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的人外恋爱游戏》 1. 第 1 章 别耍小性子 “喂喂喂,醒一醒,到喂食时间了,你怎么还在睡,要是被管理员发现,我可不会再替你求情。” 【游戏载入中......】 耳边传来淡淡的催促声。 欲恙迷茫睁开眼,模糊地世界逐渐清晰。 纯白色墙面,以及面前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文件夹,年纪不大,长相不错的男人。 他胸前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生物饲养管理组组长。 男人拿着支水性笔在资料上写着东西。笔尖与纸张摩擦的莎莎声,在安静的房间响着。 “别告诉我,你不记得01实验室怎么走。” 【进度加载中,10%、20%......99%】 没听到回话,男人停下动作,见欲恙一幅没睡醒的样子。 男人瞧着他稍显凌乱的发丝,睡得红润的脸,还有水盈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于是盖上笔帽,夹在文件夹上。 “不想去?” “怕什么,胆子这么小,就算01再可怕,它现在还在沉睡中,不会把你当做食物拖进水里。” 01是实验室里危险级最高的实验体,全身带有百种剧毒,接近它的人,必须穿戴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就算这样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不会被感染。 只要碰到它的触手,就会立马身亡。 即便它在沉睡,自捕捞上来一直从未苏醒。 饲养员里也没人想去01实验室。 【100%,游戏载入成功。】 欲恙不知道,也没回话,他对现在陌生的这一切还是很迷茫。 男人指尖不轻不重的抵在欲恙的下颌,微微一抬,便让他被迫仰起脸,半是安抚半是警告道。 “行了,知道你不乐意,过几天我想办法把你调走,这回满意了?别耍小性子。” 【欢迎你,亲爱的!】 油腻。 欲恙偏头从他的桎梏挣开,“我知道了。” 男人没看出他的抗拒,见他听话不再闹,满意点头,嘱咐几句让他安生做事,不要想些有的没的,等欲恙一一点头,才拿着文件夹离开。 等见不到人影,欲恙心里唤刚刚一直在脑海里滴个不停的系统。 “他是谁,我又是谁?” 一个沙漏凭空冒出来,围着他转一圈才慢慢解释。 欲恙现在是一座研究所手下的饲养员,负责给实验体进行喂食工作。 刚刚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组长,林渊。 林渊他爹是高级研究员,是个关系户,直接空降到这个不大不小的组长,历练个把月,就能马上高升。 而欲恙这个捏出来的身体,被沙漏自动补全的身份,是为了钱和权,不惜出卖身体上位的小小饲养员。 于是他几次向林渊示好,目前两人正处于暧昧阶段。 欲恙看沙漏给出的消息就到这里,皱眉追问:“就这些没了?” 沙漏:“对,就这些。” 欲恙:“攻略目标是谁,你不告诉我吗?” 沙漏一动,它体内的粉色的心形砂砾也慢慢流逝,它用冰凉的身体贴着欲恙的脸,严肃说。 “亲爱的,要靠你自己探索,我不会给你开后门的哦。” 欲恙看着虚空里的游戏APP界面,分为三个地图,只有第一个亮着,剩余两个处在灰暗状态,上了锁。 每张地图都有一个马赛克剪影。 第一个剪影比较圆润,上面是椭圆,下面是矩形。 第二个剪影规整许多像是个六边形,两侧有尖锐的棱角。 第三个则是比之前的还要凌乱,乱七八糟的一团,跟三岁小孩在墙面上,胡乱涂鸦一般,十分潦草。 完全看不出三者到底是什么物种。 反正不太像是人类的样子。 只有点亮后才能窥探它们具体模样。 此时,第一张地图只被点亮边缘的一块区域,上面写着[一级研究所],代表欲恙现在所在的位置。 其他板块还没有解锁,需要欲恙继续探索。 其中有一片的范围十分宽广,呈现包围状态,他猜测占地面积那么大,极有可能是海洋。 “谁需要你开后门,不给就算了。” 欲恙很霸气的说完话,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自己睡皱的衣服,从门边的挂衣钩上,把自己的白大褂外套穿上,站在原地,等了一刻,抿着唇,话语一转。 “那,告诉我01实验室在哪,这总可以吧。” 沙漏冷冷笑话他。 最后欲恙按照沙漏的指使停在01研究所门前。 需要刷脸刷工牌才能进入。 进去后侧边墙上贴着实验室准则。 欲恙扫过关于操作要求、湿温度、水温、光照这些条例,着重看的是饲养时间。 一天喂两次,一次一桶鱼,早上一桶鱼,下午一桶鱼。 喂养时必须要穿好防护服,与实验体保持距离,保证自身安全。 实验室里为了研究人员的安全以及实验过程顺利,这些实验体每日摄入的食物仅仅维持在一个饿不死的程度,保证实验体状态虚弱,体力维持在最低状态,攻击性降到最低。 毕竟这里年关押的,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鼠,而是研究所的船只从大海里,费劲捕获的变异物。 研究员希望从这些变异物上找到解决一切的办法。 实验室中央是个巨大的圆柱形,高强度透明玻璃仓,足足占了整个宽广实验室的三分之二,仓体从天花板一直连接着地面,并且底部还在往下延伸,大概有五十米那么深。 欲恙在观察它。 里面除了安静流动的透明液体以外,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 干净的似只装了一罐海水。 欲恙很明确玻璃仓里面有生物,不免好奇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他一边想,一边拎起小腿高的铁桶,按下墙边凸起的一个红色按扭。 墙面凹陷出一个洞口,连接着通往冷冻室的通道,只需要在显示屏上输入需要的食物数量,就会有食物通过管道被送上来。 欲恙添加菜单,把铁桶放进去。 没一会,空空荡荡的铁桶被装满,凯旋而来。 欲恙仔细戴上隔绝手套,穿好防护衣,确保自己的肌肤没有暴露在空气里,做好充足准备,费力提着铁桶往透明仓那边走。 透明仓有块隐藏的开口,用于投喂食物。 洞口进行过加固处理,材质与周围的不同,避免实验体从这里逃脱。 欲恙打开两掌宽的洞口,贴着边缘,倾斜铁桶。 哗啦一声。 铁桶里混着冰块的鲜鱼纷纷滑进仓内。 鱼在水里打着漩,一圈一圈浮动。 欲恙透过洞口往里看,没见到有什么生物进食,这些鱼一只都没少。 就在欲恙怀疑这里面的实验体逃跑时,它动了。 只见飘到最底部的鱼突然消失,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随着水波流动间,那些鱼越来越少,如风卷残云,直至完全消失,而海水里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就连血液也没有留下。 看来是个贪婪而又霸道的生物。 欲恙惊叹这无知无觉的捕猎行为。 他全程都没看见过01实验体的影子,这场进食就悄无声息结束了。 要不是它会隐身,那就是凭肉眼看不见它真身。 欲恙盯着玻璃仓里无害的海水,这是在他的世界从未见过的、纯净的颜色。 他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透明的仓壁,被里面冰凉的液体冰得打个哆嗦,连忙将手指移开,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这种冰到刺骨的触感。 是零下几度的水。 模拟的是千米以下深海的环境。 若是有人失足掉下去,即使不被吃掉,也会因为快速失温和骤然变换的气压死亡。 很可怕。 欲恙捂着苍白指尖,离透明仓远了些。 喂食的铁桶被放回原位,实验室的大门被关上。

离开的欲恙完全没发现,身后的玻璃仓发生了变化。 透明的水里有绚丽的光在闪烁。 似永夜极光坠入在海洋,缥缈似纱,随着海水的波动轻轻晃着,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一切如梦如幻。 海水慢慢照射出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看不真切。 一只粉色的触手慢慢的从水中,由虚无变为实体,轻轻搭在喂食洞口边缘。 丝带状的触手碰着一处,静静磨蹭着,通过可触碰的玻璃,吸食什么东西。 如果欲恙在,他会知道,那个地方,在刚刚他的手扶铁桶时,不小心碰到过。 触手离开洞口,又化为虚无,海水里的身影也慢慢隐去。 只有一声混乱的呢喃回荡在屋子里。 “好甜......” “好饿好饿想吃想吃……” 远处,属于01实验室的检测室里,自它从被捕获上来,一直到现在由于沉睡,始终平缓的数据,突然动了。 时时刻刻监视着数据的警报,察觉到数据波动,应声响起。 ...... 欲恙喂完01还没结束,他所负责的可不只是一个实验室,除了01外,还要继续去他负责的其他实验室进行投喂工作。 怪不得沙漏自动补充的前情提要里,他需要攀附林渊换个职位。 饲养员的工作又累又多,更重要的是完全无法像研究员那样,进行各种项目研究,做脑力活。 没有实验能参加,意味着升职的希望渺茫,无法在人才济济的科研界里崭露头角。 不过这是剧情里的欲恙的愿望。 现实里,欲恙对在实验室中施展自己身手不感兴趣。 他又没学过这些,连那些化学药剂都分不明白。 只要能接近攻略目标,完成攻略任务就好了。 原本他的生活不是这般,变化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那时,他刚迎来人生第六次被解雇。 欲恙所在的公司不大,做的事很简单,每天在社交软件广撒网,加陌生人好友,假装交友,实则是推销自己公司卖的产品。 只要有顾客按照自己发的链接下单就能得到提成。 欲恙正是看中网上办公这点,想着这样简单,应当不会再像前五份工作被解雇。 只是事与愿违。 面色和蔼的部长坐在办公椅上,头疼的拿着手里的资料,里面全是欲恙入职一个礼拜以来发生的各种事。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欲恙摇头又点头。 部长看一眼,又问。 “你和那几位客户谈了什么?骗钱?还是骗心?让他带人查我们公司,说公司搞诈骗?” 欲恙站在办公桌前面,捏着手说:“就是按培训流程做的加好友、聊天、推销。” 那为什么客户说欲恙钓着他又不负责,找公司要说法? 还偏偏好巧不巧是些不好得罪的人物。 部长:“行,那又为什么前天,小赵总和高经理为你争风吃醋,又哭又闹还差点跳楼,问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欲恙手一松,茫然望着部长,“啊?他们不是因为讨厌我,不想和我一个办公室吗?” 部长:“......行,那这个东西呢?” 部长将手里的一张照片拍在桌面上。 欲恙抬手把照片放在眼下。 是从公司大门监控处截下来的。 画面里是黄昏时分,天空上两个明亮的天体挂在边缘,另一端是颗昏暗的天体。 已经空无一人的公司大门被锁上,而角落里影影绰绰漏出一个人的身影。 低着头,只能看见尖削的下巴,穿着件背心,手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暴露在空气里。 欲恙很认真地在分辨,晃晃脑袋,还是诚实道:“这谁?” 听着很绝情。 部长有点激动,一拍椅子扶手,指着照片:“我还想问你呢!你知不道这是什么东西!” 2. 第 2 章 尾随者 欲恙这才顺着他指的地方发现不对劲。 照片上的人没有腿。 下半身由一团黏稠的黑色液体聚成,将他似人的上半身与地面紧紧相黏。 欲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污染体! 这个原本由人类主宰的世界,在几十年前发生了一场灾变,太阳和月亮陨落,世界陷入无尽的漆黑,地面开裂出现深不可测的裂缝,海洋似失去掌控,潮水不断地上涌,吞噬了一半的土地,极端气候频发,极地冰川融化,热带化为极寒。 宛若末日降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类要迎来灭绝,惴惴不安,惶恐不已的时候。 这些天灾却停了,达成某种平衡。 而一种怪物悄然诞生,人类中也出现变化。 它们由不祥的黑色溶液组成,白日消失,晚上出现,以人类为食,凶狠残暴,像没开智的野兽,疯狂地对人类进行捕杀,身体金刚不入,称为“污染体”。 除了觉醒异能的人类能杀死它们,其余的普通人遇上它们只能等死。 偏偏异能者在人群里万里挑一,比污染体少了不止十几倍。 无法完全阻挡污染体猎杀普通人。 在灾变停止后,幸存的人类排除无法居住的地方,对现有的土地进行划分,变成近三百个安全区,重建家园,每区配有异能小队,层层向中心递进,越中心的位置异能者越多,实力越强,居住的人们也越高贵。 而公司位于第237区,虽位置靠外围,比不上一区、二区这些处于核心位置,住着高官政要,被屏障保护的繁华之地,但这里也有支异能小队维护安全。 结果现在居然有一只污染物大摇大摆出现在公司附近,还不止一次。 要知道公司地址不属于237区边缘,离中心地带,也就是异能小队所属的安全部门比较近,很少会有异能者选择在这里,而不是在边缘进行捕杀。 这表明它根本不将异能小队看在眼里。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有人发现这只污染体后,立马进行过上报处理,只可惜没被异能小队逮住。 第237区的官方将这件事进行通报,目前正在搜寻这只污染物的踪迹,警示广大居民夜晚不要外出。 现在已经有不少附近的人暂时搬离这块地方,生怕被这只污染物吃掉。 人有腿能跑,公司却跑不了。 只是。 欲恙不明白。 这只污染体怎么就和自己扯上关联了? 部长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欲恙无疑是好看的,温和的。 黑短发被收拾的很整齐,柔软的垂在脸侧,人也如此,一看脾气就很好,无论是谁对他说话,亦或者是用语言欺骗他,他都会认真聆听,点头相信。 当然当他一双纯净的眼瞳,认真看着别人时,骗他的人只会羞愧。 部长无奈地继续说。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从监控里拍下的片段,发现这只污染体好几次尾随过你,还在夜晚摸进过你的工位,趴在你座位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尾随?!” 不怪欲恙那么惊讶。 污染体尾随人类的原因只有一个。 把他当作食物吃掉。 他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种可怕的东西尾随好几次,不仅没发现,还安安全全的站在这里。 让人匪夷所思。 欲恙终于懂部长大清早找自己来谈话是为什么了。 “你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吧,最好赶紧趁着天色还亮,抓紧收拾好东西去安全部门报案,出于对安全考虑,这几日你不用来公司了。” 除了这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尾随欲恙的污染体是个隐患外,还有,虽说欲恙的工作完成的不错,卖出的产品是第一,但是风险也是第一。 负责的客户都买了他推销的产品,客户都想和他谈恋爱,不谈就搞小动作那种。 公司生怕又得罪了哪个人物。 言下之意。 欲恙被开除了。 欲恙没有难过,反而很淡定,可以说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有经验了。 细数之前的五次,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不是被挂职公司体验生活的少爷或者是富二代威胁,不答应在一起就开除,就是他们的父亲觉得欲恙是祸水,把自己儿子迷得公司也不继承了,脸面也不要了,天天围着欲恙争风吃醋,所以只能让这个祸水赶紧离开他们儿子。 这一次被开除的原因还挺复杂。 欲恙叹口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部长便让人带着他去财务部结工资。 现在。 欲恙抱着自己的东西,一个不大的纸盒站在公司门口,思考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要先把这些照片交给安全部门,让他们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早点把那只尾随他的污染体解决。 小命最重要,要是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吃了,欲恙找谁说理去。 在去安全部门的路上,欲恙顺路去面包店买了这几天的干粮。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手里的工资,一个星期的工资,少的可怜。 下一份工作,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钱要省着花。 欲恙买了几块外表干干巴巴,只抹了点奶油,没有多余装饰的面包。、 味道还行。 面包袋放在盒子上,欲恙抱着它们往前走。 237的贫富差距大,这条路四周街景灰白,闪着霓虹光的招牌紧紧靠着落败的墙纸上,一栋房子挨着一栋,高高低低错落分布,两栋楼间还牵起一条线,用于居民平日里晾晒衣服。 做生意的店门半开着,老板藏在漆黑的收银台后方打盹。 走到半路,欲恙戴在手腕上貌似手表,实则是以前的手机现在的电子终端,震动一下。 上面提示这片地方过几分钟,会有一片乌云飘过。 要下雨了。 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具有腐蚀性的雨。 雨滴落在皮肤上,会将那片脆弱的肌肤灼烧掉,变得血肉模糊。 欲恙没带特殊材质制成耐腐蚀的雨伞,随意找一家闭着门的店铺,躲在屋檐下,静静等待腐蚀雨停。 还好终端上显示,雨持续时间不长,只有半个小时。 他百无聊赖地紧了紧怀里的东西,不 想让腐蚀雨飘到自己的面包上,靠着墙,半蹲下去。 忽地,手背上传来温热、湿润的气息。 是与屋檐外面裹挟而来的凉气,截然不同的感觉。 欲恙反射性缩手。 他低头。 暗色皮毛,一只眼球横在中间,身上的毛发并不柔软,而是像铁皮一样包裹着全身,没有一丝缝隙。 是只脏兮兮的异变流浪狗。 光瞧着外貌着实并不惹人可怜,十分凶横。 它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流浪狗不知何时坐在他旁边,直着上半身,湿润的狗鼻子上前,在空气中耸动,讨好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欲恙没管它,在左手上的终端点着,找寻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线下办公不行、通勤时间长的不安全、要求太高的达不到、技术人员做不了、与人交流多的被开除风险大...... 欲恙挑挑拣拣一串下来,发现这样筛选下来的根本没有适合的。 淅淅沥沥的腐蚀雨停了。 欲恙关掉终端,刚要起身,手背就被舔了一口。 欲恙停下动作,撇一眼旁边的流浪狗,它作乱的舌头没有收回去,吐在空气里,泛着热气,正张着嘴傻笑,口水滴滴答答从狗嘴里流出来。 它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蠢。 又脏、又傻、又丑。 欲恙扫一眼它身后不断甩动的尾巴,伸手从装着面包的袋子里掏出一块面包,用手捏着一端,塞进狗嘴里。 流浪狗呜呜咽咽舔着他白净的手指,才叼着面包撕咬。 动作很粗鲁。 欲恙拍拍在撕扯间,掉落在它身上的面包碎屑。 “好了,慢点吃,就只给你这一个,多了没有。” 等它吃完,欲恙才离开这片屋檐,继续往安全部门的方位走。 雨停没多久,路上的人比较少。 欲恙四处看,视线停在路中心,柱子上贴着的一张招聘广告。 他来了兴趣,仔细看。 是则异物回收站招聘回收员的广告,包吃包住,每天早八晚六,每天的工作是去237边缘的地方,找寻败落的地方,留下的各种和污染体有关的物品回站,通过机器辨别,有研究价值的送去研究员,没有的销毁。 也就是,捡垃圾。 没人愿意做这份又累又危险又脏的活,所以一直招不到人的异物回收站。才会出此下策,用古朴的方法贴传单招聘。 而欲恙显然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不需要和别人交流,虽然去边缘污染体出现频率高的地方有风险,但很少有污染体白天出去活动,风险有回报也高,还包吃包住。 总之,欲恙把广告揭下塞进自己的盒子里,准备去完安全部门,就去回收站面试。 再拐过几条街就可以见到安全部门。 欲恙照着导航抄近路,钻进一个脏乱差的小巷子。 巷子里泛着潮湿的霉味,两侧还有居民随意丢弃的垃圾袋,有虫子从里面爬出来,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欲恙捂着面包,埋头往尽头走,小心避让着脚下的水洼,身形忽然一顿。 一把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3. 第 3 章 好多变态 锐利的银刃贴着他脆弱的脖颈,离见血只差两毫米,只要欲恙呼吸的动作大一点,就会有鲜血争先恐后的奔涌而出。 一只冰冷,泛着寒意的有力手臂横过他腰间,一个用力,欲恙便密不可分的和身后的人紧贴一起。 阴寒的声音在耳边如蛇吐信子:“你要去哪里,去找谁。” 那语气活像是在询问自己的爱人为什么要出轨般。 欲恙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好声好气商量着说:“你,这样太危险了,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身后人隐藏在兜帽下瘦削的脸偏了偏,望着欲恙秀气的侧脸,似是在疑问:“我们?谈谈?” 感受到他的迟疑,这让欲恙误以为对方还能正常交谈。 欲恙刚吐出半个字,就破碎成气音,最后化为细小的呻.吟。 禁锢在腰上的手用的力气更大了些,简直是想把他硬生生揉进骨肉里。 欲恙快要喘不过气来,耳边男人的声音变成神经质的质问:“我们?我们?!好啊,那你说说我是谁!你说啊!” 疯子。 欲恙偏偏头,躲开男人手里因为激动而晃动着的匕首,真怕他一个不小心,直接让自己命丧当场。 他哪里知道这疯子是谁! 目光往下垂时,忽然看见什么,让他的脸色煞白,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地上粘腻恶心的黑色软体死死黏住他的双腿。 后面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污染体! 一般的污染体是未开化的野兽,没有自我意识,而它很明显不是个普通的污染体。 欲恙瞬间想到不久前,部长刚给自己说的,有个污染体在跟踪他。 而能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区中心的污染体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 和污染体面对面对上的后果是什么? 是被那些恶心的淤泥钻进身体里蚕食、无数器官被冰凉的软体绞杀、在无法抑制的痛苦里生不如死。 这期间被吞食的人类会一直保持意识,眼睁睁看见自己被开膛破肚,吃掉双手、双腿、心肺,直到最后一双眼珠在嘎吱嘎吱的咀嚼下爆开。 欲恙被脑海里的各种画面惊得打个寒战,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迟迟答不出来,又颤抖着的可怜模样,彻底激怒了污染体,它死死掐着欲恙的腰,目眦尽裂。 “你怕我!你居然怕我!你还要去告诉那些废物,让他们杀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等欲恙回答,污染体突然抬手摸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欲恙看着面前闪着银光的针管,里面装着黑色的试剂,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抬手就将它破空劈下来的针管打偏,随后暗自蓄力挣脱了它的桎梏,只是这巷子太窄,就算奋力跑出去几步也没办法逃脱。 污染体手臂伸长抓住欲恙的领子,将他牢牢按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愿意陪我呢?为什么呢?是你逼我的。” 污染体像疯了一样举着针管又要朝他刺过来。 欲恙几番挣扎间,将试管拍落在地上,透明的试管摔在地上,变成碎片,里面黑色的液体流出来,覆盖在地上,将那片区域的东西侵蚀干净。 滋啦滋啦的声音,让欲恙头皮发麻。 就算他把试管摔碎,也没用。 异能者都不是它的对手,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欲恙。 欲恙的三脚猫功夫在污染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被它抓着肩膀压在墙上。 污染体掀开兜帽,漏出清瘦、似人似鬼的脸,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凑近它,痴迷的望着不停喘息的他。 “本来想对你温柔点,别怕,等你变成污染体,就再也不会痛了,我会保护你,也会让你和那些男人断了!” 污染体说完,嘴裂开漏出里面的内在,混乱的、一片漆黑的真身,它一口咬在欲恙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又被黑液吸食干净,随后黑液争先恐后的从伤口往里钻。 它竟然是把自己也感染成污染体。 只要被污染液蚕食,他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身体承受不住而死,要么变成不人不鬼没有意识的低级污染体。 两种都每一个是好下场。 欲恙忍不住心里骂这个死疯子,当看着那堆粘液争先恐后的攀爬上的四肢,以及对方放大过后非人感极强的脸,欲恙止不住的颤抖,双眼一闭,竟是哭了。 他侧着头,逃避这一切,泣泪成珠滑过脸颊,眉头紧皱着,牙尖深陷柔软的唇中,将其咬成糜红。 污染体侧着头,伸出长长的舌,一寸寸舔舐过他充满水汽的脸蛋:“别哭,很快就能过去了。” 他根本不认识它是谁,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它为什么要杀了自己? 欲恙胡乱的流着泪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阴湿的气息攥住,很痛、很难受。 他要死了吗? 他不想死。 【我能让你活下来。】 陌生的声音让欲恙一愣,心底的声音却下意识说,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下一刻。 他身上忽然一轻,有重物倒塌在地上。 刚刚还撕咬着他的污染体,现在冒着白烟,变成一滩污水溶解在地上,连痛苦的呼喊都没有。 他得救了。 【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留下来喂那只流浪狗,你会和这个污染体错过,不会濒死。】 一个金光闪闪的沙漏出现在昏暗的巷子里, 它观察着欲恙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见懊悔,可惜欲恙对此没有反应。 他只是轻轻说一句:“是吗?” 