说不定也是受此人要挟。” “宜庆县令?”夏轻尧蹙眉问道。 “对!”林雪汀颔首道,“很可怕啊,我二叔父一个落魄家族中人,却能和县令有所联系,其中指不定有什么猫腻,你真打算去碰此事?” “放宽心了,这种事对我而言可算不了什么,见得多了,”夏轻尧摆出很是轻松的表情,神态慵懒地说道,“不说别的地方,我其实早些时候探查安南这一块时,就已然发觉这周遭各县的县令皆是沆瀣一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包庇也非奇事。” 林雪汀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脑海里捋着他说的这一通话,不过对方显然还没说完,结尾又补了一段:“我也不妨跟你说一下,其实州府的大人是很勤政的,他怀疑安南各地县令渎职,觉得是他们的玩忽职守致使匪徒横行,这才秘密来肖慎来剿匪,故而如果你能查出县令们的罪责,递交给刺史觉得是行得通的。” “我懂了。”林雪汀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给的建议自己听进去了。 75. 家人相见 把要说的说完后,夏轻尧便也没再唠叨,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面,嘴角微微上扬着,被她抬眸察觉到后又心虚地挪开视线,压下嘴角强装正经。 林雪汀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那些小心思她早已看透,却也无暇分心去应对,只好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着他时不时在自己面前做些小动作。 正当她快吃完碗里的面时,忽然门外传开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敲门声,这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能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心里猜测着应是任妍过来接她了。 当她把门推开门,果真瞧见任妍抱胸伫立在门口,歪着头笑盈盈地向她挥手道:“林娘子,我按照约定过来了,你现在可有空和我去城外,你阿母她们都被我安置在城外呢!现在城门口防守空虚,正好是出城的好机会。” 林雪汀并未犹豫,点点头后看向夏轻尧,吩咐了他几句:“夏公子,我先行出城,看望好她们后,你我在城门外三里的路口会面。” “你放心去吧,我会早早地在那里等候你,到时候咱们一道出发!”夏轻尧摆了摆手,让她赶快出发。 交代好此事后,林雪汀也没再浪费时间,便让任妍带上她一同去往城外,因出门比较早,这一路上行人稀少,她虽遮掩潦草却也没被人发觉异样,顺利地穿过敞开大门的城楼,安然无恙地离开渡平,走在了一条隐匿于深山的小道上。 任妍在前持剑劈开荆棘,为林雪汀开好路,而她赶忙跟在她身后紧随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行于人迹罕至的道路上,身边除了凉意沁人的寒风,便只剩彼此二人。 许是有些无聊,任妍回过头来笑嘻嘻地向她问道:“林娘子,你为何如此信任我啊,毫不迟疑地跟着我走啊?这地方荒无人烟的,若是我对你心存歹意,你可是插翅难飞的呀!你可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在城外荒山里的山洞中,那时候我便是以匪徒身份与你初见的,现在又是在荒郊,你不怕我把你带去贼窝?” “你又说笑了,就你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那种凶神恶煞的匪徒,”林雪汀轻笑着说道,“再说啊,你看我现在也是个逃亡之徒,就算被你害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任妍捂着嘴不住偷笑,而后指了指自己,又说道,“你们怎么都说我不像匪徒啊,看来我是真没这个天赋,没一颗杀伐果断的狠心啊。 她们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自觉间终于走出了山林,没一会儿远处就能看见处院子,林雪汀踮起脚来向那里看去,眼眸间充满炽热的情绪,任妍微微点点头,向她说道:“就在那里,我们过去吧,你家人都很想念你,看见你来定然会很激动的。” 林雪汀越往前走越是紧张,抿了抿嘴唇,忐忑地敲响了院子大门,很快门被人打开,她抬眼后与孙芷目光交汇,两人都不由一阵恍惚,随即紧紧地抱住了彼此,她哽咽着在孙芷耳边说道:“阿母,孩儿不孝让你忧心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孙芷放开她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后,见她的确无大碍才长出了一口气。 林雪汀极力克制住泪水流下,故作平静地点头道:“我没受苦,阿母无需担心,你能安然离开没受牵连着实是令人庆幸。” 孙芷浅笑着嗯了声,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进院子里,看到她回来后,在院子里发着呆的小悦儿激动得一跃而起,扑向她喊道:“阿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可想死你了,在这鬼地方待着可把我闷坏了!” 林雪汀略带歉意地看着她,轻叹了一声后,道:“悦儿,你再忍一忍,过几日我便能让你们都出来的,放心。” “雪汀,你若是想洗清自己的冤屈,注定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切莫鲁莽,要多加小心。”孙芸在一边冷静地说道。 “姨母我会的,”林雪汀重重地点着头,“我心里有数,不会盲目草率,一定能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的。” 孙芸虽有些许担心,可还是不忍泼她冷水,颔首道:“你大胆去做吧,家人们都会好好待着等你,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林雪汀面露感激地点着头,仰头看了看天色后,依依不舍地与她们告别:“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要保重啊,等我查清真相后回来看你们!” 孙芷眼眶含泪,哽咽着挥了挥手,让她快些走便好,林雪汀欲言又止,强忍住泪水转身向大门口走去,临行前被任妍叫住:“等一下啊,你要去远行的话,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啊?”林雪汀回眸望向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一副好奇的神色。 任妍笑而不语,快步走入院子深处,不一会儿竟然牵着只毛驴走了出来,林雪汀看着它倍感亲切,勾唇笑道:“这不是我那只驴嘛!你接我阿母她们时,把它也给带上了啊?多谢你了!” “小事一桩,快些上路去吧,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已然洗脱罪名!”任妍神情郑重地祝福着她,目光中是毫不作伪的真情。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内心深处暖流回荡,她牵着毛驴向外走去,沿着崎岖山路向下走了好一会儿,幸好来时任妍以帮她开过路,不然这一片片茂密的荆棘属实难办。 待下了山之后,她翻身骑上毛驴,自小道一路走回到渡平城楼附近,远远地就瞧见一处光秃秃的树木底下站着个人,倚靠在一匹骏马身上似在打盹,定睛看去的确是夏轻尧,她不由舒了口气,大声呼喊着:“夏公子,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你可算到了啊,准备出发吧,我倒是要看看宜庆背后藏着什么龌蹉事。”夏轻尧翻身上马,向她靠近的同时大声喊道。 “走!”林雪汀敏捷地调转驴头,赶着驴跟上他,换上一条大道奔赴宜庆,在驴背上与他对视了一眼,朗声回应,“此行不易,多谢你愿意冒险与我同行,望此行能够顺遂,我能够找到我想要知晓的答案。” “有我在,你肯定能过如虎添翼,区区一个林家绝不在话下,我一出手保管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什么事都招了。”夏轻尧故意夸大海口,试图让她掩饰着的紧张化解一二。 林雪汀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心中忐忑也确实少了几分,随后二人边前行边不忘商议具体计划,林雪汀指出了最关键要查的事情:“我说过我怀疑宜庆县令,此案之关键就在于他是否参与,若他真有所牵连则要破案便要难上一层,除非能够寻到他的把柄,否则就算证据确凿也未必能扫清我的冤屈。” “要我看啊,”夏轻尧皱着眉分析起来,“这宜庆县令未必真参与陷害你一案,那些收买地痞等脏活都是 林彦休所为,也就说服渡平县令这一层面的事他出手了。可哪怕就只是参与这么一点点,倘若证明属实,也会很麻烦,真不知他为何如此做?” “兴许是和我阿父的死有关,”林雪汀终是下定决心把此事说出,“我本以为我阿父是因病而死,后来意外听到林彦休与县令谈话,貌似事情并不简单,若是他与县令有仇怨,致使他迁怒我,受林彦休挑拨下出手联系渡平县令,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阿父的死?看来问题还是出现在林家,我们不如先从林家下手,在那里说不准能彻底查明县令动机,以此入手说不准真能查出他的秘密。”夏轻尧有条不紊地分析出这些信息来,逻辑严密,连林雪汀都挑不出错来。 她赞同地点起头来,道:“那就去林家,我在那里还有些熟人,调用这些人尚且能悄无声息地进去,只不过机会不多得,必须得查出些什么才好。” “离宜庆也并不算远了,早膳吃得丰盛,待会儿进城后将就吃些垫垫肚子,就可以去林家了。”夏轻尧说出自己的计划来。 “就听你的做。”林雪汀点头称是。 对之后的安排达成共识后,他们路上便也轻松很多,只闲聊而已,气氛欢愉惬意,风从耳边过,蹄声阵阵向前冲。 不多时他们便真到了宜庆城外,林雪汀深吸了一口气后,心想自己的事不至于传到宜庆来,她便放心地与他一起走进了城门,门口盘查下来的确无异,毫无阻拦地放他们入了城。 此时已接近正午,林雪汀让夏轻尧先去寻一家饭馆,自己则先行去往城北,在那里的宅院中寻一位在林家任职的家丁。 办理妥当后她回到城门附近,和等候她的夏轻尧一同去用膳,吃饱喝足后二人一齐来到林家宅院周遭。她并没急着就去门口,而是谨慎地先叫上夏轻尧藏在处巷口,向外观望一番后注意到了那位家丁,向他招了招手后,对方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女公子,我准备了两件衣衫,你们将就穿一下方便潜入。” “行。”林雪汀欣然同意,他们换上家丁的服饰后,神情自然地跟着家丁走入宅院,并未受到门口守卫的怀疑。 等走进去一段路之后,家丁停下了脚步,躬身说道:“女公子,我就先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之后要在里面做什么万万小心,搞定后还在这里找我,我送你们出去。” 说罢,他就转身走去不远处的亭子里,任由林雪汀二人自行朝前走远,她对这里很是熟悉,步履轻盈地踏在弯曲的走廊上,领着他转过各处房屋楼阁,直奔向他们长房曾住的那一片区域。 “林娘子,你说你阿父真会留什么线索吗?我看你二叔心思缜密,若真有什么会不会被他销毁?”夏轻尧忧心忡忡地低头问道。 “不一定,”林雪汀有理有据地说着,“以他对我下手如此狠来看,定然相信我有能做到对他不利的可能,那我阿父兴许真藏有他没找不到的秘密,能让他害怕我寻到后会威胁到他。” “兴许吧。”夏轻尧轻叹了一声,跟上她将庭院翻了个底朝天,又走到书房之中上下摸索,每一处柜子都翻遍也找不到夹层,只能无奈地作罢,走出书房后皆是筋疲力尽,可少女依旧不肯放弃,强硬地走到院子外的花园里,试图在花草树木中寻觅到一丝线索。 76. 蜜糖葫芦 阿父书信藏秘密 “看来真和你说的一样,我阿父确实没留下什么线索,本以为被赶走得匆忙,没空去留意家中情况,可今日上下都看了个遍,还是毫无收获啊!”林雪汀心灰意冷地坐在地上,背靠在树干上,歪过头来看了看夏轻尧,无奈地苦笑了一小下。 夏轻尧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先别太急躁,不妨就这样坐着冷静回忆一下,你与你阿父可有过什么暗号,能只让你找到藏起来的物什。” “我好好想一下。”林雪汀垂下头来,陷入了一阵漫无边际的沉思之中,整个人如枯树般久久不动,心里搜索着自己与阿父往日的种种经历片段。 忽然她灵光一现,脑海里浮现了一幕儿时的场景,那时候她常爱与家人玩捉迷藏,阿父曾教导过她一个伎俩,极力去寻深处躲藏,反而易被细心的人一寸寸翻到,与其如此不如剑走偏锋,敢于赌人心藏于明显处,明显有时反而是在别人盲区里,是他们默认不会去过多留意的地方。 那时她起初是不信的,可在一次次的尝试里,逐渐发现人们的确容易忽视眼前处,这一点她默默记在心头,今日一想当真发现自己亦忽略了这一层,也许秘密就在眼前,只是他在赌多数人会钻牛角尖,会去过多留意犄角旮旯,而被他浅显的隐藏所蒙蔽。 她想清楚这一点后,心中立时就想到了个地方,猛地起身向夏轻尧喊道:“我们走!长房院子里咱们找了个遍,大多数角落都已翻了个底朝天,不过有一处我们却没细查。” “哪里?”夏轻尧不解地问道。 “我阿父的起居室,”林雪汀眸光明亮,一字一句说道,“那里你我草草看过,主要在于查看书架墙壁有无异常,也都琢磨着没人会傻到藏东西在身边,然而就是这一心理或许唬住了我们还有林家众人。” 夏轻尧虽不太信,但也无济于事,只能跟上她的步伐跑回到了院子中央的那处正房。 第二次推开房门,林雪汀目光扫视了整处房间,并未如先前那样只留意不易察觉的地方,这般细心地环顾自然耗费了不少时间,夏轻尧站在她身边虽有些许困惑,可仍然没有任何不耐的情绪。 倏然间林雪汀注意到正对着房门的一副画卷,其悬于桌案后的墙壁上,看上去毫不起眼,偏偏还处在进来第一眼能见的地方,令人根本想不到会藏在此处,只当是份再寻常不过的壁画罢了,可直觉告诉她此处不简单。 她走上前取下画卷,把手掌贴上去细细摩挲,片刻后手停了下来,按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区域,嘴角微微勾起。 “夏公子,还请你给我把小刀,这份画卷怕是有夹层。”林雪汀扭头与他说道。 夏轻尧从腰间摸索出把小刀,递给她后看着她剥开画卷表皮,其下的确另有玄机,一张薄薄的纸片显于眼前,她将其取出来后把纸摊开在手上,仔细地一行行看了下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宣和四年五月,我闲来无事去县衙充当书吏,意外撞见有一衙役行为诡异,暗地里跟踪他至城外,见其与山林匪徒有所勾结,恐与近年盗匪横行有关,某怀疑他是受人指使,县衙高层恐有人心怀不轨。” 看过这一页后,她已然明白了许多事情,神色更为深沉,翻过来看向次页,那边尚且还有几行字。 “稍查半月,县衙里账目等都尝试去找,然而县衙官员严防死守,很难看到核心文卷,但我绝不会轻易放弃,隐居于此不忍见邻里遭贼人袭扰。只是近来身子骨不适,也不知能否挺到挖出真相的那一天。” 看到最后一行,林雪汀终是忍不住泪水盈眶,抿了抿唇后,叹息了声道:“他终究是没能查到最后啊,可能就是查到了关键的地方,被县衙的官员察觉,才会遭此横祸啊!” “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至少他老人家眼下留给了我们重要的线索,让我们知晓所有事都指向宜庆县令,我们若能帮他查下去,挖掘出县令与匪徒们之间瓜葛,置他的罪责,也算是能圆了他的心愿。”夏轻尧柔声安慰她。 林雪汀颔首过后,语气坚定地说道:“你说的对,他已经为了此事付出极大的代价,我绝不会任由这份心血付之东流,林家也好,宜庆县令也罢,都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夏轻尧点了点头,给她又鼓了下气后,道:“既然你要找的已然找到,那我们赶快出去吧,别拖太久被人发现。”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后,把纸张放到袖子里,再将画卷重新挂好后匆匆离开了院子,走上先前来时的廊道。一路上两人刻意保持沉默,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三步一张望生怕被人发觉异样。 骤然间她停住了脚步,一把拉住夏轻尧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到一处假山后,让他和自己一起蹲下藏起来。 “怎么了?”夏轻尧把头缩起来,而后不解地低声问道。 林雪汀指了指远处,让他瞟上一眼,他听话地看了下后远远瞧见林幼染正向这里走近,顿时明白了过来,慌忙闭上嘴来不敢再多说话,直到等她走过去以后才松了口气,吃力地扶着假山站起身来,道:“还好你眼尖,早早地看到了她,否则可就麻烦大了。” “别闲聊了,咱们得快些走了,省得又有麻烦撞上门。”林雪汀说罢爬回走廊上,快步走往大门附近,正好碰上等得焦头烂额的那位家丁,对方见他们来了二话不说就领着他们出了府门,嘱咐了他们几句后便看着他们走远,心里默念着希望他们接下来能够顺利。 一出林家宅院,二人便都如释重负,林雪汀长吁了口气,放松下来后先到巷子里牵上驴,骑上去后与夏轻尧边说着闲话,边晃晃悠悠地赶着驴到了一处客栈门口。 他们把坐骑拴好后,入客栈开了两间房,上了楼以后各自入屋休整了一番。林雪汀卧在床榻上,疲惫的身体得以平静,门就在此时不合时宜地被敲响,她起身推开门来,见夏轻尧在门口等着她。他一等她开了门,便说道:“林娘子,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我现在去外面打探一下情报,把宜庆县令及县衙众人都摸清楚,方便之后的行动。” “有劳你了,万事切记要小心啊!”林雪汀吩咐了他一声后,目送他下楼走 远,自己此时睡意全无,索性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倒了一杯花茶解渴。 轻抿了一小口后,清爽感让她浑身轻松很多,坐在窗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道道凉风,整个人更是越发惬意。忽然间她听到楼下有叫卖糖葫芦的声音,她心情愉悦之下来了兴趣,当即下了楼走到街头的摊贩面前,买上了一串清甜好闻的糖葫芦,舔上一小口后立时陶醉其中,只觉得回味无穷。沉心于品尝时,因没看清前面的路而不经意间撞上了人,手上的糖葫芦“啪”地掉落在地,顿时把她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我……我刚才没看清路,不小心撞到你了,实在是对不住了。”林雪汀连忙向被她撞到的女子赔罪。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女子低着头,不住摆着手,怯生生地说道:“没有的事,分明是我的问题,还害你的吃的被弄掉了,我这块刚出炉的饼还没吃,给你以作赔偿。”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手上的饼硬是塞到了她怀里,随后嗖地跑了开来,林雪汀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莫名感觉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来是何处见过的,看了眼怀里的饼不由怔了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怎么反而占了便宜? 云层上的那轮烈日逐渐落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流逝着,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客栈里后,夏轻尧先行敲响了林雪汀的房门。 早已上了楼歇息的林雪汀闻声开门,见他回来后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这边的事情:“夏公子,我跟你说啊,你走了以后我下楼遇上了一件事,当时我撞到了个人可不曾想对方反而送了我块面饼当赔偿,起初我还以为很是古怪,可上了楼回想了下后记起来那人曾是我阿父身边的丫鬟,她如此巧合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你猜我后面发现了什么?” “那张面饼?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夏轻尧猜测了一小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雪汀微微颔首,转过身来在桌案上摆着的面饼里抽出了些东西,握于掌心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来给他看,并解释道:“这些碎纸片我逐一拼接起来看过,大致应是份医者给的诊治结果,上面的名讳正是我阿父的。” “难道说……”夏轻尧神情严肃,死死地盯着她手上的碎纸片,半晌后才开口说出话来,“是与你阿父的死有关的报告,上面写了什么,我拿来看看。” 他说罢便拿起来她手上的几块纸片,放在手上草草地拼了一下,费力地看清上面大致信息后,面色阴沉许多,道:“的确如你所言,这纸似是被烧毁过,上面的文字断断续续,不过基本能看清讲的是一个人体内有毒素积累,近月来积累而毒入骨髓,难以挽救。” “所以阿父真是被人害死的啊,但我当时看的结果不是这样,他们给我看的大夫分析并非如此啊!”林雪汀抿着唇,不敢置信地盯着碎纸片,嘴唇不断颤抖着, “你那时看的应该是被伪造的,想来是你二叔为了瞒过别人做此手脚,只可惜眼下虽有了证据证明你父亲死于非命,然而去无法直接指明是谁下的毒。”夏轻尧无奈地叹了口气。 77. 初探叶府 县令情报复盘完 “有了这份物证总比没有好啊,至少证明不是我胡乱猜测的,”林雪汀乐观地自我开导着,而后话锋一转直指之后的计划,“如今我们还是得从宜庆县令那边去查,他或是他手下人疑似勾结匪徒,若是能够证明这一点,则可以将其铲除,让我不用再胆战心惊。” 夏轻尧点了点头,对她清晰的思路表示赞同,但他还是没放弃继续琢磨刚才的想法,思量片刻后拊掌道:“县令是该重点探查,不过话说回来,你前面那句话也很有理,有了这些碎纸片的确算是幸事了,不光证实了我们的推测,而且跳出纸片本身来看,把它送过来的那位丫鬟也很重要。” “是,”林雪汀颔首道,“那丫鬟知道的事情不会少,可能还可以给我们带来些线索,不过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莫要着急去找她。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定然也是在顾忌我二叔,若没法彻底制住她背后的县令,贸然找她只会连累到她。” 夏轻尧被她说动,索性也没再去多想此事,收回目光不再去看碎纸片,而是背着手走到窗口,仰着头眺望起县城中央的方向,轻叹一声道:“那我们还是好好地说说宜庆县令吧,我去详细查他的相关情报,大抵挑选出来了几样有用的信息。” “说来听听。”林雪汀感兴趣地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起来。 夏轻尧转过身来,身形翩然地入座,纤细的手举起茶壶倒了一盏热茶,轻抿一口,驱散冬日里满身寒意后,方才开口说道:“这宜庆县令名唤叶廓之,与大多数县令官员不同,他大多时候并不在县衙,喜爱在外潇洒,但大小事务并没让县衙官吏代办,偏偏宜庆一直都很繁盛,被他治理得井然有序,可见其手段很是不赖,事务在家中抽空整理,也仍然能够不出岔子。” “表面懒散实则背地里能干,这人可真有意思啊,不过也能看出来他很谨慎,县衙里不少事情见不得光,所以他也不敢假于他手,窝在家里办大事。”林雪汀不紧不慢地分析起叶廓之来,句句都踩到他情报里的要害点上,说出来了许多对他的看法。 “你分析的对。”夏轻尧随口认同了一句后,把手上一直提着的袋子放到桌案上,拆开来后散发出扑鼻的奶香,“尝尝吧,东市刚出炉的,路过买了两份回来,我想你会喜欢吃的。” “蜜煎乳饼啊!我以前三五日就爱去东市逛,常常买它来吃的,你还真是懂我的口味啊!”林雪汀颇为惊喜地拿起乳饼,放到嘴里小口咀嚼着,感受奶香在舌尖绽放。 “你边吃边听我讲下去,”夏轻尧倒了一杯茶到她手边,生怕她噎着,然后才继续说道,“叶廓之本人我能找到的情况就这些,不过他的女儿倒是值得多说一些。” 林雪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道:“哦?你且讲来给我听听,说不准真能有什么用处。” “叶廓之此人早年生性风流,但只生有一女,却偏偏与他很是不和,长大些后就常年不在宜庆,直至近来其母病重才回来。”夏轻尧把自己打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父女不和?”林雪汀蹙眉问道。 夏轻尧点头道:“是的,听闻是因叶廓之爱去酒楼放纵,疏于对妻女陪伴所致。” 林雪汀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却因不清楚更多细节,无法判断他们父女之间关系差到何种程度,便没有贸然试图利用她。 “林娘子,你说叶廓之如果真与匪徒勾结,那我们在他那里也许能搜到一些没处理的物证,一旦弄到手就能置其于死地,不光能洗清你的冤屈,还可以铲除祸乱许久的匪徒们呢!”夏轻尧越说越是激动,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说的对,叶廓之身边定然有很多值得我们挖掘的东西,这份险值得冒,”林雪汀重重地点着头,“你说叶廓之不常在县衙里,那说明他的府邸也存在寻到要紧东西的可能,我们不如兵分两路,你去县衙简单排查一下,确认的确没有任何办差事的痕迹,我则到叶府一探究竟。” “你去叶府?这……这未免太过凶险了,不如还是让我去吧!”夏轻尧摇着头,极力劝阻她。 林雪汀态度坚决,直言道:“这件事主要还是因我而其,危险也不该让你去承担,再者说我又不是没有分寸的,只是稍加探查一二,未必能够深入。” “多加小心。”见实在劝不动她,夏轻尧也只好妥协,任由她和自己一同下楼,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远。 分工明确后,林雪汀快步行于街上,随便拦下了个人打听,知晓叶府之所在后,步履匆匆地赶到叶府附近的街市里,远远地观察起门口守备的情况。光从府外来看,便有不少家丁看守着,看上去都很是警惕,不易直接趁他们不察潜入其中,更别说门后会有多少人严明巡守。 她无声地在心里嘀咕着:不好进啊,看来得找找看有什么能借助的方式。 她挑了处摊位走进去,装作专心看商品的模样,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叶府外的状况,寻觅着可以利用的机会。 很快就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她循声望去见是辆马车,不过透过窗口看去车上几乎是空荡荡的,仅有一个个箩筐堆放着,她猜测着应是要去外面采买货物、木柴,到时候堆积货物之间必有空隙,无疑是她能利用的最好工具。 她心头有了主意后,连忙转过身出了摊子,紧随在马车之后,一路尾随着这辆货车到了处院落外。她躲在个角落看着车上的马夫翻身下马,小跑着进了去敞开着的院门内,没一会儿搬着些木柴出来,钻到车厢里将其全都放入箩筐内。如此循环往复了数次后,车厢逐渐被箩筐和新搬来的木箱填满。 趁着他又一次进院子里去的时候,林雪汀悄然通过车厢后半段的窗户,爬入车厢后方,蜷缩着躲入木箱之间隐蔽的缝隙里。 未让她等太久,车辆便开始缓慢地向前行驶,她心知这是要运送货物回叶府去了,内心既有紧张又有几分兴奋。 等待的过程注定煎熬,实在憋不住时她把头伸出来,目光穿过被木箱遮挡住只剩一点的窗口,模糊地看见马车正穿过一扇木门,但并非之前所见的那扇被人把守的。 她猜测这大抵是叶府的侧门,不觉喜上眉梢,感慨自己这招的确瞒天过海,成功混入了这防守严密的叶府之中。 又沉下气等候半晌,直至马车停稳后,她观察到车夫下来走远去喊人了,这才匆匆扶着箩筐下了车厢,趁着人还没来时跑远去,尽量远离着这处马车停靠的空旷地带,挑了处廊道向府邸内部走去,试图尽量往深处走,得以有机会进些要紧的屋舍探查。 廊道内有阵阵穿堂而过的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掠去,林雪汀面庞微微泛红,身子缩紧些加快了脚步,脚步起伏间周身暖和许多。她边走边不忘向左右张望,一颗心悬着很是忐忑,生怕一时不留神撞到 来巡视的家丁。 当她走出廊道,行于楼阁间的小径上,突然远处有一群端盘走来的仆役,她慌忙侧过身子躲到树后,避开来沿着小径向前走来的仆役们,把手放在胸口紧张地嘀咕着:“这地方可真是折磨人,走几步就有人靠近,不是巡逻的就是端茶过来的,属实难以逼近中心地带啊!” 她耐住性子躲藏在大树后,默默地等待着脚步声逐渐淡去,不敢着急出来致使功亏一篑,她自为自己躲得很隐秘,可根本想不到虽然瞒过了明面上那些途经此地的仆役,但背后那栋楼阁上层的一双眼眸早已锁定了她的身影。 楼阁之上摆着张竹凳,一个衣着简洁的少女端坐其上,一只手搭在脸颊上饶有兴致地向下看着,她身旁的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试探着问道:“女公子,这蟊贼在府里行迹鬼祟,是否要将抓起来拷问?” “那有什么意思?”少女摆了摆手,轻笑着说道,“难得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人过来,岂能随意对待?我要你如此做……” 她低声吩咐了侍女几句,对方记在心里后点点头,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 而在楼下等到附近再度寂静下来后,林雪汀悄然从树后走出,不敢耽搁时间在小径上快步行走,生怕又撞见家仆走过来。 一行又是许久,顺着小径穿过府邸前院,往远处看可见更多装潢精美的建筑,一个个都整齐排列在府邸腹地。 她心里愈发热烈,自知只要顺遂进入腹地,那些房屋内指不定有多少线索等待她发现,只可惜要想进入其中恐怕比入府邸还要困难。 越接近腹地所在的围墙,她整个人的神经越是绷紧,蹑手蹑脚地接近围墙后蹿到走廊里,先行侧着身子藏匿在一处石柱后,屏住呼吸注视着不远处的一扇侧门,那扇门恰好打开着,只是其左侧没多远的地方有几个女子围着,叽叽喳喳地聊得不亦乐乎,想要不惊扰到她们潜入着实有些困难。 她半蹲下身来,身子藏在走廊围栏后,不特意去看很难被察觉,如此缓慢向前挪动,不一会儿就接近了侧门右边,那些丫鬟打扮的女子交谈声也随之在耳边萦绕,逐渐清晰起来。 “女公子她可算是回来一趟了,上次瞧见她都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之前跑去哪里了?”一个丫鬟瞥了眼侧门,收回目光与其余人说道。 边上的丫鬟点头附和:“是呀,她是真的不喜欢住在府邸里,老是爱往外跑,一个女娘如此不爱着家,也真是不像话。” “也不能如此说啊,”另一人摇头道,“主君什么德行不必多说,女公子与他不和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毕竟是贵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像我们就算不愿意也无权拒绝。” 刚才的丫鬟也被她说服,颔首道:“这倒也是,女公子人其实是挺好的,上次回来还给我们每人都送了杯饮子,清甜可口的,我之前可是尝都没尝过呢!” 听着她们一言一语地交流,林雪汀对叶家这位女公子有了大致的印象,基本能勾勒出她的性情形象,躲在围栏后听了半天她也放松了许多,心里还有兴致腹诽着:说不准你们家女公子给的饮子,是我店铺里的也不无可能呢!” 心里开个玩笑过后,她打起精神准备起正事,见她们此时聊得起劲,丝毫没心思注意背后的情况,她趁机走到走廊尽头,翻身下来一溜烟钻入了那大开着的侧门内,其间未被任何人发现。 78. 受邀入府 离府前遇侍女 走入侧门后,她一溜烟斜入正道边上的树林内,在林间小径里跑了许久,确信能脱离侧门附近那些人的视线后,才缓缓停下步伐,抚着胸膛喘了口气,顺便观察起树林外的大体状况。 第一眼她注意到建筑如她所料的典雅许多,基本符合达官显贵的居住标准,不似先前见到的那些寻常,然而最后她也注意到隔三差五就有三五家丁路过,于一处屋舍正门一晃而过,不一会儿又警惕地看眼四周走向另一处屋舍。 林雪汀把手放到下巴处,抿了抿唇,自语着:“不好办啊,这腹地边缘都有人巡视,里面恐怕会更加森严啊。” 她未敢太过冒失,仅仅又往前行了一里左右,途中所见皆如她所想,越往深处守备更是严密,家丁们也多是三五成群,结队往四方环视着才肯走,幸亏她躲在林子间才免于被发现。 深吸了一大口气后,林雪汀无奈地摇了摇头,颇有自知之明地向后退了退,明了凭自己难以潜入,一旦被发现也几乎逃不出去,索性这一次探查到此处为止,转身直奔先前那侧门而去。与上次一般如法炮制,又一次在门前丫鬟们聊得沸沸时离开,未被她们发觉异样。 这之后她松懈了许多,外围毕竟巡逻的人较少,她还算轻松地一路向外毫无阻拦。很快就又走入那处小径,可谁料这一次行了一会儿后迎面又有人走过,是一个侍女打扮的。本想像上次一般躲起来,却被她直接喊住,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虚汗在额前流淌,不敢抬眼去看她,一颗心如坠谷底般绝望。 “不请自来的客人啊,我们家女公子对你颇感兴趣,莫要紧张,莫要怕,她只是想要请你明日晚上来府上一叙,并无任何恶意。” “府上一叙?”林雪汀皱着眉颇为讶异,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本以为自己这时候要被告发,抓去任叶廓之处置的,谁曾想这位叶府的女公子竟让人邀请自己作客。 “是请您来府上一趟,”侍女颔首道,“她希望明日你以正式的客人身份到来,那时候我们县令会去湖心设宴,并不在府上,不会注意到任何事情,适合你来此作客。” 林雪汀隐隐感觉到她这番话背后的用意,所谓作客分明是给她一个光明正大入府的机会,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犹豫着还是问道:“能告诉我叶娘子为何要帮我,她是何用意?” “有些话不用说得明显,有些事心领神会便好,”侍女语气平缓,“她明白你要做些什么,而这与她的愿景并不冲突,如今你既然正好出现在这里,这便是天意,她自当也做一些事方可。” “我明白了,”林雪汀不再多问,只当是这位叶娘子同样希望她能查些事情,到时候能对她那父亲不利。虽不完全清楚内情,但她也不疑有他,只期把这份机会牢牢把握在手里,“那还烦请你通告叶娘子,我会如约来此,多谢她的人情了。” “客气了,接下来我会送你出府的,以免你受到不必要的麻烦。”侍女淡淡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她们便一同向府外走去,毫无意外地出了府后,林雪汀与她告别自行赶回了客栈,刚上楼梯就瞧见夏轻尧已在门口等着她了。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她轻声问道。 夏轻尧轻嗯了一小下,苦笑道:“是啊,一无所获嘛,自然就回来得早了,县衙里几乎没有任何可查的,给县令办公用的大堂我是看过的,全是些陈年卷宗,半点用处都没有,恐怕要紧的文书全都在叶府里吧!” 林雪汀叹了口气,道:“叶府我这一次去同样不好过,核心的那些屋舍都被人把守严明,难以如你那样深入室内,好在叶廓之那个女儿伸出援手,应是出于对其父憎恶,竟夸张到愿意让我们次日名正言顺入府。” “哦?这倒是有趣,父女间嫌隙如此之深?”夏轻尧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的确是个突破口,兴许真能借机查到要紧的东西,但也不排除此人另有所图,是故意设置陷阱,借机看穿我们的目的后再抓起来。” “所谓危险与机遇并存,不论是机会还是陷阱,总得走一趟方可知,远比无动于衷卡在此处为好。”林雪汀打定主意,语气坚决地说出自己的主张。 夏轻尧也无异议,他同样找不出更好的选择,点头道:“那我们明日可以好好休息大半天,直至夜晚一同去往叶府,只愿一路顺遂能寻到一锤定音的证据,现在我们回去歇息吧。” “好。”林雪汀侧过身绕开他来,迈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稍微洗漱收拾一下后就上了床,在月色里闭其眸来。然而因今日的事所扰,以及对明夜之行充满未知的恐惧,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揉了揉眉心,把手撑在床板上费力地起了身,迷迷糊糊地走到窗边向外伸出头来,不曾想余光划过右边时,正好与同样把头探出来的夏轻尧对视了一眼。 “夏公子,你也睡不着啊?”她神情略显茫然地看着他道。 夏轻尧有些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说道:“是呀,睡不着啊,明日有望寻到机会,撕破叶廓之的真面目,扫荡这么些天一直难以解决的匪徒祸患,自然是很难入睡。” “我们去楼上望月可好,心平和下来便好入睡了,睡晚些也无妨,反正明日白天也无事可干。”林雪汀浅笑着提议道。 夏轻尧把头缩回去,打理了一下头发后,披上件厚袍就出了房门,等了林雪汀半晌后一同爬上楼梯,来到顶楼的开阔空间里,席地而坐仰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在一片空灵的月光里舒缓了心情。 林雪汀一直悬着的心逐渐落地,整个人不再绷紧,深吸口气后,略带苦涩地回味着些许往事,缓慢说出口来:“夏公子,真希望我能够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让他在天之灵也能满意。” 夏轻尧看出来她有很多话憋在心里,也知晓她是一个内敛不爱说话的女娘,此时引导着她去说出来:“伯父定然是个温柔的人吧,比及叶廓之这种自私之徒,他定是对子女很负责体贴吧?” “是啊,我与他之间关系甚笃,我幼时他其实也很忙,那时的他在朝为官几乎少有空闲,可隔三岔五寻到空隙宁愿不去歇息,也会带我到湖畔、林间漫步,观星赏月感受人间美景。”林雪汀把心里的话一吐而尽,越说越是 感伤,但也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讲完这些她并没停,继续说道,“这份陪伴自小到大未曾缺少过,仿佛成了一种习惯,于感情上我也必须去代他做他要做的。” 顿了顿之后,她最后把话语说到了底:“于公而言,他要做的事是为民为国皆好的事,我岂能置之不理,坐视他的付出付之一炬,昔年他常言一个人不论在朝为官,还是隐居山林,都得怀着颗仁心,把天下事当成己事,把百姓安危放在心里,我是他女儿,不该辱没他的作风。” “令父属实充满大义,”夏轻尧不禁感慨,也不忘安慰她几句,“他在前做了很多事,的确难免让你心生压力,担心自己做不到他的程度,辜负他先前的努力,但我相信你有这颗诚心,就算做不到最好也定然能够靠拢他的,真相总有揭晓的一天,叶廓之的种种恶行我们也定能揭露的。” 心结解开后,林雪汀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明日定能有收获的,今夜说了这么多我已无烦恼,便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起来再见。” “好,明早再见,你我去楼下一同用客栈的早膳。”夏轻尧点点头,也跟着她一同下楼回房间去。 熟睡一夜过后,次日夕阳高悬于天顶,林雪汀才缓缓地下了床,洗漱一番后出了房间,轻轻叩响隔壁房门,与早已苏醒的夏轻尧一同去楼下用餐,之后一同去外面街道上闲逛。 她住在宜庆不少年数,自是清楚许多值得观赏的风景,趁着今日无事带他逛得尽兴,直至快到夜里才调转方向,去往了叶府之所在。 与上次来时不同,他们此次因有邀约而非不请自来,便光明正大地走向了府门口,不出所料被守卫先给拦住了。 “你们是何人?来做什么?”其中一人质询。 还没等林雪汀费口舌,敞开的府门后就走出来一个侍女,指着他们二人解释道:“他们是女公子邀来的客人,速速放他们通行。” “女公子的友人啊?”守卫闻言连忙退了一步,放任他们迈步向前走入府内。 那侍女招了招手,让刚走入府内的二人跟上她,开口说道:“女公子眼下还有些绣工要忙,你们且先至会客堂稍微等待,主君、女公子他们的卧室还有书房都在附近,因而她忙好过来会很快的。” “多谢了。”林雪汀礼貌地回道。 两人之后保持着安静,紧跟着侍女一路走过通往腹地区域的正门,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被许多家丁们来回巡视的核心区域,那里一个个精致的屋舍整齐耸立着,被一条宽敞且颇长的廊道串联。 顺着走廊向前走着,很快那侍女停在了处堂门口,躬身伸手示意他们入内,待二人走入其中后才转身离去。 林雪汀略带好奇地扫视了一圈会客堂,挑了处座椅暂时坐下,夏轻尧则谨慎地站在窗口向外眺望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转头低声说道:“林娘子,你说会不会那位女公子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实际上就是给我们一个自主探索的机会,那侍女也说过叶廓之的住所、书房就在附近,而此处廊道并无人把守,要想进入其它屋舍不算太难。” 79. 面纱之下 罪证查出难逃 “很有可能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真要被人撞见潜入别的屋舍,解释起来难免麻烦。”林雪汀嘱咐了一声,扶着座椅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堂,看了眼左右确认廊道无人,才敢迈步向外走去。 “行。”夏轻尧颔首应了声,便跟上她的步伐,两人挨个把周围的屋舍都进了一趟,没多久就钻入了处排着不少书架的房间,显然就是书房所在。 林雪汀压低了声音,侧过头来说道:“我有种直觉,这里若是书房则叶廓之没少在这里办事,那难免会留下一些没处理掉的东西,毕竟外人几乎来不了这里,他几乎不会特意去彻底清理吧。” 夏轻尧亦是如此想的,轻轻点过头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入书房深处,穿过一排排书架后眼前出现了一张书案。他们在书案附近仔细翻找起来,自桌上的书本到桌底的坐席皆翻了个遍,突然林雪汀眉头一皱,蹙着眉把手伸入一摞厚厚的书堆之中,好一会儿抽出来一本书来,其封皮向上凸起严重,显然里面夹了很多东西。 “这里面夹什么了?咋这么厚啊?”夏轻尧瞥到她手上的书来,咂舌惊叹。 林雪汀把手摊开来,取出来一本小册子,抛到了夏轻尧怀里,自己拿走书卷里夹着的另一张纸来,凑到眼前仔细看起来,边看边说道:“你看看这册子里写了什么,我猜兴许是账目之类的东西。” “好。”