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男主觉醒后》 1. 第 1 章 “谢女士,你母亲现在只是进展期,这边是几个治疗方案,你看一下,尽早选择,我们这边也尽早展开治疗。” 【地图加载完成,正在进行剧情检测……剧情检测无误,人物载入成功,欢迎您,测试员谢念攸。】 谢念攸睁开眼睛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同的是,一道出现在她的耳边,而另外一道,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办公桌后面的医生,医生年纪不大,正关切地看着她。 “苏医生。”她进入角色,将手中的治疗方案递了回去,“我们选择治疗效果最好的方案,至于费用……” 谢念攸微妙地停顿一下:越贵的方案治疗效果越好,而癌症拖不得。哪怕她并不懂医学,但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设定里玩家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手里显然是没有钱的。 她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说道:“您先用药,费用我这边会尽早凑齐的。” 年轻的医生看了青年一眼,这种情况她见过无数次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谢念攸先去交住院费。 谢念攸离开办公室,整个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她却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回忆进游戏之前看过的一些资料。 这个是一个已经搭建完成的世界,是谢念攸所在公司出品的一个乙女游戏。而她的职位是剧情策划,原先是负责另外一个项目组,但项目黄了她被借调,借调的第一天就被派来测试游戏。 目的是为了了解男主情况,撰写整改报告。 可问题是,她们连男主是谁都没跟她讲过。 是否有点太沉浸式了。 “查看男主面板。”谢念攸呼叫系统。 “暂未与男主邂逅,无法查看。”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谢念攸的脑海里响起。 谢念攸闻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前方是拐角,她把手插、进衣兜里,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摸着手里硬质的触感,正想要将东西掏出来,却突然被人一撞,掏出来的东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跟对方手里的东西掉在了一起。 地面上是一沓病历本和一张黑色信封。 她没有去捡,而是看向来人。那人穿白大褂,面容被口罩和黑框眼镜遮住大半,看上去很不起眼。 谢念攸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东西,把病历本递回去,道完歉后擦过对方的肩膀转弯。 她拆开黑色信封,里面的信纸——一份措辞正式的面试邀请。 她咂咂嘴,这个公司怎么还用纸质的面试邀请函? 她把信封合上,思忖片刻,掏出手机按照邀请上的地址打了个车。 谢念攸坐在车里,看向车窗外。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面试,但以她多年的工作经验来看,她必须得进入这个公司。 不然这封面试邀请不可能出现在她眼前。 有目标接下来就会好很多,至少不会漫无目的的在这个世界打转。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纪境集团。 一辆车稳稳停在路口,谢念攸跳下车,抬头仰望这幢银灰色的建筑。 她正要踏进去,余光却瞥见街巷拐角倒下了一个黑色身影。 四周路人目不斜视,似乎只有她注意到了那个影子。 好在路程不算远,她跨步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那个生物。 苍白的面容,银灰色的长发,身上古旧的袍子上血污斑驳,此刻那袍子微微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那浅色的眼睫轻颤,终于,两人对上视线。 一霎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绽开,花香浓郁起来,像是迷、药一样蛊惑着谢念攸。 谢念攸恍神片刻,猛地伸手掐住眼前乌黑的花枝,还没等她有所行动,那人的手重新塌下去,眼睛闭了起来,掌心里的花也回缩进对方的袍子里。 她摊开手,看向被花枝划破的掌心,鲜血在掌心里汇聚成一小汪。 看来这世界也不是多么平和。 谢念攸开始头痛起来了,她看向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问系统:“这人是男主吗?” 得到系统否定的答案后她毫不犹豫转身,走进大楼里。 大厅地板光可鉴人,谢念攸拿出邀请函在前台登记。 前台扫开门禁时提醒了一句:“今天的面试10:30开始,地点在16楼左数第2个大会议室里。” 她向前台道谢,奔向电梯的同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11:00。 电梯门缓缓关闭,谢念攸对着即将关闭的电梯大喊:“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电梯里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眼镜的那个下意识摁住了电梯,谢念攸在电梯闭合的那一瞬间闪身钻进去,猛地砸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在男人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睛:剧情策划,如果这也是你剧情一环的话,那我甘拜下风。 但想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没死成,那接下来还有一系列问题等着她处理。 她能明显感觉男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她立马抬头,看见的却是对方深灰色西装上几抹鲜艳的血迹。 哇哦…… 苦主显然也看到了那几抹血迹,脸色更加难看:“你受伤了?” 谢念攸举起右手给他看:“不小心被划伤了,没关系,不是很严重。” 苦主视线下垂,看向她的手掌心,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谢念攸立马道:“抱歉抱歉,您把衣服脱下来,我给您送到干洗店……” 苦主避开她的手,声音里倒是听不出情绪:“不必。” 虽然谢念攸很想顺着对方把这个台阶给下了,但自己的手是被花枝划伤的,而那生物明显不是人类。 鬼知道它身上的花枝是什么成分,对自己的血又有什么影响,不拿回来,她心里发毛。 “必的必的。”谢念攸腆着脸去解对方的扣子,势必要在电梯里面扒拉下对方的衣服。 一系列动作迅速又突然,谢念攸架势生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尴尬追不上她,但智商好像也追不上她。 眼镜男的镜片一闪,他伸手截住谢念攸的手腕:“这位女士,您的伤口看上去急需去医院处理一下。” 谢念攸抽空看了一眼眼镜男,对方脸上的笑容十分公式化,她顿了顿,没有搭腔。 苦主只当她是怕赔钱,直截了当说:“不用擦了,不需要你赔。” “这样啊……”谢念攸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西装男,“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眼睛始终目视前方,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开了,他越过谢念攸,一边走一边解开西装口子。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眼镜男对着她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谢念攸也对着他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看。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看见男人边走边把那件沾血的西装给脱下,丢进了电梯口旁边的垃圾桶里,跟前来迎接的男人握手。 电梯门彻底关闭,谢念攸伸手摁住上一层的按钮,在脑海里问:“这个人是男主吗?” 依旧是否认的回答。 谢念攸眉心微皱,顺着打开的电梯门走出去,进楼梯间去往下一层。 她伸手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件灰西装,用裁纸刀将那块沾血的布料割下来,再度把西装丢回垃圾桶。 “我不是记得男主不止一个吗?”谢念攸将布料在手上裹了几层,“怎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一个?” 系统一板一眼回道:“您参与的是单线测试,需要在现有主线剧情内将一位男主好感刷至95,方可解锁下一位男主的剧情。” 谢念攸脚步一顿:“这东西详情书里有写吗?” 系统答非所问:“一切任务解释权归公司所有。” 谢念攸疲惫摆手。 但愿测试结束,她的奖金能高到能让她心甘情愿不去打劳动仲裁官司。 等谢念攸到达16层,会议室里已经空了,她走进会议室里,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椅子。 不出谢念攸所料,依然是一张精致的脸,肤色白皙,五官立体,眉眼修长,是一张很无害的脸。 不得不说,美术组的审美永远值得信赖。 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你来迟了,纪境集团不收不守时的人。”< /p>“哦。”谢念攸点头,慢吞吞走进去坐下,“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男人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看向谢念攸:“纪境不收你,但我收。” 大哥您哪位? 谢念攸摇头:“我只想加入纪境。” 男人还要说话:“我知道你……” 谢念攸不想听废话,她还得去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能继续面试。 她打断:“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还要去面试,就先失陪了。” 她说完后起身,转身欲走。 男人看着谢念攸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悠悠补充:“你手上的伤口,我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谢念攸身形一僵。 “我还知道,你最近很缺钱。” 谢念攸重新坐回椅子里,右手插、进衣兜里,左手拿上会议桌:“怎么称呼?” “楼昭聿。” “楼总你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远,楼昭聿刚好能看见桌上那只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 他收在桌下的手五指张开又合上,把一张黑金色的卡推到谢念攸的眼前。 她看着盖在那张卡上的手指,食指指根处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谢念攸莫名觉得有些刺眼,她闭眼又睁开,看向楼昭聿。 楼昭聿似乎被她疑惑的表情取悦到了,他愉悦地眯了眯眼,把手挪开:“今晚八点,我要你去演一场戏。” 谢念攸没说话。 楼昭聿又递过来一张卡,跟那张黑金色的卡摆在一起。 “里面有十五万,今晚过后,还会再有三十五万进来。” 男人的话语轻飘飘的,但却在谢念攸心里留下了沉重的一笔。 她没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是进入纪境集团,但她又想起了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苏医生的话。 在又一次被系统告知眼前男人并男主后,谢念攸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演戏的话,找专业演员不是更好?” 楼昭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他轻微一讪:“你不就是专业的演员么?” 谢念攸:???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职业是演员? 见谢念攸一直没有反应,楼昭聿的耐心也被耗干净,直接起身:“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附身拾起那两张卡片,盯住谢念攸的双眼:“忘了告诉你了,纪境虽然不归我管,但塞个人进来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一只手摁住了两张卡片。 谢念攸抬起笑脸:“别那么着急走嘛楼总,我也没说我不答应呀。” 楼昭聿垂眸,黑金的卡面上两只手指尖相触,他看向笑意盈盈的谢念攸,没有说话。 果然,下一刻谢念攸从他手底下抽出了两张卡:“让我进纪境,我陪你演完这场戏。” —— 谢念攸踏出纪境集团的大楼后仰望天空,晴天白云,一碧如洗。 她举起手里的两张卡看了看,满意地揣进兜里。 几个路人甲都能让她误以为是男主,那真正的男主究竟是有多惊为天人啊。 她晃悠到街口的早餐店里买了个饼,一边啃一边梳理脑中的思绪。 这个身份是个孤儿,跟捡她回来的妈妈相依为命,如今是大四学生,去实习面试的路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被告知她母亲得了胃癌。 这设定也太真实太苦痛了吧。 谢念攸捏住口袋里的卡片,薄薄的一片卡进掌心里。 感谢楼姓好人送来的治疗费。 谢念攸拐进巷子里,一节花枝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不算粗壮的枝身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散发着异香。 谢念攸停下脚步,鼻尖微动,下一瞬,花枝缠上了她的腰。 她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被拽着往后拖。 身后破旧的铺子大门打开,谢念攸被捆着向内倒。 一只手轻柔地托住她的腰,右肩一重,有什么东西搁在她的肩上。 耳边的鬓发被吹开,温热湿润的东西含住她的耳垂。 空灵婉转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为什么不看我?” 2. 第 2 章 谢念攸的腰被扣住,但头还能动弹。 她猛地一个头槌把耳边的脑袋砸远,只听见一声闷哼。 腰间的手骤然紧缩,花枝像是有意识一样游走在她身上。 谢念攸没管那么多,完好的那只手从兜里摸出裁纸刀,开始切割起了缠绕在身上的花枝。 这花枝她曾经见到过,属于那个银色长发的非人类生物。 那东西完全忽略了谢念攸的威胁,抓起她的右手,掌心紧紧扣在手腕上。 手上用来止血的西装布料被解开,它张口咬住了谢念攸的手指。 谢念攸皱起眉头,脑海中疯狂呼叫跟随系统。 系统无动于衷,像是死了一样。 五指被强行张开,掌心里的血痂被湿润扫过。 裁纸刀从她手中掉落,她颤抖着试图合上手掌,但花枝却若有所感缠住她的手指。 “你……到底是谁?” “花信。”温热的气体喷洒在她掌心,两个字被吐露出来像是情人间的呓语。 名叫花信的非人类生物从暗处出来,谢念攸终于看清了它的长相。 尽管已经知道了它的美貌,但再一次看谢念攸还是感觉无法呼吸。 它太美了,古书里走出来迷惑人心的妖精。 像是提前能感知到她的眼神一样,花信敛眉垂眸,眼神光从浅色的睫毛里透出来,脸上是羞涩的微笑。 那笑甜且清透,哪怕谢念攸知道是故意伪装给人看的,却还是恍神了片刻。 花信显然很满意谢念攸的反应,他身后的花枝上又开了几朵艳丽的花。 谢念攸手腕还在花信手里,但她已经快速撇开视线,声音冷硬:“你想干什么?” 花信垂眸,声调往下走:“只是想看你。” 谢念攸面色不改:“那现在看到了,我可以走了。” 她用力抽手,手腕被放开。 谢念攸很满意,她低头看向腰间的花枝,上面被刀割开的伤口还在,附近的小花颤巍巍凋零。 “你的小宠物也可以收起来了。” 花信的视线黏在她身上,花枝缓慢回缩。 谢念攸附身捡起地上裁纸刀,绕开花信往外走:“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花信站在没开灯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谢念攸离开,直到她彻底走到阳光下。花枝包围住他,下一瞬,他消失不见。 铺子原本的店主从地上悠悠转醒,有些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就躺倒了。 “唉,看来真是上年纪了,倒头就睡。” —— 谢念攸先是回了趟医院,跟苏医生确定好谢素兰的治疗方案,把费用补齐。 又陪着谢素兰聊了会儿天,安抚住她的情绪后回到学校。 大四了,课程不多,室友们陆陆续续找到实习,搬出去了一个,剩下谢念攸和另外一个室友。 室友叫向一序,正在桌前写论文,看见她进来,问:“面试怎么样?” “挺好的。”谢念攸回想起楼昭聿的话,补了一句,“应该稳进。” “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进。”向一序回,“为了庆祝你通过面试,今晚我们去大餐一顿?” 谢念攸在桌前坐下:“下次吧,我今晚有事。” 向一序点着头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说道:“那就下次喽。” “好。”谢念攸坐在椅子上,把右手向上摊开放在书桌。 掌心的那道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伤本来就是正常的,还是因为花信的作用。 她看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握了握拳又张开,重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总算应声,面对谢念攸的质问,它干巴巴道:“本系统只负责检测主线进度和男主好感度,不负责其他探索。” 谢念攸磨了磨牙,把公司告上法庭的想法又冒出来。 手机“叮咚”一声进来消息,是楼昭聿。 他约她去挑选宴会礼服。 谢念攸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两人定好的时间了。 她拿上背包,对向一序说:“10点以后我还没回来的话就说明我今晚不回来,你直接锁门就好。” 向一序“嗯”了一声,谢念攸起身往外走。 楼昭聿口中的演戏,其实非常简单——扮做他的女朋友,在家宴上晃一圈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选她,楼昭聿给出的解释是:两人是同学,他母亲还是校友,对这个学校出来的学生有天然好感。 谢念攸无心去猜这个解释正确与否,楼昭聿虽然影响了她的主线任务,但他不是男主,没必要去探究猜想他的心理活动。 车就停在校门口,她没怎么关注过名车的品牌,但看到周围有学生用手机拍照,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这里是大学,她前脚刚踏进车里,后脚校园网的帖子估计就升起来了。 她停下脚步,把兜帽戴上,又摸出口罩把脸遮住,这才拉开车门。 “你迟到了。”楼昭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有事耽搁了,不好意思。”谢念攸摘下口罩。 楼昭聿让司机发车,谢念攸闭目养神。 系统说这是男主单线测试,也就是说那些疑似男主的人有可能真的是男主,但在这条线里她没办法刷他们的好感度。 这模式不可能直接上线折磨玩家,所以只是单纯折磨她的。 烦着烦着她真的睡着了,等再有意识的时候,车已经停下了。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张放大的脸。 她冷静后撤:“你干什么?” 楼昭聿慢条斯理坐直,态度简直让人恼火:“看你什么时候醒。” 谢念攸微怔。 这一个两个在搞什么? 就算娄昭聿真是男主,可这也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这么理所当然的越线行为真的不会让玩家厌恶吗? 谢念攸暗自思索的时候楼昭聿已经下了车,司机过来为她拉开车门,她也不去想了,直接下车。 商场提前清场,谢念攸走在里面感叹这个世界的模型。 这个商场的建模背景显然是精心雕琢过,不过也正常,照楼昭聿这个清场的姿态,商场里的剧情估计很多。 谢念攸看着面前一整排的衣服,随手指了套裤装。 对于她的选择楼昭聿并没有干涉,他只负责刷卡。 谢念攸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改过建模,身形样貌都跟她在现实世界的形象一样,非常真实。 桌子上摆着两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放着用来搭配的首饰。 她戴上钻石项链,伸手把装有戒指的 丝绒盒关上:“这样就够了。” 楼昭聿不置可否,又包了几套首饰才离开。 开往老宅的路上,楼昭聿把玩着那个戒指盒,他打开盒子又压下,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沉闷的动静。 楼昭聿不问,谢念攸不答,两人又恢复到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一直到目的地谢念攸都没有闭眼,下车后才感觉眼睛发酸。 楼家老宅偏离市区,坐落在半山别墅。 谢念攸下车的时候旁边也停下了一辆车,楼昭聿看见车牌等了一会儿,从车里下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在谢念攸看到那男人的一瞬间,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触发主测任务目标:楼灼雪。任务进度:0/100。” “测试期间每周仅可读取一次好感度,本周好感度读取已消耗。” 一周目的男主出现了。 谢念攸从上往下扫视男主建模。 身形挺拔,面部线条极其冷冽,一张整容模板级的脸和可以送进秀场的完美身材。 哪怕车库的灯是温和的暖光,也没有融化他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反而更显凛冽。 楼灼雪。 他这个样貌气质,真是不愧这个名字。 察觉到了谢念攸的视线,楼灼雪淡漠的眼神扫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 楼昭聿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虚虚搭在谢念攸的腰上,下巴微扬,盯着楼灼雪露出一个极缓慢的微笑: “大哥,这是我的女朋友。” 谢念攸伸出手:“您好,我叫谢念攸。” 楼灼雪握住她的指尖:“楼灼雪。” 三人走进别墅里。 说是家宴,真的就只是一起吃一顿饭。 虽然亲戚朋友众多,但谢念攸却没有感到任何不舒适。 即使有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回看过去,也都得到了友好的笑容。 宴席期间楼家的掌权人,也是楼灼雪和楼昭聿的母亲楼鹤宜关心谢念攸的学业工作。 谢念攸眼神扫过楼灼雪,后者正垂眸吃碗中的蔬菜。 她笑了笑,大大方方提起:“今天刚面完纪境集团。” 纪境是楼灼雪一手创办的,虽然在楼家不够看,但在外看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楼鹤宜直接道:“等你进了纪境,可以让灼雪多带带你。” 楼灼雪放下筷子,看向谢念攸,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好。” 得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谢念攸的笑容更盛:“谢谢阿姨,也谢谢……大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谢念攸果不其然被留宿。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8:45。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但别墅区不通公交地铁,也很难打到车。 谢念攸也没有推拒,就留了下来。 她道别楼鹤宜后慢吞吞往二楼的客房走去,走廊不深,楼道里也只点了几盏小灯。 属于她的那间客房门前没亮灯,走近才看到站在门口阴影里的楼灼雪。 谢念攸停下脚步,回身去看,身后空无一人。 借着身后光亮,她看清了楼灼雪黑沉的眼眸,眼神古井无波,但莫名固执。 “楼总。”谢念攸堪称和颜悦色地开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3. 第 3 章 昏暗的灯光下,楼灼雪微微眯起眼睛,平静地看着谢念攸:“我没有在面试记录里看到你的名字。” 谢念攸:“楼昭聿给我面的,他没跟您说吗?” 楼灼雪没说话了,他的视线越过谢念攸的身影,停留在了她身后的某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念攸转身,跟楼昭聿对上眼神。 楼昭聿的手里提着几个纸袋,谢念攸从其中一个敞开的口袋里看到了柔软的面料。 楼昭聿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看向谢念攸身后的楼灼雪:“我来找我女朋友,大哥来做什么?” 两人之前的气氛古怪,谢念攸感觉自己的头疼又犯了。她答应帮楼昭聿演戏是为了进纪境,可现在男主已经出现了,这场戏再继续下去就不礼貌了。 “哦,楼总来问我今天面试的事儿。”谢念攸看向楼昭聿,“我说是你给我面的。” “是啊哥,你要看她的面试邀约吗?” “不用了。”楼灼雪确实查到过谢念攸的笔试成绩,但人事那边说对方今天面试,但却一直没来。 他看向那个瘦削的身影:“明天可以来公司报道吗?” 谢念攸:“可以。” 楼灼雪垂眸扫过楼昭聿手里提着的东西,对两人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谢念攸目送楼灼雪离开,手绕到脖颈后解开那条钻石项链,递还给楼昭聿。 “谢谢你的好意,我包里有换洗衣物。” 楼昭聿看着眼前的钻石锁骨链,即使在昏暗的夜里依然熠熠生辉。 他没有收,只是说:“你戴很好看。” 谢念攸没有顺着他的话去接受或拒绝,而是上前一步将项链放进楼昭聿手中的袋子里:“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衣服等我送去洗完后还你。” 她拧开门把手,进去之前说:“早点休息。” 门被关上,楼昭聿提着袋子的手握紧又松开,尾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 要是谢念攸在的话,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被她关上盒盖的女戒,曾跟袋子里的那条项链摆放在一起。 —— 谢念攸洗完澡后在露台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改进意见。 虽然在这世界不用写日报周报,但依然要工作呢。 刚写了两个字,她把笔一摔,往大理石桌上锤了一拳。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 今早刚进公司就被通知项目解散,接着就收掉了调任通知。 正当她研究劳动法的时候,新项目组就发来邮件通知她去测试游戏。 给了她半小时看资料签协议,就把她踹了进来。 游戏又是个半成品,只能知道一个男主,另外两个疑似男主的对她的态度又很不对劲。 谢念攸不可避免回想起花信那摄人心魄的模样和奇怪的花枝,有些烦躁地搓了把脸。 她合上笔记本,掏出从医院超市买的薄荷细烟,抿了一根在唇间。 她把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向楼下的夜色发呆。 三楼。 楼灼雪穿着睡衣站在露台边,手臂搭在雕花栏杆上,看向楼下的身影。 他在这站了很久,看那人砸完笔捶完桌子后又把自己蜷缩起来,细小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用眼神描绘那只衔烟的唇。 楼昭聿也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两人的房间挨着。 他翘腿坐在长椅上,身侧的醒酒器里装着酒,看见楼灼雪,遥遥冲他举杯。 一支烟烧完,谢念攸重新翻开笔记本,黑色水笔抵住额头思索。 她不止要写改进计划,还要写攻略计划。 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打算在校园论坛上检索一些恋爱技巧。 学校有自己的局域网站,只有通过认证的用户才能浏览发帖。 果然在论坛上看到了关于楼昭聿的帖子,让她惊讶的是她们俩是一个学校的,楼昭聿居然才上大二。 但玩家的这个身份以前各处兼职,不认识这些校园风云人物也正常。 她翻找了一些帖子,记下了几个诸如“注意节奏”、“适当示弱”、“创造共谋感”、“保留未知”、“不可替代性”等等词句。 翻了一会儿还吃到了一则陈年旧瓜:据说楼昭聿的哥哥楼灼雪不是楼鹤宜亲生的,而是当年在路边捡到的。 捡到的契机也很巧合,楼灼雪六七岁的时候从孤儿院里跑走,被楼鹤宜偶遇到后就去孤儿院里办了领养手续。 这事情楼家没打算瞒,所以关注楼家的都知道这个消息。 谢念攸把有关于楼灼雪的消息都做了整理,定了个闹钟后去洗漱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脑袋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鸟鸣声。 梦中的景象瞬息万变,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交错出现。上一秒她还在工位上写素材,身侧是同事们的讨论声,有人在约午餐,掌心拍上她的肩膀。 她回头,眼前出现的不是同事,而是一张妖异的脸,银白色的长发,淡色的眼珠和睫毛,笑意在祂脸上扩大,裂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身侧的景象飞速回退,从明亮的公司变成了那个昏暗的早餐店。 腰间被花枝缠紧,花朵在她眼前绽开,呼吸变得困难,她为鱼肉,任人刀俎。 谢念攸动弹不得,眼前闪过模糊的光斑,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下一瞬,她被拽进一个虚无的空间,身处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无声地张嘴呼喊些什么。 她想要凑近去听去看,但鸟鸣声穿透梦境,一声比一声要尖锐凄厉。“砰”地一声,镜子裂成无数块碎片,每一片上都映有一张扭曲的面容。 谢念攸附身捡起一块镜子碎片,看清上面的表情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开始抽痛。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告诉她她依然处于楼家的客房内,模糊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墙面上映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谢念攸似有所感地扭头,房间里盘旋着一只莹蓝色的鸟,此时正一声声朝着她鸣叫。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p>谢念攸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刚从那个荒诞无序的梦里醒来,感官一时间有些过载。 那只鸟不断地盘旋鸣叫,谢念攸翻身下床,拉开连接露台的门。 蓝鸟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谢念攸惊诧地望向掉落在露台上的身影。 月光温柔地倾泻在露台上,夜风把那人的头发吹得向前,又吹过纱帘,拂过谢念攸的脸。 蓝鸟绕着故事的男主角飞舞,尾羽洒落的光辉纷纷落在两人之间。 谢念攸一步步往前走,长发被风卷起又落下。 男人没有动,他看着赤脚朝他走来的谢念攸。 她额发濡湿,脸色和嘴唇都苍白,似乎经受过恐惧,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 蓝鸟朝着谢念攸俯冲,清脆的鸟鸣声过后,她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男人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谢念攸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子上映照的影子消失,门被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日升月落。 日光透过纱帘洒在房间里,手机闹铃响起。 谢念攸睁开眼睛,感觉上一秒刚闭上眼睛,怎么下一秒天就亮了,睡了跟没睡一样,精神十分萎靡。 起床,洗漱,谢念攸游魂一样飘下楼,偶遇餐桌前吃早餐的楼灼雪。 “楼昭聿呢?” “一起吃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念攸一愣,穿围裙的阿姨已经放了一套餐具在楼灼雪对面,还热切地问她要喝什么口味的粥。 “白粥就好,谢谢阿姨。”谢念攸在楼灼雪对面坐下。 “他说今早有课,已经出门了。”楼灼雪说。 谢念攸搅着碗里的白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尤其是在看见楼灼雪的时候。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没忘记刷好感,按照昨晚刷到的帖子里的内容开始实施。 聊粥很甜,奶黄包很香,没想到你也爱吃这个。 几个对话下来,尬得她脚趾抠地,彻底清醒。 楼灼雪虽然语气很淡,但也没有让她的话掉在地上,时不时应声几句。 粥喝到一半,楼灼雪放下餐具,取过餐巾擦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如果有想吃的可以让周姨做。” 谢念攸从粥碗里抬起头,看楼灼雪起身离开,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别忘了今天入职,你直接去人事那边,她会给你安排工作岗位的。” 谢念攸点头。 楼灼雪似乎不打算等她说些什么,径直走到门口,换鞋出门。 谢念攸还有些发愣。 哎!乙女游戏唉!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界,男主吃完早餐就径直离开,也不说送送人。 这就是倾全组之力打造的男主吗? 4. 第 4 章 谢念攸最后花了159高价打到一辆回市区的车。 她先把昨天楼昭聿给她买来演戏的工服送去洗了,地址就留的那个别墅。 然后回学校赶上午10点的课,上完课后跟向一序一起吃了个午餐,还叫上了已经搬出去的室友许尽。 “听说了吗?” 许尽一来就带着一股八卦贴里混迹已久的味道。 向一序正把餐盘里的菜往桌上挪,她看了一眼许尽:“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许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我再去拿几个菜先。” 说完她就往窗口走去,留两人面面相觑。 向一序问:“她这说八卦说一半的习惯还有的治吗?” 谢念攸摇头:“已经晚期了。” 等了一会儿,许尽终于端着一个盘子坐回两人身边,续上刚刚没讲的八卦。 她还没开口,隔壁桌就传来了小声的讨论: “听说了吗,昨天下午有个女孩上了楼昭聿的车。” 向一序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听。” 许尽:“想也知道是谁写的,我要说的就是这,虽然帖子殉了,但我手机里有存八卦图。” 许尽亮出手机给两人看。 谢念攸凑过去,照片上面确实是她,只不过没拍到脸。 向一序:“遮得这么严实,怎么知道是女孩。” “看身形啊。” “不过这身行头……”向一序若有所思地看向谢念攸。 谢念攸心头一紧。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她现在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跟别的男的牵扯不方便她刷好感。 “什么什么?”许尽追问。 “没什么。”向一序摇头,“快吃吧,我下午还有两节课呢,中午得回去睡一觉。” 许尽一尝菜都快凉了,也连忙开始吃饭。 谢念攸边扒饭边思索,原本还想着从楼昭聿这里打探一些楼灼雪的信息,但看这个消息传播速度,以后在学校还是得少跟楼昭聿接触。 吃过饭后,三人分道扬镳。 谢念攸去纪境入职,到了之后才发现岗位是楼灼雪的助理。 昨晚楼鹤宜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 还有什么是比助理更能贴身学习的岗位呢。 对于谢念攸来说。 还有什么是比楼灼雪的助理有更多跟他接触机会的岗位呢? 皆大欢喜。 总裁办空降了一个实习生,还没毕业,没有面试直接入职,据说是大老板弟弟推荐的。 一上午,办公室里都围绕着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实习生开展话题。此时谢念攸一到岗,明里暗里的打量全都出现了。 好真实的职场环境。 谢念攸扫过同事,在属于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有人按耐不住先一步凑上来刺探情报,谢念攸就笑着说一些废话。 哪怕是这样,还是会有人来找她打听情报,源源不断。 侃了一会,谢念攸就被人事叫走了,带她去她的另外一个工位——楼灼雪办公室旁边,跟楼灼雪的另一个助理姜墨白坐在一起。 第一天到,谢念攸被分配到一些端茶倒水打印资料的一些碎活。 开会的时候,她也跟着姜墨白一起学习。就如同她在现实世界上班那样,只不过现实世界汇报人是自己。 而这一次汇报的变成了别人。 太真实了,真实得甚至有点可怕。 如果不是她脑海里还住着一个系统,恐怕她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世界,哪个是游戏世界了。 想到这里,她心一惊,立刻看向在场的男主。 男主正垂眸看文件,她的视线从被西装包裹着的宽阔肩膀一路顺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骨修长,手背青筋隐隐若现,最后,视线重新归回他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流畅的五官线条,窄紧的下颌,总而言之,非常英俊。 现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的男人? 谢念攸放下心来,自己果然还是在游戏里。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楼灼雪抬起眼睫撩了她一眼。 阳光照射进他眼底,谢念攸突然发觉,他的瞳孔是非常美丽的栗色。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直到姜墨白一个手肘捅过来,谢念攸立即伸手格挡,速度之快,楼灼雪的瞳孔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谢念攸看向姜墨白。 楼灼雪也收回视线,看向台上等待总结的汇报人,指出了几个问题,也对提案的创新表示夸奖。 在清润的声线里,姜墨白小声腹语:“第一天上班就直视楼总,你不要命啦。” 谢念攸也对她露出了真诚的眼神。 请问,她是误入了什么封建集团吗? 会后谢念攸被留了下来。 楼灼雪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夹,他招了招手,示意谢念攸坐近些,把手中的文件摊开在桌子上。 “这个提案你重点看一下,接下来我会派你去跟进。” 谢念攸很想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 开会前还是端茶倒水的实习生,怎么一个会议开完之后,自己就要负责项目了吗? 难道这项目有雷,专门拿给她踩,只为让她早点死,好给楼宜鹤交差? 谢念攸微笑扶额摇头,姜墨白诚不欺我啊。 但玩笑归玩笑,谢念攸还是委婉地表达自己的顾虑:“楼总,我学校那边还有课程安排,可能不会天天都来……” “墨白会协助你的,执行的时候有什么不理解的你也可以问她。” 楼总就这么独断专横地下达了命令,谢念攸也只好领旨谢恩。 她先是找姜墨白确认具体工作流程,接着就去找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负责人显然已经收到了邮箱,面对谢念攸时十分配合,但却在谢念攸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对着旁边的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刚好抬头看见的谢念攸:…… 要不要这么真实? 但她也能理解负责人的怨气,要是她自己在做项目的时候被一个有背景的实习生监管,她的怨气估计更大。 时间就在跟进沟通打磨项目中过去,一晃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谢念攸想起来今天下午还没有去刷楼灼雪的好感度,于是找去了他办公室,没看见他人影,倒是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姜墨白。 “楼总呢?”谢念攸问。 “不知道,可能下班了吧。”姜墨白正在处理一堆报表,怨气比鬼重。 “资本家都下班了,你还这么拼命干嘛?”谢念攸感谢她会议上的“救命”之恩,于是说道:“走吧,我们也下班了。” 姜墨白抬头凝视她,久到谢念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难道下午开会时候她的提醒是对楼灼雪的尊崇而不是吐槽? 姜墨白还不知道谢念攸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象。 她将手中的文件夹“啪”一下合上:“太有道理了,走,我请你吃饭!” 谢念攸这下确信了,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至少打工人都是一样的。 她挎着包跟着姜墨白前往一家据说“好吃得旁边死了一个人都不知道”的火锅店,途中她特意绕开了早餐店那条巷子,虽然她不想自己吓自己,但也不得不防。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谢念攸一直留心着周边的动静,毕竟两次见到花信都是在这片区域。 怕什么来什么,走着走着,她就听到路人的惊呼声: “这是在cospy吗?也太漂亮了吧!” “假发看起来好柔顺好逼真哦,你说我要不要上去要个链接?”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做男做女都精彩!” 这样的形容…… 谢念攸一愣,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走着走着甚至变成了跑的。 虽然这么做太自作多情了,可能身后人不是花信,可能是花信但不是来找他的。 但她宁愿自作多情,也不想自己落入被动。 姜墨白被她带着一踉跄,有些疑惑:“看见鬼了?” 谢念攸心说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一阵风从身后吹来,把一缕银发送到她的眼前。 下一刻,耳边传来一个危险的声音: “跑什么?” 谢念攸没有答话,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就不信花信真的能把她怎么着了。 姜墨白扭头看向身后的花信,又看了一眼抿着嘴的谢念攸,试探道:“这你朋友?” 花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谢念攸,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却等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的心情变得不美丽,花枝在袖子里蠢蠢欲动。 谢念攸余光瞥见花信的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节乌黑的枝丫刚探出袖口,她猛地一把捉住花信的手腕,把那节枝丫压在掌心里。 枝丫在她手心里立刻回缩,她拽了花信一把,扭头对姜墨白笑:“是啊,哈哈,这是我朋友。” “抱歉啊墨白,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今天就不能跟你一起去了,等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过去吃。” 姜墨白狐疑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但还是无所谓耸耸肩:“行啊,那我就等着了。” 谢念攸目送姜墨白走远。 没办法,花信的危险性太高了,而且他还不是人类,她不能放任花信用花枝对姜墨白做什么。 系统又跟死了一样,谢念攸无奈拉着花信远离人群,这样一会儿打起来也不会伤害无辜路人。 花信在谢念攸握住他的手腕时,就已经放弃了杀人的念头。 他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笑。 “你找我做什么?”谢念攸弯腰抽出了工装裤侧边口袋里的蝴蝶刀。 自从上一次裁纸刀对花枝不起作用之后,她就换了一把更为熟悉的蝴蝶刀在身上。 这东西漂亮花哨,很容易让人觉得是玩具,至少在现实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她用蝴蝶刀成功了很多次。 花信答非所问,声音里透着委屈:“我一直在找你。” 谢念攸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深感疲惫。 大哥,你想跟我聊感情等二周目来好吗? 5. 第 5 章 假的,二周目也不行。 只要花信不是男主,谢念攸是不会跟他谈感情的。 老旧的城楼遗址上,两人相对而立。 在察觉到谢念攸想远离人群之后,花信带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谢念攸手里紧攥着蝴蝶刀,面容警惕。 花信的目光游移到她手中,视线又重新归于她脸上,似乎并没有把那把小小的玩具放在眼里。 夜风轻柔,吹来城楼下的热闹人声,也吹过两人的长发。 谢念攸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表现得像我始乱终弃的样子,但我们总共只见过三次面,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是属于玩家的角色,她作为测试员,自然也继承了角色的记忆,可她翻遍了所有记忆,也都没有找到花信这个名字。 而且这是单线剧情,给另一个疑似男主的角色过多戏份,绝对会引起玩家的不满,制作组没必要这么做。 可要是花信不是男主,技术部就更没必要在他身上花心思,为他设计这么完美的建模,还有他身上那诡异的花枝。 NPC的建模人设跟男主比肩,玩家岂止会不满,只怕是恨不能扛把狙去跟公司对冲。 花信眼神缱绻,尾音黏腻:“你不记得我,我不怪你。” 现在花信跟变、态最大的区别就是:寻常变、态没有他这么好看。 谢念攸忍耐地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你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花信缓慢摇头:“不能说。” 真是忍无可忍了。 谢念攸转头就走。 破空声响起,花枝猛地从花信袖口探出,缠住谢念攸的腰。 几乎是同时,谢念攸迅速转身,握紧蝴蝶刀斩向花枝! 同样的招数,再栽一次就真的不礼貌了啊! 