没看到预想中的反应,它反而很高兴,像是捡到什么大宝贝,晃了晃身体里的沙砾。 告诉他。 活下来的代价是,他的终端现在绑定了一款恋爱模拟器APP。 他需要通过游戏,分别在三个不同世界攻略三个目标,最终才可以彻底清除自己体内残留的污染液,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欲恙摸着自己的曾经被咬穿的脖颈,现在已经光滑如初。 他回过神,把手里青翠的草料伴着肉丝,放在食槽里,这间实验室关着的是只变异成五米高的羊狼混合体。 拍拍手坐在地上,虚空点开APP。 在刚刚喂完01实验体的时候,APP就自动弹出消息,提示他解锁了新人物。 地图左上角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状态栏。 欲恙双手放大,上面有一个像素块的迷你小人。 小人有一头及地的桃粉色波浪卷发。 旁 边是关于他的信息介绍。 【代号:01】 【种族:未知】 【目前状态:?饥饿?】 【目前情绪:不满】 饥饿? 可是,他不是才刚给01实验体喂食过吗? 还有林渊不是说它还在沉睡吗? 睡着了也能拥有情绪吗。 不过,它都睡着了还能进食,也很奇怪。 欲恙反反复复拉开状态栏,刷新,确定它的数据没问题。 但是每天就两次喂食时间,离下一次喂食还有几个小时呢。 饥饿是正常现象吧? 于是欲恙关了地图没去管它。 等铁桶里的混合饲料喂完后,欲恙起身离开,根据沙漏的提示,把一整个早上的工作全部完成后,终于到了午间休息时间。 欲恙来到食堂,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捋起袖子,起身随便找了个窗口买了几个菜,自己端着盘子,慢慢的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似乎他被人们孤立了。 欲恙反倒松口气,他现在因为之前的六次被开除,已经对和人交往有阴影。 吃完饭还有点时间,欲恙回了最开始醒来的房间,闭眼小憩了一会,继续开始下午的工作。 在进入01实验室之前,欲恙特地点开APP查看它的状态。 原先的状态和心情都变成正常两个字。 其他的倒是没变。 欲恙推开门,先穿上全身的防护衣,照例在门侧的菜单上,用手指点着几个图案,给它准备食物。 不远处的玻璃仓也没闲着。 它睡在海水中央。 透粉色的伞盖如精致的花礼帽,慢慢张合,无数条细长的丝带状触手,静静错落着,像粉色的轻纱拖尾,又如烟火绽放时的火星。 它全身足有百米长,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的水母品种,而是新的,兼具了所有种类的优点,是如此缥缈梦幻。 早上那股甜甜腻腻的气息,从门边蔓延而来,于是它再次被唤醒。 它没有眼睛,但能通过触手感知一切。 水母寻着味道慢慢伸出触手,想触碰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香。 然而它的手只能碰到冰凉的玻璃。 它不喜欢这种气息。 它想要的不是这个。 “在哪呢……为什么不过来?” 它兀自地摸索着、询问着。 可惜实验室里唯一的人类,听不见它说话。 欲恙正靠着墙,等待投喂01的铁通被送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仓里,原本安静的海水翻出点漩涡。 它几次呼唤他,他却依旧站在远处。 他不过来,那只好它自己去找了。 玻璃仓留着喂食的洞口,被一条透明触手悄悄顶开,顺着玻璃滑下地面。 没有了玻璃的阻挡,香甜的气味更加浓郁,让它喝醉了一样,脑袋晕乎乎的。 它更加急切的想去触碰气味的来源。 而欲恙完全不知道有东西悄悄朝自己袭来。 终于,铁通从通道里被传送出来。 欲恙弯腰去拿,突然全身僵硬,一动也一动。 有东西摸了自己的屁股! 还揉了两把! 4. 第 4 章 奇妙的触感 欲恙的脸瞬间通红,头顶冒着热气,像烧开的热水壶。 耳朵又烫又热,神情全是被冒犯的恼怒和强烈的羞耻。 意外碰到欲恙身体,让触手尖端触雷般不由自主地蜷缩。 好烫。 只是这样隔着防护服的触碰,即使是如此轻微的触碰。 那令它从未感受过的炙热,也使丝带状的触手猛地一下收缩回去。 从隐藏在人类脆弱皮肤下,流淌着的滚烫热意带来的反应,对于生活在冰冷深海的它,是史无前例的。 它像是碰到可怕的东西,将被香甜滋味勾得四处蔓延、寻找的触手快速收回来。惊疑不定的在水中“看”着那只摸到欲恙的触手。 那抹温度犹在。 “好奇怪,好像快要死掉了。” 它绞着自己柔软的触手,喃喃道。 浮在水中央巨大的阴影,垂着脑袋,伞盖收合的速度在渐渐变慢。 欲恙不知道这一切。 扫视一圈实验室,实验室没有摆多余的东西,一眼就能望到底,空空荡荡,静悄悄,只有最巨大瞩目的仓内,海水在静静晃着。 显然除了疑神疑鬼的他,实验室里再没任何人,如果非要算的话,那就只有欲恙和01两个活物。 但欲恙不觉得会是01弄出来的。 全身带毒的高危级家伙,若从透明仓里逃出来,怎么可能会是碰他几下,就老老实实缩回透明仓,一定会把束缚它自由的人吃掉,然后发泄怒火。 欲恙晃晃脑袋,狐疑地检查是不是自己的衣服没有穿好,才会有那样的错觉。 找不到问题,也再没感受到诡异的触碰,欲恙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将被遗忘在角落很久的铁桶提起来,按照之前的操作将装满的鱼倒进海水里。 这一次食物被吞噬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慢,欲恙差不多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见里面的鱼慢吞吞被消灭干净。 和之前风卷残云的模样完全不同,欲恙点开APP,拖拽出01的状态栏。 【目前状态:未知】 【目前心情:疑惑、不解、苦恼、兴奋、开心】 欲恙看着被切分成五个区域的扇形统计图,上面赫然写着01不同心情的占比。 他的眼角抽了抽。 没想到它情绪还挺丰富。 欲恙看了眼安安静静的玻璃仓,心里在琢磨,照这样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然而连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他该怎么攻略成功? 他又不能把一直隐身的01从水里拖出来。 欲恙可没忘记林渊说的,防护服不是绝对的安全,只要碰一下它的触手,就会中毒立马身亡的事。 他不想把宝贵的重新开具洗牌的机会,浪费在还没刷好感度就被毒死上。 只是。 让01爱上自己这种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努力就有用的,至少要让目标露面才能进行下去。 欲恙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到饲养员规定的在实验室停留时间到了后,欲恙被迫离开。 再呆下去,说不定会被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到时候连和01隔玻璃相望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早被人盯上了。 监控里。 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被实验室的门掩盖,他离开了01实验室。 安装在实验室里的监控只剩下冷清的玻璃仓。 负责对远洋意外捕捞上来的01进行实验的研究员,紧紧注视着每一帧,他的胸膛激动的一起一伏。 画面中看似平淡无波的水面,实际上,在这里只需要仰头,就能看见时刻监测着01的数据发生一系列变化。 在他进来前,数据是平缓的线。 他进来后,活性直线上升。 在和他接触后,好几条数据猛然变成波浪线,表示着它体内的各项激素在短短几秒内,不停变换。 直到他离开,起伏的波浪又回归于初。 一切皆是因为这人。 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怎么对01进行实验,注射药剂,它从来没有从沉睡的状态里苏醒过。 若不是数据摆在那里,他们都要以为01已经死了。 它明明有意识,却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 就像是一个巨人面对在它身上肆意妄为的蚂蚁一般,蚂蚁再怎么努力,都不会让巨人有片刻分神。 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一切。 无疑是对01研究的一个突破点。 白研究员沉思片刻,对身后的助手吩咐:“把他的资料、血检报告全部调出来,还有准备几个和他差不多的饲养员,找到后......” 助理一一点头,等他交代完后,立马起身去做。 - 欲恙投喂完剩下的几个实验室,拍拍自己身上沾染上的羊毛,往食堂走。 选完几个菜,他拿着餐盘在窗边坐下。 热乎的饭菜还没吃上几口,眼前出现一道阴影,拿着筷子的手腕被一只手握住,冷淡且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搞清楚你的身份,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甩脸子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欲恙动作一顿,先是看一圈周围。 食堂里还在吃饭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皆停下手上动作,遮遮掩掩看向这边。 欲恙慢慢把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林渊身上,他后面还站了几个人。 背景补充里,自己为了摆脱饲养员这种吃力,又配不上他高材生身份的职位,几次偶遇向林渊示好。 林渊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抱着玩的态度,钓着他,一会冷一会热,从未给出回应,用棱模两可的态度对待他。 自己接近他快半个月,都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动作越发急躁,时常发些暧昧的话和刻意的接触。 只不过,这些追求都是放在暗地里。 而林渊从来不会顾忌他的自尊心。 所以,今天才故意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语,就是为了警告他。 这种事平时林渊没少做。 欲恙被排挤的原因就在这。 自从欲恙接管这个数据捏造出来的身体之后,就再也没在他面前大献殷勤。 先不说他本人就讨厌攀关系走后门,就说他现在是01的饲养员,刚刚好能接近攻略目标,也就没必要求林渊换职位了。 林渊对欲恙来说没价值,便停了每天对他嘘寒问暖,暧昧来暧昧去。 反正林渊也不喜欢他。 只是,出乎欲恙想的,这才过两天,林渊就因不满他忽视的态度,来找他了。 他盯着面前的男人没说话。 林渊握紧他的手腕,警告他:“我不喜欢耍心机的人。” 欲恙皱眉从他手里挣脱,也不着急,喝了口水,没搭理他。 < p>林渊还是头一次被他冷落,语气里带上点怒:“你什么意思?现在,当着他们的面,给我道歉,我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别不知好歹,我都说了让你等几天,我都给你安排好了,现在你什么态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诉你,不让我满意,我就给别人了。” 凭林渊的关系,调个人分分钟的事,却一直拖到现在,不过是不想做。 见他还要再继续说,欲恙终于开口。 “我喜欢耍心机。” 林渊不停说话的嘴停了下,疑惑的看他:“什么?” 林渊慢慢反应过来,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在回应自己说的前几句话。 他脸色铁青,一下就被气到了,“你!” 从来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拂他的面子! 他抖着手,指着欲恙你个半天。 感受到周围人不停打量的目光,他脸色愈加难看,胸膛不断起伏,看来气得不轻。 欲恙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我喜欢耍心机,我心……” 林渊都没等他说完,直接怒气冲冲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瞪欲恙一眼。 跟在林渊身后的几个人见状,七嘴八舌数落无动于衷的欲恙。 “你惹了林组长,有你好果子吃。” “你回头再去找林组长求情也没用了,你出局了。” “真蠢,我要是你,早追上去了。” 说完,他们急匆匆追上去,讨好着摔门而出的林渊。 食堂里的人看着这幕,窃窃私语。 林渊是林研究员唯一的儿子。 而林研究员是所里管理层的老人,握着的权利不少,发表过不少论文,研究成果颇丰,手下好几个得过荣誉的徒弟,在学术界地位不低。 所以平时没人敢得罪林渊。 欲恙是头一个。 欲恙没事人一样,目送他们一群人风风火火离开,端着水杯咂咂嘴。 怎么那么不禁气,他什么都没干,两句话就给这人说跑了。 没人在耳边聒噪个不停,欲恙耳朵清净许多,继续吃饭,没管旁人的目光。 下午他照常去01实验室喂它吃鱼。 欲恙半蹲在比他大好几十倍的玻璃仓前,伸出食指,隔着仓壁虚虚指着,在数里面一条条消失的鱼。 数到一半,欲恙叹口气,数不下去了,忍不住自言自语。 “你能看得见我吗?你知道是我一直在喂你吗?你为什么一直仓在水里,不出来呢?你到底是什么海底生物,我还没见识过呢……” 他絮絮叨叨半天又闭嘴,01说不定都听不懂人话呢。 想到这,他又忧愁起来。 他们种族不同,01都不搭理自己,也听不懂自己说话,每天他们的相处时间不到四小时。 每一条对自己都没利,这还能攻略成功吗? 天下果然没免费的午餐。 欲恙抓抓头发。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旁边,仓里的鱼已经很久没人动了。 它们孤零零的飘在水里,被海水里莫名的动静带着沉浮。 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璀璨的光芒通过海水的折射落在四周,在墙面、地板晕出美丽的光点。 像是一片星河,又像是矿洞里塞满的珍贵宝石散发的火彩。 漂亮极了,却不如中央那抹身影吸睛。 5. 第 5 章 是邪恶触手怪 可惜没有人欣赏。 正在走神的欲恙,自然没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片阴影落下来。 由于欲恙是半蹲着的缘故,他离喂食窗有一臂的距离。 无数只触手就从窄小的孔洞里钻出来。 “听见、有听见。是你不回应我的呼唤。” 它们拥挤着,将本就不富裕的空间挤压到严丝合缝,疯狂得寻着那致命的香气往外攀附。 “你在哪里?你好香啊,我好饿、好饿好饿......” 触手张牙舞爪的在空中织成网,很快就发现了最吸引它们的地方。 尖端齐齐向下一探。 无知无觉坐在台阶上的欲恙,突然浑身一颤,他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铺天盖地朝自己袭来。 它们蜿蜒着触碰他的发丝,顺着脆弱的脖颈往下,围着他的胸膛一圈一圈的收紧,又顺着收紧的腰线往下探。 陌生的热度让触手痉挛着一紧一抽。 害怕到想离开,却又舍不得,它们犹豫地摩擦着布料发出粘腻的水声。 欲恙睁大眼睛向四周看,没有东西。 再低头。 纯白色贴身的防护服上,也没有东西。 可他身体传递来的信息,明确告诉他,是有好几条蛇一样的软体,在慢慢包裹着他。 鼻尖不断嗅到清凉的海水气息。 那些软体也在试探着,想钻进严实的防护衣里,拨开这层阻挡,亲密的接触那让它疯狂的气息。 “讨厌这些东西。” “让我进来。” “给我闻。” 人类听不见的远古呼唤嗡鸣回荡着。 他没有给出海渊之主想要的反应。 它们得不到满足,越收越紧。 水汽越来越重了,空气里湿的好像能滴出水。 欲恙有些喘不过气,明明不在水中,他却处于溺水的状态。 他缓缓张开嘴呼吸,然而他现在还戴着和防护服配套的防护盔,反而让特殊材质的玻璃糊上水汽。 好闷,要呼吸不上来了。 救命。 他现在像是被捕食者捕获的猎物,只等着被绞杀到窒息,被贪婪霸道的捕食者迫不及待一口咽下。 欲恙胡乱的挣扎,迟钝的脑袋调动着他的手,开始撕扯缠绕在身上的透明物体。 下意识的反应给事情带来转机。 他的手掐住一条作乱的柔软触手,忍不住用力一捏。 指尖陷在那段圆润的触手中,似乎从里面挤出了水,手心一片湿漉漉。 平心而论,他的这点力气不算什么,但它的反应很大。 身上密密麻麻的触手如潮水退散,甚至忘记再维持伪装,鲜艳明亮的底色在纯白实验室里如此显眼。 被挤压的身体一松,欲恙终于拿回掌握呼吸的权利,余光撇到一抹粉色。 他抬头追寻。 好多条比他人还粗壮的丝带触手,正虎视眈眈的在他头顶张开,还有的蔓延在地上和透明仓,以他为中心,呈包裹状。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那些粉红的触手还颤着抖了抖,简直像是盘丝洞,又和万蛇窟一样,一发引全身。 像巨人的血管跳动。 很诡异,也很吓人。 欲恙刚提上来的气,哽住,头一歪,硬生生给吓晕了过去。 还想纠缠上来的触手,见状,不断蜷缩又张开,不知所措地愣在半空中。 — 等欲恙再次醒过来,他已经被转移到了治疗室。 他看着白到发光的天花板,眯着眼回忆一番,找回自己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从旁观视角去看待那由触手构造的巨型蜘蛛网,刺激感没之前那么强烈,还能接受。 只是那冰冷、粘腻的水汽还在鼻尖萦绕着。 久久不曾消散。 不在意料之中的与01的正式碰面,也不算完全是糟糕的。 至少欲恙知道了01的本体。 是条巨大的水母。 在晕过去之前,记忆的最后一秒,让海水中的那道如此夺目的身影,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得不承认,01并不可怕,甚至还非常好看。 一身流光溢彩,这不能忽视,它看似柔弱无骨的浓丽外表下,藏着致命的毒素。 浮于深海中的琉璃,是海底最凶残的猎手。 让他更意外的还是01居然没有把他吃掉,这是为什么? 欲恙活动自己全身的筋骨,很健康,没有任何不适。 甚至因为他昏睡的这段时间,身体得到了休息,感觉舒适不已。 他不由想起之前不了了之的事。 他坚信那天被冒犯的诡异遭遇,不可能是01所做。 而现在欲恙不确定了。 01从玻璃仓里跑出来,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做这两件莫名其妙的事?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欲恙觉得现在更重要的事,是自己的安危。 谁能想到,瞧起来如此牢固的玻璃仓,居然能被01轻而易举的打开。 喂食的那个洞口有指纹锁,只有能在系统登记过的指纹才能打开,并不是像开门那般,轻轻推拉就能打开的。 而01不仅推开了,还是完好无损,没一点破坏痕迹,就连一丝声音也没有的推开了! 最可怕的是自己毫无防备的在它面前晃了那么久! 欲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鬼故事。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面对01。 欲恙来这里小半个月,攻略进度条就只动了一小点。 刚开始欲恙看见的时候,还很开心。 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后面发现,在给01喂食的时候,它对于被当做食物的喂给它的小鱼,也是这个好感度。 这点好感度都没达到属于陌生人的程度。 欲恙瞬间笑不出来了,铁桶都没拿稳,差点连桶带鱼全部掉进海水里。 再不行动起来,自己就要失败了。 保险起见,还是先向上层报告玻璃仓困不住01的事。 但,欲恙有点怕这件事被01发现,换谁来知道再次剥夺自己自由的罪魁祸首 是谁,一定会报复他,让他死得很惨。 他不想当坏人,又不能不当。 任由01来去自如,不管是自己被它吃掉,还是研究所里的所有人被它吃掉,亦或是01回到自己原来生活的地方,他可记得01是从冰川里捞出来的,他没办法找到它,这些都很糟糕。 最好的还是01谁也不吃,要回去也是带着自己回去。 欲恙自己都知道自己异想天开。 不等欲恙想出个好对策,就有人帮他决定了。 医生推门进来,看着坐着病床上的欲恙有点惊讶,“你醒多久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来她大概是以为自己是被01的毒素毒晕的。 欲恙羞耻的和她 解释自己只是被吓到了,包裹在防护服下的皮肤,没有和01带毒的触手接触。 为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再次抽了他的一管血。 嘱咐他接下来三天,要来这里再抽次血,继续观察后续的激素有没有变化,看看是否有毒素暂时潜伏在血液里。 尖细的针尖挑破皮肤,带来一刹那的刺痛。 透红的血液慢慢装满针筒,欲恙结果医生递过来的棉签,压在伤口上。 在他和医生道谢离开后。 医生手里采集的血液样本,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送去做常规检查,而是送去了别的地方。 欲恙站在走廊抬起手腕,表里的指针指向下午六点。 他晕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刚才耽误了会,现在已经快是下班时间了。 欲恙点开手机上的消息,发现负责管理他的组长告诉他,下午不用再去喂食负责的实验室了,已经有人替他完成任务。 相应的自己这下午的工资也被扣了。 欲恙不在意工资的事,回复了个收到,随后还是上报01两次偷偷跑出来的事情,之后见组长没再说别的,他这才关上屏幕。 得了一个下午的假,欲恙没做什么,吃完饭就回自己的员工寝室,洗漱一番,擦擦湿润的头发,穿着轻薄的睡衣,随意的躺在床上。 服帖的料子顺着他舒展的身躯贴着,勾勒出来具体的身形,很单薄,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衣服时不时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掀起,漏出点白皙的肌肤。 他靠着一个枕头,手里抱着另一个,侧身看了会手机,重点是上网搜了搜关于水母的资料。 01很明显是只变异水母,这些关于正常水母的东西都不能适用于它。 除了这些,欲恙也找不到有用的,将就着全看了一遍,很早就入睡。 睡得早,醒得也早。 先一步比闹铃醒来后。 欲恙下意识点开手机,查看消息,在看见来自组长的那条后,忍不住皱眉。 他说鉴于这一次的情况,上面决定让他暂时不用负责01实验室饲养工作,其他的照旧。 这个暂时是多久呢? 饲养员的工作没有太大技术性,不是非欲恙不可。 要是以后都不用他负责01了,那他本就不多的能接触01的途径,变得少之又少。 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实验室不允许闲人出入。 欲恙一时间觉得头大,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还是没得到下一步消息。 无奈只能试探着去找林渊,准备从他那里得到点消息。 林渊的实验室不远,欲恙问准了林渊现在待在实验室,寻着记忆里的方向,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看着上面的门牌,停住了脚步。 欲恙期望林渊不记得之前在食堂发生的事。 事情没如他所愿。 欲恙敲完门,进去后,和林渊对上视线。 亲眼看见林渊一下子就阴沉下脸,死死瞪着他,语气不善道:“我说了,我不会给你机会,出去。” 欲恙庆幸林渊的办公室是独立的,没有别人。 除了他俩,没第三个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欲恙掩上办公室门,没听林渊的滚出去。 林渊见他还站在原地,将手里的笔一丢,冷笑靠着办公椅的靠背。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求我也没用,你就好好当你的小小饲养员吧!” 欲恙摇摇头实事求是,“我不求你,我就是想当饲养员。” 6. 第 6 章 想舔也得排队 林渊一噎,缓了缓道:“那你还过来找我做什么???” 欲恙抿了抿唇,幽幽道。 “可是我现在连饲养员都当不成了。” 林渊反应过来气笑了:“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做的?” 欲恙没有说话,瞪着眼睛望着他。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林渊唇边的笑落了下来,好吧,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没出手。 “你怀疑我?”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摇头或不表态,而欲恙却重重点头。 “我收拾你还需要遮遮掩掩吗?再说,不去01实验室工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欲恙见状明白了,这件事确实和林渊无关,而且林渊肯定不会告诉自自己原因。 欲恙点点头,想离开办公室。 “站住,你当我这是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欲恙想假装没听到,手下的门却上了锁,没得到房间主人的允许,是无法打开的。 失策了,欲恙以前的生活挺穷的,不知道还能这样,他只能转过身看林渊朝自己走过来。 “你自己说的让我滚。” 欲恙拿他之前说的话堵他。 林渊在他面前站定,晦涩的目光由上至下盯着他看。 眼睛怎么那么大,垂着眼仰视自己的模样,真是......睫毛怎么那么翘,翘到自己心里去了,嘴巴怎么那么红,是不是早偷偷和别人亲过嘴才来的? 就这样放他跑,自己岂不是亏了? 再说,不是他先勾引自己的吗? 那自己对他做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欲恙一直在注意他。 在林渊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欲恙状若无意的偏偏头,躲开林渊伸向自己脸的手。 林渊没得逞,表情也不变,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过来,主动点亲我。” 说完,林渊自己倒是迫不及待的想把欲恙搂在怀里,双手也不老实的想往欲恙身上摸。 欲恙一把抓住往自己腰上揽的手,心里暗骂,刚刚他不还因为自己当众下他面子,而对自己横眉冷对吗? 现在他的手往哪摸呢! 早知道不来了,他想过的最坏结果里没包括现在这种情况,毕竟之前林渊一直挺瞧不上他的,没预想过他会突然变脸。 剧情补充里虽然是自己为利益,先去攀林渊的关系,但到现在自己也没从林渊那得到好处。 所以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对等的利益关系。 欲恙在林渊面前先一步开口。 “你喜欢我吗?” 