他接过册子来,打开它细细看去,眉头皱起,神情愈发凝重。 半晌后他抬起眼来,看了眼还在读手上那张纸的林雪汀,等了半晌见她抬起头来,便说道:“我看过了,的确是账目,写了每一批州府汇来钱的用途,大致体现在购置兵器、粮食等方面,剩下的似乎都转入了自己的私库。还有一部分钱则是自什么山寨转让来的,这些最为可疑。” 林雪汀若有所思地琢磨了片刻,说道:“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张纸是封书信,其上写了叶廓之如何贪污州府发下的钱,她假意用其来购置器械、军粮养士卒,但实则买来的都卖给了匪徒,借此与其打好关系。” “他们是怎么勾结的?大抵模式又是如何?书信上可写过?”夏轻尧急忙问道。 林雪汀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信上的内容简略说出:“他领着手下军队,每次被催都只是表面灭了一部分匪徒,实则留下大部分来,以此造成周遭匪徒难绝的表象,让州府被迫给更多钱来支持他提高兵力,而每次下发的钱他都用在做生意上,并且还赚到一部分匪徒送上的钱财。” “这些都足以证明他的罪责了,我们快些把它们带走,”夏轻尧着急地收起账目,喊她一同出去,“这里还是太过危险,不可久留。” 林雪汀也连忙把书信收起来,和他一同匆匆走出书房,正准备回会客堂里装作无事发生,到时候要想出去还得借叶娘子的力。 可才没走出去多久,廊道内就有一群人仓促走过,为首的人年逾不惑,林雪汀对他有几分印象,记得他就是那位在林家宅院出现过的官员,心头不由一沉,明白此人就是叶廓之,连忙拉住夏轻尧的袖子往后跑去。 看着这两人可疑的动作,再联想到他们是从书房出来的,叶廓之暗道不好,顾不上进书房再行确认,大声吆喝起身后的下属们速速追上去。 好在廊道上无家丁把守,林雪汀他们一路并未受阻,依旧还是冲出了府邸中心的区域,但身后的家丁们紧追不舍,与他们始终只保持着很少的距离。 即便他们越发靠近府门,接近能逃出生天的那一步,但只要身后的追兵接近后一喊,门口之人就会明白过来,立刻能冲出来把他们给抓住,这近在眼前的一步几乎无法逾越。 几近无路之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声,林雪汀定睛看去,见一大群仆役不知从何处涌来,恰好在追兵过来前把他们给围住,阻拦住了他们的前进。 “家丞!这个月的饷银为何还不给我们啊?说好的每月今日午时的呀!”那些仆役们抗议的声音响彻云霄,连远处的林雪汀都听的一清二楚,更别提被他们围住的那些县令心腹们,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呈铁青色。 趁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变故,林雪汀立刻和夏轻尧对视一眼,默契地冲向了府门,那些守卫先前见过他们一面,又没被人提醒,自然而然地放他们通行了。 但等出了府门之后,林雪汀回头看向府里一眼,神情又开始紧张起来,那些被暂时拦住的追兵们分出了一大半,正向着他们气势汹汹地赶来。 危难关头,门口停靠的一辆马车前突然走下一个马夫,快步走过来向他们抱拳说道:“二位我家主子等你们许久了,还请二位上车。” “你们家主子是何人啊?”夏轻尧困惑地看了看马车,不解地问了一声。 林雪汀此时却已然猜到那人是谁,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向了马车,夏轻尧虽仍有担忧,可看着那些追兵已然接近府门,也只好匆匆跟上去奔向马车。 拉开车帘,林雪汀警觉地瞟了眼车内的情景,见只有一个衣着干净素雅的女娘端坐其中,稍稍松了口气,安心地爬上马车提裙入座。 下一刻夏轻尧着急地也入了车,瞥见车内的女子后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后眸光一闪,坐到林雪汀边上默然不语。 见二人都上来了,马夫也连忙跃上车前,驱赶着骏马向前奔去,把刚冲出来的追兵远远甩开来,窗外府邸的围墙倒退得很快,转眼间就看不见半点轮廓,马车此时已彻底远离了叶府,顺着街道扬长而去。 林雪汀把目光从窗口收回,带着谨慎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女娘,此人的身份她大抵能确认,试探性地问道:“您可是叶娘子?多谢你搭救我们。” “是我,”那女娘罩住脸颊的面纱颤了颤,似是轻轻地笑了笑,柔声道,“救你们对我的愿景有益处,再说你也与我有交情,自然得如此做啊。” “交情?我们见过吗?”林雪汀困惑地盯着她,似是要看穿她面纱下的真容。 那女娘抬起手来,慢悠悠地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来,一张五官端正的俏脸露了出来,林雪汀瞟了她一眼,见她鼻梁高挺、容貌俊美,看上去有几分男儿般的阳刚气,可多看一眼后顿时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与叶学佐竟有几分神似。 “你 ……你到底是谁?和叶信孟是何关系?你们都姓叶,难道……”林雪汀指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少女勾唇一笑,坦然地解释:“别瞎猜了,我就是叶信孟,准确而言我其实叫叶欣濛,欣喜之欣,烟雨濛濛之濛,先前我客居宜庆隐姓埋名,便用了这样个偏男性的名字。” 林雪汀虽说极为惊讶,可很快就消化好了这份震撼,平复好心情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学……叶娘子,即便你我先前交情颇深,可这一次你帮我对付你阿父,给了我们机会去挖掘他的罪证,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至此?难道不和到如此地步了吗?” “叫我欣濛吧,”叶欣濛笑容明灿,随即收敛笑容后轻叹了一声,道,“你不懂我这些年如何过的,他与我之间并无多少亲情,我对他只有满腔怨恨,自小到大他都对我和阿母极为不好,为人太过自私,早已寒了我的心。但真正让我宁愿舍弃继续做县令之女,也要毁了他的前程,则另有原因。” 林雪汀沉吟片刻,猜测着说道:“难道他还了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你阿母病重他却不管不顾,这令你彻底对他死心?” 叶欣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有一定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不是出于私情,毕竟对他的私德我这些年早就看透了,真正让我不愿再看到他作威作福的,是我这些年来发掘出他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林雪汀心有答案,还是明知故问。 叶欣濛瞟了一眼她的袖子,那一张白纸露出了一角,又看了看夏轻尧腰间别着的那本册子,轻笑了一声道:“你们应该也查出来了吧,那我就不瞒你们说了,他与山外匪徒联系紧密,这一点我实在难以忍受,这些年来多少无辜百姓死于匪祸,而这都免不了我阿父的推波助澜,哪怕是冲着玉石俱焚的风险,我也得拉着他一起灰飞烟灭。” “你既有这颗心,为何先前却并没有举动,直至如今才离开渡平回来,利用我们间接来对付他?”夏轻尧在一边忍不住插嘴问道。 叶欣濛嗤笑道:“我是他女儿,自己去州府状告他多少有些不便,况且我能找到他的罪证并不多,而你们则未必如此,与其自己去做不如与你们合作更为妥当。” 林雪汀半信半疑地盯着她,总觉得她还是瞒了一些事,就比如她能查到匪徒与叶廓之的勾结,这一点就很不容易,以叶廓之的谨慎岂会让他女儿轻易察觉。但她却并没有多问,眼下对方与他们暂时处在同一立场,这样便已经甚好了。 这时叶欣濛似是想到了一件事,犹豫片刻,与他们说道:“对了,我还知晓一件事,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不妨跟你们也说说,我清楚你们与州府有关系,带些人明日下午去城西荒山一趟吧,那里会有你们想看到的。” 夏轻尧听完她的话,轻嗯了声,然后和林雪汀一样都没再多说话,三人保持着沉默走完了剩下的路。马车停靠在离客栈较近的一处巷口后,二人都下了车,与叶欣濛告别后,皆回到客栈外牵走了坐骑。 深知自己正被县衙追捕,他们都不敢久留于此,匆匆赶往县城外围的一处小客栈落脚。 80. 前夕准备 叶欣濛仗义相助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能稍微放松一下了,希望这家客栈的房间别太差。”夏轻尧先一步踏入了一间房内内,扫视了下里面的布置,眉头微微皱起。 尤其观察到那些简陋不堪的家具后,他更是忍不住摇起头来,坐到一处空位道:“只可惜这里太过破旧且狭小,根本不是能久居之所。” 林雪汀把手放在床边,顿时手上就粘上了一层灰尘,她苦笑了一声,道:“这边偏僻得紧,住在这里的多是贫困潦倒的外乡人,条件差些也正常,能避开叶廓之的搜查就好,我们将就一夜也无妨。” 夏轻尧咬着牙,一脸的委屈表情,他平日里生活精致,接受如此恶劣的起居环境的确很困难,强忍住内心的抵触后,他提议道:“等深夜要睡觉时,我先去屋外守一段时间,以防县衙的人摸到这里,等晚些时候再进来换你去值守。” “也好,”林雪汀接受了他的主张,“这客栈就只剩如此小的一间房,轮流进去歇息也更为合适。” 她见安排达成一致后,面色凝重了一些,开始谈起正事:“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耽搁,趁着夜还未深,我得去一趟林家宅院,叶廓之指使人谋害我阿父,要想摸清具体情况还得去那里,上次给我线索的丫鬟必然还知晓更多内情。” “你多加小心,记得早点回来,外面危险不能待太久,”夏轻尧多嘱咐了她几句,“叶欣濛说的城西荒山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去等,一个下午太长了,我会写信让肖慎派人埋伏的。” “好。”林雪汀重重地点了下头。 另一头在城外一片幽静之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在道路上,发出咔嚓声来,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直至经过一处被黑夜笼罩住的木棚时,马车才停了下来,刺耳的声响随之消散。 车夫搀扶着叶欣濛走下来,对方瞥了眼木棚深处那道身影,微微地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快步走入其中,轻声唤道:“任妍,你还是来了,你果然还是和他们不一样啊!” 听到她的声音后,任妍为难地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后道:“我做不到亲手去伤害他们,他们虽然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可终究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同伴,就和你一样,让我现在就对他们下死手,我是真做不到的。” “我知道,”叶欣濛极力克制住心头急躁,保持柔和的嗓音道,“我现在不会强行逼你的,但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明知不可为,还是碍于情谊助纣为虐。我不让你直接去动手,只要求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好。” “什么事?”听她如此说,任妍稍微松了下口问道。 “你只用设法以山寨当家的名义,让叶廓之提前三天派人来送钱粮,”叶欣濛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我只需要你创造出这样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们的勾当被当场揭穿的机会。” 任妍顿时陷入了沉默,叶欣濛却也不急着催促她做决定,耐心等候许久后,见对方终是点起头来,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向马车走去,临行前轻叹一声道:“任妍,你我一路互相帮扶,我做的那些事情你也参与其中了,你我才是同路人,不要在最后时刻走错了路。” 任妍一声不吭,默默地目送着她走出木棚,坐上马车悠然远去,自己如雕像般僵住许久,才叹息了一下往外走去。 夜风是那样的寒冷,萧瑟刺骨,肆虐地拍打着在道路上颠簸的马车上。 它没给人半点凉爽感,反而带着属于这份季节独有的印记,带着属于南方地区的那份浓浓的湿气,令人宛如灌了铅般格外沉重,如同披上一件湿透的棉衣般黏稠。 风很大,天很冷,一如车内少女的心般,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几乎快要彻底冰封,好在今日她看到了融化的一丝希望。 车就在这样坎坷的道路上,在一阵阵狂风呼啸中驶至宜庆城外,沿着空旷的街道上不一会儿行到叶府门口,她扶着墙壁缓缓下了车,步履稳健地走在府邸内,向着府邸中心的方向走去。 这里虽是她的家,却从未让她感受到过温暖,仅仅有无尽的、潮湿的压抑感。只有把步伐刻意稳重些,才能让她的心踏实些。 当她通过开阔的院门,又走了许久拐过了一处墙角,再往前不远处是那几间昏暗的卧室,那是属于他们一家几人居住的地方,但多数时总是寂静到死气沉沉的。 就在她途中经过书房时,匆匆的步伐不由停下,侧过头来瞥到房间里的那道身影,那是宜庆县令叶廓之,也是她的阿父,此刻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般,时不时用力地拍打着那张他平日珍视的榉木桌,时不时又摔砸起其上摆放整齐的茶盏。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叶廓之猛地抬起眼来,冷笑着说道:“哟,今天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这次一走就又得一年半载再见了。” “我为什么要走?”叶欣濛冷声询问。 “为什么?”叶廓之好似在认真思考地仰着头,迟钝片刻后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许是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敢回来了吧。” 听着他明显不带善意的话语,叶欣濛也丝毫不惯着他,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地说道:“无凭无据又怀疑我做了什么啊?怕又是自己事业不顺,便想着把过错推给亲人吧,就像以前那样每每仕途不顺,就会毫无缘由地怀疑阿母,认为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把怒火挥洒给她,最后一个人挥袖离去,去了哪里呢?去了青楼啊!” “你!”叶廓之一时语塞,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叶欣濛趁机快步离开书房门口,以防与他产生过大的冲突。 日暮时,天已黑得彻底,林家宅院里黑漆漆的,走廊花园里都空荡无人,一片死寂,无人留意到墙头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是从县城外围客栈出来的林雪汀,她费力地爬上墙头后,小心翼翼地环顾一番四周,这才翻过身来摸墙爬下。她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快步向前,和上次一般的路线赶至长房庭院。 先前她曾听那个仆役提过,长房的那几间屋舍自打她搬出后,并未被林彦休分给族人,而是闲置下来逐渐无人问津,唯有几个先前就在此的侍女仆役留着,而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住在此的那个丫鬟。 一处位于庭院角落的房间,窗户敞开着,有道道明亮的月光自此照来。 屋内的床榻上有三五人躺着,她们之中多数都已入睡,唯有一个丫鬟始终倚靠在床板 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习惯性地难以入眠,自顾自茫然地坐在那儿。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响声,她眼眸一闪,侧过头来向窗口看去,却见窗口并无任何异样,但窗底下一颗石子突兀地滚动着。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由一变,先是看了看床上的其余人,见她们都在酣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下床走向门口。 推开门来把头探出,左右看了看后,她困惑地蹙着眉,正欲转过身来,谁料背后竟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了她的嘴,耳畔传来一阵低语:“别紧张,我有事情要问你,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就好。” 丫鬟忙点起头来,发出“呜呜”的声响,顺从地跟着她一路向外走去。两人直到走进一处小园子后,她身后之人才松开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女……女公子,你终究还是来了啊……”她摇头苦笑了声,“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的事情,那次我已经做出了选择,终究是逃不过你来找我的时候。” 林雪汀看她没有抵触的想法,也是舒了口气,随即正色道:“你知道多少,跟我说来听听,你跟在我阿父身边多年,我多少也知道你是个知恩的好人。” 那丫鬟颔首道:“女公子,也罢,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希望你能够为主君报仇雪恨。我上次给你的饼里放的纸你应该看过了,主君死的冤啊,他表面是病死的,可实则是被现在的家主所害,他在主君离世的一个月里屡屡指使人给他下毒,都是些慢性的剧毒,一旦发作则再无挽回的可能,我有次意外发现补汤有毒,只可惜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可为什么阿父死的时候,大夫开的病症分析上并非如此写的,莫不是我二叔父收买了大夫?”林雪汀困惑地问道。 “是假的,”丫鬟嗯了声,“不过未必是大夫那里出问题,而是给病症的人将其掉包了,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见到过一件事。” “什么事。”林雪汀眼神一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丫鬟慢慢说道:“意外察觉主君中毒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良心趋势我偷偷去家主的院子里窥视,听到了他命令管家把真的病症文书摧毁。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尾随管家一路,偷偷把他烧毁一半的文书拾走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小下,瞥了她一眼后,摇头道:“这件事我一直埋在心里,怕家主知晓后杀我灭口,直到发现你回来了,我拗不过心里的良知,先选择了把文书碎片给了你。” “你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林雪汀略显感激地看着她,道,“若非有你,恐怕我即便能猜到事情真相,也无从下手证明林彦休的罪恶。” 丫鬟摆了摆手,迟疑片刻后,叹道:“女公子,你冒险来找我,肯定不只是来问这些的吧。放心,我这几日煎熬考虑下,早已说服了自己,我愿意去帮你,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愿意去做。昔年若非主君的施舍,我早成饥饿而死的灾民了。” “多谢你了,”林雪汀俯身一礼,在她惊慌地推阻中,说道,“我只要你充当证人,能指证管家还有林彦休的行径,为那些文书碎片互相佐证。” “我会的。”丫鬟毫不迟疑地颔首道。 81. 面见刺史 见刺史伸冤 该说的都说好后,林雪汀长舒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暗淡下来的夜空,转过身来只留下句:“那便有劳了,时候很晚了,就不叨扰你了。我很有可能明日就会来找你,记得在门口多待会儿。”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快步向前走去,没一会儿就悄然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丫鬟立在原地痴痴地盯着前方许久,才收回目光,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许多,步履轻盈地迈过门槛,踮着脚小跑回床边去,上了床后不再像先前那样难以入睡,很快就沉浸在宁静的梦乡中去。 且说林雪汀趁着夜里无人巡视,轻而易举地跑至林家府邸围墙底下,如来时一样谨慎地翻过去后,坐上安放在围墙边驴儿,在哒哒作响声中骑着它飞奔往城楼附近的小客栈,空旷的街道上无人妨碍,没多久她就把驴儿停靠在了客栈外,小步跑入客栈里。 走至他们开的那间房外,一眼瞧见夏轻尧正蹲坐在门口,见到她气喘吁吁地跑来后,他连忙起身招手:“林娘子,你可算是安然回来了,快入屋里歇息去。” 林雪汀此时也的确疲惫得紧,便没多说什么,依他所言入屋休息去了,躺在床上半闭上眼,在半是对接下来伸冤而紧张,半是有望为父亲报仇的激动中,逐渐意识模糊,陷入了沉睡的状态之中。再睁眼时,她惊觉缕缕辉光早已撒在身上,抬眸望向窗外天边,早已是日上三竿的天亮时了。 她披上了一件薄衣,匆匆下了床后,一把推开门来见青年依旧坐在门口,歪着头似在打盹,听到了身后动静缓缓扭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 “不是说好上半宿你守夜,之后我在外面轮替你吗?你怎么不进来喊醒我啊?” 夏轻尧揉了揉眼睛,轻笑了一声道:“不妨事啊,看你昨夜回来时太累,不忍扰你清梦,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是能坚持得住的,直到天快亮时才有些吃不消小睡了会儿罢了。” “你……唉,你太照顾我了夏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头谢意。”林雪汀苦笑了声。 夏轻尧摆了摆手:“不算什么,你真要回报什么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请我喝几杯黎檬水、冰粉什么的便好。对了,我昨日晚上写了封信让人带给肖慎,告诉了他今日我们会赶往寿城,让他在那边接应我们去见一趟刺史。” 寿城是他们居住的阳州州府所在,距离安南这一带不算太近,大抵要三四日方能赶到。林雪汀早就有所准备,听到后并未紧张,而是冷静思考一番后,开口问道:“吴二目前还在渡平吧?” “他会带着的。”夏轻尧说道。 “好,”林雪汀放下心来,又补充了一句,“我昨夜也说服了林家的丫鬟,待会儿叫上她随我们一同走,赶在明日上午到达寿城就好。” 两人沟通好后,便一齐出了客栈用了些早膳,依照计划到林家宅院外,喊来早已等候着的丫鬟,与他们一同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因只有一驴一马,夏轻尧便主动提出把马儿让给了她们,自己坐在林雪汀的那只驴儿上,林雪汀则让丫鬟和自己坐在马背上,策马径直奔往寿城而去。 这一路不分昼夜的奔波,仅仅偶尔休整过一小会儿,终是赶在第四日天蒙蒙亮时到了寿城城外,夏轻尧喘着粗气赶着驴先一步到达城门口,喊来了城门外的一名士卒后,对方认出他来笑吟吟地说道:“夏兄,肖大人早已等你多时了,我这就带你和你的同伴过去。” “多谢了。”夏轻尧抱拳道。 夏轻尧先是回头给林雪汀一个眼神,对方心灵神会,拉着丫鬟跟上他,一前一后走入寿城城门,未受任何盘查事宜。 三人入城后被那士卒领着来到了处茶肆,而后看着他小跑着远去,不一会儿带着肖慎向这边走来。 肖慎见到他们后,嘴角有笑意溢出,道:“既然都到了,也别耽搁时间,我这便带你们去见刺史大人。放心,人证我已经派人送到府衙外了,你们记得带好其余证据就好。” “这一次做得很周到啊,”夏轻尧勾起嘴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如你所言,我们现在就赶紧过去,莫要再拖下去了。” 说罢,肖慎点了下头后,他们就跟上他走在开阔的大街上,四周人虽不算多,但从密布的摊位可见白日里这边的繁荣。这一次有要事,林雪汀虽难得能来一次寿城,可也无心去观赏这些街景,心事重重地经过一处处街区巷口,直至一处气宇轩昂的围墙现于眼前才停了下来。 “到了,”肖慎指了指围墙中央处的大门,叮嘱道,“进去以后万万小心,刺史大人虽说为人正直,但有些一丝不苟,该有的礼数态度不可忽略。”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招了招手,让四处观望着的丫鬟赶紧跟上来,不一会儿三人走至府门口,两个衙役瞧见肖慎后互看了一眼,转身走到一旁墙角里,很快带着个被绑住的男子走回,小步走近他们后低声道:“肖大人,你送来的人在这里,是否现在就要送进去?” 肖慎回头看了看夏轻尧,见他没有表示,便点头让下属把人押上和他们同往。一行人在肖慎引领下行于偌大的府衙中,若非他熟悉路线很难不迷路,一炷香后几人来到了处大堂外,肖慎深吸了口气,上前敲响了大堂的门,在里面的人轻咳了一声后,才小心地把门给打开来。 林雪汀心跳得快了不少,握紧拳头向前走去,与其余人一同进入大堂后,一眼看见坐在上首处的男人,他身材挺拔,周身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他突然微抬眼眸瞥了她一眼,顿时令她遍体生寒,抿了抿唇后,低下头来,一脸的怯懦,但声音却是洪亮:“大人,草民来此不为其他事,只求您能容我状告两人。” “哪两人?说说看。”刺史声音冰冷,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雪汀略微忐忑地垂着头,喘了口气后放松了些许,这才说道:“我二叔父林彦休,宜庆林家当今家主,还有宜庆如今的县令叶廓之。” 闻言刺史眉头挑起,故意脸色摆得难看了些,质问道:“区区一介庶民竟敢状告县令,当真是胆大包天,倘若是诬告后果严重程度你可清楚?” “草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做好了要承担后果的准备,”林雪汀直面着他的注视,不卑不亢地说道,“但即便存在多可怕的后果,我也必须做,县令叶廓之勾结山匪,造成安南地区多年来的匪患,以此骗取钱财假意养兵,这份罪责倘若是真刺史大人恐怕也不会忽视吧?” “勾结匪徒?”想到这些年来难以彻底消除的安南山匪,刺史不由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道,“你继续说下去,顺便给我看看你找到的证据。” 林雪汀颔首称是,从袖子里取出账本和书信,递给了肖慎让他呈递给刺史,而后继续说道:“大人,其上便是我从叶府里寻到的证据,这封信是叶廓之所写,上面有他具体与匪徒交流的信息,账目则写了他如何真正处理你拨给他的钱财的。” 刺史微微点头,接过证据后把账目放到一旁,拿起书信看了看后,摇了摇头,道:“这份证据还是薄弱了些,不过我也 姑且愿意信一下,你且说说看你叔父与此事又有何干系?” 林雪汀回眸给丫鬟一个眼色,让她走上前后,先说道:“大人,其实我阿父曾在宜庆县衙当过书吏,不经意发觉过叶廓之与匪徒的勾当,可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暴露,叶廓之利用我叔父下毒将其灭口。”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指着那个丫鬟道:“她是我父母之前的侍女,曾经发现过我阿父被下毒的情形,知晓许多情况。” “还有这些纸片,是大夫在我阿父死时进行的诊断,被我叔父偷偷焚毁只剩这些了。”林雪汀掏出一个装有碎纸片袋子,交给刺史后解释道。 看完这些碎片,刺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瞥了眼肖慎,嘱咐他道:“你待会儿再审问一下这丫鬟,现在整理一番这三样物证。” 肖慎应了声后,抱着账目还有纸片走了下去,在一旁埋头分析起来。 而趁着他们还在评估此案时,林雪汀连忙又借此机会,把吴二叫上前来,并且让肖慎传上去那份大夫们给的证词,先出言解释自己的冤屈:“刺史大人,还有一事请您帮忙解决,我叔父知晓我对父亲的死生疑后,暗中派地痞收买了一人,让他假死污蔑我谋害客人,此人我已经带了过来,还有之前有一假大夫做伪告,称假死者中毒而死,医馆其余人有证词证明他是假的。” 这件事肖慎曾与他提过一些,刺史瞟了眼走近些来的吴二,什么也没问,点头道:“这件事我清楚了,你的冤屈我会让肖慎亲自去帮你澄清的,渡平县衙到时候也会为你翻案的。” “多谢大人明辨是非。”林雪汀躬身行了一礼。 这件事做完,林雪汀便也没其它要说的,与夏轻尧一同退到边上后,耐心地等待着肖慎等官吏做完审讯工作。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堂外跑来一个官吏,一进来后就喘着粗气喊道:“大人!大人!您一直忧心的安南山匪有突破性的线索了,肖大人在那里留下的人马刚才传讯,称在宜庆城外荒山撞见县衙中人与匪徒私会,供给他们粮草,证据确凿啊!” 刺史闻言神情凝重了许多,又看了看肖慎手里拿着的账目,语气沉重地说道:“既如此,也不必再多分析下去了,有这件事佐证,足以说明叶廓之勾结匪徒是事实了。肖慎,这件事我还是交给你去处理,要尽快,不要再让安南百姓继续受苦了。” 肖慎点头道:“属下领命。” 他应答过后,转身向外走去,林雪汀见没自己什么事后,与夏轻尧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同也走出了大堂,加快脚步追上了肖慎。 夏轻尧扯了扯肖慎的衣角,率先开口说道:“肖慎,你待会儿就要离开寿城了吗?能否带上我们一同行动,你放心,我们这些证人在你看护下也是一样的。” “刺史大人既然没明说怎么处置你们,那想来带你们走也是可行的,不过那两个人证还是留着更好,以防出什么岔子,”肖慎未加犹豫地说道,“你们现在就跟我一同出城吧,我们得尽快赶回去,这件事容不得耽搁。 “好,现在就去!”夏轻尧轻笑道。 说完他们便噤了声,直至出了府衙后各自上马赶往城外,刚出城后夏轻尧伸长脖子,看着远处夕阳照映下呈现的光华,内心深处安定许多。 心平气和后,他思索了一小下,喊住肖慎提议了一下:“肖慎,刺史让你亲自去渡平洗清林娘子的冤屈,我们不如先一步去渡平吧,这样她家人也能早些回家,免受外面的风吹日晒。” 82. 尘埃落定 叶府强闯捉人 听到他如此好心的话后,林雪汀内心有暖意,可嘴上却是用着不由驳斥的语气说道:“不用如此,我的事不算紧急,还是先去往宜庆对付叶廓之为是,去就得三两天,再拖难免走漏风声,让其有所防备。” “林娘子说的是,”肖慎附和了一声,随即侧过头来望向夏轻尧劝道,“你看她自己都不急,你也别太操心了,说实话林娘子那边的案情最为清晰,也是最容易处理好的,根本无需太着急啊,要不是刺史大人不放心要求我亲自去找渡平县令,我甚至可以现在分批人去渡平走一趟的。” 夏轻尧自知他们所言有理,也便没再坚持,向后看了看已然到齐的人马,沉声道:“既然你的下属都来了,是不是也可以准备出发了?” 肖慎微微颔首,夹紧马腹,先一步策马扬长而去,林雪汀等人在他身后同样赶马上前,沿着来时道路去往远处的安南,去给萦绕她周身许久的祸事收尾。 和来寿城时一般无二,他们又用了接近三日,在一个宁静祥和的午后缓缓驶入宜庆的城门,与先前潜入时忐忑的心态不同,这一次坐在驴背上的林雪汀抬着头眺望叶府方向,面上更多的是亢奋和憧憬,是大仇将得报的畅快。 夏轻尧感受得到她的激动,牵着马接近了她一些,凑近了些叮嘱:“林娘子,进去以后还是得小心,尽量少说话多看着,大多事让肖慎他们官府的人办就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意外。” “我心里清楚的,”林雪汀压下心头躁动,恢复平日里的平静,淡淡地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夏轻尧轻嗯了一声,瞥了眼已然可以看清轮廓的叶府,挥鞭加快速度跟上肖慎等人抵达叶府外。肖慎先一步上前高举一道玉佩,下一刻门口守卫纷纷低下头来,任由他们通过敞开的府门。 林雪汀骑着驴穿过门后,忽地又回眸看了眼门口,茫然地凝视着门上挂着的白布,直至被夏轻尧喊了声后才转过头来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廊道上,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府邸腹地,刚走至开阔的空地附近,就听到阵阵丧乐环绕。林雪汀不由停住脚步,眯起眼向着那边望去,见不少人聚集在一间房前,家丁们皆着白布,一些形似宾客的生面孔们着素衣,而在屋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县令叶廓之,此刻他披着麻布,看上去表现得有些许憔悴。 她浑身骤然一怔,猛然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倒吸了口凉气,低声与夏轻尧道:“我们来得不太巧,若我猜得没错,恐怕叶娘子的阿母还是撒手人寰了。” 夏轻尧眉头微皱,眉宇间有着几分不忍,可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让她跟上自己一同随众人走向房门口,会一会这处府邸的主人。 看到突如其来的一群衙役,来上香的宾客们皆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走开来让了条路,房门口立着的叶廓之蹙眉看了过来,眼神闪过一丝惶恐,随即摆上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大步上前问道:“你们是州府来的?即便如此,强闯本官的府邸也无道理,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肖慎神色严肃,掏出账目和书信抛到地上,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做的那些事刺史大人皆已知晓,不必再过多狡辩了,要想说什么进了县衙慢慢说。” 叶廓之浑身一颤,而后不可思议地盯着地上熟悉的账本,自言自语起来:“这……这是那本账目!怎么可能?它……它怎么会在你们手里?我当时分明让人将其销毁了呀,难道……” 他骤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正堂深处桌案上的牌位,话语堵在喉口说不出来,半晌后他侧过头来在人群里锁定了同样披着麻布的叶欣濛,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人同样忠于你阿母,把东西给了她后又到了你手里,对不对?是你吃里扒外,背叛了你的阿父啊!” 叶欣濛冷笑了一声,也不辩驳,自顾自地走向房门,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去后停在了牌位前,伏下身来跪在其前,仿佛丝毫没听到自己父亲的话语。叶廓之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满腔愤怒无处发泄,踉踉跄跄地退后了数步,趁着他恍惚时肖慎挥了挥手,让人将其擒下直接带走。 目送肖慎及其手下押着叶廓之走远,落在后面的林雪汀只觉唏嘘不已,面露怜悯地看了眼正堂里跪伏着的少女,叹息了一声后,喊了仍站在他身边的夏轻尧一声:“我们走吧,肖慎要审问叶廓之还得用些时间,咱们先找家酒楼我请你用膳,这几日奔波你也是辛苦了。” 夏轻尧也没异议,他转身和她往外走时,同样心情略微沉重,听着一阵阵悲怆的丧曲,他一时竟未感受到事情得以解决的畅快。 两人沉默着走出叶府,经过一段时间后林雪汀心情舒畅些后,语气轻快地和他讲起宜庆的小食,时不时指着路边那些摊位上卖着的商品,与他评析起来,每一样都似乎很是熟悉。夏轻尧在她絮絮叨叨的介绍声中,渐渐地也平复好了心情,偶尔还能接过她的话来,两人一言一语间都不乏笑声,彼此间的气氛自紧张转变得柔和不少。 一同去往酒楼用完佳肴后,两人坐在楼里又休息一会儿,随即便下楼同往宜庆县衙外,稍微等候半晌,便见肖慎自门内走了出来,瞧见他们后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走近些说道:“事情还算顺利,书信还有账目已经让叶廓之格外恐慌,整个人的神经本就很是脆弱,再加上他知晓自己上一次与匪徒提供物资的行动被当场抓获,彻底没了顽抗的意志。他不仅把自己这些年来的勾当一五一十说出,还交代了这安南地区匪徒们的各个窝点,先前我们已经捣毁不少,眼下最为要紧的一处就在宜庆不远的山岭里。” 夏轻尧闻言沉思片刻,先是瞟了眼身旁的林雪汀,又转而与肖慎商量:“我和你一起去剿匪,之前几次行动我都参与了,这最后一次自然不能错过。林娘子你的话……” 他抿了抿唇,侧过头看着她道:“不如先一步回寿城,在那里等我们凯旋归来,看这场戏最终的落幕可好?” “也好。”林雪汀迟疑了一小下,自知剿匪危险便也没想着再同往,听从他的建议准备明早动身赶回寿城。 肖慎见他们都安排妥当,便拊掌道:“都安排好了,那夏轻尧你就跟我进去吧,等过会儿我的人都整装待发,就可以出发去往城外了。” 入夜,宜庆城外山岭内寂静幽深,偶有三两马蹄声响起,惊起一片林中鸟 。 无人留意到今日的异常,那途经此地的行路人多了不少,且都没有一个出了这片山岭,皆陆续入岭后隐匿到了一处密林中,牵着马儿观望着林外的一处山寨,那里是安南一大山匪聚集地,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所在。 山寨内未点多少灯火,整体阴沉沉的,这主要是怕点灯太过招摇,会招引来搜寻的官府队伍。 此时已接近子时,可山寨内却有一间房仍点着昏暗的烛火,放着灯盏的桌案前坐着个女匪徒,正是时常在外的任妍。 她此刻面色萎黄,神情颓然,手里把握着一封密信,是叶欣濛不久前让人连夜送来的,其上所写的内容令她如坠冰窟,根本毫无睡意可言,总是不自觉望向寨外,似是察觉到危险悄然逼近。 “真要这样做吗?他们是做了很多恶事,但我实在不忍伤害他们啊,”她无声自语,抓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攥紧,“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无挽回的余地,既是我让他们的所为暴露,也该由我来彻底终结此事。” 她说完这些话,整个人也神情平静许多,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起身来,推门走向了黑暗之中。不久后山寨紧闭的门悄然拉开,在城楼上站岗的士卒们毫无察觉中,一群官府的士卒们已然成功冲入寨内,将仍在睡梦中的匪徒们一一捉拿。 附近几处县城的百姓们此时都不清楚,就在这再普通不过的一夜,侵扰安南多年的匪祸几乎消亡殆尽。 三日后的寿城街道里,一伙官府军队押送着囚车途经,不少百姓们早早地出了家门,自发在街边围观。他们都打听到囚车里关着的是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看到他们在车内绝望颓废的神情,都不由觉得大为解气,向他们指指点点,痛骂讥讽着。 队伍带着木车来到府衙外缓缓停下,为首的肖慎下马走入府门前去通禀,留下剩余的人看守着囚车,而趁此间隙,许多百姓们都聚拢过来,近距离观察起被缚住关在木车内的犯人们。 人群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娘挤到前方,她草草地扫视了一圈眼前的队伍,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处囚车里的任妍,这辆木车处在对面的人群前方,她只好弯下腰悄悄地穿到对面去,凑到囚车前低声喊了一小下。 任妍抬去眼皮朝前看去,见到面前的人时并未惊讶,苦笑着同样低声道:“你还是赶过来了啊,欣濛,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即便再般痛苦我还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叶欣濛柔声安慰她:“你做的很好,我很欣喜你终究还是跨过了心里那道坎,没有和以前那样执拗于仍要留着最后的那层遮羞布,终究是彻底与他们划清了界限,就像我一样。” 任妍凄然一笑,瞥了眼府门口走出来的那名官员后,她给叶欣濛使了个眼神,对方虽有不舍,可还是谨慎地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了人群里。 她们自以为交流很简略,这样短的时间内没人会留意,可偏偏二人的小动作恰好被不远处的林雪汀收于眼前。 她也同样在府门口看着热闹,无意间瞥到了任妍所在的囚车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虽未靠近细听二人的话语,可也猜测到二人之间必有牵连,其中的秘密应能解开她最后的一些疑惑。 83. 最后一秘 质询之下知其秘 “在看些什么啊?”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她观察囚车的专注状态,令她不得不侧过头来看去,见是夏轻尧从队伍里走出来,便连忙回了句:“没什么,你这边情况如何了,我昨日深夜到了以后,就一直在等着你们回来的消息,今日看肖慎带队伍回来,可算是安了心。” “是啊,剿匪途中都很是顺遂,”夏轻尧轻笑道,“也多亏了任妍,她及时弃暗投明大开山寨门户,不然还得多一场硬仗。还有一件事,回来途中我们也去了趟渡平,你那桩案子肖慎也让县令帮忙平反好了。” “多谢你们了。”林雪汀由衷地感谢了一句,脸上洋溢着浓郁的笑容,宛如能让积雪消融般灿烂。 夏轻尧微微颔首过后,正欲详细讲自己此行的经历,可这时林雪汀的目光又越过他看向了人群方向,而后敷衍地和他说了一声“稍等片刻”,就拔腿往远处奔去,他阻拦不及,只好无奈地背着手等待在了此处。 林雪汀快步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追上了刚离开囚车边重回人群里的叶欣濛,喊住她道:“叶娘子,是你吗?我有些话想与你说道说道!” 听到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叶欣濛身子不由一僵,迟疑地转过身来,看清身后人后先是一怔,随即故作惊喜地露出笑容,可声音却很是低哑地说道:“是林娘子啊,你也来寿城了,真巧啊!” 