花枝应声而断,坠在地上后消失不见。 谢念攸手里的刀直指花信,眼神冷寂:“不能说就滚。” 要不是这世界持枪犯法,指着花信的东西恐怕要换一种了。 花信身上还是那件古旧的袍子,他伸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谢念攸面色凝重。 就在此时,墙头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嘿朋友,需要帮忙吗?” 谢念攸朝发声处望过去,楼梯口走上来两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走在前头的是个女人,齐肩短发利落,眉目冷厉,她身后跟着的男人也是齐肩发,在脑后扎了个揪,眼神明亮,看起来很有活力。 那两人走上城楼,和谢念攸一起呈三角状把花信困在中间。 花信像是并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眼神依然贪婪地粘在谢念攸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执着。 谢念攸被盯得后颈发冷。 这东西真的太麻烦了! “怎么帮?”谢念攸扬声喊道。 话音未落,女人的手里甩出一条长鞭向花信袭去,其上隐隐流露着紫色的雷电,滋滋作响。 男人的手里也凭空出现一柄长剑,他贴地飞奔,剑尖在地面上擦出火星,冲着谢念攸大吼:“跑!” 谢念攸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她体术不差,但对面显然不是人,她贸然上去会死的。 花信飞身躲过长鞭,身上花枝暴涨,分出两支,一支卷住男人手中的剑,一支朝谢念攸追去。 男人迅速破开,与花信近身缠斗起来。 谢念攸腰被卷住,刀刃狠狠斩在花枝上,但花枝源源不断,切断一根立刻会有另一根来代替它的位置。 她烦不胜烦,索性收住刀被花枝抓回花信身边。 男人紧急将挥出去的剑刃转了个方向:“你怎么不不跑?” 饶是如此,谢念攸的脸侧还是被剑气划破,血珠迸裂,凌空而飞。 “我跑不掉啊。”谢念攸语调竟有些无奈。 早知道就该在收到项目解散的那一秒就把所有年假都休了,也就不会被拉来测试这破游戏了。 谢念攸面无表情的想着,手里的蝴蝶刀不再执着于腰间的花枝,调转方向,一刀捅进花信的胸口。 或许是花信忙着应付两人的攻击,又或许是花信对她没有防备,总之,这一刀成功地捅进了花信的身体里。 花信身形一僵,谢念攸抓住机会,握住刀柄狠狠一绞。 尖刀刮开血肉的声音微乎其微,但谢念攸就是听到了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声。 她猛地拔出蝴蝶刀,带出连串的血珠。 花信呕出一口鲜血,他缓缓扭头看向谢念攸,脸上带着欣喜若狂的笑,状若疯癫。 哪怕是这样的时刻,他的容貌依然没有折损半分,反而容光更甚,美人就算是疯了也是疯美人。 花信伸出带血的手掌欲摸上她的脸颊。 “你……记起我了吗?” 凌厉的破空声席卷而来,长鞭直冲两人面门。 谢念攸没有听见那句话。 花信一把揽住谢念攸的腰飞速后退,落地后捂住心口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谢念攸觉得他真是病得不轻。 花信明显因为心脏被捅的一刀而重伤,可他逃亡却还是要带上自己。 “如果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情,我们不是不能……”好好谈谈。 身剩下的话花信没听见,花香袭来,他化成一阵大雾四散开。 两人追来,只看见谢念攸站在原地发呆。 她的衣衫凌乱,上面都是血,脸上也是。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上也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原来非人类生物的血也是红的啊。 女人甩了甩长鞭翻手,长鞭在她手中凭空消失,她问谢念攸:“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质问的语气听得谢念攸眉头皱起,她反问:“你又是谁?” 女人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抗拒,冷声解释道:“我叫元青,他是我师弟元白,刚才那只花妖很危险,如果普通人类遇到,或许会有性命之忧。” 对方回答了她的问题,谢念攸也道:“我跟他没关系,只知道他叫花信。” 面前的两人明显流露出怀疑的神情。 谢念攸也知道这话不可信。 如果她们没关系的话,花信又怎么会在被她捅了刀子之后,不仅没有对她出手,还会救她呢? 她疲惫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自己也不信,可我真的不知道我跟花信之间有什么关系,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也没等两人之间的反应,径直转身下楼梯,一边在心里呼唤系统,一边也在怀疑剧情设定。 她在进这个世界之前,也做个别的游戏测试,但那基本上都是战斗经营之类的游戏,没有 出现过剧情有明显漏洞的情况,跟随系统也没有出过问题。 系统还是毫无反应。 谢念攸忍不住锤了一记墙壁。 这狗公司圈钱的时候怪谄媚,但增强游戏体验的事是一件都不做啊。 就这时灵时不灵,还只能报好感度的系统,真端到玩家面前还不得被打成筛子。 “唉,等等。”身后有人追上来。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谢念攸猛地转身。 身后追来的男人有些踌躇地停住脚步,递过来一包湿巾:“你身上都是血,处理一下吧。” 谢念攸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元白笑容灿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谢念攸擦着脸上的血:“谢念攸。” 元白斜靠在城墙上,上下扫了一眼谢念攸:“你这样不方便出去吧,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谢念攸脱掉外面的防晒衣,露出里面的无袖T恤,接着拉开背包拉链,把防晒衣塞进去:“不用了,谢谢。” 说完这句话,她重新把包挎上,转身离开。 元白在身后说:“他还会再去找你的。” 谢念攸头也不回:“我知道。” 她不能就这么回学校。 虽然说已经擦掉了脸上的血迹,沾血的衣服也脱了下来,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漏洞。 她身上除了那张卡,全身上下只有168块5毛钱,连个快捷酒店都订不到。就算能订到,她也不想订。 那张卡里是给谢素兰治病的钱,她不能动。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先回公司,里面起码水电是免费的。 谢念攸掏出一只口罩戴上,循着路线回了公司。 路过门禁的时候,保安莫名其妙看了她好几眼。 她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自己还是有什么地方被发现了? 但她没有惊慌,而是笑着看过去,问:“怎么了?” 保安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头发上有东西。” 谢念攸顺着对方的视线从头顶上拿下了一块柔软的东西。 保安凑上来,看着她的指尖:“是桃花,竟然是真的。” 谢念攸看着这朵顽固的,在自己头发上待了一路的桃花,没有说话。 保安还在感叹:“这个季节还能看到桃花,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谢念攸随口附和,“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先上去了,您随意。” 谢念攸站在镜子前,查看身上还有没有被遗漏的细节。 她附身接了捧水把脸埋进去,脸上的伤口传来细小的刺痛感。 她叹了口气,狗公司的感官反馈做的也太灵敏了。 在她现在这个处境里,这很不妙。 几乎等于没有的系统,明显有问题的剧情,她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过于真实的反馈反而可能让她分不清。 四周安安静静,水从指缝流走,她直起身,对上镜子里一双桃花瓣一样的眼睛。 男人站在她身后一米远,黑沉沉的眼珠隔着镜子看向她。 她静默几秒钟后干笑两声:“楼总,还没下班呢?” 楼灼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她眼下那道伤口上,接着又游移到了台面上的背包,眉头微皱。 很浓重的血腥味。 她去做了什么? 6. 第 6 章 谢念攸见楼灼雪没搭话,也没心思等了,但碍于他是男主,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楼总,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她抓起台面上的包绕过楼灼雪就要往外走,垂在身侧的手却突然被捉住。 她刚刚碰了冷水,手臂上还挂着水珠,此刻被他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水珠在肌肤之间化开,把温度又传递给谢念攸。 夜深了,洗手池上空是氛围灯,也没那么亮堂,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她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珠,像是不透光的玻璃一样玲珑。 谢念攸垂下眼眸,先一步后退,用拎包的手把楼灼雪的手往下抚。 她不清楚楼灼雪为什么要拦下她,可她现在已经很累了,没心情去猜。 楼灼雪的目光在谢念攸的脸上巡睃,最后停留在她脸侧的伤口上,问道:“脸怎么了?” 谢念攸抬眼,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而感到诧异。 可转念一想,多好的机会啊,空无一人的公司,暧昧的灯光,孤男寡女独处……要不要趁着这句话说点什么?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系列恋爱手册,最后眉头一皱,好不可怜:“不小心划伤了。” 她的脸色变换着实生硬,可楼灼雪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追问:“清理过了吗?” 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两颗,脱离了工作环境的他姿态随和,语调寻常,真是一个关心员工的好老板。 谢念攸一愣,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点小伤,可不得赶紧清理,再晚点恐怕都要愈合了。 她不相信楼灼雪看不出来。 但她想起了攻略手册上的“适当示弱”,明知故问:“楼总是在关心我么?” 她越靠越近,似乎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的心里。 空气蒸腾,气温开始上升,楼灼雪身体微微紧绷,左手成爪。 他垂眸看着那张毫无觉察的面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似乎一心一意只有他一个人。 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他突然嗅到了另一种清香。 手掌一松。 他没办法去形容那具体是什么味道,那香味很淡很轻柔,像是很久以前他奔跑在旷野里,在风中嗅到的味道。 记忆太久远了,他猛然回忆起后又忍不住同自己确认那是否是幻觉。 再回神,那张清淡的面容已然后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那柔和带笑的神情,若不是鼻尖还留有血腥味道,恐怕连他都要忍不住恍神,想要留下这样的她。 楼灼雪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带着谢念攸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似乎也不必回答了。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楼灼雪拿着酒精棉沾染着谢念攸脸上的伤口。 她身上的血腥味太浓烈,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搏斗,可她除了脸上这道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再无任何伤口。 看着也不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那这些血是哪儿来的呢? 谢念攸垂眼盯着干净得能反出人影的大理石茶几发呆。 她有心多刷男主好感度,但男主真的很关心员工。 特别认真地在擦拭自己脸上的伤口,本来不算严重的伤口,被他一擦,只怕是更严重了。 谢念攸魂游神外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脸上源源不断传递着刺痛。 她转动手上的小镜子,从镜子里去看楼灼雪:“楼总,已经可以了。” 楼灼雪动作一顿,跟镜子里的谢念攸对视。 谢念攸在镜子里笑得十分温和,而酒精棉球下的皮肉都已经泛白。 他把酒精棉球丢进垃圾桶里,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挂钟:“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好啊。”谢念攸笑着点头。 谢念攸为自己系上安全带,问:“楼总每天晚上都会加班到这么晚吗?” 商务车驶离地下车库,楼灼雪反问道:“那你呢,明明已经出了公司,又为什么要再回来?” “临时发现有东西忘拿了,折回来拿东西。”谢念攸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哦。”楼灼雪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她放在脚边的包上,点了点头。 谢念攸笑:“还好回来了,不然就遇不到楼总了。” 楼灼雪一手握住方向盘,在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一眼谢念攸。 她依然是那一幅柔和无害的样子,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性,跟她身上翻涌的血腥味一点都不匹配。 直到行驶到大学城内,楼灼雪都没再说话。 谢念攸乐得自在,也不在费心思索该怎么回答了。 她眼瞅着距离学校越来越近,说道:“到这里就好,谢谢楼总今晚送我回学校。” 她拎着包从车上下来,再次弯腰跟驾驶座里的楼灼雪道别。 等到视线里的车辆消失不见,谢念攸才慢吞吞往学校走。 她确信那把刀在花信的心脏里转了一圈,就算他不是人类还能活,只怕短时间内也不能来骚扰她了。 只不过这样就要一直提防花信了。 至于为什么不求助元青元白…… 谢念攸回想起长鞭扑到脸颊的那一瞬间,要不是花信拉着,她估计自己恐怕会跟花信一起死在那条带电的鞭子下。 元白她们没那么在意普通人的死活,不可全信。 谢念攸叹了口气,看来增强体质这活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她沿着街边路灯拐进校门内,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不知道跟了多久。 后座上的青年转动着手里的钻石戒指,看着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 周五,谢念攸拖着游魂一样的身体走进大教室。 上午一节两个半小时的专业课,下午还要去公司开会。 她真是搞不懂了,怎么在游戏世界里过得比现实世界还要累。 不仅要上班上学,还要面临一些非自然事件。 谢念攸找了一个靠后的座位,刚把书放下,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早上好啊。” 谢念攸无奈转头,果不其然看见元白拎着牛奶三明治在她身边坐下。 他熟练地从袋子里分出一份放在谢念攸面前,问:“昨晚睡得好吗?” 元白是在那晚两人见面后的第二天出现的,对外的身份是交换生。 谢念攸也想不通怎么大四还有交换生。 她一问,元白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保护你啊。”

也不知道他显了什么神通,明明顶着一张惹人注目的脸,但在同学们的眼中却跟透明人没什么两样。 只要他不主动跟别人攀谈,别人就绝对注意不到他。 这种技能,谢念攸十分羡慕。 元白这几天就一直跟在谢念攸身边,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事。 走了个花信,又来个元白。 烦是烦得很,但元白没那么诡异,谢念攸也就随他去了。 至于送早餐,谢念攸猜测应该是他的社交方法。 谢念攸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随口回道:“还不错,你呢?” 两人正聊着,突然,教室里传来小范围的吸气声。 元白抬头看了一眼,跟走进教室的青年对上视线。 那青年穿着长相都顶尖,目光闲散地望过来,平静的伪装之下,蕴含着警告与挑衅。 元白皱眉,山下的公子哥有脾气他也是清楚的,但警告见都没见过的人是否有些太神经了。 谢念攸一边啃着手中的三明治一边翻看桌上比砖厚的书,试图回忆起记忆里的专业知识。 旁边的椅子被按下,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谢念攸转头,就看见楼昭聿正凑过来跟她一起看手头的那本书。 姿态亲昵自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周围有认识楼昭聿的人已经向他们投来了目光,谢念攸甚至还看见了悄悄举起的手机。 她对成为八卦中心没有兴趣,松开按着书页的手,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装好,拍了拍元白的手臂:“我们换个座位。” 书页没了按压的力道,纸张哗啦啦回翻。 手腕在桌下被人捉住,她试着挣开,却越缠越紧。 她怒视楼昭聿,得到了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楼昭聿眼神带着清晰的不解,似乎真的为这件事而感到困惑。 教授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朝站着的谢念攸投来目光。 谢念攸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又坐了回去。 手腕上的手松开了。 谢念攸心气不顺地重新翻开书本,楼昭聿依然凑过来跟她共看:“教授今天要讲什么?” 谢念攸小声说:“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真无情啊。”楼昭聿叹息,“那可是五十万呢。” 谢念攸懒得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楼昭聿弯了弯眼睛:“今天晚上有个宴会……” 谢念攸瞪大眼睛。 不是吧,这家伙还真赖上她了。 为什么是她啊? 谢念攸不解:“难道就非得有个女伴,那宴会才会放你进去?” 她抗拒的态度十分明显。 楼昭聿眼神一暗,但随即还是扬起笑脸回答:“当然不是,只是这次宴会,我母亲也会到场,而她,刚好知道我有个女朋友。” “你说这要是不请你,她多想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谢念攸没想到就只是演个戏,还真把自己给弄成专职演员了。 但看在五十万的面子上,她还是问了一个目前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哥会去吗?” 7. 第 7 章 如果楼灼雪也会到场,那她就真得好好考虑一番了。 虽然她所处的现实世界流行背德文学,但谢念攸不清楚文案组给楼灼雪设定的道德底线在什么地方啊。 她不赌没有把握的事情。 谢念攸现在只想赶紧完成测试任务,然后脱离这个世界。 最好拿到奖金后休它个十天半个月的。 楼昭聿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么关心我哥做什么,怎么?你喜欢他?”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料谢念攸竟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自从那天见到你哥之后,我就无可自拔的爱上他了。” 楼昭聿闻言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目光将她浑身临摹了个遍,最后轻嗤一声:“骗子。” 谢念攸不想跟楼昭聿证明什么,更何况她口中的话也确实不真实。 她只是强调:“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就必须确保楼灼雪不在现场。” 楼昭聿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算什么? 楼灼雪就算不在现场,可现场有那么多的合作伙伴,哪个不认识楼家人? 风声难道就不会传进他耳朵里吗? 或者说,谢念攸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楼灼雪知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他亲眼瞧见他们两个在一起? 楼昭聿摇了摇头:“这种商业性质的宴会,楼灼雪一般都会出现的。” 谢念攸立刻跟上:“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没办法帮你了。” “但是。”楼昭聿语气一转,用仿佛闲散聊天一样的语气说道:“最近好像有一个关于胃部疾病的座谈峰会,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成绩斐然的秦教授也会飞来参加。” “原本还想着请她到楼家来做做客呢。” 谢念攸脸色一沉,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自问自己并不算特别出色的人,学院里比她优秀的也大有人在。 为什么楼昭聿偏偏就认定她呢? 这里是楼灼雪的单线剧情,哪怕楼昭聿是男主,也不该在这条线里有太多出场的。 难道是接下来还有什么雄竞修罗场的环节? 谢念攸只能这么猜测。 平心而论,谢念攸是外来客,而且才来了几天,对谢素兰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 可是她拥有有关于谢素兰的所以记忆,包括情感,她全都体会过。 谢素兰在她心里的权重比楼灼雪要高。 谢念攸没有去问楼昭聿是不是调查过她,知道如何拿捏她了的这种傻话。 因为此时此刻,她确实被拿捏住了。 “可以,我答应你,今晚一定会作为你的女伴到场。” 楼昭聿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他点了点头,语气十分温和:“我也一定会把秦教授请到阿姨面前的。” 两人的交易再次开展。 楼昭聿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侧的谢念攸:“下午你要跟我去选一套衣服。” 谢念攸在书本上狂记笔记,一心二用:“下午我要开会。” “那开完会之后去。” 谢念攸疑惑:“上次那件衣服就很好啊,一套非常合格的宴会装。” 楼昭聿扫过周围同学打量八卦的眼神,目露警告,随口道:“一套礼服,哪有穿第二次的道理。” 谢念攸突然停住记笔记的手:…… 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她理解不了,但她只是工具人,所以选择尊重。 开完会后依然是购物买单的一套动作,换好衣服后楼昭聿直接带她去了酒会现场。 夜晚的冼城比白天更加危险妖异,蛰伏在暗处的生物蠢蠢欲动。 谢念攸隔着车窗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不由感叹还得是在游戏。 要是放在现实世界,她这等加班狗,是没有机会踏进这种高端场所的。 谢念攸跟着楼昭聿到处交际,主要是楼昭聿交际,她只负责在一旁微笑点头做个花瓶。 做花瓶好啊,不用动脑,不用社交,还不用写工作报告,爽! 宴会上提供昂贵的酒水和茶点,谢念攸手不由自主伸向盘子里的糕点,那是一块造型可爱的狐狸,一眼看上去最亮眼的存在。 她一口咬掉狐狸的头,抬眼间,跟楼灼雪对上视线。 男人穿着下午开会时穿的银灰色西装,在灯光下,脸庞俊逸得不似凡人。 此刻他正看着谢念攸,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谢念攸端着糕点盘送过去:“你想吃呀?” 那盘子里装着跟她手上一模一样的狐狸糕点,楼灼雪伸手接过,但并没有送入口中。 懂了。 谢念攸又拿起银质刀叉放在他盘子里,一副很贴心的表情。 公司老总嘛,在外都有形象,用手拿着吃不文雅,不符合她们的形象。 楼灼雪表情更复杂了,谢念攸看不太懂,但不妨碍她把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 冷不防被一口酥粉呛住,谢念攸猛地咳了起来。 楼灼雪想要帮她拍拍,手举到一半,突然想起她的身份,手在空中顿了顿,转向路过的侍者。 他从托盘上取下一杯酒,递给谢念攸。 那是一杯桃粉色的饮品,带有淡淡的果香,谢念攸一饮而尽。 味道还挺好的,她舔了舔嘴唇。 “好喝!”她眼睛亮亮看着楼灼雪,“还有吗?” 楼灼雪看了一眼长餐桌:“刚刚随手拿的,就这一杯。” 谢念攸也不纠结这个,她抬眼看向楼灼雪,眸中带着一层水光。 她只觉得脑中有些晕,看人似乎带上了滤镜。 虽说以前的楼灼雪也好看,但现在的他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以前的楼灼雪是一尊静默的冰山,冷冽,凌厉,高不可攀。 在公司都是说一不二,寻常员工都很怕他。 而现在谢念攸眼中的楼灼雪,像是被阳光照耀过,冰山表层融化,泛着晶莹柔和的亮。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用手去触摸,去感受他到底融化了多少。 谢念攸遵循内心的想法上前,伸出手指去抚摸楼灼雪的脸。 还没有触碰到,楼灼雪就反应很大地后退一步,表情可以算得上难看。 “你在做什么?” 谢念攸凑得更近,几乎是要贴在楼灼雪的身上:“你好漂亮啊。” 二楼。 扎起长发的银发男人手肘支在雕花栏杆上俯看这一幕,表情不悲不喜。 任何看过男人面孔的人都会一瞬间忘记呼吸,他太美了,美得让人觉得近前去都是亵渎。 但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慢悠悠晃了过去,在男人旁边站定,跟他一起去看一楼长桌旁的那对男女。< /p>两人的目光都在女人身上,看着那个女人贴近男人,亲密如同交颈。 看着这一幕,楼昭聿竟然缓慢的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观察花信。 他曾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疯子,现在看来,他们俩竟是一样的。 “为别人做嫁衣的滋味怎么样?”楼昭聿问。 他知道那杯桃红色的酒里面掺杂了什么,也知道那是为谁而准备。 花信斜睨了楼昭聿一眼。 他们是同类,都一样贪婪,自私,霸道,专横。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宝物被觊觎,楼昭聿也一样。 他杀了他很多次,可楼昭聿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所庇佑,无论怎么下手,都没办法置他于死地。 而对楼昭聿下手,他自己也会受到反噬。反噬最严重的一次,他瞎了一只眼睛。 他意识到楼昭聿或许是特殊的,而楼下的那个男人也一样。 楼灼雪在听到谢念攸的那句夸奖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谢念攸却浑然不觉,她只感觉喉咙很干很痛,身体发烫,一点轻微的触碰都能让她战栗,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谢念攸使劲晃了晃脑袋,感觉更不妙了。 那杯酒有问题。 谢念攸回身去抓酒杯,试图研究残留的酒渍,但还没有碰到酒杯,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楼灼雪身上扑去。 楼灼雪意识到有问题,脸色微变,掌心攥住谢念攸的胳膊,将她支撑起来。 生理性眼泪浸满眼眶,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谢念攸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身体里蒸腾起某种不可言说的欲念,她被迫感受,被迫渴求,只觉得疲惫。 好累,好像回家。 楼灼雪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眸,即使在这样的时候,那里面也在尽量保持着清明。 家是没办法回的,可事却还要面对。 谢念攸抬起模糊的双眼望向楼灼雪。 对方是男主,不可能做出下药这种事。 这么说倒不是对楼灼雪很信任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相信制作组的同事们不可能做出这么掉价的主角。 这样的话,这杯酒的来历就很值得去探究了。 她现在的脑容量不足以支撑她去推论。 “带我走。”谢念攸艰难地说完这三个字,头一垂,闭上眼睛栽倒在了楼灼雪的怀里。 楼灼雪伸手托住谢念攸,只觉得困惑。 她明明是楼昭聿的女朋友,但却对自己丝毫不设防,选择晕倒在了自己面前。 还有那些暧昧模糊的话…… 楼灼雪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难道对方真的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那张恬静的脸孔突然皱眉,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被蒸腾成粉色的皮肤。 他迅速移开视线,耳尖的红一路蔓延至颈侧。 楼灼雪在楼上长期开有套房,打算先把谢念攸带去那里。 他将谢念攸打横抱起,走进电梯里刷卡前往指定楼层。 正当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候,一道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要带我的女朋友去哪啊?哥哥。” 楼灼雪抬头,跟电梯外的楼昭聿对上视线。 8. 第 8 章 电梯门外的男人站在水晶灯下,视线掠过他怀里的谢念攸,钉在楼灼雪的脸上,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不甘。 “你要带我的女朋友去哪啊?哥哥。” 电梯门缓慢闭合,两人视线相撞,楼灼雪托住谢念攸手臂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该说什么? 人在他的怀里,不管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他垂眸,脑海里回忆起刚刚在楼下的画面: 面容潮红的女人凑近他耳边,呼吸声很轻:“我不相信其他人,我只相信你。” 这话很奇怪。 她跟着楼昭聿一起来的,遇到了这种事,却让自己带她走。 还有那句“我不相信其他人”,楼昭聿……也在这个“其他人”里吗? 可明明她跟楼昭聿的关系才更为亲密。 楼灼雪刷开房门,把谢念攸放在沙发上,拨了个电话出去,隐去谢念攸的身影后把实情告诉主办方,又叫了个医生。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沉默地看着沙发上说出这句话的女人。 她睡得并不安慰,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呓语些什么。 这让她看上去很脆弱。 是的,脆弱。楼灼雪很少用这样的形容词。 可女人躺在那里,他只消把手覆上她的脖颈后收紧,她就会停止呼吸。 那些让他疑惑的东西也都将跟着她一起消失殆尽。 楼灼雪并没有那么做,他犹豫了片刻,起身来到沙发面前半跪了下来,将耳朵凑近谢念攸的唇间,凝神去听。 她似乎被魇住了,口里翻来覆去地呢喃着什么,但什么都听不清。 他凑得更近了,终于听到了细小的声音。 “回……” 回? 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不大,但思绪猛地被打断,他仓促回头,脸颊却擦过了什么温润的东西。 谢念攸在睡梦中舔了舔唇,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手臂顺着她的动作垂落在楼灼雪的大腿上。 被西裤包裹的大腿瞬间绷紧,楼灼雪伸手摸了摸脸上擦过她嘴唇的地方,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在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声里,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不出所料站着楼昭聿,他的弟弟,房间内那个女人的男朋友。 此刻房门外的男人正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问道:“她在里面吗?” 他们都深知这个答案的结果。 楼昭聿没什么诚意地弯了弯眼睛,径直越过楼灼雪走进套房里。 他的熟稔和了然让楼灼雪心底升腾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心口涨得难受,很不舒服。 还没等楼灼雪理清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就看见楼昭聿用毯子裹住谢念攸,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揽住腰,试图将她抱起。 “你现在还不能带走她。”楼灼雪出声打断。 楼昭聿默了片刻,笑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回看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句话?” 楼灼雪:“她入口的酒里有问题,我叫了医生,一会儿就到。” 楼昭聿:“她没事,医生就算过来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 楼灼雪皱眉,这个回答太过草率。 他看向楼昭聿,对方面色如常。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你知道那杯酒,酒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楼昭聿摇头否认:“不是。” “可你知道那酒似乎对人体无害。”楼灼雪自上而下审视楼昭聿,眼底带着疑惑和一层浅薄的厌恶。 楼昭聿知道他怎么想的,无非就是知道那杯酒有问题但还是放任它出现在宴会上。 这在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楼灼雪眼底,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忽然开始好奇,道德感如此之高的楼灼雪,是以什么心情放任自己接触弟弟女朋友的呢? 楼昭聿垂眸看向沙发上的谢念攸。 她双眸紧闭,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 谢念攸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后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她动了动僵硬的四指,最先感觉到疼痛的却是喉咙,像是被刀狠狠割开,再拿一层盐糊上,疼得她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手胡乱往旁边抓,试图找到一个支点。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顺势贴上去,五指张开,牢牢扣住她的手。 她借力稳住身形,下一刻,一杯清水出现在她眼前。 谢念攸刚被毒酒害过,对任何没有经过她手的液体都保持怀疑态度。 她顺着拿着玻璃杯的手腕往上看,对上了楼灼雪的眼睛。 是男主啊。 谢念攸抽出那只被握住的手掌,转而握住水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疼痛被冲淡。 她看向楼灼雪:“谢谢啊。” 楼昭聿黑沉沉的眼珠转向谢念攸,悬在空中的手收拢握拳,缓缓下垂。 他的神情晦暗,声线愈发轻:“既然醒了,我们走吧。” 谢念攸放下手里的水杯,顺着声音看过去,微怔:“你怎么在这?” 她昏迷前找的是楼灼雪,楼昭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楼昭聿反问:“我不能在吗?” 谢念攸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搞得恼火。 花瓶也当了,他母亲也见了,还在这个宴会厅里喝到了假酒……她自问售后已经可以算圆满完成了。 她来是攻略楼灼雪的,别的什么人老是横插一脚,这算什么。 她回去后真得跟文案组提提建议了。 她转念想到谢素兰和秦教授,忍下心里的不爽,撑着沙发起身:“你可以在。” 回身跟楼灼雪道谢,上前几步走到楼昭聿的身边:“我们走吧。” 楼昭聿的视线在谢念攸身上划过一圈后,落在她身后的楼灼雪身上,很有礼貌地点头告别:“今天的事谢谢哥哥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楼灼雪没有回答,他看着并肩离开的两人。 男人明显落后女人半步,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笼罩着女人的半个肩头,一伸手就能将女人揽在怀里。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两人依偎在一起。女人侧着脸,似乎在跟男人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听不见谢念攸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对方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唇边微小的涡。 谢念攸的声音还有点哑:“今天过后,我们该‘分手’了。” “你根本就不爱他。”楼昭聿答非所问。 谢念攸握住门把的手一顿,上午在课堂上,自己说过喜欢楼灼雪的。 那个时候楼昭聿说自己是骗子,而现在,不知道怎么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只停顿了一下,继续拧开门:“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楼昭聿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念攸张望着寻找电梯,跟在她的身后。 谢念攸摁下下行键,走进电梯里,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轿厢里:“跟你合作很愉快,但合作总有结束的一天,我们好聚好散。” 楼昭聿望向谢念攸的发顶,舔了舔发痒的牙根,心想真难得啊,这么有耐心,还能劝人好聚好散呢。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谢念攸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楼昭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末愉快。” 说完也没等楼昭聿的反应,径直走出电梯,往大门口走去。 夜风轻柔,谢念攸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搜索回学校的路线。 这里距离地铁站很有些距离,她随机点开一条推荐路线,戴上耳机。 身边忽然飘过一阵腥风,她的后衣领被什么东西拽住,眼前的景色开始急速后退。 谢念攸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反手去捉后衣领上的东西。 手被截住,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安分点,很快了。” 血腥气萦绕在鼻尖,这个速度显然不是正常人的速度,她看向腰间缠绕着的活物。 还没等她看清,就被狠狠投掷进一个废弃的商场里。 她毫无反抗能力,只能顺着地板滑行,缎面的衬衫被划破,她扭头,看向那个将她掳来的生物。 那是一个银白长发的女人,怀里用布料裹着什么东西,垂下的袖管空空荡荡,身后六条尾巴胡乱飞舞。 尽管谢念攸已经见到了花信身上的花枝,可当她再次看见非人类的生物,她还是怔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紫色雷鞭破开门帘朝女人席卷! 女人反应很快,闪身避开,完好的那只手把怀里的东西一把拽下,扔给谢念攸,扬声道: “帮我照看一下。” 那兜东西砸在谢念攸的眼前,布料摊开,里面竟然是一窝狐狸幼崽! 幼崽们都还没睁眼,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被风一吹,瑟缩着身体往谢念攸身边靠。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居然是熟人。 及肩短发,冷厉的面容,雷鞭顺着手腕往上,缠绕在小臂上。 元青并没看谢念攸,伸出缠绕雷鞭的那只手,指向长发女人,语气嫌恶:“孽障。” 那女人吐出一口鲜血,细长手指抹过嘴角,垂眸看着手指间沾染着的血迹,冷声笑道:“祈原山上修道的大人,何故为难我一个小妖精呢?” 谢念攸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她进入的不是一个现代社会背景下的乙女游戏吗? 怎么既有现代总裁还有志怪妖精,现在又来了什么山上的道士? 这游戏还怪时髦的呢。 难怪没被砍呢。 谢念攸咬紧牙根,在心里痛骂起了同事。 9. 第 9 章 废弃商场里没有灯,只能从门帘那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但室内打架的两人显然不需要亮光,在黑暗里依然动作迅捷,反应灵敏。 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对手,有足够的默契,才能恰好抵挡对方的招式。 谢念攸只能看见莹紫色鞭子在空中抽出凌厉的风,白的狐狸毛和红的血四溅开来。 道士和妖物打架,作为凡人的谢念攸不想遭殃。 她看着地板上比她还要脆的狐狸幼崽,狠狠磨了磨牙,一把抓起,远离了战场。 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设计的玩家角色,不给金手指就让作为普通人的她硬闯奇幻世界。 好,好得很呐。 那个银发的断臂女人为什么要抓来自己,又为什么会把她护在怀里的幼崽交给自己照看? 谢念攸思来想去,最后抱住脑袋。 头好痛,她的脑子怎么还没长出来…… 一束强光从门外照射在痛苦抱头的谢念攸身上。 谢念攸放下手挡在眼前,看向光源处。 是元白。 他穿着舒适,手里的光团飞到谢念攸身边,绕着她飞了一圈。 元白表情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谢念攸比他还要不解:“我也想知道。” 元白没有等她的答案,快速加入战局,与元青合力攻向那断臂女人。 谢念攸看着手边的狐狸幼崽。 现在离开吧,她不甘心,她还没问那断臂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抓来。 可不离开,她又打不过这三位。现在是她们腾不开手,等她们解决好了后,她恐怕就走不掉了。 三人没有让她纠结太久,有了元白的加入,女人很快败下阵来。 元青元白也没有立刻除妖,只是用鞭子把女人捆住了。 两人走到谢念攸面前,元青上前一步,对着她伸出了手。 谢念攸警惕地看着对方:“干嘛?” “你手上的东西,交给我们就好。”元青说。 谢念攸沉默了。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断臂女人把这窝幼崽交给她了,她不想让这些幼崽在自己手里丢失。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幼崽?”谢念攸说。 元白见她没有任何要伸手的意思,上前一步劝道:“你不用管这些,这是祈原山的事。” 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 谢念攸的思绪一瞬间像是被抽离出来了,她看着元白,居高临下审视这个看起来很真实的虚拟角色。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自由度很高的游戏。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她冲面前的两人笑了下,侧过脸去看被困住的断臂女人,扬声道:“那个妖精,你为什么要抓我过来?” 女人很狼狈,脸上身上都沾染着鲜血,似乎被束缚住了能力,兽化的很明显,一根尾巴被斩断,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面对谢念攸的问题,答道:“你身上沾染了它的气味,我很好奇。” 谢念攸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口里的“它”是谁,而是举起了手里裹着狐狸幼崽的布包:“这窝狐狸有什么用?” 女人这回的语气里带着恨,语调尖锐:“没什么用,这只是一窝普通狐狸,是从人类手里救下来的试验品!” 话音未落,系统的机械音响彻谢念攸的意识深处: “测试员谢念攸,触发阶段任务。” “阶段任务:动物幼崽频发失踪案件,追查幕后真凶,查明失踪诱因。” “任务进度:0/100。”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系统的声音更为冷硬,且直接传递给她的意识深处,整个灵魂仿佛都在为之震颤。 谢念攸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中的鸣声晃出去。 她按住跳动的额角,脑中分解系统刚刚发布的任务,缓缓道:“看来我注定不能把它们交给你们了。” 元青手腕上的雷“滋滋”冒响,她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强行掺合进来,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谢念攸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就在元青以为她是想把狐狸崽交出来后袖手旁观的时候,她手都伸出来了。 只听见谢念攸又问:“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祁原山把狐狸幼崽抓去做实验吗?” 元青脸色一僵,一脸被羞辱的神情怒视着谢念攸:“绝无可能!” 元白也立即道:“师父传我们道法,只为降妖安民,师姐与我下山修行,意在除尽妖邪,怎会残害生灵?” 谢念攸若有所思,指着那断臂女人问元青:“那她是做过什么恶事吗?你们要这样对待她。” 她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截断尾上,血刺啦呼的,脏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元白正要回答,就被元青打断。 她目光测测:“你的问题太多了。” “既然这样……”谢念攸声音沉下去,似乎是在思考,忽然又扬声:“那我也不会把这窝幼崽交给你了。” 要交,也不会交到元青手中。 任务描述中说动物幼崽失窃,而那个女人说这些狐狸幼崽是实验品。 那幼崽失窃的案子会不会跟这个实验有关。 可究竟什么实验,需要这些已经开智的妖物手中的幼崽呢? 元青元白背后的祁原山在这之中的角色又是什么? 是否真的如同她们所说的那般大义凛然? 虽然还是疑点重重,但现在已经有了阶段任务。只要顺着这条线继续走下去,就不愁揭不开疑点。 阶段任务比主测任务好做多了。 至于主测任务,等遇到楼灼雪了再说吧。 