林渊皱眉,觉得他真是犯糊涂了,警告他:“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别奢望你得不到的东西。” 欲恙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林渊自负又小气,谁也瞧不上。 欲恙顺势甩开他的手:“那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呢?你真的觉得我是为了那些东西才接近你吗?” 林渊一下愣住,心里思索他这番话的含义,不想要这些,那想要什么? 欲恙趁机一把拿起他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对着门锁刷了一下。 办公室门滴一声打开,欲恙速度极快地从门缝里钻出去,几步就走远。 想吧想吧,不管林渊最后想出个什么名头,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找自己了,不然就是啪啪啪打他自己脸。 虽然林渊没找他,但也不耽搁他给欲恙使绊子。 最近欲恙的工作量增加了很多,都是些又累又占时间的工作。 欲恙自己的私人时间都被压榨了。 再一次去医疗室抽血,欲恙望着医生放在试管架上,属于自己的血液样本,询问。 “我的血是有什么问题吗?” 欲恙不相信自己只是因为晕倒就会被要求每日抽血,没日都做一次全身检查。 医生闻言,温和一笑:“不,很健康,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可是那天我在01面前晕过去了,都说它是实验室里最危险的实验体,它怎么可能会放我一命呢?” 他惨白着脸,垂首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很可怜。 医生安慰他。 “放心,你的身体里没有毒素产留,说起来,你还是幸运的,这几天不用去01实验室。 “你是不知道,01苏醒后,送进来了好多中毒的人员,就连研究员都没避免,更何况是饲养员,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呢。” 医生话语一转。 “你是和01接触最久的,居然没有中毒,真的很幸运了。” 医生没再多说,欲恙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难怪抽了自己那么多血呢。 既然那么多人都被01毒倒了,原本就让人畏惧的01实验室,现在肯定更没人想接这烫手山芋了。 而欲恙不管是原本就负责01,还和01接触之后没事,还是林渊刻意给他使绊子。 他肯定会被重新安排回01实验室。 欲恙思及此,特意绕着去看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被01毒晕迟迟未苏醒的一群人。 他们的症状简直五花八门。 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的,紫得狰狞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着各种各样的斑点疹子,嘴里嗬嗬嗬喘气,让人很怕他们下一秒就断气了。 欲恙看见一个全身长着红色水泡的人,全身水肿得不正常,很吓人。 欲恙心情复杂。 虽然和01相处有生命危险,但是一直不接触01,不完成任务也有生命危险。 怎么选都一样。 01实验室内。 占据整个宽阔实验室三分之二的玻璃仓被重新进行加固,甚至还在外面加了高强度电网。 水母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水,导电性极强,更何况它还被关在水里,只要它有逃离玻璃仓的意识,就会触发电刑。 当然,研究员不会01电死。 毕竟01是所有被捕获的异形里最巨大,变异最完全,甚至是属于新物种,它兼具所有种类的优点,携带无数种致命毒素,是最宝贵的研究资料。 若不是他们发现01时它处于沉睡,被冰封在冰川中,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捕获它。 此时,一直观察着01各项实验数据的白研究员,皱眉道。 “除了那次再没拍摄到01的踪迹吗?” “是。” 01一直处于隐身状态,他们目前的探测器只能探测出它的大致轮廓,并不能得到全貌。 于是那次欲恙昏倒,莫名显形的01,是他们研究01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拍摄到它的具体样貌。 白研究员伸手抚摸着投影屏里,定格的那抹铺天盖地的粉色,眼神炙热。 在无数次实验里,不管是投放数量庞多的天敌群,还是投入大量放射性污染剂,它都能存活下来。 “它真是太神秘了,明明属于攻击性有限的低级智商种族,但它却如此强大、如此异类,去,把那个饲养员调回来,继续负责01的饲养,看看它的状态。” 助理有点犹豫。 检测出的那位饲养员全身以及血液,都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那些01对他的特殊反应都像巧合。 “ 可是,01最近的状态很暴躁,会不会把他杀死?毕竟他是唯一从01手下存活下来的,而且自从他走后,01的各项数据波动再也没出现那么剧烈的情况。” 白研究员冷漠瞥他一眼。 “只是中毒昏迷,又不是彻底死亡,照样可以用他来研究01,如果他真是特殊的那最好,不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助理不敢再质疑老师的决定,恭顺称是。 监控里,玻璃仓中的水搅起一圈小小的漩涡。 代表着它浮躁的心情。 “香气……香气去哪里了?” “他逃跑了。” “他为什么要逃跑?” “他害怕我。” “……” “害怕是什么?” 来自同源的呼唤从四面八方游荡在空气中,让安静的实验室变得嘈杂,如同无数人聚在一起讨论。 “闭嘴!” 一条触手狠狠的甩在玻璃仓壁,高强度的玻璃,裂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小裂缝。 讨论的声音停了,实验室终于重归宁静。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奇异的香味消失了,这几天闻到的都是带着恶心的,令它烦躁的气息。 — 欲恙对这一切都无所知,他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感觉两条手臂都抬不动了,像两条面条,软弱无力。 他按着手,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提示。 粗略浏览一遍。 果然他被调回01实验室了,明天就要重新负责投喂01。 欲恙不由提心吊胆。 回想起在病症室看见的,欲恙很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01没杀他。 但是欲恙不觉得这次还能没事。 他怀着忐忑的心入睡。 第二天,欲恙特地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厚厚的防护服,刷卡进入01实验室。 有了前两次被偷袭的经验,欲恙边准备01的食物,边紧紧盯着玻璃仓那边。 香气透过玻璃仓,被01捕获。 01自由伸展的触手动了动,它感觉到了是他。 它的触手翻腾着搅乱海水。 欲恙注意到那些小水花,内心不由紧张,忘记去取被传送过来铁通。 还好,欲恙等了一会,没感觉自己身上有奇怪的感觉,看来加固措施是有用的,01无法像之前一样逃出来了。 但欲恙不敢松下心,他一步步慢慢靠近玻璃仓,抿着唇,小心翼翼开口。 “你、你醒来了吗?” 欲恙以为没有人回应他,实际上,在他进来时,就有各种声音挤在空气中。 最多的是问,“为什么离开?” 欲恙竖着耳朵,屏息聆听周围,见没有丝毫响动,他慢慢打开投喂口,把铁桶里的东西倒入水中。 就像是前几次喂食一样,鱼被悄无声息的吃掉。 欲恙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看来自己应该是安全了,01或许还在睡觉,或者是不想搭理他。 有前车之鉴,欲恙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次话太多,才会被01攻击的。 01听不懂,但能听见,说不定就是觉得他吵。 欲恙觉得有道理,等鱼被捕食干净后,他没多停留。 转身准备离开。 不曾想,就是他这个动作激怒了安静蛰伏在水中的01。 “不许走!不许走!” “好饿好饿好饿。” “留下来!” “我要把你留下来!” 无数条触手从玻璃仓里涌出来。 7. 第 7 章 玻璃碎裂,在半空中肢解成无数闪着冷光的碎片。 大股大股的海水从中奔涌而来,它们挣脱束缚的牢笼,很快席卷整个实验室,将每个角落都侵占。 很快欲恙感觉自己的小腿一片冰凉,清脆的破碎声音刺痛着耳膜。 实验室里的仪器被水侵湿,部分裸露的电线泡在水里。 嘭哧一声,照明用的灯发出古怪的声响,混着滋滋电流声,随后爆开,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欲恙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熟悉的束缚感袭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做伪装,粉色的触手狰狞着从背后,一圈又一圈将他的身体包裹。 他纤细的身躯只被几条触手就裹得密不透风,找不到位置的大多数触手在空中张开,围追堵截任何他会逃跑的可能性。 01怎么会从玻璃仓里逃出来了! 那些包围在仓壁的恐怖电流怎么一点作用也没有! 欲恙被触手紧紧缠住,心脏砰砰乱跳,冷汗席卷上来。 他想开口呼救,结果一直在他脸颊上徘徊的触手,轻轻一拍,他脸上带着的防护罩立马碎成一半一半。 触手从裂痕中钻进去,任由防护罩上尖锐的部分刮着柔软的触手。 它的尖端探入欲恙的口中,被口腔内湿热的气息烫得一卷,但又坚定的堵住,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冰块似的软体让欲恙一惊,他的舌尖往前顶,推拒着它。 怎么办,碰到01的毒素,他也要变成那些躺在病床的人了! 欲恙想挣扎,但没在触手中坚持过一秒,就被向后极速的拖回去。 在生死之间欲恙疯狂回想,为什么刚刚喂食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他什么也没做啊,他就是和往常一样,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很快他的心又沉下来,01想杀他是不需要理由的。 欲恙近乎绝望,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玻璃仓的内。 他甚至浑身打了个哆嗦,就算仓内的海水已经流了出去,任然残留着刺骨的寒意,更何况,他的身体还贴近了身后的01。 01巨大的伞帽开合着,它们像华贵的丝绸花边,冰凉凉的蹭过自己的脸颊,力度是如此轻巧,如此无害。 这只是表象,欲恙的第六感告诉他,01绝对是要吃掉他! 为什么啊,之前喂鱼的时候,也没见到它对吃人感兴趣。 也不对。 那两次01逃出来就是想吃掉他,只不过没得逞而已! 欲恙面前的光线已经被遮住,视网膜内一片通透的粉色,像是蒙了一层纱。 他已经被卷进01的体内了。 至少,好歹让他知道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01会突然要变脸,临死前,当个明白鬼。 或许是他的祈祷被听见了。 周围突然变得乱哄哄。 好多声音回荡在耳边,一句接着一句。 好乱,好吵。 欲恙想努力去听,可是他做不到。 他感觉光线越来越暗了,手臂好像完全被吞进了01的体内,他被冰得瑟缩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处于保命情况下为他屏蔽了痛觉,他现在只觉得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感觉。 只能依靠对方漂浮的伞盖在自己滑过的位置,猜测01吞到哪了。 终于,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欲恙努力提起精神,听见了那些声音。 “好香......” “不害怕。” “吃掉,就不会离开。” 漂浮在空中的异形水母,将最后一点人影吞没在它巨大的身体中。 霎时间,愉悦的情绪充斥着它的全身。 是比幼时饿得饥肠辘辘时,第一次捕获到猎物,更加让人舒适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祂还是没有感到餍足? 在短暂的愉悦后,偌大的空虚由内到外席卷了它的全身。 为何还不满足? 为何? - 【很遗憾的告诉您,第一个世界,您为期不到一个月的攻略失败。】 “......” 【您想知道您最后达成的结局吗?】 这已经是它第365次问出这句话。 欲恙第366次回复它。 “不,我一点都不想。” 死都死了,还管这些做什么,知道这些,又不能让他起死回生。 【哦。】 它静了片刻,就在欲恙以为它要问出第366次的时候,它话语一转。 【您在这个世界有一次洗牌重开的机会,使用后,你会在这个世界重新复活,但复活的时间是随机的,或许您会被投放到未来,或许是过去,那您还想知道吗?】 “...?” 欲恙听清楚它说的意思,立马从颓废的状态脱离出来。 他原本半跪着坐在一片纯黑色的密闭空间,听见系统的声音,立马直起了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一脸惊讶的望着虚空中漂浮的沙漏,有点生气的质问它。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欲恙已经和它在这片空间大眼瞪小眼,很久了! 欲恙都以为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了。 而它现在才说出把他困在这里的原因,它果然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您没问。】 欲恙不想和它多说,虽然这次被01吃掉,并没有像之前被那污染物吃掉时的痛,但是他还是被吓到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死亡边界线走了一遭,他幽怨的抹了抹眼泪。 他是什么很好吃的食物吗? 为什么一个个动不动就要吃了他。 他不知道该气谁。 气那个神经病污染体,还是气喜怒无常的01,或者是气没用的自己。 要不是还有一次机会,自己就把意外获得的重生机会浪费了。 可是他真的努力了,他和01第一次见面就被吃了。 自己也没有和人相处的经验,更何况还是跨越物种去追求攻略他人。 果然最该骂的还是那个污染体。 不过,悲观的情绪只在欲恙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赶了出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最后一丝生机。 “什么结局?” 【恭喜您获得成就!——“因为太香所以被吃掉了!”】 这算是什么成就?不,这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啊! 它是在嘲笑自己吧。 欲恙一脸古怪的看着它在虚空中一边说,一边放礼花。 飘飘洋洋的粉混金心形彩带飘落在欲恙眼前,糊了他一脸。 欲恙伸手把发丝里沾染上的彩带取了下来,接着张嘴吐出了混进去的彩带。 他闷闷问:“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您需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因为你的身体要出事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只要我答应你,你就可以救我吗?虽然我失败了,但是你不是说我还有机会吗?” 欲恙在面对自己生死的事上面很是紧张,他攥着领口,将胸前的布料弄得皱皱巴巴。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来告诉您了吗。】 它说完,欲恙下一刻睁开眼睛,便发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他回来了。 欲恙看着237区灰色的天空上挂着的两轮红日,定了定神,随后发现了一只手捏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惊扰,伸手拍开了他的手,警惕的往后缩了缩身体,靠坐在出事前的那条巷子里,问。 “你想做什么?” 男人看见他的神情,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表示自己没想对他做什么,张口解释道。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没有恶意,请不要紧张,我只是路过,看你全身是血迹倒在巷子里,天快黑了,很不安全,所以我才想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你刚好醒过来了。” 经过他的提示,欲恙才低头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之前脖颈被撕裂的触目惊心伤痕已经不见了,但是从大动脉里喷洒出来的血迹还残留在衣服上。 大片大片的血液干涸后,呈现出暗红色,很渗人。 按道理这样可怕的样子,一般人只会立马走开,不会大发好心想来帮助他。 欲恙听完他的解释,不确定他是不是好人,但是觉得至少听沙漏的没有错,如果不是沙漏自己早凉透了。 于是他谨慎的避开男人伸过来想扶自己的手,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向男人道了谢,再次拒绝他想送自己回去的请求。 欲恙快速的离开这里,看了看光脑,离彻底天黑就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他必须赶紧回去,黑夜那些污染体就会集体出来狩猎,这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常识。 除了外出任务的异能者,没有人会在夜晚跑出去。 欲恙加快了脚步。 还好自己租的房子不远,他奔跑了半个小时,终于在精疲力尽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房子是一室一厅,很窄小,但对于一个人住的欲恙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欲恙先去洗了澡,把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脱下来,洗干净。 他努力回想。 今天他是因为污染体盯上自己而被开除,于是才会想着去安全部门寻求帮助,结果半路撞上跟踪他的污染体,于是就死了。 然而通过沙漏的帮助,污染体已经死了,所以横在欲恙头顶上的刀没了。 那他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找一份工作。 欲恙从兜里摸出异物回收站的招聘传单,确定好明天面试的时间地点后,这才珍重的把传单放进口袋里。 他打开光脑,点击里面多出来的恋爱APP。 恋爱APP图标是颗爱心。 点进去还是和之前看见的一样,三张地图,一张已解锁,两张未解锁。 欲恙到处摸索,才调出关于这个游戏的操作条例。 很简单、很粗暴。 1.攻略成功三个目标对象后,您就会重生。 2.在未完成任务时,现实世界里,您身体的毒素只是被暂时压制,请在压制失效前进入游戏世界。 3.无论您在哪个世界,另外世界的时间都不是禁止的,请注意时间流逝。 欲恙读懂了,意思是他要在四个世界里不断穿梭,还要考虑自己现实的身体会不会饿死的问题。 所以最好是去完a世界后,在现实世界停留休息,再去b世界。 以前他只需要考虑基本的生活物质问题,现在还要加上三个攻略任务。 欲恙摸摸脸,叹了口气,想活着真的好难啊。 但是他是不会放弃的。 光脑震动了一下,游戏发布了一条任务,来自于未解锁的第二个地图。 【好感任务:祂受伤了,生命值即将,降到最低点,请帮助祂。 任务奖励:来自祂的好感度+5】 8. 第 8 章 六翼天使 第二个地图? 欲恙退回游戏主界面,发现中间原本上锁的地图,已经解开,显示出一片纯白羽翼交织的底图。 他点进去。 地图只点亮了右上角的一块——迷雾森林。 一个沙漏状的箭头闪烁着指着这块地方。 表示任务的地点就在这里。 他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一点到地图就会被吸进去,去往另一个异世界。 实际上的情况并不是。 这一次倒像是真在玩一个单机游戏了。 一片黑影幢幢的森林出现在屏幕中。 里面正是黑夜,天空上的星星很是明亮,欲恙注意到和他这边不一样,森林里只有一轮月亮。 森林很大,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枝叶穿梭在白雾中,湿漉漉的,只有怪鸟在夜空中的啼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因为是从上方俯视的视角,再加上屏幕并不大,欲恙看得有点不真切。 似乎树叶遮盖下的黑影正在晃动。 这不是欲恙的错觉。 中心跳出了一段对迷雾森林的介绍。 “每当夜晚降临时,困于林中的污秽,便将随着漫天大雾游荡于月光之下。” 想来那些黑影就是生活在森林里的怪物。 系统发布的好感任务是要去救助攻略目标。 但是没告诉他长什么模样、具体坐标以及任何有关讯息。 摆明是让欲恙自己找。 而且在他点进迷雾森林的时候,那条任务就突兀的变成了二分钟的倒计时。 在他扫视完一圈森林的时候就已经过去几秒钟了。 看着那鲜红的倒计时,欲恙难免被带得紧张起来。 他的手指在乌漆嘛黑的森林上点击。 没被点到的地方,就会放大,显示出具体的样貌。 欲恙一连划过好几个地方,都没看见任何人影,反而和一些丑陋的怪物的打了个照面。 一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找到任务目标。 而系统还在催促他。 【警告!警告!】 【任务目标清醒值-1,生命值-1,清醒值-1,生命......】 【请玩家快速救治!】 “别催了,别催了,我在找了!你急你倒是给我点信息啊。” 欲恙忍不住让像催命符一样的系统别吵了。 欲恙抓抓头发,该死,这破森林那么大,完全不像有活人的样子啊! 他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想起第一个世界的攻略目标,01他是一只水母啊! 那是不是这个也不是人啊! 不会是他刚刚划过的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吧。 欲恙想到这种可能性,两眼一黑,这让他怎么找,且不说那些怪物都张一个样,就说它们数量之多,这可比找人难。 欲恙手速很快的滑动屏幕里的场景,努力分辨这些怪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终于,在还有最后几秒的时候欲恙找到了! 在看到水边的那抹白色的时候,任务倒计时终于停止。 欲恙松口气。 画面里。 一条深色的河流慢慢流淌着,清越的溪水声,带来一股清凉。 只是上面漂浮着一层鎏金和血红的水。 来自于昏迷在岸边的人。 周围又一圈怪异的怪物围着他,似乎想上前瓜分他的血肉,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忌惮的停留在原地。 在欲恙的视角里,他看见一个全身洁白的马赛克缩小版小人倒在岸边,腰部以下的地方泡在水里,金色的液体染湿了他洁白的衣裳,源源不断的随着溪水奔向下游。 即便溪水在不停流动,还是无法带走这些粘稠的金色液体,它们顽固的聚集在小人周围。 小人的头部看不清楚,底下枕着一片白。 欲恙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的头发,后面把他从水里面提起来后,欲恙才发现这片白是从他的脊背中延伸出来的。 太糊了,欲恙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物种。 这应该是翅膀?是只鸟? 可是他的身体光秃秃的,并没有羽毛覆盖,不会是只秃毛鸟吧。 欲恙动着手指拎起他背部的羽翼,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金色的液体洒落了一地。 这是他的血。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值得系统翻来覆去的催促自己。 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伤痕,金色的血液不断从里面渗出。 说不定过了两分钟自己找不到他,他就真的直接血流成河,流血流死了,然后尸体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瓜分得一点不剩。 也不知是他本来就白到透明,还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全身裹着一层莹白的光。 反正欲恙觉得他在一片黑的森林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和几百瓦大灯泡一样的效果。 处于重度昏迷的小人,意识昏沉间,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的触碰,他紧紧皱着月光白的眉,随后发觉自己被提到半空中,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但是他现在真的太虚弱了,这些挣扎变成了风吹过时的晃动。 欲恙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看了一圈森林,又看一眼那些留着口水的怪物,最后把小人放在了一颗粗壮的树枝上。 因为和小人有了接触,欲恙调出了他的状态栏。 【姓名:未知】 【种族:未知】 【目前状态:重伤】 【目前情绪:未知】 如果是帮小人摆脱生命垂危的状态,肯定是还要去帮他包扎伤口。 系统适时的出现,在任务栏提供了指引,是一些药剂的制作原材料和制作方法。 当然这仅限于帮助小人快速凝伤止血,剩下的恢复还要看他自身的身体素质。 欲恙不放心。 捡了点树枝开始钻木取火,把还围在周围的怪物都驱赶走,怕它们趁自己不在,直接爬上去把小人吃了。 确认无误后,欲恙继续拖动屏幕,按照任务指使上面的图片,找出需要的草药,随后又一动镜头回到河流边。 小人还好端端的躺在树枝上,安静的沉睡着。 欲恙把石头洗干净,开始磨药。 本来他做了内服和外敷的两种药,但是死活撬不开小人的嘴,只好放弃喂他喝药,把外敷的药液抹在他身上。 混沌中,勒弥尔感觉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陌生的触感带着冰凉的液体拂过自己全身,他紧紧皱着眉。 谁胆敢冒犯他? 他自诞生以来,就是天界最强的天使,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对他。 