林雪汀却没与她迂回,直接把心中猜测说出口,语气带着极其的犀利:“叶娘子,你还有一件事没跟我说吧,你和任妍之间是不是有故?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在冷饮铺时候你偶尔过来探望,我就隐约觉得你和任妍之间不似陌生人,眼神交接时毫无疏离感。” “你都猜到了?也没什么好继续瞒着你的了,”叶欣濛浅浅地笑了笑,把最后一些秘密也全盘托出,“我曾跟你说过,我阿父从小就不关心我,对我极差,我那时就不爱待在县城里,常常去郊外玩耍,有一次回来太晚在深山迷了路,幸好遇上了在山里的任妍。自那一次相识后,我便常爱跑出城来与她玩闹,时间过得很快,我与她彼此间的交情也越发深了。” “那时候你不知她是匪徒?”林雪汀打断了她,询问道。 “相处那般久了,多少也猜到住在山里的除了猎户还能是什么人啊,”任妍摊开手来,“但我能看出来她和传闻里的匪徒不一样,她本性并未泯灭,便也未与她断绝关系,而就是因为她我才意外知悉许多事。” “比如你阿父的秘密?” “是的,”叶欣濛毫不含糊地肯定道,“长大以后我偶尔发现她会与同伴们隔三岔五夜里会来城外,有一次暗中跟随发现他们在搬货车,和一群身穿官袍的衙役们交接着,逼问之下任妍告诉我他们在与官府的人做交易,那时候开始我渐渐发觉我阿父勾结山匪的行径。” 林雪汀顿时恍然大悟,指尖不自觉地碰着掌心,内心深处残留的一点疑惑烟消云散,先前她困惑叶廓之为何轻易把秘密泄露给不亲的女儿,眼下得知她与匪徒中人也有交情,自然而然能够发现许多端倪,也是再寻常不过的。 “通过任妍后来我也知晓了官府人频繁资助他们,造成安南的匪患如野火般烧不尽,每隔些日子就会吹又生,”叶欣濛垂着头,痛心疾首地哀叹道,“摸清楚事情源头来自我阿父后,我对他的恨意越发深了,他待我和我阿母不好是私怨,害得百姓们惴惴不安更是难以容忍的事。但我没有门路去上报,也下不了决心对付他,害怕他出了事我也将受波及。” “所以你干脆眼不见为净,索性离开了宜庆?”林雪汀蹙眉盯着她道,言语里有几分对逃避行为的嫌恶。 叶欣濛苦笑了一声:“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是想去外面结交些大人物,学堂里就有不少早年为官的老人,我女扮男装入学堂与他们交往,就是为了找到暗中投递证据状告我阿父的渠道。但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渠道,又因为对于状告他的态度摇摆不定,故而始终没能如愿做到,直到我阿母突兀病重不得不回宜庆。” “可我分明觉得你并没优柔寡断,设计利用我来对付你阿父时计划周密,明显是完全下定决心的状态啊。”林雪汀把手搭在下巴上,眼里有些许疑虑。 叶欣濛闻言目光悠长了许多,惆怅地叹了口气,道:“和我这一次回来有关,我阿母病重他却仍旧不闻不问,这令我愈发抵触他,而最关键的则是我真正了解到了他的所为,彻底看清了他这些年来做的那些事。” “你之前是跟踪匪徒,探听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终归是冰山一角?”林雪汀试探性地猜测道。 “对,那只是一部分,我那时还幻想着阿父没堕落过深,”叶欣濛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但当我阿母在病床上给了我一个木匣,那是她从我阿父亲信手里拿到的,里面装了不少他和匪徒的书信以及各种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一桩桩一件件彻底看清了他的罪行,再也无法蒙蔽自己了。为了安南的百姓,为了给予我厚望的阿母,也为了我自己,我也只能摒弃自己的利益对付我的阿父。” 林雪汀一阵恍然,拊掌道:“后来正好我也来了宜庆,想法坚定后的你便选择了借我的手来对付他了?” 叶欣濛点头道:“是,当时看见本该被关在牢狱里的你出现在我家,我便隐约猜测到了你来的目的,索性给了你一个随意搜查的机会,先把木匣里的一封信和账目放到显而易见的地方,趁你们逃出来时出来接应,路上正好通过与你们交流来打探你们的目的。” 完全理清她在这件事扮演的角色后,她不住地点起头来,暗叹得亏有她的相助,不然根本没法寻觅到叶廓之这只狐狸的破绽,不由发自内心地说道:“叶娘子当真是深明大义,宁愿舍弃县令之女的身份能让你享受到的权利,也要惩治你的阿父,还安南以太平。” “也没你说的那样伟大,”叶欣濛摇头道,“我的确是不愿看到他吸着百姓们的血,作威作福,但更多还是出于私心的,不愿看到他一次次苛待我阿母害她一病不起,害她在不甘中撒手人寰。”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终归是做了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与你虚伪的阿父比正义许多。”林雪汀毫不吝啬夸赞她。 叶欣濛笑了笑,道:“过誉了,林娘子你可难得如此真诚地夸人啊,平时总觉得你虽然会表现得热络,可又有些不太好接近,看来我这次对你的帮助还是让你很感激的啊!” “你可能不清楚,这次你给我证据不光了却了匪患,也让为我阿父报了仇,这份恩情自然没齿难忘。”林雪汀神情真挚地说道,随后在对方恍然的目光中,把话题转移开来,问道,“叶娘子,我还有一事不明,任妍究竟对这件事是何种态度,我能感觉得到她对其余匪徒仍有感情,有一次我偷听到过她和夏轻尧的谈话,她还 以帮他为条件要求他不要把山匪赶尽杀绝,可为何却又矛盾性地屡屡为你做事?” “这不奇怪,人不都是矛盾的吗?”叶欣濛语气很是平淡地回复,“她本性不坏,可她是孤儿出身,被一老匪徒收养接到山里长大,和其他匪徒一同成长难免有感情,可看着和她一样出身的贫苦百姓被残害,也难免心生怜悯。与我相识后秉性也愈发良善,和其他匪徒不再是同路人,有时山匪将要下山劫掠她还会偷偷提醒我,让我有时间做些准备加足防范。” 林雪汀了然地嗯了声,继续听着她讲述任妍的心路改变:“她呀,先前还有侥幸心,故而才会胁迫夏轻尧不准再查山寨,不然就不会冒险看顾你的家人。” “可当她亲眼看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明白山寨被破是迟早的事后,”叶欣濛叹了口气,摇头继续说道,“也只能顺从命运做出正确的抉择,不过这样一来她也算将功赎罪,能免去太重的刑罚。” “也算好事,”林雪汀点了点下巴,回眸看了眼从府门走出的肖慎,明白囚车要送进去了,便也无心再和她谈下去,“他们要进去了,这里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看到匪徒都被绳之以法,我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也该准备回去了。” 闻言叶欣濛也不劝她继续谈话,当即便与她挥手告别:“也行,那你且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多待几日,暗中照顾任妍。” 林雪汀同样挥手回应,随即转身走回先前站着的地方,与夏轻尧会合后交谈一番,决定先行去往寿城里有名的一家酒楼用膳。 两人之后边吃着菜肴,边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最终决定次日一早就出发赶回渡平。 天明以后他们牵着各自的坐骑出了城门,拉着缰绳赶至熟悉的大道上,一如先前几次那样奔赴回家乡的方向。约莫又是三日有余抵达了渡平郊外,循着记忆的轨迹林雪汀带路来到了一处宅院外,那里便是任妍安置她家人的地方。 此时已接近清晨,晨曦洒满了院门口的空地,铺上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光华,令人内心柔软许多,林雪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走上前叩响了院门,没多久门就被孙芷焦急地打开,一看到她后孙芷更是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颤声询问:“汀儿,你……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有洗清自己的冤情吗?还有你阿父他……” “都很好,我现在也不再是犯人,县衙已为我的案件平反,至于阿父……” 林雪汀很笃定地告诉了她自己的情况,而后此时正好孙芸和小悦儿也闻声过来,与她们稍微叙旧过后,她则把如何调查林家和叶廓之,由此不仅揪住害死阿父的凶手,还完成了阿父临死前那几个月来的心愿。 她讲得生动,众人仿佛置身于她所说的经历中,切身感受到潜入叶府调查的艰辛危险,孙芷时而紧张地皱着眉,听到刺史拍板结案时又不由热泪盈眶,为夫婿大仇得报而感慨万千。 孙芸也在一边拍手叫好,随后她伸了伸腰,如释重负地望着渡平城楼的方向,笑着说道:“眼下你罪名撤掉,我们也总算可以安心回家了,大家既然都在兴头,不如待会儿去酒楼吃饭来庆祝一二。” “好主意,”林雪汀鼓掌称好,又看向夏轻尧诚恳地劝他,“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这次你帮了我太多忙,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还一小部分人情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夏轻尧笑着点了点头。 84. 扬眉吐气 林家落难衰微 一行人向着渡平城门口走去,起初孙芸等人尚有些紧张,可看着门前守卫对走近的他们未加阻拦,悬着的心便也都落地,都捂着胸口长出了口气。 林雪汀看到她们的表现,不禁内心浮起一阵愧意,斟酌一下后说道:“姨母、悦儿,我这一次又给你们惹了麻烦,害得你们这么多年不能归家,实在是有愧在心,这顿饭虽不足够补回这些天的损失,但也算是我的一个态度,之后我会设法做出弥补的。” “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么细,”孙芸摆摆手,指着离北城门不远处的落穆街,笑着说道,“你请我们几个吃些佳肴,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悦儿你说是不是?我们都不会怪你阿姊的对吧?” “是啊,是啊!”小悦儿上前一步扯了扯林雪汀的袖口,甜甜地笑着,“阿姊我们都是一家人,看到你没事就很满足了呀!怎么会反而怪罪你呢?” 林雪汀心头暖暖的,轻笑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领着众人走向落穆街,挑了一家人来人往不断的大酒楼,在楼上寻了处大桌,齐齐入座开始点菜。 清楚孙芸爱吃虾,林雪汀特地让伙计上了一份酒炙青虾,还让他们来了一盘虾捣碎成糜、捶制而成的虾圆子。等菜上齐后,她难得像个爽朗外向的人似的,站起身来帮其他人夹菜,向他们热情地劝导多吃些,显得很是好客。 孙芸浅笑着接过她夹的菜,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满意,认为她着实是个懂事体贴的孩子,自认亏欠他人就倔强地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补偿。 而小悦儿则同样欢喜,对于碗里多了不少美食而激动,这些天在城外伙食一般,让她憋得着实难受,眼下重回县城既能够享用佳肴,又想到之后便能回学堂,心里难免欢喜:“阿母阿母!我什么时候能回学堂啊!我好想那些同窗还有学佐,许久没见他们我有好多话想和他们说呢!” “现在又不头疼听夫子讲课了?”孙芸诧异地歪着头看向她,仿佛都有些不认识她了,“过两日吧,我可得在家里歇息一阵,你这几天不好受也该休息一下。该到时候我亲自送你过去,向夫子们解释一下具体缺课缘由。” 饭桌上他们一言一语交流着,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想和彼此倾诉,用膳时气氛未因多日不见而尴尬,孙芸会叮嘱林雪汀别忘冷饮生意,而孙芷听她们提到冷饮也表示她明日会去学堂卖饮子。 直至桌上一片狼藉,众人都酒足饭饱,这才起身下楼出了酒楼,分别开来向各个方向走远。林雪汀顺着前方逐渐熟悉的街巷走至安夕街,推开有了一层薄灰的冷饮楼大门。进入其中打扫一番后,稍稍伸了伸发酸的腰杆,走出冷饮楼来漫步在街头。 当她路过一处酒肆,隐约察觉到有不少目光投向了她,这与先前自己被泼脏水时如出一辙,可却不再都充满恶意,令她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听起她们的声音。 “你们都听说了吧?这位开冷饮铺的林掌柜是被冤枉的,那个吴二压根没死,是被她在宜庆的叔父指使陷害的。”有一个妇人兴致勃勃地跟别人说着,炫耀自己知道得很多, 又有一人的话传到林雪汀耳边,让她不禁喜上眉梢:“自然听说了啊!你们不知道吧,今早她那个叫林彦休的叔父被逮捕了,已经送到县衙里等待处置,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听到林彦休被绳之以法,虽在意料之内早有心理准备,可林雪汀还是感到了莫大的欢喜,叔父受到应有的惩治,让她终于能扬眉吐气,步伐不禁加快显得越发轻盈,很快便与酒肆拉开了距离,朝着家的方向迅速前进。 远在宜庆的林家宅院,林家的族人浑然没有她此时的一片悠闲,而是褪去了多年来的安逸散漫,人人处于自危之中,不少人都因家主陡然被捕而出于慌乱,选择了先行逃离这处即将沉沦的扁舟。 偌大的宅院空寂了大半,比以往冷清了太多,仅仅几日工夫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这不光体现在表面的空荡寂静里,更是在那死气沉沉的氛围里不断流露着。 接近夜里,府邸内大部分屋舍都没点灯,这无疑说明多数族人都或已离去,或颓然到早早上床沉眠,不愿起来面对惨淡的现实,唯有寥寥几处仍有灯火彻夜通明,其中一处便是林彦优所在的卧室,一家三口人此时围坐在点着烛火的桌案旁,似是在谈论要事。 林彦优把手放在头上,苦恼地抓挠着缕缕发丝,急躁地低语着:“这么一摊烂事,次兄自己进牢房里算是轻松了,可我又该怎么办啊!不少族人都提前走了,剩下的又都撑不起事。” 宋洙此时整个人匿于灯烛照不到的阴影里,她蹙着眉,因没多少见识也给不了他意见,故而她很聪明地没有沉思这件事,而是再深思另一件事情,关于林彦休意外被抓了的案子。半晌后她眼神阴冷,直勾勾地盯着女儿林幼染,沉声问道:“我记得你当时恰好在二房那儿,你二叔父被带走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想想,”林幼染拧了拧眉心,猛然瞪大了眼,道,“他……他只提了句别放过林雪汀,我那时以为他还在记恨她,不甘心没亲眼看着她被抓回去,可现在回过头来看,林雪汀已然被免罪,他这句话恐怕并不简单。” 宋洙一拍手掌,咬牙怒骂:“这个恶心的贱人,定然是她害得,就是她设计把家主送入县衙里的,林彦优,你也别想着那些无用的琐事,对付林雪汀才算是对得起你次兄!” “你准备怎么做?”林彦优没什么主见,盯着她希望得到答案。 宋洙嘴角勾起,冷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以前我们曾提到过的一个办法吗?林雪汀本身不好对付,但好在她还有软肋。” 回到渡平后,林雪汀等人用了一日的休养,终是调整回了原先平淡的生活节奏。 第二日里她又回到冷饮楼里,唤回除任妍外的几名伙计,一起把其重新开张。她刚开始先在门外招揽来不少客人,而后才回到柜台里扛起了做生意的重任。 没了任妍负责收银纳钱,这份工作便落到了她头上,既要应对新来的客人之询问,又得时不时去一趟后堂做新的饮品出来。 这一忙就是大半日,生意重新开张来的人却比想象中多得多,害得她连午膳都没寻到间隙去用。等门外几乎没人再进时,早已是黄昏夕阳渐落时,她数着满盒子铜钱,盘算着不少二级声望值入账,满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带着满身疲惫,怀揣着生意再度兴隆的喜悦,她兴冲冲地走回到了姨母家。可进入家中不见阿母的身影,她本能地心头一紧,暗自奇怪平常比她早许多到家的阿母为何还未归。这时孙芸见到她走进来,忧心忡忡地上前说道:“雪汀,你阿母今日非要去学堂卖饮子,我劝不动只好随她去了,可谁知她是想多做些生意,还是遇上了什么意外,晚了快半个多时辰都没回,你快去看看吧!” 林雪汀心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心里的猜测被她的话加以印证,她立刻放下手上提着的竹篮,吩咐姨母把这些剩下的食材送到灶房,自己重新出门直奔学堂的那条街道奔去。 有些时日未到这条街,她浅浅地扫视了一圈街道,最终目光聚焦在那处有人潮进出的学堂门口,在石阶旁果真没瞧见孙芷的身影,令她心头一沉,稍稍叹了口气后,正要上前来找名学生询问,不曾想刚走近几步,就有几名学生盯着她快步走开,她眉头一蹙,喊住了一个匆匆欲走的女娘,表情和善地问道:“这位女公子,我记得你先前常来我这边的摊位买冰粉,应该对我和我阿母有印象的吧?能否烦请你帮我想一想,我阿母今日下午是何时离开的?” 那女娘也见避不开来,索性忍着不耐与她细讲:“我们出来时就没看到她了,但听来学堂的人说,似乎见到一个地痞扛着麻袋往巷子里去,等他到学堂门口就没见到你阿母了。” 林雪汀嘴里默念着“地痞”二字,心头早有答案呼之欲出,她先感谢了这位女娘一声后,转身往回走去,路上琢磨半天下黑手之人,愈发怀疑又是林家中人搞得鬼。 回去以后把打探来的情况告诉孙芸,对方一脸茫然,不明白素来不惹事的阿姊怎么会招惹来地痞,而林雪汀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应该是宋洙,林家与我们这边的几个地痞早有勾结,她有这个能力做此事。而且我曾听过林南锦提到林家有意控制我阿母,以此来胁迫我做妥协,故而他们同样也有了动机。”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孙芸着急地问道,“他们这两日肯定会来谈条件,我们好不容易靠律法扳回一局,难道真要又被他们用龌蹉手段要挟住?” 林雪汀轻叹一声,望了眼渐渐漆黑下来的天空,自顾自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靠在椅背上独自思考起应对之策,她也清楚宋洙接下来必会让人来谈条件,而这便是她能反将一军的唯一机会。 一轮红日降了又生,道道晨曦再度照亮了昏暗的城池,展开来一个全新的日子。 宜庆城里的林家宅院内,宋洙早早地起了床,把夫婿也喊起来一同走到柴房内,她踹了脚角落里被绑起来的孙芷,嗤笑了一声,指着她对林彦优道:“你速速写封信给林雪汀,让她把茶楼的地契转让给我们,否则她阿母可就不好受了,写完你立刻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她交货。” “好。”林彦优未加犹豫地点着头。 “呼哧!”</ p>林雪汀猛地抬起头来,停止趴在桌案上闭目养神,她长出了口气,整个人看上去充满自信,先前她闭眼休息的时候,实际上是进入了异度空间内翻帖子,寻遍帖子后置办出了份陷阱。 她瞥了眼手边的纸张,其上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朱红色字迹,那是清早在门缝里找到的,威胁她们交纳地契换孙芷平安放回。 她伸了伸懒腰,弯下身子自桌底取出一个木匣,往里面的夹层内撒了些粉末,那是她在空间里调制出来的杀招。准备妥当后她出了房门,喊上早就做好准备的孙芸,与她一同离开院子赶往城外,一如前几次去林家那样踏上了去往宜庆的道路。 来到宜庆县外不远处的小林子外,她们停下脚步耐心等待起寄信来的那个人,过了些时日后远处有一个人缓慢走来,他戴着遮住面容的斗篷,向她们走近后伸出手来,示意她们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 林雪汀顺从地从怀里掏出木匣给了她,但在把木匣放到对方手上前,她似是不放心地又追问了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把地契带来了,可你有把我阿母带过来吗?” 那人冷哼一声,强硬地抢过木匣,声音故意压低了些后道:“等我确认过地契后,会带你们过去找她的。” 说完他不顾林雪汀忧虑的目光,拿稳木匣就直接将其打开。可谁知木盒的盖子刚敞开来,随之一道嘎吱声,里面木条前后转动起来,展现出一道藏在底部的夹层。 而后一股带着刺激气味的粉末迅速撒出,蔓延在他的面前,无力感爬上他的全身。他昏昏沉沉地瘫倒下来,目光里只剩下林雪汀骤然冷下来的面色,虽有再多不甘可还是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林雪汀跨上来半步,蹲下身来摘下那人的衣帽,见此人是林彦优后,她嘴角含笑,转头与孙芸交代:“姨母你把他绑起来,我刚从他身上看到有个麻袋,正好拿出来把他自己给装起来。” 一炷香过后,两人都已准备妥当,一人披上林彦优的那份斗篷,另一人提着个大麻袋缓慢前行,她们走入宜庆后马不停蹄赶往林家宅院。 此时宅院的门大开着,门口也不再有仆役把守,她们顺利无阻地进了院门,林雪汀清楚宋洙等人所在的院落,领上拖着麻袋的孙芸向前赶去,因府内人去了一大半而一路上未受管控。 抵达林家三房附近后,林雪汀吩咐孙芸在外看风,她则拎上装林彦优的麻袋走进小院内,刚一走进门就见宋洙在里面翘首以盼。 对方看见戴熟悉斗篷的人走入,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也未多加怀疑,直接兴冲冲地上前道:“事情办好了?林雪汀这可恶的东西抓到了?” 林雪汀帽檐下的眼眸扫过院落,瞥见柴房门口坐着的孙芷,心头一松,故作镇定地与宋洙点了点头,把麻袋放在地上,用力踹了两脚。 宋洙笑吟吟地走过来,弯下腰要去碰麻袋,嘴上说着:“孙芷只能逼她冒险露面,这鬼精的丫头定然不会老实给地契,还是得把她本人逮到为好。” 她俯下身来,拆开麻袋往里看去,神情猛然一怔,就在她呆滞的一刹那,林雪汀抛开手里的布帕,里面的粉末随之飘洒而出,宋洙下意识挥手要驱赶走粉末,可却反而促使粉末更加扑鼻,转瞬间她便呼吸一窒,向后一倒晕厥过去。 林雪汀冷笑了一声,背着手走到一处水缸旁,拿下盖子来把手放进去触碰了一下,感受到水温后,她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她低声和系统交流一番,让她帮忙花了二十来积分整来不少冰块,放入水缸里等待起逐渐消融。 再次轻轻地碰了碰水面后,感受到指尖冰冷的触感,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勾唇走至麻袋边,用力拉起麻袋把里面的林彦优甩入缸里,随即再将晕倒在地的宋洙也扔进去作伴,让他们只能头露出来,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冰水里,不住地打着哆嗦。 做好此事后,她这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掌,拂去手上的灰尘后,她先进柴房背上孙芷走出院子,喊上孙芸一同向宅院外走去。 行至半路她瞧见远处走来的林幼染,连忙拉上孙芸到一边的拐角避了避,见她向着三房院落走去,遗憾叹息了一声没法泡太久了,等她走过去后才放心地走了出来,途中未受任何人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孙芷安然无恙地出了宅院。 出了林家后,见孙芷仍没苏醒的迹象,心里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她们一刻也不容缓地出了宜庆,在晌午前赶回了渡平城内。 幸好入城不久孙芷便醒了过来,且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林雪汀便也没带她去医馆,而是回家养神休息,缓和一下昨日突发情况带来的心悸不安。 85. 橘乳乌茶 店铺起名听雪 高高挂起的夕阳染红了半片天,光芒所照的区域皆给人以强烈的安心感。她们三人行于回往家的道路上,沐浴在阳光下也都不再恐慌,心安定下来,确定了先前的麻烦彻底翻篇。 孙芷此时还有些许虚弱,被身旁的林雪汀搀扶着胳膊向前走,她用关切的目光扫过林雪汀微脏的衣裳,猜到她来营救自己必然不易,不由低声说道:“汀儿,这次是阿母累到你了,是我一时疏忽进了林家人的陷阱,才害得你也冒了险,险些出了事。” 林雪汀边扶着她继续向前走,边柔声安抚她:“阿母不必愧疚,你是我和姨母的至亲,彼此间本就该紧密团结,不必过度在意这些,而且林家对付你也还是因为我啊!” 孙芷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她抿了抿唇,看了看女儿满含笑意的脸颊,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认同了她安慰自己的话语。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林雪汀轻叹了一声,自知自己这些日子吓到了她,让她承受了很多担忧和焦虑,她想要再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可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那处宅院,便也没急着现在就说。而是拉上她一同走入家里面,扶着她稳稳地坐在了石桌旁,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二人相对而坐,她率先说道:“阿母,这次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也狠狠教训了一下林家,让他们再也不敢对我们抱有恶意,以后我们与他们也算是彻底没了牵连,能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了。” 闻言孙芷也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想到了林彦休落入囚牢,想到今日她们大闹林家宅院之种种,真正有了与过往彻底告别的感觉。 说完这些事后,林雪汀缓缓地站起身来,弯下腰来给孙芷倒了杯暖茶后,转身向在院子里忙活晒衣的孙芸说道:“姨母,今日去往宜庆涉及种种险难,也着实是让你担惊受怕了,不如午膳就由我来做,也能让你轻松一些。” 孙芸也没推阻,点头道:“行啊,食材我昨日都买好放在灶房里了,你去那边直接用就好。” 轻嗯了一声后,林雪汀迈步走进灶房内,在橱柜里拿出一箩筐的香菇、藕片来,放到案板上清洗切片,随后又从放有冰块的箱子里取出一盒肋排来,动作麻利顺畅地将肉剁块,没一会儿就都大致切成一排排整齐的肉块来,将其和先前处理好的香菇统统撒入锅内翻炒,香味四溢飘出灶房,洋溢在整个院落里。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叩门声,孙芸神情凝重,警惕地走上前顺着门缝看了眼外面,看清来人后才放心地把门拉了开来。 “好香啊!” 门外之人先是传来一声感慨,随即连忙收敛起情绪,礼貌地作揖向孙芷、孙芸问安:“二位长辈莫怪我来此叨扰,主要是前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眼下终于轻闲下来,便先来探望一下你们。” “你这孩子说话倒也好听,”孙芸轻笑了一声,又指了指灶房里忙碌的那道倩影,表情戏谑地说道,“不过我看你来探望的不是我们,而是雪汀这孩子吧,你现在外面待一会儿,过会儿她就做完菜空闲下来,你再进去也不迟,顺道等会儿还等留下来一起用膳。”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夏轻尧微笑着躬身又是一礼,随后坐到了孙芷身边的石凳上,态度谦和地和她搭着话,言语周密,让她挑不到半点错处。听着他讲这些天林雪汀有勇有谋的一些行动,跌宕起伏而又不乏趣味的情节,让她在这一句句话语间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半个时辰过后,灶房里不再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夏轻尧迫不及待地起身走了进去,听到脚步声的林雪汀转过头来,见他居然来家里也是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后客气地说道:“是夏公子啊,回来以后也没见你过来,想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今日终于得闲了?” 夏轻尧微微颔首,先是关心了一下她回来后的近况,林雪汀也未加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这两天有关宋洙的那些事说了出来,了解到详细内容后的夏轻尧面色复杂,许久后拊掌叹道:“真是想不到啊,林娘子你居然有如此勇气与智谋,我这几个月来与你相处真是看到了你的好几面,比我以往见过的女娘都要复杂太多太多了。” “你也觉得我下手太过了吗?是啊,按照平时我也会觉得这样做很欠考虑,”林雪汀自顾自地仰着头感慨,“可宋洙她们伤了我的家人,我做不到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一般,做不到事事都考量完善才去做。” “你做的没错,”夏轻尧语气坚定地认可她,“对付这种人就得够狠,先前我们一起对付叶廓之他们不也如此。我这次来其实也是要跟你说正事的,便是有关叶廓之的。” “他受到处置了?”林雪汀很是关心此事,眼神带着急迫意味地盯着他。 夏轻尧勾唇一笑:“肖慎把他审讯好,录下了口供,刺史大人已然将其罪状呈递往朝廷,不日就会有结果,想来以他的种种罪名,绝对是难逃一死的。” 听到这个结果林雪汀百感交集,大仇得报让她浑身松快许多,而夏轻尧见她没表现出过多的喜色,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阿父为此事殚精竭虑,一心为百姓们的安危鞠躬尽瘁,最终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留下了证据,刺史大人说会给你们一笔钱以作抚恤,同时你在这件事上的功劳也是不容忽视的,还会有一笔钱犒劳你的。” 听到这里林雪汀不由露出了淡笑,她轻点着头,道:“多谢刺史大人了,这件事能有如此结局也离不开你们官府中人的支持,既然你带来了如此一个喜讯,我今日便请你一起再尝尝我的手艺吧!” 夏轻尧笑盈盈地点起头来,走上前帮她一起端起菜来,送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等众人都入座后,林雪汀伸出头看了看家门外,起身道:“你们先吃,今日诸事都圆满过去了,着实值得庆贺,我去买壶米酒回来。” “好。”孙芸颔首道。 热热闹闹用过午餐后,夏轻尧便早早地告辞离去,林雪汀则有在房间里小憩了一会儿,消弭掉上午忙碌过后的疲惫,才起来打理了一下自己,提着一小箩筐食材出门去往饮品楼。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之后几日里她与店里还在的几位伙计经营着生意,逐步将附近的熟客重新招揽回来,多数人对久闭的饮品楼重开甚是欢喜,皆记挂着久违的清爽味道,生意虽没想先前般火爆,但依靠着许多时未开而有许多人期待已久,这几日复开的消息还是吸引来了不少人,让生意得以复苏。 但这既是好事却也带来了很多麻烦,任妍被迫离去,还有一些伙计也因冷饮楼关店而主动辞去,让剩下的人难以应对日益增多的客官,出此考虑林雪汀只好分出一些钱来招揽新的伙计,几日时间招了两个人填上了缺口。 一日下午,因刚过饭点不久,街上走动的行人不算太多,仅有三两个人偶然会途经饮品楼,他们伸头看了看楼内的情况后,或被里面整洁宁静的环境深深吸引,或因其中淡淡的香甜气息而感染,迈步走入楼内一探究竟。 “店家!给我们五杯阳羡茶,要刚出炉的,银两已经放在这里了!” “好嘞!”柜台前的一名女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走到后堂里让林雪汀给她一壶新做好的阳羡茶,随即步伐快速地走出来倒上几杯递到来的客官们手里。 送走这几位来得很早的客官后,伙计正欲坐下来翻阅账目,提笔记一下刚才来的生意,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她和同样在楼里歇息的几位伙计循声望去,见林雪汀背着手走上二层,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都上来。 楼上楼下的伙计们全都放下手里的事务,走到二楼聚集在林雪汀身边,和她一同坐在一处能看到楼下大门的木桌旁。</ p>见人都来齐了,林雪汀朗声说道:“各位,这几日你们都看见生意状况,虽说不算太差,但也比不上以往那般理想,这其中也有客人们对店内饮品有所遗忘的影响,我希望你们之中有人在楼外大声宣传,有人在入店问询的客人身边特意介绍一番我们的饮品和套餐,以此让他们加深对我们这儿饮子的记忆。” 伙计们齐齐点头,都表示记住了她的吩咐,交代完这一件事后,林雪汀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有几分悠长地望向冷饮楼大门,说道:“说起来我们店还没一个正式的名字,现在想想看这方面的偷懒并不太好,若是有个名字也许更能让客人们加深记忆,从而更好地把我们店的声望打响。” “掌柜的是想让我们一起出出主意,集思广益来给店铺起一个名字?”负责柜台的那名女伙计好奇地开口问道。 林雪汀点头道:“对的,你们不妨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也好参考一番挑出合适的。” 伙计们对此也有几分兴趣,有想通过起名这一方式,让这家生意兴隆的店铺也烙上自己的印记,他们一言一语地讲出口,喋喋不休,把各自的见解都有理有据地说出,林雪汀频频点头,却始终没有给人答复。 这时那位女伙计眼眸转了转,瞟了眼默不作声的林雪汀,灵机一动地提议:“不如叫做‘听雪’,雪字正好能与掌柜你的名讳相呼应,而且也契合您卖的那些凉饮,并且这名字能显得我们的店铺比较雅致。” 她话音一落,不少伙计也都点起头来,顺着她的意思来吹捧起林雪汀,见此情景林雪汀也未加犹豫,轻轻地点着头表示可以,并且吩咐起他们找工匠打造牌匾,为重新开张的店铺增添新的色彩。 交代完此事后,她便让众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瞥了眼窗外正盛的阳光,林雪汀想着离生意较为频繁的时间段尚有距离,便趁机下楼去往后堂捣鼓起那里的食材来,打算在做些新品丰富饮子种类。 她举止悠闲,随意挑了些食材放到罐子里,罗列到案板上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记载了三份饮品配方,皆是从酸菜鱼那里获得的。 关于配方的获得一事是昨夜发生的,当时有意去寻些新饮品配方的她重返空间,刚翻了几个帖子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私信。她直接点进去看见是酸菜鱼发来的,出于好奇她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酸菜鱼:【三丁!我做到了,我终于在外面买下了一处店面,初步经营起属于我自己的一份产业了!只可惜刚开始一段时间没打响名声,来我这里的客人不算太多!但我相信我的新式饮品定然能亮瞎这个时代的人,让他们为之折服!】 林雪汀读完她较长的一番话后,嘴角不由翘起,暗自笑着她着实是自视甚高,但明白他们这些人充满秘密难免自负,她也没去讥讽对方,而是顺着她的话语夸赞了一番,祝福她未来能够一帆风顺。 酸菜鱼:【谢谢你的好话了啊!对了,你与我分享过不少开店经验,也是开饮品店的同行,我新开业送你一份礼物吧!】 林雪汀略显期待地问道:【什么礼物?】 酸菜鱼卖起了关子:【老样子,你来我这里,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去了她那里后,林雪汀惊喜地得到这样一份珍贵的纸张,上面三样配方都令她赞叹不已,诚恳地感谢了酸菜鱼半天后才厚着脸皮拿着配方回去。 此时此刻站在饮品楼的后堂里,瞳孔中是那份弥足珍贵的配方,她久久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陷入了呆滞之中。 许久后她的目光悄然转移了片刻,最终停在了纸张中间的部分,那是第二份配方,其上记录了一种名叫橘乳乌茶的饮品做法,基于底下配有的口味样貌描述,林雪汀格外中意于它,打算用它来做新品饮子,充当再度引人注目的一场烟火。 86. 橘乳乌茶(二) 捧着那张纸观摩配方片刻,大致理清要准备的材料和相关步骤后,林雪汀才将其放到了一边,等待之后开始熬制时再细看。 她已制作过不少饮品,对这些大体相似的事务了如指掌,毫不生疏地弯下腰在箩筐里翻找了一会儿。她先取出一小盒还剩的蜜糖,让系统把异度空间的冰屋中提出一箱牛奶,并自己拿出来箩筐底下装着的一大包新买的干橘子皮,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在了案板上以待处理。 回忆了一小下要用的食材,她眉头微皱,从箩筐里摸索出一小盒茶叶,犹豫地盯着它许久,嘴上小声嘀咕着这种茶是否可行,但想到要用的茶名唤贵族红茶,显然不是她这边能买到的常见品种,只好寄希望于系统商城之中。 在脑海里唤出二级商城后,她来回翻找之下未能寻到贵族红茶,只好退而求其次花了100积分换了另一种名贵的红茶,感慨这一次成本投入不可谓不大,只能希望能靠这档次较高的饮子把名声打响,让声望值源源不断地提升换来更多积分回本。 食材准备就绪,她率先掏出几片橘子皮,手放在其上用天赋加以改造,消除原有的一些杂质、橘络,而后把它们用小刀切细成丝状,挑出来一小撮留在案板上,其余放到一边的匣子里储存。 她做完这一步后轻呼了口气,略感胸口发闷便先走出后堂,到窗边坐下休息吹吹风。闭目静坐半晌后才起身走回后堂,站在了一张铁锅前,把它拿起来刮洗干净后,注入一小碗清水进去,把从商城里买来的红茶摘了几片进去,又添加几根橘皮丝以作调味点缀。 任由茶叶与橘皮丝在水面漂浮着,她把灶台底下的柴火点燃,以小火煮水,待水面有小泡泡冒出来便提高注意,在心底掐着时间,算好时间足够后立刻把火戛然扑灭,未敢过多等待,以免像上一次泡红茶时茶叶出现苦涩味的情况。 她在等待茶水煮沸的同时,也在另一处灶台上烧起一个小陶锅来,把牛奶倒入其中小火加热,等香气浓郁飘出后即刻熄灭,只图其能温热便好,并不打算它如茶水一样沸腾。 等两个锅中事宜皆办妥后,她先把橱柜里的一些瓷碗放上来,每一个碗面都铺上一层酸菜鱼友情赠予的自制滤布,而后把红茶所在的铁锅拿起,将茶水倒入碗里,滤去茶水里混杂的茶叶和橘皮丝,只留早已入味的茶水于碗里。 每一大碗内注入适量牛奶,再添加几小勺蜜糖,搅拌均匀过后,几大碗橘乳乌茶成品便算完成。 她长出了口气,伸了伸腰走出了后堂,喊来几名伙计去把成品分出来倒在塑料杯里,并把新品记到菜单上,再送几杯到试喝区。 吩咐完伙计做足准备事宜,她漫步走至柜台旁,与那女伙计一同招待新客官,再代她算算账。望了眼门外,瞧见派出去制牌匾的伙计回来,她连忙放下手上的账本,等这人走过来后喊了他一声,让他取来木梯将牌匾直接挂至大门正上方。 大而显眼的‘听雪’二字置于饮品楼门口,不少来往的行人都不禁侧过头来瞩目,些许本就在挑选店铺的客官当即被引来,瞟一眼新挂上的牌匾后把名字稍微记了记,就走入店内新奇地打量了起来。 “客官们,本店今日举办活动,以庆贺店铺换上新名,各位今日买新品饮子‘橘乳乌茶’以及红茶、阳羡茶、芋泥奶茶都可享七成半的折扣!” 林雪汀嗓音清亮,热情地邀请走进来的客人们品尝新品,并给出了划算的优惠,不少本只是过来凑热闹的客官都不由心动,有的谨慎些去往试喝区尝了尝乌茶,连声夸赞下带动其余人都纷纷购置新品。 与以往在冷饮铺有所不同,在茶楼开店则更能让一些品味高雅的顾客入内,这类人与原有的客人群体比更舍得花钱尝新。 他们不少人拥来柜台,有的人出于保守还是选择尝过的阳羡、芋泥奶茶,而一些衣着打扮颇为精致的妇人们指着菜单上的新品,笑着说道:“掌柜,给我们来杯橘乳乌茶,一杯折扣下来三十五文钱是吧?” “是的,”林雪汀笑答,“都是上好茶叶泡的,本店难得渠道而来的红茶茶叶,你们在别处难有机会喝到,都来上一杯尝尝鲜吧!” 妇人们皆颔首,记下号子后坐到一侧竹凳上耐心等候,看着越发多起来的客人,再看一眼没准备多少的乌茶,林雪汀苦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嘱咐女伙计:“你看顾好这里,记好每一位客官的号,让其他伙计们给前几位客官倒好乌茶,我去后厨再准备一些倒进壶里。” “掌柜放心,我这边能应付妥当的。”女伙计拍着胸膛保证,见状林雪汀安心地回到后堂按照先前的步骤做起乌茶来,幸亏一百积分换来的茶叶够多,一壶下来还剩不少茶叶。 又是一阵忙活过后,提着一大壶乌茶出来的林雪汀,招呼着几位伙计过来分茶水,给还在排队等待的客官们逐一递上一大杯乌茶来,香气馥郁,令他们都不由津津有味地细品其中。 看着接近以往旺盛程度的生意,林雪汀勾唇一笑,略微感觉到了心满意足,随即她收回目光,招了招手让柜台前的女伙计过来。对方立刻会意,托边上的伙计代自己一会儿,她则跟上林雪汀上楼坐到了处角落的位置里。 “掌柜你还有事吩咐?”女伙计盯着她问道。 林雪汀嗯了下,淡淡地笑着指了指楼下的人流,道:“挂上名字确有效果,再加上这样一种看上去很高雅的饮品上新,生意还算恢复许多,可这只能维持一时,还是得用些其他方式再引人过来。” “掌柜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女伙计眼眸闪烁,隐约察觉到这位足智多谋的掌柜又有了小心思,立刻殷勤地表示自己愿意效力,“需要我做什么吗?您尽管吩咐,我定然能为你做得妥帖。” “我这些天看下来,你做事的确最为稳妥,也最让我放心,”林雪汀笑着先夸赞了她一句,而后才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来,“你是我新招来的,可曾听说过我们这家饮品楼先前的风波,有关我的那些风言风语?” 女伙计闻言一愣,迟疑着观察了她的面色神情,斟酌一下后点了点头,又连忙补上一句:“但我知道那件事是另有隐情的,不然您也不会被放出来继续开店。” 林雪汀轻笑了一声,满意于她的实诚,随即正色地与她说道:“这件事也算得上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若是利用得好,未必不能挑动百姓们的情绪,让她们或出于对精彩故事的向往、或对我遭遇之怜悯、或对我历经坎坷之后终得圆满而激动 ,借此情绪对我们’听雪‘产生兴趣。” “我懂您的意思,”女伙计听到一半就有所感悟,“您是想用您的精彩经历,让本就对有名的热闹事有些许了解的百姓们留意到我们,加深对‘听雪’的印象?” 林雪汀微微颔首,并把自己这些日子遭受吴二污蔑、溯其源头潜入林家、摸清县令叶廓之隐藏的秘密借此为父报仇的历程娓娓道来,仅仅是她平淡干涩的话语都让女伙计听得瞠目结舌。 