看了那么多攻略技巧,总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吧。 元青手里的雷鞭朝谢念攸甩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元白大惊:“师姐!” 他手握长剑飞扑上前为谢念攸抵挡这一鞭。 师姐要是对普通人下手,绝对会受罚的! 与此同时,一根乌木花枝飞速探进来,卷住谢念攸的腰。 她被裹挟着倒退,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世界还真是小。 花信居然穿着一身白衬衫,规矩地系着领带,袖口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他苍白的皮肤。 此刻他托住谢念攸的腰,只来得及冲她露出一个笑,就被如影随形的长鞭抽中。 元青转身冲向花信:“来得正好。” 元白看了一眼谢念攸,也朝着花信冲过去。 谢念攸趁乱摸到断臂女人的身边,举起手里的布包:“看在我帮你照看的份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女人撇了一眼她特意敞开的空隙:“你问。” 谢念攸:“你说我身上有它的味道,这个‘它’是指?” 女人收回目光,视线重新定在谢念攸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起伏:“一个叛徒。” 谢念攸愣了一下,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继续问道:“祈原山为什么追杀你?你是否真的在人间作恶?”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那些修道高人,见不得妖类现世,但凡妖精敢下山,不问缘由便赶尽杀绝,满口道义全是双标。” 谢念攸没对这种明显一面之词发表任何评价,而且女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后一个问题。 她将狐狸幼崽放到女人面前:“你是从哪里救下这些狐狸崽子的?” 女人又露出那种能够颠倒众生的笑容了,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花信打得难舍难分的元青身上。 “我不清楚,我找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脱险。我在一栋废弃工厂撞见这窝幼崽,带着它们一路奔逃,之后便遭到了追杀。” 谢念攸要问的问题已经问清楚了,再多的估计断臂女人也不知道。 她站起身,三两步跳开,目光落在女人面前的布包上:“幼崽已经还你了,那位大人说得对,这不是我该掺合的事儿,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她口中的大人便是还在战斗的元青。 说完这句话,她往大门口奔去。 断臂女人不知道实验室在哪,还是得靠系统的下一步计划。 她一边逃亡,一边呼唤系统。 半透明的对话框出现在她眼前。 第一排还是她的主测任务:楼灼雪。进度条居然变成了5/100。可这周还没过完,好感度怎么会更新呢? “一周不是只能读取一次好感度,怎么进度条更新了?”谢念攸问系统。 “阶 段任务出现后,一周可以查看五次任务进度条。”系统的机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谢念攸真服了项目组,只是一个查看进度的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她视线往下扫,第二排就是刚才出现的阶段任务,此刻进度已经变成了10/100。 刚刚只是猜测那些失踪幼崽是被抓去做实验了,现在任务进度增加,让她更加确信了。 身后道士与妖物打得刀光剑影你来我往,谢念攸没管那些,跑出废弃商场后甚至没往地铁站那边去,她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报了学校地址,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揪住衣服下摆查看起来。 脏污得严重,她还在衣服上发现了好几处刮擦和破洞。 谢念攸挠挠脸,叹了口气。 唉,早知道叫那女人先赔衣服钱了。 毕竟这衣服很贵,而且还不是她自己的。 思及此,谢念攸想起楼昭聿今天在教室里“一套礼服不穿第二次”的言论。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谢念攸:[这件衣服,你还要吗?] 她反正没钱给他,打定主意要是楼昭聿要收回就把破损版给他。 楼昭聿没回,谢念攸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这一天天的真是跌宕起伏,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向一序还在桌前敲论文,正抓耳挠腮的时候,宿舍门开了,谢念攸灰头土脸地走进来。 向一序吓了一跳,忙跳下椅子迎上去:“怎么回事?” 谢念攸反手把门关上,扯住后衣领把身上脏污的衬衫脱下,对着镜子查看腰侧和胳膊上的伤口。 “走在路上摔了一跤,今天运气不太好。” “哎呀,你这,真是的……”向一序从抽屉里翻出药箱来:“坐下我给你擦擦。” 谢念攸扯了张椅子坐下,向一序捉住她的胳膊,用沾了碘酒的棉球摁上去。 “你最近是怎么了?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恋爱谈得全校皆知,许尽还来问我你什么时候都开始有小秘密了。”向一序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道。 谢念攸:“……我怎么不知道我谈恋爱了?”那不是跟楼昭聿的交易吗? 向一序:“楼昭聿上午是不是去找你了?” 谢念攸想起上午在教室里的场景,沉默了。 向一序继续道:“你俩的照片上午还在论坛上挂了几秒,虽然很快就没了,但许尽的网瘾你是知道的,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而且她还猜到上一次也是你了,对你的隐瞒很是生气,扬言明天要把你剁了。” 谢念攸这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三人约好周末出游的记忆了。 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你知道的一序,我最近实习焦头烂额的,你得帮我啊。” 向一序处理好她身上的擦伤,笑骂:“少贫了,你自己想想怎么跟她说吧。” 谢念攸站起来甩了甩胳膊,随口道:“我跟楼昭聿没什么事儿,我有追求对象。” 向一序虽然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朋友的八卦还是不一样的。 她打了个哈欠,顺口猜道:“应该不是学校里遇到的吧?” 谢念攸把换下来的衬衫丢进冷水里面:“是啊,上班爱上老板了,没办法,只能去追了。” 虽然说打定主意还破损版给楼昭聿,但不能是她穿过没洗的啊。 向一序已经窝回椅子里了,闻言她一愣:“你的老板……楼灼雪???” 谢念攸点头。 向一序联想到上午看到的那个帖子,从中嗅到了真正的八卦。 “厉害了我的攸,”向一序赞叹了一句,“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面对许尽的盘问了……” 总不能说她跟楼昭聿没关系,但楼昭聿非要坐她旁边跟她看同一本书吧。 而且她还要追楼灼雪。 只要是稍微了解楼家的,就知道这是两兄弟的。 混乱,大混乱。 这些向一序都迅速关联到一起去,沉迷八卦的许尽怎么会想不到呢? 谢念攸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到的消息。 楼昭聿:[衣服要还。] 10. 第 10 章 谢念攸一大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起,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您好,是谢念攸——” 对面话还没说完,谢念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备注。 于是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不是。” 答完她直接挂掉了电话,手机随手一丢,转个身又沉沉睡去。 没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向一序直挺挺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借此来表达她的不满。 三人之前说好今天晚上去露营,她昨天还在准备那该死的论文,才睡下没多久,就又被吵醒了。 谢念攸翻过手机来摁断电话,坐起来缓了一会,一把掀开被子。 她没走爬梯,手直接握住床边的栏杆,纵身一翻,轻巧落在地板上。 床下的桌面凌乱,她只来得及瞥一眼,手机就又响了。 谢念攸:…… 她挂断电话朝门外走,一边走一边翻看手机里的来电显示。 短短几分钟,三个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 谢念攸反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拨了回去,直等对面接起就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谁料对面接起后第一句话就非常精准地拿捏住了她:“请问,是谢素兰的女儿谢念攸吗?” 谢念攸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口气梗在胸腔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心说不是吧,诈骗电话打到游戏里来了? 宿舍隔音差,她也不好在门口打电话,于是拿着手机往楼道那边走:“你哪位啊?” 对面是个男声,声音隔着无线网听起来都温和有礼:“我是谢素兰的儿子,谢无垠。” 啊? 谢念攸蹲坐在楼梯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翻遍了记忆,也没找着谢素兰说过自己有个儿子。 对面似乎很能理解谢念攸的呆滞,那道温和男声顿了片刻。 才继续道:“我现在在母亲的病房里,很希望能够跟你见一面。” 谢念攸还能说什么呢? 正好她今天上午要去医院,索性一起见了。 谢无垠说他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医院里陪着谢素兰。 谢念攸跟他约好时间后便挂断电话,起身往宿舍里走。 向一序还在睡,谢念攸也没打算吵醒她,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后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摸了摸昨晚洗干净挂在阳台上的衣服。 夏季,只要不下雨,衣服一晚就能干。 她收起来装好,打开跟楼昭聿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谢念攸:[衣服是送到别墅里还是什么地方?] 摁下发送后她便放下了手机,料想楼昭聿现在应该还没醒,也不打算等他的消息了。 谢念攸把衣服一起收进背包里,起身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桌子上的蝴蝶刀装进兜里。 昨天她没带刀,就遇到了那个断臂女人,被抓住一点办法也没有。 打车就打车吧,没钱总比没命强。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没钱了可以去赚,但没命了攻略就失败了。 攻略失败,就没有奖金,那还是相当于没钱。 谢念攸站在床边,把头发用长针簪绾起,再确认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带齐了,出门。 在出租车上,她还打开了跟楼灼雪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游移了一会儿,切换软件打开了本恋爱手册。 一直到医院,谢念攸还没研究个名堂出来。 于是按照攻略技巧给楼灼雪发了条消息。 谢念攸:[楼总,昨晚活动上的事情谢谢您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去。] 礼物当然还没买。 不过没关系,等去完医院再买也来得及。 她发完消息后退出跟楼灼雪的聊天框,按照谢无垠给的病房号找过去。 不得不说谢无垠比她有实力多了,一来就把谢素兰转到了VIP病房里。 她推门走进去,空间开阔,环境优雅,空气里只有极淡的消毒水味。 房门在背后关上,谢念攸随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近床边。 “小攸来了啊。”谢素兰躺在病床上转过头,看向朝她走近的谢念攸,轻声叫着她的小名。 她床边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此刻顺着她的视线转身,跟谢念攸对上视线。 谢念攸微微皱眉,这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缓缓瞪大了眼睛:“是你?” 谢素兰看看她,又看看谢无垠:“小攸之前跟哥哥见过吗?” 谢念攸懒得吐槽这个词句,她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也没有问谢素兰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便宜儿子。 毕竟她自己也算是谢素兰的便宜女儿。 她伸脚够了把椅子,在谢素兰床前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谢素兰闻言微微笑了笑,脸上笼罩的病气被冲淡了些。 可能孩子们都在身边,她人也高兴了很多。 “感觉好多了。”她说。 谢无垠打量他这个便宜妹妹。 她穿着铁灰色运动装,偏生头发用尖利的长簪绾在脑后,碎发胡乱支棱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又不利索。 不同于谢念攸一眼就能认出他来,他还是观察了良久,才从记忆深处找到了答案。 那个在纪境集团的电梯里,扑进他怀里的女人。 那个时候他未曾谋面的妹妹带着一身花香砸进自己怀里,手掌上的血蹭了自己一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看向谢念攸。 “听妈妈说,妹妹已经大四了,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吗?” 谢念攸的目光扫过身侧男人,似笑非笑。 她跟这人在纪境的楼里遇到,他以为她当时去干什么的。 不过她不在乎对方怎么想的,随口道:“已经找到了,在纪境。” 谢素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她明明跟无垠说的是小攸已经找到工作了,不明白无垠为什么这么问。 谢无垠面向谢念攸,眼里藏着探究,但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真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什么岗位?”他问。 谢念攸想了想:“应该算总助吧。” 谢无垠闻言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念攸没管,至少在谢 素兰面前,她对谢无垠算是很有耐心的,有问必答。 但他没问,她也不会主动搭话。 她陪着谢素兰聊了会儿天,跟她讲了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还跟她讲了秦教授的事,让她安心。 察觉到谢素兰的困倦后,谢念攸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妈妈,你先睡吧,有事喊芳芳姐。” 芳芳姐就是她之前请的临时护理,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谢素兰。 谢素兰点了点头,谢念攸起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看见谢无垠还坐在床边,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谢素兰要睡觉吗? 谢无垠对上她那示威般的眼神,觉得好笑,他对谢素兰说:“妈,你放心吧,我回来了。” 谢念攸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有事她都当面问了。 于是她快走几步离开了病房。 谢素兰看着关上的门,对着谢无垠说道:“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如果我死了,照顾好小攸。” “别说胡话。”谢无垠拍了拍谢素兰的手:“我回来了,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谢素兰反扣住他的手,紧紧抓在手心里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几根:“你要记住,她是你妹妹。” 谢无垠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到这句保证后,谢素兰这才松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谢无垠为她重新盖好被子,走出了病房,一眼看见看见等在门口的谢念攸。 她靠着墙壁,双手插兜,舌头搅着嘴里的水果硬糖滚了一圈:“说说吧。” “什么?” “你跟妈妈之间的事。”谢念攸咬碎了嘴里的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她直视他的眼睛:“和你非要见我的原因。” 男人穿一身黑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的皮肤白得晃眼。 他的样貌跟谢素兰很相似,眉目看起来和缓,鼻梁高挺却不凌厉,但比谢素兰多了几分棱角。 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柔和的长相。 但此刻那双丹凤眼正一错不错、定定地望着她,眼瞳深不见底。 两人对视,彼此都在警惕着对方。 谢念攸没忘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淡漠的眼神,还有丢进垃圾桶里的西装。 但她却不慌。 她现在已经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剧情和人物提不起来骂意了。 至少谢无垠看起来像是正常人类不是? 而且他还是谢素兰的亲人,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身份应该没问题。 谢念攸在心里狠狠祝制作组以后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 但她这个便宜哥哥来得很是时候,一来就解决了谢素兰的医药费,对她心灵上的慰藉恐怕更大。 谢念攸脑中正天马行空的时候,就见男人那双丹凤眼弯了弯。 “一路赶过来,还没吃早餐吧?” 谢念攸皱眉:“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谢无垠的眼睛钉在她身上:“你是我的妹妹,我应该照顾好你。” 温和带笑的眼睛,配合他那平铺直述的语气,成功让谢念攸打了个冷颤。 11. 第 11 章 谢念攸再蠢,也不可能跟着明显让她感觉到不对的人走。 哪怕他是谢素兰的亲人。 更何况,谢素兰现在不在这里。 她没必要对他客气。 谢念攸没有动,依然双手插兜:“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不用把我当成你的妹妹。” 她思考了一下。 谢无垠不是她的攻略对象,以后跟他也不会有关于谢素兰以外的交集。 她也不图他的钱,更不怕他把她这副面孔告诉谢素兰。 完全没有什么刷他好感的必要啊。 谢念攸还专门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关于阶段任务的进度上面没有任何数值增长。 嗯,这么看来跟谢无垠见面都是没必要的事情,毕竟他无关她的任务。 想通这一点,谢念攸的脸色都变得好看了一些。 哎,果然是昨晚太晚睡今早又太早起,脑子都不清醒了。 谢无垠一直在观察着谢念攸,没有错过她变来变去的脸色。 他也对母亲捡来的这个妹妹而感到好奇。 如今一见面,对方显然出乎他所料。 她在纪境工作,却没有听过自己的姓名。 而她好似并不把自己当回事,脸上的不耐都没有掩饰。 虽然不清楚这是否是她欲擒故纵的戏码,但她的变脸艺术,已经足够有趣了。 谢念攸见他对自己的提议没什么反应,想来也是不反对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那我就先走了。” 谢无垠眼睁睁看着谢念攸转头就走。 但谢念攸没走几步,又折返到他的面前,脸上似乎带着些犹豫。 来了。 谢无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料定了她会转身。 她要说什么?她想要钱还是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只要她的要求不太过分,谢无垠都会满足她。 毕竟,她是他的妹妹啊。 谢念攸看了眼他身后谢素兰的病房,问道:“妈妈的医药费……你会承担一部分的对吧?” 谢无垠接触到她的视线,愣了片刻后笑了起来。 他以为她会找他要钱,却没想到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看着谢念攸,谢念攸神色坦然。 也很难不坦然。 谢念攸虽然不清楚谢素兰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心中对谢无垠有一个基础的判定。 他通身上位者的气度,跟纪境有合作,定制西服说丢就丢,还能迅速为谢素兰安排好的病房,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人。 她这么问,其实是在变相提醒对方:不要忘了谢素兰的医药费。 谢无垠的回答如她所愿:“母亲治病的事情,我会全权负责,你不用操心。” 谢念攸得到了他的保证,扬了扬眉:“本该如此。” 今天她本来就有来医院的计划,现在也不算白跑。而且谢无垠的出现,极大地缓解了她在金钱上的压力。 最起码她不用再为了谢素兰的医药费发愁了。 这么想的话,谢无垠的出现还是有意义的。 “那我就先走了。”谢念攸毫不犹豫转身,这次没再回头。 她打开手机导航,打算现在去离医院最近的商场里给楼灼雪挑选礼物。 这位才是她的任务,她如今的重心,不能敷衍。 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商场,谢念攸没有要在大夏天里暴走的想法,老老实实打了辆车。 向一序给她发了消息,估计是醒了,问她在哪,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好她买礼物缺个参考。 与此同时,楼昭聿的消息也过来了。 楼昭聿:[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楼昭聿刚刚睡醒,昨晚的酒会跟谢念攸不欢而散,一早起来就收到了她要还衣服的消息。 连面都不愿意跟他见了么? 楼昭聿靠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眉眼半敛。 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动了动,上面的红痣隐隐若现。 她曾经吻住那里,笑着赞叹它的美丽。 就像是一场梦,明明参演的有两个人,可却只有自己记得那一切。 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俯身接水漱口,腾出的修长手指点亮手机屏幕。 没有,没有消息过来。 他有些烦躁地蹭掉下颌沾到的水珠,握住手机离开浴室。 他踩着拖鞋下楼梯,他等待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谢念攸:[我周末不在学校,你给个地址,我寄给你比较方便。] 他在餐桌边坐下,立刻有阿姨轻手轻脚端上餐具。 不在学校? 他皱眉,那会是在哪里? —— 向一序找到谢念攸的时候,她正坐在长椅上啃包子。 眼见着她来,谢念攸朝她挥了挥手,把给她准备的包子递给她。 向一序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包子也啃了起来:“来这干嘛?”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架势。”谢念攸道:“首先得给人准备礼物吧。” “你来真的?”向一序惊讶。 谢念攸:“千真万确。” 像是感受到了谢念攸的认真,向一序竟然也开始思考起来:“咱的世界之前也没楼灼雪这种人啊,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吧。” 谢念攸想也是,但消息都发出去了,撤也撤不回来了。 这正好是两人开启话题的契机,她也不想撤。 向一序理智道:“而且就算他有什么缺的,那你估计也给不起。” 谢念攸一边啃包子,一手从兜里摸出当初楼昭聿给她的那张卡:“没事,天降横财,不用白不用。” 在见到谢无垠之前,给楼灼雪的礼物,她确实没有多少预算。 但在谢无垠确定承包谢素兰今后的医药费后,她的预算就多了起来。 向一序接过那张卡,简直不敢置信:“还真让你给富起来啦?” 谢念攸信口胡诌:“是啊,今早突然跳出来个人说是我妈失散多年的儿子,我就子凭母贵了。” 除了这钱不是谢无垠给的,其它的她也没说假话嘛。 “喜事儿啊”向一序把卡还她,恭喜她一番,接着皱眉:“喜事儿你就请我吃包子?” 谢念攸三两下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一把扶着向一序起身:“这不还要等许尽么?等从露营基地回,我请你们吃大餐。” “唔,这还差不多。”向一序跟着谢念攸往专柜走:“你想送他什么类型的东西?” 谢 念攸想起攻略手册上的推荐:“最好还是使用场景多的吧,这样的话,他碰到这个东西就能够想起我。” 向一序发出疑问:“可是……你怎么知道你送给他之后,那东西不会放在盒子里吃灰呢?” 对此,谢念攸表示:“那也没办法了,但我跟他在公司也能见到面,不亏。” 两人走进一家奢侈品店,谢念攸表明来意后,导购端了一盒子珠宝配饰在两人面前。 胸针袖口领夹,每一个都闪闪发光。 谢念攸之前是做异世界战斗系统策划的,对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完全不了解。 她仔细观察了一眼托盘里的饰品,视线落在了一对雪花主题的袖口上。 袖口小巧精致,暖色调铂金舒展六向冰晶脉络,中心簇拥镶嵌满钻模拟雪核,枝脉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圆钻,实在是很漂亮的设计。 销售是个人精,顺着她的视线就开始介绍起了这对袖口,夸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份。 谢念攸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对袖口的颜色,很像楼灼雪的眼睛。 那天开会时,她在阳光下看见的,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决定好了之后,她就没再继续看了。 十八万,直接刷卡带走。 飞来横财,她现在花得心安理得。 向一序看她眼都不眨直接买单的样子,悄声在她耳边问:“就决定是他了吗?” 谢念攸重重点头。 没办法,楼灼雪的好感关系到她的绩效奖金。哪怕有二周目,这周目也只能是他。 下午,许尽开车接上她俩,自驾前往露营地。 露营地点在城郊的一处湖畔营地,临湖草坪开阔,环境很好,开车两小时就能到 一上车,许尽就开启了审讯模式。 谢念攸把跟向一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许尽听,连同讲谢无垠的那段一起。 许尽听完后半天没说话,半晌憋出了一句:“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你这短短一上午,放电视剧里要演半部TV的。” 在得知了谢念攸花十八万给楼灼雪买礼物后更是痛骂她恋爱脑。 她对朋友的钱倒没什么占有欲。 但谢念攸上班爱上老板,还给老板送价值不菲的礼物显然把她气了个半死。 中途她下了车换向一序继续开。 许尽的手贴上谢念攸的额头:“你别不是被下降头了吧,改天得找个道长给你驱驱邪。” 谢念攸现在听不得“道长”这种词句。 只要想起元青元白花信等等东西她就开始胃疼了。 “别别别,我们都是新时代的好青年,不搞那些的。” “新时代的好青年可不会上班爱上老板!” 谢念攸:“……” 她能理解许尽的心情,任谁听说朋友爱上老板都会大吃一惊。 但任务如此,她必须“爱”上楼灼雪。 毕竟男主要是感受不到爱,又怎么会涨好感呢? 想到这里,谢念攸召唤出系统面板,盯着楼灼雪的好感条陷入了沉思。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5/100。 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对楼灼雪表露出爱。 那好感度为什么上涨呢? 12. 第 12 章 湖畔视野开阔,三人吭哧吭哧把帐篷和一堆烧烤器材搬到草坪上。 扎好帐篷布置好桌椅烧烤架后天色将暗未暗,营地的氛围灯已开。 黄昏时刻的天空总是那么壮丽,三人瘫在躺椅里,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向一序从脚边冷藏箱里掏出朗姆酒和气泡水,给三人一人调了一杯。 浅滩边已经燃起了篝火,周末,人多,大人小孩都参与进去,尽情欢笑。 许尽看两人,跃跃欲试:“过去玩玩?” 谢念攸啜饮一口酒:“你们去吧,我过会儿烤肉。” 两人没跟她客气,手挽手加入了欢笑大部队。 谢念攸翻着手机,看着楼灼雪新发来的消息。 楼灼雪:[不客气,礼物就不必了,我也没做什么。] 谢念攸脑汁绞尽也不知道怎么跟他推拉了。 她想了想,对着不远处的湖景拍了张照片,打算开启新的话题。 谢念攸:[今天的天空很美,楼总有看见吗?] 她发完这段话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直接拎起朗姆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一口饮尽后单手撑在腿上。 不远处跟着篝火人群一起群魔乱舞的两个人正在狗狗祟祟观察着谢念攸。 此刻见她托腮望着这边,于是跳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谢念攸也举起手掌挥了挥,心里的烦躁降下去一点。 等待楼灼雪的回复,跟楼灼雪的推拉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今天,她要好好享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假期。 她从桌上捡起一根薯条扔进嘴里卡巴卡巴嚼了,挽起袖子打算把食材摆上烧烤架。 突然,脚边好像蹭过来什么东西。 她低头去看,一只拴着狗牌的小奶狗正绕着她的裤腿打转。 托系统任务的福,她现在看到动物幼崽也开始阴谋论了。 但这小奶狗拴了牌,应该是有主人的,应该不在阴谋论中,她也就没管。 等她刚烤好一盘食物,向一序许尽两人就像闻着味儿一样回来了。 “这儿怎么有只奶狗?”向一序问,“这也没有给它吃的东西呀。” 许尽挑拣出一根肉串塞进嘴里:“估计是别人放出来玩的。” 她蹲下来逗弄着小狗,看小狗绕着尾巴转圈圈,哈哈大笑。 谢念攸也坐回随身椅里,从盘子捡出一根蘑菇塞进嘴里,点亮手机,没有看到新消息的提示。 唉。 她叹了口气。 让她在恋爱游戏里攻略角色比让她在战斗游戏里杀一个营都难。 毕竟人心难猜啊。 她踩住拖鞋起身:“我去湖边走走。” “去吧去吧。”许尽接手了烧烤的工作,向一序也懒在椅子里冲她挥手。 谢念攸踩着湖边铺就的碎石,感受冰凉的河水没过脚面。 周围有大人带着小孩踩水,她小心地避开她们,却在低头的瞬间,被人撞了个正着。 “小心!”有只手迅速朝她伸来。 她重心不稳,脚在拖鞋里打滑,她看向那只手,伸手拉住,借力稳住身形,另一只脚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碎石上。 撞她的人反应过来后飞快地道歉,然后又飞快地溜走了。 扶着她的人倒还没走,手还塞在她手里。 谢念攸面色如常地放开手,抬头向那人道谢。 扶住她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谢念攸盯着对方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感觉这双眼睛这么熟悉呢? 男人的眼神扫过她平静的脸色,又垂眸,看向她踩着碎石的光裸脚背。 河水清澈,所以脚边漾开的血色也很显眼,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表露出来。 “脚如果受伤的话要尽快清理。”男人道。 谢念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背:“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男人挑眉:“你的帐篷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哦,这倒不用了,谢谢你。”谢念攸把脚踩进拖鞋里,慢吞吞转身。 药箱在车里,得去地面停车坪拿。 她刚走近停车区,就顿住了脚步。 路灯漫出昏黄光晕,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车里。 半落下的车窗里,男人倚在驾驶座靠背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抵在眉骨处,闭目小憩。 晚风吹动他额前几缕软发,冷白下颌线条锋利,腕间的腕表在阴影里漏出一点细碎银光。 或许是察觉到了视线,他缓缓睁开眼睫,浅色瞳仁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漂亮。 他只淡淡抬了抬唇角,声线压得偏低:“怎么站在路边发呆?” 谢念攸此刻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走上前去:“楼总,你怎么来了。” 楼灼雪垂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抬眼时目光稳稳看向她:“临时处理完工作,看到你发的信息,就过来了。” 风也掀起谢念攸鬓边的碎发,她脑中有关于攻略手册的记忆哗啦啦翻动。 该死,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只犹豫一瞬,就稍稍放低身子凑近车窗,放缓语调轻声发问:“刚刚处理完工作,想来也没空按时吃晚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转身离开。 楼灼雪靠在椅背上,静静凝望那道背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的纹路。 明明她只是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可自己却忍不住把那张照片识别出地址,追着她来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看一眼她口里很美的天空吗? 楼灼雪也不知道。 谢念攸也没想到楼灼雪竟然直接过来了。 她打开跟楼灼雪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依然是她发的消息,楼灼雪没有回复她。 而且,她往上翻了翻,点开图片看了眼。 图片上只有她拍的照片,并没有带上定位。 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 谢念攸在三人群里发起了通话,向一序接了,许尽挂了。 一打开摄像头,两个大头凑在一起。 “怎么了?”许尽问。 谢念攸连忙让她们把食物找出来,重点强调了要易拿取不脏手气味小的。 向一序离开摄像头去找了,许尽继续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念攸:“一会儿打字跟你们说。” 她快速打字说了一下情况,一回到烤架前就看见许尽暗戳戳冲她翻白眼。 她旁边还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那人的膝盖上卧着那只小狗,正跟许尽说笑。 向一序把装着零食点心果切的袋子给她,跟谢念攸介绍:“这位是小狗 的主人。” 这么巧? 谢念攸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多想,跟男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接过袋子,犹豫了片刻,又拎出几瓶罐装鸡尾酒一起放了进去。 “我走啦。”谢念攸拎着袋子转身离开。 许尽鄙视归鄙视,见谢念攸离开还是喊道:“你问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啊!” 谢念攸也大声答:“好!” 男人歪着头目送她离开,宽大手掌罩在小奶狗身上,小狗呜咽一声,男人恍若未闻,只是牢牢锁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扭头望向许尽,笑着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许尽没有传播朋友隐私的爱好,她胡乱答:“哦,她去去就回。” 男人被不软不硬地挡了一下,心中那点不快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笑着倾听。 直到许尽转去向一序身边,他才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 谢念攸拎着一兜子零食上了楼灼雪的车:“我拿了一些点心来,要不要先垫一下。” 楼灼雪垂眸看着她把点心盒子打开,送到他面前。 谢念攸没忘记把银叉递过去。 楼灼雪看着那把银叉,思绪飘到了昨晚。 她也是这么举着一盘糕点在自己眼前。 谢念攸看他插起糕点放进嘴里,趁机道:“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们就在前面,楼总要不要一起玩?” 楼灼雪看着谢念攸含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谢念攸把点心盒放在楼灼雪手里,微凉的指尖无意蹭过楼灼雪温热的掌心。 那触碰轻得像掌心里落了片飞雪,却骤然炸开细碎的麻意,顺着指骨一路窜进心脏。 楼灼雪稳稳托着纸盒,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握着银叉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柄。 谢念攸弯了弯眼睛:“那你再等我一下,之前说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她像是害羞一样着急忙慌地下车,没有去等楼灼雪的回答。 等车门在身后关上,她才松了一口气。 天呢,没想到她真有演戏天赋啊。 她转身往停车位走,没有看到路上有一辆车降下了车窗。 男人的视线从从车窗里垂眸的楼灼雪身上移到女人高瘦的背影上,唇角绷直,垂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像细密缠人的蛛丝,一寸寸黏住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收紧再收紧,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好恨啊。 当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连一丝情绪都吝啬施舍时。 恨得舌尖都尝到铁锈味。 凭什么只有我被困在过往的回忆里,沉溺于不肯消散的幻梦里。 凭什么你可以轻易抽身,干干净净地抛下所有过往。 凭什么把从前给过我的,独属于我的一切,又尽数奉给别的人。 凭什么若无其事地丢掉了记忆,又轻盈地,像只飞鸟一样奔向新的目标。 凭什么不能是我? 凭什么能够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能永远是我? 既然曾经爱过我,又为什么不能一直爱我呢? 倘若不能永远爱我,那别的什么人也休想得到你的爱。 男人平静地把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收回,一脚踩下油门,朝楼灼雪撞过去。 13. 第 13 章 谢念攸刚从车里拿到袋子和药箱,就听见身后巨大的摩擦声。 她仓皇回头,只看见一辆黑车发疯一般撞向楼灼雪,但中途却转换了势头,车头朝一旁的花坛狠狠撞去,花坛被撞碎半边,车前盖被撞瘪翘起,冒着白烟。 谢念攸没再看了,猛地把车门关上,踢掉拖鞋跑回楼灼雪身边。 她一把拉开车门看向楼灼雪,声线里透着焦急:“没事吧?” 楼灼雪没有去管扑在她身上去抠安全带的谢念攸,而是隔着车窗,跟楼昭聿对望。 两道目光轰然相撞,一人坦荡,一人偏执,整片空气沦为无声的修罗场。 楼昭聿伸手擦过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轰然裂开大半,眼底只剩翻涌的疯戾和不甘。 终于确认了。 刚才他死踩油门本欲撞上楼灼雪,却在近前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转车头,最终撞向了一旁的花坛。 原来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不止有他。 楼昭聿几乎要仰天质问。 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将人囚作焦躁的困兽,拼尽全力冲撞,却始终找不到半分突围的出口。 他看着还扑在楼灼雪身上的谢念攸,他的女主角。 他想她真是一个演技绝佳的演员。他无法避免被她吸引,也无法避免被她弃如敝屣。 她如此紧张楼灼雪,就像在梦里紧张他那样。 谢念攸当然紧张。 楼灼雪现在是她的任务对象,要是真出个什么好歹,任务进度肯定会被拖累。 她是没进过攻略游戏,但她多次抱怨也没真的摆烂。 不止是因为她想要拿到奖金,还因为她不喜欢输,更不喜欢在陌生的领域认输。 她抠开了捆着楼灼雪的安全带,见楼灼雪还是没有反应,甚至都没看她,不免有些急躁:“你怎么了?” “楼灼雪,说话!” 楼灼雪确实感觉到了不解。 他跟楼昭聿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 可刚才,他感受到了滔天的恨意。 楼昭聿可以说是在楼鹤宜纵容下长大的,无忧无虑,没什么烦恼。 可跟他对上的那双眼睛却如同淬了寒刃一般,困兽犹斗,带着股莫名的疯狂。 他在害怕什么?又在愤恨什么? 他的车是否出了问题?还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他的视线归拢于谢念攸的脸上,此刻那张脸上的惊慌不似作假。 她明明跟楼昭聿是情侣,为什么此刻却围在他身边,仿佛对楼昭聿的存在一无所知呢? 不远处的楼昭聿踢开车门下车,视线最后钉在谢念攸身上几秒,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谢念攸察觉到了楼灼雪的视线,正欲转头去看罪魁祸首。 刚刚她一门心思扑在楼灼雪身上,确实没来得及看发疯的人。 可她的肩膀却被固定住,楼灼雪两手握住她的肩膀,俯身拥住了她,声音微哑:“别看,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既然她只相信我,既然她只担心我,既然她的眼里只有我,既然她如今只在我的怀里。 楼灼雪胸腔里翻涌着他无法辨认的情感,他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些是什么,只是垂着眼把她往怀里又收了收。 他在心底劝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安抚的拥抱而已。 她目睹了车祸场面,虽然惊魂未定、浑身发抖,却还是第一时间跑向自己,关心自己。身为她的上司,她的哥哥,他本就该伸手给她一处暂避惊慌的港湾。 他刻意放缓手臂收拢的力道,一副克制有礼的模样,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触感鲜明。 谢念攸下半身在车外,上半身被他抱住,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只觉得莫名其妙。 鼻腔里充盈着楼灼雪身上的木质香水,她感受他颤抖的身体,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5/100。 她眨了眨眼睛,心中叹了口气,好感没涨啊。 她一时间又有些愤恨,这都不涨,到底想怎样! 正恨着,任务进度那一栏突然跳了一下。 5/100跳成了10/100。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跳了一下:0/100。 谢念攸:…… 怎么还带减好感的啊! 在她的注视下,进度条又恢复成了5/100,没动了。 谢念攸关掉系统面板,严重怀疑是因为本周好感读取达到上限了。 楼灼雪依然抱着她没松手。 谢念攸犹豫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难道这家伙是因为差点被撞有些害怕所以抱着她寻求安慰? 楼灼雪感受到她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 指腹却放得极轻,指尖掠过那一节节清晰的脊椎轮廓,安抚地摩挲着。 谢念攸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 她咳嗽几声,手掌用力推开楼灼雪:“楼总,我们走吧。” 楼灼雪放开她,顺从地下了车,视线往下落,猝然撞进她踩在凉硬地面上的光裸脚背:“鞋子呢?怎么光着脚踩地。” 他想起未发生的车祸:“是不是……” 谢念攸看他隐约有要过来抱她的趋势,下意识后退一步。 退完她又后悔了。 死腿,叫你动! 她动了动脚,有些不自在道:“穿拖鞋跑不快,脱了跑过来的。” 楼灼雪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后退,只是道:“脱到哪儿了?我去拿。” 谢念攸报了许尽的车牌号:“就在旁边。” 楼灼雪转身去找鞋,谢念攸弯腰捞起脚上的药箱和包装精美的袖扣。 她看向那辆几乎报废的车,发现驾驶座里空无一人。 她皱眉,怎么回事? 而且刚才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没人来查看呢? 就连看热闹的路人也没有。 这实在有些不对劲。 但很快,就有一批人过 来拉起警戒线,围着报废的车拍照,记录着什么。 谢念攸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就被告知有位先生主动联系他们,已经赔付了这里造成的损失。 他们只是过来处理现场,并拍照留档。 谢念攸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楼灼雪已经提着她的鞋子往这边走了。 她被掐着腰托着坐上了车头引擎盖上,男人转身折回车里拿出矿泉水瓶,拧开,为她冲洗脚上的泥沙。 他在谢念攸面前缓缓弯腰屈膝,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投下一片宽厚阴影。 骨节分明的手托住她微凉的脚,为她穿上拖鞋。 在托起右脚时,谢念攸微不可查地“嘶”了一声,他指尖一顿,抬眼看向谢念攸:“脚受伤了?” 谢念攸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半跪的男人。 衬衣下的脊背绷出利落的弧线,肩头微沉,抬眼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完完整整盛着她的身影。 谢念攸很喜欢男人乖乖臣服在她脚边的感觉,这份全然的掌控感,让她忍不住弯起眼睛。 