勒弥尔费力的调动着自己仅剩的力气,六只洁白的羽翼颤抖着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于是欲恙涂着涂着发现勒弥尔把自己裹了起来,巨大的羽翼将他严严实实包成一颗白色的蛋。 药才涂到肚子,还剩下一大半,欲恙自然不会放弃,于是他伸出手指戳戳勒弥尔的身体,用一根手指就把他好不容易合拢的翅膀掀开到一边。 见那副遍布伤痕的身体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欲恙从地上拿起药,准备继续涂 。 结果就是这瞬间,欲恙回头发现勒弥尔又把自己裹住了。 欲恙继续把他遮体的翅膀掀开,掀开后勒弥尔又盖上,一来一回和他反复几次。 最终还是健全人欲恙更胜一筹。 欲恙看着由于用力过度,像条破布一样垂下树枝,自根部起不断抖动的翅膀,忍不住开口。 “都昏死过去了,还那么能折腾。” 勒弥尔听不到,他万年不变的脸庞出现因薄怒泛起的绯红,倒是多了几分血色。 只能像刀板上的鱼肉任对方宰割。 欲恙费了一番功夫,把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涂满药汁,抬眼就看见对方的身体像火焰一样红彤彤的。 欲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对方刚刚的举动是在害羞。 他忍不住嘲笑道:“你还没我手指大呢,糊的像马赛克,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害羞做什么。” 那些羽翼似乎恢复了力气,又将树杈上的人从头到尾包裹起来。 这次欲恙没管,反正药都涂完了,他把自己裹着也好,免得把药汁蹭到树干上去。 欲恙做完这些,干瞪着屏幕里的白蛋,任务还没有结束。 后知后觉,现在是夜晚,温差大,如果把失血过多的他丢在树杈上,肯定会冷死的。 欲恙只好提留起树上的人,找了个山洞把他放进去。 山洞很大,周围长满爬山虎,很阴冷,处于迎风口,不断有冷风吹进来。 勒弥尔被放在地上,凉气不断往身上涌,他不由蜷缩着身体,羽翼裹得更紧了。 欲恙看出他冷,捡了枯枝,放在山洞中央,升起篝火堆。 他不敢让火堆离勒弥尔太近,怕他贪恋温暖,昏睡中一个翻身,就滚进火堆里,变成一只香喷喷的烤鸟。 橙黄色的火焰照亮了昏暗的山洞,发出哔啵哔啵的响声,驱散了寒冷。 温暖的光晕落在银白色的白蛋上。 但是他还是在细细的发着抖,体温迟迟上不去,羽翼交缠着往里挤。 欲恙真怕他把自己裹窒息。 他盯着画面中的山洞想了会,滑动屏幕,来到了山洞外,他换成俯视的视角。 这样可以把偌大的森林收入眼中。 他四处搜寻着。 最后在一处地洞里,揪着一对兔耳朵,拎出了一只巨骨兔。 巨骨体身型和一辆小车差不多,浑身肉嘟嘟的,吃素且胆子还小,被欲恙抓在手里,害怕的用兔爪捂着脸,瑟瑟发抖地疯狂挣扎。 欲恙看着它毛量惊人又油光水滑的皮毛非常满意。 欲恙顺手从它的洞里掏出了几枚果子,觉得不够,继续从旁边的果树上打下来一大堆新鲜的果子。 欲恙像个强盗,一手兔子一手果子,回到了山洞。 欲恙把兔子丢进山洞里,兔子刚落地就往深处钻。 他把果子放在干净的树板上。 转身把抖成筛子,试图缩成一只蚂蚁的巨骨兔揪过来,将它放在离火堆几米的距离,接着把始终昏睡的勒弥尔放在兔子的腹部,让兔子收拢身躯给他取暖。 忙完这一切,这任务终于结束了。 欲恙看到地图右上角的马赛克小人好感度缓慢爬行,涨了五个点。 这五个点在空荡荡的好感度槽里显得如此可怜,若不是仔细看,都不会发现。 但欲恙很满足了。 至少比和食物同等好感度的水母好多了。 欲恙顿了一下,开始思考。 如果以此类推,那岂不是自己在这只鸟面前连食物都不如??? 9. 第 9 章 再次进入游戏 欲恙觉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人人都像水母吃人。 完成任务后,时间已经太晚了。 明天还要去面试。 欲恙关掉光脑,打个哈欠上床睡觉了。 - 巷子内。 一只手掐住污染体的脖子,指尖窜出的电流,迅速包裹住漆黑的污染体。 它长大嘴发出痛苦的嚎叫,尖锐的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一摊黑灰,从男人的手指空隙间流下,堆在脏乱的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怕不已的污染体,对于男人来说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他拍拍手上的灰烬,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而是皱眉向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说。 “这个太弱了,不是它,明明之前探测器指示的,那只嚣张的污染体就出现在这里,怎么又让它跑了,连个气味都没留下。”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健壮,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制服,胸腹绑着武器带,但里面没装东西,左手臂上有一个标识,标志着他属于异能小队。 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的制服的人,他们看着面前的队长。 其中一个忍不住骂人:“该死,那只污染体到底跑哪去了,抓了三次了,一次都没见到!” 队长抬手制止他的声音,冷静道:“先去处理其他的污染体,明天再查查被它跟踪的那名公民是否安全。” “是。” 几人在巷子里散开,分散行动完成任务。 天很快亮了。 两轮红日交替了那一轮冰冷的天体。 欲恙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好了。 他寻着广告上的地标,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异能回收站的门前。 异能回收站外表看起来是一个白色的光球,干净整洁,倒是不像个垃圾站。 欲恙在安检面前扫过全身,随后把来意告诉保安后,这才被放进去。 门里是一大片空地,停着几辆车,它们是供于工作人员前去彻底沦陷的污染区边缘,搜寻与污染物有关物品的代步工具。 欲恙跟着指示牌,走进了光球内。 里面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尽头连接着很多分拣室,用于放置那些收集来的污染物品。 能源灯照亮周围,欲恙一路上没有见到几个人,十分安静。 走过一个通道,坐上电梯,欲恙来到了面试的地方。 是个房间。 就只有一个面试官在等待。 是个高个子,帅气周正的男人,穿着件黑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 他百无聊赖的拿着张纸折飞机,腿随意的搭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面试官听见开门声,本是无聊的一瞥。 结果在和欲恙对视上时,面试官手里的动作停了,将纸飞机快速丢在垃圾桶里,紧接着他放下腿,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咳几声,正襟危坐,看起来很沉稳靠谱,调整了个让自己看起来很帅的角度。 欲恙见他一脸严肃,也努力绷着脸,让自己更可靠,坐在面试官面前的椅子上。 他白皙的双手交叠着,规规矩矩的放置在腿上的文件上。 面试官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变动,一时没有说话。 空气就这样安静下来。 还是欲恙率先打破沉默,双手递上自己的简历。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啊,哦、哦。” 面试官如梦初醒般接过,他很仔细且认真的反复看了遍简历,但欲恙分明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欲恙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简历不行,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心:“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面试官终于发现自己表现有多蠢,他一脸后悔,目光飘忽着连忙道。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你不用紧张,你的简历很好,很优秀,我很欣赏你,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吗?” 欲恙将事先准备好的答复说出来。 面试官向他点点头,又继续问了几个入职前常问的问题。 欲恙一一回答,觉得自己答的应该不错,因为面试官看起来很和颜悦色,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频频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面试官似乎有点不自在,小声询问:“请问你现在有伴侣了吗?” 欲恙摇头。 面试官双眼亮了亮,很快又压住,向他说到时候入职消息,过几天会发送到他的光脑。 欲恙和面试官握了握手,起身离开。 彻底离开异物回收站后,欲恙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脸柔和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应该稳了,因为他发现似乎今天就只有自己来面试了。 过的概率应该挺大。 解决了困扰着他的问题,欲恙一身轻松。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些简单的食材。 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 趁着还没上班,欲恙在家里狠狠休息了好几天。 等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后,他才想起对污染体毒素的压制效果已经过去了。 他该打开游戏完成任务了。 毒素发作的时候不好受。 欲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手狠狠握着,一阵阵的绞痛让他额头上冒起了冷汗,胃部翻涌着,让他不停干呕。 毒素刚开始发作,他还有意识,没有到最痛苦的时候。 欲恙擦了擦被濡湿的眼睫,将眼前模糊的水汽擦去,拿起光脑,抖着手点开恋爱APP。 熟悉的游戏界面,只是他现在脑袋有些晕,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欲恙理着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杂乱思绪。 第一个世界他已经去过了,并且还是以失败告终,等他下次进去已经是重新洗牌开局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一周目做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了,一切都会重头再来。 他不用着急进去,不如先去看看另一张地图是什么样。 主要的原因还是欲恙还没计划好该怎么去接近01,第一周目得到的那些线索,是他之前都不知道的,在第二次可以利用。 所以欲恙决定去新地图开荒。 那只鸟不会像01一样隐身,而且自己还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去迷雾森林里找到他,救下他,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这是个完美的开头。 欲恙打定主意,按照记忆里,把手指放在第二张地图的上面,点击下去。 下一刻,欲恙感觉头一晕,一股吸力将他带离了这个地方。 窄小房间里的空间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欲恙的身体一软,闭上眼靠着床睡过去。 手臂自然下垂,戴在手腕上的终端忘记关闭,还亮着光芒。 画面任然停留在游戏界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灰暗的最后一张地图已经解锁了。 它泛着亮光,将底纹照亮。 那是团交缠着的枯萎荆 棘,它似乎被火舌吞噬过,枝干泛着干枯灰败的颜色,失去了生机但令人震惊的是,它漆黑丑陋的枝头却盛开着鲜艳似火的玫瑰。 它们似有生机,无风自动。 - 馥郁浓烈的芳香萦绕在夜空。 大片大片开得热烈的玫瑰在月光下绽放着。 整片原野都被猩红淹没,夜风一吹,花浪翻涌如血潮,香气浓烈得近乎窒息。 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而一座直指天际的古堡,就伫立在这漫天的红色花海中央。 黑灰色的石墙爬满干枯的荆棘,缠绕着雕花窗棂与断裂的扶壁,像一层坚硬的、不肯褪去的铠甲。 古堡没有灯火,尖顶刺破云层,镂空扶壁、尖拱门窗、繁复石雕与褪色彩绘玻璃,华丽到近乎颓靡。 欲恙沉睡在花海中央。 身体内的疼痛终于止住,他的神智慢慢清明。 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这幕。 欲恙看一眼自己的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很常见,不能看出是什么时代的穿着打扮。 手掌撑着地坐起来,手心忽然一疼,他轻呼一声。 血腥味飘至鼻尖。 他抬起手,一根尖刺位置没对准,斜着扎进手心里。 欲恙将它从手心里拔出来,甩了甩手,掌心滴落的血液,溅在血色的玫瑰中心。 他小心的剥开缠绕着自己周身的玫瑰,不太适应这铺天盖地的芳香。 欲恙站起身,眺望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就只有那座恢宏庞大的古堡。 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天色那么黑,古堡却没有丝毫光亮,就算是主人家已经睡着了,也不会那么暗沉。 至少那些走廊上的壁灯应该随时燃烧着。 难道是被废弃的? 看起来这里好像是荒郊野岭,也不知道走出这看不到头的花田,能不能遇见车顺路载自己走。 这种几率很低。 欲恙辨别出现在已经是深夜,决定先去这座古堡里留宿一晚,等天明时再出发。 他费劲的穿过这片花海。 身上轻薄的衬衫被那些荆棘勾破了不少,看起来十分的狼狈,灰头土脸的。 这玫瑰挨挨挤挤,让欲恙的衣服都沾染了点红色的汁液。 欲恙踩着泥泞好不容易来到古堡面前,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手敲响了古堡的大门,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应。 欲恙道声打扰了,轻轻推开古堡的大门。 或许是年久失修,庄重的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刺耳的回音,通过高挑的大厅,一圈圈打着转,飘荡在这座空荡的古堡。 很渗人。 欲恙望着黑漆漆的古堡内,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 黑暗里人的感官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开着门的古堡就像长大着嘴的巨兽一样。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的。 欲恙壮壮胆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四处看着。 真是很华丽的地方。 到处是雕梁画栋,各色瑰丽的装饰品相映成趣,头顶是浮雕画就的壁画,十分逼真。 欲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蜡烛,又从桌子底下摸到一根火柴,点燃烛火。 微光从他身边亮起,驱散了一小片灰暗。 忽然。 欲恙余光里瞥见一抹幽蓝。 一道清脆如银铃的短促笑声出现在耳边。 10. 第 10 章 笑声在空荡的大厅内非常明显,无法让人忽略。 欲恙转身寻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最后只在大厅尽头的对称双分楼梯右侧拐角处,看见一抹暖金色一闪而过。 它离开的速度很快,但欲恙能辨别出是一个人。 这座古堡内是有人的。 欲恙不由抬起脚步追上去,他一边迈步爬上楼梯,一边道:“请等一下!等一下!我没有恶意,我是来住宿的!” 或许是古堡里的陌生人没听见,他始终没有回应欲恙。 只有不重不缓的脚步声在头顶的二层地板响起。 这条双分楼梯很长,等欲恙踏上二楼的时候,他扶着扶手弯腰喘气,只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那抹暖金色的背影从拐角消失。 欲恙连忙追上去。 走廊里仅有他发出来的动静。 两侧墙上挂着的油画隐藏在暗色里,窗户间洒下来的月光落在上面,为它们蒙上一层狰狞的面纱。 如同鬼影,一双双含笑的眼睛望着在走廊上跑动的人。 欲恙跑过他消失的拐角,面前还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但这次两侧是数不清的房间,房门紧紧关闭着,过分的宁静,让这座古堡死气沉沉,欲恙甚至感觉空气中漂浮着腐朽的气味。 有风吹动素白的飘纱,一阵阵花香从窗外袭来,长长的纱,半遮半掩着尽头背对着欲恙,背着手,慢慢向前走的身影。 他的背影真真切切。 欲恙发现那些纱似乎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他摇摇头,怎么会呢。 金色身影的步伐不快,可欲恙却无法追赶上他,永远和他保持着一大段距离。 再长的走廊都是尽头的。 欲恙亲眼看见金色身影踏进了尽头的房间。 门缓缓合上。 欲恙立在厚重的大门前,手悬在把手上,他的心里有点犹豫。 没得到允许,兀自进入别人的房间不好吧。 耳边有道声音却不断暗示他打开这扇门。 这是正确的,打开它吧,进去吧...... 像是来自深渊的呓语,一道又一道缠绕在欲恙身上,密不透风催促他打开潘多拉魔盒。 欲恙的心跳得有点快。 嘭、嘭、嘭。 如同跳动的玻璃球。 欲恙的手终于动了。 他轻轻按下把手,门轻巧的打开,漏出里面的陈述。 极致奢靡的洛可可风。 柔软的羊毛毯铺满整个地面,鎏金家具,璀璨夺目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温暖的壁炉,墙上挂着的大幅羊毛毯,华丽的四柱床,一架泛着光泽的庄肃钢琴。 丝绒刺绣的帷幔垂落包裹着大床,依稀能看见有身影躺在羽毛被下。 欲恙的身体不受使唤,自发迈开脚步往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动静。 欲恙几步停下,伸手慢慢挑开层层叠叠的床幔。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的眼眸垂下,被子只拱起一个幅度,那人连一根发丝都没有漏出来。 欲恙忍不住弯腰,掀起羽毛被,让这人的真面目出现在自己的眼中。 一具白骨安静的平躺在床中央。 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欲恙。 欲恙手一抖,一时没拿稳,被子重重摔在白骨上。 他张张嘴,话音还没飘出来,就听见房间中突兀响起钢琴声。 是首幽凉似水的小夜曲。 悠扬缥缈,让人的心绪随着音符沉浸下来。 欲恙直起身,透过纱看见被巨大钢琴遮掩的人,有一头铂金色的齐耳短发。 啊,原来他在那里。 欲恙走过去,却只看见钢琴上的琴键兀自弹奏着。 没有人。 欲恙转身,背后的窗大开着,窗纱飞舞,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身影。 在这里。 欲恙这次不想再让他逃掉,一把拉开窗纱。 可是没有人,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 难道从窗户跳下去了? 欲恙双手撑着窗台,身体往下探去,一大片火红的玫瑰花海映入眼帘,没看见那怪异的人影。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身后有馥郁的异香袭来。 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紧紧环上他的腰间。 他被人抱住了。 柔软的发丝蹭着欲恙的脸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侧过脸,微凉的吐息拂过欲恙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抓到你了。” 欲恙感觉耳边有电流划过,全身僵硬。 下一刻,失重感席卷欲恙的全身。 他从窗边跌落,呼啸的风吹乱他的发丝,天地在旋转,但身后的人还在紧紧抱着他,用轻快愉悦的笑声,冰冷残忍地宣判他的命运。 “留下来,陪我。” 绯色的玫瑰盛开的更加热烈,空气中的香气达到一个恐怖的密度。 而欲恙眼里只有一片血红的海洋。 【很遗憾的告诉您,第三个世界,您为期一个小时的攻略任务失败。】 【恭喜您达成结局!——“因为太喜欢所以让你陪葬了!”】 熟悉的粉金礼花铺天盖地砸了欲恙一脸。 欲恙一脸没回过神。 直到鼻尖经久不散的花香消失后,欲恙迷蒙的脑袋终于清明,捧着脸心里发出尖叫。 “啊!” “那人谁啊!我怎么会在处处古怪的古堡,去追一个处处古怪的人!还跟着他进房间!我被鬼下降头了吧!” 记忆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简直就像是个脑袋不灵光的炮灰,什么有危险就做什么,不危险的他不做。 沙漏飘下来碰碰他被自己捏变形的脸颊,安慰。 【没关系,您在第三个世界还有一次重开机会。】 欲恙发现不对劲。 “第三个?我不是记得我选的是第二张图吗?” 他明明是惦记着要去第二张图,去迷雾森林捡尸的,怎么就跑去第三张图了,而且第三张图什么时候解锁的,他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手滑?】 欲恙觉得有可能,然后发现如今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一把抓住沙漏摇晃。 “先送我去第二个世界,再晚就捡不到尸了!” 他还记得每个世界的时间都在不停流逝的,而且流速还不一样。 时间不等人。 在第三个世界过的这段时间,第二个世界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 欲恙有点崩溃,就三个世界,两个世界的一周目都被他以超低的进度be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唯一一个能弄出好开头的世界。 要是再失败,欲恙真的要怀疑这是个披着恋爱游戏皮囊的生存游戏。 太可怕了。 他连攻略目标的脸都没见到,就直接下线领盒饭了。 欲恙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完成这个任务。 沙漏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道。 【请相信您自己,您只是失败了两次而已,一次存活半个月,一次存活一个小时而已,您还有四次机会,您已经很棒了!】 欲恙被它带偏,有点惊讶,“我刚刚居然活了一个小时吗?我还以为我转了十分钟就死了。” 还好,他还没有感受到从十几米高空坠落的痛感,就已经回到沙漏的身边了。 【是的,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三十四秒,多棒的数据啊。】 欲恙被它夸得有点羞涩,扭扭捏捏的绞着衣摆,随后动作一僵,“不对。” 他又抓起沙漏摇晃,抓狂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让我去第二个世界!” 他不要再失败了。 沙漏里的心形砂砾被他摇得上下飘动,如下雨般流动出灿烂的粉光。 沙漏连连点头答应。 熟悉的眩晕感笼罩欲恙的全身。 他闭上眼,努力适应这股不适感。 万幸的是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耳边朦朦胧胧听见嘈杂的声音。 他皱眉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有男男女女装腔作势的喧哗声,还有酒杯间觥筹交错的碰撞声,华美舒适的音乐伴奏声。 鼻尖嗅到的是甜腻的香气和醉人的酒香。 很热闹。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模糊不已。 欲恙慢慢睁开眼,看见的先是精妙绝伦的拱顶大厅。 身着华美的贵族男女举杯交谈着,男子穿着笔挺的礼服,女子穿着层层叠叠的蓬裙。 舞池中央如繁华盛放,曳地的裙摆扫过光滑地面。 穿着马甲的侍者端着盛着酒杯的托盘,挺直身形,游走在人群间。 而自己也同样穿着一身男仆的制服,正站在舞台周围的雕花廊柱之前。 站在他面前的贵族夫人举着扇子,掩盖着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向他抛媚眼,笑意盈盈道。 “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好看,今晚,来阳台找我如何?我们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她边说边伸出手指暧昧的跳过欲恙的下巴,动作间充满跳动的意味。 这样姿色的男仆,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年轻又好看,甚至比一些好生呵护的少爷小姐好要像个贵族。 免不得让人起了要他做自己情人的心思。 欲恙有点窘迫,垂下脸,努力学着其他人拿腔拿调道。 “谢谢夫人的美意,只是您如此高贵,我不过是个小小奴仆,实在惶恐,怎么敢冒犯您呢。” 夫人听见他拒绝自己,有些埋怨的摇着羽扇,“哦,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不过,我向来宽容,我等你随时改变主意。” 夫人说完,不经意的抬手抚摸过他端着托盘的手。 见他实在没反应,终于发现他的不解风情,摇摇头,端着酒杯离开。 欲恙松一口气,悄悄打量四周。 越看这个大厅的装饰越熟悉。 华丽的水晶吊灯,穹顶精美的壁雕,昂贵的油画,以及…… 他看向最前方,几级玉石台阶上,红丝绒王座上坐着的贵族少年。 清浅瑰丽的笑容,带着漫不经心的矜贵,单手撑额,斜靠在王座上。 深邃如画卷般美丽的脸庞,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色泽艳红,冷调白皙的肤色,衬得那双玫瑰金的眼瞳如华贵宝石。 