女伙计理清事情脉络后,拊掌叹道:“掌柜,要我说你这故事可用之处能更广啊,不如我先去周围宣传,让那些爱嚼舌根、对此事没少提起的老妇们清楚,她们会帮我们跟过路人讲的,这兴许真能让一些百姓出于各种心理过来。” “你说的对,”林雪汀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考虑了一番后说道,“这件事口舌谈论可以影响安夕街及附近区域,并招来更多过路之人,但还是得用更能覆盖广阔的法子把这条路再拓展一二。” 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女伙计心领神会,边往楼下走着,边在心里编织着故事、酝酿起情绪,以求让富有正义感、爱凑热闹、感情充沛的各种邻里行人对林雪汀、对‘听雪’心生好感。 楼上的林雪汀依旧端坐着,她在脑海里琢磨半晌后,起身走下楼在柜台前取了笔砚和一大沓纸,走回楼上伏案编写,凭着自小就优越的文化底蕴,把自己这半个月来的故事写了下来。 节奏起伏多变,传神且通畅,不仅仅把一个女娘养家糊口艰难写得淋漓尽致,也借此为之后被人陷害而无力展现得更让人扼腕哀叹,赚足人们的伤感,而后对付恶人的历程也更能让人感到刺激满足。 写完这番故事以后,她长舒了口气,起身走出楼去,在街上漫步闲逛。出了安夕街后一路走到渡平最热闹的地带,那一处路口不仅仅商铺林立,还有庙宇道观赚足香火,周遭说书人同样不少,引得许多路人驻足旁观。 林雪汀盯着那人群簇拥着的说书人,勾起嘴角,耐心地听着他把故事生动有趣地讲述完,直至人群退去后,抓紧时间趁说书人未走开歇息的间隙,大大方方地上前拦住了对方。 那说书人不解地问道:“这位女公子可是还没听过瘾?若是想要再听,不妨等半个时辰再过来,我会继续讲其他轶事的。” 林雪汀摇了摇头,语气柔和而又谦逊地说道:“先生误会了,我是另有事想要与您商量,不知您可愿和我坐下来一叙?” 说书人虽茫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跟着她到了边上的茶肆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他耐心地等待着对方交代来意,也借此机会来放松休息。 林雪汀把袖子里装订成册的故事掏出,这才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先生可否看看我写的故事,其中是否有可读性?能否煽动听众的兴趣?” 说书人一阵恍然,明白她的心思后松了口气,接过册子草草地翻阅几页,不时微微地点着头,合上册子后他颔首道:“女公子所写故事确有几分韵味,能让很大一部分人愿意去听,这份故事您给我可有条件?” 招招手让伙计上好茶后,她浅浅地笑着,道:“不急,我们慢慢说,保管能让我们两方都满意。” 87. 波及周遭 文人墨客传四方 深冬季节,时有飘雪降临于渡平,天气时而寒冷时而又回暖许多,路上行人的服饰厚度有所不同,但盖因气温转暖的原因,还是有不少人不再窝于家中,换上较为轻薄的衣裳出门。 渡平这几日来不乏风靡全城的趣闻,其中林娘子逆袭记尤为出名,百姓们有些是在街坊邻里口中所闻,有些则是在说书人口中听到的,来源虽不一但都对这位奇女子塑造传神,让他们对此女颇感兴趣。 凭着两种方式的传播,宜庆各处中人都对林雪汀有了印象。而其中一部分人也曾对安夕街中毒一案有所耳闻,在此故事中得知真相后更是感慨万千。 听闻她是‘听雪’的掌柜后,许多人蜂拥而至,既是爱屋及乌愿意品尝店铺的茶饮,也是有心瞧一眼这位近来人们津津乐道的女娘。 坐在柜台旁的空位上,林雪汀笑盈盈地和每一位走入的客官打着招呼,让伙计们给生面孔们介绍店内特色饮品,不论是昂贵奢华如橘乳乌茶者,亦或是实惠如茴香杏茶、橘皮香奶,她都让人给这些新客官们讲述一遍。 这些人出于对她的兴趣,都或多或少挑了些饮品坐到一边品尝,并唤来一些伙计好奇地询问有关他们掌柜的情况。 看着自己借说书人之口传播达成效果,林雪汀甚是欢喜。她知悉百姓们都有爱凑热闹的心思,凭借自己身上的故事给‘听雪’附上色彩,能让县城各处的人将其视为必去的景点,这便是她扩张生意的一大措施,也能以此赚来不少声望值。 林雪汀对突如其来的客官们颇为满意,但也并没有满足现状,她招呼身边的女伙计凑近些,和她吩咐:“你去和那些新来的客人们讲一下,告诉他们现在另有活动,每邀请来三名未来过的客人,便可获得饮品七成半折扣和一份温栗糕。” 这是她很早以前用过的手段,而在眼下客人倍多的契机自有奇效,能让县城没被覆盖到的百姓们也被引来,充分利用好这难得鼓动起来的人流量。 “掌柜的,我们该如何知道被带来的客人是否从未来过?”女伙计问道。 “这倒不算重要,”林雪汀摇头道,“只要别太明显,让这两日就来过的新客人假冒便好,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方法确认对方有无来过。” 女伙计听话地应了下来,按照她交代的内容与楼里的客人们介绍,不少人持着有便宜不占是蠢人的想法,出去找来三两友人一起品尝。如此一来‘听雪’之生意剧增,火爆程度令不少熟知它的老客都啧啧称奇,坐在桌边感叹着这家店终于要再上一层楼。 把这些话尽收耳中,林雪汀得意之余也没太飘,待至夜晚回到家中后,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与系统交流起来。 “系统,我近来生意收入突飞猛进,声望值也快有七千六百多了,我这家店离你所言的三级还有多远?” 系统语气懒洋洋地回答:【还远着呢!二级叫做县境门市,你这家‘听雪’眼下已然彻底在县城家喻户晓,可距离三级,也就是所谓的州府商号,还是远得很。】 林雪汀失望地点点头,但因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便也没泄气,而是准备想一些更能拓宽知名程度的方法,让更多城镇的百姓愿意到她这边店来。 因已回到了家中,她便只好出去找孙芸来商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后,孙芸把手放在下巴处,思索片刻后,道:“你是想通过某种渠道,让安南其它县城中人也对‘听雪’耳熟,并愿意买你的饮品,可近如宜庆、长炎等县城的人姑且能来,远一些的即便被吸引也难来。” “这的确有些麻烦,”林雪汀皱眉道,“我也没精力没财力去各个县城都开分店。” “我有一个主意,”孙芸忽然一拍脑门,道,“你不如去找一些货郎合作,每日给他们分些饮子,让他们去外面宣传并贩卖‘听雪’的饮子,到时候再分钱不就行了吗?” “有道理,”林雪汀双眼放光,点起头来表示可行,随即自己也有了些灵光,粗略分析整理后得出了一个思路,“货郎更主要还是帮忙卖饮子,宣传方面可以考虑那些爱四处游历的游侠、文人,借他们的口才来宣传定能事半功倍。” 思路豁然开朗,林雪汀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便也没再打扰孙芸整理碗筷,走回自己房间的桌案前详细规划。 翌日上午来到‘听雪’后,她见柜台前女伙计早早地坐在了那里,便走近些来到对方身边,与她简要提了一下找货郎的安排。 女伙计沉吟片刻,应道:“掌柜放心,我父兄就是做这方面生意的,我待会儿去找他们一同寻其他货郎,让他们找时间来具体谈合作,他们都常去别的郡县做生意,顺带帮卖我们‘听雪’的饮品也不会拒绝的。” 林雪汀满意地颔首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会在交给货郎饮品前添些独特的纹路在塑料杯上,以此更能凸显我们‘听雪’之独属,避开前些日子那次被人剽窃的教训。” 女伙计牢记住她给的任务,趁着早上客人还很少,便让别的伙计帮她看着柜台,稍等片刻后就起身走出‘听雪’,去往自己的家找父兄商量这件事。 有了这个心思活泛的伙计执行货郎合作,林雪汀便也能腾出手来去做自己的那方面事。 她昨夜自己在房中仔细琢磨过文人、游侠如何联络,她主要有两方面人脉可供尝试接触文人。其一在于学堂,那里的夫子八成与周围文人骚客有所联系,然而眼下没叶欣濛帮忙牵线搭桥,自己也很难动用那些夫子来帮忙;其二把握不算太大,但也是她少数能尝试的可能,便是她前些天结识到的那位说书人,与他有过金钱来往再托他办些事的确可试。 林雪汀有了想法当即便也出了门,向着上次去过的热闹街市走去,沿着那片人潮如织的地带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处被围着的说书摊位,耐心地站在人群中听着说书人激昂澎湃的声音。 他此时讲的正是用自己给的册子改编的林娘子逆袭记,故事精彩动人,节奏也是起伏跌宕,虽有些许夸大之处,但更合听众们的胃口,致使围观人群都情绪投入,时而激动喜悦,时而面露忧虑紧张。 望着说书时听众入迷的画面,林雪汀也不由喜上眉梢。等这场故事落下帷幕、众人皆散场后,她喊住那位说书人,笑盈盈地说道:“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是她来了,说书人也不禁露出笑容,这些天凭着她给的故事,自己亦是赚得盆满钵满,对她也心存好感,便起身迎过来问道:“林娘子,这次来又有何事,尽管说来,不必担心。” 林雪汀轻嗯一声,道:“先生,我此次来是想托你帮忙搭个线让我认识一些人,那种爱游历四方的文人墨客、游侠之流。” “这非难事,”说书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有一些文人爱常来我这边听书,和我也有不差的交情,你且等到晌午来对面的菜馆,到时候我会带几位文人游侠过来与你见面的。” “多谢先 生了。”林雪汀恭敬地作了一揖。 约定好时间后她先回‘听雪’,正值中午时又匆匆赶过来,来到菜馆后在说书人引荐下,自己得以和几位看上去气质不差的文人相识。她并没一上来就直抒来意,和他们聊了不少阳州近年来的文坛风云,交流着对近来流行诗赋风格的看法,凭着多年来的积累和他们聊得有来有回、相谈甚欢。 见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她便弯下腰从带来的木箱里取出一杯杯饮子,放到他们每个人面前,示意他们可以尝尝解渴,几人也不拒绝,端起来小口品尝着,随即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把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勾唇笑道:“各位对我店铺所售的饮子可否满意?” 众人并未吝啬赞扬,见状林雪汀顺势表明想法:“诸位常常在安南各处走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能在游历途中顺便和当地百姓宣传‘听雪’,让他们愿意了解并在流动货郎那儿买到饮品。” 几个文人游侠互相看了看,彼此间都没抵触的神情,便齐齐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雪汀舒了口气,正欲喊伙计来点菜,说书人却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其实你们不妨也讲讲林娘子逆袭记,以此来提高人们对‘听雪’印象,比干巴巴夸赞饮子更有魅力,毕竟人们也很难只因为几句夸赞就肯花钱去买。” “这你可就小看我们了,凭我们的高超话术也非难事,当然你的建议我们也会间或用上的。”文人们回道。 林雪汀看着他们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是心定了下来,相信他们或赞美各类饮品不同风味,或讲自己那传奇故事引人注目,都能够带动各处百姓去了解、接触‘听雪’,或愿意赶来渡平,或肯找途经的货郎,而这便足够了。 有了这些文人、游侠之流支持传播后,林雪汀放心地和他们吃完这顿饭,饭桌上气氛融洽,也可见之后合作定然能顺遂。 而她回去以后也得到女伙计的担保,称她和父兄已经说服了不少货郎明晨开始过来合作,这令她倍感兴奋,回家后彻夜准备着橘乳乌茶、芋泥奶茶等特色饮品以供货郎贩卖。 往后的一个月里,一如她所规划的蓝图那样,通过文人在安南各处传播,各地百姓们纷纷试探着接触了那些货郎,通过切身体会‘听雪’饮品之独特爽口,自发地向周围人加以推荐。一时之间无数的声望值砸向林雪汀头上,通过茶楼和货郎那儿赚来的钱也数不胜数。 唯一缺憾的在于一点,有几次夜里空闲下来,她去往隔壁客栈向找夏轻尧分享最近喜讯和自己的心境,可每每敲门进入都是扑了场空,也不知他是太过忙碌而很晚才回,还是去往别处不在渡平。 但碍于生意越发繁杂,她也没有空暇去打听他的消息,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 而在一天下午,她刚在后厨忙活完新的一批饮品,让伙计端出来快速分给排成一长队的客人们,自己找了张躺椅坐下歇息,不曾想刚闭上眼准备养神时,门口却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林娘子,好久没过来,你这里着实变了好多,简直不比寿城那儿的大酒楼差多少了。” 林雪汀猛地睁开眼来,起身向着门口方向看去,一脸诧异地认出向她走来的男人是夏轻尧,此时略微有几分风尘仆仆,不细看都有些认不出来,像是经历了一些挫折似的。 她揉了揉眼睛,喘了口气后才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说道:“是夏公子啊,许久不见,你是去了哪里怎如此疲惫?” 88. 规划前路 夏轻尧轻抚了下鬓边的头发,斟酌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又回了一趟寿城,去家里应付淮京来的亲人,他们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沟通处理,所以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这里。” “没出什么大事吧?我还以为你离开一个多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今日看到你回来就好。”林雪汀松了口气。 “不算大事吧,”夏轻尧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转而岔开话题,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说起来从寿城回来的路上,我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其中听到的不少轶闻也很是有趣,故事激荡起伏不比我以往跟你讲的那些差,你猜得出是那篇吗?” 林雪汀下意识地思考了起来,可察觉到他耐人寻味的神情后,立刻明白了过来,有些羞耻地侧过头来,道:“不会是我让人传播的那篇吧,这……这故事的确刻意夸大虚构了些,主要是想让大家都能被吸引才艺术修饰了下。” “我懂,这很正常,文人都喜欢这样做,但你能想到用这一手段也还是让我很讶异的,毕竟大多数文人都还是不太重视行商,”夏轻尧笑着夸起她来,“也难怪我回来的一路,看到不少百姓都去找货郎买‘听雪’饮品,除了的确味道甚好外,怕还是因为有关你这位掌柜的传闻而感兴趣的吧,这种叫什么……名人吸引?” “名人效应。”林雪汀脱口而出,想到了在光幕中刷帖子时偶尔读过的一些信息。 “对,就是这个,”夏轻尧点了点头,又不乏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直接说出自己此次来的目的:“你采取的办法在民间反响不差,不过若是想要把那些富人之流也带动,光靠传闻轶事也不太够。要不我去写信给肖慎一趟,让他在刺史身边吹吹风,说不准能让对方应允借用官府力量,使各处县令大员闲来无事也夸上几句,引发官吏家属对‘听雪’有所感观。” “着实麻烦你了。”林雪汀感激地向他谢道。 “小事一桩,”夏轻尧摆摆手,随即转身向外走去,“我赶了几日的路,先回客栈眯一眯,等明日再去谈此事。” 目送他离开‘听雪’后,林雪汀定了定神,回到柜台里翻阅账目,剔除掉货郎分得的三成钱还有伙计、食材的花销,这一个月来近有一百五十多两银两入手,即便要花二两给姚纠充当月租,剩下的钱也是很多的。 然而林雪汀翻阅一番具体账目,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在买橘乳乌茶,然而这种较为昂贵的绝非常买的饮品,随着日期接近现在,买乌茶的生意也在逐渐减少,若无较便宜又一样新奇的类似饮品上新,来填充中低档饮品空缺的窟窿,则生意终会有如泡沫化开的时候。 “掌柜,你这是又在谋划新的经营策略了吗?我看我们在渡平都够兴隆,应该很难再有提升的空间了吧?”一边的女伙计凑近了些,在她身边询问道。 林雪汀摇起头来,也不瞒着对方自己的顾虑:“现在把人都揽过来,一时之间的确风光无限,可长远来看乌茶等昂贵的饮品卖不多,原有的阳羡、红茶这些茶水受众也不广,冬春两季还是得有平价的新鲜饮子方可。” “冬日苦寒,您是想要适合这个时节的平价饮子啊,就……就做到像黎檬水一个作用的饮品吗?”女伙计敏锐地把握住她的心思,提议道,“这类饮子不用花太多心思,您之前是取郊外不受人重视的野黎檬,这一次不如就在冬日常备的姜茶上做讲究?” “姜茶?”林雪汀抿了抿唇,若有所悟地嗯了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方向,姜茶在这个日子家家户户都会备上杯,若是把它为基础加以改造,使得其味道更为独特些,说不准还真会有很多人瞩目。” 有了大致方向她也没再多想,打算晚上空下来后继续研究,现如今则抓紧去后厨备好下午的饮品,如今客人多起来有利有弊,至少她如今不好像先前那样早上能做完一整天的量。 天逐渐黯淡下来,接近夜晚时,伙计们陆续出店离开,林雪汀一人坐在柜台前耐心等待着,直至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后,她立即站起来走到门口,见货郎们按时过来,带上笑容与他们问好。 几位货郎们也无心耽搁时间,寒暄几句就把这两日赚来的钱分七成给了她。数好钱后,她长出了口气,又叮嘱了他们一番:“各位明日记得早些来,我可能会在之前那几种饮品之上再上新,你们最好多带个壶来备用,到时候出发还望多吆喝吆喝,让安南百姓都知悉我这‘听雪’的大名。” 其中一位货郎拍了拍胸膛,开口道:“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这个月来我们办事你也都看在眼里的,我们卖货四通八达,走遍的安南境内不限于秋延、乌康等县城,百姓们不少都为了‘听雪’的饮品来找我们,更有不少当地货郎也有心代卖,不可谓不繁闹。” 林雪汀也未被他说的话迷昏了头,平静地点点头,让他们可以适当请一些当地货郎合作,随后便挥手让他们可以走了,而她自己又回楼内打扫一番,清洗掉少量木碗后便转身出门归家。 夜色浓郁,回家用完孙芷难得来准备的晚膳后,林雪汀并没有急着回房间歇息,亦或是去灶房准备明日的一部分饮品,而是走到孙芸的房间前,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嘎吱”一声脆响过后,小悦儿探出小小的脑袋,仰着头望着她问道:“阿姊,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可我现在要背夫子留的诗呢!” 林雪汀笑吟吟地弯下腰刮了下她的鼻子,柔声说道:“我是来找你阿母说些话的,你进去问她有没有空。” 小悦儿略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小跑着喊了句“阿母”,在里面和孙芸说了一阵后,林雪汀便见孙芸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连忙让她跟自己去石桌前坐下,表示有些事情要交流。 孙芸明白她这是要提生意上的规划,也没犹豫就跟上她一同坐好,而后先一步说道:“汀儿,你的确有段时日未和我一起谈生意上的想法了,上一次我建议你找货郎可否有用啊?我最近也听说你那家‘听雪’生意不差,比那件事还未发生前还要更加兴隆啊!” “有了你和我当时想出的两个办法,不光让原先凭借轶闻而火爆的生意更精进,还将其影响程度拓宽到了周围几处县城,也许用不了太久便能覆盖近乎整片安南。”林雪汀面上不乏自豪地向她说道。 孙芸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色,为她的生意又有了发展而欢喜,她拊掌叫好:“不容易啊,能让一家甜水铺子不仅仅风靡一县,还能够有蔓延邻边地区,你除了制作饮品本身的手艺出众,经营宣传的手段也很高深啊!” “还好还好,”林雪汀谦虚地说道,随即她眉头一皱,轻叹道,“姨母,可我的目标绝不是止步在这里,现如今在安南打响名声是迟早的事,但我更想让阳州其它地方也听到‘听雪’的声音,乃至更远的地方。” 她计划着接下来找一个契机撬开阳州北面的市场,最好能从寿城、会桐等大城入手,到那时候阳州大部分地区都能被辐射,三级州府商号便也能达成。不过这却不是她眼下目光所及的 最远处,在她看来四级诸域分肆也该早做打算,而不能拖延磨蹭。 “姨母,其实我想等过完年,春分时节去往其它地方,到更广阔的天地发展‘听雪’,而非限于渡平这一隅之地。”林雪汀提前把自己的打算透露给孙芸,也想让她定心,自己并不会一直待在她这里不走。 看出她心中的念头,孙芸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也知她并非只是不想叨扰她而要走,也是真想为理想而奋斗,便点头道:“你若想留下来,姨母也不会有意见,你若想走也无妨,不知你现在可有想去之处?” 林雪汀猜测所谓诸域分肆,就是要在有一州基础之下,到别处也达成类似规模,而寻常地方可能得重复性开上数家,所要耗费的时间太长,故而她有意把眼光放得更高,道:“湘州,等我把阳州的生意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后,便剑指最为繁华的湘州,回到我以前生活的那处帝都。” 孙芸虽觉得她有些好高骛远了,但也没打击她的信心,颔首认可了她的志向。随后瞥了眼对面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那是孙芷居住的房间,明白她意思的林雪汀开口道:“我阿母若是没有异议,我便和她一起走,绝不会弃她于不顾,若是她抵触回去那我便再作考虑。” 孙芸放下心来,心情平静下来,和她就生意规划又各方面浅谈一番,等到都讲得口干舌燥时,孙芸伸了伸发酸的腰板,刚准备起来回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重新看向林雪汀道:“汀儿,明日我要去乌康县看望一位故友,烦请你黄昏时帮我去接悦儿可好?” “您放心,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的。”林雪汀郑重地答应下来。 隆冬午后,幸有几缕阳光仍能给人暖意,免于严寒之苦。 应孙芸的请求,林雪汀该日提前离开了‘听雪’,让伙计们帮忙看店到黄昏,自己先一步赶往学堂去接小悦儿。 此时恰好已是放学时,不少学子自大门走出,有些对她尚有印象,见到她还打起招呼来:“是林娘子啊!最近怎么不见你那阿母来我们这儿卖饮子,我们还挺想念下课出来能吃饮品的日子。” 林雪汀浅浅地笑着,道:“她前些日子遇上点事受了惊,我便让她最近不必出门忙活了。” 那些学子略感可惜地点着头,与她告别离去,而她走至门外耐心等候半晌,便见小悦儿和自己的伙伴们欢闹地奔出,见到她后悦儿连忙和伙伴们挥手告别,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道:“阿姊,今天是你来接我啊!” 林雪汀笑着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向远处走去,路上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着学堂里的事,她耐心聆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让她开心些。 说到一半,小悦儿忽然有些伤感,撅着嘴说:“阿姊,学堂里读书虽苦,但还是偶尔会有一些趣味,只可惜叶学佐有一个多月未归,她那时最是温柔体贴,我们都很喜欢她的,真希望还能再见到她。” “会有机会的,”林雪汀认真地和她说道,“你也要相信叶学佐虽然不在学堂里,但一样能开心快乐,在别的地方寻到更好的人生道路。” 小悦儿嗯了一声,略微低下头来小声为叶学佐祝福着,神情虔诚,林雪汀在旁看得又觉好笑又觉欣慰,待她念叨完后,林雪汀指了指西边的街市,道:“累了一天,我带你去吃些小食垫垫肚子,想吃什么?” “好呀!”小悦儿格外雀跃,“我要吃西市的枣米糕、甜雪、金乳酥!阿母平时嫌太甜都不让我吃!” “走吧。”林雪汀欣然答应。 89. 乌梅姜水 冬日严寒需暖身 两人趁着离晚饭尚有距离,一同在街上漫步逛市,尝了些甜腻的糕点,玩得分外尽兴。 等回到家中孙芷早已备好晚膳,三人在同一桌上用完几道简单的菜肴,随后林雪汀收好碗碟送至灶房清洗,做这些后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算开始尝试女伙计提出过建议的饮品。 她俯下身来在木架上翻寻着,掏出来一小筐生姜,皱着眉斟酌了会儿,挑了只个头较小的放到案板上。 她没有着急动手,仅仅取出这一样食材后,盯着它久久未能挪开视线,专注地沉浸在饮品搭配的沉思中,盘算着还该添入何种食材。 生姜重在让饮品有暖身功效,但要想让人们愿意选择这份饮品,更为要紧的还是味道,暖身这一关键用途还在其次,不然他们何必花这钱来买,而非在家将就泡些姜水。 她边琢磨着,边弯腰又从木架上随意挑了些食材,逐一铺放在案板上,每一样都扫视了一下,确认皆记在了脑海里。 乌梅、甜瓜块、生梨、百合、上次用剩下的橘子皮,这些食材乍一看都有可取之处,但百合一旦放入则与生姜不沾边,生梨和甜瓜块又难以掩盖生姜辛气,造成辛辣异味喧宾夺主。 最终她把手放到了那堆乌梅上,挑了几颗冲洗干净放入锅中,随即取了几片橘子皮,去掉橘络切成细丝,撒入锅内与乌梅混合。这两样适配的食材添加好后,她便重新把目光放回到生姜上,仅仅剁下两小片以防过多味道太重,也害怕生姜过多同样会和乌梅药性相冲。 当她将这两片生姜也倒进锅里后,便开始往锅里加上适量清水,而后点燃小火稍微加热,直至有淡淡的清香飘出,便果断熄火以防乌梅煮久了味道会变。 她拿着块湿布帕提起锅来,把汤汁倒入一个杯口有滤布的木杯内,过滤掉橘丝、姜片等杂质后,她设计的这份新饮品初步成型。放到嘴边小口抿了抿,并未感觉到姜水素来有的那种冲味,味道意外地还有些酸甜可口,同时身子明显暖和不少,暖身功效没有因加了乌梅而淡去。 林雪汀颇为喜悦地笑了笑,对自己做的简易饮品尤为满意,她把那一小锅热饮倒进杯内,放在盘子里端到石桌前喊家人们出来喝。 小悦儿和孙芷挨个出来,她们看了看石桌上摆着的杯子,里面盛着的深色汁液有几分古怪,小悦儿稚嫩的脸颊微微皱着,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喝了喝,竟意外觉得味道不差,招招手让林雪汀也来喝。 林雪汀轻笑了一声,转过身走回灶房,在门口说了声:“你们先喝吧,暖暖身子,我得在灶房里继续忙,备好明早生意要用的饮子。” 讲完后她便到灶房里捣鼓一番,忙到深夜才回房间里歇息,翌日白天她赶到‘听雪’以后,放下手里提着的两个木箱,让伙计们把里面装着的几壶奶茶、阳羡、杏茶拿出来。 伙计们老练地上前办此事,有过一两个月的经验,他们早就对搬水壶、倒塑料杯等流程熟练掌握。把别的事安排给他们后,林雪汀找了块木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放到了柜台正前方。 不多时,门外就有行人掠过,其中几人向‘听雪’走来,看上去很是熟悉地看向墙上的菜单,不经意间余光扫过柜台上摆着的木牌,一个人好奇地走近些问道:“掌柜的,你牌上写的新品是现点现做啊?这种方式的看上去很好啊,新鲜出炉,味道想来不会差。” 林雪汀点头解释:“对,我这款乌梅姜水为保证效果不变,采取的是每满三四人就当场去做,几位客官不妨都来碗试试鲜?一碗只需7文钱。” “姜水?”有一个客官皱起眉头,表情略微有些抵触。 林雪汀看得出他的心思,浅笑着说道:“客官莫要担心,我们这种姜水和大多数都不同,添加了乌梅等其它成分,味道有所改变,效果却依旧不变。” “那给我来一份吧。”他们几人接二连三地点头答应,并各自给了铜钱。 林雪汀收下钱来,在纸上给他们记了下号,便走至后厨将早已加工好的食材放入壶中,快速煮好了一壶姜水,随即分好碗来端着它们走了出来,并没有让柜台前的客人们等太久。 一名客官率先接过碗来,举着碗仰头灌了口,先是因心里排斥而有些反胃,可细品之下面色微变,再次举起碗来连续不断地喝了几大口,竖起手指赞扬:“掌柜的,你这改造过后的姜水味道着实不一般啊,几乎没有生姜的辛辣味道,可喝完仍旧感觉得到暖洋洋的。” 其余人被他说的话打动,也不再有顾虑,同样拿起碗来喝了会儿,脸上皆有笑意洋溢而出,在赞叹声中转身离去,俨然是完全折服的姿态。 有了这一良好的开头,接下来入店的客人们都对这份新品由成见颇深转为钦佩。依凭着固有昂贵的乌茶,配上如今新添的姜水充当更划算的选项,客人们源源不断地涌入,也几乎没几个会空手而归,比先前光来看热闹、贡献些声望值不同,愿意花钱买饮子的新客越发多了。 她按部就班地照此菜单进行生意,没再加更多饮品造成过度臃肿,如此观望七日,明显察觉到‘听雪’的生意提升到了更高峰。通过那些文人、货郎嘴里得知,‘听雪’的招牌几乎传遍整个安南地区,不少人都主动来找货郎,只求来一份姜水、乌茶之流新奇饮子。 白天她总是饱含激情地忙碌着,不断在后厨和柜台之间徘徊,而在夜晚则是她能喘一口气的时间,消解日复一日忙碌带来的疲惫。 这日深夜,她靠在床头的墙壁上,打着哈欠盘算着近几日的生意状况,估摸着眼下安南市场几乎掌控住,笑意盈盈地自语道:“再过半个月,不最多十天,想来我便能把眼光从安南越出,去更远处寻找冲击三级州府商号的机会。” 应是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脑海内系统主动发出了声音,恭贺着她:【宿主总算是要踏出这一步了,你在安南地区停滞太久,一旦迈出去则将鱼跃龙门,店铺抵达三级想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雪汀自豪地笑了笑,趁她主动找自己搭话的机会,连忙多问了句:“系统,店铺要达成四级又得满足什么条件?” 系统也不卖关子,毫不含糊地解释:【很简单,你只要多在几处地方发展发展,做到像在安南的程度就好,要是卖点力达成整个州都瞩目如阳州的地步,还能少去些地方。】 她又问:“那我要是在湘州这种繁华地段,是不是能更节约时间啊?” 【你要是有这个能力,自然淮京所在的湘州会是最好的选择。】 心里的推测得到证实,林雪汀长出了口气,若是她能在掌控阳州之余,仅仅专注于湘州一处,比分心去往别的几处地方省时省力不少。 系统见她在思索,便没有出言打扰,等她眉头舒展开来,似是问题想通了以后,才语重心长地提醒了她一句,生怕她被最近的成功 冲昏了头脑:【宿主,店铺升级固然重要,可你自身的打磨也不可松懈,天赋眼下对你而言的作用本就不小,若是提升上去未必不能有奇效,万万不可忽视。】 林雪汀一拍脑门,苦笑着说道:“最近一直沉寂在生意上,都快忘记天赋还能提升这一回事了,我记得你说过天赋要想提升,得在一次次使用中积攒类似积分,底蕴深厚便能跨越阶级。” 【你记得便好,说起来你这几个月里做新的饮品也尝试过天赋,在这样几次使用里也积攒了不少,离跃迁至二阶并不远了。】 闻言林雪汀不由有喜色显露,她很快收敛住脸上表情,面色凝重地询问:“系统,你能跟我说一说二阶究竟存在什么突破,能够让我在改造材料上有何增益?” 【我说过前三阶没太多改变,都是些浅层的变化,而二阶最大的突破在于一点,如其名“匀质锻造”所言,有了这一天赋你便能直接获得表面均匀的成品,基本无需你亲手再度加工,效率能有不少提高。】 “这敢情好啊,”林雪汀由衷地感叹道,“若真如此,以后我做塑料杯也能节省很多时间,并且能节约一些损耗,系统你放心,有如此多的好处,我眼下正好空下来会抓紧时间多用下天赋,这几天就达到二阶。” 见她保证下来,系统见也没再在她脑海里发话,感受到它安静下来,林雪汀便也准备投入这件事去,起身坐到桌案前思量着从何处来加紧使用天赋,光是按照原先那种频率,仅每日制作那样一些塑料杯难以快速提升天赋。 她沉思良久,大体有了三个方面的思路,其一还是得从日常的事情里入手。她这些时日来一般用天赋都是在杯子上,而除此之外则是偶尔会在后厨做的少部分饮品,这其中奶皮阳羡则是一半步骤都在于此天赋的利用上,但由于制作繁琐,她这段日子都省略了奶皮的制作,仅仅有精心泡好的阳羡茶来应对客人。本身其近来销量就不低,加上奶皮自然会更好,她干脆决定这两日夜里多做些奶皮来加快天赋提升。 她想到此处便直接去做,第一时间出房门走至灶房里,瞥到那里放着的两大箩筐后,眼神亮了一下,庆幸前几天正好去了村子里换来不少农货,里面还有许多麦麸皮堆积着。 她不做思考就半蹲下身来,把手放进去操纵天赋,没多久便将大半筐麦麸皮化为块状,可惜太过粗糙仍需她每个都精心打磨,方才能够真正改造妥当,在此过程中她把每一步都刻入脑海,对这份天赋的运用越发熟练。 于灶房里做此千篇一律的工作,约莫接近一个时辰晃过,她才扶着后腰停下了忙碌,缓慢地走出了灶房。此刻她浑身是汗,脖颈处汗滴最密,吃力地走到房间里的躺椅前坐下,闭上眼眸稍适歇息过后,唤起系统带她进入异度空间。 一进入空间里的店铺中,雪豹状的小系统便小跑着凑近些,把头亲昵地贴在她的腿边,道:“宿主,刚刚说准备忙着提升自我,现在就来空间里找机会了啊?你可当真是勤勉自律,不愧是能够撑起一家二级铺子的女娘啊!” 林雪汀摇头道:“谬赞了。系统你且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去光幕屋自己摆弄光幕,就不劳烦你了。” “怎么?想到那些帖子里的人了?”系统好奇地问道。 “是啊,”林雪汀颔首道,“我能想到的第二个思路,便是从那些人里找到锻炼自我的机会,帮助他们之余也能练好天赋。” 90. 天赋升阶 开启副本成铁匠 与系统说完这句话,林雪汀便动身走往光幕屋内,熟门熟路地翻着光幕点入了论坛内,筛选出大量寻求帮助的帖子,仔细地挨个查看,寻觅适合她运用天赋的任务。 【求助帖:哪位大神会锻造打磨玉器,本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块玉佩,请了多名当地工匠都无计可施,现急需有掌握类似技能的同乡帮忙!】 【求助帖2.0:江湖救急啊!倒霉催穿成了洗碗工,更倒霉的事不小心砸了主人家的瓷碗,有谁能帮我把碗恢复如初吗?】 …… 类似的帖子还有十来条,底下的评论皆稀稀疏疏,没有人肯接受这种任务,毕竟这种修复器具的任务本就麻烦,且报酬也不多,都是琐碎杂事难有回报,自然无人肯来费力不讨好。 不过林雪汀却另有所图,她拥有的天赋恰好能够改变物体外形,以心意将其改造,除非砸成齑粉否则几个碎块拼装不成问题。 她依次点开这几个帖子,与每位帖主都私聊了一通,允诺会尽快修复,他们为此都满是谢意,让她赶来各自的店铺前给了碎掉的物件,并支付了报酬一半的积分充当抵押,承诺等她修复完会全部支付。 回到自己的店铺里,林雪汀盘膝坐在地上,脚边那只小雪豹依偎着,盯着她身前摊开的那些玉佩、碗片、陶器等破碎物件。 林雪汀轻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了口气,稍微起了身半蹲着,拾起几块玉佩碎片把手里小心摩挲着,心念转动间碎片交融起来,形成了有淡淡的断裂接口但却完整的玉佩。如此又将其余物件恢复如初后,她伸了伸懒腰,看着这些修复好的物件心里成就感十足。 “系统,我现在离二阶应该差不多了吧,又是做奶皮,又是大量修补物件的。”她低下头来向系统询问。 【还差一步之遥,你如此再整个十天半个月就基本够了。】 林雪汀闻言不喜反恼,暗自嘀咕着还是久了些,耽误她做其它事,思索片刻后她打算采取第三个思路,道:“系统,你上一次是送我去了一个副本,让我最终掌握了一阶天赋,能否再带我去一个类似副本,让我快速掌握二阶天赋啊?” 系统抬起小小的脑袋,斜睨了她一眼,确认她态度坚决不是戏言,便点头道:【上次那种中型副本也无必要,我帮你挑一个小型的副本让你快速掌握天赋也无不可,毕竟算算日子你的确也该开启些新的任务了。】 “好啊,小副本也有好处,至少不用离开太久了。”林雪汀欣然同意了下来。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早去早回来,也省得浪费太久时间!】 不等林雪汀作出回复,雪豹就揪住她向外冲去,眨眼出现在禁地之外,她正要喘了口气,可系统却不给她反应时间,拉着她入内,眼前骤然就出现一个漩涡,吸力把她硬生生扯了进去。 赤日于天际悬挂,斜阳高照,灼热的阳光让大地都滚烫了起来。 “阿凤!别发呆了,老大让你最迟三日后把客人们要求的器具全打造后,再迟就不让你留在铁铺里了!” 耳边骤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响声,林雪汀猛地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一眼,见自己身处在一处铁铺里,满眼都是赤红色的光束,不少彪形大汉敲打着铁片,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升起,让人浑身燥热难耐。 林雪汀很快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定了定神后看向身侧的男人,见他也是一副铁匠的打扮,便猜测他是自己的同伴,深吸了口气,表现得比较自然地说道:“刚才有些恍惚了,主要是前夜没睡好,精神头不太能集中,你刚才说我要三日内打造完所有器具,这很多吧我真能做完?” “铁定不能啊,我跟你说了老大就是刁难你,他根本不想让你一个女人待在铺子里,”那同伴无奈地叹息着,“阿凤,你想想看,三日里又要把十来家商铺需要的模具做完,这一批量按照图纸造好就不容易,更何况你本身还要打造一批锄头、一批铁耙。” “这还真不少,”林雪汀点着头,“是有点为难人,不过我有信心,只要有图纸能让我知道大体形状,我就能够很快打造完毕。” “你呀,就是嘴硬吧,我先过去完成我的工作量,你一个人在这一片忙活吧。”同伴摇了摇头,任由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区域。 林雪汀等他走后,把目光锁定在面前的台子上,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留意到几张图纸,拿起来后草草地把几样模具记在心里,便戴上手套用铁夹轻轻捡起生铁。 用滚烫的烈火灼烤一番,待其呈铁红色热气四溢时,半闭上眼来于脑海里勾勒模具轮廓,多亏模具都是些简单的形状,她未消耗多少气力就将夹子抓着的铁块逐渐转变成模具的样子,好在周围人都没抬眼注视她,因而丝毫没察觉她未用任何工具就将模具打造出来。 “这个铁匠摊的老大真不是东西,如此多的模具就算我用天赋极为快速造好,那也还是要隔段时间休息下才能再来,效率虽然快很多也得快一日方能做好。”她擦了把脸颊的汗珠,有些气愤地轻骂着。 夕阳缓缓落下,夜晚铁匠们都回家休息,但林雪汀仍然留在了铺子里不肯走,那位同伴似是早就习惯了,也未劝说她,只是怜悯地瞥了她一眼后递上了一杯凉水,才与她告别离去。 次日他早早地赶来,见铺子里空无一人,猜测着“阿凤”应当是回家了,走进去后才见她卧在铺子里的长椅上歇息,听到动静猛地起了身,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天空,揉了揉眼说道:“模具我都做完了,得赶紧把铁耙、锄头这些农具造好。” “这么快!”同伴惊疑不定地看向她的工作台,见一个个模具整齐摆放着,虽有几分讶异但也没再质疑,只是在心里对她的看法有所转变,暗叹她还真如她父亲一般在打铁上很有天赋,难怪坚持要女承父业。 之后的一日里他时不时留意“阿凤”,见她面前的台子上从空荡荡的变成堆满铁器,锄头、铁耙虽说造型粗糙了些,但大体模样还是看得过去,应付交差绝非难事,不禁松了口气,为她有希望完成任务而由衷高兴。 “搞定!” 林雪汀拍了拍手掌,小声地欢呼了一下,拿起布帕抹了把汗后,望着面前绑好的一摞摞铁器,不禁喜上眉梢。 而就在此时,耳边传来系统的嘎吱声,她微微一怔,面前陡然一黑,心里猜测着任务完成系统自动要把她送出来了。 “阿凤!你真的钱都做好了啊,太不可思议了,老大这次可真没理由赶你走了!”同伴看到她面前摆好的所有铁器,连声感叹起来。 “做好了?” 阿凤神情一怔,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面前的所有成果,脑海里却怎么也挖掘不出做它们时的过程,虽有万般不解,可一想到迷迷糊糊间棘手的麻烦烟消云散,她疑惑之外更多的是激动,也懒得去追忆什么,让同伴帮他举起所有铁器、模具就去找铁匠摊的老大。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雪汀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空间里的店铺中,她捂住胸口暗自谴责系统做事太过贸然,都不提醒她一声就带她回去了。 她站起身来瞟了眼周遭,见到雪豹蜷缩在门槛上,连忙走过去趴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笑着问道:“系统,我这次任务做完感觉天赋运用更加自如了,天赋能够升阶了吗?” 系统耷拉着脑袋,慵懒地抬眸看向她道:【你自己去拿麦麸片试试呗,天赋刚下就已经积累到点,水到渠成地达成二阶了。】 林雪汀兴奋地弯起嘴角,忙不迭跑去光幕屋里,在屏幕上按了退出键回到了灶房里。 < p>她并没急着直接去试,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见天色离到空间前未有多大区别,猜测小型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比较慢,这才放下心来相信孙芷她们不会发觉异样。 随后她拎起装麦麸片的篮子放到桌上,捞起一大把放在掌心,闭上眼来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心底蔓延,由内心延伸到手上,识海内可供转变的形状比先前丰富许多。 但她并没去尝试更高级的形状,还是挑原先的块状,一会儿工夫麦片化为厚厚的奶层,摸了摸奶层后只觉光滑不少,无需她再加工剔去粗糙的凸起部分,不由欣喜不已,对天赋达成二阶后的提升沾沾自喜。 天赋达到二阶后,她整个人对之后的生意更有底气,出门回房安然入睡。 到了天亮时,她到灶房里把做好的奶皮阳羡全都放入木箱内,提着木箱就赶往安夕街。 走入’听雪‘后她喊上伙计开始分装阳羡茶,倒入店内的茶壶中,飘逸出淡淡的清香,而林雪汀则先至后厨做别的饮品。他们分头做好每一环节,按部就班地做好了准备。 备好上午的饮品量后,林雪汀打了下哈欠,揉了揉眉心,缓步走出后厨想要回柜台前的竹凳上歇息。可刚走出来没几步,便听见一声“嘎吱”声,‘听雪’的门被人给拉了开来,她讶异地看了过去,不解今日客人会来得如此早。 “客……夏公子?怎么是你啊?”看清来的客人面容后,林雪汀不自觉地惊呼出声。 夏轻尧笑容和煦,勾唇问道:“不欢迎我吗?我这次来不会空手而去的,莫要不把我当客人啊!” “这次准备花钱吗?还是又要空手套白狼,从我这里白拿饮品吗?”林雪汀撇撇嘴道。 夏轻尧也不反驳她的话,走到柜台边给伙计几串铜钱,点了不少种类的热饮,而后才回头笑道:“行动证明了啊,我可不会做这种厚颜无耻之事,十来份饮子够意思了吧?” “这么多?你喝得动?”林雪汀迈步走到他身前,诧异地挑眉问道。 