她道:“刚刚在湖边踩上了碎石,被划了一下,不要紧的。” 楼灼雪闻言垂下眼睫,他拿过一旁的药箱,利落为她处理起了脚上的伤口。 怎么每一次见你,你都会受伤? 像是察觉了他心中所想,谢念攸下一秒说道:“因为被划伤了,所以过来拿药箱。因为过来拿药箱,所以遇到了你。” 楼灼雪动作一顿,只听谢念攸又道:“还好过来了,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楼灼雪是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了相似的话语,但心情却有所不同。 他关上药箱,为谢念攸穿好拖鞋,半跪的身形缓缓直起,背对着她微微俯下脊背,双臂虚虚往后张开,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方便走路,我背你过去。” 谢念攸这回没再后退,抓起药箱和礼袋搂住他的脖子:“那就劳烦楼总了。” 楼灼雪手臂稳稳兜住她的膝弯打直腰身:“应该的。” 他步履稳当地迈开步子,把还喧嚣的团队抛在身后。 楼灼雪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她手上提着的礼袋上。 这就是她给他准备的礼物吗?里面会装着什么呢? 夜风轻柔,吹过两人的头发。 谢念攸的发丝贴上了楼灼雪的脸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只是在心里想,这下好感度应该会提高吧,但只能下周一去读取了。 唉,这该死的系统。 两人慢慢到营地前,谢念攸发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居然还没走,依然坐在那里跟许尽聊天。 她拍了拍楼灼雪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她喊道:“我回来啦!” 许尽正拿着手机给那男人看着什么东西,听到她的声音后慢悠悠抬起头:“这么慢,你是去——” 许尽的话终结在半途,因为她看着谢念攸从一个英俊男人的背上跳下来。 许尽的目光呆滞起来。 她心说,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14. 第 14 章 纪境跟学校之间有合作,去年的时候在学校里举行宣讲会的时候,几人还溜进去旁听过。 此刻见谢念攸真把楼灼雪给带过来了,两人忙蹭上去介绍自己,客套寒暄。 楼灼雪本应该很适应这样的场景,但因为面前两位女士是谢念攸的朋友,所以此刻也十分认真地应对。 说出口的话也真诚,谢念攸有些诧异地看着楼灼雪。 她没忘记那天开会时姜墨白的忠告,但现在看这人一脸随和的样子。 看来楼灼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 虽然在工作中是说一不二的暴君,但在生活上还是蛮平易近人的嘛。 谢念攸在心里有关于攻略楼灼雪的小本上暗暗记下。 几人坐下,她重新把塑料袋里的零食摊开在桌上,把那盒已经拆开过的糕点重新塞进楼灼雪的手里,叉子叉好。 一系列动作做得特别顺畅。 向一序和许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就是谢念攸追人的架势吗? 戴眼镜的男人怡然自得地看着她们,完全没有不自在。 他看着谢念攸,但谢念攸完全不想理他,甚至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她们朋友聚餐他一个陌生人凑在这里干嘛? 完全忽视了自己刚带来一个对朋友来说也算的上是陌生人的楼灼雪。 虽然黑框眼镜在自己快要摔倒的时候确确实实扶了自己一把。 但谢念攸心中依然感觉到不舒服。 这一切都太巧了。 先是小狗跑过来,对方救了自己,然后就发现这个小狗居然是男人的宠物。 或许世界上所有的巧合未必都是人为的,但谢念攸不相信在游戏里会有真的巧合。 游戏里的情节都是剧情策划们精心设计的,如果有,那就是剧情需要。 男人对她伸出了手:“我叫季逢春,还不知道小姐你的名字呢。” 谢念攸压下心里那点烦躁,对着男人象征性地假笑了一下:“谢念攸。” 她伸手飞快地跟季逢春握了一下,仿佛一点都不想沾到对方。 但季逢春却不想放过她,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楼灼雪身边的谢念攸,问:“脚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吗?” 许尽立马上当,她上下看了谢念攸几眼:“脚怎么受伤了?” 向一序的眼神则是在季逢春身上。 这人之前见过念攸,但却丝毫没有跟她们提起过。 现在又突然发问,是什么意思呢? 谢念攸敷衍道:“已经处理过了,谢谢关心。” 她又向许尽解释:“之前在湖边差点滑倒,季先生扶了我一把,但脚还是被划到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楼灼雪,继续道:“我朋友还没吃晚餐,我们去烤肉了,你们聊。” 说完,她一把扯起楼灼雪,让他跟她走。 或许是刚背过她的缘故,楼灼雪对她的肢体接触没一点抗拒。 他放下手里的纸盒,对三人点了点头,跟着谢念攸去了烤架旁。 许尽望着两人的背影啧啧称奇,一转头,季逢春正漫不经心摸着膝头上的小狗,眼睫垂着,语气很是低落:“谢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啊?” 季逢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跟身旁男人说话的谢念攸身上,她眸光浅浅,但耐心十足。 他回顾了一下她对那男人极尽照顾的模样,看向许尽,眉梢眼角里都带着沮丧:“刚才好几次她都不太乐意跟我搭话,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妥,惹她不舒服了。” 许尽看着眼前垂着眼神情低落的季逢春,一时间有些傻眼。 什么情况,这男人怎么突然茶起来了? 人谢念攸好不容易把心上人带过来,没听她说人没吃晚饭? 她哄着人吃东西都来不及,还有心思在乎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跟你搭话? 她呵呵干笑了两声,也不打算搭话了。 还是向一序比较善良,见许尽丢了个薯条到嘴里,嚼吧嚼吧一直没说话。 她对季逢春说:“没有的事儿,她对你没意见的,只是比较慢热,得慢慢熟悉。” 季逢春看着不说话的许尽和讲套话的向一序,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他把小狗放在地上,站起身:“很高兴今天能够认识你们,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期待下次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两人也没在意,她们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并肩的两人身上。 “这么一看,念攸的眼光还不错。”向一序道。 许尽:“差不多吧,毕竟年纪比楼昭聿要大点,成熟稳重也是应该的。” 向一序:“不过,以楼家的权势,念攸以后难保不会吃亏。” 许尽:“她不是刚找回来个有钱哥么?再说,以她的心眼,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不对。” 谢念攸有心眼是不错,可她是个恋爱脑啊! 两人又齐摇头。 “不对不对,不许胡思乱想。” 谢念攸端着肉串朝两人走去,还不清楚自己在朋友的心中已成恋爱脑的代名词。 她看着空下来的板凳,随口道:“那人走了?” “是啊是啊,走之前还茶言茶语了一番,问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许尽打开一罐汽水,“不是我说你,你就算讨厌人也该装装样子啊,不然人问到我这里来,我也尴尬。” 谢念攸:“没讨厌他。” 许尽惊讶:“连姐妹都骗?” 谢念攸伸手在许尽肩上拍了一把,许尽笑着躲开:“你那心上人来了,今晚住 哪儿?” “酒店啊,我已经订好了。”谢念攸说完蹭回楼灼雪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串:“我来烤,你去吃吧。” 周遭的人群更热闹了,楼灼雪垂着眼翻动着手上的烤串,对一切接受良好:“没事,还有最后几串就好了。” 谢念攸在旁边观察他翻动手里的烤串,越看越觉得惊奇。 起初她以为楼灼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喝露水就能饱的那种。 可接触下来却发现,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很快的适应。 在酒会上他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一个电话几百万上下的那种。 而现在在草坪上,他又是一个仔细对待手中肉串的烧烤师傅。 刚刚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垂着眼看着她的动作,严谨地观察了一轮后提出自己可以试试,便很快上手,接过她手中的活计,烤得也很好。 谢念攸想,如果不是在游戏里,或许她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吃得半饱,许尽向一序携手去往人群里,把二人空间留给她们。 谢念攸把那个浅金色的礼袋拿出来,双手递给楼灼雪:“楼总,酒会上的事谢谢你。” 楼灼雪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掌心,过电般的触感使得他眉头皱起。 他很快垂下眼睫,询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谢念攸道:“当然可以。” 楼灼雪的指尖摩挲了两下精致礼盒,修长手指慢条斯理解开缠绕的缎带。盒盖被翻开,露出里面的雪花状袖扣。 支脉上的钻在夜色下闪着细碎的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身旁的谢念攸:“为什么送这个?” 他看向礼袋上的标识,一个家喻户晓的奢侈品牌。 仅仅只是为了感谢,就送他明显是珠宝级的饰品? 谢念攸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指尖贴着衣料静静等待了片刻,见他没有推开,于是便开始得寸进尺。 她的手指顺势往下,一点点拆散他卷到小臂的衬衫袖口,手指跟着衣料一起向下滑落,最后只余一截白皙的手腕。 楼灼雪全程沉默垂眸,视线紧紧锁在身边凑近的侧脸。他极力控制手臂不要绷紧,但垂在身侧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收紧。 谢念攸伸手从盒子里拿过一枚小巧精致的袖扣,捏住他的袖口,将那枚冰凉的雪花扣在他的袖子上。 她垂眸,细细端详他腕间崭新的袖扣,欣赏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把他的手举在他眼前:“很好看啊,特别衬你。” 她有些自得:“我眼光真不错。” 男人浅色的眼珠落在交叠相贴的两只手上,又回到谢念攸的脸上。 “雪花跟你很相似啊,而且它的颜色还是你眼睛的颜色。” 那双眼睛弯起来,眉眼漾开了浅浅笑意。 鼎沸人声中,他清晰感知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故,但却无可奈何。 15. 第 15 章 隔天一直到下午谢念攸才回学校。 许尽把她俩送到宿舍楼下就绝尘而去,她跟向一序拖着死狗一样的步伐往砖红色的宿舍楼里迈。 路过楼前的木廊藤架,谢念攸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谢念攸定睛看去,深绿藤蔓下站着一个白色影子,热浪掀开他的额发,脸上居然一丝汗珠都没有。 是元白。 她很想仰天长啸。 啊,你们道士周末都不放假吗? 谢念攸深呼吸,无视紫藤架下的元白,跟着向一序继续往宿舍楼里走。 元白又叫了一声。 向一序回头看看元白,又凑近去瞧装作充耳不闻只顾一味拖着她往前走的谢念攸。 她了然:“外面背的情债?” 谢念攸闻言闭着眼睛才没让自己的白眼翻出来。 她睁开眼,心平气和发问:“此话怎讲?” 向一序掏出手机向她展示天气:“顶着三十五度高温还能坚持不懈站在宿舍门口堵你,这种自损一千还不知道能不能杀敌八百的做法……” 她顿了一下,用手挡住眼睛看了眼架子下的元白,才接着道:“除了情债,我确实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做了。” 说完她又用狐疑的目光睨着谢念攸:“难道……你欠他钱了?” 谢念攸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她又自言自语:“这也不对吧,虽然说你以前是很穷没错,但你这不乍富了么,还能欠人钱?” “果然是情债啊。”向一序啧啧称奇,摇头感叹:“我居然毫不意外。” 她甚至伸手顺了一把谢念攸的头:“我们攸真是长大了啊。” 谢念攸无法了,她一句话没说向一序脑子里已经演了八集电视剧了,反转反转再反转。 她要再不制止,自己都恐怕已经身败名裂了。 谢念攸:“打住,这我们班同学,估计是班里有什么事吧。” 向一序怀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什么事儿紧急到周末来找人?” 谢念攸仰头望苍天。 她也很想知道啊! 阶段任务她周末都没打开过,但还是逃不过相关人物主动送上门来。 连在游戏里周末都要加班! 真是生无可恋了。 她挥手告别已经被晒得有点不耐烦的向一序,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元白旁边的树荫底下。 元白今天居然穿得格外漂亮,白衣白裤,立领衫贴合颈线,布料柔软垂顺,其上的暗纹在阳光下隐隐若现,衣摆微动,整个人仙风道骨了起来。 她打量着这身衣服,问道:“找我什么事?” 元白也在看她,脸上带着犹豫,磨蹭良久后才道:“我师叔下山了,想见你一面。” “啊?”谢念攸面露疑惑。 她不懂为什么元白的师叔下山之后想见她。 元白以为她在生气,连忙道:“那天的事是我师姐对不住你,可她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谢念攸想起元青的雷鞭,神情一肃:“喔。” 她第一时间开始猜想,他师叔下山不会是来替元青抽她的吧,因为元青没有抽到她? 普通人面对这些身怀异能的人确实卑微。 因为人命在她们眼中真的如同草芥一般。 可万一跟着去了之后能拿到阶段任务的线索呢? 去,要去。 谢念攸只思索一瞬便做了决定。 但她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你师叔为什么要见我?” 元白:“为了那个绑架你又救了你的花妖,我师叔一直追踪他来到此地。” 为了花信啊。 谢念攸问:“那天晚上你们没抓住他么?” 从她在城楼上捅花信一刀到前天晚上,加起来连五天都没有。 是花信太强还是元青元白太弱? 还是说,她那一刀对花信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元白猝不及防轻咳一声,他面对谢念攸怀疑的眼神,抿了抿唇:“师叔说那是一只大妖,我们对付不了也是正常的。” 谢念攸这下是真觉得烦心了。 以花信对她的那股疯劲,后续一定还会找她的麻烦。 可她是普通人,面对花信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几周就要放暑假了,她没填留校申请,家里又没有元白盯着,更烦。 就算留校,到时候学校人少,更不安全。 她试探性开口问:“你师叔就能解决他?” 元白立刻朗声道:“我师叔可是天才,对付一个花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念攸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在哪见?现在吗?” 要是元白那个天才师叔在这段时间就把花信给捉住就好了。 “对。”元白一点头,他走下台阶,“跟我来。” 谢念攸跟着元白七拐八拐,眼见着元白穿着长袖长裤脚步匆匆,好奇道:“你不热吗?” 元白摇头:“修道首重静心,杂念丛生才会燥热难捱,心定下来,自然不觉酷暑灼人。” 谢念攸抬手扇风:“那我快要热死了,你师叔到底在哪儿啊?” “就快到了。”元白看向前方,终于停下了。 谢念攸看着面前的建筑:“一食堂?你师叔在里面?” 元白替她拉开了食堂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谢念攸钻进去,试图在人群里面找出那个天才师叔。 这个点食堂人不算多,谢念攸视线在人群中巡睃,最终定在了一个背影身上。 她看着那身熟悉的衣物,脚步几乎定在了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灵魂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质疑,一半冷静。 元白回头朝她介绍:“这位就是我的……欸,你做什么?” 谢念攸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扯起座位上的少年。 待看清他的脸后,谢念攸心里升腾起了一种荒诞感。 果然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有着一头被高束起的长发,眉峰凌厉,眼窝略深,鼻梁高且直,唇偏薄,脸侧的旧疤已经很淡了,但还是加深了他身上的野性和侵略性。 他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精心设计的,她真正的男主角。 他的样貌,他的能力,他的性格,他的背景……甚至于他的缺点,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组耗费无 数个日日夜夜精心设计的。 项目解散的前一天她还在给他写新的历练,想象他跟止会经历的事情,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项目解散了,她被派到这个世界做测试,而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少年正埋头吃面,被谢念攸拽起来时嘴里还叼着没咬断的尾巴,他目光呆滞,吸溜一声把面嗦进嘴里咽下:“哇,姐姐你力气好大。” 元白连忙扯住少年的手臂:“小师叔……” 谢念攸没空听元白说话,她指着少年身上衣服的图案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这个啊。”少年扯住衣角看了看:“这是我之前做梦梦到的图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谢念攸扯了扯嘴角。 那是专属于他的游戏图标。 她心绪不定地点了点头,在他面前坐下。 那少年也坐下,漆黑眼珠一错不错盯着她,半晌,歪了歪脑袋:“你认识我。” 这个时候,他身上那股无害的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审视。 谢念攸叹了口气,她自己的崽子她能不了解? 难缠,特别难缠。 聪明,也特别聪明。 没有百分百确定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也怪自己,情绪波动太大了。 谢念攸试图揭过这个话题:“元白说你想见我是因为花信?” “你是从哪里认识我的?”少年继续发问。 “我也不知道花信的踪迹,但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研究。” “你是从哪里认识我的?” “前几天我刚捅伤了他……”谢念攸看着少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样子,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在外面折磨她们组,在里面还能折磨她。 崽,妈妈对你很失望啊。 她无奈:“元白那里。” 少年仍不满足:“不像,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但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的样子。” 他的眼前闪过谢念攸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面的情绪太热烈……不可置信、恍惚、愤怒、迷茫,还夹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谢念攸拍桌而起:“既然阁下没有要捉妖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她丝滑转身,不打算应对缠人的崽子了。 计划有变,她得摸清楚这崽为什么在这里,不然太被动了,她不喜欢。 可她一转身,就见到了一张漂亮的脸,那张脸跟身后少年有七八分像,穿一身深蓝色短衫,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面前的少年高束的头发跟一条银链一起垂在胸前,上面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响。 谢念攸看着少年笑眯眯的脸,心说今天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食堂了。 “姐姐,别急着走嘛。”少年将她重新摁回椅子里。 她在谢念攸身边坐下,对着对面道:“应,你把姐姐吓到了。” 对面的应从善如流:“姐姐对不起。” 姐姐谢念攸:…… 两个都是自己的崽子,性格什么样她一清二楚。 身旁的止比对面的应更不好糊弄,更有耐心,更擅长蛰伏。 16. 第 16 章 应和止,双生兄妹,古代未成年小生通过一块神奇玉佩硬闯奇幻大陆。 两人亲密无间,手段狠厉,靠委托为生,只要钱给够,什么脏活累活都能漂亮完成。 若是在夜晚看见一位漂亮的东方少年朝你走来,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谢念攸还记得这一段初始设定,两人的形象定下后,后面一切关于人设的调整都是基于初始设定来的。 只是不知道,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又是哪个阶段的她们呢? 止一手托腮,嘴角永远噙一抹温和笑意,她身上带着浓厚的书卷气,外表非常迷惑人心。 她没有先开口,似乎在责备完应后就没有她的台词了,只是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向谢念攸。 谢念攸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臂上。 止的另一只手压在上面,没有用力,但她知道,这是在防止自己起身离开。 她动了动手掌,对着对面的元白露出一个微笑:“这就是没有恶意?” 危看着对面被止摁住的女人,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能如此坦然。 她明明漏洞百出,弱小到甚至有些可怜,止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她,可她居然还在质问。 事实上元白看着谢念攸的表情已经要给两位跪了。 这两位是比元青还要无所顾忌的主,她们似乎不理解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 或者说她们理解,只是不喜欢,所以不遵守。 谢念攸是看在面前两个人是自己筹备了将近一年的游戏主角,才没有立即发难。 当然,要是谢念攸有足够的实力,她也早就拍桌而起了。 可她没有这么做,她深知,自己其实没有资本支撑她翻脸。 这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比她强。 这种强是客观的,对面是能凭空召唤武器的道士,是能穿越时空逢凶化吉的主角。 而自己,只是一个游戏战斗经验丰富的玩家,在这里没有任何金手指可以与她们抗衡。 面对强者,她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她心平气和看着元白,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垂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被胁迫的感觉真不好受啊,更何况胁迫她的还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 止察觉到自己掌下的手臂肌肉绷紧,她和应对视一眼,温柔开口:“怎么了姐姐?” 系统终于在谢念攸连串的召唤下上线。 谢念攸第一时间问这个世界是否出现了问题? 为什么应跟止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那个项目被砍,游戏已经被叫停,游戏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面对她一连串的质问,一如往常卡顿了几秒。 [未检测到世界异常。] 系统的声音在谢念攸的脑海里响起。 应和止同时身形一僵,两人对视,瞬间明白对方也听到了那段对话。一人用余光环顾四周,一人握住了腰间短剑。 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道凭空出现的声音也再没有出现了。 谢念攸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异常的举动,而是陷入了沉思。 最开始出现妖族之类的元素,她还能说服自己可能游戏设定就是如此。 可现在,连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物都出现在了这里,系统还说未检测到异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想这个想不通,也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完成测试任务回到现实世界打死策划组。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想通这一点,她看向止:“能把你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么?” “当然可以。”止现在的心神更多的是在那道凭空出现的声音上。 周围那么多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一一探查过去也很麻烦。 但…… 止的视线落在谢念攸的身上。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道声音跟眼前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通过元白传递。”谢念攸起身。 她脚步匆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食堂门口。 应把目光从那个远去的背影上收了回来,看向元白:“这就是那个花妖最在乎的东西?” “应该是,可她似乎很厌恶那花妖,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把花妖的心脏绞散了。” 止漫不经心道:“这很好,毕竟人妖殊途。” 她看向门口的地方,双眸发亮。 她跟哥哥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已经很久了,直到今天,她才又一次听到了那个他们过来时听到的声音。 —— 谢念攸出了食堂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找了家声望颇高的格斗俱乐部。 应和止出现后,她心里的危机感加剧了。 她怀疑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但系统又否认了她的猜想。 她想不通,但抓紧时间提升自己是不会出错的。 一下午在俱乐部里挥汗如雨,到了晚上,谢念攸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宿舍。 她洗完澡后在桌边坐下,向一序照例捏着棉签查看她身上的擦伤和她脚上的划伤。 向一序看着她身上多出来的青紫,喃喃:“小谢,你让我觉得陌生。” 谢念攸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主角总是处于危险时刻。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打发了向一序,从书架上扯出她那本工作日志。 她重新翻开一页,把任务列了上去。 第一,尽力刷楼灼雪的好感。 注:生活和工作分开,下班后更容易接近。 第二,调查动物消失。 这两个是作为测试员的任务,刷楼灼雪好感的任务还好,起码楼灼雪是可以见到的,恋爱手册也是很多的。 难的是第二个任务,她还摸不着头脑,系统也没给出过线索。 而作为玩家的任务不算重,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大四学生。 第一,秦教授对谢素兰的面诊。 第二,期末考前复习。 第三,公司负责的项目。 谢念攸列完之后心中就有一个基本的排序了。 她打开跟楼昭聿的聊天框,自昨天她说完自己不在学校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衣服自然也没还回去。 她想了想,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 谢念攸:[衣服直接寄给你吗?] 发完后她点开下午才添加的元白。 谢念攸:[那个狐妖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想见她一面。] 发完消息后她翻身上床,找了本关于恋爱技巧的书看了起来。 正努力学习中,手机响了,一看是元白。 他居然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谢念攸皱眉,思忖片刻,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清亮的男生:“你为什么想要见那个狐妖?” 谢念攸听着这个熟悉的声调,对面不是元白。 是应。 但她还记得今天下午在食堂里应并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于是谨慎道:“你是谁?元白呢?” “今天下午才见过面,姐姐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啊?” 谢念攸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哦,是你啊,我找元白,他人呢?” 应没有被她揭过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见那个狐妖呢。” 谢念攸不能永远顺着对方的思绪走:“可这是元白的账号,我找元白。” 应:“现在这个账号是我在用,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谢念攸静默片刻,对面也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就在谢念攸想着糊弄他一下算了的时候,又一个语音通话弹出来。 她被乍起的铃声震得耳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来电人的姓名。 是楼昭聿。 她顺势接起,问:“有什么事吗?” 楼昭聿似乎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她甚至能听到微弱的风声。 但没有人声,他也没说话。 谢念攸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听见对方道:“明天能见一面吗?我想跟你聊聊。” 谢念攸莫名其妙但不想去:“是秦医生的事儿吧,你直接把名片推给我,我来联系就好。” 楼昭聿似乎笑了一声,她听得不太真切。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你那个哥哥的故事吗?” 谢念攸皱眉:“你调查我?” 楼昭聿:“正如你知道我所有信息那样。” 谢念攸闻言只感觉到疑惑,她什么时候知道楼昭聿的信息了? 她连楼灼雪的信息都要靠在八卦论坛里收集! “别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谢念攸做策划的时候喜欢埋草蛇灰线,但在做测试员的时候真是恨透了谜语人。 她想起谢无垠那张脸继续道:“我对他的事情并不好奇,谢谢。” “你会感兴趣的。”楼昭聿说完这句话后便挂了电话。 谢念攸眼睁睁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大骂:“有病。” 正翻看跟元白的聊天记录,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向一序还在桌前,她跟上铺的谢念攸对视一眼后朝外面喊道:“谁呀?” 门外的人只是道:“我找谢念攸。” 谢念攸听着熟悉的声线又是一愣。 向一序对她做出口型:“你认识?” 谢念攸无奈点头。 这么熟悉的声音,这么任性的举措,不是她的崽又能是谁呢? 她翻身下床拉开门后挤了出去,门在她背后被关上。 果然,止正靠在对面的栏杆上,见她出来露了一个温柔的笑:“姐姐,这么快挂断电话做什么?” 谢念攸伸手搓了一把脸,有些惆怅:“你们连一刻钟都等不了吗?” 17. 第 17 章 谢念攸不想让止发现向一序,带着她往楼梯口走。 她穿着睡衣,向来挺直的腰杆现在也有些软塌了。 她是真想不通。 只要一看见止的这张脸,她就能想起自己曾经给她们写过故事,为她们设置了高光与磨难。 可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挠破头也想不出来。 玩家可以随时退出游戏,可测试员却必须完成任务才能返回。 不然她早就返回现实世界去质问公司了: 为什么她们组辛苦创造出来的人物在另一个游戏里? 当初在收到项目解散通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没太大的感觉。 在这个行业里,不是所有的项目都会面世,多的是做了很久最后却停搁的。 可那也只是被搁置,没有像现在这样,主角出现在别的游戏里。 所以今天下午她在食堂里看见应,才会那么愤怒。 因为被搁浅的项目还有再次启动的可能,可被拆分的项目就再也没有面世的机会了。 更因为,这么做既没有尊重之前的项目组,也没有尊重这个游戏的项目组。 止也在看谢念攸。 她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都有擦伤。 她真的很弱,止心想,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脆弱。 半年前她跟应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这里的人们都很平和,没有愁苦,不会功夫,还很善良。 今天下午谢念攸离开后,她和应把附近的人都接触了一遍。 无一例外,都很单纯,而且脆弱。 只有谢念攸,是元白主动带到她们眼前的。她不止跟那个花妖有关系,还认识那个狐妖。 她是属于她们这边世界的人,更值得去关注。 止笑了一下:“只是对姐姐的事情感到好奇罢了,你找那个狐妖有什么事呢?” 谢念攸也很疲惫:“问一下那些狐狸幼崽的事,难道……你们已经把它们杀了?” 止莞尔:“当然没有,但它们已经被送回了祁原山,你如果想见它们,得去山上找她们了。” 谢念攸:“我可以去吗?” 止:“如果你想去的话,联系元白那个号码就好。” “谢谢。”谢念攸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止的表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宿舍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止。 止还站在原地,楼道的灯明明暗暗,照不见她的脸,谢念攸看不见她的神情。 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门禁进来的,但……这里被监控覆盖,不要做危险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回到宿舍。 “谁啊,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向一序见她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发呆,于是问道。 “同学,问了几句实习的事。”谢念攸随口敷衍完后翻身上床,直挺挺盯着天花板。 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宿舍楼,还能知晓她的门牌号,看来学校里的防护也是筛子。 她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但向一序没有,她的朋友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不能让这些非自然事件接触向一序,搬出去住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 谢念攸脑子里过了一遍学校附近的小区,重新拿起恋爱手册学习了起来,连什么时候闭上眼睛都不知道。 等再睁开眼睛,她出现在了一个精致到有些像样板间的房间里。 她对这个房间没有印象,但肌肉记忆似乎很熟练。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自己打开客厅的灯,熟练地换鞋扑进沙发里。 奇怪,谢念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件衣服? 随手捞过抱枕揉捏了两下,紧接着,身旁的沙发陷下,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转过头去看,面前的脸像是蒙着层纱一样模糊不清,他听见那人低沉着声音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她附身凑近那张脸,想要听清楚那人嘴里的话,却被捉住了手腕,往那人的衣服里探去。 掌下的触感是清晰的,她被捉着手从腰线往上摸,很快,那人身上的衬衫扣子大开,她看清那人的身体。 是一具男性的身体,朦胧的灯光照在对方的身体上,腰线利落收紧,流畅分明的腹肌线条顺着腰腹一路往下,淹没进深色的裤子里。 她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她还在思索的时候,呼吸突然被扼住。 滚烫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气息缓缓吞噬她,那是一个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唇齿间蛮横的侵.略感挥之不去,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蛰伏已久,死死锁住猎物的捕食者。 她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诉说着顺从,一半翻涌着抗拒。 她想抬起手臂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愤怒在心底咆哮,四肢百骸都绷紧,蓄势待发。 终于,她猛地抬起手臂,用尽浑身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她还是听不清。 她也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唇角的痛感传递回她的大脑,引得她越发暴躁。 她看向茶几,她的记忆里,那上面似乎放着一把水果刀。 男人靠近她,她反手摸向记忆里水果刀的位置——果然在那里。 寒光闪过,那柄小巧的刀刃插.进男人的腰腹里。 视线的最后,是男人朝她伸出手,食指根处一颗亮眼的红点。 这抹红无比清晰明亮,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这抹红色是真实的。 她的眼睛被刺痛,开始眩晕了起来,越来越晕,直至—— 她重新睁开眼睛。 谢念攸迷瞪着双眼看向窗外的日光。 怎么这一觉睡醒感觉更累了呢?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但梦里发生的一切在她睁开眼睛时就已经开始淡忘了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拿刀捅了一个人,但那人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捅.人都不记得了。 她有些奇怪地皱眉。 难道她梦中也爱杀人? 向一序突然喊了她一声,谢念攸望过去:“怎么了?” “你不声不响的坐在那,吓人。”向一序说,“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要去。”谢念攸不再多想,她翻身下床,准备去洗漱。 “小谢。”向一序突然又喊住她。 “嗯?” “我前几天就想问了,你这个不靠楼梯就这么翻下去的方法,是从哪儿学的?” 谢念攸道:“我之前做过很多体力活,腰腹发力,就下去了。” 她没说错,这个角色之前家境贫寒,确实做过很多兼职,其中包含很多体力活。 也有像家教之类的轻松活计,可说到底,她也不是那些学科类的专业,活不多。 向一序显然也想到了谢念攸之前那糟糕的家境,没说话了。 谢念攸收拾完去公司的路上还买了份早餐。 她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办公区走,刚见到姜墨白就被交了一手的资料,把她带到会客室室。 “里面是凌清科技的谢总。”姜墨白对着她笑靥如花,用腹语道:“特别难缠,你们之前认识吗?他指名要见你。” 谢念攸看着里面靠坐在沙发上翻看资料的男人,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颗黑发脑袋。 但姓谢……她想她应该知道那里面是谁。 “不认识。”谢念攸摇头,她跟谢无垠在工作上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不管他是想给她便利还是想给她为难,她都不想接茬。 “你真是我祖宗。”姜墨白剜了她一眼,对她示意了手上的那堆资料,“这儿不用你管了,你把那堆资料给楼总送去。” 谢念攸看着一开始就被交在她手上的资料,笑了笑,对姜墨白道:“谢了。” 姜墨白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直面谢无垠,把她带过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她。 姜墨白也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请我吃顿饭都说不过去。” 原本还以为谢无垠莫名其妙,但谢念攸那一句谢谢让她品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就知道谢念攸不简单。 谢念攸看着姜墨白推开会客室的门进去,也转身去了楼灼雪办公室的楼层。 她在门口敲门,里面没反应。 谢念攸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她想着先把文件放在楼灼雪的办公桌上,再给他发信息。 于是她推开门往里面走。 办公室里没开灯,落地玻璃窗被遮光帘盖住,仅有几缕细碎天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室内明暗分割。 谢念攸看清了,楼灼雪不在里面。 可她也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似乎这里刚刚打翻了一瓶香水,浓郁的香味让她头发晕。 谢念攸把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出去的时候路过一块墙面停住了脚步。 那像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香味从里面静静地蔓延出来,引.诱着人去打开。 谢念攸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她走进去,在门边摸索着照明开关,角落里突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谁?” 谢念攸听出属于楼灼雪的声音,放弃了寻找开关,朝发声处摸索了过去。 她伸着手在漆黑的室内摸索,嘴里询问道:“楼总,你还好吗?” 空气里混杂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让人无从躲避,谢念攸克制着想要后退的心情,继续向前。 “别过来!”楼灼雪的声线克制又焦躁。 但谢念攸会听他的才有鬼,她的手掌摸到了一个硬物,似乎是床架。 她顺势摸上去,却摸到了一把柔软蓬松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手里的东西猛地绷紧,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腕,下一刻,黑暗里亮起两盏金黄的小灯。 她被猛地扑.倒,躺在了柔软的被子上,那两盏灯凑近,谢念攸才发觉那是楼灼雪的眼睛。 那里面像是流淌着液体黄金一样亮,但瞳孔竖直,像是某种兽类的瞳孔。 喉咙被叼住,谢念攸被迫昂起头,还没等她再次喊楼灼雪的名字,就感受到布满细密倒刺的舌在舔.舐着她的脖子! 啊? 谢念攸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男主也不是普通人类? 啊? 真该死啊狗公司,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跟她说。 谢念攸艰难地抬起手,顺着楼灼雪的脊背摸上了他的头发,果然,在发顶摸到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卷着她手腕和腰的东西此刻也有了猜测。 男人的尾巴代替他在她身上游移,而他的动作也开始迟缓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来送文件。”谢念攸还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动作,问:“你怎么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从越来越收紧的尾巴上感受到他颤.抖的情绪。 他时而理智,这个时候他会无力的靠在她的锁骨边,浑身发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被什么东西所折磨。 更多的时候是纠缠着她,吻黏黏腻腻地追逐她,讨好她。 但不管怎样,他的尾巴自始至终缠在她的腰间,不舍得放开。 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 如鼓般的心跳声撞得她的脉搏跟着一起跳动。 男人的动作莽撞又无助,静谧无声的空间里只有黏腻的水声和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谢念攸被他喘的有点受不了,她的手往下走,问他:“我是谁?” “谢……念攸……”三个字被他说得绵长又缱绻。 谢念攸彻底满意了,他知道是她,好感度也只会加到她的身上。 她搂住他的腰翻身,他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走。 膝盖压在他的腰两侧,掌心将衬衫的扣子一粒粒拨开。 他寻求不到安慰,有些凶狠地抓住她的腰,把她压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脱落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亮起,静谧无声地闪烁着来电显示。 借着这抹光,她看清了男人头顶雪白的耳朵,还有室内漫天飞舞的尾巴。 尾巴的主人躺在床上,那张骨相绝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迷离的神情。 