像是纯情少女漫走出来的男主角。 最重要的是那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铂金色发丝。 欲恙瞳孔地震。 欲恙难以接受。 靠! 他前几分钟才见过! 还追了他一个小时! 脑中适时想起沙漏带着歉意的声音。 【抱歉,手滑,又进入第三个世界了。】 11. 第 11 章 我又争又抢吓死你 欲恙:#*%@#@! 欲恙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坐在王座的少年,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往这边看。 恰好此时有人在和王座上的那位贵族少年攀谈。 他敛下眼睫,换了个姿势,慵懒地靠着椅背,偶尔回应几句,几缕碎发垂在眼前,被光照的近乎透明,泛着蜜糖与阳光交织的光泽。 欲恙垂下头,咬牙切齿道:“我要弄死你!” 沙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它的意识流出去转了一圈,将功补过道:【别生气,就算是我没手滑,您也没办法去成功捡尸的,祂已经离开了,你们见不到的。】 说完,沙漏生怕他不相信,在脑海中调出一小块影像。 画面里是熟悉的一片漆黑的山洞。 中央的火堆因无人照看,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烬和未燃烧完全的炭木。 山洞深处里倒是有一片活物。 被欲恙强行抓过来的那只巨骨兔还没走。 它蜷缩着身体,脑袋靠在枯草上,正在睡觉,毛茸茸的背部一起一伏,嘴边还叼着半颗果子,周围还有几颗散乱摆放的果子。 像是吃着吃着睡着了。 看来它是觉得这个山洞不错,准备住在这,不准备回去了。 欲恙仔细看一圈,一根鸟毛都没找到。 【您看,反正两张图都是从头开始,所以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欲恙冷哼一声,没再和沙漏掰扯,这件事算是就这样揭过去了。 舞池里还不断有人在其中翩翩起舞,一曲完了就去邀请另一位舞伴,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宴会里。 欲恙上次虽然没有直面死亡的痛苦,但是在十几米的空中经历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还有耳边风呼啸而过,引起的耳膜震痛的感觉还是在的。 欲恙不敢抬头张望,有些怕和王座上的人对视。 怕自己的表情出现什么差错,担心要是他觉得自己很眼熟,又带着自己跳楼怎么办。 他悄悄的离舞台远了些,混在一堆等待传唤的男仆里,相似的服装让他变得不显眼。 欲恙趁此机会观察王座上的人。 他很明显身份地位比其他人高,宴会里很多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围绕着他。 而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容,玩弄着手中的宝石,不在意其他人都在讨论什么话题。 欲恙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站在他旁边的男仆忽然开口问。 “你刚刚在看什么。” 这次世界,沙漏没有告诉他前置剧情里,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生平,所以欲恙不知道和他的关系,一时间没有回答。 不过脸上长着雀斑的男仆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他顺着欲恙的目光,发现是王座那边的位置,一眼了然,笑着调侃欲恙。 “你在看公爵大人?我劝你别多想了,能成为公爵大人身边的贴身男仆是不错,但是大人肯定不会瞧上我们的。” 欲恙摇摇头说:“我知道。” 雀斑男仆不知信没信,兴许是在这里站得无聊,欲恙又不和他说话,他便扭头和另一个男仆小声聊天。 通过他们的谈话,欲恙知道了这个雀斑男仆叫查尔斯,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最普通的下等男仆。 自己和查尔斯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偶尔会聊上几句。 欲恙从他的口中得到不少信息。 这次的攻略目标是这座古堡的主人,这片地区的领主公爵——洛兰凯特。 他的封地十分宽广,又极其富有,有山有水,有一座容纳了五千平民的城邦,手下的农奴、仆人无数。 因此他的古堡里有许多投奔他的贵族或者是他这一脉的家族成员,经常举办宴会。 查尔斯再次感叹:“也不知是谁家的贵族小姐能成为公爵夫人呢!” 毕竟贵族举办宴会的目的从来只有三个,炫富、结交同阶级的贵族、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而洛兰凯特的爵位是方圆万里最大的,并且是众所周知的黄金单身汉,前面两项不符合,就只剩下最后一项。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欲恙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静静站在一边听他们泄露的各种信息。 得知不久以后,洛兰凯特准备选两位贴身男仆。 很多高等男仆都跃跃欲试,希望得到他的青睐,成为古堡主人的贴身男仆,在仆人的地位仅次于管家。 而管家是需要通过管家学校毕业的才能胜任,男仆们无法奢想,只能把希望都放在成为贴身男仆上面。 不过这些都是高等男仆该考虑的事,像低等男仆因为不会识字,没有经过礼仪培训,是野蛮人,平日只负责做些体力活,是不能拥有伺候主人机会的。 欲恙不一样。 欲恙必须要成为洛兰凯特的贴身男仆,得到接触他的机会,要不然在这等级森严的状况下,他就只能在宴会上才能遇见洛兰凯特。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坐在王座上的洛兰凯特已经不知何时离席了。 宴会主人既然已经离开,这场宴会没多久就结束了。 一直站在两旁的男女仆等主人们都离开后,便各司其职开始打扫大厅。 期间管事站在一旁监督他们的工作,没有人敢再交头接耳。 欲恙将最后一把椅子放回远处,跟着众多男仆回到了他休息的房间。 下人的房间在最底层最角落的位置,这里没有明亮的窗户,黑漆漆的。 十多名男仆睡在一个房间。 房间内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个简陋的木柜子占据一面墙,按照人数划分成十几个区域,摆放他们的衣服,其余的是一张长长的大通铺,上面放着十几床被子枕头。 一排铃铛悬在墙上,尽头连接着不同的主人房间,每当铃声响起时,说明是主人们要求仆人前去服侍。 这就是欲恙今晚睡觉的地方了。 欲恙适应良好,觉得除了床挤了点,和他原本的出租屋没区别。 他简单清理一下,找到自己的床位,是最里面靠近墙壁,旁边的床友就是查尔斯。 等欲恙盖好被子厚,用来照亮的烛火被吹灭,房间里的其他男仆都睡着了。 他们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格外珍惜睡眠时间。 欲恙是被刺耳的铃声叫醒的。 女管事打开房门,大声催促他们:“快点!快点!一群懒货,等会我要检查你们的工作成果,没完成的不许吃午餐!” 早餐是一块面包和一碗寡淡的豆子粥。 欲恙吃完后只有半饱就要去干活了。 他们要在主人醒来前做好一切准备。 欲恙负责的是将餐具从橱柜里拿出来,放在足有十几米长的餐桌上。 工作比起别的很轻松,还是女管事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特意分配的。 他把银色的餐具、高脚酒杯放在指定位置就准备离开偌大的餐厅。 只有高等男女仆才能留下来伺候主人们用餐。 < p>当欲恙退到一半的时候被女管事亚丽娜叫住。 “该死的海瑟闹肚子了,你去接替他的位置,记住不要抬头,不要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要是惹大人们生气,有你受的,服侍完早餐就回来做你的工作。” 欲恙低眉顺眼点头。 女管事见他如此安分,再加上他的出众的外貌,便拍拍他的肩提点:“小伙子,好好学高等男仆是怎么做的。” 欲恙点头,挂上笑容,谢谢管事。 等女管事离开后,欲恙恢复原来的样子,重新走回餐厅。 扫视一圈站在周围的仆人,他找了个空位站进去。 其他人见他面生,警惕地多看几眼,生怕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欲恙把他们的目光收入眼中,抱以和善地微笑。 他不仅要威胁他们的地位,还要去接近公爵,说出去吓死他们。 那些仆人被他的笑容弄得面红耳热,心里暗暗骂他花枝招展,又禁不住地偷偷看他。 很快就有穿着花枝招展的小姐少爷,在仆人的伺候下入座。 一整张桌子座无虚席。 很是热闹。 欲恙数了数人头足有二十多个,而昨天的宴会里还有些人没来。 他猜测没来的大概都是小贵族,不够资格能与公爵一起用餐。 欲恙不禁咂舌,公爵真的好有钱啊。 他们互相说些风趣的话,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直到主位有人落座,他们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洛兰凯特反而是在座所有人带的仆人最少的,其他人旁边或多或少都站着五六个仆人,他一个都没有。 站在主座旁边的仆人上前为他倒了杯酒。 洛兰凯特抬起酒杯微笑着示意他们不用拘谨,随后浅浅抿了一口。 餐桌上的人这才继续交谈起来,话题大多围绕洛兰凯特。 被所有人围绕着的洛兰凯特表情淡淡,话很少,动作很优雅,也不知道听没听。 欲恙站在角落,在观察其他仆人是怎么做的,对比其他殷勤的仆人显得无所事事。 在他走神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很多双目光落在他身上。 欲恙一脸疑惑,发现一切原因来自于洛兰凯特。 因为没有贴身仆人的缘故,所以他这个最闲的,被洛兰凯特叫过去服侍他。 欲恙顶着其他仆人嫉妒的眼光,慢慢走过去,站在洛兰凯特的旁边。 他需要在仆人把餐食端过来的时候,从他们手里的托盘把菜拿出来,摆好放在洛兰凯特面前。 各种肉类、甜品、水果的香味使劲勾引着欲恙,和他吃的简陋早餐天差地别。 欲恙连看都不能看一眼,口水化成眼泪,万恶的地主阶级。 他垂下眼,按照别的男仆的操作,有鼻子有眼地把菜摆好。 只是等他把一道肉菜放下的时候,洛兰凯特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喜欢吃这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脸上还带着微笑,侧着脸,玫瑰金的眼瞳看着欲恙,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是欲恙在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被他带着跳楼。 欲恙从不觉得他像他表现的那样温和、好说话。 欲恙连忙开口:“抱歉大人,我这就换下去。” 洛兰凯特还在看他,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他慢慢开口,声线像华贵的大提琴,内容却让欲恙毛骨悚然。 “我好像没在古堡里见过你。” 12. 第 12 章 自然会好好满足你 在洛兰凯特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欲恙很快镇定下来。 古堡里有那么多仆人,就算洛兰凯特每一个都见过,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大概是由于自己现在做的是高等男仆的工作,却不知道他的忌口。 这对于仆人来说是很大的失误,才会让他问出这句话。 欲恙回答他的疑惑:“原本在这里的那位男仆他生病了,管事让我暂时顶替上来。” 洛兰凯特听完他的话,收回了目光,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欲恙提心吊胆的继续做完自己的工作。 后面再也没出任何纰漏。 用过早餐后,洛兰凯特将双手放在仆人端上来的水中洗净,接着看向欲恙,欲恙把手中的锦帕递上去。 洛兰凯特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水珠,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欲恙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这回洛兰凯特没再开口,他起身离开。 等餐厅里的贵族们都走完后,欲恙不需要留下来收拾餐桌,等他走出餐厅时,遇上了女管事。 她正在指挥着女仆,让她把篮子里名贵的裙子送去洗衣房,正好见到欲恙,便走过来问。 “公爵大人和你说话了?你的行为有没有什么不合贴之处?” 欲恙一一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她。 在听到欲恙说公爵问他的名字后,女管事的表情变了变,脸上很是欣赏的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做的很不错,不过不要失了本分,去休息一下吧,等到下午我会重新给你分配工作。” 欲恙对于她和颜悦色的态度,只是笑着向她道谢,老实地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仆人拥挤的房间。 此时,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享受这样的待遇。 等到中午他吃午饭时,那些仆人都偷偷的把视线落在欲恙的身上。 显然今早公爵主动询问一个仆人姓名的事,已经在佣人堆里传遍了。 公爵是古堡的主人,就只有管家和贴身男仆才能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而欲恙居然得到这样的待遇。 他们非常羡慕。 有些比较自信的暗搓搓过来询问欲恙是怎么做到的。 欲恙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人,这才得空闲,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午间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欲恙分配的工作是负责照看花园。 花园里有一条长走廊,他可以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躲进去纳凉,比起其他的工作,例如砍柴挑水、厨房打杂、打扫马厩这些活比起来算轻松。 欲恙跟着园丁去花园后面的工具间里认识了一些工具。 他只需要拔草、修剪枯枝、浇水。 其他的精细活是由园丁负责。 听起来欲恙的工作很简单。 然而花园占地面积非常大,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再加上大部分的面积种的都是名贵的玫瑰,他必须要谨慎。 欲恙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来来回回跑了几圈,才堪堪浇完一小片。 万幸不止他一个人负责这份工作,那么多仆人分一分,在天黑之前就能做完。 欲恙手都酸了,干脆席地而坐。 远处的一座高高的亭子下,有几位穿着讲究,光鲜亮丽的淑女,在仆人围成的圈里悠闲的品尝着下午茶。 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而再远一点的山坡上,骏马在上面慢跑,马夫小心翼翼的守着马儿,坐在上面穿着骑装的绅士则在高谈论阔。 一幅肆意挥洒时光,悠哉悠闲的享受午后的田园时光。 可惜这些都和欲恙没关系。 他望一圈,没看到那头显眼的金色,洛兰凯特大概待在古堡里,没有在外面消磨时光。 欲恙拿着剪刀装作在修剪花枝,实际上在偷懒。 他按了按泛酸的肩膀,打量面前干枯的枝条,它们像是被暴晒过后,没有一点绿色,连叶子都蜷缩着,枝头没有一朵玫瑰盛开。 病恹恹的胡乱缠绕在一起,跟路边野蛮生长得不到营养的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几百亩花田都是如此,欲恙有点怀疑这些花是不是都被养死了。 要不然一点生机都没有。 而且一大片都是这样枯败的景色,也不知道那些贵族能欣赏什么。 欲恙不由想起一周目的事。 上次的古堡俨然是一片落败的景象,很久无人居住,自然也没有那么多人照看这些娇贵的花。 反而花开得比现在的还要浓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般热闹,人来人往,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古堡落败成一座鬼屋。 古堡里的其他人都去哪了?怎么就只有洛兰凯特一人游荡在古堡中。 欲恙很想知道前后的关联,苦于他现在掌握的零星线索,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只好作罢,等着以后慢慢探索。 欲恙摸了会鱼,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荆棘上的刺,细小的血珠从粉嫩的划痕上一颗颗冒出来。 欲恙甩甩手,浇花的时候简单用水冲了一下,没管这点小伤。 他做会工作,摸会儿鱼,赶在晚餐前把自己的工作做完了。 吃完简陋的晚餐,晚间活动也没有多少,大概就是听别人聊会天。 欲恙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仆找他。 欲恙也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他,他的来意是好还是坏,琢磨片刻,最终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那人走在前面带着他绕路,眼看越绕越远,欲恙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想杀了自己,然后抛尸。 在欲恙做出其他反应前,那人已经停下了。 此时他们停在古堡的一处角落,正对着一块巨大的玻璃。 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站在窗下的人身上。 欲恙不动声色打量一眼。 是个年轻的贵族青年。 他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戴着各色装饰品,一头偏黄的发丝全都被发胶打理得反光,将他不错的五官显露出来。 身上还喷了点香水。 总而言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爱德华少爷。” 带他来的仆人恭敬向贵族青年行礼,得到他的许肯后,静静退下站在角落。 欲恙也跟着他行礼,站在原地没动。 爱德华傲慢地审视了他一会,坐在椅子上,开口:“今天的事你做的很不错,看来我没看走眼。” 欲恙有点蒙,他在打什么谜语。 看样子自己应该是在替他办事。 欲恙什么都不知道,便揣测着他的话语,装成欣喜的样子,连连感谢他的夸奖。 爱德华很满意他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他拿着手里的酒杯,摇晃里面的酒液,冷落了会欲恙,等欲恙差点没维持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后,才继续说。 “既然你向我展示了你的价值,那么就该开始下一步了。这几天下午想办法,跟着今天带你的仆人过来,我会让人教导你,希望两周后, 你能给我带来好惊喜,否则你知道后果。” 两周后? 欲恙只能想到公爵会在这个时间选两位贴身仆人。 但他也不能确定爱德华说的就是这件事,只好囫囵吞枣的表示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欲恙以为这件事就告此段落,没想到爱德华突然拿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的余光看见爱德华停在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欲恙觉得空气里都是他的香水味,悄悄皱眉,想悄悄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爱德华暧昧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打断他的想法。 “当然,如果你完美的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我也不会吝啬于满足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爱德华低头,面前的人比月光还要动人,他情不自禁伸手将欲恙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欲恙因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紧绷,恐怖的想,自己和他的关系该不会是和第一个世界林渊的关系是一样的吧? 自己不会那么倒霉,每次的前置剧情的人设都是这样雷同的吧! 万幸爱德华收回了手,没有再做出其他的动作,将手中的酒杯递在欲恙眼前。 “这杯酒作为你今天的赏赐。” 这种东西算哪门子赏赐。 欲恙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动作,看着酒杯杯口,爱德华不会是想拿喝过的酒给他吧。 欲恙不敢细想。 而爱德华见他不动,自认为了解他的想法,贴着他的耳边,压低着声音。 “等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我自然会满足你,现在还不是时候,乖乖回去,我会再来见你的,听话。” 他的手轻松握住了欲恙被男仆制服束得劲瘦纤细的腰,揉了揉。 欲恙擦觉到他的手有向下滑的趋势,假装成受宠若惊的样子捧着酒杯,挣脱了他的手。 “我明白了爱德华少爷,我一定会完成的!” 爱德华没想过他会想躲避自己的触碰,收回手,又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欲恙才在他的示意下离开。 爱德华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磨蹭了一下手指,手心里的柔软温热的触感还在。 … 欲恙见周围没有人后,才偷偷把酒杯里的酒液倒掉,将酒杯随便埋在花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房间。 他和爱德华的谈话没花多久,进来后烛火刚好熄灭,到入睡时间了。 第二天。 或许是因为爱德华提前打过招呼,他手里的活少了一半,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休息了。 欲恙被带到爱德华的书房。 他看着面前摊开的几本他看不懂的外文书,灵魂出窍。 “这是什么?” 被派来教导他学习认字和礼仪的贴身男仆,看笨蛋一样看他一眼,“当然是学习怎么成为一名高等男仆。” 欲恙心里一凉,他之前以为自己能听懂他们说的话,那文字也能看得懂。 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 面前的书本里用的字符,根本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所以他现在变成了个一二三都不认识的超级文盲! 可是为了接近攻略目标,欲恙只能含泪学习。 一直学到晚上,欲恙两眼发晕,脚步虚浮地走过走廊,脑袋里都是稀奇古怪的字母。 夜晚有凉风吹过,欲恙下意识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13. 第 13 章 文盲念诗给你听 花园中央,在紫藤萝缠绕的架子下,是一座在工匠手下精细雕刻的秋千。 秋千上靠着一个人,他半仰着头,阖上眼,优越的五官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模糊了他锐利的棱角,越发明媚。 阳光下的金发璀璨夺目,而月光下的金发柔和皎洁。 是洛兰凯特。 欲恙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在这里遇见他。 他往前走的脚步一转,半个身子掩藏在彩绘玻璃窗边,探头观察一番。 洛兰凯特似乎是在小憩,他身边没有其他仆人在。 欲恙觉得这是一个刷好感的好机会。 他走出古堡内,先绕去工具室拿把水壶提在手里,随后放慢脚步走进花园中的秋千旁。 他立在秋千几步远的距离停住。 肯定是不能直接用手碰洛兰凯特的,万一他有个洁癖什么的,一定会很败好感度。 而且欲恙又不知道洛兰凯特什么时候睡着的,要是他才睡着没一会,怪罪他打扰他休息怎么办? 欲恙有前两次失败的经验,不得不把每一次相处的机会都做得完美。 他垂眸想了想,瞥见盛开得茂密的紫罗兰,像瀑布一般肆意攀爬生长,哪里都有一片紫色的倒影。 欲恙忽地抬手,指尖拿起一支从架子上,垂下来的紫藤萝花,调整角度,让最柔软的花朵部分,轻轻挠了挠洛兰凯特的脸颊。 洛兰凯特睡得并不深,感受到轻微的痒意,悠悠转醒。 欲恙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长长的鸦羽颤了颤。 他手里的犯罪证据,早在洛兰凯特睁开眼的时候就放回了原处。 因此洛兰凯特并不知道他是被欲恙故意叫醒的,只当是风吹动花时刚好碰到他而已。 他看着欲恙双手捏着的水壶,一言不发。 欲恙向他行礼,在他的注视下解释。 “大人,我不是故意冒犯,只是刚好做完工作,恰巧走到了这里。” 洛兰凯特昂首,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和白日那副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阴影处倒是显得几分冷峻无情,抬手转动着另一只手上戴着的宝石骨戒。 气氛有些凝滞。 欲恙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心里怕他突然发作,让人把自己拖下去什么的。 “我记得你,你不是在餐厅工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料之外的话,欲恙松口气,规规矩矩回道:“大人,我原本就负责这些工作,我只是一名下等男仆。” 洛兰凯特没说话,又盯着他看了一会。 欲恙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很紧张的绷直了腰背,反而让他被马甲掐住的腰显得更细了。 让他感到压力大的目光很快离开,洛兰凯特起身拍拍肩上掉落的花瓣,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把桌上的书明天拿到我的书房吧,小心些,别弄坏了它们。” “好、好的。” 欲恙不懂为什么他不自己拿回去,大概是懒,贵族们都这样,能让仆人做的事,绝对不自己动手。 欲恙倒是感谢这点,他又得到了一个顺理成章在洛兰凯特面前露面的机会、 明天等他掐好时间送书上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刚好偶遇在书房办公的洛兰凯特。 洛兰凯特彻底走远后,欲恙才抬手把平摊放在桌子上的几本书收好,硬皮书封上刻着华丽的几个字,下面还有些淡彩色花纹。 虽然欲恙还没学到这几个字,但是欲恙通过书页里的内容排版,猜测这些应该是些诗集册。 他把用来当道具的水壶放回原处,捧着怀里三四本金贵的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期间和他同住的仆人看见他怀里的东西很是惊讶,主人书房里的书本他们是没资格拿取的。 欲恙用有一位高等男仆是他的远方亲戚,自己每天下午去帮他做事,而这些书则是他交给自己的任务。 虽然听起来漏洞百出,但他们是亲眼看见了那位高等男仆来找他,一时也没人怀疑他的说辞。 睡前,查尔斯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问:“欲恙,我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那位亲戚啊。” “我也是昨天才和他相认的,你知道的,平时我们和它们打不上交道,还是因为我去餐厅替代海瑟做事时,这才有机会认识他。” 查尔斯一脸替他高兴:“真好啊,以后你能仰仗他了,说不定他还会找机会和他的主人说,把你提点上去的。” 欲恙笑笑不说话。 查尔斯很快又谈起别的话题。 等到欲恙说困了,他才依依不舍的闭上嘴。 查尔斯真的很能聊,要是欲恙不阻止,怕他直接和自己聊个通宵。 欲恙吃完没滋没味的早餐,继续一天的工作。 下午照常去爱德华的书房继续进行学习。 爱德华偶尔会出现在书房里。 他穿着一身骑装,看起来精气神很足,等他拿起欲恙学写字的纸张看时,毫不客气地笑话他,简直比三岁小孩写得还烂。 欲恙也不在意,他自己觉得才学了几天,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他不能反驳爱德华。 每当这时他都假装尴尬羞耻的低着头,实际上在看书,根本没听爱德华在说什么。 而爱德华见他柔软的黑发,静静搭在巴掌大的小脸上,衬得那细腻的肌肤变得更加白皙。 这乖顺委屈的样子,爱德华反倒觉得有趣,心里像是被狗尾巴草挠了似的,多了点怪异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让仆人送糕点上来,边看着欲恙小口小口地吃,边傲慢地数落。 “你一个低贱的仆人倒是娇气,说你几句这就受不了了。” 欲恙忍了,纯当这是他吃爱德华糕点的代价。 通过这几天对爱德华的套话,欲恙终于明白他和爱德华之间的交易。 他有一个把柄在爱德华手上。 他需要成为洛兰凯特的贴身男仆,获取洛兰凯特的信任,帮爱德华当间谍。 去偷取洛兰凯特藏着的一样东西,交给爱德华事成之后,爱德华会满足自己一直想实现的愿望。 欲恙旁敲侧击问过是什么样的东西,爱德华却从来不说,欲恙见他警惕,便不再多问,避免引起他怀疑。 暗自思忖这家伙肯定干的不是好事。 和爱德华达成的交易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想成为洛兰凯特贴身男仆的前提,就必须是要先成为高等男仆,才有资格得到这个机会。 而爱德华会安排好这一切,不过到时能不能被洛兰凯特选上,还是要看欲恙自己。 因此爱德华只好创造机会让他在洛兰凯特面前混个脸熟,在洛兰凯特心里留下印象,增加被选中的几率。 之前的那个海瑟因为身体原因,让欲恙得到与洛兰凯特接触的机会,就是爱德华一手策划的。 欲恙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一来就找到机会在洛兰凯特面前刷存在感,果然是因为上了爱德华的贼船。