夏轻尧耸耸肩,道:“多喝几天的话,不就能喝完了吗?” “放久了就不好喝了,这姜水得趁热喝,其它阳羡、奶茶也都没必要久放,”林雪汀耐心地劝诫他,“你要是想喝可以分几天来拿,或者我有空晚上送到你那客栈也无不可。” 夏轻尧面上露出无奈表情,摇头叹道:“没时间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没机会来你这边拿饮品了。” “你要走了?是又要回寿城了吗?”林雪汀瞪大双眼,有些仓促地问道,“还是得过个一两月才能回来吗?” “不一定了,”夏轻尧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要回淮京了,家族有要紧事需要我回,也许不会有机会再来江南水乡定居了。” “这么突然吗!”林雪汀脱口而出,随即又想起他上个月来一直在外忙碌,好像也是在为家族的事业奔波,如此看来这也是有迹可循的。 夏轻尧轻嗯了一声,接过伙计们包装好的两大袋饮品,面露难色,遗憾地说道:“若是还有机会我是真想留在这里,只可惜总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我能在南北各地闲散居住多载已是幸事了。” 林雪汀轻轻地点起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告诉了他,以作安慰:“我说不准过些日子也会去淮京,到时候兴许还能再陪你聊天,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淮京孤单的。” 夏轻尧顿时绽放了笑容,极力收敛起过分的激动后,和她再寒暄几句,并叮嘱她若想联系自己可找肖慎,给肖慎写信记得去找官府里的一位官吏,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他三步一回首,眼里尽是留恋,既是对这充满回忆的县城流连忘返,也是为眼前之人而舍不得,心里希冀着日后还能够在别处相逢。 91. 郁郁寡欢 轻尧告别离去 望着他越走越远,林雪汀起初心情并未有太大波动,可逐渐得内心也有些莫名的失落。想到任妍暂时陷于牢中,想到叶欣濛不知所踪,如今连与她经历不少事的夏轻尧也离开了,她难以控制地感到一阵惆怅。 “掌柜的,你怎么了?” 忽然柜台处传来袁浅的呼喊声,林雪汀这才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暂时平复好心情后,她转过身来向伙计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这边忙的过来吗?我后厨该准备的饮子也都备齐了,和你一起算账目、接待客人吧。” 说罢,她便也走到了柜台里,和女伙计袁浅一同坐在那儿等待早上的首批客人们光顾,没让她们等候太久,便有一波又一波客人们如浪涛般涌来,投入于生意之中的林雪汀逐渐淡忘了惆怅,沉浸在给客人们记号、收钱里,整个人因太过忙碌而无空暇感伤。 这段时日她的那些事迹不再被人时常提起,可并不碍于已被吸引来的那些客人们依旧常来‘听雪’,这令她和伙计们整天都几乎脚不沾地,甚至连晌午用膳的时间都不得不减少些,还只能让伙计们轮流抽一人去外面买饭回来给所有人分。 这一忙就从清晨赤日初升时到了夕阳西下天暗,终于熬到黄昏的伙计们皆欣喜若狂,打扫清理完楼里的杯子等垃圾后才出门。林雪汀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她关上大门后向外走去,但并没有回往家中,因今日孙芸已提前要带孙芷去郊外游玩,故而让她晚上自己挑家饭馆用晚饭。 她沿着安夕街向尽头走去,又穿过几条较为熟悉的街道后,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那家蜀味的菜馆门口,微微一怔后,她推开门走入其中,扫视一番后找了处角落的座位走去。 瞧见她孤寂的身影后,王掌柜自柜台前站起身来,拦住了一位要去问候林雪汀的伙计,低声道:“把菜单给我,我去叫她点菜。” 伙计愣了一下,老实地把菜单递到了他手里,而他接过单子后便快步走到了那处角落里的位置旁,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来,嘴角含笑地说道:“林娘子又有好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你身上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你安然无恙且生意越发兴隆,我也甚是欣慰啊。” “多谢王叔挂怀了,我生意的确做得有声有色起来了。”林雪汀点点头,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掌柜并没急着让她点菜,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面前后,关切地问道:“我们也相识很久了,王叔也算是你半个自己人了吧,莫要怪王叔多嘴。我能看得出你现在状态并不算好,一脸失意的,是怎么一回事啊?你那生意如此好,想来应该不是事业上的麻烦吧,莫不是家里遇上事了?” “和家里也没关系,”林雪汀摇了摇头,眼眸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呈现出几分伤感的情绪,低声道,“只是送别了一个友人罢了,就不知为何心里直犯愁,也不知是何原因。” 王掌柜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便猜测到了一些眉目,但他也没有说破,也没多追问,向她淡淡地笑了一声,起身道:“还是那三道常点的菜是吗?” 林雪汀幅度很小地点起头,王掌柜转过身来,留下句“稍等啊”,便去往后厨吩咐庖丁准备菜肴。她略微急躁地等待了一会儿后,王掌柜亲自端着一个盘子走来,上面摆放着不少碗碟,除了原先常点的那几道菜外,还多了一大盘焦油肉片及一碗香辣味十足的汤羹。 “多谢了。” 林雪汀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受了他为安慰她而多给的两道菜,正当王掌柜刚要离开时,她却突然抬头喊住了他,犹豫了会儿后让他给自己拿份纸笔来。 等王掌柜给了她要的东西,转身走回柜台去后,林雪汀把菜肴都推了开来,让面前有一片空处,铺开那张不大的纸来,提笔缓慢地写了两行字。 她眼眶里有光亮闪烁,可转瞬间又黯淡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后,她放下笔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入袖内,止住了想要写信给将走的他叙说内心情感的冲动。 把笔还回柜台后,她回到桌前心不在焉地夹着菜,肉香虽浓郁、汤羹虽爽口刺激,但都没能让她从提不起精神的低沉状态走出。 她不知是夏轻尧从何时起在她心里有了不可估量的分量所致,他一走令她失魂落魄,还是如她先前所想那样,是一个个同伴相继分别,而他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的心。 或许二者都有,但不管是各种原因,她都明白了一些事情,她素来心思敏锐,坐下来沉思这般久也看出自己对夏轻尧有了深厚的感情,甚至是超越友谊的那种。 夜幕逐渐低垂,亦不知是何时放下了碗筷,吃饱喝足后她离开了饭馆,径直朝着家的方向前进。回到家中后,她见每间房都漆黑无光,明白孙芷等人都还在外面游玩,尚且没有赶回家来,便洗漱一番后推开来自己的房门,躺到床上打算提前入睡,以此驱散心中那股浮躁的情绪。 然而事与愿违,哪怕她今日比平时睡得更早,可吹着窗外来的微风,沐浴在令人舒适的月晖之下,她却依旧因脑海的混乱以及心头卸不下的包袱,时不时辗转反侧,闭目许久依然难以入眠。 这时她耳朵突然竖起,敏锐地察觉到院子外有细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来,下床披上一件外袍就出了房间。当她刚走至院子里,眼前的院门就被人轻轻拉开,孙芸等人相继走了进来,见她就在院内相迎,都笑盈盈地和她打着招呼。 林雪汀尽力表现得比较自然,关怀了下她们三人今日玩的状况,聊了几句后孙芸便拉着小悦儿向里走去,只留下句关切的叮嘱:“汀儿外面冷,你也回房里休息去吧,我们玩了一天也很是劳累,就先带悦儿去屋里了,你若有事再过来找我。” 林雪汀说了一声好后,捂着嘴疲惫地打了下哈欠,也由着她的意思回房去,可刚把门关上没过多久,就有叩门声响起,而后她便见孙芷一脸担忧地走入,凝视着她开口询问:“汀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看你状态不太对劲,你若有什么心事跟阿母说,不要憋在心里头一个人难受。” 林雪汀神情不可遏制地凝固了一下,迟疑着思虑良久,还是决定不瞒着对方,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也提到了自己不知为何产生了挥之不去的难过心情。 “你是 说夏公子走了啊?”孙芷若有所思地埋下头来,悄悄地瞥了瞥她的面色,心里对这件事有了答案,知女莫若母,她很早就看出来林雪汀潜藏着的一些小心思,但出于不愿管控女儿太多的观念,以及对夏轻尧的信任,素来都没有戳破,这一次见她如此难过,这些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安抚了她一句:“分别终究是人这一生必须经历的事,既是坎坷,也是机会,有时分别才能让人看清内心对于对方的态度。夏公子是个好公子,若是有幸你能和他一直接触也的确很好,只可惜他身份看上去就不低,终究是不属于安南这荒凉之地啊。” 她说完这一通安抚的话后,看女儿面上仍有一些阴霾,便明白多说无益,柔声安慰她早些歇息,便走出了她的房门去往自己房间。 等阿母离开以后,林雪汀揉了揉干涩的眼眸,困倦地躺在床上试图入睡,但又一次的尝试仍无起色,出于百无聊赖的状态干脆让系统送她进了空间里,走至光幕前翻阅起各种帖子来解闷。 由于空间里从来都是午后阳光明媚时,故而她便也能哄骗自己不是深夜,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浏览一些千奇百怪的趣闻,一览后世人的别样风采,而无需像在现实里偷懒会担心浪费时间。 抽离自己投入这些轶事里,她便也能暂时麻痹自我而不用忧愁心事,但情绪积累起来未必是好事,越往后越是疲惫之下情绪逐渐不稳,让她满心烦闷,再难沉下心来继续翻阅帖子。 突然私聊框有红点闪动,她疑惑地地点了过去,不理解会是谁贸然给自己发消息,以为是有生意主动找上来,连忙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当看到私聊区有新消息传来的是酸菜鱼,她松了口气,明白对方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如她所想,酸菜鱼来此的确并无大事,只是闲来无事看她在线,便过来找她聊天:【这也挺晚的了,你怎么也在线啊,真是难得。】 林雪汀轻笑一声,与她聊天时放松了许多,道:“你那边也是深夜了啊,真巧,我是有些心事才睡不着,便到这里发散下心情。” 酸菜鱼:【哎呀,刷帖子只能是暂时把心事淡忘,却不能真正地放下,还是要跟别人分享才能卸下包袱,你我应该不在一个时代,不如把我当成树洞,诉说心事也能心里舒坦些。】 林雪汀细想一下,亦觉得她所言有理,想着她的确和自己是陌生人,说些心事也不会被猜到而尴尬,便组织了下语言打字道:“就是我最近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些奇怪的念头,说起来平日里对他没有特别感觉,就当是平常生活里的一部分而已,但是他如今要离开时我心里就像有了缺口,怎么也放不下来。” 酸菜鱼:【我对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也不太清楚,但我想着友人之间相别还是得重视些,若是仍有不舍最后还是趁有机会再见一面,莫要分别太仓促留有遗憾。】 “你说得对,”林雪汀深深地点起头,“也许再见一次面,我也便能少一些遗憾,不用太过执着这些心事了。” 有了一些对策后,她长出了口气,与她再闲聊几句后便下线出了空间,躺到床上不多时便终于成功入睡。 92. 地痞潜藏 天亮送别轻尧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压在潜意识里的那些情绪不时冒出头来,让她时不时会做一些梦来,忆起与友人们在冷饮摊时协作的融洽,忆起去往宜庆共同查案的刺激。 梦碎时,她心头悸动难耐,猛地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下了床洗漱过后,拿了些馒头饱腹过后,便牵起那只毛驴来,给它喂了些草料过后,背上绑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后,骑上它来向城外而去。 她记得夏轻尧曾提过会在第二日早出发离开渡平,那她便还有时间见他一面,把上次仓促离别仍有强烈思念的情绪发泄出来,也无须再为此心存遗憾。 她趁早上街道人流稀少,骑着毛驴大摇大摆地闯往城门外,沿上那条修好的大道向外而去,最终停在了一处出城必经的路口。 她从驴背上跃下,简易地在一旁摆好摊位,将木箱里的黎檬水舀了几杯放出来展示,犹如昔日第一次出来做生意一样在道路边叫卖着,吸引零零星星几个路过的行路人来看上一眼。 也不知又等候多久,倏然间她眼尖地瞧见远处一人一马悠然将至,马上之人身姿优雅,甚是眼熟,便是她等候多时的青年。 当夏轻尧策马向前来到她附近时,他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先是一阵惊讶和欢喜,随即他收敛了下过分兴奋的情绪,翻身下马状若生人般走过来,故作矜持地指着黎檬水询问价格,要了一杯来解渴。 等林雪汀拿木勺为他舀好一大杯后,他接过塑料杯来小口抿着,两人默契地都憋住心里想要一吐为快的话语,只是静静地陪着彼此。他喝完这一杯黎檬水后,才再度上马,仿佛是素不相识的客人般直接离去。 望着他真正地离渡平而去,林雪汀虽仍有几分不舍,可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却卸下了大半,仿佛这最后一次见面彼此间都把心思无声袒露。 待他远去过后,林雪汀把摊位收拾一下也骑上驴来,想着难得出城来,便干脆往前而去,打算趁着天刚亮时人少,好好在郊外游玩一圈。 沐浴在晨阳的光芒里,策马漫步郊外山林间,悠哉悠哉地度过一个多时辰,倒也排解掉了心头最后一些烦恼,等她算算时间该到‘听雪’开店时,连忙调转驴头赶往渡平县。 行至半途她突兀地拉起缰绳,停下驴来牵着它躲到了密林里,屏住呼吸听着道路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就有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冒出,穿过林间小道朝一处被树林遮挡的山洞中奔去。 林雪汀眉头一蹙,隐约间从那几人服饰打扮认出来那三个地痞,她直觉地判断这三人定是犯了事,要么得罪了那方地头蛇,要不就是犯法被官府缉拿,这都无疑说明这三獠大祸临头。 把他们潜藏的密洞记在心头,她并没有莽撞地靠近查看,而是确认他们已然入内后,立即骑上驴来匆匆沿着大道接近城楼。 入城之后,她因昨夜未准备今早的饮品,便按照平常开业时间等了会儿后去往安夕街,接近街口时被几个举止跋扈的男人拦住,她困惑地皱着眉看着他们,不解于这些人待在路口拦每个路人所为何事。 “你最近可见过这三人?知晓他们的踪迹速速报告,鲁爷他老人家有赏。” 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上前拦住她后,大声喊了几句,并且举起手来把三张画有地痞容貌的纸给她看。 林雪汀一阵恍然,心里嘀咕着那三个地痞还真是得罪了人,随即她先试探性地问了句以作确认:“这三个人我以前也见过,不就是几个好吃懒做、心术不正的地痞吗?鲁爷何必费力气抓他们?” 其中一人没好气地说道:“以前也就是占点便宜,这次借了鲁爷钱居然不肯还债,也不知逃到何处根本抓不到,可把他给气坏了。” 林雪汀了然情况后,也不帮那三个地痞遮掩,直接开口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今早便在城南郊外七里地的林子里见到过他们,举止股鬼祟让我忍不住多留意了一眼。” 她刻意没说出这三人具体潜藏的密洞附近标识,只是给了一个较为模糊的范围,但那几人已然很是满意,点着头道:“等我们的人确认情报属实,会给你奖赏的,你到时候来这个路口见我们便好,若是找不到也无妨。” 说罢他们便大步迈开走远,林雪汀则也重新做回驴背上去往不远处的‘听雪’。 等她把驴拴好,迈过门槛走入店内,柜台前一直向外张望的女伙计袁浅跑出来迎她,拉着她到柜台后跟她说道:“掌柜,刚才你也被那些鲁爷的人拦住了?他们那件事我们平头百姓还是少沾惹好,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人,牵扯进去指不定有什么麻烦。” 林雪汀抿了抿唇,道:“他们说是要找三个地痞,称是欠了他们债不还,给线索会赏钱,我便也有些心动。” “他们不仅仅是得罪了鲁爷,更重要是惹了事被官府通缉,实在待不下去便索性借了鲁爷的钱,一股脑卷款逃窜了,”袁浅摇头叹息,“这些人滑溜得很,也说不准是不是在鲁爷和官府里有眼线,每次有人抓他们就都扑空。” 林雪汀露出凝重的神情,低语着:“看来这次鲁爷即便得到线索,也未必真能抓得到他们,还是得另寻法子才能把这些老鼠抓住。” 她深思熟虑一番后,脑海内有粗略的计划勾勒出来,她让袁浅拿了份纸笔过来,写了几行字后吩咐袁浅即刻去往一处约好的地方,把信给人送往肖慎的手上。 吩咐好这件事,目送她前往送信后,林雪汀没有急着展开之后的计划,而是如往常一般到后厨备饮子,把上午供应给客人们的量都准备到位。直至袁浅赶回来称信已经被人送出去后,她又刻意在柜台处待了些时候,便往外走去,叮嘱了她一句:“这件事我得插手,那些地痞之前与我也有不少仇怨,有此机会我不能放过,‘听雪’上午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直接出门把驴牵了出来,骑着它往城南的楼门赶去。 她出城后重新走上那条旧路,加紧速度生怕来晚一步那些地痞又闻讯逃窜,也害怕来得晚鲁爷已然带人来大面积搜查,致 使打草惊蛇把地痞吓走。 接近那处林子里,她眯着眼看到被林子挡住的那处若隐若现的洞口,如同猎人般蹲伏在林子里观察洞内几人的动静。 等有一人要往外走来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隐隐有寒意渗出,她来时在后厨取了把切菜的短刀防身,这次要冒险她必须有所保障。 当那个地痞探出身子,向着她所在的林子走来时,她故意踩了踩地上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引得此人过来。对方一眼瞧见她后面露警觉,然而林雪汀却毫不慌张,走上前喊住对方,道:“你们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现在立刻跟我到边上的山头藏起来,这处林子已经暴露了。” “什么?”地痞面露惊疑,但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喊上了两名同伴,和她一同奔向对面的山头隐藏,俯下身来观察着山底的状况。 “哪来的人啊,你这女娘是不是在骗我们?”一个地痞愤慨地喊道。 “不对啊,”另一人指着她喊道,“你……你是林雪汀,林家那个叛徒,你怎么会如此好心来提醒我们?” 林雪汀正准备做出解释,谁知就在此时山下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十数个持刀的男子搜查起林子里的每一处,几乎要将地面都给掀翻为止。 地痞们在山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们都认出底下的人是鲁爷的下属,诧异之余都长出了口气,一个地痞感慨道:“这次咱们的弟兄给消息太迟了,到现在都没给信号,得亏这女娘来提醒,否则可就有可能栽这儿了。” 另一人转过头来面露感激地看着林雪汀,连声道谢:“林娘子当真是好人啊,不计前嫌还来给我们信号,着实是恩情深重。” 林雪汀心里冷笑着,腹诽这帮地痞嘴上功夫果真不赖,可惜心太黑毫无忠诚可言。 她面上表现得很是淡定,摆摆手示意都是小事,不过有一个地痞比较多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林娘子,我等先前的确对不住你,当初被林家蛊惑在城外骚扰你,又被他们指使找吴二陷害你,未曾想你能够以德报怨,实在不知你为何如此仗义?” 林雪汀早就在肚子里酝酿好了说辞,淡淡地笑着与他们解释:“你们与我的确有不少恩怨,可那也都是因为林家在幕后算计所致,并非出于你们的本意。与你打压你们,收买人心,帮你们几次忙,和你们这些有本事有人脉的地头蛇打好关系方为良策。” 这个说辞对他们而言确有道理,因而全都信以为真,打消了所有疑虑。 而后见他们再无问题,林雪汀则展开下一步计划,有理有据地和他们劝说:“这里已被暴露,无法确认他们不会杀一个回马枪,我之前在城外有一处房子可供藏匿,你们随我去那边暂时躲藏吧。” 有了这一次火中送碳的提醒,三个地痞对她信任有加,也出于安全考量便没有拒绝,跟上她一同向北面奔去。 林雪汀在前领路,避开来鲁爷的人搜查的范围,带着他们直奔之前任妍安置她家人的那处房屋。 93. 收养狸猫 店里进贼偷食材 他们现在所在的林子地处城南的郊外,林雪汀要带他们去的房屋离此有不少距离,途中她还刻意带着他们绕了路,耽误一些时间好给另一头的队伍做足准备。 直至接近正午时,他们才远远地望见一处荒山脚下有房屋轮廓,三名地痞如释重负地伸展了下胳膊,一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痛骂了一声:“这帮狗养的东西,鼻子灵成这般,害得我们上午大好时间跟条落水狗一样仓皇。” 其余人也都痛骂着附和,而林雪汀在前面背过身子,于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勾唇一笑,随即面容平淡下来喊了声:“就在前面了,快些过去再歇息说话!” 地痞们应和了一声,也加快脚步越过林雪汀冲向房屋,丝毫没有起任何疑心。 三人一齐穿过院门走至房屋门口,其中一人伸出手来用力推开门来,下一刻一把长剑带着寒光闪过,刹那间架在了他的脖颈处,另两人大吃一惊,转身想跑,却被屋子里的一群衙役冲出来围住,踹到腿部跌倒被俘。 此时肖慎从屋子里走出,瞥了眼三个中圈套的地痞,冷笑了一声后,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林雪汀,举起手掌来,食指按在拇指上,剩下三个手指向上竖起,笔了个手势。 林雪汀隐约记得这是“搞定”的意思,像是在那个地方看介绍提过,但也没有多深究,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比了这个手势,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当她走近后,三个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地痞动作更加剧烈,一人愤怒地抬头瞪着她,厉声问道:“为什么要联合官府的人抓我们,不是说要收买人心的吗?为何骗我们啊?” 林雪汀冷哼一声,连眼神都不愿给他们,仰着头吐出几个字来:“收买人心、结交朋友多几条路的确是正确的,可也得看要收什么人的心、结交什么人,你们嘛……不值!” 不等地痞们再破口大骂,肖慎便抬起手来,示意衙役们把人带走,而后他大步走过来,朝林雪汀笑道:“这次你又立功了,若非你提前把消息传给我,让我有时间收到消息并从邻边赶来,也抓不住这三个逃犯。” 林雪汀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必在意,肖慎则把手伸到在袖子里,取出一大袋银两抛给她,道:“正好刺史大人让我给你钱,眼下有机会见到面便直接给你了,日后若还有需要我出面的事还是如此联系就好。” 接过这袋沉甸甸的银两后,林雪汀转身与他告别,回到那处城南山洞牵着藏好的毛驴往外走,随即到了大路上骑在驴背上直奔渡平而去。 回到安夕街的‘听雪’后,林雪汀到柜台里的盘子中取出几枚铜钱,让袁浅拿上以作这次的报酬,对方连声道谢,而后干起接待客人的活儿时更加卖力了起来。 林雪汀坐到柜台后的竹凳上,让一名伙计递上份菜单来,准备趁着午后的空隙里,对照着账目里的信息逐一分析每样饮品的销量,在另一张纸上罗列对照。 【黎濛水:3文钱一杯;近月来日均销量接近20杯】 【桃香果冻:10文钱一碗;近月来总销量15碗】 【橘皮香奶:7文钱一碗;近月来总销量20碗】 【芋泥奶茶:15文钱一杯;近月日均销量近10杯】 …… 把每一样的价格和销量横向对比,又纵向将各种饮子比较高低,最终她在纸上修修改改,把一些销量过低的饮子标记出来,适当降低价格,同时标注好日后少做一些。而那些物美价廉、销量甚好的如黎檬水、乌梅姜水,则更加注重提高其口感,让袁浅等人时而询问客人,让他们对这几样提意见,再加以改进,做到更加完善、能迎合大多客人的口味。 再从上往下分析一遍,林雪汀暗自点点头,把修改好价格的纸递给袁浅,吩咐她道:“你去重新写几张菜单来,在最上层多罗列一个框来,把黎檬水、乌梅姜水、南瓜暖浆等高销量的列在其上。” “好嘞,”袁浅接过纸来,坐下来掏出纸来书写菜单,“您可真是会做生意,我以前那几家掌柜遇上问题都往往无法应对,但你还能针对性复盘勘察出毛病来,加以调整,以后定然能越发好的!” “托你的福气吧,希望生意能依旧上涨。”林雪汀轻笑着说道。 做完这一次调适后,之后几天她晚上关店前她都特意把账目取走,长时间观察下见‘听雪’的生意稳步地增长着,连几样销量较差的饮子都有所改善,虽仍比不上黎檬水、姜水那般受人欢迎,但也保障了生意下限,令人倍感欣慰。 本来这份稳步变好的生意状况理应让人欣喜,可谁知一件怪事突兀发生,打搅了她的好心情。 “掌柜,我们这几天查过了,每次早上后厨存储的食材都会少一些,不知是什么原因。”袁浅向她汇报,眼里都是担忧的感觉。 林雪汀拳头攥紧,脑海里不由有浮现先前姚纠对付她时使得下三滥招数,她咬着牙,推测道:“这段时日我们‘听雪’太过招摇,不说在渡平,就是在整个安南都风头出尽,难保不招来眼红之人搞些动作,你跟我夜里守在后厨里,看一看是何方贼人作祟。” 袁浅犹豫了一下,听到林雪汀补充了一句有额外报酬,才欣然点头同意。 待到夜色深沉之后,‘听雪’已然被关上,店内大部分伙计都已离去,整个楼内寂静到呼吸声都可闻。 林雪汀此时带着袁浅窝在后厨的橱柜后,时不时探出头来望着不远处摆放的箩筐,里面装有几块从乡里运来还没卖出去的鸡肉、南瓜什么的。 她们躲在橱柜后守株待兔,硬是憋到后半夜仍未见有可疑身影,就在林雪汀疲倦地眼皮打架时,突然一阵沙沙声自窗外传来,很快便延伸到了这处后厨里。 她眼眸闪过一道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却意外没有发现人影,正当她失望之际,不经意向下一瞟,却见箩筐处趴着只狸猫,正费劲吧啦地向向上爬。没一会儿上半身就搭在了箩筐边缘,爪子捞起一包装有肉片和南瓜的小袋子,叼在嘴上吃力地向外蹿去,从窗台跑到外面不见了踪影。 “怎么是一只猫啊?”袁浅捂着额头无奈地叹道,“白白浪费时间守在这里了。” “至少知道问题根源,也没枉费精力等待,”林雪汀叹了口气开导她,“你明日跟伙计们也都叮嘱一声,每次走之前记得把门窗锁死,不可偷懒遗忘。” “我明白。”袁浅颔首道。 找出了事情的真相,二人都放下了心来,也没再久留,便都回到了自己家中去。 而后的数日里,林雪汀每次关店前都会特意检查门窗,如此严 谨排查下食材终于不再莫名消失,这令她本就因生意稳步发展而充满成就感的心愈发激昂,连骤然冷下来的天气都未能泼凉她那份热情。 这日白天,林雪汀大清早刚从家里走出来,行至去往安夕街的中途,因冷风不断从脖口灌入体内,让她不得不蜷缩起身来,把整个人都缩在衣裳内,步履不可避免地也加快了几分。 寒风如刀片刮过脸颊,林雪汀忍着刺痛直挺挺地向前冲去,希冀着早点走到‘听雪’里来烧炉取暖。 可当她刚绕过一个街口,快要接近安夕街的时候,忽然眼尖地瞥到路边的石堆后卧着只狸猫,她因昨夜的事对猫有些敏感,特意定睛看了一眼,通过它背部的斑点发现它就是先前夜里那只,不禁有些许惊讶。 “咪。” 那小猫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发出一声轻叫,踉踉跄跄地从石堆旁跑出来,慢吞吞地蹿到了她脚边,扯住了她的裙角,发出一阵轻啼声。 林雪汀并未因它前几天的偷窃行为而恼火,半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头,发现它身上脏脏的,姿态慵懒而无力,像是最近没吃好,想到自己让人关窗防范不由有些愧意。 “你是被人遗弃的吗?”她看得出这只猫不是那种杂毛野猫,但看它吃喝都没人管,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养的,便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小声嘀咕了起来。 狸猫只是稍稍抬着头,在她抚摸之下舒服地发出叫声来。 林雪汀看着它略显消瘦的模样,怜惜这样一只不似寻常的狸猫被人遗弃,不由对它也亲切了许多,抿了抿唇,自言自语地说着:“小猫儿,你偷偷来我的店里吃的食材也不适合你啊,那些肉片也不是每天都有,南瓜、笋条你又不适合吃,难怪现在如此瘦削。” 犹豫了一小下,她试探性地嘀咕着:“若是你愿意到我这里,那就跟着我一起走。” 说罢她站起身来,转身往回走去,那只猫似乎听得懂她的话一般,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一般跟上她来走至了家门口。 她回眸看了眼紧跟着的猫,嘴角微微扬起,暗自感慨这只猫还挺通灵性似的,随即她便弯下腰把猫儿抱在怀里,回过身来轻轻推开了院门。 小悦儿此时还未去学堂,她正在院子里玩着雪球,堆叠起来似是要搭成房屋状,见到林雪汀折返回来她本能地站起身来,疑惑地想要问她是忘带什么东西,瞧见她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后,眼睛不由一亮,好奇地凑上来问道:“阿姊,你怎么带了一只如此漂亮的小狸猫,它看上去真好看,就是身子有点脏脏的,是不是那种流浪的野猫,怪可怜的。” 林雪汀轻叹了一声,颔首道:“是啊,以往我也偶尔会见到一些野猫在街上晃,不过它看上去应是被人遗弃的,终归很可怜就是了,我想带回来先照料一会儿。” “好啊!”小悦儿雀跃地喊道,“那我们家四个人以外,又能有一个新伙伴了啊!” 林雪汀浅浅地笑了一声,抱上它来往自己房间走去,甫一入屋就习惯性关上了门窗,生怕外面的小悦儿她们会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察觉到她的秘密。 将小狸猫安置到一处放有毯子的角落后,她便坐到榻上闭上眼来,打开系统二级商城来,在那一行行栏目里翻找她曾浏览过的新颖猫粮。 94. 寿城生意 为宴席提供饮品 她没过多久便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猫粮,看了眼价格后不由感叹猫吃的也不便宜啊,若非这县城里没有专门卖猫粮的地方,她也犯不着来系统这边购置。 等她肉疼地花了30积分,换到一小袋猫粮后,她拆开袋子往一个铁盆里倒好放到它面前,柔声细语地说道:“你这只小猫看上去毛发色泽饱满,气质也不差,像是富养出来的,不似那种寻常狸猫,真好啊。” “咪咪。” 小猫探出头来蹭了蹭她握盆的手,而后埋下头来舔起猫粮。 “也不知你这般好猫是怎么和主人走失了,”她叹了口气,“我也不好给你吃太差的,这些后世的猫粮你且将就下吧。” 就在她亲昵地和小猫互动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外面传来孙芷的声音,林雪汀连忙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孙芷推开门来走入屋内,见她正和一只小狸猫贴在一起,她笑了笑,走过来好奇地盯着狸猫半晌,调侃着说道:“这猫看上去不是寻常品种,你这是从哪里拐过来的啊?” 林雪汀抓了抓额前发丝,把具体经过告诉了对方,而后说道:“我也看出来这只猫不简单,但它一直留在外面街头也会和寻常野猫一样吃苦受罪,就先带回来照顾一下,阿母你不介意吧?” “你出于好心捡回来也是好事,”孙芷点着头说道。“不过若它主人并没遗弃它,你记得留意一下,看看有无人来找。” “会的,我也觉得这种好猫不会轻易被遗弃,可能是和主人走丢了。”林雪汀把手放在下巴上,端详了下这只乖巧的狸猫,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到时候我们先养着它,等它主人真找过来我会把它送走的。” 而做出这一决定后,她便正式把这只小狸猫留下了家中,还托小悦儿和孙芸白天帮忙照看一下它,自己便放心地赶往‘听雪’,及时把饮子运过去让伙计们分装好。 一日转瞬即逝,及至深夜里,安夕街头空无一人,忽然间一处巷子口走出来道身影,身材娇小而不易被人察觉。 她目不转睛地扫视着地上的痕迹,时不时凑近些墙角,半蹲下身来从地上捻起几根白色的猫毛,随后站起身来沿着猫毛出现的方向一路朝前走着,偶尔拿起脖颈上挂着的木哨,发出一阵阵悠长的声响,但始终都未有回应,也没能寻到她想要找的那个家伙。 “这会藏到哪里去了?这都一整天了也不知怎么不回来?”她小声嘀咕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说完这句话后,她仍不死心,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气味,缓步向前迈步而去,偏偏所有气味都停滞在了一处路口,应是被白天的雪花冲淡了。 长叹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又在安夕街上走了一圈后无奈地驻足停下,暗骂了一句:“这厮还真是贪玩,夜里都不肯回来,不会是嫌我这几日给它伙食太差有怨言了?” 她自然知道这只是玩笑话,正色过后,若有所思地扬起头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其上绣着朵雪花状的花纹,抿了抿唇,道:“难不成是有情况了,可惜我得先回寿城了,只能等它自己探清情况自己找回来了。” 日子一成不变地过着,林雪汀赚着饮品生意钱的生活毫无波澜,除了每次夜里回家后屋子里多了只懒洋洋的狸猫,嘴很刁得只吃她买的精致猫粮,七八天过去后体态丰腴了些,不似一开始略微消瘦。 这日午后和伙计们一同在外用完餐,几人回到‘听雪’各司其职,擦拭桌椅、盘算账目、制备饮品,为下午的生意做足准备。 就在林雪汀于后厨和南瓜、茶叶斗智斗勇时,一个伙计忽然跑过来跟她说:“掌柜,外面来了一行人,为首的自称是李府管家,与您有交情,特来送你一桩大生意。” “李管家?” 林雪汀未消须臾便想了起来,神色凝重起来,放下锅碗转身就往外走去,当她来到大堂里一眼便看见门口站着的李管家等人,连忙走近些相迎。 李管家见她被喊了过来,笑意盈盈地指着她与身后几人介绍,而后等她到了跟前便率先表明来意。 “林掌柜,有些日子不见了啊,听闻你身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有祸事,亦有福,”李管家朗朗开口说道,“让我们李府也为之欣喜的是,能看到你们店铺做大做强,从一家冷饮铺换成茶楼,实在是不简单啊,这也印证了我们眼光不差。故而我家主君在我身后这几位寿城的贵人来时,特意推荐了你们‘听雪’,让你们去为他们将要举办的宴席供应饮品。” 林雪汀注视了他身后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看得出他们身份的确不简单,而听到他所言的大生意时,也不由心头一动,但她未第一时间作出决定,态度诚恳地说道:“可否容我考虑一下,并且安排好几日离开渡平时‘听雪’该如何办。” “无妨,你好好考虑也是对的,更能让我们看出你的重视,”李府管家身后的一个男子轻咳一声,表情平和地说道,“若是考虑好后,明日上午前来李府找我等便好。” 林雪汀点了点头,而后李管家便带着这些人各买了一份奶皮阳羡,便全都往外走去,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看着他们走远后,林雪汀心情缓和几分,转过身来皱着眉走到柜台,问了问刚才听到所有内容的女伙计袁浅:“你觉得去往寿城可行否?给寿城的人的宴席供应饮品,有无意义?” “我对此也无什么见解,全凭掌柜英明决策,我就听着照做便好。”袁浅嬉皮笑脸地回道,把问题抛还给了她,生怕自己出错主意日后被算账。 林雪汀差点噎住,咬了咬唇,暗骂她有些过于刻意地圆滑,生怕说错话,没有什么胆量和魄力,不似任妍能在要紧时候做出决断。但碍于对方本就只是个寻常伙计,她也不要计较什么,只好放弃找店里人商量的想法,不为难这些害怕担责的伙计。 她而后回后厨又做了几壶饮子,等‘听雪’关店以后,她才抱着心事返回家中。 刚到家里她并没急着找人来商量,而是想着放松一下心情,以维持清醒头脑好过会儿分析要事,便回 到房间里去到那处毛毯旁,蹲下身来靠在墙上,与那只小狸猫并肩而坐。 她闭上眼来,吸气呼气以使自己淡定下来,摒弃掉因有大生意临头而难以决断的忐忑忧心。竭力克制住这些情绪后她站起身来,到一边的箩筐里拿起那袋猫粮,取出一些来撒到盆里,拿着它放到了狸猫面前。 因想让自己心情轻快些,她放好猫粮并没急着起身离开,而是颇有兴致地半蹲下来拿起一条猫粮,放到狸猫面前晃了晃,意图挑逗下它。可那狸猫却不是很给她面子,慵懒地仰着头看着她,宛如枯藤老树般一动不动,林雪汀苦笑了一声把猫粮放回盆里,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甫一走出房门,她便径直向灶房里忙着把菜盛出来的孙芸走去,对方见她今日回来得早一些,擦了把汗后,随口问道:“汀儿,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挺好的,也不用计较再多做一两个生意与否,索性回来早些。” “也是啊,说起来我上次到乌康县还没什么,可这几天去别的县城都常能听到‘听雪’大名,实在是越发好了啊!”孙芸放下擦汗的帕子,笑盈盈地向她说道。 “我之前打算掌握安南市场的目标,您如此说来也是贯彻到底了,”林雪汀说到这里顺便引出正题,“我那时和您谈过,下一步我是想撬开阳州北部要地的市场,未曾想今日正好有一桩寿城来的大生意,要我去给那里的宴席供应饮品,可我却既担忧能否胜任,也不确定能有很大的好处回馈,会不会这几天‘听雪’歇业白白损失了营收。” “机会总是难得的,”孙芸是这般想的,便也如此劝她,“不管这份机遇能否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你都不妨一试,至少能先和寿城人打好关系,让一些人家先晓得‘听雪’,记住味道。” 林雪汀微微点了点头,既是回答姨母,也是给自己安慰:“您说得对,时机难得,瞻前顾后并无必要。” 她没说的是,对方这番话也让她想到一点,即便在宴席上未能如愿打出名头,让寿城人为之折服,也至少能赚来一大批声望值,也算是聊胜于无。 更不用说倘若宴席够大,来的人够多,且都被她新式的饮品所迷住,说不准能如一丝火点蔓延四方,把整片阳州北面席卷,让她的铺子成功达到三级。 她思虑清晰起来后,便和孙芸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姨母,那我便明日一清早就去到李府,和寿城来的人约好不日去往寿城,希望这一路能够顺利,达成我所愿的目标。” 孙芸不忘鼓励她几句,还跟她说:“你放宽心,就算你和几位伙计要离开渡平,‘听雪’也不是一定得歇业几日,大不了我和你阿母补上去,也能凑合着撑几日。” “这未免太麻烦您了。”林雪汀为难地开口道。 “不碍事,”孙芸摆了摆手,“你姨母我平日也就去绣房帮帮忙,不似其她人那样缺钱,宽松得很。” 林雪汀感谢了她几句后,才出了灶房往房间里走去,等待着晚膳做好再出来。 95. 倍受青睐 约定去寿城 翌日,雪已停,清晨时分,贴在窗边的枝桠上叶片沾露,空气清新潮湿。 撑着床沿直起身来,林雪汀打了个哈欠,此时的她还睡眼惺忪,但强忍着按下睡意,下床跑去灶房。风卷残云般吃下两个馒头,便匆匆出门往李府方向而去,生怕迟一步错过约好的时间,对方会以为她婉拒而走了。 抵达李府外后,她与门口仆役交代好来意,对方立刻入府通报,没过多久就见昨日跟着李管家的一个中年男子迈步走出,朝她点点头后,道:“林掌柜是吧,昨日我们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是否有兴趣带上你的人,给我们宴席上添些独特新奇的饮品,让我们都一饱口福。” “不敢当,都是些稍作改变而已的寻常饮子,能让你们尽量满意便够了,”林雪汀谦虚地解释一通,随即说道,“去往寿城宴席一事,我思来想去觉得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愿意前去试上一试。” “那便再好不过了,”那人神情舒展开来,点点头,道,“既然说好了,那就烦请你三日后的午时到南城门外,我们队伍整顿好便可出发去往寿城了。” “好。” 约定好出发时间,林雪汀便不再叨扰对方,先行离开了李府大门外,沿着来时的街道向远处走去,直奔安夕街的方向,这次出来匆忙没在家里做完上午的饮子,只能到店内再去备好饮品来,毕竟昨日剩下的饮品存量很快就会卖完。 她走在去往安夕街的路上,途中她比平时多留意了一下周遭人群,这是因她想了解远离安夕街的那些地方有无听雪痕迹,判断‘听雪’如今的名声达到何种程度。 一路上她注意到有些许行人手上拿着熟悉的塑料杯,里面或装着香气浓郁的奶茶、姜水,或盛放着自备的茶水,足以见得他们都曾光顾过‘听雪’。 她尝试着拦住了几位行人,装作什么也不懂的外来人,指着他们手上有些古怪色泽的塑料杯,问他们这是何物,有行人给她介绍:“这新鲜物什你不知晓也正常,也就我们渡平还有附近些地区才有,是安夕街的‘听雪’铺子供应的。” “‘听雪’铺子?”林雪汀故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那行人也不忙,便耐心地和她解释起来,言语间不乏对‘听雪’的褒奖:“这是家饮品楼,卖的有一些改良过的正常茶品,如阳羡茶、乌茶,也有一些则是外面见都没见到过的饮子,味道那叫个绝,你若有空也可以去安夕街看上一看。” “多谢你跟我介绍了,我正好有空瑕便去看看。”她感谢道。 “小事而已,你要去我给你指路。”他说道。 林雪汀按照他所指的方向走去,心里美滋滋的,路上特意算起最近一段时间赚得的声望值,一级声望值数不胜数,约莫能换到近千几分来,连二级声望值也不在少数。 这既是好事,和刚才她看到街边行人们的表现相印证,足见’听雪‘在这边已深入人心,可这同样也说明渡平及周边安南各地都被她薅完羊毛,她必须去把手伸向更远的地方,比如寿城。 林雪汀一路上边走边在脑海里琢磨不定,直至到了‘听雪’后才放下这些念头,到后厨备齐比较受欢迎的几份饮子,逐一从锅里倒入壶中,托付给伙计们准备舀给来光顾的客人们。 做好她该负责的环节后,她颇有闲情地走到楼外,挑了家隔壁街的茶肆入座,点了两杯招牌的暖茶来,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想着心事,今日把寿城的事暂时处置好,又在路上看到‘听雪’靠她的努力反响甚好,此时多少有些喜悦难耐。 