女人坐在他腰上,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试图去捂住谢念攸的眼睛:“不要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兽化,但已经极力克制对她的渴求了。 所以不要这么冷漠,不要讨厌这么狼狈这么不体面的他。 害怕被厌弃的心情战胜了发.情期的躁动。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睛滑落。 谢念攸看着这滴眼泪,有些发愣。 一滴浓度适中的盐水不能被称之为眼泪。 可现在,眼前的楼灼雪属于虚拟人物,从他的眼眶里滑落出来的泪水,算是真正的眼泪吗? 谢念攸长久地沉默加剧了楼灼雪的躁郁,他喉咙里泄出野兽般的嘶鸣。 金色瞳孔渐渐倒竖,谢念攸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 那双眼睛猛地针缩,楼灼雪的手臂无法自控地收紧,唇舌追着她的舌尖。 突然,门外爆发了一声巨大的争吵:“小楼总,你不能进去!” 18. 第 18 章 姜墨白拉开会议室的门看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她对着谢无垠解释公司里确实有一个叫做谢念攸的实习生,但是真不巧她今天没来上班。 她的唇角浅浅扬起,勾勒出一抹客套的笑容:“您也知道的,实习生的出勤要求不高,毕竟学校里还有课,我们也不能强迫人过来不是。” “方便问一下,您跟谢女士之间是什么关系呢?”她迟疑着放缓了语气,小心翼翼试探性开口,“也希望您能谅解,公司也是需要保障员工的基本权益嘛。” “唔。” 谢无垠看着面前笑脸相迎的姜墨白,眼前突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对他从来都不笑,面对他似乎还很不耐烦。 他从母亲那里了解到她的家世,按理说她跟母亲从小相依为命,应该感情很好才是。 可那天见面,他只看出来她对母亲的照拂和爱怜,完全不像是对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长辈的态度。 这让他感到奇怪。 更奇怪的是,在知道了他也是母亲的孩子,在把母亲交给他后,她就真的再没去过医院,也没再发过一条消息。 就如同她跟母亲之前十几年的情谊全被抽离了一样。 他想了想,抛下一个在姜墨白意料之中的消息:“她是我的妹妹。” 姜墨白是何等人精,从两人都姓谢里就隐约琢磨出什么了,更何况谢念攸看见谢无垠来找她都这么有恃无恐的,很难猜不到。 “哦,”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她拎起茶壶给谢无垠添茶,顺势把话题带回到两家公司的合作上。 她没有不识趣地在谢无垠面前夸赞谢念攸,这是对方的妹妹,自己只是一个小助理,要夸也轮不着她夸。 更何况,谢无垠也没明说两人关系如何,反正看谢念攸的态度,应该不怎么样。 既然这样,姜墨白也就没有说多余的话。 反倒是谢无垠,他在等着姜墨白跟他聊聊谢念攸,但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于是主动开口:“谢念攸她,在纪境工作的怎么样?” 姜墨白闻言有些诧异,难道自己猜错了? 她心里飞速盘算着说辞,打算用几句套话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可还没等她开口,会客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侧一把推开。 门外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青春洋溢的运动装衬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可他的脸色却一点都不青春洋溢,黑沉沉的瞳孔直直盯着姜墨白,轻声问:“我哥呢?” 紧随其后冲进来一个人,抱着平板跟姜墨白耳语了几句,姜墨白听完咬牙切齿地微笑。 她看了眼谢无垠,又看了眼贸然闯入的楼昭聿,只沉思了一秒。 立马转头对谢无垠道:“谢总,实在抱歉,这边临时突发要事,只能先失陪了,念攸今天也不在,让您跑一趟我真过意不去,您看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找司机送您?” 楼昭聿暗沉的瞳孔移动,看向沙发上正好整以暇坐着的谢无垠。 原来是他啊。 他也是来找她的吗? 怎么什么人都要缠着她啊? 不过是占了个养兄的名头,又有什么资格来见她呢? 谢无垠只和男人对视一眼,便笑了,他看向姜墨白,道:“不急,说起来今天确实没见到楼总了,他旷工啊。” 这就是要留下来看热闹的意思了。 姜墨白在心里大骂不要脸,面上却还是尽职尽责道:“楼总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小职员能……” 她话还没说完,楼昭聿就打断她:“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面前两个姜墨白那个都惹不起,但给她发工资的是楼灼雪,她哪能直接带人闯办公室啊。 她还想挣扎一下:“这样吧,等我联系上楼总就让他联系二位……” 依然话还没说完,楼昭聿转身就走。 姜墨白看着已经起身的谢无垠,又看了眼远去的楼昭聿,一个头两个大。 知道楼灼雪的办公室在哪还跑她跟客户面前发疯,真是服了。 她只好匆匆道歉后追出去,一路拦到办公室门口。 一回头,发现谢无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姜墨白简直两眼一抹黑。 眼见着阻止不了楼昭聿推门的动作,她索性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般大喊:“小楼总,你不能进去!” 这话当然也阻止不了他,门半掩着,很好推开,但室内却一片漆黑。 楼昭聿显然没有谢念攸的顾虑,一把打开室内的灯。 灯光层层亮起,照亮里面的装饰,靠墙的巨型书柜顶天立地,上面的文件夹和书籍排列整齐。 宽大的办公桌摆放在房间正中,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桌子边缘的一角资料乱糟糟地放着,与办公桌格格不入。 姜墨白眉心一跳,那是她让谢念攸送过来的文件。 空气里沉淀的木质冷香浓烈厚重,仿佛整瓶香薰刚才被猛然打翻,醇厚的气息四下弥漫,牢牢包裹住整间屋子。 姜墨白环顾一圈后松了口气,楼总不在里面。 她拦住了试图往里走的楼昭聿,语气冷了下来:“您也看到了,楼总并不在里面,再往里走的话,未免有些太失礼了。” 楼昭聿扭头看她:“你确定里面只有这一层空间吗?” 姜墨白丝毫不让:“不知道,楼总办公室我们很少进来。” 楼昭聿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谢念攸在里面,我要见她。” 说完,他不顾还在惊愕的姜墨白,径直走进去。 一进去,香味更加浓郁了。 眉头骤然蹙紧,脸上直白地浮现出一抹厌恶。 插足别人的关系,还真是他道德底线高的哥哥啊。 他踩着厚重的地毯一步步走进去,最终停在了那扇不起眼的门边。 他鼻尖敏锐分辨出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其中一股,属于谢念攸。 这股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激他的神经,他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推门。 门却纹丝不动。 室内的谢念攸早在听到姜墨白那句提醒就皱起眉头。 小楼总?楼昭聿? 楼昭聿来这里干什么? 不能让人看到男主这副兽化的样子。 她仅迟疑了一秒,就从楼灼雪的身上爬起来,一把捞过他的手机当做照明,去寻找休息室的门锁。 她才堪堪挣脱开他的手臂,脚尖刚在柔软的真丝地毯上迈出两步,身后飞舞的某条尾巴骤然缠上她的腰。 向后的牵引力顺势袭来,她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整个人又被倒拖回去。 下一瞬,他翻身凑近,将她困在自己与床垫之间。 长长的睫毛压下来,覆住那双金色的眼眸,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颊。 “不要离开我……” 嘴唇在她颈上厮磨,尖利的犬齿咬住她的脖颈,带着几分隐忍的眼眸瞬间沉暗。 他不想女人的目光落在别的什么东西上。 她只能看他,也只能在乎他。 “我不离开你。”谢念攸发誓自己从没这么有耐心过。 为了这该死的任务,她脖子被他吮得发痛,也只是一下一下顺楼灼雪的毛,艰难道:“外面有人,我去把门锁起来,不让人进来,好不好。” 她的掌心顺着他紧绷的后背一下下轻抚,听他低声呢喃,诉说着他的惶恐与不安,生怕她会转头奔向别人。 不让人进来。 不让人看见她们。 她只属于他。 他每吐露出一句疑问,她便接一句。可他仿佛怎么都不够,手臂牢牢缠在她的腰间,迟迟不肯松开。 她终于被缠得没办法了,一把捉住他的手臂,借着自身的力气把他从床上拖下来,两个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朝着休息室的房门挪动。 肌肉没白练。 她一边安抚楼灼雪,一边苦中作乐想。 楼昭聿的手按在门上时,门内的谢念攸终于“咔哒”一声,把门给反锁上。 一墙之隔,门外的楼昭聿垂着头笔直地站立。 而门内的谢念攸在关上门后彻底松了口气气,被抵在坚硬冰冷的门板上,断绝了所有后撤的余地。 这个吻夹杂着被外人打扰积攒下来的不安与浓重的占有欲,她没有再闪躲,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所有的不安。 不安被击散,但占有欲愈发强烈,心跳得越来越快:“……好不好?” 谢念攸被蹭地一塌糊涂,她看着那双虔诚的眼睛道:“好。” 没什么不好的。 她费尽心思接近他,引诱他,不就是为了攻略他吗? 要不是意外撞见他的发.情期,攻略进度还得往后拖呢。 她看着骤然涨到35/100的进度条,勾了勾嘴角。 她相信,这不是楼灼雪现在的感情浓度,而是系统的限制。 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两周不到,好感度涨不了那么快。 而楼灼雪清醒后,好感度也绝不会往下掉。 因为他可是正人君子啊。 姜墨白站在门口消化楼昭聿抛出的重磅消息,她没忘记谢念攸刚来公司第一天时公司里的传闻。 所以…… 她看着室内站在老板休息室门口的楼昭聿,晃了晃脑袋,把 脑海里的猜测晃出去。 她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上前——她也确实一无所知。 “小楼总,您也看过了,楼总确实不在里面——”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楼昭聿狠狠闭上眼睛,一串清亮的泪珠滚落下来,没进厚重的地毯里。 她赫得倒退两步,看见这等场面,她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踏进公司被开除吧。 那明天一定要右脚先踏进公司。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极速后退,目光落在靠在门边的谢无垠身上。 这位确实有点脸,没有踏进楼总办公室里,只是站在门口看热闹。 “谢总……”她话还没说完。 谢无垠转身,道:“走吧。” “啊?”姜墨白犹豫了一秒,就跟着他离开了,走之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反正楼总办公室里有监控,而且重要文件都在资料室,她倒是不担心。 就是楼昭聿如果真的在里面真看见了楼总和谢念攸的话……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能想不能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灼雪从漫长的发.情期中苏醒。 意识像是沉在温热柔软的深海里,四肢百骸都松弛得不想动弹。 他动了动手掌,指尖触碰到一片微凉的肌肤,触感无比清晰、无比真切,他一怔,猛地睁开眼。 室内一片漆黑,但不影响他视物。 他垂眸静静看着躺在深色丝织物间抱着他一条尾巴的女人,目光顺着她舒展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指尖触碰过的皮肤上。 残存的睡意一点点褪去,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这个屋子里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倒映在他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他的渴求,他的欲.念,他的胡乱猜想…… 我不离开你。 不让人进来。 我只属于你。 继续…… 松口…… 轻点…… ……楼灼雪! 楼灼雪顿了顿,她的声音无可避免地又一次涌现脑海。 他狼狈地侧过头,胸腔里的心脏跳到喉管,几乎要呕出来。 楼灼雪用力抓紧心脏处的皮肤,他这是怎么了? 他正沉陷在满心的不安与忐忑之中,身侧的人忽然有了动静,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偏过头。 那双紧闭的眼睫颤动,如同振翅的蝴蝶,缓慢地睁开,她翻了个身,尾巴在腰间绕过一圈,用微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楼灼雪?” 猝不及防的一声,狠狠撞进他不安的心底。 他没有应声。 隔了一会,她居然直接抓着怀里的尾巴拽了拽:“说话。” 他无可奈何,喉结滚了滚,说出口的话竟有些干涩:“我在。” “去开灯,太暗了我看不见。”谢念攸摊在床上,懒洋洋命令道。 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那条尾巴从她腰间撤离,脚步落在地上轻巧无声。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屋内顶灯霎时间尽数亮起,暖光缓慢地铺满整间屋子。 纵使光照不强烈,但长久处在黑暗中的眼睛还是刺痛了一下,她抬起手掌遮在眉眼前。 适应后再转头,发现开关竟然就在床头,而楼灼雪光脚踩在地毯上,身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头顶的耳朵和尾巴也完全消失不见。 感情这么久原来是穿衣服去了。 谢念攸打量他身上黑色的衬衣,领口扣子没系好,露出来的锁骨上都是她的手笔。 他白,所以格外显眼。 她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打算去找自己衣服,楼灼雪猛地闭上眼睛,脖颈迅速蔓上薄红。 他之前的发.情期都是一个人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谢念攸没管他,在地毯上挑挑拣拣,一件像样的都没有。 她叹口气,又裹进被子里:“行了,睁开眼睛,我衣服都要不成了,你去给我买套衣服。” 楼灼雪十分逆来顺受,面对她恶声恶气地命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双恢复成浅色的眼睛隔着被子往她的肚皮上瞄。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他记得,那层皮肤薄薄像层冰皮,应该很不抗饿。 “要吃,你随便买点什么吧。”谢念攸挥退他,欣赏着又涨了两点的进度条。 楼灼雪拧开被反锁的房门,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迎面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楼昭聿缓缓从办公室内的沙发上起身,脸上的表情淡去,黝黑的眼珠扫过来,直直盯着楼灼雪脖颈处的红痕。 他问:“她呢?” 19. 第 19 章 谢念攸美滋滋欣赏完主测任务进度后满意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室内装潢精致,低饱和度的颜色对眼睛很友好,窗帘和地毯同色,真皮沙发线条利落,一侧墙面嵌入整墙衣帽间,空气里恒久飘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雪松气息,空间宽大却处处透着克制规整。 完全不像是一个临时的休息住所。 她从地毯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全是未接来电。 她翻了一下,有一个陌生号码,其他的全都属于楼昭聿。 又在发什么疯? 谢念攸皱眉,没管。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她翻看着消息,姜墨白居然没找她确认文件。 那家伙可是最注重工作留痕的,怎么这次找她送文件不仅没来确认,而且自己明显旷工,她也没来找她? 有问题。 谢念攸打开姜墨白的聊天框,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更有问题了。 外面明明是楼灼雪的办公室,谁敢跑到他办公室里撒泼啊。 难道是楼灼雪在外面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半点犹豫,她踩着地毯走下床,径直拉开衣柜门,随手从里面扯出一件衬衣套上,衣服套在她身上偏大,但谢念攸还是又拽出一条长裤套上,把腰带勒紧,拧开房门走出去。 她刚走出没几步就眼前一黑,绊倒在地毯上。 哇,早上那个包子吃了跟没吃一样,头好疼身体好疼胃好疼。 要了命了。 还有那该死的楼灼雪,叫他轻点他不听,叫他停下居然真停了。 谢念攸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她想要是真饿死在游戏里了出游戏还不得被同事笑死。 靠着不想被嘲笑的信念,她走到门口拧开门。 细微的开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似乎有魔力,短促的响动瞬间刺破办公室里冷峻的氛围。 谢念攸首先看到的是滚在脚边的碎瓷片,视线往上移动,才看见不知何时已经分开的楼灼雪和楼昭聿。 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一个额角沾血,一个捂着心脏。 她绕过碎瓷片,往楼灼雪的方向走。 明明脚步寂静无声,可每走一步,都好似往楼昭聿的心口上插一把刀子。 他不被记得,不被怜爱,不被注视。 他被遗忘,被抛弃,被神罚。 记忆深处,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人鱼的故事在脑海里复苏。 小人鱼为了见到爱人承受巨大苦楚,她不能张口,无法诉说,最后又不忍杀害爱人,甘愿化为泡沫。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那个故事时候的反应。 他告诉她说: 他绝不会跟爱人错过,也绝不会如此决绝地放弃。 他一定会死缠烂打,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爱人一同赴死。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也从来不需要不灭的灵魂。 如果她不在身边,那不灭的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现在,他站在失去记忆的她面前,被她视作空气。 他既没有拥有不灭的灵魂,也没有得到她的爱。 他无法杀死第三者,无法说出真相,无法让爱人恢复记忆。 在她们还相爱的时候,他见过她是如何对待那个花妖的。 冷漠,决然,无情。 他那时得到了她全部的爱,也曾窃喜过自己是她的唯一选择。 可如今,他也变成了另一个被无视的存在。 当他挥拳砸向楼灼雪的时候,心脏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紧,让他没办法呼吸,仿佛有看不见的意志在命令他放弃攻击意图。 那是神罚,可被神罚的痛抵不过被遗忘的痛。 他看着她伸手覆在楼灼雪额头的伤口处,转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情谊。 她问:“为什么?”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 楼昭聿猛地闭眼,眼尾划过水痕。 谢念攸真的很累了,一点都不想掺和楼灼雪和楼昭聿的事,但她没想到楼灼雪居然没有还手。 他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楼家手里? 她想不通。 她看了眼闷不作声的楼灼雪,又看了眼闭眼垂泪的楼昭聿,很想问一句:要不然我走? 她蹭了一把楼灼雪额角的血迹,打算转身离开,把舞台让给兄弟俩。 可手腕骤然被楼灼雪攥住,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沉稳,既不会弄疼她,却又让她挣脱不掉。 他问:“怎么出来了?” 谢念攸没想着挣开,她回身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碎瓷片:“听到点动静,除了额头还伤到哪儿了?” 听到了熟悉的关心,楼灼雪紧绷的下颌稍微松懈了一点,他摇了摇头:“没事。” 谢念攸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他的身体,他说没事就没事。 反正他也不是普通人,去医院更不安全。 楼灼雪始终没有松开攥着谢念攸手腕的手,鎏金的瞳孔一错不错牢牢锁着她。 方才楼昭聿挥拳砸向自己的瞬间,他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因为她们才是情侣,而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是一场错误。 他卑劣地破坏了她们的感情,哪怕他并非故意。 所以他可以大度地理解楼昭聿,也可以隐忍退让,伏低做小。 可谢念攸穿着自己的衬衣走了出来,衬衣很大,领口松松垮垮,脖颈上的痕迹全都显露出来。 他突然不想放手了。 或许这是一场错误,可她出来后先走向的是自己不是吗? 他没有不知趣地问她们如今究竟算什么关系,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饿了。”谢念攸揉着肚子。 楼昭聿就这么看着她们旁若无人地做起了恩爱情人。 他想她或许是个不专业的演员,曾经她就这样漠视花信,现在也这样漠视他。 这么久了,她依然用着同一套方法。 他凝视那道黑色的身影,扫视曾经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寸一寸,从头到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原来当初她在他身边真的很痛苦。 她们在一起的后期,她一天比一天焦躁,尽管在他面前有所掩饰,可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身体是掩盖不了的。 而现在,她的身体还没被消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如同他们初见那样。 可不是初见么? 只不过是跟楼灼雪的初见。 楼昭聿嘴角扯出一个尖酸刻薄的笑,只是还没来得及扯起嘴角,就呕出口血。 血珠落在地毯上,掩盖住上面的泪痕。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的视线终于投过来。 极淡漠的一眼,一扫而过。 实际上谢念攸在心里思考有没有必要去管他。 她跟楼昭聿之间还差个秦教授的联系方式,但今早看姜墨白对谢无垠的态度,想来谢无垠的身份地位也不差。 大不了她把秦教授的事跟谢无垠说一下,让谢无垠去接触,这样就不用再劳烦楼昭聿了。 可她还不清楚楼灼雪对楼昭聿的态度,她抬头想看一眼楼灼雪的神情,但抬眼却只对上一双鎏金的瞳孔。 她一愣。 怎么不继续伪装了? 谢念攸见楼灼雪没有要管楼昭聿的意思,于是扯着他的手往外走:“吃饭去。” 楼灼雪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在越过楼昭聿的时候,他的心中微妙地升起一丝私悦。 楼昭聿沉默地站在原地,涩意在他胃中翻滚。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她的胃还能感受到冷暖饱饿,他却只能感受到忌恨苦涩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滴血掉在地毯上。 他松开紧攥在掌心的碎瓷片,掌心被割开,血和着碎瓷一起掉在地上。 他扭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 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她一同赴死。 —— 办公室在顶层,一路上没遇到同事。 等电梯的时候,楼灼雪把谢念攸转向自己,替她整理好她身上他的衣服,把扣子系好,领子抚平。 谢念攸不习惯这么亲密的举动,但楼灼雪坚持,也就随他了。 楼灼雪的视线触及她脖颈处那些舔咬出来深浅交错的痕迹,纤长的睫毛轻颤一下,问:“疼不疼?” 废话。 您牙齿有多利自己是不知道吗? 谢念攸心里白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嘴里诚实地说:“疼。” 她本意是想在男主面前卖个乖撒个娇。 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姜墨白和外面的两人面面相觑。 刚在男主面前撒完娇的谢念攸:…… 在下班之前来看一眼老板弟弟还在不在的姜墨白:…… 她的视线在明显穿着老板衣服的谢念攸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到她脖颈上的痕迹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好巧啊哈哈。”姜墨白面向楼灼雪,表情一瞬间恢复严肃:“楼总,今天的工作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她目不斜视:“小楼总今天上午来找您,一直在您的办公室,因为时间有些久,我上来确认一下。” 楼灼雪点头:“不用去看了,他会自己离开的。” 姜墨白为两人摁着电梯:“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谢念攸看着姜墨白,想起自己还欠对方两顿饭,于是道:“我们去吃晚餐,你要不要一起?” 姜墨白连忙摇头,用眼神说想我死你就直说。 谢念攸也跟她打眉眼官司:不至于吧,楼总又不会吃人,他非工作时间很好相处的。 姜墨白望天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再看她,用行动表示拒绝。 她作为老板特助,对老板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但起码也是有所了解的。 她可没见过老板对哪个人有如此和颜悦色的神情。 也就只有谢念攸,才会相信老板生活中很友善的说法。 姜墨白还没打卡,到一楼下。 谢念攸想起自己也没打卡,但工牌在楼灼雪休息室里,于是对楼灼雪道:“你在地下车库等我,我上去取工牌。” 姜墨白很想说姐姐你在公司跟老板弟弟牵扯不清,现在又穿着老板衣服在公司乱晃是真不怕被编排啊。 但她还是没说。 一是谢念攸有霸总的哥,跟几个天龙人有牵扯不清的感情线,显然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方明显跟她不适用同一个职场法则。 二是跟她牵扯不清的正主老板就在这里。 她眼观鼻鼻观心,顺嘴一提:“你跟楼总去取车吧,明天填补卡申请就好。” 谢念攸一想也是,这是游戏不是现实,游戏主角要是还被卡申请那不就招笑了么。 于是点头,跟着楼灼雪一起驱车前往附近私房菜餐厅。 要她说,不如就在公司附近随口吃一点得了。 她真的快要饿昏过去了。 等车在餐厅门口停下,门口候着的经理立刻迎上来,接过车钥匙交给泊车员,引着两人到包厢。 “楼总,您要求买来的衣物已经在这里了,这里是今日菜单,二位有什么忌口?” “没有。”谢念攸道。 “明白,那就不打扰二位了。”经理退出包房,一系列动作迅速且丝滑。 谢念攸简直叹为观止, 难怪楼灼雪要来这边呢,看经理这架势,楼灼雪在这家店的级别肯定不低。 她看着旁边放着的礼袋,问:“给我的?” 楼灼雪道:“让她们临时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她看着礼袋上巨大的奢侈品标识若有所思,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扭头:“楼灼雪,你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我?” 楼灼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绷紧,他没看谢念攸,视线落在桌面花瓶里新鲜的茉莉花上。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如……” 他想看一眼她的表情,可刚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这双眼睛逐渐跟跨坐在他身上新奇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重叠。 那个时候,她的眼睛,也这样清明。 他喉结费力地滚动几番,才艰难道:“为何看我?” 谢念攸想了想,道:“我在想,楼总果然是正人君子啊。” 闻言楼灼雪的身形微微一僵,眼睛看向她颈间那片暧昧红痕,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正人君子?” 他嗓音微哑:“这是在嘲讽我吗?” 嘲讽他藏不住的私心,嘲讽他心底的暗自窃喜,嘲讽他汹涌的占有欲,嘲讽他对她浓烈的妄念。 这般丑陋的姿态,也可以算得上正人君子? “当然不是。”谢念攸凑近楼灼雪,“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用对我抱有愧疚之心。” 她望进他眼底,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我愿意踏进那间休息室,愿意同你结合,就只是因为那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跟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更不是一时糊涂的过错。” 她是如此清楚坦荡地剖白自己的心意,轻轻击碎了他所有隐秘的想法与自我拉扯。 他眼中的阴差阳错,于她而言,唯独是他,才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么? 楼灼雪静静凝视那双栗色的瞳孔。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的话…… 包厢门被敲响,侍者将菜品摆放在桌上,因为被特意嘱咐过,轻手轻脚摆放好后又退出,视线全程没有跟包厢里的两人对上。 谢念攸如释重负,视线迅速看向桌上菜品:“我好饿呀,我们先吃饭吧。” 刚刚那一番剖析的话语出来,她自己都佩服她自己。 但是她也没撒谎嘛,因为楼灼雪是男主,所以她愿意啊。 暖色的氛围灯氤氲出柔和的光晕,将整张餐桌笼罩,菜品精致。 谢念攸夹起离她最近的菜送入口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不得不说,感官做得真实也是有好处的,虽然饿得时候真的没力气,但当食物送进嘴里的时候,是真的能治愈她。 楼灼雪手执公筷,观察她的喜好,耐心为她布菜。 他动作从容,却没有半点用餐的心思,大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一举一动上,视线追随着她咀嚼的模样,长睫温顺垂落。 谢念攸抬眼撞见他目不转睛的视线,怔了一瞬。 明明是一起吃饭,现在反倒像是他专程守着自己进食一样。 也没人告诉她说睡完男主后,男主就能如此温顺体贴啊。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在第一次见楼灼雪的时候把他给睡了。 “在想什么?”楼灼雪见她盯着自己发呆,不由问道。 当然在想你下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有捷径不走是傻瓜。 不过这话谢念攸没有说出口,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问出口的话变成了:“一直都在给我夹菜,你怎么不吃啊?” 楼灼雪继续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盘中,长长睫毛轻轻垂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怅惘:“比起吃饭,我更愿意看着你,能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很好。” 这话比他刚才的神情还要婉转低回伏低做小,谢念攸彻底怔住,半晌才夹起一块桂花红烧肉放进他碗中。 干巴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也吃。” 楼灼雪垂下眼睫,看着碗中浓油赤酱的食物,勾了勾唇,道:“好。” 谢念攸见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下头继续进食。 天呢,也没人说男主这么会示弱卖乖啊,太可怕了,难怪是狐狸精呢。 却见楼灼雪取过餐巾擦过嘴角,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埋头苦吃的谢念攸,用目光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耐心蛰伏的捕食者终于缓缓露出了藏在温柔皮囊之下的尖利獠牙。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倒是漫不经心,好似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处房产,你愿意搬过去住吗?” 谢念攸一愣,抬眼看过去,猛然发觉自己早已被楼灼雪不动声色地圈进他的怀抱范围里。 她眼底闲适的笑意敛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楼灼雪只是一个容易患得患失的正常人。 可就在他轻飘飘抛出迁居提议的瞬间,这张餐桌上那些示弱卖乖伏低做小的举动与话语,尽数变成精心谋划的圈套。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看上去依旧温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盘踞着被收敛过的势在必得。 这一刻,她终于不确定地推翻了心中给他贴上的所有温润标签,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狐狸。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跟他名字相似的凛冽雪山。 谢念攸拿起桌边的餐巾,擦拭干净唇角,直直望向身边的男人,目光不躲不闪。 “那你会跟我一起住吗?” 楼灼雪浅色的瞳仁里漾开细碎的暗光,他没有径直给出答复,反而把问题又轻轻抛回给她。 他似乎在低声蛊惑:“你想我跟你一起住吗?” 20. 第 20 章 灯光衬得他的眉眼半是温柔半是深沉,之前刻意流露的委屈在谢念攸察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一手横在谢念攸身后和椅背前,指尖自然下垂,整个人呈现一种包容的姿态将她虚虚揽在自己怀里。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静静等候她的回答。 谢念攸感到一丝棘手,先前楼灼雪的好感度涨得太轻易,现在这样拉扯就显得麻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他暧昧推拉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更何况现在还是吃饱了晕碳的时候。 难怪他不吃,原来早就等在这里! 谢念攸恨恨地想。 她思考思考再思考,决定将他抛给自己的问题原样返还。 于是她向后慵懒地倚靠在他的臂弯里,坐实这个拥抱。 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眸,嘴角弯起从容的浅笑,问::“你想跟我一起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是一对心知肚明的情人在心照不宣的相互撩拨了。 楼灼雪的手臂缓缓收紧,他看着全身上下都沾染着他气息的女人。 哪怕暗藏的心思被她一眼识破,他面上依旧端着得体温和的模样,语气彬彬有礼:“我想的话,你就愿意吗?” 谢念攸的目光望向已经落在她腰侧的手,黑色衬衫衬的他手格外白,手指修长。 她把手搭上去,展开手掌握住他的指尖,朝他粲然一笑:“当然愿意。” 楼灼雪微愣。 刚才他看似在礼貌询问,实则心里早就预设好了无数种纠缠的方式。 如果她回绝,他就会换别的方法循序渐进,一点点瓦解她所有防备。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对他毫无防备。 谢念攸笑完立刻松开握着他的手,没管还搭在腰上的手,而是摁住呼唤铃——她在一次次的自我克制下,逐渐习惯他的触碰了。 侍者推门而入,谢念攸随手指着桌面上的几道菜:“这几道菜麻烦再上一份,谢谢。” “好的,稍等。”侍者记下菜名后离去。 手中的触感消失,却又伸出来摸了摸他的腹部:“真的不饿?” 他伸手捉住,但没拿开,反倒是谢念攸主动收回手道:“我重新叫了几道菜,待会吃点再走吧?” 楼灼雪垂眸。 她好似一江平静的水面,有时沉寂有时动荡,当她动荡的时候,水面之下藏着的鱼便跳出沉寂的水面撩拨人一下。 可不等他伸手去捕捉,那条鱼又倏然甩尾回落,只剩下一片捉摸不透的水珠。 他突然起了恶劣心思,如果主动把这片水给搅浑,鱼儿会不会自行探出水面呢? 谢念攸成功解决完一场拉扯,一手撑在桌前等上菜。 正晕碳呢,放在腰间的手突然动了。 那双手先是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轻.揉她的肚皮。 她忍了。 毕竟吃饱了犯懒,他揉一揉也没事。 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居然直接隔开衣服贴上她那里的皮肤! 楼灼雪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骤然僵硬。 手掌罩住绷紧的弧度,柔软又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有些疑惑,又开始好奇。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现在的触感却跟在休息室里的触感有所不同。 谢念攸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不是,有没有礼貌啊!懂不懂餐桌礼仪啊!哪有吃完饭直接把手伸.进人衣服里的! 制作组,制作组在吗?这样的男主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被投诉吗? 喂,警察阿姨吗?这里有人……有狐性.骚扰啊! 谢念攸忍无可忍,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猛地把那只手从衣服.下摆里揪出来,低声警告:“在外面,安分点。” 她对上菜的侍者微笑,手在底下死死压着他作乱的手。 哪怕楼灼雪被她捉住之后就没有动作了,但她还是没放手。 楼灼雪饶有兴致地观察她。 啊,就是这个表情,她又快绷不住了。 他终于如愿被越出水面的鱼溅上水珠,露出满意的表情。 吃过饭后谢念攸跟着楼灼雪一起去了他那个据说在学校附近的房子。 她倒没有别的想法,主要她脖子上的痕迹她没法跟向一序解释。 搞个纱布缠上去,向一序也绝对会把它拆下来上药的。 与其到时候再找借口,不如就直接不回去了。 楼灼雪当然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房子就是他借出来的。 暮色四合,车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楼灼雪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曲起。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非人感又消失了,重新变回那个沉稳的霸总。 谢念攸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废弃商场那只狐妖说的话。 她说当时找上自己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一个叛徒的气息。 那时她不以为意,现在再想,她在宴会上晕倒是让楼灼雪带她走的。 会不会那个狐妖当时嗅到的是楼灼雪的气息? 那个狐妖口里的叛徒是楼灼雪? 谢念攸皱眉。 他是男主,男主不可能被贴有贬义的标签。 就算有,那也是误会流言或者什么难以言喻的苦衷。 这是业内约定俗成的东西。 那狐狸幼崽失踪的事,楼灼雪知不知道呢? “怎么一直看我?”楼灼雪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谢念攸:“看你前后变化好大,检查一下是不是被调包了。” 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下车,楼灼雪伸手去牵谢念攸的手。 谢念攸有些诧异,难道这人口口期还没结束,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 但在外面牵手还在她的容忍范围内,于是也没管,跟着他一起进电梯。 房子确实很大,住她们两个都绰绰有余。 靠江的跃层,目测得有三百多平了,是谢念攸很久没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古老的中式装修风格。 全屋深灰和米白色调,实木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客厅大且空旷,只摆放着一些常用家具,落地窗外就是冼江,站在窗边就能把江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谢念攸职业病发作把整个屋子都逛了一遍才回到客厅。 楼灼雪坐在沙发上,对她巡视领地一般的行为很受用。 谢念攸却看着在沙发上正经危坐的楼灼雪,怎么看怎么讨厌。 她知道,这是她的红眼病犯了。 于是她恶狠狠道:“主卧在哪?” 楼灼雪很喜欢她这样的表情,很本真,很鲜活。 他配合地抬手指向一扇紧闭的房门,谢念攸颔首,径直迈步朝那边走去。 快要抵达门边时,她在门口顿住脚步回过头:“那你的房间在哪?” 楼灼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来,直直指向她的身后。 谢念攸思考了一瞬,道:“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楼灼雪愣住,有些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谢念攸勾唇,果然还是直球好使。 她慢悠悠踱步回去,一只手撑在他的肩上,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想在这?” 楼灼雪瞳孔扩大,里面倒映的人像也越来越大,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预想的触感没有覆上来,楼灼雪眼睛眨了眨,再睁开,就看见谢念攸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累了一天了,洗澡睡觉。”谢念攸打了个哈欠,拧开门把手。 正打算进门,腰却被缠住,低头一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圈在她腰上。 她被拽着倒拖回去的时候完全没躲,四处找其他尾巴的踪迹。 不仅没找到,腰上的那条也在她跌坐在他怀里之后消失不见。 他的控制水平难道提高了? 谢念攸心想,上午不还控制不了吗? 楼灼雪如愿感受到记忆里的触感,小心地啄.吻她嘴角的伤口。 动作太温和了,跟休息室里完全不同。 谢念攸猜得没错,楼灼雪的口口期确实还没结束。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从春天推迟到夏天才来,但……似乎也不错。 谢念攸突然伸手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动作,有话要说的样子。 楼灼雪看着她,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谢念攸说:“把你尾巴放出来给我玩。” 楼灼雪自从能化形后就很少以狐狸的样子生存过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两人僵持片刻,一条巨大的尾巴在客厅舒展开。 谢念攸眼疾手快抓住,视线不经意间往楼灼雪的身后瞄,很好奇尾巴的是从哪来的。 楼灼雪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恼羞成怒地捂住她的眼睛,嗓音微哑:“不要用这种眼神打量我。” 谢念攸……谢念攸丝毫不被影响,她甚至逆着毛摸手里的尾巴。 这是在报复他摸她肚子。 她感受到蓬松的毛微微炸起,在心底发出桀桀桀的笑。 …… [恭喜测试员解锁“约会”板块。] 迷迷糊糊的谢念攸翻了个身,约会?什么约会? [约会主题:鬼屋惊魂。] [城郊深处,矗立着一栋被世人遗忘的欧式古宅。这里曾是显赫一时的望族宅邸,却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主人宾客惨死宅中,怨气常年郁结不散。] [数百年来,古宅频繁传出诡异异象,当地村民传言,宅中亡魂被困于此,昼夜徘徊。所有擅自闯入古宅的陌生人,从未有一人活着走出。] [久而久之,此地沦为无人敢踏足的禁地,被彻底封锁废弃。] [而你,作为细心胆大的探险者,收到古宅继承者的委托,来到此处,探寻古宅当年灭亡的真相。] 谢念攸被系统一连串前情提要砸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倒在荒郊野岭,身上也穿着一套很刻板的侦探穿搭。 她看着眼前破败的雕花大门和爬满枯萎藤蔓的墙体,一时间有些失语。 啊? 不是乙女游戏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还有,这特别主题的标题介绍,从哪儿看出来这是约会? [完成特别主题可获得“阶段任务提示碎片”×1。] 啊。 谢念攸恍然大悟,这是给她送提示来的。 那还能说什么呢,干就完了。 她伸手摁在铁门上,正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 传来了脚步声。 她警觉地侧脸,发现从荒草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两个熟人。 穿红衣的哥哥和穿蓝衣的妹妹。 应和止。 两人身上的服饰不再是上一次见面的衣服,而是谢念攸见了眼皮微跳的,游戏的初始服装。 两人脑中关于剧情的提示音跟谢念攸脑海里的提示音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任务奖励。 她们的是: [完成特别主题可获得“世界真相碎片”×1。] 几乎是在跟谢念攸对上视线的同时,两人就明白了那天在食堂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而止则更在意那道古怪声音口中的“世界真相碎片”。 光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已经足够她的内心震荡了。 但现在没空细究,她看着谢念攸,露出了一个微笑:“晚上好呀姐姐。” 谢念攸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实在没忍住:“叫妈妈。” “啊?” 应和止对应的是玩家操控的角色。 