不管是因为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还是自己本来都是要想办法完成任务,或者是为了以后在古堡的日子好过点。 他都只有接受爱德华的安排。 他可是听说成为贴身男仆不仅能拥有自己的小床,只需要和另一个贴身男仆共用一个房间,而且还能吃上肉。 就连负责的工作也很轻松,伺候洛兰凯特用餐、穿衣、研磨等等,只要随时随地跟在他身边就好了。 欲恙学完今天的课程,躲着人群走上了楼梯,来到四楼。 这一整层楼都是洛兰凯特的地盘。 除了管家和侍奉他的贴身男仆,其他没有得到他允许的人,是不允许进入的。 包括和他一脉的贵族成员。 欲恙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书房前。 他来之前特意问过别人,得知洛兰凯特没有出去,就待在古堡里。 虽然如此,这层楼那么大,房间那么多,欲恙也不确定他现在就在书房里。 也许今天自己挑的时间点不好,和他错过了。 欲恙手放在门把手上,暗暗祈祷,希望他在里面,要不然到时候真没选上贴身男仆,他从哪里接近洛兰凯特。 书房比他睡的仆人房四个加起来还要宽,两侧摆着的是直逼房顶那么高的书柜,上面摆满各种从各地收罗来的精装书籍。 在这个时代,书籍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洛兰凯特就坐在正中央,两米宽的沉重桌子背后,正在办公。 没有仆人站在旁边服侍,只有他一个人在书房里。 桌面上摆着一些纸质文件,几瓶墨水瓶和羽毛笔整齐的罗列在架子上。 而洛兰凯特托着腮,垂眼看着桌上其他封地贵族送上的信件,古堡的各项管理,另一只手中拿着沾着墨的羽毛笔。 听到开门的动静,洛兰凯特头都没抬,淡声说:“你来了。” “是的,公爵大人。” 欲恙关上门,轻手轻脚抱着手里死沉死沉的书本,当他准备走过去把书籍放下的时候,洛兰凯特终于百忙之中看他一眼,吩咐他。 “不用放回去,去找个凳子坐在旁边,念诗给我听吧,我有些累。” 洛兰凯特放下羽毛笔,仰头扶了扶脖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笑容,玫瑰金的眼眸注视着他。 这是缩减他和洛兰凯特距离的好机会! 可是… 欲恙有些窘迫的捏了捏书封。 他从爱德华贴身男仆那学到的基础文字,根本不能支撑他认识且读出一首诗歌啊! 要知道不管是哪个地方的诗歌,用的字词无不是精炼、高大上,各种隐喻,暗喻。 欲恙根本读不出来。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反正这几本书那么厚,欲恙就不信洛兰凯特能记得每一首诗。 于是欲恙抽了一本看起来翻阅最少的书,打开后面几页。 他当然没有按照上面的念。 而是按照记忆里,选择一首关于歌颂自然的诗句,并且自己能对应上这个世界读音的,磕磕绊绊读了出来。 “果实成熟的秋,呃、你和成熟的太阳成……为朋友? …… 一次次开放、嗯……迟到?的花朵,使它们以为日、日子将永远暖和。” 洛兰凯特绕有兴趣的打量着欲恙,时不时开口纠正几个词。 欲恙因为尴尬,羞耻得耳朵通红,抿着唇,想不读了。 洛兰凯特却不允许他停下。 14. 第 14 章 表哥表弟都很难搞 欲恙念到后面已经麻木,开始后悔,果然人不能说谎,就该当一个老实人才是真理。 他想到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受罪就好受多了。 洛兰凯特说是想听自己念诗,缓解疲劳。 也不知道在听完他如卡带的录像机般的诗,会不会更加疲惫。 等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洛兰凯特终于开口让他停。 欲恙又精神起来,垂下眼角,咬着唇,把饱满红润的唇肉变得湿漉漉的。 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落寞地小声说。 “对不起,公爵大人,我骗了你,我刚刚读的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过的,并不是书籍上写的。” 反正他作为下等男仆,本来也做不到认识书本上的诗歌。 如果洛兰凯特非要罚他,说明他就是故意找欲恙的茬。 然而,就算被找茬欲恙也不能做什么。 万恶的封建社会。 洛兰凯特双手交叉,并没有因此生气。 “没关系,倒不如说,你能说出这些诗歌,让我很惊讶,你是从哪里学到的呢?” 欲恙把真相修改了一下,说出来:“大人,这些是我用工资,托我的亲戚为我带的书籍里写的。” 洛兰凯特微微昂首,让他把书籍放回书架上,下去时,顺便去叫管家上来。 欲恙合上门离开,询问过一路的仆人,在账房找到了管家。 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他瘦长瘦长的像竹竿,戴着单片眼镜,站得笔直,不苟言笑,面上几乎没有表情,很严肃。 古堡里的所有仆人都害怕他。 欲恙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把公爵大人的话转述给他听,管家将手上的事放下,拿起一堆账本,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入睡前,欲恙打开地图,调出来洛兰凯特的状态栏。 【名字:洛兰凯特】 【种族:未知】 【目前状态:疲劳】 【目前情绪:未知】 欲恙点点头,他看见洛兰凯特桌子上堆了一大堆文件,当公爵确实是挺疲劳的,但是报酬比他好多了。 说起来在公爵府当仆人的待遇比其他领地要好很多。 至少是每个仆人都能睡在屋子里,不用在花园里席地而睡,并且还能享受一日三餐,每月有工资拿。 说明洛兰凯特这个领主当的还是很到位的。 欲恙重点关注的是那条好感度槽。 一头金灿灿短发的马赛克小人脚下的进度条显示只有百分之五。 聊胜于无。 真是任重道远。 欲恙关上地图叹一口气,他蒙着被子睡觉。 这几天不知道是欲恙运气不好,还是别的原因。 欲恙没有再找到和洛兰凯特的接触的机会。 他蹲在花园里拨弄着枯萎的荆棘。 洛兰凯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不像古堡里的其他大小贵族,不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茶话会,就是一起牵着马围着马场肆意奔跑,有时还会玩些高雅的运动项目。 他如果出现在室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衣着华贵的绅士淑女。 欲恙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他显眼的金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普度众生的光芒。 像颗大钻石。 欲恙真怕就几天不在洛兰凯特面前露面,他就把自己忘记了。 要不然他找管事,调回古堡里做些打扫走廊或者是窗户的工作,说不定能遇见洛兰凯特出来。 欲恙用灰扑扑的双手捧着脸,对着面前缠绕着的荆棘,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也要像这些荆棘一般,凋谢了。 “好难啊,好难啊,为什么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坐在花园里等着我发现他呢。” 他的语气有些哀怨。 “如果他像那个每天都在花园玩马球的小少爷就好了。” 事实证明,不能随便念叨别人的名字。 这不,说到谁,谁就来了。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着欲恙飞速跑过来。 出于大脑对自身安全的控制,欲恙下意识抬手,捧住了这颗向自己砸过来的球。 若是反应慢点,他一定会被这坚实的小东西砸破相。 马球约拳头大,是由柳木空心做成的,上面用珍贵的矿石颜料,涂抹了红、金、白三种颜色。 当它在烈日下快速滚动时,看起来就像一条小彩虹。 等欲恙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是什么东西后,知道自己要遭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嚣张跋扈的少年声线,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远远响了起来。 “该死的!把你的脏手拿开!不许你碰我的东西!” 来人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骏马,头上顶着的棕色卷发随着马儿跑动一跳一跳地,面孔和洛兰凯特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十分盛气凌人。 这就是欲恙刚刚提到的经常来打马球的小少爷,洛兰凯特的表弟——温尔。 一位非常顽劣的熊孩子。 欲恙因为需要照顾花园,所以手上、衣服上无可避免的沾染上一点泥土。 原本嫩白的脸,也因为他刚刚的动作蹭上了点泥。 看起来确实和温尔所说的一样,灰扑扑。 欲恙拿着个烫手山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放下去好,还是继续拿着好,他瞧着温尔气冲冲的样子道。 “抱歉温尔少爷,我这就洗干净。” 温尔很不满地大声打断:“都被你碰脏了!你以为我是谁,我不要了!” 他翻身下马,朝欲恙走过去,欲恙不知所措的握紧了手中的马球。 细白的指尖陷在白色的部分,因为用力,显出漂亮的 粉色。 彩色的马球几乎被他抱在怀里,上面沾染的草屑也蹭到了欲恙胸前的衣服上。 欲恙见他越来越近,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止住。 温尔似乎很不满意,他抓住欲恙挽着袖口的手腕,抬手把欲恙怀里的马球拍掉了。 跳脱的马球在两人之间弹了弹,停在中间不动了。 “干什么呢,就算是我不要了,我不会赏给你这样脏兮兮的仆人的!” 欲恙当然不是想把马球据为己有,“温尔少爷请恕罪,我怎么敢有这种心思呢。” 任凭欲恙说什么,温尔依旧抓住他不放,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瞪着眼睛看欲恙。 在比谁眼睛大吗? 欲恙完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说想罚他吧,又一动不动,说要放过他吧,又一直抓着他不放。 欲恙和温尔差不多高,但他不能直视温尔,只能低着头。 当他低得脖子都酸了的时候,落后温尔几步的同伴追上来,打破僵局。 “温尔你在做什么呢?” 骑着马站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高大,肌肉很明显,状得跟熊似的。 肌肉男下马,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面前柔弱可怜的仆人,即便是通过发丝漏出的模糊五官,也让他呼吸一滞。 他很快缓过来,看清是什么状况,不怀好意提议:“既然这个仆人不安分,那么不如让他来和我们一起玩,怎么样?” 肌肉男明晃晃的恶意,让欲恙心拔凉拔凉的。 温尔皱着的眉放平,答应了他的提议。 根本没有人想问欲恙的意见。 于是他们骑着马往球场走,欲恙用双腿跟在后面,庆幸这里是花园,他们不敢让马跑动,怕马蹄践踏了洛兰凯特的玫瑰园,前行的速度并不快。 说是让欲恙和他们一起玩,但其实欲恙要做的是在场地里捡球。 不让马球像刚刚一样滚出场地,掉进草丛。 很考验速度,不能让这些骑在马上的贵族等。 好不容易等到中场休息,欲恙刚缓口气,就见温尔昂着脑袋看自己。 欲恙揣测他的意思,擦干净手,拿起放在旁边干净的帕子,向温尔走过去。 他谨记着温尔之前的一番嫌弃的发言,隔温尔几步远,将帕子递上去。 然而温尔不动,像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从鼻子里不满的哼了一声。 熊孩子真难伺候,比他表哥还难搞,至少洛兰凯特经常假笑,看起来好接近许多。 欲恙心里腹诽,不敢说出来,犹豫几秒后,抬腿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抬手拿着锦帕小心翼翼,力道轻柔的擦拭温尔额上的汗珠。 他的目光全在手部动作上,怕自己力气大了,又要被温尔说。 因此他没注意到温尔的呼吸有点急促,脖子、耳朵慢慢爬上地红意。 15. 第 15 章勾引洛兰凯特的可行性 温尔不说话,欲恙也不敢停,手都要举酸了。 在他想换只手时,温尔嗅了嗅,突然发难:“你身上涂了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你果然像科林说的一样,不安分。” 欲恙很是冤枉。 他现在哪里来的条件,去买那些好闻的香料,他平日都是用清水擦拭身体,还总觉得自己身上有玫瑰园的泥巴味。 说起香,欲恙想起在第一张地图,01就是在说完他很香后,一口把他吃掉了。 想到这,欲恙脸色一变,不由收回手,往后走几步,生怕温尔也突然张嘴把他吃掉了。 他警惕的看着温尔,摇头辩解:“我身上没有香味。” 温尔再次伸手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小动作,一个用力,低头嗅着欲恙莹白的手腕,耳朵通红,欲盖弥彰道:“你敢骗我,你身上的香味那么甜,你使了什么手段,说!” 欲恙有苦难言,想抽回手,可是又忌惮温尔的身份,一时和他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僵持着。 欲恙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手心,离温尔养尊处优的脸颊就一尺的距离,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有点想一巴掌扇下去。 不行不行。 他很快把脑海里蠢蠢欲动的想法压下去。 他敢肯定。 只要自己敢动手,可能不等他得逞就会被一堆力气大的仆人制止,然后拖下去受罚。 欲恙有些遗憾的看着温尔红扑扑像个红苹果的脸。 温尔和他对视上,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腕,脑袋有些晕,每一次呼吸都是他的香味。 肌肉男科林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嘿,温尔,下一场快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动,不打了吗?” 温尔终于发现马场中还有别人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在做什么后,他脸色不好的甩开欲恙的手。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了一声。 科林没有发现两人古怪的氛围。 他走近时才发现欲恙也在这里,他刚刚下场是在对面,离这边有点远,看不太清,还以为站在温尔旁边的,是他的贴身男仆。 见欲恙哭丧着一张脸。 科林的心思又活跃起来,心想如果是别人总是在他面前做出委屈的样子,他肯定会恶心得不行,要是这个人换成了欲恙,给他的感觉反而不一样了。 可如果要是让他细说,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最好让欲恙把唇咬成一片糜红,红着眼睛,含着眼泪细声细气的求自己。 被脑海中幻想的画面刺激到,科林直接遵循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脱口而出。 “说是叫这个仆人来和我们一起玩,他却在这偷闲,多没意思,不如让他也和我来打一场?” 听见他的话,欲恙的脸色瞬间惨白。 马球是在马上的一种运动,考验的不仅是骑手的骑术,还考验骑手的对身体平衡的掌握能力。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在奔跑的马背上摔下来,轻则擦伤,重则骨折。 在封建社会受伤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治好的。 更何况这些打马球的贵族骑的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上等好马,脾气不是一般大,欲恙一不会骑马,二和这些马不熟,被马故意甩下来的概率更大。 科林这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欲恙想拒绝,温尔却比他更先开口,他皱着眉嫌弃道:“他又没有马,难道还想让我把乌利卡给他骑吗?他脏...咳,反正我才不会把乌利卡借给他。” 科林被他说的一蒙。 他的想法明明是,准备叫仆人再牵一匹小马驹过来。 给他十个胆,他也不可能敢提议,让温尔把他最喜欢的马让出来。 他丝毫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温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认为欲恙一定要使用他的马。 科林连忙张嘴想补救,温尔一脸不耐让他闭嘴。 在座和温尔玩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科林把话咽进肚子里,不敢说话。 刚巧下一场比赛开始了,温尔又迁怒地瞪欲恙一眼。 等他们骑上马,离开,欲恙松口气,要不是温尔刚刚的话,说不定今晚自己就要缺胳膊断腿回去。 欲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一边弯腰捡球,一边看着天色,内心不免焦急起来。 他每天下午四点的时间,都要去爱德华的书房学礼仪和书籍,也不知道温尔他们要玩到多久。 要是在四点之前不能结束,他今日学习的时间必然会受到影响。 离洛兰凯特要选人的那天过不了多久。 欲恙想多学一些,他催不了温尔他们,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等到温尔结束的时候,又开始用眼神使唤他。 明明这些应当是由温尔的贴身男仆准备的,但现在他们两个被晾在一边,欲恙被迫代替他们完成工作。 欲恙拿着茶壶给这大爷倒水。 袅袅白烟从精致小巧的茶杯上升起,模糊了欲恙的眉眼,阵阵花香漂浮在空中,泛着一丝甜意和清香。 温尔眼睛盯着他的动作,又不耐地轻啧一声,阴阳怪气道:“让你倒杯茶而已,你在气什么?” 欲恙自认为他的态度没问题,幽幽地看他一眼,把冒着香气的茶杯端给温尔。 温尔喝了一口,站起身说:“没意思,不打了”。 他转身离开。 既然温尔走了,其他人也纷纷离开,科林没再来找事跟着温尔离开,欲恙总算自由。 他掐着点来到爱德华的书房。 负责教他的男仆早已等候在此。 男仆见他晚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让他坐下,为他倒杯水,好奇地询问他遇见了什么事,怎么那么急。 欲恙没说在马场发生的事,随口扯道:“今天耽误了点时间,工作刚做完。” 男仆表示理解,翻开手上的书,宽慰他:“没事,等你被选上就会轻松很多,我觉得你被选中的几率挺大的。” 闻言,欲恙也好奇问:“为什么呢?我的礼仪到现在还没有那些高等男仆优雅,而且你不是说,他们有好几个都是和管家相熟的吗?” 男仆让他开始练字,顺口道:“我看过他们,你长得最好看。” 好吧,居然是这样简单粗暴又肤浅的理由。 欲恙不觉得洛兰凯特会因为这选上自己。 如果他要是真的喜欢自己的脸,一周目也不会让自己给他陪葬。 欲恙不贪心,这几天的偶遇能让洛兰凯特心底留下点印象,他就心满意足。 他还要继续努力。 欲恙很有忧患意识,心想还需要加把劲。 爱德华今天意外地走进书房,他一来就深深地看了欲恙一眼。 欲恙没看懂。 仆人将爱德华脱下来的外衣放在衣架上,站在一边。