喝着杯中略微苦涩的茶水,她洋溢于表面的兴奋消退许多,神情平静下来,思忖起之后要到寿城该如何规划,其间又想起和夏轻尧淮京相见的约定,更加渴望把阳州掌握到手,升至三级店铺也好去往淮京。 一杯茶喝入肚,她又坐着稍事放松一会儿,看了眼悬于头顶的夕阳,盘算着已至正午合该用膳,便到路边找了家食摊用食,饱腹过后才走回到‘听雪’里去。 “掌柜的,您回来了?”袁浅见她入店很是殷勤地凑上前来,问候了她一句,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些,令林雪汀不由皱了皱眉,但也未多加评价,毕竟像她这种人不在少数。 走到柜台前歇息片刻,她便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行至楼梯半途时喊了声袁浅,吩咐她:“你去叫上伙计们跟我到楼上,我有事和你们说,有劳你了。” 袁浅轻轻颔首,听话地去逐一通知在店内的伙计们,没多久便全都召集起来上了楼,一同来到了那处角落里的木桌旁。 “都坐。”林雪汀和颜悦色地伸手示意。 众人都围坐到她身边,其中一名伙计坐定后先行问道:“掌柜,您找我们来,是为何事?” “和昨日来的那几位李府贵客有关,找你们来便是为此事。”林雪汀举起杯茶来,边喝了口边说道。 袁浅是最清楚此事的人,她把手放在下巴处,思索片刻后猜测着说道:“他们要请我们‘听雪’去寿城,您把我们都找来,应该是要让我们考虑愿意去一趟寿城与否是吧?” “对,”林雪汀也不迂回,被她点出目的来便直接说出口,“此去寿城也不用太多人,四人就够了,你们有谁愿意去啊?” 袁浅眼珠子转了转,思忖着跟她同往能更好讨其欢心,日后在店里也能更好过,便自告奋勇地抢先道:“我愿意去,掌柜您放心,我这些天在店内忙活,也对各类饮品都了解透彻、熟记于心,对您定然能有毗益。” 林雪汀微微点头,把目光转向其余几人,他们面面相觑,不多时便推出了三个人来。安排妥当后,林雪汀又叮嘱袁浅誊抄几份菜单来,让他们空暇时多记一记这些销量好的热饮,能做到有人问起时可以熟练地介绍每一样饮品,不会因紧张而怯场。 已是深冬末,离初春不远时,寒意渐渐淡去,三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凉意极浅,看上去天气还算是好的一天。 林雪汀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伸腰,下床洗漱后到桌边吃完早饭,把昨夜收拾好的行囊绑在背上,往门口走去时角落里的小猫突然跑了过来,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她,状似不舍地把头贴了贴她的腿。 林雪汀勾唇一笑,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它后,才抬脚往外走去,推开了房门到了院内。 她没太着急,先到石桌边和已经起来的阿母、姨母告别,她们拉着她又叮嘱了半晌,让她在外多加谨慎,衣裳也记得别穿太多,注意气候变化。 待她们絮絮叨叨地说完后,她才顺利无阻地出了门,步履匆匆地拖着沉重的行囊赶往’听 雪‘。 才刚到安夕街路口时,她便远远瞧见街上有四道人影,都站在一处茶肆外徘徊着,当即加快脚步靠近,边走喊着他们的名字,几人听到她的呼喊声纷纷望了过来,随即也向她走近。 “掌柜!你可算是来了啊,袁娘子特意让我们早一炷香来,可把我们等累了。”见她来了,一名伙计兴高采烈地说起来,期间也不忘抱怨袁浅几句。 林雪汀淡淡地笑了笑,道:“辛苦你们了。” 说罢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和众人汇合后,碍于不好让寿城来的人等他们,他们便没有再滞留,而是一同向着南城门方向走去。 刚穿过比邻安夕街的一处长街,林雪汀猛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疑惑地望着不远处街口。 “掌柜,你怎么停下来了?”袁浅困惑地向她问道。 林雪汀指了指街口一处屋前的石阶,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说道:“那……那里卧着的猫,怎么看上去好眼熟,好像是……是我捡走的那只!” 她陡然一惊,快步上前走到石阶前,俯下身来仔细观察起那只狸猫。察觉到有视线投向自己,那只本还在舔舐爪子的狸猫抬起头,看了看她后亲热地扑了上来,林雪汀下意识接住了它并抱在怀里,迟钝了一会儿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黏啊?我就出趟门非得跟上来,罢了,罢了。” 她认命般抱紧狸猫,回过身向身后不知所措的伙计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在意,让他们跟上自己继续去往城门。 很快又穿过几处街道便抵达了城楼,又等候了好久终于盼来了那些寿城人,和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一同出城而去。 去往寿城同样得走一条宽阔的官道,一行人起初气氛尴尬,皆身体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彼此间都没开口说话,尤其林雪汀还得在怀里抱着那只呼呼大睡的狸猫,整个人的身子都不得不绷紧。 行了一个多时辰后,紧紧跟在她背后的袁浅沉不住气来,小声地问起身侧的那名寿城人:“这位兄长,我们此去寿城只知是给一场宴席供应饮品,却不知是给哪位贵人,您也晓得,给不同身份的客人们得提供不同的饮品,做到对症下药嘛!” 那人不是主事人,犹豫了下后把袁浅的话复述给领头人,对方未加思考,直接朗声向‘听雪’中人解释:“是某先前思虑不周,忘了告诉你们究竟是哪位设宴,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办宴席者正是本郡的太守大人,到时候本州刺史、寿城县令、城里其他大小官员都会来。” 闻言林雪汀心头一沉,暗自感叹这差事当真是烫手山芋,办好了阳州贵人们皆将青睐于‘听雪’,整个市场尽在掌握,办差了则前路艰难,‘听雪’在阳州北面难有立足之地。 “你们不用压力太大,按照平常水准来做饮品、端茶服务便可,大人们不会苛责。”那人体贴地安慰了他们几句。 林雪汀嗯了嗯,回眸给了个眼神,止住了一边伙计们紧张不已的表情,言辞郑重地和那人说道:“大人们不会过分要求,但我们得做好保障,不能丢了太守的脸面。” 信誓旦旦地说了这句话后,那人也对她露出赞许的眼神,随后众人打开了话匣子,交流起阳州南北两部风俗文化及民间轶事,时间随之飞快流逝。 96. 首日进城 入城先去客栈 天渐渐变暖,条件并不似前些日子恶劣,一行人赶路时舒畅许多,不太赶的情况下用了大约四日抵达寿城附近。 骑于马背屹立在山丘之上,林雪汀目光放远望着远处轮廓可见的城楼,内心百感交集。上次来时是为了找刺史揭露叶廓之的恶行,目的如此心也急躁焦虑,难有心情一览该城之风貌,而今时来乃为生意,非攸关生死之大事,便也能心静一些,看一眼这雄伟又壮丽的建筑。 那位太守派来的寿城人策马到她身侧,笑声爽朗地说道:“林娘子以往没来过寿城吧,能看得出你还是很惊诧的。这也不奇怪,我们寿城虽不比淮京、金扬等声名显赫的大城,但也别有一番风采,光是看看这城楼及周边房舍,那也是把江南建筑之柔和与北面屋舍雄伟糅合一处,让人倍感震撼的。” 林雪汀并没反驳自己曾来过,而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因他如此一说也解开她一些疑惑,她曾见过北方淮京之霸气,亦在安南久居,对寿城熟悉又陌生的风格初看讶异,细品其杂糅风格也颇为推崇。 和她夸赞了几句自己家乡后,那寿城人转过身来,声音提上来一些,与所有人介绍了几句:“咱们寿城啊,和你们安南地区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你们那边太偏太封闭,有时更容易守旧,而我们因对北面更开放,故而常常交流之下也会传来许多新潮物什,接受度高许多,饮食方面口味也都不太挑。你们只要饮子够好喝,哪怕再不合传统也无妨。” “这的确是好事,”林雪汀颔首道,“若真如你所言,那阳北可能真是更适合‘听雪’的土壤,我们在安南这种地方都能把饮子推广出去,相信寿城人会更加愿意接受。” “我相信李管家不会骗我们的,以你们店那传闻中独特而高超的手艺,定能把握住我们宴席宾客的胃口。”那寿城人不吝赞美,鼓励了他们几句,而后才继续挥起马鞭,率先领着他们下山丘直奔城楼而去。 他们入了城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装潢精致的房屋楼阁,精美程度是安南城镇不可比拟的,让他们这些外乡人都不由瞠目结舌。而那些频频穿插在房屋间的酒楼高大而宏伟,虽偏远在城楼附近,可依旧人潮如织,生意不比渡平最好的几家酒楼差。 林雪汀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环视了一圈街景,仅仅为其富有的江南优雅风格而瞩目,却没袁浅等人那样惊奇到挪不开眼。 那寿城人略显不耐地催促了几句,伙计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上他们一路往前走去,穿过三五条街道后才停下了一处客栈前。 “我们已给你们安排好了客栈,都是上好的房间,绝对能让你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他停在门口伸出手,示意几人先行入内,不乏热情和自豪地和他们交代着。 林雪汀淡定地点点头,领上自己的伙计们进客栈,在店内的婢女带着上了楼入了各自的房间。她和袁浅是队伍里唯二的女娘,便都分在了一处房间。 袁浅因赶了三四天的路,身上酸痛难受,也顾不上在掌柜面前表现得稳重恭谦,无力地瘫软在了床头,因劳累而小口喘起气来。 林雪汀倒是还吃得消,未有多少疲惫感,她把又陷入酣睡的狸猫放到了铺有毛毯的地上后,背着手站到了窗口,感受着徐徐吹过的微风,心里思忖着着之后该做的准备。 诚如那寿城人所言,在这处更为开放的地方百姓们接受度高,口味也不会固步自封,可不代表他们没有更青睐的味道,她还是得试着多去了解寿城百姓偏爱的味道,把固有的饮品加以改变,方能让安南的橘至阳北也不会化为枳。 她立在窗口前草草规划过后,半闭上眼来,享受了一会儿寿城柔和的清风,才转过身来,喊了一下仍眷恋着床榻的袁浅,叹道:“袁娘子,等晚上事情都搞定了再歇息,我们得出去再办些事。” 袁浅揉了揉眼睛,颇为为难地扬起头来,有些许茫然地看着她问道:“掌柜,我们还要做什么啊?宴席不至于这么早要备起来吧?” 林雪汀摇了摇头,道:“早做准备才能无患,我们目前得去寿城各处街道逛上一逛,走走这里现有的冷饮铺、糖水铺子,大致晓得这里人的口味嗜好。” 虽有些不情愿,袁浅犹自无奈地颔首答应,吃力地扶着床沿爬下来,跟上她一同向着房门走去,可就在此时门却恰当好处地被人敲响,让她们诧异地停了下来,把目光投了过去。 “进。” 林雪汀轻咳一声,让门外的人推开门,见是那个寿城人,她便大致猜到对方所为何事,轻笑了一声,向门口的人说道:“是要带我们去见那些大人吗?” “不错,”他嗯了声道,“我府负责宴席的管家有请,要和您简单沟通一下,告知你宴席相关信息,不知你眼下可有空?” “有的,现在就去都行。”林雪汀轻轻颔首,侧过头来给我袁浅一个眼神,对方此时已然清醒过来,顺从地点了点头,也和她一样同意去往。 见她们没有异议,寿城人便让她们跟着出了客栈,走到街上后他指向远处的街口,道:“太守府衙离此不远,就在隔壁街道,便是特意为了让你们能离宴席举办的地方近,才选了此处客栈让你们下榻。” “你们考虑得很周到啊,”林雪汀浅笑着说了句,“那我们这便先去熟悉一下这处府衙,之后办宴席时也能不太紧张。” “是这个理。” 与寿城人前后走在大街,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古朴庄严的府邸门口,袁浅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平静下来跟上镇定自若的林雪汀入了府。 她们被领路的寿城人带到了处花园里,沿着花丛簇拥的小路没走几步,就在一处桂花树下的石桌前看到了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大人,渡平来的林掌柜带到了,还请您来与她说上几句。”那寿城人躬身行了一礼,谦卑地说道。 管家摆了摆手,道:“李攸,你先下去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 名唤李攸的寿城人缓缓退后,而管家则看向一边的林雪汀,神情和蔼地说道:“林掌柜,此次请你来负责太守大人的宴席饮品,还请你多费心了,若能宴席宾客里反响良好,相信对你的‘听雪’而言也是一次在阳北打响名声的契机。” 林雪汀亦是如此想的,毫不犹豫地附和几句,而后管家见她头脑清晰,便也不再敲打,直接讲起宴席大体情况,包括开设地点在这处花园深处的空地,宴席大致人数云云……随后补充道:“宴席大体情况我已讲完,你若还有不解亦可提出,准备宴席所需饮品时若需帮忙,可以去找李攸,他会不遗余力地帮你们的。” 袁浅忍不住插嘴问了声:“管家大人,不知我们该去何处找李攸?” “他是我特意安排协助你们的人,目前也暂时下榻在你们那处客栈。”管家跟她们交代了一句。 明晰宴席基本信息后,她们便与管家告辞,沿着那条小道走到了府衙门口。 刚一迈出门槛,袁浅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叹息一声,感慨道:“郡太守的府衙当真是让人深感压力,不过抛开这一点,该说不说寿城官员的楼阁着实美啊,掌柜的,你别笑话我,我以前真以为咱们县的县衙已是人间少有,与之相比这里简直贵气如仙宫。” 林雪汀看得出她心有忐忑,笑着安抚她道:“府邸建筑如何都只是外表,你不要为此而焦虑,就当是在我们自家饮品楼就好,不然办宴席那天府衙会更加隆重,你到那时候不得害怕到晕厥过去。” 被她几句话点醒过后,袁浅平复好 了心情,郑重地说道:“掌柜放宽心,我既答应跟您来,哪怕再紧张也会竭力克制好的,绝不会因怯场坏了您的事。” “好,”林雪汀轻笑道,“你也放心啊,只要这次生意办得好,回来每个人都会多一笔丰厚的报酬,不会让你们白跑来忙活一场。” “多谢掌柜了,”袁浅动力足了许多,随即更是主动说道,“掌柜,既然我们都已经出来了,不如回客栈前就去按照你说的到处逛一逛。” “先别急,”林雪汀瞥了眼府邸外还未走远的李攸,指了指对方的身影,道,“去逛街也得有些针对性,我们打探些情况再说。” 袁浅一阵恍然,快步向前赶到了李攸身后,帮她喊住了对方,林雪汀见状也连忙走近了些,开口向李攸问道:“李大人,我们想要先去逛逛寿城,你能跟我讲讲看那几条街道最为热闹,最好能有些甜水铺子在的。” 李攸笑道:“我可谈不上什么大人,叫我李兄就好,你若想去有甜水铺子的街道,那我觉得城北的康良街、绥延街那几条最合适,而且都在周遭相邻处,逛起来也甚是方便的。” “多谢李兄了,我这就去瞧瞧看康良街,品一品你们寿城人的手艺风格。”林雪汀应道。 问清状况之后,林雪汀便拉上袁浅去往他所指的北面方向,没过太久就走到了处写有“康良街”的石板前,驻足停滞片刻后,她等到匆匆跟过来的袁浅,笑道:“你这小小岁数,怎么走几步路就如此吃力了?” “比不上掌柜您体力足,”袁浅弯着腰喘着粗气,歇息会儿后道,“我们现在便进去看一眼吧,我看来时有个路口也写了‘绥延街’的名字,咱们待会儿绕回去也看看。” “行啊。”林雪汀点点头,便领着她绕过路牌,直奔向那处虽宽阔但人潮汹涌的街道,心里不乏对陌生城市的饮品之向往。 她们走入街头,融入了拥挤的人群其中,一路往前边走边打量左右,行至半道才见到家由老妇人叫卖着的甜水摊,上前瞧了眼后并没买杯尝鲜,而是继续向前走到斜对面的另一家较大的铺子前。 袁浅侧过头来和她提议:“掌柜,我们这一下午又是去府衙,又是满城闲逛,也是口干了些,不妨进去买杯来喝喝。既能了解当地饮品,也可以解解渴。” “有道理,进去尝两杯吧!”林雪汀答应下来,与她一同拉开门帘,走入了人不算多的店铺内,挑了一处窗边能吹到细风的位置,喊来铺子的伙计让他们上了两杯招牌饮子。 “客官不如尝杯荔枝甜浆,亦或者是姜蜜水、麦门冬熟水,这都是我们大寿城最受欢迎的热饮啊!”伙计热情地推荐着。 “那就各来一杯吧,”林雪汀犹豫了下后,秉持着都体验一遍才到位的理念,做出如此决定,还不忘跟袁浅说了一声,“你我各喝一杯,剩下那杯各倒出一半来喝可好?” “我没意见。”袁浅道。 林雪汀点了下头,耐心等待着刚走下去的伙计去端茶品来,约莫半柱香过后,便在一阵清甜的香气萦绕而来的时候,瞧见刚才那伙计端着盘子匆匆而来。 “放这边吧!”林雪汀指着桌上的空处,让伙计把盘子放了下来,和袁浅先各拿了杯尝尝。 她拿的是那麦门冬熟水,细品下来味道清淡中夹杂着一丝甜味,虽稍有破坏味道之嫌,但整体来说还是不差。 不过对面拿了荔枝甜浆的袁浅并不满意,她面色不太好看地咽下一口饮子后,放下杯盏嚷嚷:“这真的是齁甜,他们寿城人还真不愧是南方中人,就爱吃甜口喝甜羹啊!” “这倒也是个值得在意的点,入乡随俗嘛,我们之后做饮子也得多放些饴糖。”林雪汀在袁浅略显苦涩的神情下,嘴角含笑着总结出了这条结论。 97. 次日备材 采购食材转街市 强忍着不适喝完甜浆,袁浅无奈地又端起林雪汀帮她倒好的半杯姜水,有了刚才过甜的饮子抛砖在前,连姜水入口都美味不少。 林雪汀拿了块布帕擦擦嘴,对这边的饮子有所理解后,便心满意足地和她离开甜水铺子,走向返回的途中。期间顺道绕到绥延街走了一遭,又找了一家冷饮铺调查一番,才充满收获地赶回到客栈。 刚至客栈门口的木椅上歇息片刻,林雪汀便笑着让还在她旁边待命的袁浅上楼,道:“本想叫你和其他伙计去别的街道再走走,不过看你也没多少力气,便不折腾你了,等今夜亦或是明日空闲时再去吧。” 等她上楼去后,林雪汀按照先前那位管家所言,找到了一层李攸所在的房间,敲了敲门等他走出后,开口请求:“李兄,烦请你明日再带我们去一趟府衙,到灶房附近走一圈,我想提前熟悉环境,并到里面试验下几道饮品。” “这是应该的,”李攸没有拒绝,但也建议了一句,“说到饮子上,你到时候记得先誊写一份食材采购单来,一并带过来让我们也有所了解,让上面的人放心你做的饮品并无任何危害。” “自然可以。” 与他说完话后,林雪汀安心地回到二层楼里,去屋内暂且歇息,待夜里和其他几位伙计出门闲逛,待到深夜后回屋睡觉,养精蓄锐保持好精气神。 翌日清晨,林雪汀稍事洗漱后,和已然陆续起床的伙计们都到楼下用早膳。 她要了一碗稀粥和一块面饼,蘸了点酱汁便小口吃起饼来,吃饱喝足过后她等其余人都吃好,拦住要回去的众人,道:“你们都跟我聚一次,到房间里谈谈之后的规划,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光凭我一人思虑总有疏漏不妥处。” 他们并无异议,便一同来到了楼上一间房里,聚拢到桌案边坐下,等待着林掌柜先开口。 林雪汀朗声道:“众位也知明日就要开始宴席,我们先来谈谈大家分工协作的位置,我去灶房负责制作饮子,手脚麻利点一个人也吃得消。那你们之中谁去跟客官们介绍饮品?让她们有初步了解,产生一定的兴趣。哪两人去在灶房和花园之间端送饮品?最后再来一人反馈客人们的意见,我好从中适当调整。” 伙计们等她说完后交头接耳起来,彼此先交流过后,一名伙计便起身说道:“掌柜,我们大概也说好了,就由我给您反馈意见,袁浅去为客人介绍饮品,其他两人则端茶倒水,服务客人。” “嗯,这样应该是可行的,”林雪汀满意地点着头,随后规划起下面的安排,“昨夜大家也都去当地逛过,多少知悉了阳北人爱喝的口味,毕竟即便他们不太挑也当投其所好,选菜单上适合他们口味、也能彰显‘听雪’之新颖的几样饮品。” 众人先是一阵默然,陷入了死寂的沉思,随即袁浅第一个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阳北的人都爱甜口,正好芋泥奶茶偏甜些,可以算一个,让他们喝来解饭菜干涩;焦糖果冻充当饭后甜点,也是足够甜的。” 被她带动着,另一伙计也大胆地说道:“阳羡茶也是个好选择,有无奶皮便如同两样饮品,有则符合传统,能让接受度差的客人来选;奶香藕羹甜而不腻,爽滑可口,且做法独到,既合阳北人口味,也不乏我们的巧思。” …… 他们每个人的建议林雪汀都记在心里,汇总过后,也归纳挑选出七样适宜的饮品,而如此一来宴席大体规划充分,她便让伙计们可以回各自房间去了,自己则回房写了一下食材的采购单,马不停蹄地便往楼下走去。 礼貌地叩了下李攸的房门,等他喊进后才推了开来,上前把采购单递给对方,道:“李兄,这是我们商议过后需要的食材,这些食材采购下来,所需的钱财不知府衙能否给啊?” “自是可以的,你这份采购单便是有这方面的用处,”李攸解释道,“尽管你采购,到时候管家会给你钱的。” “那便多谢了。”林雪汀感谢了一声,便安心地转身离开,回到了楼上的住处。 坐在床头稍微歇息了会儿,她便叫上袁浅,让她跟自己去外面采购食材。 两人出了客栈,便按照先前逛街时大致了解的情况,去往城西方向走,那边有几处较大的集市可供她们寻到所需的食材。 来到路过的第一处集市,袁浅小跑着在前观望,指了一家生意还算好的铺子,回头向林雪汀道:“掌柜的,这家蔬果店看上去不差啊,人来的很多东西应该新鲜的,而且我看有你刚才说要买的莲藕和荔枝。” “那就好,这家的荔枝希望即便没我们安南的新鲜可口,也不要相差太大,拖了饮品整体后腿。”林雪汀叹道,而后也走入店内,让人装了半筐荔枝和莲藕,再来回转了两三圈,途中又买了不少芋头、瓜果,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这家店。 “掌柜,你说还要买茶叶的啊,为何不再多看看?”出了店铺后,袁浅纳闷地询问。 林雪汀苦笑了一声,道:“你不太懂茶叶一道,寻常街市里买的将就可喝,故而平日里‘听雪’也都用的,但这次是给那些喝惯好茶的官僚,不得不讲究一些,设法寻些好茶。” “哪里有好茶?”袁浅追问。 林雪汀抿了抿唇,道:“我听一个常住在寿城的友人说过,泰落轩的茶叶最为正宗,回程绕一圈过去看看。” 解答完她这一疑惑后,林雪汀便步履匆匆地向前去,左右张望沿途的商铺,时不时进去看上一眼又出来。多数时都是空手而归,但有几次背上的箩筐还是重了些,装上诸如麦门冬、可做梨蛊的大梨等等。 瞥了眼她所背箩筐最上层的麦门冬,又想到之前两人进首家铺子买的荔枝,让袁浅不由产生了联想,好奇地问道:“掌柜,你这荔枝是要和梨一起做梨蛊荔汁,还是想做些寿城特色的饮子,可怎么又买了他们另一种饮品所需的麦门冬?” “梨蛊荔汁的确也在考虑范畴,但主要还是用做后者,”本就在赶路的途中,百无聊赖之下林雪汀很是耐心地解释,“当然做法是有所改变,我想要取两种饮品之精华,将荔枝甜浆和麦门冬熟水糅合,使之既甜口诱人,又不失雅致韵味。 见她恍然大悟、不再多问后,林雪汀便转而和她吩咐起明日宴席上的注意点,让她介绍饮品时该用什么技巧,既能不过度夸大引人不适,又能渲染出‘听雪’饮品风味之独特。 她们边 谈论着,边往说过的泰落轩方向走去,街上人越发多了起来,人头攒动间的交谈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出热闹的人烟气,令人沉浸其中并深深折服于寿城之繁华。 就在她目不暇接地欣赏着沿途街景时,忽闻一道惊呼声,余光见有一道身影匆匆走近,林雪汀侧过头来看去,惊诧地喊出声来:“叶学佐……哦不,叶娘子,你还留在寿城呢?好巧啊,会在这处街上遇见。” “是啊,你这是来寿城游玩,还是来做生意啊?”叶欣濛瞟了眼她身边面生的袁浅,难以猜到二人来的目的,便粗略猜测着问道。 林雪汀微微颔首,也看了看一边不知所措的袁浅,轻笑了一声,吩咐了她句:“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我友人叙叙旧。” “喏。”袁浅点点头,飞快地走远,留给了她们二人相处的空间。 待支开她后,林雪汀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摊,笑着问道:“喝杯茶吗?寿城的茶叶也很有风味,至少比咱们小县城的要正宗很多。” “那就走吧,”叶欣濛也不客气,补充着说道,“林掌柜如今生意有起色,钱赚的不少,不妨请我喝两杯。” 林雪汀笑盈盈地点点头,与她一同入店坐下后,叫店里伙计来点茶,随后在等待茶水泡好的过程里,和叶欣濛谈起那次相别后彼此的经历,得知对方已经一连多日客居寿城,只为及时知晓阿父处置进展。 她听完后轻叹了一声,也没多插嘴评议对方父女的关系,只暗自在心里腹诽叶廓之着实活该,才惹得父女生出嫌隙。此时茶已泡好,她为叶欣濛倒上一杯后,又问道:“欣濛,你阿父的罪责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你是打算一直留在寿城吗?” “是啊,一来是为这个缘由,二来则是回宜庆还得面对家里其他人,闹心得很,三来我也想在这半年里多探望下任妍,回宜庆的话再赶来探监则没法过于频繁。”叶欣濛详细地透露想法。 “这的确也是有道理的,”林雪汀认同地说道,“若是有机会,还请你也带我去见见任妍,亦或是帮我给她带句话,我落难时她愿意帮我收容家人,这份恩情我永远铭记于心。” “会的。”叶欣濛认真地说道。 她们而后又寒暄数句,念着明日宴席将近,自己还有正事需要准备,便与她告辞离开,背着箩筐快步赶回到客栈里。 她先上楼回房间喘口气,推开门见袁浅并不在,微微怔住会儿后也没多管,迈步走至墙边的毛毯前,俯下身来轻抚了下狸猫的腹部,柔声与它说了会儿闲话。 自娱自乐一番过后,她才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迈步向房门外走去,准备到外面去办正事。 刚一路过房门,她的手便顺势拎起门边的那两大箩食材,吃力地提着它们下了楼,把李攸喊出来后,让他帮自己背了一箩筐,一起走往太守府衙。 在他的领路下,进入府衙没多久,他们便抵达到一处不太起眼的屋舍,那便是府衙的灶房。 林雪汀并没急着入内,而是先吩咐起李攸:“李兄,我食材大部分都准备好了,但还缺一些陈年老酒,还请你找几罐来供我使用。” “不成问题。”李攸笑道。 98. 冬荔清汁 灶房里百般忙活 “那林掌柜你就先进去忙吧,试试看换到这边来做饮品可还习惯,我去帮你取酒来,具体要求你拿单子上我都看到过。”李攸留下这句话后,便先一步退开,目送林雪汀推门进入满是灶房的楼内。 此时已是午后,一层的小楼内大部分灶房都空无一人,毕竟晚间大多数官吏归家而无需准备膳食,多数庖丁便都没留在这儿,倒也让林雪汀很是方便地挑了间较大的灶房来做饮子。 放下两大箩筐的食材后,她走至一处放有案板的木桌前,背过身来弯腰自筐内取出一大包麦门冬来,挑了几个出来放入清水浸泡良久。 取出来洗涤干净的一个麦门冬后,她正要去用小刀挖去其芯子,免去过于苦涩的味道,忽然灵机一动,试着把手放上去采用天赋,惊觉如今她可以将一样物品分割成几个部分,轻而易举地将芯子和大部分分开,而其内部还很是光滑平整。 “有了天赋没什么太厉害的地方,但至少做有些事情时能更方便了。”林雪汀由衷感慨一声。 言罢,她把手探向箩筐里的另一个袋子,里面装好陈干过后的去皮荔枝,加以清洗完准备工作便算完成。 随后她并没急着动手,而是在脑海里尝试研究新的饮子,结合着对那家甜水铺子吃到的两样饮品,大致在脑海里勾勒出组合好的配方,这才开始付诸行动。 她先到隔壁灶房搬来一桶清水,舀了几大勺入锅,再倒些已经洗净去芯的麦门冬,均匀分布在清水中,这才蹲下身来加柴点火,小火煎起锅中的食材,不消半柱香后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 “啪!” 一声响过后,备好的一篮干荔枝也进去大半,用不大不小的火蒸煮一番,同样待有果香味飘逸才停止,拿来三四个铺有滤布的木碗,将锅里的液体倒入其中,除去了剩余的那些残渣碎果,心中设想的冬荔清汁便做好了。 不过她所念的新饮品并不止这一个,荔枝水配上麦门冬熟水做好此物,但她更想再做一种够甜的饮品,耐心等待着李攸送来酒水,并于此期间尝了一杯刚做好的饮子,味道还算满意后她才松了口气。 没多久门被人叩响,李攸兴冲冲地提着一壶酒水来,道:“特意按照你食材所写,都是甜酒浆,里面还有些米粒悬浮,绝对能满足你的要求。” 林雪汀轻轻颔首,接过酒壶放到锅边,正准备开始忙活时,李攸叫住了她,抛来一个小包,道:“林掌柜,你不是食材单上还写着要糯米圆子嘛,咱们这儿正好有庖丁揉了些。” “多谢了。” 林雪汀浅浅地笑了笑,对方恰到好处的准备正合她意,她走回到案板前放上些金橘,去皮切成块状,将之放于一旁。先把一个装有清水的锅放好,再将那壶酒酿打开,舀了三两勺入锅,温煮至微微沸腾后连忙减火,加入果肉于其中,算好时间后把包里的圆子撒入。 她边用小火焖煮着锅中的汤汁,边时不时撒些商城里兑换的蜜糖,搅拌均匀,而后直至等到果香米香都浓郁时才熄火,舀出来放入杯盏里,叫上还在门口看着的李攸,让他也尝了一杯。 “挺甜的,而且喝起来口感也很好,糯米与酒香混合,不让人感到腻味。”李攸称赞了几句,又问道,“这饮子叫什么?” “嗯,原料有金橘,干脆就叫金橘酒浆吧。”林雪汀斟酌过后道。 李攸饶有兴致地看着茶盏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名字,不过这些都是你新研发的吧,我还是想品一品你那些风靡安南的饮子。”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让他稍事等待,自己则赶回到灶台前,上上下下抽调出各色食材,熟练地将其逐一用好,该洗就洗,该剁成块状就剁,时而食材下锅时而中途加料。期间尤其糖按照三种程度加入,以此每样都做出三小碗的量,由此进行比对。 “李兄,我已经做好了芋泥奶茶、奶香羹汤和清爽红茶三种饮子,每一种也都有三小杯,你尝尝看哪一杯口味最合胃口。”林雪汀端了一个装有九小杯的盘子,放到桌案上,招招手让李攸过来品尝。 李攸很是配合地走过来,盘膝而坐,伸手取杯,每杯都小抿一口就放下,时而点点头,时而皱下眉,最后三种饮品都逐一挑出了甜度最合适的那一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说完一些建议后,他也不忘鼓励,满意地称赞道:“林掌柜,你这水平果然名不虚传,李府管家对你的夸赞还算少了啊,我看这几样饮品足以让宴席上的人喜爱有加。而且你现在调适好了甜度,大多数寿城人也更容易接受了。” “希望如此。”林雪汀笑道。 见她尝试结束,李攸便说道:“林掌柜你也快回去歇息,早些下榻睡觉,明日还有的是要忙活的。这里的收尾打扫我会让人做的,剩下的食材就都先放这儿便好。” “有劳了。” 林雪汀说完便直接走出灶房,离开小楼径直走出府衙,回往客栈而去,赶在天刚黑时行至客栈附近,先去隔壁饭馆用好餐,才回去上楼到自己房间门外。 推开房门,她见袁浅已然在床上眯着眼入睡,便脚步放慢放轻走入,到一侧洗漱过后,先慢悠悠地走到角落边蹲下,与小狸猫面对面相视,温柔地低语:“你在这里待得习惯吗?等我忙完宴席,就抱着你去外面逛逛好吗?” 小猫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听懂了她说的话般,把头伸向前蹭了蹭她的裙角,又与她对视了一眼。 望着它圆圆的眼眸,她满身疲惫都仿佛消散了,轻笑了一声,把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轻嘘了一声,示意它莫要发出叫声打扰别人。 而后她才站了起来,带着轻快的心情,走到自己的床榻前,缓慢躺到床上闭目凝神,为明日就要到来的宴席保养精神。 天又黑至明,一轮赤日缓缓升起,高悬于天顶之际,便是正午宴席将启时。 因宴席邀请不少人,虽还未正式开宴,太守府衙的花园就已涌入一波又一波的人流,不少位于中心处位置已有人入座,那都是诸如县丞、县尉等官吏所在,更别提附近较差的座位也都布满了人,乍一眼看去得有数十人齐聚。 而在花园外的一处房楼里,林雪汀带着四个伙计抵达了此处,太守家的管家此时也在等候着他们,见到她后走过来叮嘱:“林掌柜,这次宴席你来的路上也看到了吧,规模不算小,请来的也都不是籍籍无名的人,还望你多用心,少出错,若需要有人帮你们随时提出。” “您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林雪汀郑重地保证着,“这次宴席饮品方面我会负责好的,绝不会丢了太守大人的面子。” 管家颔首过后,便放心地离 开了这处楼房,只留下李攸协助他们。 林雪汀并没着急让手下们去宴席,而是先让他们站齐,听她再吩咐一些事,以防出岔子。 把之前讲过的人员安排重提过后,林雪汀声音尽量响亮一些,克服住内心的一点紧张,鼓舞起他们来:“大家都不要忐忑,就按照平日里在‘听雪’服务客人的方式做,不要给自己上太大压力,相信自己能够办妥当就好。” 众人都齐齐点头,随后林雪汀带上伙计们朝外走去,此时宴席伊始,他们看到远处园子里的那一片空地坐满了人,神情都沉重起来,连林雪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嘀咕着近百号人的饮品量可真不少。 快到上次来过的后厨附近,林雪汀喊住了袁浅,与她说道:“你先我们一步去宴席,拿好菜单给每桌客人讲讲各色饮品,不用太着急,争取能够给每位都讲清楚就好,讲慢些也无妨。” 袁浅深吸了口气,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就按照她要求的从另一伙计手里拿了张纸,向着花园的大门走去。 其余人则都跟上林雪汀走入后厨的楼内,她走至李攸给她留好的那处灶房,身后的伙计们纷纷放下背上的箩筐,里面各式各样的食材齐备,但还是不太够应对近百号人,林雪汀便只好让李攸再帮忙准备一些。 而在现在的食材还够用的情况下,她并没磨蹭,先走到一处装满黎檬的箩筐边,扛起来撒了一小半到桌案上,去皮切成薄片,放入一个个早就备好的木杯里,再往里倒水倒蜜糖,并不忘添上些自己所带木箱中的冰块。 示范过后,其余三位伙计也过来模仿,近百杯简单制作的冰濛水不多时便都完成,这时她才摆摆手,让他们可以走了:“你们过去吧,端上这些黎檬水给每位宾客,让他们开开胃。” “是。”众人齐声道。 不等他们准备离开,林雪汀抢在前面又叮嘱了几句:“宴席至关重要,你们每个人都要打起精神,尤其是服务时态度要够好,并且问清每个人所需的饮子,袁浅都介绍过一遍,他们大致应该也都有了心仪的饮子的 “我们会的。”其中两名伙计说道,“掌柜,到时候我们会每隔一段时间回来,把整理出来的一批需求饮品写成单子来汇报给您,并且再过一段时间来取饮品并且把下一批单子也给您。” 林雪汀微笑着表示同意,又把目光瞄向另一位伙计,轻笑道:“你这边也很是要紧的,记得询问打听一些宾客们的意见,反馈给我来好做调整,毕竟甜度方面我难保把控不到位,亦或是其它哪方面不合口味,若是大部分意见都有共同点则得采纳。” 那伙计点头保证,而后与另两人一起离开了灶房,李攸则陪在林雪汀身边,帮衬着她一同收拾满屋箩筐,把同一份饮品的食材归纳一处,并且一一清洗干净。 “林娘子,你打算先做哪些饮品?过会儿宴席就要上热菜,那时候你那些当作重头戏的饮品就得摆上来了。”李攸向她催促道。 林雪汀指了指一侧的那堆芋头,道:“先做芋泥奶茶吧,烦请你帮我打下手,削皮就先交给你可好?” 李攸嗯了嗯,便去帮她搬来一些芋头到案板上,取刀片仔细削去皮,而她则在边上制起牛乳,两人搭配之下效率倍增,留下一大批成品后他们便去继续制作奶皮莲藕。 99. 金橘酒浆 宴席伊始 时间一点一滴如沙漏般流逝,不知不觉间宴席已至中段,园子里众宾客如平常般推杯换盏,但不少人杯盏里装的却不是酒,可味道更为独特爽口,令人好不快活。 宾客们喝得过瘾,津津有味仍要再来一杯,伙计们则如来回传讯的飞鸽般,丝毫没有停止的工夫,时不时都要去一趟灶房,把新的一批单子交给林雪汀。 在灶房里的林雪汀更是忙成木陀螺般,先是将上午研发出的冬荔清汁制好,又要把菜单上的七种旧饮品多做一些,存好足量的囤货待有人来要。 其中宾客们对芋泥奶茶需求最多,也令她不得不趁李攸没注意时,悄悄进入空间向那个卖给她椰奶和牛乳的店家发消息,不一会儿就收到她接受交易的通知。 有了新的一大桶牛乳后,她舒了口气,分成二十来杯往里加好蜜糖等佐料,把手伸向李攸帮忙削好的芋头上。又是一套烂熟于心的步骤过后,不少芋泥奶茶成功出炉,交托给伙计匆匆送去宴席,满足宾客们急不可耐的需求。 “呼……” 瘫坐到毯子上后,林雪汀仰着头凝望着桌上一排排成品,整个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疲惫,但心里也不乏浓烈的成就感,得意于自己能够做出如此多上好的饮子,也期待着能听到宾客们都为之倾倒的消息。 这时候那个负责反馈意见的伙计推门走入,对上她略含期待的目光,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掌柜的,您放心,很多客人们都对我们的饮品赞美有加,说和平日里喝惯的酒比起别有一番风味。但也有宾客有些许不满,认为阳羡茶味道太淡了,而且太老套和茶馆里的无甚区别,不适合用膳时品尝。” 林雪汀沉吟片刻,做出了对策:“那就再加一层奶皮吧,这次我怕她们接受不了新奇物,才保守地没加奶皮,既然他们反而不满意就加上便可。” 待伙计传递好消息回去后,去空间里的店铺翻出特意存好的一箩筐麦麸片,用着天赋又做出不少奶层,铺在了先前做好的阳羡茶成品表面,每一碗又都多撒了些糖粉调味,以防味道过淡。 之后伙计们来端水时,偶尔也会拿走几杯奶皮阳羡,且频率越发频繁起来,足以证明她的改动更合宾客心意。 过了一炷香后,她又等到了来反馈意见的伙计,此时对方兴高采烈,眼里尽是欢喜,道:“掌柜,你让他们端来的奶层阳羡反响甚好,他们都说喜欢这种别处买不到的饮子,能把甜点和饮品揉杂于一处,有一次行吃了双份的畅快感,仿佛占了不小的便宜。” “他们喜欢便好,”林雪汀笑道,“别的方面没有纰漏吗?那种有一二十人左右指出的点,你也干脆跟我讲讲,参考性虽然不算太大,但适当照此调整也无不可。” “容我想想,”伙计蹙眉思索起来,忽然拊掌道,“我想起来了,有几位比较矫情的宾客跟我说过,嫌弃您做的奶茶太过浓稠,里面芋泥过多让人难以下咽,喝起来也不够清爽。” “这……这也不是没有道理,”林雪汀轻叹了一声,道,“我接下来适当少加点芋头,但这也不能改变过多,毕竟别的很大一部分客人并未如此想,整太淡可能更多人会抵触。” 反馈完最后这一点问题,伙计便转身离去,帮着那两位伙计端茶倒水,而林雪汀之后则继续马不停蹄地在灶房里走动,做好一壶又一壶的饮子。其中她把做好的三大壶牛乳取出后,往其中一壶里少加了些磨碎的芋泥,剩下两种沿用原先的形式,以防改变过后宾客不买账无法及时挽回。 而后的半个时辰里,她打听到宴席里的人们对调整后的奶茶和阳羡都很满意,便也将剩下的存货也加以调整,全都变成较淡的芋泥奶茶和奶皮阳羡。经过她留意,伙计们每次送来的单子上都有奶茶和姜水,这令她防患于未然,又多准备了几壶以备后用。 直至宴席接近尾声,林雪汀才伸了伸僵硬的腰板,自顾自走出了灶房,出了楼走到喧闹的花园里,见里面的客人们都已露出饱态,便喊来那三位伙计,让他们跟自己回到了灶房里。 他们被吩咐着取走一碗碗充当饭后消食用的金橘圆子酒浆,以及不少碗甜腻可口的焦糖果冻。 因自己也不再忙碌,便也亲自端上一大碗送往园子里,端到了一处桌上。 “这是什么?”有宾客询问。 林雪汀笑着说道:“这便是我们新推出的金橘圆子酒浆。” “酒啊?那我可得尝尝。” 那人舔了舔嘴唇,取了个空碗舀了口来,如饿狼般吃光碗中羹汤后颇为满意。 见状其余人也都不再犹豫,一个个满怀好奇地喝起来这些汁液里含有糯米圆球的饮子,随即都说出来不乏夸赞的评论,赞叹饭后来上一碗当真是好滋味。 “多谢嘉奖了。”林雪汀感谢了他们的称赞,也不忘提一句自己的店铺,“各位若是喜欢,之后有机会也可以来我们‘听雪’品尝,这些饮子都是我们精心做成的,别处都是尝不到的。” 众人纷纷称好,心里多少记住了这个名字,用完这一碗碗圆子后,大部分人都酒足饭饱,已然很是尽兴,再无多吃一口菜肴的欲望,宴席也明显走到了尾声。 随着太守宣布宴席结束,宾客们都陆续起身离开,一日的高度集中精力忙碌到头,且效果也不挺好,林雪汀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慢着。” 她正欲带上伙计们也出府,可这时那位太守忽然走了过来,把她给喊住。 林雪汀心头一紧,回眸看向走过来的太守,躬身一礼,道:“大人,不知您有何事要指教,某愿洗耳恭听。” 太守摇了摇手,笑道:“不必如此拘谨,我来是想要感谢你的,我这次宴席上最亮眼的便是你提供的饮品,味道不亚于仙界琼浆,若非有这些饮子大家也很难尽兴。” “大人您谬赞了,我这不过是些微末手艺,能取悦众位宾客,不破坏您宴席的档次便好。”林雪汀谦逊地回应。 “不会不会,”太守摇着头,“你这饮子是实打实的好,我喝过了一杯黎檬水,简单的料却能味道如此清新,也是有些手段在的。也难怪我一直听见宾客们对饮品的赞叹,比我请的庖丁所做菜肴还受欢迎。” 林雪汀一直淡淡地笑着,不冷落对方的热情夸赞,而太守表达完对她的感激后,又道:“这次宴席能办好你功劳显赫,该有的报酬是不会少的。” “多谢大人。” 说完所有话后 ,太守便也没再留他们,转身与等候他的下属们一同向府衙里走去。 等他走远后,林雪汀才敢领着伙计们离开,出了府外她稍稍松了口气,真正意义上确定了这次宴席圆满收场,多日忙活也终于交上不错的答卷。 随着宴席的帷幕缓缓落下,他们寿城之旅合该结束,不过林雪汀回到客栈歇息的时候一直在思考,最终决定再待上几日,亲眼目睹一下这次宴席有无给’听雪‘的饮品添上色彩,让寿城人为之倾倒。 今夜寂静安宁,客栈里的众人在一间房内喝酒庆祝过后,便都带着因疲惫而生的困意,回到各自房内不多时便都入睡。 待日翌日天亮时,林雪汀特意等到大多数都该醒了的时间点下榻,出了房门与伙计们一起下楼用膳,期间她把昨夜自己思量好的计划说出口:“诸位,我们既然难得来了一趟寿城,不如尝试着在这里多做点生意。” “在这里做生意?”袁浅诧异地问道,“租家铺子?还是像我家里人那样当货郎?” 林雪汀解释道:“做生意其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在此途中打探‘听雪’的影响力,看看宴席带来多少正面回馈。” “那不如就货郎吧,如果宴席效果好还能带动货郎生意流通,您看如何?”袁浅提议道,其余三人也都齐齐点头,把目光投向林雪汀。 “自然是好办法,你们先去试试看,袁浅你经验足,带带队试探一二。”林雪汀吩咐他们起来。 袁浅先嗯了一声,又说自己过半个时辰就出发,见此情形林雪汀满意地笑了笑,道:“你们且先去,我等一会儿也会来的。” 说罢,她匆匆喝下碗里的稀粥,便走出客栈沿着街道往前,向着前日去过的那处城南集市走去,半路上她不时观望着四周,越到与叶欣濛偶遇的街头越是仔细,终于在一处小饭馆前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叶娘子!”她喊道。 叶欣濛又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她,迈步靠近后问道:“林娘子,你还没走啊,这又来此处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是啊,能和友人偶遇本就难得,更别提这些天枯燥乏味,着实忍不住想来找友人聊天解闷。”林雪汀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状若不经意间问道,“来寿城做的大生意已搞定,不过我还有意沾阳北市场,便想在寿城多住会儿,你未来在寿城有何打算?” 叶欣濛也没多想,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不出意外半年里都会留在这里,只想默默等着阿父被处置,等着任妍被放出牢来。” “你没有别的事情想做的吗?”林雪汀试探着问我,“光等人多无趣啊,不妨做些正经事才好保持清醒,不至于钻牛角变得偏执。” 