而现在,当谢念攸看见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心底那点恶劣的心思显露无疑。 “算了,没事。”谢念攸看着面露疑惑的止,道:“不管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会跟紧我就好。” 说完,她伸手推开了雕花铁门。 铁门左右两侧的路灯“砰”地亮起,墙上枯败的藤蔓缓缓恢复生机,石板路上横生的杂草缓缓消失,变成打理整洁的矮灌木丛。 古宅像是一瞬间活过来了,穿越了静谧的时光,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灭门惨案的现场。 谢念攸对此驾轻就熟:送攻略的任务怎么会难呢,更何况这还是她的新手“约会”,应该只是旁观一场衰败就好了。 古宅里的灯光温和,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 应和止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正警惕地后退,就看见谢念攸沿着石板路往里面走去。 “等等……”应伸手拽住她,“这里……” 谢念攸回身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都紧绷着身体蓄势待发,眼神里全是警惕。 她瞬间了然,这俩崽应该都是游戏初期的时候,刚开始探索未知,对一切都充满警惕。 “没事,我得进去,如果你们不愿意进去的话。”她没有强求,只是道:“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拂下应的手,转身走进去,被面容模糊的主人迎进屋里。 止看着灯火通明的古宅,道:“那个古怪声音的任务说要探明真相,才能得到‘世界真相碎片’。” “先探查一下周边有没有埋伏,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闪身融进夜色里。 谢念攸一踏进屋内,就发现这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宾客如云,每个都艳丽逼人,穿着华贵的衣衫,但脸上都仿佛蒙着层雾,看不清脸。 她从铺着蕾丝桌布的桌上拿起一杯酒轻嗅,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但她没敢喝,又把酒杯放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宾客。 就在此刻,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这杯酒是有什么问题吗?客人。” 谢念攸抬头看向来人,瞳孔骤缩。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却早已陈旧褪色的水红戏袍,衣摆处绣着大片的山茶花,锦线里掺着金线,锦线干枯,金线氧化,跟整个宴会上的服装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属于花信的脸孔。 银色长发垂落肩头,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带着病弱独有的灰白冷调,肌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看得见皮下纤细的青色血管。 明明是纤弱的惹人怜爱的姿态,但谢念攸心里的警铃大作,他带给她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哪怕是游戏里的花信,也没给过她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疑似花信的戏子抬袖拂过被她拿起的酒杯,慢条斯理问:“客人认识我?” 他的嗓音绵软沙哑,出口的话像是在蛊惑。 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那是不是花信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她低眉顺眼道:“阁下姿容太盛。” 戏子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覆住那双蒙着薄雾的桃花眼,掩饰住那里面的神情:“客人说话可真好听。” 他轻叹:“可惜了……” 谢念攸闻言微微皱眉,正要旁敲侧击一下,但下一刻,宽大的水袖在她眼前滑过,柔软的桃花香气袭来。 她暗道不妙,难道今天栽这儿了? 她彻底失去意识。 下一刻,她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 一转头,楼灼雪英俊的脸陷在枕头里,还没醒。 记忆错乱了一瞬,昨晚的记忆和那个疑似花信的男人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这游戏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谢念攸极力回想进游戏前看的资料,却发现自己对于这些资料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她一瞬间慌乱了一下,打算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但看了眼身边的楼灼雪,还是决定去外面。 她掀开被子,悄悄移动到床边,缠绕在手腕上的尾巴骤然收紧。 楼灼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去哪?” 21. 第 21 章 谢念攸算是见识到了这狐得寸进尺的速度,从逐渐熟练的肢体接触到理直气壮质问她的行踪,只需要短短两天时间。 但楼灼雪是她的任务对象。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深呼吸,回头微笑。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温和:“做了个噩梦,出去平复一下心情。看你还在睡,担心会打扰到你。” 楼灼雪依然没睁眼:“不会打扰,尾巴都给你玩了……” 谢念攸还能说什么呢,她又躺了回去。 她的脑海里很乱,根本静不下来,闭上眼睛没几秒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腕看表:“已经九点了,你不去上班吗?” 楼灼雪这时才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谢念攸。 她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此刻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他时常会感叹那双眼睛里的清醒,现在也不例外。 哪怕她的行动和语言都在向他诉说着爱,可她的眼睛没有。 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很久,久到谢念攸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浅色的瞳孔直视着她,那里面闪着洞察:“你好像很希望我离开?” 一股烦躁涌上谢念攸的心头,为他的敏锐。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对他工作的上心,但他偏偏读出了驱逐的意思。 更可恨的是,谢念攸真是这么想的。 恋爱游戏里的男主角在恋爱期间不是会变成恋爱脑吗? 为什么他没有? 她只好打起精神,对他笑了笑:“怎么会呢?” 楼灼雪静静看着她,谢念攸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笑敷衍至极,她甚至都懒得编出一个理由来欺骗他。 缠绕在谢念攸手腕上的尾巴猛地游走,然后消失不见。 楼灼雪转身,起床,直接离开了卧室。 谢念攸被他这番动作搞得莫名其妙。 难道生气了? 算了,先不管他,反正任务完成后,她离开这里,也就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问:“那个特别约会是什么情况?” “特别约会为卡面剧情,当玩家抽到对应卡面后便会进入对应剧情。” 系统如是解释。 “那为什么我会突然中断离开?” “玩家需获得相应道具解锁后续剧情,但测试时剧情为连贯的。测试员第一次解锁约会,系统出现紊乱,现已修复好。” 懂了,这卡面剧情不是一次性解锁的,还得有道具才能解锁后续剧情。 她测试剧情的时候能一次性走完剧情,但昨天第一次开启,没调试好,她被弹出来了。 狗公司赚钱的法子多得很,但内容优化的事是一件也不干啊。 谢念攸义愤填膺:“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进入?” “再次进入睡眠时。”系统即答。 谢念攸思索片刻,还是没打算立即入睡。 她下午有课,不想这么着急忙慌的进去。 她可没忘记自己醒之前已经被那个疑似花信的戏子逮到了。 鬼知道进去之后要不要跟他周旋,还有没有救。 她穿好衣服去浴室洗漱好后才出门,一看楼灼雪坐在餐桌边,正嚼着手里的三明治。 谢念攸在属于自己的那份面前坐好,喝了一口牛奶,说:“我去学校收拾东西办走读手续,你要来接我吗?” 她话说得若无其事,仿佛两人之间并没有争吵,她也依然爱着他。 楼灼雪看她一边自如地把食物送进嘴里,一边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心中堵着的那股郁气似乎消散了。 “好,下午去接你。”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闷闷道。 吃过早餐,楼灼雪去公司,谢念攸去学校。 楼灼雪临出门前被谢念攸叫住。 “记得把我落在你休息室里的工牌收好。”她说。 楼灼雪应好,拉开门,正打算离开。 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带,他回身,就听见谢念攸低声抱怨:“上班前要先亲我。” 他顺着力道弯腰,谢念攸凑上来吻了吻他的唇角。 浅金色的瞳孔缓缓扩大睁圆,里面倒映着她闭着眼睛时颤抖的睫毛。 心跳声“轰”地一声炸开,他按住她的后颈,舔舐她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小心地触碰,顺势滑进她口中,与她的舌尖纠缠。 他还没完全化形时在城市里流浪,见过人类夫妻间这样亲密的举动。 他那时不理解,为什么两人看起来都很忙碌,但却依然要花时间去啃对方。 可如今,在从女人的话语里读出驱逐意图时,无数糟糕的猜测在心底疯狂滋生的时候,女人用一个吻安抚了他。 她还愿意主动靠近他。 这个认知前所未有的好,让他迷恋。 最后还是谢念攸推搡他,含混道他上班要迟到了,两人才分开。 谢念攸一把擦干净嘴角,看着又重新涨回来的好感度,叹了口气。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看了眼进度条,才发现好感度已经掉到30/100了。 可怕,太可怕了。 男主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要不是她机智,刚刚掉下去的好感可就真消失了。 那岂不是亏大了。 谢念攸回学校先去了宿舍,然后就被止堵在门口了。 她刚走近,抱臂靠在门框上的止便抬起了视线。 止没有进宿舍,门却还是半开着一条缝。 谢念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听到动静窜出来的向一序拽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向一序将她摁在座位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啊?” “今早我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眼前出现一颗头,就是门外那个人。”向一序一脸惊魂未定,“我差点报警,她说她来找你的,我怕是你出了什么问题,再加上她被我发现后一直在门口没进来,这才没报。” 谢念攸听完也快气死了,她一把拉开门,把止拽进来。 门再次“砰”一声关上。 她看着一脸无辜的止,心情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虽说止确实是异世界探险的主角,但现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万一她不遵守规则,引起这个世界的自我修复或者坍塌。 她们被困在这里了怎么办? 她摁着止的手臂,把她扯到向一序面前:“道歉。” 谢念攸的力道对于止来说轻飘飘的,但她出人意料地没有掀开她,而是规矩地站在向一序面前:“对不起,姐姐。” 向一序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比她小。 谢念攸已经很高了,但她比谢念攸还要高,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流畅,像一只矫健的豹子。 但此刻豹子垂着脑袋喊她姐姐,向一序腰杆瞬间就硬挺了,心里也不害怕也不恼怒了。 她尬笑两声:“没事,下次不要这样了哈。” “嗯嗯,真是不好意思啊一序,给你添麻烦了,她找我有事,我们先出去一趟,中午一起吃饭啊,我请。”谢念攸顺势和止一起出门。 门一关,谢念攸变了神色:“怎么这次这么急躁?” 止诧异,她这句话说得好似很了解她一样。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今早她猛地惊醒,以为只是做了一个梦,但跟应一对,才发现她们的梦竟然一模一样。 两人瞬间想起同样出现在梦里的谢念攸,但给她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 这是两人在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显是异常的情况,自然不想放过。 于是止直接杀到了谢念攸的宿舍门口,只是想查看一下,却没想到谢念攸根本不在宿舍里。 之后便是向一序说的那些了。 谢念攸听完止说的一切后也没打算瞒住她们,毕竟这两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角色,而且还能跟她一起进入约会剧情。 但说肯定不能全说,起码不能让两人知道有关于游戏的一切,系统和她的任务也不能说。 她只是简短地告诉两人,她也记得梦里的一切,今天晚上如果还能入梦的话三人可以合作。 重点交代了一下她被疑似花信的戏子给迷晕了,叫两人今晚随机应变,先不用找她,以免打草惊蛇。 说到最后就全是梦里的事了。 应和止对视一眼,谢念攸说的是“如果还能入梦”,但她后面的安排和计划却又笃定她们可以再次进入梦里。 但也有可能是她太谨慎了,才想着多做一点准备。 毕竟现在,这个世界明晃晃地告诉她们,谢念攸是特殊的。 她们跟谢念攸真是一边的。 于是两人也没问,满腹疑云地离开了。 谢念攸跑辅导员那边说明原因,办完手续,中午跟向一序一起吃了饭,下午上完课就把东西收拾出来了。 她也没几件行李,又是夏季,该丢的都丢了,最后只带了两个行李箱跟楼灼雪一起回家。 回家。 楼灼雪在心底咀嚼这个词句。 “回”是返还,“家”是归属。 现在她要跟他一起返还回有归属感的地方,那个地方正好是他的住所。 也就是说,他的住所让她有归属感。 想到这里,楼灼雪那条看不见的尾巴摇了摇,弯了弯眼睛。 谢念攸回家后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客卧,在楼灼雪疑问的眼神中吻了吻他的唇角——她现在做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我最近要准备期末复习,跟你待在一起会不专心的。”她熟练地说着不怎么走心的话。 说完她一愣,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渣女。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毕竟他的好感可以稳步提升,但阶段任务只能靠“约会”来获得剧情。 “约会”的时候他在旁边,万一露馅怎么办? 谢念攸迅速洗漱完后躺在床上,闭眼之前照例骂了一遍公司。 白天上班上学做主测任务,晚上还得累死累活去“约会”拿阶段任务的线索。 做游戏做到这个份上,也是离死不远了。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就出现在了一间华丽但古旧的房间里。 整间屋子点着昏暗的电灯 ,窗棂外的月色比屋子里更亮,整个室内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她坐在拔步床上,暗红色的幔帐笼罩在她眼前,她的脚腕被绑住,手也在身前被绑在一起。 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暗红色的嫁衣,她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但床前的戏子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撩开她眼前的幔帐。 “啊,你醒了啊。”那双苍白的手替她把掉落在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戏子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笑,谢念攸猛地低下头去,不去看他。 他太漂亮,那双眼睛像是会摄魂。 “为何不看我?”戏子委屈起来,“客人不是说过喜欢我的脸么?” 谢念攸猛地瞪大眼睛。 她什么时候说过? 或许是她眼中的震惊太过强烈,戏子被逗笑,他亲昵地牵过谢念攸的手,挨着她亲热地坐下。 他坐下后那股桃花香更为浓烈,谢念攸心中疑虑重重,环顾着更为清晰的室内。 靠墙立着一面鎏金边框的落地铜镜,镜面蒙着厚厚的灰,镜中影像扭曲朦胧,偶尔会浮现出不属于当下的残影。 她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形,镜子里,她的身边并没有人。 谢念攸大骇,猛地闭眼,不去看那面正对着床的铜镜。 但晚了,戏子已经发现了。 周身的阴气彻底沉落下来,压得人胸腔发闷。他微微俯身,病态苍白的脸凑近谢念攸,长睫擦过她的脸侧,带着一缕极轻、极凉的痒意。 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强硬地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戏子呵气如兰,似乎是在安慰她:“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回应我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念攸无语。 她看着戏子越凑越近,心中大喊你顶着这张脸色.诱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啊。 她忍无可忍,恨自己没有手去阻止对方,在对方的唇越贴越近的时候大喊:“你到底是谁?” 她这一声尖利,但戏子充耳不闻。 他的唇贴在谢念攸的唇上之前,她狠狠偏过头。 他的唇贴在她的脸侧,戏子又捏着她的下颌把脸回正。 好凉。 这是谢念攸的第一感受,她在心里一边骂公司一边骂系统。 终于,戏子抬起头,拇指摩挲泛着水光的唇,大发慈悲地回应她:“花信……你可以叫我花信。” 谢念攸:…… 这一瞬间,她竟然诡异地想:怪不得系统把这叫做“约会”呢。 “你好,花信。”谢念攸试图跟他讲道理:“没有人会把刚见面的人给绑起来的,你要不要先给我松开?” 花信闻言竟认真思索起来,就在谢念攸以为沟通有望的时候,他缓缓地摇头:“不要。” 那股胸口闷着一口气的感觉回来了。 她差点就相信他是真的花信了。 “那你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呢?”谢念攸无奈道。 花信苍白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眼底全然是掌控。 “当然是陪着我啊,这间宅子太冷清,只有你,是贸然闯入的生人。” 谢念攸下意识偏过脸,手腕肌肉紧绷:“大厅里不是有那么多宾客?” “那是幻象。”花信叹息,“我想有人陪着我,所以制造了那一场幻象。” 谢念攸越用力,腕间的红绸就越紧,她只好放弃用蛮力破开,继续讲道理:“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没有人会一直陪着另外一个人。” 话音落地,整栋古宅骤然死寂。 窗外雷声骤起,大雨倾天。在巨大的雨声里,他低沉着声音:“哪怕是外面的那两个人死掉?” 谢念攸身形猛地一僵,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你杀不死她们的。” 这是属于创造者的傲慢。 她创造出的生灵拥有最坚韧的灵魂,她对她们很自信。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既然你知道这里不止有我一个生人,那为什么要杀她们不杀我?”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花信看起来比她厉害那么多,但却只是将她绑起来,似乎并不想杀她,可他又用应和止的性命威胁她? 就只是为了让她留下来? 难道她是魅魔? 不然怎么见一个缠上来一个。 花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从屋内的梳妆台上拿起一顶鎏金打造的新娘凤冠,朝她走来。 你不是吧。 谢念攸挣扎地更厉害了。 凤冠陈旧,繁复的点翠纹饰大面积剥落,残存的翠羽失了鲜活色泽,泛着灰败的青蓝。珠串断裂大半,圆润珍珠蒙着一层灰翳,几颗坠珠开裂。 看起来就很不礼貌的样子。 花信把这顶不礼貌的凤冠压.在谢念攸的发顶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后赞叹:“好看。” 谢念攸感受到绑着手腕的红绸暴涨,顺着她的腰肢缠绕,操纵她站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花信的手中。 两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握着手,窗棂突然响起。 谢念攸抬头,跟翻进来的应对上视线。 两人对视间,身旁的花信忽然动了。 22. 第 22 章 花信奔向应时手往后伸,无数桃花瓣在他身后飞舞,落在他手中幻化成一把花剑。 应拔出长剑在眼前格挡。 “锵”地一声,两双眼睛对视,应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狠劈出去:“等你很久了。” 花信被劈得倒退,长长水袖逶迤在地面上,花剑在他手中重新散开成一片片花瓣,每一片都朝着应攻去。 应抬剑抵御,打退数不清的花瓣,他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空朝谢念攸掷出一柄弯刀。 弯刀在空中划出既定的弧度,斩断了她手腕上的红绸。 “妈妈就这么成亲了,我跟妹妹怎么办?”应凉凉的声音响起。 谢念攸手腕上的操控刚被解开,就听到应来了这么一句,她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 她握住弯刀,一把掀翻头顶的凤冠,猛地朝花信压过去,和应一起将他逼至角落。 凤冠滚落在床边,花瓣零落,藤蔓凭空而现。 谢念攸把弯刀丢还给应,闪身交错的瞬间,从他腰间抽出另一把剑,一剑斩断朝她飞来的藤蔓。 剑势未退,直直朝着花信刺过去。 剑面亮起银光,锋芒划破昏暗,利刃劈开空气直斩向花信,破空声尖锐冷冽,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肃杀寒气。 花信没有半分仓皇闪躲的意思,单薄的身形静静立在床边,脚边是滚落的凤冠,他俯身拾起那顶残破的凤冠。 一棵桃花树在他身前展开成长,枝繁叶茂。 谢念攸攥紧剑柄,拦腰斩断花树,花树轰然倒塌,消失不见。 剑锋铮鸣未歇,她侧身稳住身形,长剑横在身前,银辉映亮眼底。 真不愧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比那些裁纸刀蝴蝶刀什么的好用太多了。 花信双臂环住冰凉的凤冠,稳稳抱在身前,抬眼看向谢念攸,声线放得轻柔:“客人未免太失礼了。” 失礼的到底是谁! 谢念攸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她说:“应该也没人会给刚见面的人穿嫁衣戴凤冠吧。” 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同事全都擅长制造法外狂徒啊。 她是来调查古宅毁灭的真相的,现在看来,这个毁灭绝对跟花信脱不了干系。 她跟应对视一眼,剑指花信:“你跟这座宅子什么关系?” 花信眼瞳幽深看着她,笑了,用一种甜蜜的语气说:“我在等一个人。” 谢念攸被他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她心说我又不认识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但话没说出口,就在谢念攸思索接下来怎么询问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心!” 谢念攸猛地扭头,水袖近在眼前,往上抬眼看见的是花信那张脸,银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抿出一个笑来。 下一瞬,止赶到现场,一眼看见花信捉住了谢念攸手中的剑,周身暴涨凌厉的罡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把丝线从她袖中射出,卷住谢念攸的腰身往旁边甩去。 谢念攸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形,手不经意间扶住那面正对着床的镜子。 镜面原本蒙着厚重灰雾,此刻却无端漾开一层层细碎波动,嗡嗡的低鸣自镜框深处渗出。 一股极强的拉扯力猛地从镜面炸开,谢念攸手中宝剑脱手滚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朝铜镜滑去。 她的身形被流动的雾气包裹,腰间的丝线断裂,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尽数碎裂成模糊色块,浑身失重下坠。 屋内三人眼睁睁看着谢念攸彻底被镜面吞没,铜镜光晕缓缓收敛,重归死寂灰暗,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应眉心一紧,快步冲到铜镜前敲打镜面,可镜面不起半点波澜,任凭他如何敲打,始终纹丝不动。 “没用的。”花信拂袖在床边坐下,“她不出来,镜面不开。” 止“刷”一下抽出腰间的剑,质问:“你怎么知道的?” 花信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冷漠,没有说话。 止等不到回答,心底焦躁翻涌,指尖扣紧剑柄,径直朝他冲上去。 花信挥了挥手,两把藤蔓组成的藤椅出现在地板上。 他说:“你们愿意等就坐,不愿等就请自便。我现在不想打架,也不想杀人。” 说完他把怀里的凤冠放在锦被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缓缓合上双眼,一副无意缠斗的样子,也不做任何防御姿态。 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止收起了剑,抱臂靠在窗边。 应也捡起地上的剑,靠坐在镜子旁。 她们昨夜在外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在靠近这栋楼时,才发现墙面焦黄黢黑,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 谢念攸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外面的声音却很嘈杂,锣鼓喧天的热闹。 她猛地睁开眼睛,触目一片黑红色,有些闷,眼前像是蒙着什么东西。 又发生了什么? 谢念攸颇有些疲惫,她想这次测试结束后真该打死制作组了。 她伸手掀开头上蒙着的东西,抬眸快速环顾四周,神色警惕。 一间崭新的婚房,被收拾得整洁妥帖,不见半分尘埃与破败,她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存放那个镜子的房间,而此刻的房间里一面镜子都没有。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孩子。 小孩身形单薄,整个头脸都被一块灰旧布料严严实实蒙住,只在眼窝处留出一道窄缝,一双黑白透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谢念攸面上镇定心里警惕。 最后还是小孩先开口:“姐姐,你走吧。” 谢念攸在小孩面前蹲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有拉下裹着小孩头脸的布,也没有试着去拉小孩的手,只是用温柔的眼神询问对方。 孩童眼睛看着谢念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自由吗?” 软糯稚嫩的童音轻飘飘回荡在寂静婚房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谢念攸一愣,她看着小孩认真的眼神,有些失语。 她自由吗? 现在无疑是不自由的。 可游戏是她自己进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她自己的判断决定。 于是她笑了笑,道:“我应该是自由的吧。” “既然这样,那你就走吧,从窗户跳下去,外面是草坪,不会被发现。”小孩很执着。 谢念攸倒没有因为他是孩子就轻视他的话,对于这个明显是来送线索的npc,她给予了很大的尊重。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一直想要我走呢?” “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小孩道。 “啊?” “她们说你嫁给了这户人家的哥哥,可那个哥哥已经死了。”他说着,伸手指向了角落的梳妆台,“他现在就在那里。” 谢念攸心底存着几分犹疑,朝梳妆台走去,只见台面上摆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盒,木盒漆红,看着喜气洋洋。 她伸手掀开盒盖,瞳孔猛地一缩。 木盒之内,不是她预想的骨灰,而是一截泛着冷光的手骨,骨面上坑坑洼洼,还有一截断裂开来。 谢念攸倒退一步:“哇。” 与此同时,童声像是判词一般响起:“等到夜晚降临,你就会死。” 谢念攸闻言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在这里死亡,到底是回游戏世界,还是回现实世界呢? 但死亡的疼痛刻骨难忘,对身体和心灵造成的打击都巨大,这也是测试员为什么算高危职业的原因。 因为她们是游戏完成后为安全上的第一道锁。 谢念攸思索片刻,打算先去探探这座宅子外部:“那我先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小孩摇头:“我走不了了,我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谢念攸疑心这是一个隐藏任务,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逐渐落下,夜幕很快就要降临。 她还是问了一句:“怎样你才能够离开这间屋子,才能够得到自由?” “我不知道。”小孩的眼睛弯了弯,“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念攸剥掉外层那件红艳艳的嫁衣,从柜子里抓了件外袍穿上,她把头顶的凤冠拆下来,放在梳妆台上。 谢念攸想起那一面镜子,问小孩:“你在这个房间里面有没有见过一面很大的镜子。” 小孩依然摇头。 谢念攸从窗户跳下去之前,回看了一眼室内,小孩睁着无悲无喜的眼睛目送她,见她回头,对着她挥了挥手。 谢念攸:“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说完,她跳了下去,身形隐匿在夜色里。 这间宅子很大,谢念攸循着声音往前厅去,宴会才刚刚开始。 宾客觥筹交错,举杯畅饮畅谈,她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果然听出了故事的开头。 这家少爷快不行了,买个新娘冲喜,急急忙忙敲定了日子,甚至不是良辰吉日。 有宾客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叹道:“一会儿怕不是要下雨。” 另外一个宾客不知怎么地感叹上了:“新娘子也是可怜啊。” 新娘子谢念攸裹着长袍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转向另一边。 一个女眷压低声音对着同伴道:“听说这家不太平,每晚都能听到孩童的惨叫。” 嗯? 谢念攸支棱起耳朵,慢慢往那边凑。 “据说每天都要抽取那孩童的血入药,小小年纪头发全部白了。” “作孽哦。” “这新娘也是遮着掩着不让人见,谁知道这家又听信了什么巫蛊之术,快吃完赶紧走吧,这里待得我心慌。” 谢念攸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头脸都被裹住的孩子,心下不安,她决定还是得回婚房去看一看。 死就死吧。 她咬了咬牙,往后宅奔去。 她赶到婚房的时候,孩童的手正按在那个装手骨的盒子上,一抹亮绿色从小孩的指尖漂浮,刹那间,盒子燃起火焰。 他抬眸见到谢念攸惊愕的目光,笑了笑,声音柔软:“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呀?说了回来会死的呀。” 谢念攸的视线从他那一头银白的头发滑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嗓音干涩:“你 在做什么?” 孩童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压抑着胸腔里的闷意,他指尖死死攥紧那个盒子,狠狠将其贯在地上,火苗沾染上地上的碎布,汹涌地蔓延开。 他垂眸望着地上的熊熊火苗,眼底情绪翻涌,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恢复成了原本的声线,怨恨回荡在婚房内。 “这一家人囚禁我,夜夜将我拖出来抽筋扒骨,就为了给这家的少爷续命治病。” “可他们不知道,桃树是木头做的,没有筋骨,他们把我烧成草木灰……他们全都该死!” “我原本想放过你,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谢念攸喃喃着他的名字:“花信……” “什么?”花信的情绪剧烈颤动,泪水混着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身形变化,成人的身躯妄图破土,但却一直被压制,直到他一口鲜血呕出来,彻底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谢念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说就你这样还放过我? 她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冲过去把他抱起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有一具骨头的重量。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起火了,快救火!” 孩童软软地倚在她怀里,眼睫无力垂落,微弱的气息拂过她衣襟,轻声发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念攸抽空看了一眼:“你的名字啊,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说。 他在这座宅子里化形,又被困在宅子里,每天死了活活了死,被割开皮肉放血,被扒皮抽骨,被烧死,永远也不得解脱。 直到今天,他旁观了一场骗局,看着跟他一样的祭品被送进来,他在她身上获得了一丝灵气,够他引火毁灭这一切了。 在下定决心之前,他看着那张茫然的脸,鬼使神差地想要帮她一把。 他以为自己在帮她,可她却跟他说在这里等她,会带他出去的。 她真的来带走他了。 谢念攸停下脚步,语气难得郑重:“花信,你记住,你叫花信。” “花信……”他嘴里念着这句话,慢慢的,身体变得透明,一阵风吹过,他变成一阵桃花飘远了。 谢念攸怔怔地停下脚步,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说的那面镜子我见过,在那间屋子里的床底下。” 她原本有些惆怅的心瞬间变得无语了,转头又往回奔。 镜子放床底,阴不阴啊。 火势已经很大了,滚烫的火光撕碎了沉沉夜色,舔舐着雕花木梁,红绸与满园喜色。 残存的喜纸在火中卷曲、燃尽,化作漫天纷飞的焦红碎絮。 不少人聚集在一起灭火,有人在门口呼天抢地。 突然,一道影子从她们旁边闪过,抢走沾了水的布料,直直扑进火场里。 呛人灼热的浓烟弥漫,原本整洁温润的婚房陈设尽数崩毁,谢念攸在火场里艰难行动,她绕开倒塌的房梁,寻找着那面镜子。 她通过那面镜子进来,也只能通过那面镜子出去。 果然,房间里只有一处没有被火笼罩,散发着柔和亮光,谢念攸猛扑过去,一头栽进镜子里。 铜镜表面掀起层层扭曲的黑雾,将她吞噬。 三人在房间里等的百无聊赖,突然镜面重新炸开光晕,应握住手里的剑,止也目光灼灼盯着镜子。 突然,一人重重从镜中滚出来,跌在地上。 谢念攸视线被浓烟熏得模糊,头晕眼花间,被一双微凉的手扶住。 被火燎过的发烫的皮肉被安抚,她抬眸,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第一次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铺直叙地望着她。 谢念攸内心有太多疑惑想要问出口。 她想问他那么渴望自由,为什么不离开?还想问当年她离开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 她想问的太多太多,但系统的声音响彻三人的脑海。 [恭喜探险者成功完成任务,获得“阶段任务提示碎片”×1。] [恭喜探险者成功完成任务,获得“世界真相碎片”×1。] 谢念攸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花信握着她的手越攥越紧。 他扯了下嘴角:“你又要走了吗?” 止和应已经顺着窗户跳下去了,她看着地上那个明晃晃的离开通道,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花信落在床上的凤冠上,恍然发现那是她在年幼的花信面前戴过的凤冠。 身上的嫁衣,也是她曾经穿过的。 花信放开她的手:“你走吧。”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房间里静静朝她挥手的小孩,眼神只剩一片荒芜的空茫。 谢念攸想起约会外游戏内的花信,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跳下窗户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花信站在床边,见她回头,对着她挥了挥手。 窗外明月如钩,谢念攸转身跳下去,身形消散在风里。 夜风轻柔,吹过花信的脸颊,把他的头发吹拂开,他看向窗外的月亮,又看向那面已经空无一人的镜子。 他伸出手,一枚桃花瓣从他手中飞出,击碎了那面镜子。 23. 第 23 章 谢念攸缓缓睁开眼睛。 室内昏暗得可以,没关严实的窗帘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大雨降落在这座城市,雨珠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她扭头看向玻璃上汇聚的水流蜿蜒而下,斑驳的记忆纷涌而至,头痛欲裂,但身侧柔软的触感异常真实。 卧室的功能单一,面积并不大,只放着一张两米的床,但此刻床上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 腰间横着一只手臂,清浅的呼吸扫在耳畔。 谢念攸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狐狸是否为一种粘人的生物,抑或他的发情期难道还没有结束? 思索未果,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 谢念攸抽回力气,顺着惯性把自己砸回床上。 这该死的生物钟。 狂风呼啸,雨声呜咽。 今天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天气,更糟糕的是,莹蓝色的光幕在她眼前铺开。 【6月30日,20:00——20:15.】 【安柯大道321号。】 这大概就是她昨天晚上获得的阶段任务的提示了。 也就是说今天她下班后要躲过楼灼雪,去往安柯大道做阶段任务。 怎么想都很烦呐。 但任务还得做。 谢念攸打开手机打算检索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身旁的人动了动。 一道喑哑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动作:“花信是谁?” 谢念攸身形一僵,原来还有更糟糕的在等着她啊。 她的脑海飞速转动,但身体先一步转过身去,对上那张欺霜赛雪的脸。 她想她该先发制人地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的,但现在先手已失,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窗外响起一声沉闷短促的咚响,两人都看过去。 只见一只飞鸟失控般狠狠撞在窗面上,翅膀疯狂拍打玻璃,又直直坠落下去。 宽大温热的手掌从后方覆上她的眼睛,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在梦里,你叫过这个名字。” 视线被遮挡,视觉失去作用,余下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周遭细微动静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身后那人蓬松柔软的尾尖悄然探过来,它似乎拥有着自己的意识,不需要刻意去驱使,一圈又一圈缠上她的腰身,牢牢箍住她,不让她有半分逃走的可能。 毛绒绒的触感在衣衫上滑落,带起的窸窣声让她狠狠闭了闭眼。 睫毛轻轻刮蹭他的掌心,他不想放过她,可她又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不过,他怎么知道这是一个名字? 谢念攸拉下眼前挡着的手指,翻身,适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楼灼雪定定地看着她,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脸依然没有任何畸变,漂亮得可以。 谢念攸任由他看,心里早就下定决心。 不能转移话题,那样太明显。 也不能承认真的有这个人,那会给她的攻略带来很多麻烦。 想来想去,唯有装傻。 装傻好啊,更何况她有天然的优势——刚睡醒。 她心中数着秒数,过了六十下后掀开被子踩进拖鞋里,若无其事道:“今天我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恋爱中的男人心思敏锐。 楼灼雪仅仅同她对视片刻,便从她镇定自若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不对。 可他遇见她之前没经历过情事,更没经历过情绪的拉扯,他没从中读出什么,于是更加不得其解。 没等到答案,谢念攸只当他还没睡醒,决定先去洗漱。 客卫在房间外面,她轻手轻脚出门,门在身后关上。 她松了口气,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雨幕,深感无奈。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答应楼灼雪的同居要求了,现在干点什么事都备受阻碍。 她叼着牙刷给向一序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带着股心气不顺的烦躁。 谢念攸:【今晚六点给我打电话,随便说几句,什么都行[狗头][狗头]】 六点是她的下班时间,如果楼灼雪要跟她一起回来,她也有理由从他身边溜开。 向一序那边回了个[放心]的表情。 厨房崭新,毫无使用痕迹,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的收纳好。 谢念攸从里面拿出两颗鸡蛋,又拆开一袋吐司,准备做一个毫无食欲早餐。 楼灼雪昨天怎么吃,她今天怎么做,一分没少,一分没多。 把餐盘放在餐桌上后,她转身准备冲泡咖啡,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楼灼雪,他洗漱好了。 谢念攸动作自然地随手将手冲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接手,她转身去热牛奶。 半开放的厨房容纳着两道身影,煎吐司残留的焦香混着咖啡豆清苦的气息萦绕四周,温热的牛奶在锅中缓缓冒泡。 谢念攸也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窗外大雨滂沱,但时间忽然变得很慢,眼前的一切如同窗外万千户寻常人家里的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楼灼雪没有再提花信,谢念攸求之不得。 她猜测这是从自己梦中呓语里听来的,这可不太妙。 感情对她来说不算负担,不然她不会答应进来,但太复杂烧脑的话也会厌烦。 毕竟感情不是她生活里的唯一,而她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 现在就是为了从游戏世界脱离而奋斗着,晚上还要提前去安柯大道踩点。 谢念攸在地图上搜索这个地址,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旁边的姜墨白侧目打量她的神色,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疑惑,随口搭话:“怎么,魂不守舍的,心里揣着心事?” 谢念攸放下手机,埋头整合资料,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忙得快吐血了,再有心事也只能等着了。” 姜墨白不理解,明明她跟楼灼雪的关系已经算是明牌了,为什么还要苦哈哈的做杂事? 也许两个人在搞什么地下恋呢?毕竟她们公司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可就算有禁止,以楼灼雪的身份,公司规矩在他面前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他没必要去遵守啊。 她看了眼谢念攸,不理解,但尊重。 窗外的雨连着下没停过,谢念攸忙里偷闲给谢无垠发了个消息说了一下秦教授的事。 谢无垠的消息回得很快。 谢无垠:【知道了。】 谢无垠:【妈妈精神状态好些了,问你最近怎么样?】 谢念攸:【挺好的,让她别担心,我这周六再去看她。】 下午的时间耗在接连不断的会议里,等向一序的电话拨进来时,谢念攸刚踏出会议室大门。 她跟同事点头致意,索性侧身倚在门框上,接通了来电。 走廊的光线落在她半边肩头,高强度会议导致的紧绷神色松弛了些。 向一序在电话那头笑:“大忙人,说吧,早上的消息怎么回事?” 谢念攸四下看了看,没看见楼灼雪的影子,她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些:“没事,就是做个准备,不想被查岗。” “稀奇,你也有这么一天。”向一序感叹。 谢念攸也笑,她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天。 