爱德华坐在桌子对面的软沙上,和欲恙面对面。 欲恙把笔放下向他行礼问好,挑不出一丝错处:“爱德华少爷午安。” 爱德华意味深长的打量他:“想不到你手段还挺多,搭上了温尔?听说你和他呆了一下午?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你误会了,只是因为我弄脏了温尔少爷的马球,他在惩罚我。” 爱德华轻蔑的看他一眼:“别以为你接近不了洛兰凯特,就能接近温尔,记住,我交给你的事,你要是做不到,后果,你懂。” “是,我明白。” 欲恙握着笔回应爱德华的威胁。 爱德华喝着茶,抽了一本书看,不再管欲恙,站在角落地仆人走上前,一板一眼继续教导欲恙。 等到男仆教他站姿、走姿时,爱德华突然放下书,走到头顶着四本书努力站直的欲恙面前。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欲恙,欲恙身形不稳,书本哗啦啦掉在脚边。 爱德华挑剔着。 “真蠢,照这样训下去,也不知道你猴年马月才能学会,你不会是想借这个理由,留在我这吧?去再加几本书,继续。” 欲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站直身体,一声不吭交给男仆,让他放在自己头顶,继续练。 或许有人惹了爱德华,他时不时在旁边指点,说欲恙这没做好,那做得差一点。 欲恙心里骂他和温尔都有病,很晚才被放回去。 第二天还要早起,欲恙倒在床上,放空大脑,很快睡过去。 大概是人倒霉到一个度都是会有尽头的。 当欲恙连续扑空几天,怀疑洛兰凯特根本不在古堡的时候。 他再一次在花园遇见了洛兰凯特。 当时是下午。 欲恙还没有结束工作。 太阳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上,不是很热,但是很晒。 欲恙左右扫视一眼,来监督他们工作地管事刚走,别的和他负责打理花园的仆人,和他有段距离。 于是欲恙立马拿着剪刀和水壶,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偷懒。 这片区域,离通向花园中心亭子地走廊比较近,两侧延伸出来的檐角,挡住了一部分阳光。 在地上形成长方形的阴凉处。 欲恙拿着剪刀坐在地上,假装在工作,嘴里碎碎念。 “古堡修那么大做什么,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运气好差啊,要是他日理万机把我忘了怎么办?” 他这几天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仆人,爱德华也有告诉他洛兰凯特出现在哪,甚至,他还不动声色地问过,好几次莫名其妙来找他的温尔。 可惜他每次去都扑了个空。 洛兰凯特前脚刚走,欲恙后脚才到。 阴差阳错过好几次。 欲恙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被怀疑,只能耐住性子,再想其他办法。 欲恙不拘小节地坐在地上,拿剪刀剪掉一截荆棘上的枯叶,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去勾引他可行吗?” 很快他又摇摇头,“算了,不成功好丢人的。” 他伸手抓着一条枝条,比划一番,咔嚓一声剪掉。 “不行,面子不重要,可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好羞耻。” 忽地,一声轻笑在他身后响起。 他说:“这样对待它们,会痛的。” 16. 第 16 章 你竟然敢打我? 是熟悉的声音。 欲恙猛地站起身,回头。 是洛兰凯特。 廊下的人穿了一声浅色的修身短外套,他靠在走廊一侧的扶栏,盛开的紫罗兰坠在他翻飞的袖口,阳光透过顶上的空隙,斑斑点点洒在他的发丝上,他正弯着眼睛望向站在阴影下的欲恙。 欲恙一脸痛苦的闭上眼,心中暗道完了,完了,怎么刚偷懒就被他抓到了。 不知道洛兰凯特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把他刚刚说的话全部听到。 被他知道的后果...... 欲恙浑身打了个激灵,也就忘了回应洛兰凯特的话。 洛兰凯特倒也不生气,站直身体,从长廊中走出来。 很快他就在站在欲恙身边,很顺手将自己刚刚靠在扶栏上的手臂,抬起来放在欲恙眼前,示意他为自己整理被压皱的袖口。 欲恙小心翼翼瞧着他的脸色,见他笑得一脸平常,便放下心来。 看样子他应该是没有听见,若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心平气和的站在自己面前。 欲恙垂下眼睛,开始认真地为他理清层层叠叠的袖口。 他们立在蜿蜒的长廊的花帘前,两人之间离得很近。 偏斜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四周是缠绕枯萎的荆棘枝条,密密匝匝坠得枝蔓微微弯垂的紫藤萝,随风摇曳,蝶形的小花落在两人身上,但没有人在意。 很是融洽。 欲恙不会浪费这次接触,便试探的问道:“大人,你刚才说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洛兰凯特的目光落在他们相处的手上,“很多,很多地方都不正确。” 欲恙被他话的堵得一噎,难道真的有那么多不对的地方吗? 欲恙虚心请教。 洛兰凯特收回手,摘下手套,半蹲下捡起地上的剪刀,另一只手拿起枝条,用剪刀点在其中一段,“应该从这里开始。” 欲恙接过他递过来的剪刀,按照他刚刚说的做。 洛兰凯特时不时开口,他的音色很华贵,说话时有独特的调子,简而言之,旁人一听就能知道他很有钱有权。 后来出于方便,洛兰凯特绅士地询问欲恙的建议,得到他的同意后,才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步步慢条斯理地,手把手带着他修理花枝。 欲恙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就是这些死得不能再死的荆棘,真的有为它们修枝条的必要吗? 平常的花这样做是帮它移去没必要的部分,让营养作用于有用的部分,长势更好,开得更旺。 可是见洛兰凯特教得那么认真,欲恙也不好意思这样想。 他认真仔细学着他教授的经验。 没想到洛兰凯特懂得并不比最老练的园丁少。 直到老管家步伐匆匆走到这里,发现他急头白脸找了半天的公爵居然和一个仆人待在花园的角落。 “大人,原来您在这。” 洛兰凯特松开握着欲恙的手,站起来,“怎么了文特?” 老管家镜片下锐利的鹰眼扫视一圈欲恙,过目不忘的他很快就发现,欲恙就是之前来账房为洛兰凯特传话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 欲恙见他们之间有话要说,自己肯定不适合旁听,识趣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向洛兰凯特行礼告辞。 他也没回自己工作的地方,既然已经和洛兰凯特在这边待了那么久,到时候管事在他的工位,没找到他,问起来,就说自己被洛兰凯特喊走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管事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去找日理万机的洛兰凯特求证,更何况,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胆量用公爵的名头骗人。 欲恙又找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坐在石阶上休息。 闲来无事,欲恙捡了一堆杂草,放在手心随意编着。 等到该去爱德华的书房进行每日一学时,欲恙拍拍衣服离开。 今天爱德华没想昨天一样,在书房里坐着亲自监督欲恙学习。 欲恙放松很多,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欲恙已经掌握了八成。 休息时间在和男仆闲聊的过程中,欲恙得知明天古堡里又要举办宴会了。 仆人之间倒是很开心。 办宴会时,他们可能会有机会,从厨娘手中得到品相不够好的宴会所用菜品。 贵族们都是很会享受的,即使是不够完美的餐食,对于仆人来说,也是难得的享受。 欲恙端着酒杯,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巧得是,之前搭讪他的贵妇人,在和她情人闲谈路过他的时候,竟然还记得他。 贵妇人摇着羽扇,“小家伙,怎么样反悔了吗?我这里可是一直留着你的位置呢?” 就算不是因为要攻略洛兰凯特,欲恙也不会同意她的,于是毅然决然摇头拒绝。 贵妇人没为难他,只是遗憾的叹口气,颇有一种觉得欲恙不争气,给他机会,他也抓不住的模样。 站在贵妇人旁边的情人是位落魄的贵族,他倒是不轻不重看了欲恙的脸一眼。 这种事情在贵族之间很常见。 无论男女,无论是否结婚,私底下都会数不清的情人情妇,称之为浪漫,追求最纯粹的爱情表现。 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事,有时还会互相介绍自己的情人给别人。 贵妇人从他的托盘中端起了一杯酒,带着情人离开了。 她走之后,欲恙伸手把托盘里的酒杯摆了一下,弥补刚才的空缺,形成一个对称的图案。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欲恙抬头,发现是科林。 欲恙对他的印象可不太好,他能感觉出在马场的时候,科林一直在针对他。 见他来,欲恙有些警惕的捏紧托盘,“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科林俯视着他问:“小男仆,你推荐什么?” 欲恙自然不可能喝过这托盘里的酒,不敢随便应付他。 爱德华的男仆在教他时候,不同种类的酒,在不同时间场合,端给贵族享用也有规定,所以欲恙能分辨出托盘里的这些酒都是什么。 欲恙回想着其他男性贵族手里的酒杯,这才回答:“先生,这杯唐培里侬会让你满意的。” 科林拿起那杯酒没喝,放在手中摇晃着,突然牵起恶劣的笑,将酒杯递在欲恙嘴边,催促:“来吧,赏你了,喝给我看。” 欲恙紧紧抿着唇,抗拒地往后退一步,他刚刚看见科林悄悄往里面丢了什么东西。 被下药的酒欲恙怎么可能敢喝。 科林见他拒绝,便故意说:“怎么?你敢骗我,你自己推荐的酒,你都不敢喝?你知道敢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不敢,这样名贵的酒,给我喝实在是浪费。” 科林铁了心,就是要让欲恙在他眼皮子底下喝下去。 见欲恙死活不从,变了脸色,科林强硬的伸手,就要捏住欲恙的下巴,强行灌下去。 他的手臂比欲恙的腿还粗,更何况欲恙手里还端着一托盘的酒杯。 他抵抗不过科林的蛮力,挣扎时,盛着酒液的酒杯摔碎在光滑的地面上。 各种酒液的 香气混杂着,将洁白的地板染成红色。 周围的人都被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仆人不敢多管闲事,都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变,而宴会里的贵族则不是。 一些围了过来,一瞧便知道科林这是看上了这位男仆,但男仆不愿意。 和科林相熟的打趣他:“科林看来你的魅力不行啊,下人都不愿意从了你。” “哈哈哈,就是啊,瞧瞧科林你吓到人家了,小脸白得,我都忍不住想上去哄哄。”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我瞧着也喜欢得很啊!” 科林听见他们的嘲弄,觉得面上挂不住,捏着欲恙下巴的手越发紧,一个小小想仆人怎么敢拒绝他,还让他在其他人面前丢了脸面? 科林粗暴的把酒杯贴在欲恙的嘴边。 透明的杯壁紧紧压着欲恙鲜红的唇,肆意地揉着,唇肉贴在上面,像是落下一个唇印。 科林变得有些亢奋起来,动作越发粗鲁。 欲恙已经感觉到温热的酒液,流淌过他紧闭的唇,沿着唇角一路滑下脖子。 危机感油然而生。 混乱间,欲恙余光看见远处有一个身影走过来,终于忍不住伸手打翻了酒杯,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指尖擦过了科林的脸,留下几条长痕。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欲恙打了科林一巴掌。 围观的贵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个仆人居然敢这么做。 科林被他的力道带得一偏,也不可置信地大声道:“你竟然敢打我?!” 欲恙下巴被他捏得通红,他握着手腕,撇着嘴说:“我没有,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科林可不管是碰到了,还是被打到,他一定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拖上床教训一顿。 就在科林动了真格,朝欲恙再次抓过来。 欲恙这次倒是不躲不避。 因为他已经看见爱德华走过来了,马上就能穿过包围的贵族圈。 欲恙这次动手自然不是全凭意气行事。 他只有一次机会了,要是当众拂科林脸面,肯定会被科林用一百种方法折磨他。 没有人会救他。 在这些人眼里包括仆人眼里,那就是不管贵族对仆人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正确的。 但是。 爱德华不会。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欲恙知道爱德华不放心自己,一直有派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经过欲恙这几天的努力,几次和洛兰凯特私底下两人单独相处,足以向爱德华证明他用处。 选人时间快到了。 要是错过这次,按照欲恙遇见洛兰凯特几次,都发现他喜欢一个人,不太喜欢仆人随身伺候的态度。 说不定就没下次了,只能等换管家的时候。 然而,管家负责协助领主管理领地上下的事务,是领主的心腹。 一般当管家老了需要退下时,会在这之前由原本的管家向领主引荐,自己信得过的,同样结业于管家学校的朋友,或是亲戚。 得到领主授意后,再由老管家带着新管家,亲自教导。 爱德华想安插人手没那么容易。 所以爱德华自然不会放弃他这颗棋子。 如果欲恙只是喝了下药的酒被科林带走,爱德华不一定管。 但是现在欲恙打了科林就不一样了,科林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弄死他。 爱德华会不得不来救他。 欲恙想得很好,只不过,他没有预料到,阻止科林的另有其人。 17. 第 17 章 你想挑战我的权威? “吵吵闹闹,做什么?” 人群自然向两侧散开,在灯光最耀眼的地方,纷纷为来者让出一条路,目光或惊讶、诧异的看着,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场闹剧中的人。 一时,洛兰凯特万众瞩目的站在中央。 “公爵大人。” “见过大人。” 络绎不绝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在场知情、不知情地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 离得远的,在舞池另一边的小姐借着扇子,遮住涂上唇彩的红唇,侧过头和旁边的闺中好友,窃窃私语。 就连一向不屑于公众场合八卦地绅士,也用手肘一个怼一个,耐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那边发生了什么。 看得远的,则是问旁边的仆人,那个和科林起争执的仆人和洛兰凯特什么关系。 洛兰凯特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精致的礼服,他对于人群两侧的目光视若无睹,早已习惯。 他慢慢迈开步子,走近气氛僵持的欲恙和科林。 他的目光微不可查放在欲恙被捏红的下巴上,轻皱着眉,语气冷淡:“我说过,我不喜欢在我的宴会上,看见这种事。” 洛兰凯特若有实质的目光放在科林身上,“还是说,你想挑战我?” 科林一见到他,如同老鼠见到猫,哪里敢在洛兰凯特眼皮子底下,对欲恙动手动脚。 他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向洛兰凯特行礼,此时他巨大的身形被极力缩小,细细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早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公爵大人,是我行事鲁莽,坏了您的规矩,任凭责罚!” 那道极具压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一秒,科林浑身像从水中捞出来的,重重吐出一口气。 洛兰凯特没看欲恙,似是被打搅了心情,转身离开。 欲恙抬起头,这时才发现,刚刚和洛兰凯特一起过来的还有温尔。 他心下了然。 他刚刚趁机打开游戏地图,瞥了一眼,以洛兰凯特底下,微不可见的好感度,他怎么可能主动来为自己解围。 现在温尔在就说得清了。 应当是温尔看到这边的情况,便在洛兰凯特面前提起,引他过来。 欲恙多看了温尔几眼。 爱德华会帮他是注定是,没想到温尔也会站出来。 看不出来,这个熊孩子还挺善良。 温尔的目光和他对上,很快撇开头,叫仆人压着科林去受罚。 随后匆匆跟着洛兰凯特离开了。 围观的人散开了,爱德华没走。 爱德华和他离得不远不近,依旧是一幅鼻子翘得老高、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勾三搭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欲恙没说话,垂着眼,可怜巴巴的擦了擦胸前,被酒液浸透晕出一大片浅红色的制服。 爱德华早已习惯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哪来的那么多耐心。 但是。 就算是习惯,也不代表自持身份的爱德华会拉下脸,热脸贴冷屁股。 爱德华站在原地没动,等不到欲恙开口,终于忍不住。 “行了,委屈的样子做给谁看,我可不会怜惜你,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欲恙的眼里仿佛就只有那小片酒渍,其他的完全不在意。 爱德华被他忽视,忍了又忍,“别擦了,越擦越脏,你难道没发现吗?” 欲恙抓着衣摆,纠结地小声说:“可是宴会没结束,我不能离开,只能继续穿着脏衣服。” 爱德华粗暴的一挥袖,对着欲恙道:“跟上,叫仆人给你拿衣服换洗,弄完滚回去睡觉。” 欲恙得到想要的结果,扬起脸,朝爱德华漏出明亮笑容。 宴会厅顶上,由水晶组成的吊灯四溢的光芒,落在欲恙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将他白皙细腻的面庞,照得如丝如玉。 他开心地说:“谢谢爱德华大人。” 不仅能提前换掉粘腻的衣服,还抓了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科林几下,又能早退,真是再好不过了。 爱德华瞧见他的笑容,意味不明地背身离开。 他没和欲恙一路。 他回了自己的卧室,而欲恙则由仆人带着去洗澡、换衣服。 他拒绝了仆人的服侍,顶着一身的水汽,还有些湿润的发尾,穿上新制服,当然没忘记抱着自己的旧衣服离开。 这个时候,宴会厅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仆人井条有序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欲恙混进去不违和。 睡前他想。 虽说他知道来解围并不是洛兰凯特的本意,只是因为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但欲恙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下一次遇见的时候,还可以借此当做向洛兰凯特道谢的理由。 后面几天,洛兰凯特依旧神出鬼没,公爵的踪迹不是那么好掌握。 倒是偶尔有见到温尔那帮人在远处玩乐。 不过这次少了个科林。 欲恙喜闻乐见。 现在,欲恙鬼鬼祟祟躲在前几天,洛兰凯特教他修剪枝丫的长廊前,希望他能再走这条路。 没抓住洛兰凯特,反而抓住了温尔。 温尔和一群年纪不大的贵族少年,走在一起,他们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兴致勃勃准备去庄园边缘的森林打猎。 他们的到来让安静的花园,多了几分吵闹和人气。 欲恙始终注意着这边动静,见状连忙拿起水壶,假装在忙碌。 一时间心里有些纠结。 不知道是远离长廊,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一来,万一温尔要求他支付上次帮他那件事的报酬,那他该拿出什么谢温尔? 再者是,欲恙回想着宴会发生的事。 不知道温尔用了什么法子,但他既然能请动洛兰凯特,想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抵是比旁人亲近的。 毕竟是表哥表弟,有层血缘关系在。 接近温尔还是有好处的。 不等欲恙做出决定。 反而是温尔先发现他。 他一眼看见了立在花园角落,拿着喷水壶,辛勤工作的小园丁。 欲恙也发现温尔看见他了。 只见温尔转头和身边朋友说些什么,随后那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温尔红着耳朵,朝他们摆摆手,竟然是直接和他们分开,直直地朝着欲恙走过来。 在那些人走过长廊,路过欲恙的时候,他们用眼神看了他一眼。 几道揶揄促狭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你说...温.....看上了?” “不可能.....最瞧不起.......” “又.......不一定。”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欲恙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人,低声道:“日安,温尔少爷,感谢您上次的慷慨。” 温尔皱了皱眉 ,开口道:“什么?算了,你......咳,你在做什么?” 欲恙听他没话找话,疑惑地瞧一眼,但还是乖乖答:“在完成我的工作,照顾玫瑰园。” “哦。” 欲恙静静等待,以为他有什么话想说。 结果温尔没了下文。 欲恙本以为他会离开,就和前几次莫名其妙找他一样。 没想到他干愣着杵在原地,既不动,也不说话。 欲恙暗道奇怪,他到底是来找自己做什么的,也不提让自己为他做什么。 总不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和他站在这吧? 这块地方有太阳晒着,没有被花藤遮住阳光的长廊凉快。 欲恙看一眼远处,提醒道:“温尔少爷,你的朋友们好像走远了。” 温尔像是能听见他心里的话似的,嘴硬道:“你催什么催,我想留下来,欣赏欣赏玫瑰不行吗?” 闻言,欲恙的表情更加古怪,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偌大的花园,温尔能找到一瓣花瓣,算他厉害。 温尔说完也沉默了,似乎也知道自己脱口而出地话,究竟有多蠢。 他受不了这样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氛围,恼羞成怒,气冲冲丢下一句。 “你真没意思!我走了!” 欲恙也没生气,慢吞吞说:“好的,慢走。” 温尔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欲恙没管他的少男心思,提着水壶继续浇水。 既然没逮到想逮到的人,那欲恙也没办法继续呆在这摸鱼了。 他浇完这片花园,离开这边,继续浇他负责的区域。 他浇完花之后,也差不多该去爱德华书房,到学习的时间了。 完成学习任务后,欲恙一个人走在古堡里的走廊里。 长廊两侧墙壁上有挂着一些风景画,底下摆着的是花瓶,和一些装饰物。 壁灯挂在两侧,烛火摇曳着,橘黄色的光,映照着长廊。 为其中所有的东西裹上一层温暖。 欲恙身后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和烛光因风吹的不稳,变得摇摇晃晃。 像是有个人在跟踪他。 欲恙路过彩绘玻璃窗的时候,脚步停住,歪着头看向顶上,那一小块没关拢的窗户。 是哪位负责关窗的仆人忘了。 或许又是被风不小心吹开的。 但不管什么原因。 若负责关古堡窗户的仆人,运气不好,第二天被来管事巡视发现,免不了被责罚。 半开的窗,被轻柔且混着各种花香的夜风,吹拂着,颤抖着。 彩色的琉璃在月光下,投射在地面上,像一朵五彩地、亮晶晶地七瓣花。 十分漂亮,引人注目。 凉丝丝的风轻轻摸过欲恙额头。 欲恙想了想。 还是从旁边拽出一个踩凳,扶着墙壁站上去,伸长手臂,把没关好的窗户关好。 确认即使是风再大,也不会把它吹开后,欲恙才落在地上,将脚蹬放回原位。 应该是要离开的,早点回房间休息。 可是欲恙站在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前,没有动。 玻璃窗衬托着他如此渺小,那些光晕也落在他身上。 他一双黑澄澄地眼珠,如同能透过窗户,看清模糊的花园。 他没理由的想,应该出去看看。 就像是预感到,有一个人在外面等他。 18. 第 18 章 大人深夜唤你 欲恙这样想着,从古堡中走出去。 夜色下的花园,比白日更加寂静,多添了几分静谧,化为一汪温柔的水。 欲恙似有所感,看向正中央的亭子。 花影绰绰间,能看见一道背影端坐在那。 欲恙放缓了呼吸,猜测会不会是洛兰凯特? 他想着,有些紧张地走过去,这次他手上没有拿其他的东西。 等走近了,他终于能确认,是洛兰凯特没错。 他依旧是一个人。 他慵懒随意地坐着,一手翻着小桌上放着的书本,旁边还堆着两三本书,精装的书壳散发着冷硬的光芒。 茶杯就放在手边,杯中淡色的液体已经凉了,看样子他在这里坐了挺久。 轻巧的脚步声踏着月色而来,洛兰凯特听见动静抬眸看过去。 欲恙停住脚步,站在亭子边,拘谨的向洛兰凯特问好。 洛兰凯特颔首回应,面庞隐没在垂下来的花藤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欲恙心里揣测他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和白日温和的模样有所出入,变得冷淡,不易靠近。 还好,洛兰凯特向他招手,唤道:“过来。” 欲恙走过去,站在桌子对面,没敢到处乱看。 洛兰凯特掩唇轻笑,身体舒展的向椅背靠去,歪歪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怎么一直站着?坐下吧,我不吃人,不用那么拘谨。” 欲恙听话的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听见洛兰凯特问他,“你的工作很多?怎么那么晚还没有休息。” 欲恙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你这次有什么借口? 想了想,欲恙还是说实话:“不是的大人,我只是在关窗的时候,恰巧看见你在这,之前的事,我想亲自感谢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恰到好处的微蹙着眉,表露出一丝苦闷。 洛兰凯特端起茶杯喝着,“这是科林的错,我之后会让他来为你道歉。” 虽然是客套话,但洛兰凯特愿意和地位悬殊的他说,欲恙还是得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心里不认为他真的会这么做,在他们眼里,让贵族给一个下人道歉,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欲恙在思考怎么搭话,瞧见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大人,你好像很喜欢在夜晚读书。” 洛兰凯特点头。 “对,并不是别的,那群孩子白日实在是太活泼了,你说对吗,欲恙?” 欲恙想着白天的时候,即使他远在花园,都能听见那群叽叽喳喳贵族的声音,深有同感地点头。 洛兰凯特漏出笑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只好晚上在花园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欲恙不置可否。 如果他真的烦那些人吵,完全可以赶出去,他现在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个长辈? 作为长辈由于晚辈过于顽劣带来的苦恼。 洛兰凯特随意的将手下的书本,往欲恙的方向一推,靠在桌面上,单手托腮,笑眯眯地提议。 “太暗了,我有些看不清,不如你念给我听?” 难道他就能看得清吗? 能,不能也得能。 欲恙拿起书,看一眼里面的内容。 是一本游记,记录了作者四处云游的所见所闻,里面出现的字比诗集册里的要多。 不过此时的欲恙非彼一周前的欲恙,他现在已经学完了基础内容,里面的字不说多,一半以上都是认识的。 剩下的一半,是其他陌生地域的名字,以及一些难度过高,但生活中不常用的词。 总的来说,他已经比绝大数仆人厉害了,懂得也更多。 但,欲恙不觉为奇,就算比别的仆人厉害,也不能否认他现在是半个文盲的事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爱德华的贴身男仆懂得就那么多,再多的知识是绅士和贵族才能学到的了。 欲恙捧着书,清澈又柔软的嗓音,念着上面的字词。 读到中间部分,著这本书的人说,他来到了一个以长生为名的村庄,里面最高龄的老人快三百岁,任然不见老态,能吃能喝,百岁的人在那遍地走,力大如牛,壮若二十岁青年。 欲恙觉得大概是夸大其词,在他那个世界老人都很少见,就连异能者都活不到百岁。 一直垂耳聆听的洛兰凯特,这时突然开口。 “你觉得有一天,你拥有永生的能力,你会开心吗?” 现在作为短命鬼的欲恙,当然不假思索回道:“当然很好,没有人会想死。” 洛兰凯特认真问:“为什么呢?” 欲恙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现在离死就差一步远了,你现在是我的救命良药,要是你不爱上我,我就要死翘翘了。 于是他随意道:“能做很多件喜欢的事。” 洛兰凯特垂下眼睫,夹起一块方糖放进茶杯里,“永生,不能忘记曾经珍视的一切,倒是件痛苦的事。” 