叶欣濛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不瞒你说,我还真去找过一些女红啥的活,可样样都学不会,看来我除了读书识文外皆无擅长的事啊,也就以前在你那里帮忙没出岔子。” 林雪汀借她引出话题,直言不讳地问道:“那你现在可还愿意帮我,与我一同卖掉这些让人垂涎欲滴的饮子。“ 叶欣濛沉吟不语,一时之间没有做出决定的意思,表明了尚且在考虑的途中,可最后她还是特意告诉了她自己下榻的屋舍。 100. 分店新启 宴席成获报酬 “我就住在景熙街的乐康客栈,若你还有事可来此找我,”叶欣濛交代了一番后,又问道,“你也可以跟我说说你住在何处?我在这里也是无所事事,闲来无事也想来找你解闷。” 与她说了声自己所住的客栈后,林雪汀便与她告别离去,余后半日里她走遍寿城有名的几处地方,对比下来找到最为繁华的地段,除了上次所去甜水铺子的两条街外,城西的一座大庙宇周遭、城北娥华湖沿岸路段也很是拥挤,不少店铺密集排布,适合生意起步发芽。 入夜后她回到客栈里,和恰好回来取饮子的袁浅撞上,便也扛了挂有两个木箱的扁担出门,让她跟着自己一同沿途叫卖。 两人顺着客栈所处的南宵街朝北,边走边喊着’听雪‘的招牌,宣扬着她们家饮品味道之绝妙,有不少行人会好奇地驻足看上两眼,似乎是被她夸张的话语吸引,亦或是本就听闻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新式饮品。 其中不乏兴致勃勃者走上前来,道:“给我来一碗这个桃香果冻,你们这饮品是’听雪‘的啊,我叔父昨夜回来没少跟我讲这家铺子,称你们不少饮品的做法前所未有,我倒是也想尝尝看。” “那你绝对是来对了,这桃香果冻定然不会让你失望。”林雪汀自信满满地向他说道,“你只需25文钱,便能拿到这一碗香甜滑腻的果冻。” 那人爽快地付好钱,看着她放下扁担来,从左边木箱的第二层里拿出一碗外观精美的饮子,递给了自己。 “多谢了。”那人接过碗来,拿着竹勺挖了口放到嘴里,一双眼陡然睁大,眸中似有星河流淌,连声夸赞不止。 “苏公子最擅长品鉴佳肴饮子,他说好那就定然不虚,我也来一碗桃香果冻。”街边有一行人大胆走过来说道。 她又拿出来一碗给了此人后,才再度扛起了扁担向前走去,每走几步就有被吸引来的行人拦住,有又一轮的生意簇拥向她。 “我要一杯冰濛水就好,尽量甜一点,不要太酸涩!” “姜水还有吗?最近还是有点冷的,喝一碗暖暖身子,希望味道能好些。” …… 他们这些人或是被苏公子的热烈宣传打动,或是因那阵阵清香而迷惑,也都点了几杯来品尝。赞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更进一步促使名声向远处流转,每过一条新街就又有人来围住,一轮复一轮,时不时就缠住她,令她都难以向前。 而这一切的源头在于那名满寿城的宴席,在于包括苏公子在内的几人之功劳,他们多少听闻过昨日宴席上的各色饮品,因而才被‘听雪’大名所动来尝,不光照顾了生意,还带动更多人来看。 有不少人点名要昨日宴席里上过的那九样饮品,这些饮子都被证实上乘,故而来点的人最多,试过以后也都觉得名副其实,不吝称赞:“这不比那些甜水铺子的老一套好,你们‘听雪’当真是手艺高超,我们这些见过不少世面的人都没喝过如此好的啊!” 也有人不舍地问道:“听说你们并非常住在寿城的,也不知你们走好还能否喝到如此好的饮品?” “我们主要是在安南那一边,”袁浅和他们说道,“你们若是有机会到安南游玩,兴许还能喝到呢!” “太远了,太远了,你们不如也来寿城开家店吧,到时候生意也能更多更好。”他们不遗余力地劝说着。 闻言林雪汀也陷入了思虑,犹豫过后含糊地说:“我们会认真考虑之后的发展,会尽可能让更多人尝到我们‘听雪’饮子独到的滋味。” 辞别那几位客官后,她们俩又行了半个时辰的路,兜兜转转间途经娥华湖、绥延街等地带,更为显著地看到了宴席过后,‘听雪’在寿城人心中成功留下了一丝印象。 略感劳累后她们果断返回,到客栈里卸下担子后,林雪汀并没遗忘先前几位客人的话,打算好好盘算是否要在寿城开家店,毕竟今日所见也很明显,‘听雪’在寿城发展很有潜力,若是扎根住有望收益丰厚。 但她也并没有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而是深思熟虑下选择叫上都已回来的伙计们,和他们又待到一处房间里进行商议。 林雪汀简略把情况道明,表明自己正在考虑开分店的可行性,那三位男伙计顿时都沉默下来,低着头仔细思索。这几日全神贯注投入‘听雪’生意之中,他们皆俨然把自己真正当成‘听雪’的一份子,用心琢磨‘听雪’的经营管理。 “掌柜,依我来看,开分店是可行的,但我们不如还是脚踏实地,先把安南这一块稳定下来,在邻县开些分店便够了。”一名伙计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比较求稳,所言的方针无功无过,林雪汀默默地点了点头。 袁浅却是直接否认了他的想法,直言自己的见解:“你此言差矣,那些邻县大体上依靠货郎们的力量,钱财稳定地收入了囊中,不可谓不踏实。而再开分店也不过是能更彻底榨取一县之利,完全是事倍功半。向外拓展在我看来是有必要的,若能在寿城放一个分店,也能如渡平之于安南般,把阳北各地也都辐射到位。” “可若是要开一家分店,那不得安排人手留在寿城,方能主持大局嘛!”刚才那伙计提出了疑问,而这也是林雪汀无法决断的关键麻烦。 “我是不行啊,”袁浅苦笑道,“我那一大家子都在宜庆,平日空暇时得帮我阿父照顾大母的,哪里有能力到外面待太久啊?” 她所言也在理,林雪汀也一筹莫展,知悉大家都有家里人要照顾,难以轻易挪动地盘到别处住,可若是招寿城本地人又信任不过,身边这几人好歹跟她有些日子,还算值得信赖。 “我可以留下,”另一男伙计不再沉默,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只要掌柜您能看在我背井离乡的份上,多给我一些报酬,我也愿意留在寿城,毕竟这里山川秀美,也很是宜居,我也孤身一人不用考虑其他因素。” “那便有劳你了,若是分店开的起来,以后你也得多费些力气。”林雪汀神情郑重地看向他道,对他的选择深表谢意。 而有了他的仗义选择,开分店便也有了可行性,她便放下心来,散了会后回房歇息,准备明日再规划如何租店来经营。 次日清晨,起来以后林雪汀在房内吃了几块甜糕,便拿出一张白纸来,列好几处适合开店的热闹路段名字,诸如绥延街、康良街等等,于其中分析各自利弊。 就在她刚忙完伸着腰歇息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便听到有人叩门,她猜测是李攸来此,推门看去果真是他,便挂上微笑问道:“李兄,您此来可是和宴席报酬有关?” “正是,”李攸颔首道,“我们管家让我来通知你,今日午时前到府衙花园里,他会把承诺给你的二十两白银予你。” 林雪汀笑盈盈地望向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现在便有空,不如直接去就好,也省得让他等太久。” 他们两人达成一致后,就一齐走出客栈,没过多久便抵达到太守府衙,烦劳门口守卫通报管家一声后,便走入园子里耐心等待他到来。 “林掌柜,你来了啊?” 随着一阵脚步声,远处便见那位管家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个捧着木盒的侍从,他们靠近了些后,管家示意侍从把木盒递给了林雪汀,与她道:“二十两,不多不少,都在里面了。林掌柜,这次宴席你做的很好,太守大人也很是满意,还特意吩咐我可以再满足你一个需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会尽力帮你。” 她没想到太守竟还如此好心,便也不客气,表明了自己的愿望:“大人,我也不贪心,只求您能帮我找渠道在闹市寻到一家铺子,我想租下来作为‘听雪’的分店,到时候寿城人也都能随时喝到这些饮子了。” “行,这件事包在我等身上,”管家二话不说点头同意,“我会找几家店铺供你挑选,你回客栈等李攸传信便可,待店铺开张后,我也会让人帮你宣传的。” 林雪汀连忙道:“多谢您了,那我且先退下,不叨扰您忙。” 说罢,她便一个人转身离去,回到客栈后一连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午后等到了李攸带来的消息。 “林掌柜,这几家铺子你来看看,挑一家租下来,”他把袖子里的三张纸掏出,递给她后道,“前七日的租金管家会帮你交,你可以看一看情况如何再考虑要不要租下去。” 林雪汀接过纸来,一一阅览了一遍,把其上的六家铺子信息都在脑海里记下,结合本身大小、租金以及路段来评析,最终中意了一家在白纸上分析利弊时最看好路段的铺子。 林雪汀下定了决心后,把手按在第二张纸上,道:“就这家吧,娥华湖附近风景也优美,做生意累了出去吹吹风也是恣意,附近也是人潮澎湃的街市,算是较好的选择了。” 李攸点了点下巴,瞥了眼还不算晚的天色,道:“天还不算晚,林掌柜不如现在便和我去那里看一眼,顺便打扫清理一番,也能方便早日开店。” “行,先等我把人召集完,”她应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在另一侧床榻上坐着的袁浅,道,“袁娘子,你去叫上他们仨,跟我们一同实地探访下这家铺子,也能以防有毛病发现太晚。” 袁浅连忙下了床,匆匆去外面叫出其余伙计来,几人在李攸带路在街上疾行,未消一炷香便到了娥华湖附近。湖边阵阵凉风袭来,令人心神荡漾,他们冒着湖风沿岸向前,很快走至到一处街道的路口。 “就在那边了。” 李攸指了指对面接近路口的一处紧闭大门的小楼,领上他们快步走近,把门锁打开后,几人便顺利了进入其中。 林雪汀扫视了一圈这处小楼,亦是两层,比渡平那栋楼略小一些。楼内的地板上并没多少灰尘,比她想象中的要干净许多,六个人因而一同协作下很快就把这两层楼都打理整洁。 收拾好这处铺子后,又去找人做了个写有“听雪”大字的木匾,而后他们才安心地回往客栈,早些休息以备明日的事。 翌日上午林雪汀带伙计们过来后,先在后厨里做完几壶饮子后,便走到楼外指挥伙计们在门口挂上鞭炮,等时辰差不多时点燃爆竹来庆祝开张。如此热闹嘈乱的场面引得周围人们过来,但他们大多人都只是好奇地站着,并不敢当地一个人入店来尝试。 “各位都进来看看吧,”林雪汀大声叫卖着,还挥了挥手让人把用遮在木匾上的红布取下,道,“我们‘听雪‘正式在寿城开张,诸位都烦请来关顾一番,捧捧场吧!” 她刚宣传几句,便有许多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来到,她们涌入店内七嘴八舌地点饮子,伙计们忙得手忙脚乱,把每样被点的饮子都端出来倒好,不敢怠慢这些贵人。 有了这许多看着就不凡的人领头,其他人也都怦然心动,不再犹豫入了店内,看到价钱都很亲民,便也都放下心来大胆去选。 有不少人接过饮子品尝后略感意外,惊觉这便是太守在宴席上提供的独特饮品,不由心生虚荣感,认为自己也能有幸和太守这种大人物喝同类饮品;而也有一些人昨日买过货郎带来的饮子,看到这些商品名字后,也认出这家铺子来,便放松下来买了一些尝过的佳酿来,还向周围犹豫不决的人推荐起来。 101. 收尾事宜 分店托付给欣濛 店铺刚开张就兴旺发达,令林雪汀都诧异倍加,这既得益于那些兴许是因宴席而生好感、或是管家安排的贵妇带动,也在于昨日已经以货郎方式打响好‘听雪’饮子名头。 往后的四日里,由于开头就已经拔高了高度,故而随后生意也居高不下,客人们层次不同,肯花钱的不必多说,消费能力较差的也会选择黎檬水、姜水,虽然单份便宜,但能以量取胜。 有了好感的客人们口口相传,把’听雪‘大名越传越远,一连四日来的新客也不在少数,他们对这些新奇的饮品充满兴趣,很多也肯花钱来尝鲜。 这日黄昏时她坐在柜台前,数着盘子里那一堆堆铜钱,感慨寿城不愧是大城,还没彻底打响名声,每日的生意量都不比在渡平差多少,嘴角几乎压不下来,心里对开分店于此的念头坚定下来。 这时候一个人突然走入店内,黑影遮住了她眼前的一点空间,她抬眸看去,见来人是李攸,连忙换上笑脸,起身相迎。 李攸望着一眼店铺,见底层坐满了人,向她笑着赞叹:“生意当真是好啊,看来你选的这个路段是很不错,再加上饮子本身也足够美味,才能刚开店没几天就产生如此盛况。” 林雪汀谦虚地说道:“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多亏了你的那次宴席,这也让很多人知道了‘听雪’的好口碑,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若非起初就有够多人捧场,哪怕饮品本身再好,也无法达成如此好的结果。” 她说罢,带着李攸到二层挑了处空位,让伙计给他上了一碗焦糖果冻,道:“这碗我请你,也算是给你多日襄助还的一点人情债。” 李攸轻笑着点点头,吃了几口果冻后,随即问她正事:“林掌柜啊,既然你也看到在我们寿城生意不差,可准备租满这一个月吗?依我看你这分店开下来是明智的,咱们寿城人流够足,大家也都舍得花钱,比你在安南赚的钱得能翻一倍吧!” 林雪汀这次没再含糊,跟他表明想法:“你放心,我已经决定开下去了,到时候会先留一个老伙计镇场,再找些新人来把这店撑起来。” “好!若是有任何麻烦也可找我,日后有生意可合作我们也会优先考虑‘听雪’的。”李攸笑道。 陪着他用完这碗甜品后,她便送他出了店铺,回去又在柜台前坐上一段时间,等夜幕降临才让伙计把店关上,各自分走,或回客栈歇息,或去街头菜馆用晚饭。 林雪汀将盘子里的铜钱收入囊中后,扛在背上先送回道客栈里,趁着夜还未深,到附近市集里采买好之后几日的食材。一切就绪后已然饿得饥肠辘辘,忙不迭去附近的摊位买上一些小吃,填饱肚子后她正欲回客栈,可突然调转方向,往景熙街走去。 她此去是想找叶欣濛,本身她并没真的希望叶欣濛能答应帮她管店,毕竟原来她也没下定决心要在寿城开分店。 可经此四日的观察,她已然不再动摇这颗心,决心依靠寿城分店把阳北的市场收入囊中,但此事事关重大,分店若是出岔子损失不可估量,光靠一个老伙计还不够,必须要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来主持大局,而叶欣濛心思缜密,谋略过人,是不二人选。 来到对方提到的乐康客栈,她找柜台前的伙计问到了叶欣濛所在的房间,上了楼敲响了房门,须臾间门就被叶欣濛推开,对方见到她来探访也不禁喜上眉梢,挽住她的手就带她到屋内的席位上坐下。 “这杯苦茶不知你可爱喝否,尝尝看吧。”叶欣濛举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后,放到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林雪汀浅笑着举杯小抿了一口,感慨了一声道:“苦茶啊,我前几年也很是好这一口,在淮京常爱喝自安南运来的茶叶,可谁知搬到安南以后反倒变了口味,当真是有些滑稽。” “人的口味总是会变,就像想法、目标也都随时会有转变,”叶欣濛同样慨叹,“我前些日子一直执着揭开阿父罪恶的面纱,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却反而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干劲,心态既大不如先前布局时那般强大,也做不到在学堂当学佐时平静幸福。” “这很正常,刚经历完一段时日的艰难,是得有些茫然的日子来过渡,”林雪汀安慰她来,“我阿父起初亡故时,我也是缓了好几日才平复下来,之后白手起家,在你亲眼见证下把‘听雪’做得绘声绘色起来。这足以说明暂时懈怠并不妨事,重振旗鼓仍有大好前途。” 叶欣濛被她安抚下心情放松许多,轻笑了一声后,道:“你这次来看我总不至于是来说这些体己话的吧,我也听说‘听雪’分店在城北那边开张了,猜你这次来与之有关。” “叶娘子聪慧啊,我上次便试探着询问你是否愿意来帮我管店,你如今正好空暇时候不少,不如也找些事情做省得太过空闲而容易多想。”林雪汀劝导起来。 叶欣濛皱起眉来,自言自语般嘀咕着:“我真能行吗?” 林雪汀笑了笑,给她鼓劲:“放心,你这么聪明做生意也是块料子,不要压力太大就好。” “那我便试一试吧。”叶欣濛终于打定主意,点头道。 有了她这一句答应,林雪汀便也舒了口气,特意叮嘱她明日来店铺一趟后,她便不再与她谈论正事,乐呵呵地说起一些趣事来,尤其是叶欣濛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在寿城听到可作谈资的事情不可谓不多。 畅快地聊到深夜才回去,等到第二日睡眼惺忪地出了客栈,她随便在路边买了个面饼带到店里吃。刚吃完便瞧见叶欣濛已然到了店门口,便出门带她入店,叫她跟自己到了灶房里后,道:“叶娘子,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店里最要紧的饮品制作希望你能尝试,我今日先示范着教你做几样饮品,可好?” 叶欣濛欣然同意,在她先行示范着做完一壶乌梅姜水后,她便尝试着依葫芦画瓢做了起来,途中在她偶尔手把手教导下,还算顺利地做完了一壶味道较为一般的姜水来。 “没事,你多做几次,把握住每一步后,便能够做到近乎完美的。”林雪汀鼓励了她几句,道,“上午我已经做完了足够多的饮子,店铺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便好好教你做各色饮品,相信叶学佐你用心学定然能够掌握的。” 她说罢,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册子,递给她道:“你先收好这份册子,里面有各个饮品的配方,学会几样要紧的以后,手艺也能精进,剩下的你自己照步骤做便可。” 叶欣濛接过配方后,迟疑了一下问道:“林娘子,你……你这就放心把配方给我,配方之于一家店而言不得是命根子吗?” “无妨,我信你。”林雪汀神情郑重地说道,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再说别人会把配方当宝贝,我反正有的是更新颖的配方能替代,也不用太过在乎。 等她粗略翻看了一下配方后,林雪汀拊掌道:“那我们便开始吧。” 她起初教得很细致,让她现在自己指导下又做好了乌梅姜水,而后便故意指点少了些,让她多看看册子上的步骤,把芋泥奶茶分步做好,虽途中也有不少瑕疵失误,但也无伤大雅。 如此教法倒也效率不差,但仍然一教就教到了夕阳高悬的正午时,她背着手站在叶欣濛身侧,安静地注视着她把锅里的荔汁倒入梨蛊,动作小心而又细腻,让她也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她把锅里的汤汁都倒出来后,她便开口拦住她重头再做这份饮品,道:“学得挺好的了,大体上我已经能放心,你这也算是能出师的了,不如我们一同去用午膳吧,学这么久你也该累了。” “好啊。”叶欣濛的确也已发饿,便顺从着她放下工具,把册子装入袖子里后就走出后厨,与她出店去用膳。 两人来到隔壁的一家面馆里,各自叫上一碗热面后,林雪汀边吃边跟她叮嘱:“等你彻底把大部分饮品都学会后,开店就没有多少麻烦,剩下协调伙计、应对突发事件就全靠你的能力了,我相信叶娘子定然很有手段的。” “ 我尽量,”叶欣濛颔首道,“而且你前头不也说了,你还留了个老伙计给我当助手,有些时候我缺乏经验不知所措时他也能给我帮助。” 林雪汀点了点头,又跟她补充了一件事情:“还有啊,你应该也发现我这些饮品之中,不少配料都很罕见,你很难在寿城买到,比如牛乳,若是我留下来的存货不足,你可以写信通知我,大部分情况我会每隔七日给你一批的。” “我记住了。”叶欣濛应答道。 交代完这件事后,林雪汀斟酌了半晌,才把最要紧的一点直接点明:“待我走后,寿城分店就全由你来打理,所赚的钱如何分也必须说清,否则难免伤感情,不如你六我四可好?” 叶欣濛摇了摇头,道:“林娘子,这‘听雪’本就是因你才能打响名声,奠基好生意兴隆的局面,我不过是摘果子,哪能还占收益大头?你六我四吧!” 见她态度坚决,表明不如此就不帮她管店,林雪汀也只好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分法。 吃完汤面后二人告别,林雪汀回到客栈里便让众人收拾行李,告诉他们翌日上午便可踏上返程。 及至天亮,林雪汀早早醒了过来,到楼下用过餐点便顺道去与李攸道别。 对方推开房门后得知她要走,先说了几句挽留的话后,才轻叹一声,又道:“希望日后还有缘,能够看到你重返寿城的时候,放心,这里的分店我也会帮你留意的,你尽管回去便可。” 林雪汀感谢了他一声后,道:“那我这就带伙计们回去了,望你能再代我和太守还有管家告个别,他们能给我宴席帮忙的机会,并且照顾我分店的生意,着实是让我感激不已。” “我会的,”李攸重重点点头,“你快去吧,趁着大上午出发,也能在天黑前多赶些路。” “好。” 回到楼上后,她先挨个房间通知了一声,才回屋子里半蹲下身来抱起了狸猫,与袁浅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和已然准备就绪的两位男伙计一起,向着客栈外走去。 几人骑上李攸来时备给他们的骏马,策马往城外走去,心里都是对归乡的期盼。 抱着这份期盼,他们赶路时都更有体力了,用了约莫三日半便抵达了渡平城外,此时正值黄昏,林雪汀与其余人分开后策马赶往家的方向,想着正好还能吃上一口热饭。 待她到了姨母家门口后,把门打开来便见孙芷她们都在院子里,小悦儿趴在石桌旁打着瞌睡,而其余两人则正忙着端盘子上菜肴,正是要吃晚膳的架势。 一见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孙芷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围了过来关切地问她情况,孙芷看着她一脸疲态,心疼地说道:“你这几日看来真是辛苦了,快过来把饭吃了,过会儿便早些歇息吧!” “嗯,”林雪汀点了下头,把猫放回房里后,便走出来坐到了石桌旁,等菜上齐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她便讲道,“这次宴席很是圆满,而且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们自发把‘听雪’饮品的名声传了出去。眼下我们饮子在寿城都很是畅销,我甚至都在那里开了家分店,才刚开店赚得就不比在这里少。” “这是好事啊,”孙芸感叹了一声,又追问了一句,“不过分店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看着吧,而且至少也得有些手腕,你莫不会只是留了个伙计吧?” 林雪汀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只是留了个伙计,恰好叶学佐她也在寿城暂时定了居,在她也愿意的情况下便请他来代管。” “这倒也是可以的,叶学佐沉稳聪颖,一点生意事确实难不倒他。”孙芸认可地说道。 而在一边正忙着吃粟米的小悦儿也抬起了头,听到学佐消息的她亦是欣喜,满是激情地说道:“阿姊,学佐在寿城啊,我都好久没见到过他了,也很是想念他,哪天有空不如带我也去趟寿城吧!” “有机会带你去。”林雪汀浅笑着说道。 “好耶!”小悦儿不禁雀跃起来。 102. 栗麦焦汁 三级店铺已达成 欢声笑语间用完了饭菜,林雪汀按照孙芷建议早些上床歇息,等到次日醒来时满身疲惫都已褪去,整个人也重新充满干劲。 出了房门她便到灶房里,趁着天还早又做了一批饮品放到木箱里后,便背上它向外走去,恰好孙芸正在墙边取下晾晒风干的肉条,见她背着木箱往外走便过来问道:“汀儿,这么早就出门,你这是要回店里去吗? “是啊,我去‘听雪’看看,这些天不在也不知怎么样?”林雪汀笑着说道。 “放心,店铺我这些天看着,大体上没出什么问题。”孙芸拍着胸膛保证。 “我自然是相信姨母的!” 林雪汀浅笑着说了一声,才推开门向外走去,未良久便抵达到安夕街上的店铺,和里面已经来的几位伙计们打了声招呼后,便放下木箱走到袁浅身旁,和她一起坐在了柜台后面。 她翻出来账本,看了看近半个月来的账单,见营收虽比不上自己在时好,这主要因为许多繁琐的饮品没有她无法制成,但依仗如黎檬水、姜水等简易饮子尚且量足卖的好,营收也能有以往的一半左右。 “姨母还真是靠谱啊,果真没让我失望,真好。”林雪汀轻声嘀咕了一句,对于店里情况稳定而心存喜悦。 如此一来她便无需考虑别的方面,毕竟大部分客人们也没有所流失,只需把欠缺的那些饮品补齐,生意想来就能自然而然恢复过来。 当下她便又去后厨里一阵鼓捣,把诸如芋泥奶茶、金橘酒浆等没存货的补全,再让两位伙计到门前吆喝几句,让路过的行人们知悉掌柜回来,缺货的几类饮品都已陆续上架。 这番话惹来不少人关注,有许多人都兴高采烈地入店,其中一些久居安夕街的熟客见到回到柜台后的林雪汀,便向她打起招呼来:“林娘子啊,我们听说你去外面办事,好多难做的饮品都买不到了,今日终于又能回味这些佳品,一饱口福了啊!” “我也是临时有事,让你们憋了好久,今日定让你们能随便买、畅饮一通。”林雪汀勾唇笑道。 他们扫视了一下菜单,便要了奶茶、乌茶等多种口碑很好的畅销品,而其中也有人目光锁定了新品,道:“我要尝尝这个金橘酒浆,还请掌柜让我们开开眼,见识一下您这回来首日上新的饮品是何滋味。” “稍等啊。”林雪汀记下这一单生意,喊着让伙计去后厨端一碗酒浆过来。 待那一碗水里飘浮着圆子的饮子被呈上后,客人拿勺子舀了口喝过后,抿了抿唇,褒奖了一番:“这新品属实好喝啊,虽然类型和中秋那会儿喝的秋月橙露一样,也都是有糯米圆子的,佐料亦是橙橘之类,但味道却是更加醇厚。” “毕竟是第二次做啊,自然经验多了能改善得更好。”林雪汀笑道。 送走这些心满意足的客人们后,林雪汀背着手走到了楼外,此时已然是到了早春时候,面前有阵阵凉爽的微风吹过,沐浴其间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店家,还是要五杯冰濛水,稍微酸涩一些的那种!” 有客官走入门内,向着柜台里的招呼着,她的声音顺着风也吹入门外挺立着的林雪汀耳畔,她轻笑了一声,腹诽着:又是来要黎檬水的啊,如此简单的饮子,就是用了些别人不重视的黎檬,再加了点蜜糖,就让各种人都为之着迷,当真是有趣啊! 她考量到黎檬水过于受欢迎,便又回店里叫袁浅先到后厨里,跟她简单教了教黎檬水的成分、做法,让她安排一位伙计每日早上都去郊外去些黎檬来,免得她隔三岔五还有夜里抽空去城外,折腾人还运回来不够多,难以应对越来越多人的需求。 “掌柜放心,我会安排好人去办此差事,你若放心的话其实别的饮品也可以教我,我也想为您分担这些辛苦,每日客官如此多,您要做的饮子也是很多,一个人太劳累了。”袁浅贴心地建议她。 林雪汀埋下头来沉思良久,想起寿城分店一开,阳北不日也将风靡‘听雪’,她那铺子离三级也不远了,思量到这一层面她便不免又恐慌起这是假象,打算得亲自去看一眼以作保障,道:“也是,我是该把这些教给你,三日后我打算去安南别处,甚至更远靠到阳北的地方看看,店里后厨的事务也是得寻个人担负。” “我愿意帮您分担。”袁浅坚定地说道。 林雪汀与他沟通一致后,便用随后的几天里来教她各种销量好的饮品如何制作,而把这边的事情托付给她后,自己便也可安心地去往渡平外。 次日白天,她起床后拎上一袋行李就出了房门,先到灶房里拿走一箱昨夜备好的饮子,牵着那只大毛驴离开了家。家里人她都已经提前通知过,便也没打搅她们睡觉,骑着驴一路出了城。悠然自在地行于田间小径,不紧不慢地打算逛遍邻县,而第一站便是离此不远,位处渡平与宜庆中间偏北处的合阳。 合阳不大,她入城后仅有一个时辰便将其逛遍,她坐在毛驴背上时不时停了下来,关注着隔一会儿就会遇上的货郎,发现他们卖的东西里几乎都有’听雪‘的饮子,猜测这应是袁浅父兄的功劳,他们建议过会吸纳邻县本地货郎。 她上前寻过一位货郎交流,旁敲侧击了解‘听雪’饮子生意状况,对方叹道:“得亏有了这些饮品的纳入,我们也能获得不少利润,在这份生意里也分到了一口热汤啊。” “合阳人也爱喝啊?”她感叹道。 “都爱喝啊,”货郎指了指摊位上的茶壶,道,“你要不也来一碗尝尝,比店里的虽然会贵一点,但也没办法啊,想要便宜点得赶到渡平才行。” 林雪汀摆了摆手,问到了自己心里希冀的答案后,她便离开来先把背上木箱里的饮子卖给别人,并趁机问过那些百姓们的感受,随机探询下都得到了对‘听雪’满意的答复,一颗心也越发踏实起来。 一日后她去往城外,又到其它几处县城一趟,并在每处城里都住上了几日,其中包括阳北边缘的温城、常彦县,每日里都扮作货郎去卖新制好的小饮子,以此更大程度让店铺能早日到达三级。 并且她还不辞艰辛地到各处村落,涵盖各种深山老林里的偏僻地带,把自己当成文人墨客来宣传‘听雪’,并免费赠予村民们几杯来喝,脑海里能听到声望值不断提升的提示音。 接近大半个月过去后,她通过自己亲身感受,确定了在那些货郎们还有文人的带动,‘听雪’覆盖住了安南诸多城镇,百姓们都好爱上了这些美味且不贵的饮品。也确信凭着自己努力宣传和叫卖,安南大部分偏僻地带,乃至阳北也有不少边缘地带为其所控。 放宽心后,她便返回到了渡平的家里,好事接踵而至,才过去两日便收到了叶欣濛寄来的书信,告诉了她这一个月来寿城分店生意丰隆。并且听说不少阳北别处的百姓们也都闻其声,会在有事来寿城时慕名而来,将其都快当作了寿城游玩不可缺的一部分。 把这条喜讯告知家人后,孙芸鼓着掌道:“那眼下离你的目标越发近了,姨母也着实为你感到高兴啊。” 林雪汀展开笑颜,又和她们分享了会儿喜悦后,便回到房间里,低声和系统交流起来:“系统,我看这段时日店铺声望值剧增,而且‘听雪’也稳步占住整块安南 ,并且也占领了寿城市场,离三级店铺也不远了吧!” 系统含着笑意地说道:【差不多了,你这店铺已经几乎到了三级的门槛,且还在不断缓慢提升,再过会儿差不多就能积蓄到够多的声望值了。】 有了它这句话,林雪汀便心定下来,耐心地又等待了一个时辰,终是等到了一声机械声,随着系统通知过后,她长出了口气,满满的成就感洋溢心头。 “系统啊,我如今到了三级,接下来若想冲到四级,便得准备着去淮京了,想想就让人期待啊!”林雪汀笑吟吟地说道。 【宿主的确是该去更好的城市,但在淮京这种大城经营起来又有诸多不同,你得有心理准备,好应付那些不同。】 林雪汀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半晌,道:“你说得对,我会找一些了解大城市的人,向他们吸取经验。比如嘛,之前交易时认识的酸菜鱼,她貌似身份不简单,住的地方定然是大城,如今也开始做起生意来,和她打好关系应该能受益不少。” 想到这里她动作也很是麻利,当即就让系统送她进了异度空间,来到光幕屋里查看酸菜鱼是否在线,瞧见她的头像并未如其他人那样呈墨色,便露出了笑容,戳开私聊框与她发了条问好的消息。 不多时,看到她消息的酸菜鱼也回了她一句:【你来了啊,好久没看到你上线了呢,最近怎么样啊?我跟你说,我现在生意很红火了,我们这边的人都对本姑娘的饮品钟爱有加,毕竟他们可没见过世面,哪里见识过这些脱胎于后世热饮的宝贝?】 林雪汀捂了捂额头,暗自感慨这位话是真多,根本藏不住事,似乎不用她刻意去和对方打好关系,就有一定几率获得她的经验,毕竟她都会自己得瑟地炫耀出口。 但她面子还是给足的,夸赞了她几句,表示认同:【这是自然啊,你们那个时代里的饮子种类繁多,都是由不少当下未曾出现的食材所制作的。而且你也心灵手巧,做手工都轻轻松松,饮子也定然不成问题,自然能够那啥……降维打击的!】 酸菜鱼:【对了,我最近又研发出一种新的热饮,还没上架,你要不来我铺子里喝一杯,给我点评价,让我看看有无需要调整的地方,放心,不收钱。】 林雪汀应了下来,点开她的铺子头像,下一刻就被传送到了一处来过多次的熟悉街头,没走几步就到了酸菜鱼的铺子前。 铺子里雾蒙蒙的,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把一碗热腾腾的饮子递出来,同时有声音自里面传来:“是三丁吗?我做的栗麦焦汁你尝尝看,特意刚才加热过后的,味道会更好些。” 林雪汀端起这碗热汤,看了看里面淡棕色的液体,心里存在一丝犹豫,但还是喝了一大口,顿时有一股浓郁馥郁的香气在舌尖萦绕,她不禁边咀嚼着边慨叹:“很好啊,没有太多要调整的地方,栗子那种浓稠的味道完全发挥出来了,而且还有一颗颗小碎粒,很有嚼头,也是不错的搭配方式。” “哈哈,你也喜欢啊,我特意把一些干果碾碎撒进去的,但还是怕这里的人不喜欢,”里面的人说道,“不过你也是现代人啊,不知道真的古代人能接受这种方式吗?” “定然会爱喝的,对佳品的追求是不分时代的。”林雪汀宽慰了她一句。 店铺里的酸菜鱼道:“也是,不过就算不爱喝也无妨,等我赚足积分后还可以换更好的食材,不如咖啡豆哈哈。” 林雪汀鼓舞了她几句后,便放下碗来,与她道别:“我先走了啊,咱们都要努力,把饮品生意做好啊。” “嗯嗯,加油!”酸菜鱼言道。 103. 竹牌辨汁 买饮品赠竹牌 挥了挥手后,林雪汀便从店铺前走开,本想到街头就呼唤系统,把它从那处角落喊出来带自己回去。 可这时她一眼看见从远处走来的人,不由眼眸一凝,心里有所猜测。能自由走在远处街道上的人几乎没见过,除了她以外,就只有一人。 她上前又走了几步,看清来人身材轮廓后,便笑着说道:“是你啊,真是巧啊,又在这里见到你了呀!” “这位女公子,我们……我们见过?”他驻足后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不解地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林雪汀好笑地问道,“就前段时间啊,我不小心撞到你了呀,看你身子不太好受,当时还陪着你良久。” “哦!有印象了。”他拊掌道,“有些模糊的记忆来着,那时候我好像是身子不利索,多亏你好心照看着我,确保我没事才肯走,当真是个心善的好人啊!你今日来这里,是做生意来的吗?和谁?那边酸菜鱼的店铺吗?” 见他直接问,林雪汀也不掩饰,点着头直言:“是呀,和酸菜鱼见一面,你呢,也是找她来了?” “我啊,和她是在外面就认识的友人,来找她是说些闲话的。”他发出轻微的笑声,很是轻松地与她说道。 “现实中的友人啊?”林雪汀微微点着头,“那我便不打扰你去和友人见面,先走一步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走远几步,到一处柱子后喊出系统来,让它带自己离去。 而等她走后,先前那人也迈起步来走往酸菜鱼的店铺,手指叩了叩店铺的窗框,惹来店内的酸菜鱼注意,待她走到门口后,他轻咳一声,道:“有客来见,主人家怎么都不来相迎?” 酸菜鱼听出他的声音,惊喜不已,可听到他的话后又不禁觉得好气,撇撇嘴,道:“我哪里知道你今天会来空间?对了,听说你家里出了些事,你也不得不返回淮京了啊?” “还有五天吧,到时候若是有空来见你一面。”他说道。 “好啊,我请你喝我亲手做的热饮,”酸菜鱼喜滋滋地笑道,“好久不见,我也很是想见你一面啊,给你看看我如今开的店铺啊!” “嗯。”他轻轻地点着头。 而此时林雪汀已被带回自家店铺,她没急着返回家中,而是趁正好来了趟空间,便顺便又买了一些牛奶放到冷藏屋去,以便接来半月里充当牛乳制品的原料。 忙完以后她才返回到现实里,风平浪静地过完今日余下的时间后,第二天她便充满活力地去往’听雪‘,打算把寿城分店的喜讯分享给伙计们。 得知分店日益红火,寿城及周遭百姓也都慕名来店,袁浅等人亦是喜出望外,实质性体会到之前努力的成果,袁浅笑盈盈地向她贺喜:“掌柜,您终于是要苦尽甘来了啊,先是安南市场在您诸多计策奏效下逐步掌握,如今我们的饮子在连阳北也顺利地风靡起来,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其他人有样学样地向她道喜,她却收敛住得意的神情,招招手让一些凑热闹的伙计去备饮品,而后走到柜台后坐下,一只手托在腮帮子上思考着。 “掌柜,您又在想什么主意吗?店铺里生意挺好的,也无需再设计什么销售策略了吧?”袁浅走了过来,侧过头来向她问道。 “一直平平淡淡地卖饮子,客人们不觉得没劲,我自己也觉得太没意思了,还是得整些有趣的活动,加深人们对我们‘听雪’的印象。”林雪汀笑着解释道。 袁浅也不反驳,只是好奇地追问:“那您打算怎么做?开展什么样的活动啊?” 林雪汀眼眸闪烁着精光,嘴角微微扬起,道:“第一个嘛,不如来个集章活动,你去备些竹竿来,我要把它们制成一块块竹牌。” 这一招取材自空间里的论坛,有帖子提到过后世有这样一种收集纪念品兑换奖励的活动,诸如每吃一碗泡面就能得到个玩具徽章来着,而她借鉴此招产生灵感。 又吩咐袁浅几句后,便看着她把这一活动先通知给其他伙计,又在门前的牌子上记下这一活动。 等到今日生意开始后,随着一名名客人走向店铺,都注意到门口牌子上多了行字,大致了然这一活动内容后,她们便过来报好自己要的饮品后,问道:“掌柜,你是说我们买完任意一份饮品后,便能获得一块竹牌,收集到五个后要买的饮品可享七成优惠啊!” “正是。”林雪汀斩钉截铁地肯定。 没过多久,就有客人的饮品被端过来,和它一同被送过去的还有一块竹牌,客人拿起它放在掌心上看了看,见其上还雕刻着个雪花的图案,正是‘听雪’店铺的纹饰。收起它来后,他在内心嘀咕着,打算这几天多来几次‘听雪’,早日凑够五块竹牌,就要买最贵的饮品好好占着便宜。 如他所想的人不在少数,初时心生新鲜感的客人们都在思考,琢磨着如何更快集齐竹牌,以此赚来折扣价。 或如此人一般打算多来几次,或一次性卖上五杯来,回家送给家里人喝,顺便还能收好这五块竹牌,等下次来可以花小钱买大货。 “掌柜,你这活动简单明了,客人们都能很快记住,想来之后会有效果的。”袁浅在一旁目睹一次次生意后,鼓掌称赞。 林雪汀笑得很淡,拇指不断摩挲着食指,沉思了好一会儿后,道:“还不够,这种小活动只不过是开胃菜,要想更有趣些,更能调动客人们的热情,还得来个大些的。” “什么大些的?”袁浅困惑地问道。 林雪汀抿了抿唇,才说道:“办场辨汁会,你去给我到后厨拿买两箩筐果子过来,要有甜梨啊、荔枝啊,还有香橘。” 袁浅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照做,等到几筐果子到齐,被安放在柜台正前方。她随后先到门口木牌上又写了几行大字,才回到柜台前,把酸菜鱼先前卖给她的榨汁机取出,放到了柜台上方显眼处,耐心等待着看到木牌内容后愿意过来参与的客人。 约莫区区一盏茶的工夫,一对手挽着我手的男女走来,其中那个女娘的余光掠过小楼门口木牌,被上面辨汁会的内容深深吸引,拉住男人和他说道:“你看啊,那家店有一个很有趣的活动啊,我们也过去玩一玩吧。” 男人拗不过她,便顺从她的提议一同走入楼里,来到柜台正前方处,女娘跃跃欲试,嚷着:“掌柜的,我们都能参与你这个辨汁会吗?” “只需要点好一单十五文以上的饮品便可。”林雪汀热情地说道,“二位莫要错过,本活动只有七日,错过了就很难再遇上了。” “那给我们一人一杯乌梅姜水,天还有一丝丝凉,取取暖。”女娘着急地做出了选择,迫不及待地要体验这次活动。 林雪汀记下这单生意后,便指了指柜台前的箩筐,让他们亲自挑了三样水果各四枚,而后在他们面前把两枚香橘放入榨汁机内,做成汁液后倒进木杯里,如此反复又有两杯做好,这才道:“你们谁先来 猜,这三杯都会盖好,只留下一个小孔,你们要通过闻或喝来猜出是什么汁。” “猜对了的话,又有什么奖励啊,折扣吗?”男人蹙眉问道。 林雪汀耐心地解释:“全对则可在姜水半价与三杯果汁奉送里任选其一,对两杯则仅七成优惠亦或是两杯果汁,仅一个对那就更少了,要不拿走一杯果汁,要不再拿一块竹牌走。” “拿要是一杯都没对呢?”男人脱口而出。 旁边的女娘捂住脸,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蠢家伙,全错当然什么都没有啊!” “不至于,”林雪汀轻笑道,“总会给你们一点奖励的,全错也能送你们一块竹牌。” “这敢情好啊,”女娘雀跃极了,率先凑过来,道,“我先来猜。” 在林雪汀把三个木杯打乱过后,她伸出手来,取出中间那杯小抿了一口,皱着好看的眉头,深思熟虑后道:“甜甜的,但没有荔枝那种特殊的甜味,这是香橘吧?” 林雪汀拿过那个木杯,背过身来把杯子举高,看了眼底座上的印记后,回过头来摇着头道:“很遗憾啊客官,你这次猜错了。” 那女娘略显懊恼,咬了咬牙,又拿起一杯嗅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杯应是荔枝做成的汁液。” 经过确认,林雪汀颔首称是,这下女娘终于展开笑颜,看了最后一杯,自信满满地给出答案:“还剩甜梨和香橘,最开始那杯既然不是香橘,那就只能是这杯了。” 林雪汀浅笑着点点头,问道:“你答对了两杯,可以在折扣和获得两杯汁水里选择,不知你要哪一种?” “我要折扣。”她笑嘻嘻地说着,掏出钱囊付好了姜水的钱。 见她已玩好,旁边目睹全程的男子也信心十足地上前来,表示轮到自己了,林雪汀把剩余的几枚果子分别榨成汁,供他来猜测,最终却仅猜对一杯,拿到了块额外的竹牌回去。 有了这两人的尝试,一些也刚好入店的客官见状亦是心动,为了能获得折扣兴高采烈地买了更贵的饮子,只求能有幸获得最大的折扣。 “我也要来。”他们一个个都涌上来,叫嚷着也要来猜一猜,林雪汀让他们排好队来,记好每个人点的饮品,便都获得了一次辨汁会的参与资格。 …… “这位娘子,轮到你了,三杯果汁猜猜看都是什么熬制的?” …… “我可真厉害啊!居然全猜对了,我要半价,9文钱就能整到了这么好的饮品。” 欢声笑语间得到折扣,哪怕运气再不济也有竹牌,日后仍能换到折扣。 而林雪汀也因买昂贵饮品的人变多,虽折扣损失了一部分,但也赚到了更多的利润,可谓是皆大欢喜。 临近傍晚时,来参加辨汁会的客官越发少了,林雪汀伸了伸懒腰,满意地收起统计过的钱盘,侧过头来望向袁浅,道:“你看,这种活动是不是很有意思,既能让店铺气氛活跃,也还能在本就近饱和的营收下,赚到更多钱来。” “掌柜果然英明,做生意一道上很有想法。”袁浅真情流露地夸赞。 林雪汀突然神情郑重起来,道:“袁娘子,咱们店铺如今生意稳定,在阳州市场都有了一席之地,我也有意去更远的地方发展,可能需要你帮我代管渡平这家店。” “掌柜放心,若有需要,我愿意帮您。”袁浅坚定地说道。 “好,多谢你了。” 104. 狸猫失踪 酸菜鱼送木龟 和她提前知会一声后,林雪汀并没进一步多安排什么事,继续埋头看起账目来,到天暗下来后让伙计们把店铺两层打扫干净,便都陆续离开了店铺。 林雪汀回到家里后,一日忙碌而饥肠辘辘,加快速度吃完菜肴后,耐心等其她人也吃完后把碗筷拿到灶房清洗。凉水浸泡过她的手,让她整个人清醒不少,也令她精神振奋之余有了信心去做不敢做的事。 从灶房出来后,林雪汀壮着胆子走到孙芷的房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 听到她的声音后,林雪汀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来,强笑着向她说道:“阿母,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你可有空?” “当然有啊,”孙芷点了点头,有些许奇怪地瞟了她一眼,道,“什么要紧事啊,看上去如此郑重,整个人都如此紧绷的。” 林雪汀心头忐忑,担忧着自己把来意道明,一旦对方拒绝自己该有多为难,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必须早些说,想着今日反正也都来了,就该彻底豁出去,便直接说道:“阿母,‘听雪’在阳州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空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拼一拼,回到淮京就是我的选择,不知阿母可愿意陪我同往。”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低下头来不敢去看对方的脸色,一颗心怦怦直跳,当她听到对方开口答复时,这颗心更是吊到了喉咙口,好在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成功落定。 “好呀,你有理想是好事,阿母哪里能有阻拦的道理。”孙芷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阿母你真好。”林雪汀喜出望外,挽住她的手感慨了一声。 这件事办妥后,她便再无其它后顾之忧,安心地回到自己屋里去,照旧在上床前陪狸猫玩了会儿,把一根长条状的猫点心放到它嘴前,柔声道:“慢慢吃,别噎住,不过说起来真是怪了,这也有好多天,怎么还是没有人来接你?罢了,若是你真的没有主人了,我们也会一直养你的。” 狸猫懒洋洋地眯着眼,发出“喵喵”的叫声来,吃完猫粮后亲昵地贴到了她的胸口。 和它亲热互动过后,她便把它放到了枕头旁,自己也躺到了床榻上,半闭上眼来让系统带自己又进入了空间里面。 来到店铺里后,系统蹲在她脚边,语气不太爽地说道:“宿主,你这几天晚上怎么都上瘾了,非要睡前都来空间一次。” “这不也是要贯彻你的建议,多去和在大城有经营经验的人打交道嘛!”林雪汀笑道。 系统翻了个白眼,跟着她一同走到了光幕前,她和早就在线的酸菜鱼打了声招呼,对方秒回了她一条消息,道:【三丁,快来我店里,我有个好东西送给你玩玩。】 见她如此神秘兮兮,卖着关子也不说清楚,林雪汀无奈也带着好奇地去了她的店铺,问道:“是什么好东西啊,给我看看长长见识。” “稍等啊,”酸菜鱼嬉笑道,“对于从前的我们而言肯定不稀奇,但是现在咱们大多数人不都是在古代啊,这宝贝一定稀罕。” 没过多久她便掏出了个乌龟状的玩意,放到她面前,道:“这东西是我亲手打造的,糙归糙了些,但还是能玩的。” “这是?”林雪汀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酸菜鱼草草地把功能说完,给她示范了一下玩法,苦笑道:“看来是我做的太差了,让你都没认出来。” 林雪汀在心里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真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根本没见过这样神奇的造物。 惊喜地表示自己认出这一玩物,并不乏夸赞了好几句,酸菜鱼便笑着说道:“看来你也很是喜欢它啊,那我便送给你喽,不用谢我啊。” 收起这个丑丑的乌龟玩物,她们也没别的话要说便告辞分别,回去后让系统送她回到现实中,早早下榻歇息。 睡足后次日神清气爽,随便吃了点面食就去往了‘听雪’,有了把生意托付给袁浅的想法后,她特意让对方也多揽了账目统计的活,自己轻松了不少,不到黄昏时就先行回家去,把收尾工作完全让袁浅来管理。 刚一到家里,她便见小悦儿已经从学堂回来了,此时半蹲在院子里组装着个纸鸢,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很快小悦儿做完纸鸢过后欢喜地一跃而起,正好注视到了不远处看着她的林雪汀,笑容可掬地朝她喊道:“阿姊今天回来得很早啊,能不能陪我一起放纸鸢啊?” “好啊。”林雪汀欣然应允,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辅助着她把纸鸢缓慢地放上了天去,在高处飘扬着,随风招展摇曳。 小悦儿看着它迎风飞舞,不禁笑得甜美许多,等玩得尽兴后把纸鸢放下来,林雪汀趁机从背后摸出来那个木做的乌龟,放到地上后,指着它道:“悦儿,阿姊送你个礼物啊,这只乌龟能自己动,你信不信?” “真的吗?”小悦儿瞪大了眼喊道,“我想看!” 林雪汀弯下腰来,抽动着乌龟背上的发条,不一会儿就见其缓缓地向前挪动起来,虽说走得有些傻嘟嘟的,但小悦儿还是很诧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小跑着到了乌龟前面,把它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也有样学样抽动起它背部的发条,让它慢慢移动,看着它被自己操纵下真的自己动起来,咯咯的笑声顿时响起,难以停下。 看着她玩得如此潇洒,林雪汀也心情舒畅许多,便任由她自己玩弄着木龟,自己则往房间走去,可谁知推开门后角落里空荡荡的,先前一直慵懒趴在那里的狸猫不翼而飞。 她心头一紧,跑去灶房向孙芸询问,猜测着会不会是它主人白日找过来了,可得到的是否认的答案,孙芸根本不知狸猫的去向。 这令她倍感忧心,走出来后门外听到情况的小悦儿双眼空洞,眼眶湿润,泣声道:“怎么会这样啊?小狸猫怎么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它还会回来吗?” 林雪汀平复好心情,轻叹了一口气,道:“也许她自己嗅到主人气息,悄悄跑出去了。” “不可能啊,门都关得紧紧的,怎么会跑出去?”小悦儿不相信地嘀咕起来。 林雪汀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与她就着这个问题多说,道:“若有缘份,可能还会见到它的,但我们更该希望它能平安无事,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阿姊你说得对,它走都走了,还是祈祷它无事更重要些。”小悦儿忍住泪水,强行顺从她的话,明事理地说道。 安抚好小悦儿后,林雪汀自己也仍有一些困惑,她去到孙芷的房门口,敲响房门后把狸猫不见的讯息告知她后,问道:“阿母,你今天是不是把门敞开过,不然我这房间门窗紧闭,这猫也跑不出来吧?” “哎呀,”孙芷懊恼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下午我帮你去晾被子的时候,是把门开了一会儿,没注意让它跑出来了吧!” 林雪汀揉 了揉太阳穴,也没有埋怨对方,道:“事已至此,既然它不想留在我们这里,那便随它去吧,只希望它不要在遭罪饿肚子就好。” 这件事至此告一段落,她们心情虽仍有些许沮丧,可还是安逸地度过了这一夜,次日回到店铺里后,领着伙计们把各样饮品都装入茶壶里,分门别类放到各自的橱柜里,这一番折腾过后终于等到了有客人到来时。 “我要杯桃香果冻,多谢了啊!”一人走到柜台前,向袁浅喊道。 “二十文钱。”袁浅依旧低着头看着账目,刚才有个人通过辨汁会,换来折扣买了杯梨蛊橙汁,她得标记一下,嘴上便只能简略地说了一句。 “啪”的一声响过后,袁浅疑惑地抬眸看去,见他放了四五块竹牌在桌案上,道:“五块竹牌不多不少,是不是可以换折扣了?” 袁浅微微一怔,收好这些竹牌后,点着头称是,少收了他几个铜板,并在账单上特地标记了竹牌折扣所致。 过了一会儿,林雪汀从后厨走了过来,把刚倒好的一碗果冻给了客官后,走到柜台里和袁浅坐到了一处。 “掌柜,你真的过段时间就要走了吗?我一个人真能看管好店铺吗?我有点害怕。”袁浅抿着唇问道。 “别怕,”林雪汀温柔地笑道,“可能我姨母有时会来协助你的,你们到时候一起协作就好。” 袁浅这才放心了一些,而此时林雪汀突然喊来了一名伙计,让他代替她们守在柜台,拉着袁浅去往了后厨里,跟她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叫你一部分饮品的制作,也好让你肚子里有货,毕竟你要接替我的位置,后厨也是其中一部分。” “我会好好学的。”袁浅态度坚决地保证。 随即林雪汀便用半天时间待在后厨,教会了袁浅如何做包括梨蛊、奶皮阳羡等一系列饮品,接近菜单上一半的量,但仍保留了一些没教,打算到时候教给孙芸或其他可信任的人,不能完全信赖袁浅一人。 教完她奶茶做法后,两人先去外面用了顿丰厚的午膳,才回到后厨教她剩下几样饮品的做法。已经接近了黄昏,她让对方回柜台前忙活,自己继续在后厨准备更多饮子,供应好下午的客人们。 忙忙碌碌间又是一日过去,三日过后所有活动都已到期,上午袁浅把门前木牌上的几张纸扯下来,回到林雪汀所坐的竹凳边,道:“掌柜,你想到的这两样活动也都到了截止时,咱们是不是得再构思出来一些新活动了?我也有很多灵感呢!” 林雪汀先是摇了摇头,和她教导了一番:“这活动按理而言不要太频繁,既会损失新鲜度,也会消耗客人们的热情,还是控制好频率为好。不过我们‘听雪’到现在也没办过多少活动,稍微频点倒也无妨,你若有想法也可以试一试。” 袁浅耐心听完她说的话,表示自己记在心里后,便笑嘻嘻地让林雪汀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把新的活动告示挂到了木牌上。 很快就有路过的行人看到又有活动,三两成群地往里走去,袁浅拦住了其中一行人,道:“各位,我们店现在又有新活动,结伴享优惠,满两人要各买一杯的话,则任意饮品的第二杯半价,若是四人的话则每人得一碗冰粉,你们四个人是吧?” 她们连连点头,付完饮品的钱后,惊喜不已地看到伙计端上来四碗冰粉给她们,只觉得占到了大便宜,心里对这家饮品店铺越发喜爱。 105. 离前事宜 寻孙芸代管店铺 林雪汀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比较满意,嘉奖袁浅几句后才返回家去。 归家后她去到正房前的石阶上,坐到了正在那里蹲着歇息的孙芸旁,尝试着问道:“姨母,你平日里不太忙吧,除了偶尔要去绣房搭把手外,应该能抽出一些空闲来着?” 孙芸轻轻颔首,道:“是呀,你姨母我积蓄充足,也无需考虑忙于生计,你问我这个可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听雪’上的吗?” 林雪汀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口,略显窘迫地点点头,低声道:“姨母,你知道我有意向去淮京,可渡平的店铺放心不下,希望能有人帮忙照看一二。” “你放心,若是你需要,姨母我可以隔个一两天去管一管,你知道前一次我也有了经验的。”孙芸爽快地答应下来。 “多谢姨母了。”林雪汀感激地说道,又与她商量好的报酬上的问题,不顾对方反对依然坚持给了她一笔分成。 随后她便让姨母晚上来灶房,准备这段日子夜里都教她做饮子,力求没教给袁浅的剩余一大半饮品都教给孙芸,让她去帮忙的那一两天负责做这些。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她结束和孙芸的交谈后,便去灶房忙活着端碗筷,等一家人用完菜肴回房歇息后,她先去到孙芷的房前,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是汀儿吗?进来吧。” 林雪汀随即把门推开来,走进去后坐在了孙芷对面的座椅上,两人在桌案上的烛火照耀下相对而坐,少女拿起放在灯烛旁的茶壶,给阿母倒了一杯暖茶后,开口道:“阿母,最近天气不定,时冷时热,你早上起来别着凉,冷了记得多添衣衫。” 孙芷笑着说会的,随后她踌躇了会儿,抿了抿唇,道:“汀儿啊,你说我们过几天也要去往淮京了,阿母我一直在想啊,我跟你一起去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耽误你全心全意投入生意之中,还得腾出手来照顾我。” “阿母你别瞎想,”林雪汀柔声劝她,“你从来不是累赘啊,你看你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也一直在尽心帮我,替我去学堂卖冰粉的是你,常常为我缝衣补鞋的也是你呀!我又岂能忘恩负义,要去更远的地方却要把你给抛弃?” 她语气坚定,令孙芷微微发愣过后心里暖意上涌,也不再多愁善感,和她放下心来畅想起回淮京后要逛哪条街?看那些过去常去的集市铺子有无变化,气氛温馨而让人陶醉。 一番谈心过后,林雪汀心情舒畅地返回到房间里,坐于桌案之后,她取来一张纸放在面前,规划着离家前还要做的事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岔子,以免离开后还得被迫返回。 安南的各项事情都能够保障,不论是店铺本身有了袁浅和孙芸负责,还是其余地方她也亲自去过,能确定货郎们做的很到位,最终她把笔尖放在写有寿城的地方,思忖着还得亲眼去看看叶欣濛的成果,才好安心。 为了消除最后一点顾虑,翌日她便不辞辛劳地出发去往寿城,赶在三日后的天黑前抵达城外,望向巍峨壮观的那处大城,她心里升腾起别样的情绪,只觉得如此‘听雪’能在大城有一席之地,简直是令人心潮澎湃。 入城后她一路向前,途经一些热闹的街道时,她会找人打听‘听雪’,或有人含糊不清说不知,但大多数人都向她多少有所分享,热烈地介绍着这一新风靡起来的寿城名饮。 “你是新来寿城的外乡人啊?还是许久没回家的寿城人呀?”有人被她拦住询问后,先行问道,“若是如此不清楚‘听雪’也正常,我跟你说啊,你来寿城一定得去看看,就在娥华湖附近,饮子便宜又好喝,在别处还很难喝到的。” “我会去看看的。”林雪汀笑着承诺。 说罢,她便迈步去往‘听雪’分店之所在,到那里以后和诧异的叶欣濛交流一通,并检查了一遍账目信息,才放下心来,热情地邀请她和自己在湖畔用了一餐饭,这才告别她去找家客栈入住。 夜深了,林雪汀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烟减少的街头,她并没打算去上次的那家客栈,而是想要随缘份看看那家客栈心仪便停下。 当她绕过一处巷子口,突然远处灯火黯淡处闪过一道黑影,小小的,宛若鬼魅,可身影细看又有些许熟悉,像是一只敏捷矫健的狸猫。 林雪汀眉头皱起,狐疑地凝视了它一眼,直觉令她笃定这只猫是从她家消失的那只,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追逐至一处路口,忽然瞧见路口处的树下站了道倩影,那只猫蹿过去后跳到了此人身上。林雪汀顿时停下了脚步,蹙眉猜测着自己怕是看错了,这只猫有主兴许不是那只,而是她太期盼能找回它而偏执了。 正欲收回目光,忽然她借着一缕月光隐约看清了那道倩影,莫名觉得她这张脸似曾见过,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想要走近些细看,那人却如镜花月般悄然消失。 林雪汀轻叹了一声,也没执拗地追过去,而是扫视了一眼侧面的一家酒馆,侧过身来走了过去。 一里地外的处酒肆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娘提着酒壶,悠哉悠哉地享受着美酒的滋味,忽然她把目光往下移去,瞟了眼在她脚边乱转的狸猫,不解地弯下腰来抚了抚它的脑袋,低声嘀咕着:“这是怎么了?看到谁了啊?” 小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没有任何其它的动作,毕竟它也只是一只狸猫罢了。 早春时万物勃发,天气凉丝丝的,时而更有春雨绵绵,时而春风阵阵。于最有江南气的寿城离开后,林雪汀慢吞吞地回到了渡平,见这几日间孙芸与袁浅把‘听雪’管理得井井有条,不禁感叹她们果真是有手腕的,自己真若离开也无大碍。 她并没接替孙芸待在店里,而是直接出楼去往家里,让孙芷和自己先收拾一些衣物放入行囊,暂且准备好一批过后,她到房间里的柜中取钱,摊开来放在桌案上先行统计。 三两……五两……二十两…… 钱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得多,’听雪‘两家店铺以及各处的货郎生意得以赚到不少钱,更有阳州刺史当时给的钱进行抚恤,令她手上的闲钱充足,留下一大半放在姨母家里,为渡平的店铺作保障。 她仅取走十五两银子装入包袱里,把这一大袋沉重的行囊扎好后,伸了伸懒腰,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孙芸回来以后她让对方来到自己的房间,给她看了看那一部分留下的钱,道:“姨母,这一大笔钱烦请你帮我看好,其中十两钱还请你拿走,这几个月里你一直给我们提供住所,还没少照顾我和阿母,这点钱也算是弥补我的愧疚。” 实在推脱不过,孙芸也只好点头同意,但还是补了一句:“能有如此多的钱,都是你自己的谋略和努力换来的,我会好好帮你保管的,绝不会有其它心思的,你不必担心。” 这时候在门外玩木龟的小悦儿突然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望向林雪汀,刚才她们的话她也听到了大半,听出来阿姊和姨母要离开,哭哭啼啼起来,说着:“学佐走了,小猫也不见了,现在怎么阿姊你们也要离开了?” “好了小悦儿,”林雪汀温和地安抚她,“阿姊以后也会常回来看你的,但分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留是真没有用的。” 小悦儿轻嗯了一声,温声说道:“阿姊你说得对,我也希望你能在离开后依旧开开心心的,会。默默祝福你的。” “我们悦 儿真是长大了。”林雪汀笑吟吟地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和地说着。 小悦儿被表扬后咧开嘴笑了笑,故作懂事,林雪汀淡淡地笑着,一家人谈开后都和乐融融,珍惜着最后几天团聚在一起的时光。 三天后的午后,也是计划好出发的前一日,林雪汀在家里伏案写着信,边写边在脑海里反复幻想着去到淮京后与夏轻尧重逢的场景,心里美滋滋的,写完信后她把其收到袖子里,站起身来向着院外走去,直奔肖慎安排给她来传讯的那处地方。 抵达那里以后,她正准备把信给肖慎的下属,谁知对方却告诉她肖慎就在渡平府衙,她便连忙出门又去往县衙,通报给门口守卫后,她便被带去见到了肖慎,对方看她来找自己露出了笑容,问道:“是林娘子啊,你是来找我有正事,还是想要寄信给夏轻尧啊?” 林雪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给他的信,麻烦你帮我送给他去。对了肖公子,你可知她近来怎么样,听说他是要回京去忙家里的事,现在处理得如何啊?” 肖慎叹息了一声,道:“他家族里的事我也不大清楚,但想来一时半会儿难以稳定下来,但我想以他的能力,真要认真起来定然是能处理好的。” 林雪汀流露出几分担忧,轻轻地嗯了声,而后她又告诉对方:“希望他能顺利度过难关吧,还有啊,肖公子,我也要离开安南去往淮京了。” “这是好事啊,”肖慎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你去了以后轻尧应会高兴的,他素来爱喝你们家的饮子,这些天喝不到可得多馋啊,你去了以后他也该舒服了。” 林雪汀点了点头,便把信递给了对方,又寒暄几句后便走了出去。 离开府衙后,林雪汀心情愉悦地返回家里,刚走到家附近时,她忽然瞟到门口石阶上趴着个小家伙,走上前细细看了看,她惊诧地喊出声来:“小狸猫,你……你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那只小狸猫慵懒地仰起头来,打了个哈欠,林雪汀本就不差的心情被它整得更加欢愉,一颗心都在它好听的啼叫声中融化。 听到门外的动静,里面的小悦儿把门打开来,一见半蹲在地上的阿姊抱着只狸猫,她惊喜过望,扑了过来揉了揉狸猫的脑袋,高兴不已地说道:“真的回来了,阿姊你说得对,我们和它有缘份的,它出去几天还是会回家的。” “是呀,”林雪汀不住地点头认同,“家的方向,终归都是会认识的,走吧,我们带它进去吧,我到房间里给它备些食物来。” 小悦儿嗯了声,抱起它来跑到院子里去,坐在地上和它玩闹着。而林雪汀则回到房间里后,确保没有人会进来,才打开系统商城又买了些猫粮回来。这次甚至买了更高档的那一款,狸猫失而复得她高兴之下自当请它吃得更美味些。 把装有猫粮的盘子放到院子里后,小狸猫便闻着味蹿了过来,把头埋在猫粮里,吃得津津有味,而林雪汀和小悦儿则半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低着头小口咀嚼食物。 等它把满碗猫粮都咽入腹中后,林雪汀稍时等了一段时间,便把它抱起来带入里屋去为它洗澡,用心帮她洗着浑身上下,直至满身毛发都恢复干净后,才停了下来。 她歇息了会儿,便去把狸猫抱出来擦拭好水渍,便放任它去玩闹,自己舒了口气后,靠在床榻上伸伸腰,感慨了一声:“这猫儿也是运道好,遇到我这个挺偏爱狸猫的,说起来有这个习惯也是因为她啊,早年在书院里她最爱抱着只狸猫,和她呆久了也养成了宠猫这样的爱好。” 兀自慨叹着,她又下了床往外走去,见狸猫已经趴在了小悦儿身前,便也凑过去和她一起半蹲着爱抚起猫儿的背部。 106. 坐船赶路 告别姨母出安南 这一刻,林雪汀只觉得整个人是那般的轻松,身上再无任何负担,那是与家人相处时无需顾虑带来的轻快感蔓延至全身所致,正如春风阵阵刮过脸颊一般悄然而又迅速,让人察觉时已深深为之所影响。 和家人们在院子里欢闹着、惬意围坐着、谈笑风生间品着满盘菜肴着,这一日余下的时间也悄然流逝,而在天再度明亮时,便是她们计划好离开这里的时候。 又检查了一圈房间,各个柜橱都已空空如也,角落里的一些箩筐也都被她扔到空间里去了,等确认该带的物件都已经放入行囊后,林雪汀扛起那一大袋装有衣裳、干粮以及少许必要的食材等的包袱,挂到肩上后背着它朝外走去。 把门打开后,她便瞧见孙芷也已大包小包提着,站在房门口等候她,便笑着问道:“阿母,你该带的都带好了吗?” “都带好了,”孙芸点着头,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正房,道,“既然都准备完毕,咱们去和你姨母告别吧,这几个月来客居她家里,多有叨扰,理该再去感谢她一番。”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忽然又皱了皱眉,让她稍等片刻,自己跑进灶房里翻箱倒柜,把不少平时买来做饮子用的工具、器皿收入空间后,才算罢休。 她忙完便出了灶房,和孙芷一同去往孙芸的房间,轻轻地敲响房门后,便听到里面传来孙芸匆匆往外走的脚步声。 房门很快便被敞了开来,她们表明现在就要出发,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孙芸笑着说她们太客气了,又关切地让两人路上注意安全、多穿衣裳保暖,尽是对要出远门的亲人该说的话语,虽絮絮叨叨的,但林雪汀还是很耐心地聆听着,丝毫没有感觉不适,而是倍感暖心。 她知道只有真正把对方视为重要的人时,一个人才会如此大费口舌地嘱咐,这也让她确信除了阿母以外,她还有很多人关爱着。 “可惜小悦儿今日要上早课,大清早就被我送去了学堂,不然还能让她也送你们去城门口。”孙芸轻叹了一声,陪着她们向外走去,林雪汀出去前把毛驴给牵了出来,打算带上它一同走。 三人并排行于人不太多的街道上,附近也鲜少有店铺开着,孙芸边慢吞吞地走在街道上,边对她们说:“你们这一路奔波也得耗不少时间,不要太赶啊,慢慢来,累着身体则反倒是不好了。” “放心了,我们心里都有数,都会量力而行的,再说我们也没要紧事,去淮京不会多赶的,你也别太担心。”孙芷回了她一句。 孙芸微微颔首,越往前走便离城楼越是近了,而她也越是不舍,她们此去遥远的淮京,再相见恐怕要久了。可心里情绪再强烈,她还是强忍下来,到城门口时她停下来,目送她们挥手离开,只是最后叮咛了一句:“到淮京后记得给我寄信来啊,我也好放下心来,确定你们此去一路都是平安的。” “好!”孙芷和林雪汀都齐声应了下来。 两人告别孙芸后便走至城门口,待门口守卫稍作检查后,便顺利地被放出城外,沿着通往北面的大道而去。 路上孙芷是坐在毛驴上,缰绳则由站在她边上的林雪汀牵着,她能把控好速度,不太吃力地前行,时而还和孙芷说上几句趣闻,畅想一下抵达淮京以后的生活,消磨行于大道上的无聊时间。 “汀儿,你有考虑好我们去往淮京是一路沿着官道徒步,还是别的方式啊?”路上孙芷忽然想到这一个关键点,便赶忙询问起林雪汀来,让她拿个主意。 林雪汀早就已经盘算过,当即便把自己的规划告知了她:“阿母,我们不如先走陆路去往信燕渡口,坐条大船来顺江向北,等更加快些抵达湘州,到时候再走几天路就能到淮京了。” 孙芷对此自然是无异议,但她眉头却还是皱了皱,与她说道:“走陆路的话,我有这头驴也还好,可你未免也太吃力了吧?” “我没事,反正也不用太着急,咱们慢慢走过去就好,等到渡口乘船就不用怕太慢了。”她摇头道。 听她都这样说了,孙芷便也索性陪她慢慢走,如此徒步致使速度慢上不少,她们走陆路比平日多用上了六七天,好在终是快抵达目的地所在,远远可见一条宽阔的江流流淌,有码头的模糊轮廓在岸边出现。 “阿母,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处楼台啊,还有几艘大船靠岸停着,看来我们终于要到信燕渡口了,乘船一路北上不消半个月就能到湘州境内喽!”林雪汀仰着头,把一只手放在额前遮光,眺望起远处渡口的轮廓,兴高采烈地向身旁的孙芷说道。 孙芷浅笑着点点下巴,和她一同加快速度赶至渡口里,林雪汀让她骑着毛驴在一边稍候,自己从行囊里取出包钱袋来,大步上前来到那处楼台前,随着零星几个行路人走入楼里,一同来到其中一间房内。 她没有买过渡船的票,便依葫芦画瓢学着前面的人,也顺利买到了一张大船的票来,出去后带着孙芷到岸边耐心等候着,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一条停着的船被人解开绳来,自远处缓缓挪动过来。 “要去往湘州的船客可以上来了,统共五十人,船慢则得等晚上那批了!”船前的甲板上站着个人,朗声向岸上的人们喊道。 话音刚落,岸上早就等候许久的人们纷纷冲了上来,挤满了偌大的船只,林雪汀并没有急着到船厢找座位,而是先把驴牵到甲板上让那个船夫安顿好,她在楼里时特意多付了些银两,只为此刻能把毛驴一同带上。 和阿母随后也到船厢里,发现这宽敞的船厢被一道道木板分隔成好几间,每一间都有五个席位供人休息,她们来得晚,大多数好房间都已挤满人,便寻了处偏僻的房间,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母女俩赶路疲劳,终于能坐下歇息,便全都陷入了酣睡,等再睁眼时已至夜里,林雪汀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眸,打着哈欠站起身来,用力把脚边的两包行囊搬到边上。 这时门外有人恰好路过,一眼瞧见这间房里清瘦的女娘,以及她拿着沉甸甸的包袱,一看就是装了不少珍宝,不禁邪念迭起,招了招手,示意林雪汀出来有事相商。 林雪汀倒也没多想,便走到了房间外的狭小走廊里,那人见状嘴角勾起,笑眯眯地向她说道:“这位女公子可真俊啊,长得水灵灵的,可真是大有前途之人,只可惜差一点机会啊。” 林雪汀瞟了此人一眼,心里早就给他打上骗人者的标签,但却并没急着戳穿他,以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故作感兴趣的神情盯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巧的是,我就有些门道,只要女公子肯花点小钱,我便愿意帮你铺路。”他看上去很是诚恳地劝说。 “你?”林雪汀挑着眉,装作不太相信的样子,“真的假的,我看你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有门道吗?我北上就是为了寻能够谋生、甚至出人头地的机会,你真能给?” 这人面不改色,依旧一脸严肃地点着头,道:“都是阳州人,哪里能欺骗同乡的啊?不瞒你说,我有一友人在湘北顾氏当差,那可是名门望族啊,只要我去和他说一声,让他帮忙把你引荐给某个公子,定然能够薅到一笔钱。” 林雪汀抿了抿唇,像是陷入了犹豫不决的漩涡中,可实则是在暗自腹诽此人当真无耻,随意把劝人卖身当良策,更别提这件事本身都可能是假的。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拒绝时,走廊另一头忽然有一个妇人走了过来,对方似乎听到了刚才对话的全部内容,一脸戒备地盯着这男子,来到林雪汀身侧要给她撑腰,向她劝说道:“你这女娘别信他的鬼话, 此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怕不是要骗你身上的钱吧。” 她说罢就拉着林雪汀要走,那男人挑起眉头,一脸不甘地要上前阻拦,林雪汀露出惧怕的神色,幸亏身旁的妇人撩起袖子,挥拳就要打响男人,把他硬是给吓退,不敢产生冲突引得更多人来围观。 见他被吓跑了,林雪汀松了口气,和妇人沿着走廊向前走了一段路,途中她不忘感谢对方仗义相助,道:“多谢你了,若非是你我恐怕真要被这人给骗了,不敢想到时候钱没了人还要被他送给什么公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这种人是常有的,出门在外小心点才能抵挡住,”那妇人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声,而后又和她问了点话拉近关系,“你这女娘小小年龄,一个人出门在外实在危险,可有家人在身侧?” 林雪汀也不瞒着她,毕竟等自己回去以后还是得和孙芷坐一块,真要过来找她也不难看到她有同伴,便直言:“我和我阿母一起来的。” 那妇人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变回正常的神色,笑着问道:“你们也是要去湘州吗?是要找个大城去谋生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林雪汀惊讶地问道。 妇人笑盈盈地说道:“正常啊,咱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不都是要去大城寻翻身的机会嘛,我也是啊。” “也是啊,”林雪汀笑了笑,“我这鲜少出远门,思虑有些浅薄,还望莫怪啊。” 妇人摆了摆手,与她又说了一些闲话,拉近好关系后便让她回去,等有空会到她那处隔间看望她的。等目送她走后,妇人收敛起笑容,左右看了看,便转身往回走去,来到一处位于两个隔间之间的隐蔽地带,这里被阴影所覆盖,不会有人关注。 此时那处黑漆漆的阴影里站着一人,正是刚才那个找林雪汀的男人,听到有人走过来,他回过头,两人相视而笑,都露出了诡计得逞的狡黠神情。 余后五六日在船上平淡无事,林雪汀每日上午到甲板上吹风晒阳,陪阿母一起观赏着大江两岸的俊美山峦,晌午过后则回房里或小憩一阵,或翻阅几遍早已看过数遍的书卷。 直至晚上夜深人静时,周边同一间的人都已入睡便进入空间里,翻翻帖子,做些饮子来保持手熟,甚至和系统或是酸菜鱼聊天解闷,日子倒也还算好过。 转眼间船只便顺流而下,来到了阳州边缘地带,再往前几日就能跨过边界来到湘州,不过这一日他们这些船客却被通知船只暂时停靠在附近的高商城,所有人都得下船临时找店歇脚。 逼近黄昏将尽时,船客们都在收拾起该带的行李,做好夜里下船换地方住的准备。 林雪汀此时也同样在房内忙活,把明日要换的衣裳装到包袱里,又把脂粉也塞进去。刚忙好要歇口气,门口却传来一道喊声,她抬眸看去见是那位仗义帮她的妇人,便把包袱放到一边的木椅上,而后才迈步走出了房门。 没一会儿她便走回到这处小隔间,孙芷此刻也把自己的用品备好,等她一回来便迎上前询问:“汀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好心人啊,她来找你有说什么事吗?” “她让我下船以后跟她走一遭,说是会带我在高商见识些东西。” 说完这句话后,林雪汀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先坐回到了椅子上,弯下腰在船舱提供的小木柜里翻找了一番,而后才平淡地继续说道:“阿母,你到时候先去城门附近找一家客栈,把房间买好后到客栈门口等我就好。” 孙芷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这个妇人当真可靠?你还是多小心为好,出门在外如你姨母所言该多提防陌生人啊。” “您放心,我有数的。”林雪汀拍了拍她的手背,浅笑着让她不用忧心。 107. 莼菜羹汤 下船遭妇人算计 不多时,随着船只逐渐减速至停下,不少船客都提着行囊向外走去,隔间外的走廊响起嘈杂的声音。 瞟了眼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妇人,林雪汀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泛着不安,她回眸又看向身前的孙芷,低声和她叮嘱:“阿母,你现在就先我一步下去吧,记得到客栈门口耐心等我,倘若半个时辰内我没有出现,定要去县衙报案!我会在下船后沿途做好标记的,到时候县衙里的人很容易发现的。” “这么严重啊!”孙芷脱口而出,面露犹豫,“如若如此,你又何必冒险啊,拒绝这位妇人不就行了吗?” “她终究是帮过我,拒绝她的好意也是不好的,我所担心只是万一有危险,但还只是推测,”林雪汀摇了摇头,“更何况真要有问题,躲是躲不开的,毕竟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还不如将计就计,诱出问题来。” 见她心念已定,孙芷也自知劝不动,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两句,便按照她吩咐的先一步离开隔间,随着人群向船舱门口走去。 假意最后再检查一番橱柜的同时,林雪汀背过身来在隔间外的妇人无法注意到的死角里,偷偷掏出纸笔来,一张又一张都草草地写上了几笔。 她把几个纸片全都揉成团状,并在里面放入一枚铜币,把它们全都塞到了袖子里后,才提着行囊转过身来向外走去,笑着朝等候多时的妇人挥手道:“我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劳烦你多等了我这么久了啊!” “无妨事,我们现在下船去吧。”妇人笑吟吟地说道。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和她并肩也走向船门,融入在了依旧拥堵的人群里。人群如潮水,一浪拍一浪,前后拥挤下林雪汀被推到了妇人身后。趁这个机会林雪汀左右环顾一圈后,注意到了几个看上去可靠的人,在和他们恰好擦肩而过的瞬间,把袖子里的纸团取出放到了对方的掌心。 她这样做的确有些过于离谱,仅仅是凭妄想便过度谨慎地行动,但她却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猜测是有一定可能发生的,所以打了十二分精神来对付。 下了船后,她们一路向城楼方向走去,一入城没多久人群便在宽阔的街道里散了开来,她们也终于有了能交流的机会,那妇人放慢脚步复又走回林雪汀身侧后,忽然皱眉看了眼左右,问道:“你不是说是和你阿母一起来的吗?怎么不见她人啊?” 林雪汀故作自然,笑了笑道:“她啊,比较晕船,在船上根本睡不好,便想着先去找客栈歇息了,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瞎玩玩。” “如此啊,”妇人不疑有他,开始劝说她,“你既然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啊,你来湘州应该是要找活干的吧?我在这里恰好有一个亲戚,她是一家绣房的掌柜,你去她那里不仅钱赚得多活少,还能省得去更远的地方了!” “真的吗?”林雪汀故作惊喜,随即又有些怀疑,“可……可你不会也是骗我的吧,先前那个男人也说要推荐我认识贵人来着,实际上就是个骗钱的坏人啊!” “我岂会啊,我若是心怀不轨的人又岂会解救你呀?”妇人信誓旦旦地跟她说。 林雪汀迟疑良久,还是一副被她说动的样子点了点头,在她带领着穿梭过几处街道巷子,周围人烟逐渐稀疏淡去。直至转入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时,她猛然发现前方竟然被墙壁堵死,不解地问道:“前面没路呀?你是不是记错路了啊?” 她说罢转过身来,就要往回走出巷子,可谁曾想刚走到巷口,前方就有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来没等她有所反应,就感觉一股力量涌来,硬生生将她推搡着踉跄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当那个黑影走近后,她才认出来对方就是船上那个欺骗自己的男子,而此时那个在她身后的妇人也缓步走来,站到了男子身旁,露出一丝冷笑。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林雪汀多少还是有些惊诧,指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才意识到啊?可惜晚了!”妇人冷哼一声,道,“演这处戏可真是麻烦,还好你这种单纯的小女娘心眼少,被救人的戏码轻易唬住了。” 林雪汀蜷缩着身体,慢慢地向墙壁挤去,一脸畏惧地看着他们。 那男子此时得意洋洋的,笑着说道:“你啊你,真是愚蠢啊,也活该落得如此下场,记住这个教训吧,以后啊可别再天真了……不过你也没什么以后了。” 就在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奚落着她,享受着计谋成真的欣喜时,巷子口忽然暗了下来,阳光都被遮挡住了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响亮的脚步声,冲着巷子里逼近。 “谁?” 那妇人惊诧地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盯着那一个个冲入巷子里的衙役,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来:“怎么会?官府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多时那些衙役们就全都走近,围住了他们三个人,林雪汀一眼注意到衙役们里有一个衣裳打扮不同的人,辨认出此人也是船上的船客,是她当时求助时给过纸条的一个人,不由勾唇一笑。 她如释重负地淡笑着站起身来,心情愉悦,可那两人却是另一般情绪,都颓然地后退了几步,那妇人瞪大了眼质问她:“你……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啊?” 林雪汀如狐狸般微笑了一下,眯着眼瞥了瞥妇人旁的男子,回过头来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有所疑虑了,船上那么多人,我与他交谈时怎么这么巧就遇到个好心人,我不是个容易轻信人的性子,自然留了个心眼提防你。” 那妇人顿时被噎住,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来,这时两个衙役上前扣押住了他们,摁住后冷声逼问他们的目的,胁迫了一下后他们便都慌了神,一五一十地坦白:“我们就……就常坐这种北上或南下的大船,在里面随便挑选个年轻女娘,这种远行的女娘孤独一人最是不安,也最容易通过演戏来取得信任,而后诱拐走卖钱。” 衙役们都露出愤怒的表情,拽着他们的力度都加大了不少,跟林雪汀说了一声后便走了:“你放心,这两人都会被带回县衙严加看守,不会再来害你的。” 望着乌压压一片衙役走远,只剩下那个帮她报官的男人落在最后,她匆忙起身跑过去喊住对方,连声感谢了几句。 对方头也不回,只淡淡地留下一句:“举手之劳,积点善缘尔,无需多谢。” 把该有的礼数做到位,林雪汀也没太在意对方回以的态度,也走出巷子去城楼附近的街道找孙芷,没多久便在一处客栈门口看到了她。 看到女儿风尘仆仆、衣衫脏乱,孙芷忙上前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林雪汀苦笑了一声,没急着把事情告诉对方,而是先拉着她走进客栈里,让她带着自己开到开好的房间里,卸下包袱取出干净的衣裳,换好后才坐到了窗边的席位上,和孙芷面对面坐着。 “汀儿,那个妇人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我看你如此狼狈,应是发生意外了吧?”孙芷在她对面一脸忧心地问道,神情复杂,既有庆幸也有懊恼,“还好你没事,并且半个时辰内回来了,不然我都打算去寻求县衙帮助找你了! ” 林雪汀不紧不慢地把详细情况讲出,告诉她自己早就看出端倪,并且有所准备反过来狩猎了那两人,她说到这里也略带后怕,道:“我这一次也是冒险了,还好求助的人里有仗义的,否则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了。说起来,这伙人所干应该不是个例,恐怕这一带的江上常有女娘被诱拐的惨案。” “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类事情了,”孙芷叹息了一声,道,“你好好休息一阵,最好到榻上躺着,我等到饭点叫你起来用膳。” 林雪汀轻轻颔首,老实地听阿母安排去到床榻上小憩,没多久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陷入沉睡之中。时间一晃而过,睁开眼时已是夕阳悬于正空时,和孙芷离开客栈找了家附近的菜馆后,两人便入内点菜,等待着菜肴上桌来饱餐一顿。 刚吃好一块萝卜丝饼,又和孙芷一起夹完一盘香喷喷的鲜肉,两人耐心等起最后点的莼菜羹,这时林雪汀忽然眸光闪烁,站起身来,道:“阿母,我去外面走一走消食,还请你先一个人在这里等汤上来,我很快就回来。” “行吧。”孙芷没有阻拦她,任由她去外面走动,自己继续留在饭桌前边等待着最后一道菜被送上来,边吃着还剩下的一块萝卜丝饼,不舍得浪费林雪汀花的饭钱。 “汤来了!” 伙计朗声喊着,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羹过来,孙芷没记着拿勺子舀汤,而是等着林雪汀回来。忽然她眼前一黑,双眼似乎被人蒙住了一般,无奈又好笑地说道:“汀儿,你何时变顽皮了?” “嘻嘻,阿母,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耳边传来林雪汀轻快的声音。 随后孙芷眼前的昏黑散去,视线里出现林雪汀拿着个塑料碗的双手,不由诧异地说道:“这……这是你常做的冰粉,你这是怎么搞来的,刚才在外面做的吗?可这里也没有食材啊!” 林雪汀浅笑着解释:“阿母想不到吧,我也是意料之外,赶巧在前面的街上遇到个货郎,发现他居然也在卖‘听雪’那里流传来的饮子。” “这地方都是阳州边缘地带了,居然也有‘听雪’的饮子,看来你这店铺流传很广泛啊!”孙芷由衷地称赞道,随即接过她给的塑料碗,拿起勺子就要品尝,却被林雪汀拦住,让她先喝汤羹,这冰粉充当餐后甜食便可。 吃饱喝足后,两人都很是满足地走回客栈,打算今日早点休息,养好这几日在船上没休息好的精神状态。 天一亮她们便离开了客栈,出城往船只停靠的渡口赶去,匆匆上船回到了属于她们的隔间后,才松了口气,庆幸来得还算及时,赶在了船只要驶离前回来了。 没过半柱香,船只便缓慢移动起来,行驶于江流之中,今日江上风平浪静,船只顺流朝前都稳得很,毫无任何波澜起伏。 林雪汀稍微喘了口气后,便带上孙芷悠闲地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半蹲在船边招手让孙芷也过来,与她说道:“阿母,今天船开得很慢很稳,我们倒也能在船边待一会儿,沐浴江风,发泄压抑的情绪。” 孙芷也凑过来坐下,如她所言般半闭上眼来,深吸了口气,享受起江上清新的空气、令人舒畅的氛围,随后更是充满兴致地探出头来,观望着澄澈的江水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待两人都肆意放松好心情后,便走回到船舱里,来到一处专门提供吃食的隔间,各自取了一碗寡淡的清汤面和一小碗鲈鱼脍。而后她们回到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席地而坐,边感受着若有若无的微风,边吃起来清淡但口感很好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