谢念攸后背抵着墙壁,跟她闲聊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她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扯出一点敷衍的笑,打开楼灼雪的聊天框。 谢念攸:【朋友今晚找我有事,不用等我,你先回吧。】 楼灼雪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劳累一天的疲惫,嗓音微哑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谢念攸仔细斟酌着字句,放软了语气,刻意透出几分依赖:“暂时不用。” 她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找你,别担心。” 她婉拒了他送她过去的建议,又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抓起工牌离开了。 安柯大道是一条老式商业街,早就褪去了往日的繁华,两排临街的商铺老旧,墙面墙皮大片剥落,随处是胡乱涂抹的褪色小广告,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色污痕。 绝大多数店铺大门紧闭,橱窗玻璃蒙着灰尘,里面空旷,积了长年无人打理的灰尘,透着颓败。少数还在营业的小店招牌变形褪色,灯管半死不活地垂着,风一吹就摇晃作响。 路面坑洼不平,地砖碎裂翘起,积水藏在地砖下面,谢念攸小心地行走,还是不可避免踩到翘起的地砖上,溅了一裤腿水渍。 很难想象冼城还有这样的地方,没有她往常接触的光鲜亮丽,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缩在城市一角,注视着城市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一定拥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谢念攸数着昏暗楼道上的门牌号,一家一家看过去。 317号,319号,323号,325号…… 嗯? 谢念攸停住脚步,这条街是单数,但到了321号的时候断了一个号码。 她不死心地看向另一边:324号,322号320号,318号。 没有,这条街上没有321号。 她从头到尾把整条街又看了一遍,甚至顺着319号到323号中间的那条窄巷往里走,还是一无所获。 她蹲在路边,跟系统打着商量。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线索有点问题?” 系统对她提前踩点的行为表示不屑,它委婉道:“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缝隙里,请在合适的时间串联起全部的信息。” 谢念攸撇撇嘴。 懂了,要等晚上八点这个诡异的321号才会出现。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7:15。 还有45分钟,她走进对面开着的324号里,闲逛起来。 324号是一家杂货铺,里面倒是干净整洁,灯光亮堂,物件陈列整齐,她随手拿了罐糖果放在收银台上。 老板是一个年迈的女人,她看了一眼糖果,报出价格。 谢念攸结完账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 一是想等到系统的时间来临时看看这条街的反应,二是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现在提前问出口了算不算打草惊蛇。 她拨了一颗糖塞进嘴里,把糖果罐子装进背包里,走出这条街,找了个咖啡店消磨时间。 等到晚上八点,她再次返回这条街,依然是一幅破败的场景,甚至因为是雨天的晚上,街道上连行人都没有。 开着的店铺也纷纷关门,昏暗的路灯照不清前方的路,谢念攸看着这一切,觉得稀奇。 周遭安静得只剩风吹铁皮的哗啦声响,她握着手里的长柄伞,等待着系统口中合适的时间到来。 没有,依然什么都没有。 谢念攸看着腕表上的数字跳动到20:16,按捺住心里那阵邪火,打着手电筒在319号和323号之间寻找了起来。 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去翻垃圾桶了,终于,在323号门口发现了一张下午他踩点之前绝没有出现的名片。 光打在那张名片上面,上面的“圣仁爱宠物医院”的标识清晰可见。 她微微俯身,指尖刚触到地上那张冰凉的名片,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姑娘,你在找什么?” 谢念攸脊背猛地一僵,她动作行云流水,指尖飞快一收,将那张名片顺着手腕缝隙,轻轻滑进袖口,不露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抬眼望向声源处。 昏黄摇晃的灯光下,杂货铺年迈的老板佝偻着脊背,静静的立在门口,浑浊的眼珠定定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辨不清喜怒。 谢念攸脸上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意,只是眼底藏不住焦灼与急切,语气诚恳:“我在找一条手链,是我男朋友送我的,对我特别重要。” 店主居高临下审视了她几秒,沉默片刻后,佝偻着单薄的背影,转身往店铺深处走:“回去吧,天太黑了,这里不太平。” 谢念攸心头微紧,立刻快步追上前,眉眼染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追问:“老人家,这条手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您为什么说这里不太平啊?我听您这么说,心里有点害怕。” 店主回过头,目光穿透她故作柔弱的伪装:“你身上带着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角落里堆叠的杂物发出细微窸窣的响动,窗外晚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了,谢念攸沉默片刻,对店主道了声谢,没再追问了。 她转身踏出杂货铺门槛,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等坐上了计程车,谢念攸才又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那张名片。 【圣仁爱宠物医院】 【安柯大道321号】 【季逢春】 纸面被地面上的雨水浸得微潮,上面印着的信息少得可怜。 可每一条落在她眼里都延伸出了无数的疑问。 她捏了捏鼻梁。 看来系统真没骗她。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季逢春,上周末她们去露营时遇到的小奶狗的主人,还拉了她一把,避免让她摔倒在石子上。 她记得许尽有加季逢春的联系方式,于是把电话打给了许尽。 跟许尽约好了周末的活动后挂断电话。 那个店主的话和眼前的名片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还有时不时来插一脚的花信。 疑问越来越多。 她身上带着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季逢春在阶段任务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梦中的约会场景里的花信跟现实里的花信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一条是,为什么她的约会任务主角会是花信? 男主不是楼灼雪么? 谢念攸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和止碰头了。 她一见到止就问:“你上次说可以带我去见那只狐妖,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止和应得到了一张发着光的虚拟碎片。 她看着谢念攸,问她那座宅子究竟是如何毁灭的? 谢念攸这才想起自己是通过镜子去往毁灭当天才能得知一切真相,而止和应没有进去,自然也无从得知。 她把她和花信的部分略掉,草草讲述了一下背景,最后总结:宅子是被火烧毁的。 止道:“难怪,我们在墙角确实发现过火烧过的痕迹,但那栋楼能复原成那个样子,也是不可思议。” “谁知道呢,可能后面落雨了吧。”谢念攸的心神全在那只狐妖上,转移了话题。 两人约好周末去见那只狐妖后,谢念攸正色道:“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 谢念攸回到家中已经十点多了。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她收了伞在地毯上踩了两下后才推开家门。 玄关灯光应声亮起,她抬眼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没开灯,借着玄关的光,她看见男人安静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他没有做别的事,就那样安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 她浑身大半衣衫都被冷雨浸透,布料紧贴肌肤,泛着刺骨的湿凉,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地板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收敛起心底的情绪,把伞放下,踢掉鞋子挪到沙发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很久了吧,吃饭了吗?” 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脸侧,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楼灼雪垂眸,看着衣服上被滴湿的痕迹,微微歪头,偏离了她的手指。 谢念攸脸色一僵,轻声询问:“是不是太冷了?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吗?” 她转身,径直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成,因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大,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感。 谢念攸顺势跌坐在楼灼雪的膝盖上,垂眸思考男主究竟又在耍什么花样。 静谧的氛围里,他忽然开口,嗓音透着压抑的沙哑,打破了无声的僵持。 他轻声问道:“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念攸诧异,这是来要名分了? 可早不要晚不要,怎么偏偏现在才来要呢? 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截了当开口,给了他确定的答案:“恋人。” 她转身跟他面对面,放软语气:“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用那双流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长睫微垂,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嗓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恋人之间应该坦诚。” 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认真告诫,眼神沉静执拗。 谢念攸眉心一跳,微微颔首,目光澄澈坦然:“是。” “可是,你却对我不坦诚。” 他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眼瞳缓缓流淌着金色,带着与生俱来的,凌驾众生的压迫感,不似人类。 谢念攸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承认,我确实瞒了你很多事情。我太累了,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你面前保持完美的状态……” 她捂住脸,哽咽着把谢无垠和谢素兰的事情说出来。 楼灼雪愣住,他没有想到自己察觉出来谢念攸最近的不对劲,全然是因为母亲的病情。 而他,却逼着她向他承认,她心中的伤痛。 她一进门就在关心自己,可她身上的湿衣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楼灼雪将她抱到浴室,低声道:“对不起,你母亲的病,我可以……” 谢念攸摇头:“没事,现在我的哥哥回来了,他全权负责母亲的病情,如果有需要,我会向你寻求帮助的。” 这是她的家事,她已经安排好了,楼灼雪无权过问,所以他也没有强求,转身离开浴室,为她关上门。 谢念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松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有盼头,以她的恋爱经验来玩攻略游戏纯属找抽,但幸好男主也不是什么恋爱高手。 就这么凑合吧。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楼灼雪在玄关处找到拖鞋放在浴室门口,路过茶几的时候,目光凝在上面。 谢念攸的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亮着光的屏幕上显示着新接收的消息。 许尽:【他同意了,我来安排。】 许尽:【周五晚上见。】 冷雨还在窗外绵绵不绝,一抹黑色忽然划破灰蒙蒙的雨幕,轻盈地掠过玻璃窗,振翅落在他肩头。 鸟头灵活地看来看去,最后发问:“为什么不开心?” 楼灼雪的视线落在已经熄灭的屏幕上,声音很低:“她还是对我有所隐瞒。” 乌黑的鸟爪踩在餐桌边缘,黑鸟低头啄着盘里散落的面包碎屑,喙尖蹭上一点白屑。 待啄够了,它振了振沾着潮气的翅膀,又轻巧落回他肩头,羽毛蹭过他微凉的脖颈,清脆的鸟鸣带上几分看透世事的冷淡:“人类就是这样,虚伪又善变。” 楼灼雪沉默着,心底沉甸甸的情绪翻涌不休。 黑鸟歪了歪脑袋,漆黑圆亮的眼珠直直盯着他,声音轻柔:“既然你选择了她,就要接纳她的一切。” 楼灼雪轻声问:“包括她对我的隐瞒?” 肩头黑鸟微微歪头,漆黑的瞳仁映着客厅昏暗的灯光,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干脆利落应声:“包括她对你的隐瞒。” 它抬起尖喙,轻轻蹭了蹭他紧绷的下颌,像是在陈述早已注定的事实:“你第一次遇见她,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 接下来几天谢念攸按部就班上班上课,宠物医院倒是搜索了一堆,但都不是圣仁爱宠物医院。 没办法,看来这个线索一定要在季逢春身上寻找了。 许尽约的地方在一家猫咖,暖白色门头搭配落地玻璃窗,空气中飘着焦糖拿铁与淡香薰的柔和气味,没有一丝异味。 店内分区清晰,外侧是饮品吧台与桌游区,内侧玻璃隔断后是撸猫区。 谢念攸看着墙面上挂着的手绘涂鸦,对着许尽比了个大拇指。 向一序被两人拖过来时满脸写着想死,见到小猫又满血复活,套上鞋套就往玻璃后面奔,捉住一只逗猫棒就开始疯玩。 许尽这回很找了一些人,包了一晚就当联谊了。 费用当然是谢念攸出,她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猫咪。 轻柔舒缓的音乐在室内流淌,身侧的沙发忽地一 沉。 谢念攸扭头,季逢春坐在了她身边,笑眯眯道:“又见面了。” 他身形清瘦挺拔,肩线流畅漂亮,穿着一身宽大的衬衫,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的,让人看清他的眼睛,眼型偏长,瞳色是深邃的墨黑,此刻他看着她,无端地流露出几分妩媚。 许尽端着小蛋糕过来,正要阻止,毕竟谢念攸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却不料谢念攸握住了季逢春的手,也笑了笑,全然没有上次见面的不耐烦,反而极尽温和:“好久不见。” 许尽目瞪口呆。 怎么搞的? 谢念攸我现在是真有点看不懂你了。 她在两人对面坐下,把托盘放在矮几上,见谢念攸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礼袋,递给季逢春:“上次离开得匆忙,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谢礼,还望你能收下。” 季逢春接过,谢念攸抬眼看向他,状似随意地轻声询问:“还不知道季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对于她前后两次见面截然不同的态度,季逢春全然装作视而不见,唇边噙着一抹温软浅淡的笑意,耐心十足,有问必答。 “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工作,在一家宠物医院里做宠物医生。” “那可正好,我正想找个时间给我家楼下的流浪猫做个检查呢,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到时候你看诊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季逢春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那边向一序在喊谢念攸的名字。 谢念攸对着她笑了笑:“我先过去一下。” 季逢春颔首,谢念攸朝向一序走去:“怎么了?” “你看这个猫,像不像许尽。”向一序手里抱着一只加菲猫,一手撸着一边朝谢念攸坏笑。 谢念攸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呢,闻言仔细端详了肥猫两眼,认真点头:“还真有点像。” 一只手敲上谢念攸的脑壳,身后传来许尽的怒音:“像个锤子!”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向一序怀里的猫一惊,跳到地上和许尽大眼瞪小眼。 许尽无奈地揪住向一序的衣领,对谢念攸道:“你小心点,今晚可不止……” 正说着,门口又有人叫着许尽的名字,她扭头看过去,迎上去寒暄。 她是组局人,忙得团团转,谢念攸和向一序无所事事地倚在一起撸了会儿猫,等人齐,才洗了手回桌游区。 刚到桌游区,谢念攸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楼昭聿穿着浅灰色运动服坐在人群中,长裤剪裁利落,衬得双腿笔直,那张无害的脸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更何况他还有顶尖的身世。 两人对上视线,谢念攸先一步垂下眼睫,打算找个座位坐下。 楼昭聿怎么来的谢念攸不关心,反正她想要的已经拿到了,现在就等散场了。 季逢春身边的位置早被人给坐了,谢念攸倒不在意,许尽拖了个双人沙发过来,让两人坐下。 “玩剧本杀啦,我来给你们当主持人。” 谢念攸无所谓,随手抽过一本剧本翻看,捋了自己的人物剧情。没拿到凶手,但手上也沾着隐晦的纠葛与隐瞒,算不上干净清白。 十二个人依次介绍身份,光是第一轮说出来的就足够大家吃了一惊又一惊。 时髦,太时髦了。 这错综复杂的感情关系,这天雷滚滚的人物设定。 谢念攸懒散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看向低头窃笑的许尽,难怪她主动当主持人呢。 虚假的瓜也够吃了。 更巧的是,她跟楼昭聿拿到了夫妻关系,但又跟向一序不清不楚的,隐藏任务是保护季逢春。 一轮轮搜证开启,主持人挨个分发线索卡,谢念攸看完后压进剧本底下,观察着众人的动静。 楼昭聿中途出去过,回来时为了方便换了座位,现在就靠在她身边。 谢念攸嘴里包着一颗水果硬糖,甜意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躁意,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把桌下那只被他悄悄勾住,反复轻蹭撩拨的手用力抽了回来,两只手都摆在桌上。 楼昭聿甚至还有脸问:“怎么了?”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你别撩拨我就万事大吉了。 楼昭聿看着她惊怒交加,但在公众场合又没办法发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语气轻快无害,模样毫无攻击性:“难道是线索很难看?” 谢念攸看着周围人们好奇的目光,抬眼敷衍扯出笑意:“角色私事太多,看着头疼。” 所有人轮流发言,目的是辩解自身嫌疑,每个人都在编织半真半假的说辞,这间屋子俨然正在上演一场小型的谎言博弈。 楼昭聿慵懒地向后靠住沙发软垫,脊背舒展,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谢念攸身后的靠背边缘,不动声色圈出一方只属于她的狭小范围。 旁人都专注于剧本推理,无人留意他随意的姿势,唯有季逢春,他推了推眼镜,审视着那只落在她后背的手臂。 楼灼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条理清晰,字句从容地辩驳。 她是这场博弈里的天才选手,谎言张口就来,只要不涉及到感情方面,她总是如此机智灵敏。 舌尖抵着一侧下颚,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漫出来,音量不大,却裹着刺骨的洞悉:“骗子。” 骂完,他加入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开始朝谢念攸发起质疑。 谢念攸愕然地看着他,你不是吧。 吵到最后,完全是谢念攸和楼昭聿两个人的战争。 其余人看这对剧本里的夫妻吵架,看得津津有味。 向一序有些担忧地跟许尽对视一眼,却发现许尽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她无奈摇头,递给谢念攸一瓶水。 冰水入手,谢念攸的的手瞬间被水瓶外凝结的水珠沾湿。 她垂头看了眼,往后靠在沙发上,却又突然皱起眉头。 楼灼雪的手臂依旧横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 她直起身,干脆利落抽身,对着众人微笑,道:“去趟厕所,你们继续。” 向一序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楼昭聿,笑了笑,正要替她解释几句,许尽立刻道:“不等她了,来来来我们下一位。” 又开启下一轮发言,楼昭聿依旧懒懒靠着沙发靠背,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没有收回,眉眼间的笑意尽数褪去,漆黑眼眸看向她空出来的位置,神色晦暗难辨。 谢念攸回来后戳了戳向一序的后背:“你往那边去。” 向一序依言挪到了楼昭聿的身边,谢念攸在向一序的位置上坐下。 谢念攸拆了袋饼干,满不在乎把剧本往这边挪。 她听了一会儿,这回在审判季逢春。 奈何他也是只狐狸,亲描淡写把话给堵回去,还随机拉人下水,她也不着痕迹帮他掩饰了几句。 完全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向一序看了眼身边兴致很高的谢念攸,又看了眼旁边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楼昭聿,心里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身边有人立刻大声质问谢念攸怎么回事?怎么掺合在季逢春的线里不清不楚的。 “因为我们关系匪浅呀。”季逢春的眼睛弯了弯,毫不在意谢念攸的死活。 “好哇,原来又是一盆狗血!”众人纷纷来劲了,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两人摁死在桌面上。 “别搞别搞。”谢念攸忙道,没人理她,就连季逢春也一脸意外地笑,却乐见其成。 我恨狐狸男。 谢念攸在心里狠骂。 最后谢念攸一身脏水,被高票出局。 许尽做足了悬念,高声宣布凶手成功逃脱。 旁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耳边模糊淡化,她站在一旁,望进那人眼底。 他不急不缓掀开压在桌面的剧本末页,指尖轻轻停留在行凶记录那一行。而后抬起一只手,语调清晰,坦然承认自己的凶手身份。 他脸上噙着浅淡笑意,仿佛胜负于他而言无关紧要,那双墨黑的眼瞳穿过喧闹人群,直直落向她,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复盘环节,所有人恍然大悟,纷纷围着季逢春七嘴八舌地控诉。 他半倚在沙发上,浅色的衬衫显得他气质更为柔和,好脾气地听着所有人的数落。 有人伸手戳了戳他的剧本,埋怨他线索藏得滴水不漏,他也只是低低笑着应声,耐心回应每一句吐槽,姿态温顺又包容,看上去全然无害。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温和顺从全是演给旁人看的假面。 他的视线隔过人群,落在沉默不语的谢念攸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涌。 很高兴,她终于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有人问谢念攸为什么要帮季逢春,谢念攸把隐藏任务翻出来给大家看:“形势所迫啊。” 许尽抱着剧本,眼里满是八卦的兴致,看热闹不嫌事大,转头看向谢念攸追问道:“那楼昭聿为什么跟你吵起来了?你们可是剧本里的夫妻啊。” 谢念攸淡淡抬眸,并不打算为剧本里的纠葛解释:“这问题该问的不是我吧。” 全场人都清楚,刚刚跳出来死死咬住她有嫌疑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楼昭聿。 众人看向楼昭聿,楼昭聿看着谢念攸,谢念攸低头谁也不看。 半晌,楼昭聿开口,轻飘飘一句,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因为我发现她出轨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流露出来的情绪太过真切,看他那副神情,知道的清楚这是剧本里的设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藉此控诉呢。 众人的目光停留在两人之间,清脆的风铃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宁静,玻璃大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一身黑色衬衫,袖口的雪花袖扣闪闪发亮,他走到谢念攸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低沉温润的嗓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接下那句真假难辨的控诉:“是这样吗?那她的出轨对象是?” 谢念攸早在那道声音刚响起时就已经僵硬了,更别提他那句话里的意思了。 她看着许尽,许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向一序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叹了口气。 她真是欠她俩的。 她站起身,对楼灼雪伸出了手:“楼总,好久不见啊。” 24. 第 24 章 这里除了季逢春基本上都是许尽的朋友,都是大学生,而楼灼雪作为优秀校友,大家也都是认识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楼昭聿在这里,说不准是来接他的呢? 于是在向一序跟楼灼雪握完手后,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了欢迎。 楼灼雪也很好脾气地回应着大家,不热络,但也不会让人感受到冷淡。 他一贯会装模作样。 楼昭聿哼笑一声,冷眼旁观。 楼灼雪社交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谢念攸的肩上,把她按得额角突突直跳。 对于八卦的求知欲立刻出现在这群人的眼中,众人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打量。 季逢春起身,对许尽道别,转身离开。 季逢春离开后,许尽忙看一眼腕上的表,拍了拍手,扬声道:“今天谢谢各位捧场了,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到这里吧!” 有人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抓包跟许尽道别。 但更多的被八卦所吸引,左右寒暄就是不打算离开。 许尽和向一序把留下来看热闹的一位位送到大门口,挥手作别。 楼灼雪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还没说呢,她的出轨对象是谁?” 楼昭聿对他扬了扬眉,直视他,丝毫不退,也是一副带笑的模样:“你说剧本里还是?” 谢念攸懒得听他们打机锋,直接了当握住楼灼雪的手。 她站起来,越过沙发椅,去到楼灼雪的身边:“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本周好感读取已经上限了,她没办法从好感度上判断楼灼雪的状态,但安抚总是没错的。 楼昭聿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继而看向谢念攸的眼底。 不出所料,谢念攸脸色很沉,警告地盯着他,似乎担心他嘴里会蹦出难以言喻的词句出来。 这份担心来得莫名其妙,她又没有把柄在楼昭聿的手上,可他的眼神那么沉,谢念攸还是很警惕。 可下一刻,楼昭聿就向她证明了,她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他牵起了谢念攸的另外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摩挲,语气暧昧道:“玩游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身后响起了吸气声,谢念攸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许尽发出的声响。 向一序倒是很淡定,她早就猜到了,此刻不过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楼灼雪重复他的话语,似乎在若有所思:“玩游戏的时候……” 谢念攸本来就搞不定这个男主,鬼知道他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她猛地把自己的手从楼昭聿的掌心里抽出来,从桌上捞起剧本递过去:“剧本杀,在游戏里我们扮演夫妻。” 她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只是剧本里的剧情。” 楼昭聿笑了出来,眼睛是看着谢念攸的,但话却是在对楼灼雪说:“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你真的得到了她的爱么?” 楼灼雪抬眼:“她的心意她自己清楚,她选择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答案。” 楼灼雪的话说得很淡然笃定,但谢念攸却感觉到他牵着她的手在不断收紧。 楼昭聿站起来,微微俯身,凑近谢念攸:“那你呢,你真的爱他吗?” “这样问好了,你打算在他身上停留多久?” 他的目光沉着带笑,左手划过右手掌心,让谢念攸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掌心上的那道疤痕。 ——那道被花信身上的花枝划伤的伤口。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你手上的那道伤口,我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可她跟花信之间也没什么。 随便吧,楼昭聿知道了又怎样,刚好跟花信斗法去吧。 谢念攸不打算让两人再对峙下去了,扯住楼灼雪的手转身,楼灼雪顺着她的力道被拉走。 他的视线从那个高瘦的背影上下滑,到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 直到最后,她也没回答。 她到底爱不爱他。 在车上的时候许尽发了消息。 许尽:【当时你跟一序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一下的,楼灼雪找我要过猫咖的地址,但后来被叫走了,忙着忙着就忘了。】 谢念攸:【没事,问题不大,别担心。】 她打完字点了发送,把手机收好后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路边来往车灯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射浅淡的阴影。 路遇红灯,他才侧过头,跟谢念攸对上视线。 他神色冷淡,目光在她脸上巡睃,似乎正从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但却一无所获。 周遭的车流喧嚣声尽数退去,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他忽然落下泪来。 他似乎想要诉说些什么——用他的眼泪。 或许自己是真的卑劣吧,用发.情期换取眼前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真的爱自己吗? 还是她的责任让她不得不那么做? 楼灼雪失去了试探的手段,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已经从确信到不确信了。 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呢? 可谢念攸好似什么都没读懂,她只是看着他,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楼灼雪的眼泪更加汹涌。 如果真的不爱他,又为什么这么温柔的帮他擦干眼泪。 这个红灯似乎格外漫长,漫长到她替他擦干眼泪后还没结束。 倒计时结束,车辆汇入车流。楼灼雪一句话也没说,谢念攸也没问。 她一手支着额头,在脑海里思考她应不应该直接问出口? 男主沉默不语,摆明了不想让她知道原因。按理她应该适可而止,不应该去撕扯他的伤口。 可心底有个念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询问呢? 难搞。 遇到不张嘴的男主你就猜去吧。 谢念攸思考了一路,直到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两人沉默地坐在车里,明亮的车库更衬得车内昏暗。 她犹豫再三,才放轻声音:“有些事,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听。” 她自觉自己已经用了最柔和的声线了,做足知心爱人的身份。 却不料楼灼雪直接推开车门,道:“回家吧。” 谢念攸一头雾水跟着楼灼雪走近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骤然被攥住,下一秒,后背重重贴上门板。 男人高大的身躯顺势笼罩下来,从背后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形,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脊梁弓起,压迫着什么。 谢念攸瞬间被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裹挟,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瞳孔里。 被那双兽类的眼瞳自上而下地盯着,谢念攸心里邪火难灭。 可能这就是游戏与游戏的区别,她没搞过这么别扭的男的。 好声好气的哄着不行,说话还是要靠猜。 那还要嘴巴干嘛! 她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一把揪住楼灼雪的领子,一路拖拽到客厅,把他掼进沙发里。 楼灼雪没怎么挣扎,他仰面躺在沙发里,自下而上地看着谢念攸。 谢念攸恶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欺身而上:“有事说事。” 楼灼雪:“我问了你就会说么?” 谢念攸真不想奉陪了。 楼灼雪不是真人胜似真人,面对这样一串模拟得太好了的代码数据,她总是忍不住生气。 她沉默了,在他面前,她说出口的话总是要斟酌斟酌再斟酌。 于是她道:“你想问什么?” 她又露出了那一副小心翼翼的面孔,藏在底下的真面目被撕开一瞬又被她藏好了。 楼灼雪突然感觉到了疲惫,他想问出口的问题太多太多。 她睡梦里喊得是谁的名字?跟楼昭聿又还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 她在做什么?又拥有着怎样的秘密? 她爱他吗?为什么不愿意把答案当面告诉楼昭聿? 她为什么对他没有好奇心?为什么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 太多太多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而让他产生疑问的那个人坐在他身上,正以一种柔和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念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泄出一条缝隙,眼神盯着一处,有些虚焦。 她等得实在有点不耐烦了,也或许,她不想从里面听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于是,她俯下身,吻住了那张唇。 —— 隔天谢念攸去医院里跟谢素兰见了一面,她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起来被谢无垠照顾得很好。 她问了问谢念攸的毕业进度,转正要求之类,最后道:“如果在外面工作太累了,就去无垠那里吧,起码在他身边,不会有人欺负你。” 谢念攸心说在纪境也没人会欺负我,同事没那么闲。 她看着谢素兰,道:“你放心,我在现在的公司挺好的,没人会欺负我。” 谢素兰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要强,这样会很辛苦。” 谢念攸不懂她的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之前也没跟我提过我还有个哥哥啊。” 谢素兰看向窗外的阳光,叹了口气。 她缓缓讲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年轻的女人被欺骗,爱上了已婚的男人,直到她怀孕,想要结婚安定下来,事情才败露,男人已经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了。 她歇斯底里,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男人给得太多了,她拿了钱,把孩子生下来,远走高飞。 直到后来,她收养了谢念攸,两人过过一段安稳的日子。 可当年那个被她换取利益的孩子知道了自己亲生母亲的遭遇,改了姓名,找上门来,再不愿跟亲生父亲来往。 她是自私的,但擅自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还是让她无法承受。她没办法对得起所有人,愧疚和痛苦一直折磨她。 “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女人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谢念攸无言,她对这个游戏里的母亲没什么太大的情感,也没去审判她——无论对或者错,她都没有资格也不想。 她只是又陪着谢素兰聊了聊学校和公司里的事,看着女人渐渐睡过去,静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一转头,看见了靠在墙壁上的谢无垠,那个女人真正的孩子。 周遭沉寂,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很可靠,似乎站在门口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谢念攸对他没什么兴趣,但刚刚听过了他的身世,对他的个性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 这似乎是只会出现在女性向游戏里的角色,这段背景很容易就能让他收获好感。 她对着谢无垠点了点头权当做打招呼,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一起吃个午餐吧,我们聊一聊。”谢无垠看着那个转身的背影道。 谢念攸不得不再次转身,她看着谢无垠,问:“聊什么?” 谢无垠往前走了几步路跟她肩并肩:“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中餐厅,走吧。” 谢念攸并没有跟他一起动身,而是先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跟止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应该够了。 等到两人真正坐在包厢里的时候,谢念攸见谢无垠神色如常地跟服务生确认菜单,末了询问她的忌口。 谢念攸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给止发了定位。 她过来不是为了吃饭的,于是摇头。 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贴心地为两人关好门。 谢念攸问:“你想跟我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谢无垠弯了弯眼睛:“聊一聊你毕业后的规划,聊一聊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聊一聊该怎样劝说母亲放弃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谢念攸不喜欢他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宽宥。 她不介意做一回叛逆的无理者:“这些我都会跟她说清楚的,但我想你似乎没必要知道。”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住,谢念攸仿佛没读懂般起身:“既然已经聊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谢无垠不慌不忙抬眼,侧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她:“那我该怎么跟母亲说呢?” 谢念攸侧过脸:“随你。” 说完,她出了门,上了街边停着的一辆车。 她跟止约好周末去见那个断臂女人,同行的是应跟元青。 元青开车,止坐副驾,后面坐着应跟谢念攸。 祈原山临近冼城,开出城后上盘山公路绕上去就好。 谢念攸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要比现实世界落后不少,天空还未被管制,上山只能通过盘山公路。 同样的,这里的景色也更加自然。 几人没什么可聊的,谢念攸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楼灼雪那边难搞是真难搞,但还是要硬着头皮继续攻略。 季逢春那边还没约,但拿到了联系方式,接下来只需要找到那家宠物医院就好。 现在去见那个断臂女人,需要探寻的是: 第一,她口里那个“叛徒”是否指的是楼灼雪,如果是,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她在什么地方捡到的那些狐狸幼崽,周遭有没有什么别的幼崽。 把两条线都照顾到了。 谢念攸满意地想,眯着眯着真睡着了。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栋陌生又熟悉的别墅里。 窗外大雨倾天,谢念攸恍惚了一下。 她被人叫住:“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去找小少爷,要是夫人回来了小少爷还没找到,大家都不用在这里干了!” 谢念攸愣愣称是,着急忙慌去找那人口中的小少爷,往前走了几步路,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 ——她连“小少爷”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那人早走远了,没人解答她的疑惑了,她只好顺着楼梯往上走,在路过拐角桌子上的一面镜子时停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统一的服饰了。 易活动的服装,却又不失美观,她好像见过这种衣服。 到底是在哪呢? 谢念攸蹙眉反复琢磨,脑海里的思绪似乎被拧成一团打结的毛线,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手撑在桌上,指尖死死攥住实木桌沿,指节泛白。 她撑住桌子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她有预感,楼上绝对有她想要的东西。 二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她一间间推开查看,一边看一边小声呼喊着小少爷。 又一次一无所获,她站 在房间里撇了撇嘴。 什么小少爷,应该是活祖宗。 正腹诽着,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一手按着门板,面容严肃:“你是谁?” 谢念攸摇头,谨慎地没说话。 那少年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谢念攸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床边。 窗外一声惊雷响,白光骤然亮起,撕裂夜空。 但谢念攸的心神全放在少年身上,只不过一眨眼,刚才还在门口的少年就瞬移到她眼前了。 且还在不断逼近:“我没见过你,你为何而来?” 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 怎么净问些别人答不上来的问题。 谢念攸想了想,道:“我来找小少爷,是你吗?” 少年有着一双金色的瞳孔,凝视人的时候里面仿佛有熔岩在流淌。 那似乎是某种兽类的瞳孔,谢念攸脑中闪过这一想法。 旋即她就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眼睛? 脑子里乱得简直要爆炸,谢念攸抓紧身下柔软的布料,不愿在少年面前露怯。 但少年仿佛看穿了她镇定之下的伪装,直白道:“你的脑子不舒服。” 谢念攸:……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少年两指并拢在她额前点了一下,谢念攸眼睁睁看着他的头顶冒出尖尖的耳朵,身后舒展开三条尾巴在空中飘舞。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有些磕磕绊绊:“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触及到她的目光,一愣,扭头发现自己的尾巴居然出来了,忙手忙脚乱地去捉自己的尾巴尖。 但他的尾巴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胡乱飞舞,就是不让他碰到。 一人三尾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玩起了追逐游戏。 