欲恙从举着的比他脸还大的书本里,探出一双眼,恰好和放下夹子抬眸的洛兰凯特正对上。 洛兰凯特荡漾出笑意问:“累了?” 欲恙摇摇头,继续读下去。 洛兰凯特时不时会和他就这书中的内容交流起来。 除了第一次,后面他们谈论的都是各地的风土民情。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欲恙的眼睛都有些花了,就算月色再明亮,晚上看书,还是有点为难人类脆弱的视网膜。 还好,不等欲恙读着读着一股脑昏睡过去,洛兰凯特看了看天色,终于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放欲恙离开。 洛兰凯特坐得比他久,但神态丝毫不见倦怠之色,甚至还有些精神,一点也不困,依旧保持着他白日的优雅。 大概是每天管理那么多事习惯了? 他微微笑着向欲恙说:“今晚和你过得很愉快,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他嘴上这样说,可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叫欲恙带着书明天去书房换他。 既然没有理由闯入他的私人领域,他说的下次,就只能等偶遇了。 欲恙也不急,见面太频繁的效果也不好,现在这样隔几天遇见一次的效果挺好的。 距离产生美。 不常见才会让人好奇没见面的时候,对方在做些什么。 欲恙离开后,洛兰凯特坐在原地没动,他侧着身,双手交叠靠在扶杆,刚刚翻阅的书放在他的腿上,随风哗啦啦翻开几页。 他仰头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 欲恙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他觉得自己在古堡的生活每天都过得挺充实的。 吃完早餐,擦擦楼梯、窗户、花瓶,休息会,去花园浇花,晚上再去学习。 偶尔穿插着应对莫名 其妙找过来的温尔,意外来到书房监督他的爱德华。 欲恙越发适应这些生活,要是那两个人不来烦他就更好了! 有一颗球跳跃着落在欲恙脚边。 欲恙放下手里的水壶,擦擦手,低头一看。 是棒球。 也不知道那些人哪来的牛劲,隔老远都能把球打到这边来。 欲恙经验颇丰,用专门准备来捡球的干净布料,包起圆润棒球。 果然,要不了多久,温尔就追过来。 欲恙准备的布料用处就在这。 温尔气不喘脸不红,慢悠悠止住脚步,停在欲恙面前,看着一点也不着急。 在看到被仔细包裹好,甚至光洁无比,连草籽都没有的棒球时,他气定神闲地脸色才变了变,一脸不满。 欲恙把棒球递给他,很真诚的想告诉他,球技那么烂,就不要玩球了好吗? 可是他不敢。 温尔一把拿过他手心里的球,瞧着手里抓着陈旧,但十分干净的布料,摸在手里有些粗糙,和他平时用的丝绸布料完全比不上。 温尔脑海里蹦出些什么,有些得意,又开始挑欲恙刺。 “丑死了,你什么眼光,怎么会有那么丑的手帕,我才不会用这种帕子,你送给我这种东西,我才不会要的。” 欲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送给他了,为自己的眼光辩解。 “这个不是帕子,只是从旧衣服里,剪裁下来的一块布料而已,我准备留着补被子。” 一听到旧衣服,温尔十分嫌弃甩手将帕子丢在欲恙怀里,语气五分恼怒、三分震惊、二分不可置信,活灵活现地质问:“你拿别人穿过的衣服给我?你怎么敢的!” 欲恙不明白怎么就是给他的看了,他迟疑道:“不是的,是我自己的旧衣服,洗干净后剪下来的,温尔少爷...…这不是给你的。” 本来温尔在听见他的前面一句面色一红。 暗道这仆人果然不老实,居然送自己他穿过的衣服,带有他香味的衣服,勾引他! 刚想完就听见他后面补充的一句话,根本没考虑过是他自作多情,固执地想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欲擒故纵,自己不可能着了他的道。 他转身拿起棒球就走。 欲恙回想一遍,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拿着空掉的水壶,走到井里重新蓄满水,回到自己的位置浇完剩下的花田。 在他晚上裹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铃声。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正在睡觉的仆人都被惊醒,纷纷坐起身。 现在已是深夜。 他们对于墙上挂着的铃声都不陌生。 铃声响起时就代表是楼上的主人,在叫他们赶紧过去。 一般都是贴身仆人的房里响得多。 他们会随时被多事的主人叫醒。 前去帮起夜的主人穿衣,或者是点亮房间里的灯,给壁炉添火,亦是收拾摔碎的东西等,这些诸如此类的小事。 欲恙所在的这个房间,连接顶上住在的各贵族房间的铃声,响得很少,只有管家管事会叫他们起来干活。 此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万幸这是有管事走过来。 他端着烛台,照亮漆黑的房间,和他严肃的脸,扫视一圈,最终锁定在欲恙身上。 “穿好衣服,跟我过来,大人唤你。” 19. 第 19 章好冷留下来陪我好吗? 大人? 欲恙一头雾水地跟着管事走出房门,发现外面此时灯火通明,连管家都被惊动了。 他穿着一丝不苟,永远面无表情的脸,现在多了可见的焦急。 管家站在正中央,正指挥着几个仆人端着东西,上上下下地跑。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却又极力放轻动作。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事瞧见管家,便恭敬地停下来,“总管先生,人叫来了。” 管家百忙之中看他们一眼,“行,赶紧带上去。” 随后,他扭头继续吩咐旁边等待着的另一位管事。 “马修斯医生还没有到吗?” “那边传话说,已经接上人,到半路了,大概还需要再赶半个时辰的路程。” 管家皱着眉,有些烦躁的挥挥手,让她退下。 欲恙谨慎地跟在管事身后,走上楼梯。 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更不知道深夜叫他上去的大人是谁。 楼梯两侧有不断路过他身旁的仆人。 他们压着声音的讨论钻入欲恙的耳朵。 因为他们不敢直呼名讳,欲样只能通过零碎的信息,拼凑出点情况。 楼上的一位身份贵重的大人,因为染上风寒,夜里发高烧了,病情来势汹汹。 偏偏古堡里值守的医生告假回家了,这才惊动那么多人,跑上跑下,照顾这位病重的大人。 走到二楼,欲恙发现竟然不少贵族都起来了。 他们开着房门,脸上带着倦色,显然刚从梦中醒来,眉眼间却有抹不去的忧虑。 在贴身仆人的搀扶下,叫住来往的仆人,询问那位大人情况如何。 无数双眼睛时不时往上看,貌似想上去亲自瞧瞧情况,又忌惮着什么,就算是火烧眉毛,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不是欲恙清楚地从管家那里听见,那人只是受冷发烧。 要不然照这个情况,他都要以为是得了什么命不久矣的重病。 欲恙低着头在管事后面走着,等到他停下来时,欲恙才发现这是哪。 是四楼。 在这里住着的就只可能是一个人。 怪不得一个风寒便如此兴师动众。 要是洛兰凯特有个什么损失,这一古堡的人都要惨了。 不过,欲恙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被叫过来到底是做什么。 该不会洛兰凯特是因为那天和他在花园,吹夜风,吹发烧的吧? 欲恙此时此刻,不知所措地立在走廊旁边。 看着仆人们一会端水进去,一会端上热水和熬好的粥,一会又抱着柴火给房间里的壁炉添火。 只有欲恙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管事送他上来就离开了。 临走前也没有留下别的话,似乎就让他这样站着,当个门神。 房间里门半掩着,似乎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再也没那么多人不断地进进出出,只留下几个人。 房间的墙壁很厚,里面还挂着一些厚重的挂毯,欲恙只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 过会儿,一位仆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拿着一把椅子朝欲恙走过来,放在他腿边,躬身道:“大人让您坐着休息。” 欲恙有些意外,洛兰凯特烧成这样,还能记得他站在外边。 谢过仆人的好意。 欲恙没坐。 房间内的仆人都离开了,应该是洛兰凯特睡着了,他们不敢留下打扰他休息。 欲恙见他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管家还在一楼,也没上来,现在走廊里就他一个。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下去。 欲恙想了想,还是算了,坐在原地没动。 没多久医生应该就到了,到时候管家肯定也会上来。 要是他看见自己不在,还得解释。 欲恙的困意都没了。 他靠着墙壁,黑发蹭弄着带有花纹的墙纸,盯着天花板顶上的浮雕走神。 忽然,房间里传来清脆的声响。 像是杯子或者是花瓶,这种易碎品摔碎发出来的动静。 欲恙起身敲了敲门,问:“公爵大人,你受伤了吗?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门里没有传来声音,一片安静。 仿佛刚刚的那道声音只是欲恙的幻听。 欲恙站在门前,等了一会,最后决定,没得到洛兰凯特允许的情况下,开门进去。 生病、意识不清、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不就是个很好的攻略机会吗! 要是不进去,可就错过了。 欲恙推开门。 房间里很温暖明亮,壁炉里的火焰在燃烧着,将空气都薰得暖融融,发出噼里啪啦动静,很催眠。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欲恙第二次进这个房间。 这就和他之前追着幽灵来到的房间。 那架吸引他走到窗边,然后gameover的钢琴还在那放着。 它被保养得很好,漆黑的外壳亮堂堂。 最里面的大床上躺着人。 床幔被放下来。 床柜下的洒落着一地杯子和花瓶混杂地碎片,还有各色原本放在柜面的摆设。 地上一片狼藉。 透明的水液晕湿了地板,留下晶莹蜿蜒的痕迹。 鲜红的花被一地尖锐的碎片包裹,有些败落之势。 床幔透出影子,洛兰凯特半靠着床。 看样子是他想喝水,结果不小心,把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全部扫落。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也不知道洛兰凯特怎么做到的,他精确的辨认出来者是谁。 洛兰凯特张嘴想说话,结果偏着头轻咳起来。 欲恙在另一边找到一套备用的茶具。 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欲恙重新倒了杯水,掀开床幔,递给洛兰凯特。 洛兰凯特面色因高烧很是红润,呼出的气息也有些灼热,玫瑰金色的双眸像是含着一汪轻柔的湖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欲恙。 当他没穿那些装饰繁重的礼服,只穿着简洁里衬,再配上这幅病容,便少了平日的锐气,看着还挺可怜。 欲恙将茶杯往前递。 洛兰凯特接过,水顺着喉结滚动,被他喝掉。 他的声音有些哑,不过不难听:“我以为你走了。” 没人告诉他能走,他哪敢,欲恙说:“怎么会,大人要不要我叫管家上来,你看起来很难受,医生很快就到了。” 洛兰凯特将空掉的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摇摇头说:“你在这里就好了,他年纪大,我叫人让他歇下了。” 欲恙哦一声,又给茶杯里添了水。 两人无言。 欲 恙再想他是不是以沉默暗示他离开。 不过洛兰凯特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歪头靠在床靠上方,慢慢说:“我想听你读诗,可以吗?” 欲恙起身拿了本书。 找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一翻开时,才发现他随手抽的居然是本情诗。 他沉默了会,连洛兰凯特都疑惑地看向他。 欲恙心虚一会,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又不是故意的。 于是他翻开一页,读起来。 欲恙读得很认真,怕对上洛兰凯特的眼睛会觉得尴尬。 读着读着,欲恙才抽出神,抬头一看,洛兰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回去了,他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已经睡着。 欲恙闭上嘴,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放回原处,准备就这样离开。 当他起身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手腕突然一重,滚烫的热度,从两人相触的位置传上来。 欲恙没有防备,被拉得一偏,身形不稳,顺着力道,倒在铺满被褥的软床上。 没等欲恙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从他的腰间交叉着环上来,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胯部,将他往后一带。 欲恙贴上一具滚热的躯体。 洛兰凯特发出一声喟叹,将脑袋埋在欲恙的脖颈间,蹭了蹭,高挺的鼻梁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上下嗅着。 洛兰凯特侧过脸,贴在他耳边,声音很慢,语气很委屈,但带着不可忤逆的强势,示弱地说着:“别走,别走好吗,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难受......好冷、我好冷,留下来陪我。”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欲恙的脖颈上,柔软的发丝蹭弄着他的侧脸,有些痒。 不过熟悉的话语,让欲恙唤醒些不好的记忆。 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有些抗拒地推拒洛兰凯特不断靠过来的身体。 洛兰凯特像是要把欲恙揉在他的血肉里,欲恙越是挣扎,他越是抱得更紧。 手堪比钳子,让欲恙动弹不得。 洛兰凯特比他高,身形自然能把他全部笼罩在怀中,站在外面只能看见欲恙漏出在被子外的一点黑色发丝。 黑色与金色交织着,如他们的主人,密不可分。 欲恙都有些喘不过气了,脸上也被空气中升高的热气,蒸腾起一片红晕。 壁炉在不断燃烧着,欲恙又被被子和洛兰凯特发热的身体双重夹击。 他感觉他要热死了。 见欲恙一直不说话,洛兰凯特眯着眼,开口:“你在拒绝我吗?” 欲恙听出了他明晃晃的威胁,一下就不动了,只是用手掀开了盖着他的被子,让自己能呼吸。 大概是病中的人都是脆弱的。 洛兰凯特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将他搂紧在怀中,似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仿佛离开他一点就要死掉。 欲恙觉得他真的是烧糊涂了,就房间里的温度,穿个短袖都可以。 欲恙侧着身体躺着,任由他将自己当做抱枕抱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白噪音,再加上温暖的温度和房中浅淡的花香,让欲恙困意上涌,有些昏昏欲睡。 等他抵抗不住睡意,就要睡过去的时候,欲恙迷茫想着,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那件事还很重要。 是什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20. 第 20 章 风雨欲来 敲门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传入欲恙的耳朵里。 欲恙努力想睁开眼,却越来越疲惫。 隐约听见几道轻声的交谈的在耳边回荡。 欲恙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铃声叫醒了他。 欲恙猛然起身,他想起来了,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进去的时候指针已经快指向凌晨两点。 按照路程,医生这时候已经快到古堡。 而他居然在洛兰凯特的床上睡着了! 要是医生进来,一定会看到这种场面。 欲恙转头,没有轻柔的床幔,昂贵的钢琴,厚重的挂毯,他回到了空荡荡的仆人房。 他什么时候回的这里? 欲恙掀开被子下床,边穿衣服,边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推开门,现在刚好是早饭时间,仆人都已经端着自己的食物,埋头吃起来。 欲恙是起得最晚的。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自己的早餐,心思在旁边说小话的仆人身上。 他们在讨论昨晚公爵生病的事。 欲恙听到他们说医生风尘仆仆赶来,给公爵用了药,折腾半夜,才终于退烧。 他竖着耳朵偷听了一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了好几次,不过是关于他昨晚被管事叫上去的事。 欲恙这才放心。 他把桶里擦玻璃用脏的水,提去外面倒掉,随后,重新从井里面打了一桶干净的。 期间有遇见同样来打水的仆人。 他们对视一眼,好奇地围上去,询问昨天为什么大人会叫他上去。 欲恙将装满水的木桶从井里提出来,随意地说:“公爵心情不好,叫我上去读书给他听。” 仆人一听都很惊讶。 “读书?你居然还会认字。” “好厉害啊,欲恙,是不是你的那位亲戚教你的。” “天呐,你运气真好。”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追捧,欲恙佯装羞涩。 欲恙现在是他们里的红人,他几次三番被公爵青睐的事,传遍了仆人圈,甚至就连是那些贵族都有所耳闻。 欲恙和他们聊了会,就以自己离开太久,怕被管事发现为理由,回到古堡内。 晚上。 爱德华意外又不意外地出现在了书房。 他伸手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茶杯,吹着热气,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欲恙:“我真想不到,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是爱德华少爷教得好。” 爱德华笑一声,“不错,若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他坐在一起,谈论天南地北呢。” 他话语一转:“不要得意忘形,记住我要你做的事。” 见他又警告自己,欲恙敷衍点头称是。 心里想,看来爱德华要他去做的事风险挺大,不然他也不会时时刻刻监察他,确保他对爱德华的衷心。 可是,欲恙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爱德华那么谨慎,他又怎么会选择自己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爱德华坚信他即使是被选上之后,也不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毕竟跟着洛兰凯特混,肯定是比跟他混好的。 欲恙又试探性地想问出他和爱德华之前发生的事。 但爱德华却不说话了,他饱含深意地看了欲恙一眼:“你想要的少不了。” 他丢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欲恙叹一口气,趴在书桌上,他讨厌谜语人。 男仆走上来,将手里的书本放在桌子上,好心提醒。 “没有几天时间了,该教的已经教完了,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做好准备,接下来几天,我会随时抽查你。” 欲恙没有异议,他学东西很快,都被他翻来覆去的记住了,随便男仆怎么考他,他都不会出错。 可能是那天夜晚,来自欲恙的陪伴温暖了洛兰凯特的心。 今天晚上在欲恙回房时,管事又来叫他了。 管事带着他走到四楼就离开了。 欲恙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洛兰凯特穿着简单地靠在床上,见他进来,微笑着叫他过来。 欲恙走过去,发现床头柜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把有靠背的椅子。 椅子上放了柔软的软垫,坐着很舒适。 显然已经等待他来许久。 都说病去犹抽丝,洛兰凯特的面色较之前更苍白,他解释道。 “夜晚太安静,我有些失眠,麻烦你过来陪我了,我会让管家月末给你多发点银子。” 一听有钱拿,欲恙顿时精神抖擞。 他不想再啃面包了,他想花钱去厨娘那买点肉酱、果酱和风干肉之类的,给自己加餐。 本来自己的工资只能买一罐,但现在他有多的钱拿了,能买更多东西。 虽然不知道洛兰凯特会给他多少,但欲恙觉得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欲恙捧着书,真心且诚恳地轻声说:“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大人你能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别的都不想要。” 洛兰凯特安静地注视着他,垂耳聆听他读书的声音。 在欲恙停下来休息,缓口气时,洛兰凯特摇铃叫仆人送来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还有一壶甜茶。 点心很精致,诱人的果酱淋在上面,酸甜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 欲恙吃了点,继续捧着书念着上面的字词。 洛兰凯特书房里收藏的书涉猎广泛,有文学,也有一些复杂的理论著作,甚至连童话书都有。 欲恙现在读的这本就是本偏黑暗的童话故事。 里面的主角迁徙途中与族群走散,被另一个族群收养,可惜它们不同种族的寿命不同,主角为了让它们拥有陪着自己,便将它们全吃进肚子里。 欲恙读到结局,非常不可置信,这真的是能给小孩子看的吗? 他从震惊里抬起头,看见洛兰凯特已经睡着了。 欲恙美滋滋想,看来自己对助眠这方面十分有天赋。 他把书按照标号,放回书柜中。 欲恙从今天开始多加了一份新的工作。 晚上按时按点去洛兰凯特的房间,吃完夜宵后,在床边坐着给他读书,待他睡着再离开。 现在欲恙每天的时间基本上都安排得很满。 等在花园浇花,就是他难得的能偷闲的时候。 欲恙提着水壶慢悠悠地围着花圃绕着圈。 水壶里的水装得太慢了,导致他提着它倾斜的时候,有水顺着把手溢出来。 手与把手相触的的缝隙中,被水流钻了进来,欲恙刚好准备换只手拿水壶,一个没拿稳,水壶掉进了荆棘丛中。 欲恙睁大眼睛,赶紧弯腰,伸手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压坏了这些枯枝。 如果管事巡查发现这块地秃了一块,后果不堪设想。 欲恙的手伸进荆棘堆里,顾不得避开藤上的尖刺,一把抓住陷在湿润泥土里的水壶, 将它提起来,过程中,手上忽然传来痛感。 “嘶——” 欲恙抬起手放在眼下看,一条细长的粉痕,从虎口的位置延伸到手背中央。 划痕两侧很快泛白微肿,几颗小血珠从里面渗透出来。 刮伤他皮肤的尖刺上,还带着点细微的红。 欲恙心疼地盯着自己命运多舛的右手,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荆棘划伤了。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顿时惊讶的微张着嘴,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扶起那条荆棘。 只见原本泛着焦褐色,蜷曲如枯骨的玫瑰藤,现在靠近尖端的一侧长出了一片嫩芽。 欲恙十分小心地捏着那块脆弱的地方。 新长出来的芽是嫩绿色,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微颤颤在空中舒展着枝叶。 在这一片深色的土地里十分显眼。 欲恙左看右看,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想他照顾这片花园那么久了,现在它们生了芽,也有他一份辛劳,算是他的成果。 欲恙伸手继续揪着旁边的藤蔓看,想再发现点其他绿芽。 只是可惜,方圆百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欲恙只好失望地继续看他面前唯一的绿苗苗。 他捡了块石头,给这里做了个标记,准备好好对待将来第一株开花的玫瑰藤。 天上不知何时覆满了一大片黑压压地乌云。 天色骤然暗沉,风先一步卷过,带着燥热,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树上的枝叶无声低垂。 阳光被遮挡在厚重的乌云下,天地一片昏暗,空气闷地发稠。 风雨欲来。 欲恙坐在石阶上,抬头望天,觉得等会应该要下一场大雨。 还好爱德华说给他有事出去了,男仆也跟随着他走了,所以欲恙今天不用去书房里学习。 已经有绑着围裙,匆匆从洗衣房赶出来的女仆,争分夺秒地收着挂在外面晾晒的衣服,农奴合作拉起一块布,支在不能受水捞的农作物上面。 欲恙顺手帮旁边的矮个子奴仆收晾到高处的被子。 在女仆的连声道谢中,帮她把沉甸甸装满衣服的木盘,搬回室内。 在他准备继续帮忙的时候,一个仆人跑过来,东张西望,最后见到欲恙,双眼一亮,在他面前停住,一脸焦急地说。 “欲恙,你快跟我来,大人晾在外面的书还没收!雨马上就要下了,你帮帮我吧,我一个人收不完,要是被淋湿,大人一定会责怪我的。” 这里就欲恙没事做。 欲恙只好起身跟着男仆往外走,七拐八拐走出古堡,来到花园后面,一间独栋的房子。 房子前有一个长长的桌子,上面摆着数百本书,是他在洛兰凯特书房里见过的。 那个仆人一个人确实收不完。 空气中已经有潮湿的雨气,欲恙怕雨淋湿了书本,撸起袖子,把书本摞起来,装进装书的小箱子里。 仆人抱着装好的箱子急急忙忙往古堡跑。 欲恙留下来继续装,争取在雨丝落下来之前,全部把书装进去。 他忙得脚不着地。 身后突然响起重重地脚步声。 欲恙以为是那个仆人回来了,连忙转身招呼。 “快来,书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天边一道闷雷落下,将那人高大的影子笼罩在欲恙身上。 一瞬间亮起的光,映出欲恙霎时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