谢念攸看得目瞪口呆,她在趁机溜走和帮他一把之间犹豫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少年似乎对她没什么恶意。 她的脑袋在被他那么一点之后就好了不少,起码没那么疼了。 于是,她决定今天当一回好人,好心地去帮他捉尾巴。 谢念攸伸手直接捞住身前的少年,掌心顺着蓬松柔软的尾巴根部一路向上捋,三条蓬松的狐尾尽数被她捋了个遍。 她一手笼住三条尾巴,一把塞进少年自己怀里。 却没想到少年没有抓住自己的尾巴,而是往后跳,飞快跟她拉开一定距离,耳根脸颊绯红,指尖颤颤巍巍指着她,嘴唇开合好几次,“你”了个半天。 狐尾本就是他最为敏感的部位,被她这般毫无怜惜地蹂躏,三条尾巴迅速炸起蓬松的白毛。 他看着毫无自觉的谢念攸,羞窘堵在喉头,指责的话又说不出口,一双眼湿漉漉瞪着她,又气又臊。 谢念攸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她的任务是找到“小少爷”。 她看着头顶耳朵往后竖起的少年,问道:“你知道小少爷在哪吗?” 话虽如此问,但谢念攸盯着他头顶的耳朵,思绪有些飘散。 那双耳朵只有尖尖是黑色的,其余全都是白毛,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少年见她盯着自己的耳朵,越急越收不回去。 他恼羞成怒,一把捂住头顶的耳朵:“你不准看!” 黑色的毛毛从他的指缝里跳出来,在空中颤巍巍地晃动。 谢念攸忙不迭闭上眼睛:“哦哦。” 她手指摸索着床单起身,往外走:“我还要去找小少爷,再见。” 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手背,痒丝丝的。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条雪白的狐尾缠上她的手腕,似乎是在挽留她。 再一抬眼,就见少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白皙的面皮通红,看起来悲愤交加,恶狠狠盯住圈着她手的那条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它剁了。 谢念攸觉得很有意思,明明尾巴诚实缠着她,但嘴上却半点软也不肯服。 为了不让他这条尾巴真被剁了,她停住了脚步,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少年:“你很擅长找东西吗?” 谢念攸想了想,含糊道:“算是吧。” 少年眉眼沉下去,显得有些落寞:“那你能帮我找一只狐狸吗?它叫斩风,我找不到它了。”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呢?”谢念攸问。 “我不能出去。”少年更沮丧了。 谢念攸:“好,我先去找小少爷,如果我找到了斩风,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一定要来告诉我啊。” “我会的。” 在少年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谢念攸离开了这间房间,往三楼走去。 三楼的房间少了很多,她依旧一间间推门去查看。 她似乎忘记了很多,脑海里只剩下“找到小少爷”这一个目的。 终于,再又一次推房间的门,谢念攸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她放轻了脚步靠近衣柜,仔细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她蹲下,轻轻敲了敲柜门,问道:“小少爷,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哭声瞬间停止了,但久久没有声音传出来。 谢念攸蹲了一会,有点累了,索性坐在地毯上,对着柜子里说:“你有什么害怕的可以跟我说,大家都在找你呢,你先出来好吗?” 半晌,里面传出一道细弱的童声:“外面有妖怪。” 妖怪? 谢念攸一瞬间想起在二楼见到的那个长着毛绒绒耳朵和尾巴的少年。 她没有问里面的小孩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妖怪,只是道:“别害怕,我在这里,妖怪不敢出来的。” 小孩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给安慰到,但里面实在是一个过分安静的孩子,谢念攸的耐心还够。 她絮絮叨叨安慰着里面的小孩,直到那道柜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谢念攸将手递出去,眉眼弯弯地笑:“出来吧,外面什么都没有,很安全的。” 小孩呆愣愣看着她,突然,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有人扑了过来:“小少爷,你怎么躲在这儿啊,快来人啊,找到小少爷了!” 谢念攸愣愣地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扒开,隔着人群跟小孩对视,然后,身影越来越淡。 小孩周边围着嘘寒问暖的管家阿姨,但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那道身影渐渐模糊。 那个姐姐依然对他笑,嘴里说着:“别害怕。” 谢念攸猛地睁开眼睛,正要四处探查的时候,就听到天际的雷鸣声。 “总算是醒过来了。”应收回掐在她人中上的手:“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魇住。” 谢念攸满头问号,突然,高处传来泥沙滚滚而落的沉声。 谢念攸猛地看窗外,只见雨水带着大量泥沙朝车奔来,大块碎石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瞬间裂成蛛网状,泥沙顺着车窗缝隙往里渗,腥味灌满车厢。 元青死死踩住刹车,可后方山体不断滑落渣土,退路彻底被堵死,整台车困在半山腰进退无路。 车里四人都绷紧了身体,在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元青放出紫鞭,把车身紧紧捆住,谢念攸看着车窗外的紫色雷鞭,问:“有用吗?” 元青诚实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我们该祈祷车本身足够坚固。” 25. 第 25 章 谢念攸闻言看向裂成蛛网的车窗,尬笑:“感觉这辆车一点都不可靠呢。” 她迅速解开安全带,车门已经被卡死了,她一肘击开车窗玻璃,对车内道:“下车,往高处撤离。” 几人没有应对山体滑坡的经验,但都有野外生存经验。 在这种情况下,汽车完全没有防护作用,还不如依靠自身,快速规避凶险。 雷鞭被收起,几人动作利索地翻窗下车,雨还在下,谢念攸眯眼打量着周边环境。 她扯住止的手,对她道:“用你的丝线往那块岩石那边移动。” 止深深看了她一眼,袖中飞出几缕透明丝线,分别缠住三人腰身,低声道:“抓紧了。” 说完,一缕丝线缠绕上刚刚谢念攸说过的那块岩石,三个人如同一串风筝一样被她甩上去。 止刚跳上去,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整辆车已经被泥沙淹埋了。 几人对视一眼,皆没说话。 谢念攸掏出手机,尝试拨打报警电话。 止卷着她,继续往横向甩。 电话接通几秒,谢念攸快速描述了一下方位情况,但信号断断续续,她没能够听清对面的回答,又被挂断了。 不过也足够了,她们看样子是不需要救援的,打这个电话是为了告知情况,以便警方尽早排查。 元青忽然吹出一声尖利的哨音,一只小白鸟扑闪翅膀停在元青的肩头。 她低声对着小白鸟耳语了几句,小白鸟振翅飞走了。 她看着天际消失的小白点,对三人道:“一会儿有人会来接我们。” 应和止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只有谢念攸有些好奇地看着小白鸟消失的方向。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落,一条细长的乌黑色花枝贴着地面飞速游走,在快要贴进谢念攸时骤然腾空,狠狠箍住她的腰。 谢念攸毫无防备,被拉得一个踉跄。 应抹过袖口,迅速甩过来一柄弯刀,与此同时,一柄长剑利落斩向花枝。 ——锵! 长剑砍在花枝上溅起火星,花枝却依然完好无损。甚至更多花枝从地面蔓延过来,围困住三人。 三人眼睁睁看着花枝将谢念攸拖走,却忙于应付眼前的花枝,无可奈何。 谢念攸被拖拽着倒退,花枝将她周身缠绕起来,在关节处起到保护作用。 不同于在其他三人面前极具攻击性的花枝,缠在她身上的花枝分寸拿捏得刚好。 暴雨不歇,谢念攸看着身上熟悉的花枝,已经放弃了挣扎。 自从那天晚上在废弃商场一别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花信了,更别提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的见面了。 果不其然,身上的花枝窸窣退去散开,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托住她的腰,牢牢将她控在臂弯里。 一树繁华茂密的桃树凭空出现在她身后,桃花在枝头上开得正盛,严严实实挡在她头顶上空,隔绝了落下的雨丝。 与此同时,花瓣也被雨水打落,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谢念攸扭头,看向身后。 银白长发的妖怪在雨天里,在花树下更显得楚楚可怜,睫毛被雨水打湿,更显得他眼神湿漉漉。 一枚桃花瓣体贴地落在纤长的睫毛上,眼睛一眨,就顺着他瓷白的脸滚落下去。 他眼神光柔且轻,在她的注视下,浅粉唇瓣抿出一抹羞涩的笑。 他又在勾引我了。 这个念头在谢念攸心里无比清晰。 就如同两人在医院旁的早餐铺子里第一次见面一样,故意伪装给她看的。 她把腰后的手拿开,后退几步,跟花信拉开距离。 风一吹,被淋湿的衣服黏在身上,谢念攸越发烦躁,连带着看簌簌飘落的桃花都不顺眼。 这暧昧的效果用不到男主身上就是废品。 但她转念一想,要是楼灼雪出现在这里……不行,果然还是不能让他跟花信碰面。 要是她们没确认关系或者好感度已经刷到八十往上了,就算碰面也勉强算是玩家喜闻乐见的修罗场。 可现在楼灼雪的好感度忽上忽下的,她也完全摸不透这个男主的心思,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要是两人见面了,受罪的只会是她。 她看向花信,冷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花信唇畔的笑还没消失——他也装的下去,谢念攸在心里吐槽。 “我想见你。”他说。 谢念攸警觉:“你跟踪我?” 花信一步步上前,谢念攸一步步后退。 那该死的桃花特效还没消失,花信那张浓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她熟悉的神情。 在梦境的约会中,她跳下窗之前回望的,那种怅然又释然的神情。 谢念攸晃神一瞬,花信身上的花枝骤然朝她发难。 枯木生花般的枝桠带着不属于它外表的柔韧探向谢念攸,将她牢牢捆住。 那双柔软的手重新接住了她,他微微躬身凑近,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 他低声道:“你总是要逃。” 自从你不属于我之后,不管我用什么手段,你总是要逃离我。 两人都站在雨中,他抬手,轻轻拨开被雨打湿贴在她脸侧的碎发。 谢念攸警惕地侧脸,他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黏在她脸上。 他忽然俯身,吻了吻微凉的唇,含吮着上面的水珠,浅尝辄止,是一个十分青涩纯情的吻。 如果不是知道他有什么能耐,花信说这是在帮她擦嘴上落的雨水,恐怕她也会相信的。 因为他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可惜,谢念攸太知道花信是什么样的妖了,此刻的心里只觉得闹心。 在梦里被亲也就算了,毕竟楼灼雪怎么怀疑都没办法看到梦里的场景,可这是在梦境之外…… 她脊背绷得笔直,努力想要远离花信,但越努力越心酸,只能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努力表达自己的不满。 花信看着她嫌恶的眼神,眼神一黯,喉间发哑,低声呢喃道:“恨我吧。” 恨我,也好过忘记我。 谢念攸狠狠翻了个白眼,刚想讥讽几句,一枝花枝在她眼前扫过,她闭上了眼睛。 —— 谢念攸被拖走之后,余下的花枝无心应对三人,纷纷四散奔逃。 三人跟随花枝,追到一树繁花前,花枝融进花树里,消失无影了。 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桃花树开得正茂,莹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三人肩头,发出幽幽清香。 止伸手接住空中的花瓣,应闭上眼睛,随后止蹲下查看周边的情况。 应静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指了个方向:“这边。” 三人动作高效,追着残留的花香一路追到一个小村庄里。 在一栋小洋楼前,应停下脚步。 这似乎是个民宿,白墙木窗,院前栽满花卉,绣球花大朵大朵盛开,被雨浸得很润。 止瞬间意会,前去敲门。 负责接待的管家给三人拿来毛巾擦拭,为她们一一介绍。 雨天很少有人想出来游玩,更何况背面山上似乎还发生了塌方事件,就更进不来了。 这家民宿客房不多,只在刚刚出租了一间,三人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决定要住下。 前台办完手续后将房卡递给三人,而三人接过房卡却没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而是齐聚那间唯一被租出去的房门前。 —— 谢念攸缓缓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房间。 原木风格的装饰,床头摆着的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花枝。 而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脖颈处。 她没有立即起身探查,似乎也丧失了警惕心。 就这样睁着眼睛直视天花板,似乎要从那面白墙里盯出一个黑点。 等了有一段时间,沉寂许久的门被轻轻推开,银白色长发的花妖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谢念攸闭上眼睛,耳朵反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我给你煮了点……”他关怀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住了口。 他口中溢出鲜血,挺拔的身体摇摇欲坠,缓缓低下头,腰间插着一柄弯刀,暗红鲜血顺着刀身蜿蜒滴落,在锦被上晕起一朵朵血花。 谢念攸握住刀柄,猛地拔出,血溅上她的脸颊,她目光毫不闪躲,又捅出第二刀。 她还没仔细学过人体构造,但花信也不是人,足够了。 应抛出的那柄弯刀虽然没能砍断他的花枝,但插进他身上也足够了。 托盘砸在床上,粥碗泼洒出来,白的粥和红的血溅了满床。 花信脸上的表情是愕然的,他周身游走的花枝感受到主人遇袭,一瞬间暴涨,但花信费力伸手抚摸过乌木花枝上的花蕊,花枝又在他手边乖顺下来。 谢念攸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再次拔出弯刀,一把揪住花信的头发,把他贯在床上。 她凝视着砸进被子里的花妖,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一直试图引诱自己,帮助自己,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那个时候,虽然他不是男主,她也防备着他,但她还是愿意跟他接触。 直到现在,她跟踪自己,迷晕自己,还试图囚禁自己,她才真正开始烦了。 烦公司,要不是把她们的游戏毙了,她还能来做这个测试? 更烦这个鬼游戏,明明是单线测试,还弄几个似是而非的男主角出来。 甩又甩不掉,打又打不死,除了给她攻略楼灼雪添堵之外毫无作用。 而且不给任何金手指,让她在这个奇幻都市硬闯,显然是脑子被门挤了才做出来的设定。 这不是一个恋爱向的游戏吗?就不能认真谈恋爱? 走走日常剧情,再在梦里角色扮演一番,好感度刷满她就走人。 何至于要舞刀弄剑打打杀杀了。 谢念攸走到门口,拉开木门,三道身影猝不及防一同跌进门内。 三人仰头看着谢念攸:“……” 谢念攸也看着湿透的三人:“……你们怎么在这?” 止看着谢念攸脸颊和身上的血迹,皱眉:“你受伤了?” 谢念攸抬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血:“没有,这不是我的血。” 她原以为这里是花信为了囚禁她而准备的住所,但在看清三人后却不这么认为了。 谢念攸越过三人走出房间,看见还滴着水的屋檐,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青石板被雨水洗刷得透亮,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小院子。 她回头问三人:“这是哪?” 止答:“应该是半山腰上经营的一间民宿,这里距离山上不远了,应跟着花香找来的。” 谢念攸若有所思。 这么说,这里只是花信随手找的休憩地,她又误会花信了? 但这跟她也没关系了,自己捅了他两刀,他迷晕自己的事也算扯平了。 她对三人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山上?” 元青跟着看了一眼廊外,想起信使传回来的消息:“上山的路断了,我的建议是先在这里住一晚,等雨停了下山,另找时间再来。” “也只能这样了。”谢念攸点头,向三人示意她们面前的房门,“花信在里面。” 元青瞬间握住手里的鞭子,应和止也呈现出警戒的姿态。 等三人进到屋子里面,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铺洒半床的血迹和掉在地上的托盘。 风一吹,一朵淡粉色花瓣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落在谢念攸的头发上。 应回头,谢念攸身上的血迹和床铺上的血迹让他有了猜想。 你果然是特殊的。 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念攸没有隐瞒,把她醒来后的经过全部讲述给三人听。 止沉思不语,她抬眸看向不以为意的谢念攸,心中仿佛悟出一点头绪。 那只花妖是祁原山公认最难对付的妖,它由来已久,几次遇险又几次逢凶化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可为什么偏偏对谢念攸这么宽容? 难道仅仅是因为所谓的爱吗? 可谢念攸似乎又毫无察觉,也丝毫不在意。 奇怪,真奇怪。 天色渐暗,几人也没有再次出门的想法。 那床沾血的被子被谢念攸买下来了,她换了个房间,把被子交给元青处理。 据说她有什么特殊的寻人技巧,但这都跟谢念攸没什么关系了。 谢念攸洗漱完之后坐在床上,开始思索怎么给楼灼雪回消息。 在思考的时候,她还收到了回执电话,确认了她的安全后,那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挂断。 谢念攸握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最终决定给楼灼雪拨个视频。 那边很快就接通,看背景似乎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没露脸,可谢念攸却不能不露。 她感觉自己活得像个舔狗,真该死啊。 早上走的时候就跟楼灼雪说过了要跟朋友出门玩,现在只跟他解释一下,遇到了山体滑坡,可能晚上回不去了。 她这边讲的口干舌燥,那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在继续。 终于,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她停下了话语。 在长久的沉默中,她又重新开口:“楼灼雪。” 谢念攸真的很疲惫:“你怎么了。” 她有理由怀疑,楼灼雪似乎又在跟她闹脾气。他面对向一序许尽她们从来不会这样,一直都很有礼貌的主动寻找话题,可今天面对她却不是。 谢念攸不想承认自己在感情攻略上一窍不通,更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个没耐心的人。 在攻略楼灼雪这件事情上,她自问自己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可他为什么依然不满意呢? 钢笔被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微乎其微,可视频两端都太安静,所以声音清晰的传入谢念攸的耳中。 楼灼雪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用眼神仔细描摹着屏幕里的那张脸,答非所问:“有没有受伤?” 谢念攸闭了闭眼,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笑道:“没事,刚好避开了,只是路断了,等明天再下山。” 她没有说真话,楼灼雪毫不意外。 他只是说道:“明天我去接你。” 谢念攸语气委婉地回绝:“雨天山路湿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可我想见你。”屏幕那头传来他清浅的声音。 谢念攸只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思索片刻,恍然想起刚才花信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沉默片刻后说:“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谢念攸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楼灼雪也是个狐妖。 而元青她们的房间,就在她旁边。 虽 然不知道他们不抓楼灼雪,是因为没有发现他,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可如果明天楼灼雪出现在这里,又要被她们抓的话,对她后续的攻略很不利。 思来想去,谢念攸敲开了止的房门。 止擦着头发,给她打开了门。 谢念攸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问道:“为什么祁原山会要抓住那只狐妖?把妖怪抓住之后,又会怎么做呢?” 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更何况还有梦境的任务将她们联系在一起,所以止对于她的好奇也给了解答。 “祁原山跟山下有合作,所有能够化形的精怪全都记录在册,山下的组织来判断他们是否能够继续留在城市里,如若不能,祁原山就负责把他们抓捕回山上。” “抓回山上了,就在山上生活,只是没有山下那么热闹罢了。祁原山也不会对她们做什么,反而起到了一种保护的作用。” “可最近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山门把弟子们全部派出去,将山下游荡的妖物全部捉回山上,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念攸面色一凛,这个是否跟她的阶段任务有关联? “我知道了。”她点头,“明天会有人过来接我,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我们到时候再见。” “没问题。” 解答了心中的疑惑后,谢念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谢念攸刚从睡梦里醒来。 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难得没有做梦,也不用在梦里探险。 她睁开眼,叹了口气。心说要是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但这显然只是她的奢望,谢念攸认命起身,前去开门。 门口站着昨晚说过要来接她的楼灼雪,他穿着薄款风衣,发丝柔顺服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乱,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那双浅色的眼瞳看着谢念攸,弯了弯:“早上好。” 谢念攸掩唇打了个哈欠,侧身让他进门:“早上好。” 她拿起昨晚洗好烘干的衣服进到浴室:“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你先坐。” 等她出来,就看见楼灼雪站在窗边,似乎在眺望远方的风景。 谢念攸走过去,跟他一起往后望:“怎么了?” “这里让我感觉熟悉。”楼灼雪轻声道。 谢念攸心说毕竟是妖物的山林,能不熟悉吗? “那要不要在这边留一天,玩一玩?”她挽住楼灼雪的手臂,提议道。 楼灼雪看了看天色,乌云沉沉。 他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等天气好点再过来吧。” 谢念攸笑了笑:“也是,反正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 还有很多时间吗? 楼灼雪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趁早下山,退房时前台管家还送了她一枝月季花。 “有花堪折直须折嘛。”管家笑着道:“欢迎两位下次再来玩啊。” 谢念攸捏着那支粉白的花,微笑道谢,跟楼灼雪一起上车。 她在副驾驶把花枝上的刺处理了一下,用一支小卡子卡住,戴在了楼灼雪的发间。 楼灼雪握着方向盘的动作一滞,他看着女人随手处理着花枝,却没想到,她把花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谢念攸拨了拨鲜嫩的花瓣,连带着摸了摸那绯红的耳朵。 她的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迟疑,收回手后侧过头仔细端详片刻,眉眼弯了弯,轻声夸赞:“好看。” 话音刚落,绯红便从耳尖飞快晕染,直到白皙的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谢念攸在心里打了响指。 拿捏。 其实她更想楼灼雪把他头顶的狐狸耳朵露出来,花卡在毛绒绒的耳朵旁边,肯定很可爱。 只不过他连尾巴都不情不愿地给她摸,耳朵估计更不行了。 —— 周一的时候谢念攸准备论文答辩,答辩现场气氛比较凝重。 但论文资料她脑海里已经滚瓜烂熟了,上台轻松完成,老师都没怎么刁难。 这也正常,毕竟这样会让游戏增加代入感,但又不会让玩家觉得太难而厌烦。 过了之后她又等了一会儿,无所事事地在学校里闲逛,中午跟向一序许尽出去吃饭。 大学城别的不多,就苍蝇馆子多,但两人表示吃了四年苍蝇馆子,今天必须得来点不一样的。 谢念攸无所谓,她们决定吃什么她跟着就好。 于是三人驱车二十公里去了一个据说很推荐很隐蔽的农家特色菜。 谢念攸下了车,看着地面停车场上那辆眼熟的车,转头问许尽:“你是听谁说的?” 许尽拿着手机确认定位和店名,随口道:“上次在猫咖里听说的,我还专门去问了店名和距离呢,怎么了?” 谢念攸一言难尽地摇头:“没什么。” 很快许尽就知道谢念攸为什么这么问了,几人走进就餐区,在里面看见了楼昭聿。 就餐区临湖,谢念攸踩过竹编的地板,找了个距离楼昭聿最远的桌子坐下。 “啊哦。”向一序跟着她坐下,许尽却还站在原地,有些踌躇地问:“要不要换一家?” 她们俩是知道谢念攸和楼家兄弟的复杂感情的,自然清楚谢念攸不想多跟楼昭聿接触。 现在换餐厅难免有些自我意识过剩的嫌疑,更何况来都来了。 所以谢念攸虽然草木皆兵,但还是摇了摇头:“就这儿吧,环境挺好的。” 既然当事人没意见,许尽自然也没意见,她看向一旁等候三人点菜的阿姨,仔细看了看菜单。 这也想吃那也想吃,最后三个人点了八道菜。 菜盘端上来比锅大,味道确实还不错。 谢念攸嚼着比她脸还要大的锅包肉,旁边的椅子忽然被拉开。 她扭头看向在她身边坐下的人,嘴里的食物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于是她又把头扭回去,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咀嚼。 楼昭聿一手撑着额头,眉眼含笑地看着谢念攸,视线黏在她唇上。 谢念攸咽下口里的食物,抬头看向隔壁的空座。 这是张因为菜品过多而换的大圆桌,三人也不在意,所以空座没撤,她准备换个座位。 但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她嘴角沾上的白芝麻抹掉。 对面的向一序和许尽都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把头埋进碗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只蘑菇。 谢念攸一阵恶寒,猛地掀开他的手,浑身不适:“你干什么!” 她扯了餐巾纸丢在楼昭聿的手上,又扯出张纸罩在嘴边抹了抹,道:“擦了快滚。” 楼昭聿却不答,他似乎不要脸面了,指尖在餐巾上蹭过后就来捉谢念攸的手。 他一手掌着她身后的椅背,一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距离挨得极近,呼吸几乎都要纠缠在一起。 他轻声道:“是你先来找我的。” 在讲什么鬼话。 谢念攸惊疑不定,想穿越回许尽问话前答应她,几人再去吃苍蝇馆子也好过在这里被恶心。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恨不得用酒精把手指全都消毒一遍。 楼昭聿绝对是疯了,给楼鹤宜打电话能把他拖进精神病院治疗一下吗? 谢念攸思索着这个可能,然后遗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楼鹤宜的电话。 26. 第 26 章 看着对面两人的鹌鹑样,谢念攸一把揪住楼昭聿的领子,把人拉扯到湖心的观景亭里。 亭子檐角挂着铃铛,垂下竹帘,竹帘里面还罩着一层纱帘,被规整的系着,隐私性不太好,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把楼昭聿搡到木凳上,居高临下地直视他:“你到底想怎样?” 楼昭聿理了理被她揪歪的衣领,看向亭子周边四面环绕的荷花,道:“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谢念攸无法,她感觉自己不止跟花信沟通不下去,跟楼昭聿也沟通不了。 她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真跟他纠缠就是浪费生命。 谢念攸道:“别再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真的爱他吗?”楼昭聿在身后幽幽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回答他,但你似乎还没有回答我。” “我爱不爱他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谢念攸转身,好言相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破坏别人感情?”楼昭聿咀嚼着这句话,淡淡倚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望过来:“你跟他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他的脸部线条偏柔和,五官整体偏秀气精致,脸也很小,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这是他的五官给他带来的天然优势。 可谢念攸清楚,眼前这个看着很好相处的人实际上有多偏执。 他似乎笃定自己并不爱楼灼雪,可他又是从哪里来的依据呢? 谢念攸对此感到好奇,但又不想跟他产生过多的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就听到楼昭聿又开口道:“那天,在湖畔露营区外的停车场里,那起车祸,你就不感到好奇吗?” 他对话中的地点位置和事件都那么确信,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 谢念攸眉心一跳,问:“我应该好奇什么?” “比如……”楼昭聿手指敲了敲额头,才又露出一个笑来:“楼灼雪为什么遭遇了车祸,却安然无恙?” “又或者,为什么你一直试图杀死花信,但他同样也不会死去。” 谢念攸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整:“你想说明什么?” “我在想,这个世界是否有那么一两个人是特殊的,而你能够精准的找到他们,试图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楼昭聿拖长语调。 望着他那副状似无辜的模样,谢念攸喉间微微发紧,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你的脸色不太好,”楼昭聿眼中闪过了然,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弯了弯,心情很好的模样,“是被我说中了什么吗?” 话语流进谢念攸的耳朵里,又从她耳朵里流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猜测世界本质的游戏人物,他在她面前毫不避讳,且非常笃信。 她克制住自己想要呼喊系统的冲动,笑容十分僵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必在我面前装傻,”楼昭聿说,“那起车祸,就是我为了确认某些事情而造成的。” 谢念攸说:“既然如此,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在我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楼昭聿说:“你不想承认没关系,可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明晃晃的威胁。 谢念攸非常不想吃这个威胁,可她不敢低估楼昭聿的疯劲,也不敢高估楼灼雪对她的信任度。 手腕被握住,她被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牵扯,坐在了楼昭聿的身边。 “你看,这里的景色多美啊。”楼昭聿在她耳边道。 谢念攸说:“你想怎样?” 沉闷的笑意从他胸腔里震出,他凑近,在她耳边循循善诱:“我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嘉奖,你知道的。” 谢念攸:“我不知道。” “那好吧。”楼昭聿此刻显得很包容,他捧住谢念攸的侧脸,俯身凑上去。 微风掠过湖水,荷叶一圈圈翻卷,碧浪连绵起伏,细碎水光在粉白荷花中轻晃,檐角风铃微响,清香弥漫在湿润的风里。 谢念攸一个人回到桌前坐下。 许尽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往她身后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楼昭聿的身影,于是问道:“解决了?” 向一序看着她还泛着水光的唇:“小谢真是吾辈楷模,就是……还是得隐蔽点。” 谢念攸坐立难安,根本不想听她们俩变着法的揶揄,看着桌上的食物,胃口全失,又陪着两人坐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我下午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俩了,先走了。” 跟两人道别后,她给季逢春发了一个消息: 【季医生,我朋友捡到一只小猫,想问一下你们医院的地址在什么地方,一会儿我跟我朋友一起带着小猫过去检查一下。】 消息刚发送过去,季逢春的语音电话就拨过来了。 谢念攸接起,就听见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我今天一天都在医院,稍后我把地址发你,你跟你朋友直接过来就好。” 谢念攸应付了两声,挂断电话,看向季逢春发过来的那个定位,切换软件与【安柯大道321号】做对比。 两个定位是重合的。 她给止发完消息后拦了辆计程车,前往季逢春发过来的定位。 “系统。”车辆启动后,她在脑中呼唤。 系统幽幽上线:“我在。” 谢念攸把楼昭聿的转变通通汇报给系统,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给出解释,只是用它那冷冰冰的语气说:“角色异常情况已上报,待审核完毕后,移交后端复核查验。” 谢念攸想起楼昭聿猜测的花信的情况,于是继续问道:“给个准确信息吧,花信究竟是不是男主?” “本次测试男主仅【楼灼雪】一人。” 谢念攸住了嘴,顺着系统面板点开主测任务。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40/100。 看来自从发.情期过后,楼灼雪的好感度也涨得很慢了。 但起码还在稳步增长,谢念攸对此深感欣慰。 计程车停在破败的安柯大道,谢念攸抓着背包下车,跟等在路边的止碰头。 止怀里抱着一只黑色小猫,通体墨黑的短毛,没有一丝杂色,眼瞳是漂亮的琥珀金色,它看着谢念攸,瞳孔圆睁。 它身形清瘦,四肢纤细,轻巧地从止的怀里跳下来,脊背微微弓起,绕着谢念攸闻嗅了一圈。 谢念攸看着黑猫耳尖上飘动的毛,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止:“就叫‘黑猫’。” 谢念攸蹲下身,对着黑猫道:“好的,黑猫,你应该知道我们今天的任务,可能会遇到危险,也可能不会,不管怎样,你都要保持警惕。” 这就是那天她拜托止的事,这里有关阶段任务,甚至可能跟动物的失踪有关联,谢念攸不可能用普通动物去冒险。 她以为是拜托止,从祁原山上寻找了有灵性的猫咪,这样会更可控一些,眼前的黑猫也更灵敏警惕,不会轻易上当。 黑猫“喵”了一声,但听在在场两人的耳朵里,转变成为了“知道”。 谢念攸有些惊奇地看着黑猫,只见它三两下爬到止的肩头,尾巴左甩一下,右甩一下,勾勾搭搭的。 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对着谢念攸努了努嘴,说:“我们走吧。” 谢念攸领着一人一猫走在坑坑洼洼的地砖上,周边的商铺依然跟她上次过来时一样,颓败不堪。 谢念攸对着手机上的定位,停在了323号门口。 她刚停下脚步,玻璃门就从里面拉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门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笑容清俊,他看着站在门前的两人一猫:“你们来了呀。” 他今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戴的那副一样,同时给了谢念攸一种熟悉感。 她们在那次见面之前,或许还曾见过。 但现在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季逢春将两人一猫迎进去,对坐在前台的导医小姐点了点头,解释道:“已经预约过了的。” 谢念攸环顾四周,宠物医院整洁明亮,地面一尘不染。前台摆放着登记台账与宠物用品,墙面上的疫苗须知和价目表清晰明了。 来往的医护人员动作轻柔,说话放低音量,整个宠物医院都非常干净整洁,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跟外面的破败格格不入。 上一次晚上探查这里的时候,323号门前的卷帘门已经拉下,谢念攸没有看清里面的装束。 但她也没有料到,原来宠物医院在323号,那为什么系统给出的线索是321号呢? 脑海里思索着这个问题,谢念攸也同样问出了口:“季医生,你给我的定位上面写着321号,为什么宠物医院是在323号呢?” 季逢春道:“可能定位不清晰吧,宠物医院一直是在323号的,不过这条街上也没有321号,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找错的。” 他在诊室里坐下,对着止怀里的黑猫招招手,谢念攸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这就是你们救助的那只小猫?”季逢春一边检查黑猫,一边跟两人闲聊。 “是的。”止的谎话张口就来:“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很乖,我想给他洗个澡驱一下虫,再看看需要打什么疫苗。” 黑猫很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抬爪就抬爪,甚至等季逢春检查完了之后,被美容师抱去洗澡,也没有张嘴哈过人。 季逢春微笑:“它真的很乖。” “嗯嗯。”谢念攸敷衍点头,“我刚刚看到外面有一些小动物,我可以出去参观一下吗?” 季逢春:“当然可以,需要我陪同介绍吗?” “不用,你忙你的就好。”谢念攸起身,跟止一起走出门外。 两人分工,将整个宠物医院的地形图都摸了个透。 最终,两人在洗手间里汇合。 谢念攸检查两个隔间,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道:“这家宠物医院的监控很少,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家经营不善的宠物医院。” “可是黑猫告诉我,它自从来到这里就感觉不舒服,它在宠物医院乱窜一圈后发现了一扇门。越靠近那扇门,它的灵力就越弱。” “看来这里确实不对劲,不过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准备,也不知道门后面装着什么东西……” “帮人帮到底。”止道,“就算我不帮你,你难道会放弃探查这里吗?” 不可能的,这是我的任务,如果完不成,我就回不去。 谢念攸沉默了。 止一笑:“这不就结了,而且,你可不要小瞧我啊。” 不。谢念攸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怎么会小瞧你呢? 两人出了卫生间,带着已经洗好澡焕然一新的黑猫出门。 止去前台缴费,谢念攸则去跟季逢春道谢。 她没有从季逢春的话语里感觉出不对劲,他甚至让谢念攸不要客气,如果有关于流浪动物之间的问题,欢迎来找他。 谢念攸点头,两人在季逢春的办公室里交谈甚欢。 直到止交完费用又找了回来,谢念攸才跟季逢春道别。 夜色沉沉,街边路灯投下昏沉光晕,宠物医院的卷帘门已经被放下。 止袖中窜出的丝线已经将摄像头完全破坏,顺便把后门的锁也给撬开。 两人站在这里,就没有想过善后的问题。 那扇门后有什么东西能遏制住黑猫的灵力,就足以证明这家宠物医院不只是做普通宠物的生意。 既然如此,她们俩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那扇门口,止操控着丝线再次探入,不出三秒,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 “真是筛子一样的门锁。”止嗤笑。 谢念攸推开门,目之所及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往视野尽头无限延伸,墙面与地板均是合金材质,一体无缝,光影在上面流动,悬浮的灯光泛着微光。 这里更像是谢念攸所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产物。 她习以为常地踏入,直到走到尽头。看着门牌号上的321号,她心头微震。 震惊归震惊,谢念攸还是利索掏出下午在季逢春办公室里顺来的工卡,靠在门口的感应器上。 “滴”的一声,机械音随之响起:“欢迎你,季逢春研究员。” 果然。 谢念攸在听到这一声提示音后感叹了一句。 季逢春白天在她面前装的那么像,说什么这条街上没有321号,什么也就不会有人走错的。 可他实际上是这里的研究员。 他的话果然不可信。 厚重冰冷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嗡鸣,沿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幽深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抬脚踏入了房间之中。金属门自动闭合,咔嗒一声落锁。 谢念攸一惊,看向身后,发现里面依然装着感应器,于是放下心来。 内里的空间更大,空气中飘着浅淡的消毒水味,靠墙整齐排列着多层的饲养笼,里面栖息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此刻见到两人进来,也毫无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房间,每个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探视窗,窗下似乎贴着房间内的实验体编号。 谢念攸伸手取下悬挂在挂钩上的纸质实验记录册,目光扫过上面的观测日志。 一行行往下细看,心底的怒气越发翻涌,指骨紧紧攥住纸张,强忍着才没当场把记录本捏碎。 【6月3日】 【实验体编号:010】 【10:00:00,第三次注射编号8503药剂。】 【10:05:42,开始呕吐,症状持续三分钟。】 【10:10:58,抽搐现象加剧,注射镇定剂。】 【10:16:30,皮肤溃烂现象好转,开始出现失温状态。】 【……】 谢念攸转头看向止,询问:“你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止虽然不理解,但依言照做,透明丝线从她袖中钻出,只需要三秒,门就悄然开启了一条小缝。 谢念攸手掌按在门上,正欲推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喝:“你们是谁?”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连体实验服的人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们。 那人头脸都被包裹在内,看不清相貌,此刻见到谢念攸跟止回头,连忙往后逃窜两步,一掌拍在凸起的按钮上。 霎时间,墙面暗藏的喷雾口齐齐启动,雾状气体顷刻间漫溢整间实验室,白茫茫的雾气飞速吞噬着谢念攸的视野。 谢念攸心猛地一沉,大喊:“屏住呼吸。” 即使戴着面罩,鼻腔内还是钻入了一股冷涩怪异的气味,浑身泛起细密的疙瘩,直觉疯狂发出警报。 谢念攸一把带上编号010的门,扯住止飞速后退,“滴”一声刷开门,直到退到那条走廊上。 两人往门口奔,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谢念攸就感觉身体疲惫不堪,昏沉欲睡。 这不对劲。 谢念攸放缓呼吸,可原本直通出口的走廊尽头,不知何时被一道深邃的黑影彻底堵死。 黑影静静伫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巍峨,压迫感十足。 止怒喝一声,袖中丝线洞穿那黑影的身躯。 可黑影非但没被影响,反而径直朝着两个人急冲。它的身法飘忽诡异,虚实难辨,完全预判不出下一刻会落在哪里。 狭长的合金走廊里只剩急促的破空声,下一刻,银光闪过,谢念攸跪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温热的血珠接连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谢念攸垂眸看去,一柄水果刀深深扎在自己小腹,大半刀身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刀柄不断往外涌,浸透衣衫。 四肢脱力,比疼痛更先蔓延开的是眩晕感 ,眼皮昏昏沉沉。谢念攸费力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黑影跟止缠斗在一起,闪身交错的瞬间看了她一眼。 谢念攸身形摇摇欲坠,几次试图爬起,又几次跌落,剧痛让她的神志模糊,嘴里喃喃着什么。 黑影收回视线,专心应对着止。跪在地上的谢念攸在他眼里,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与挣扎的余力,像一朵濒死凋零的花,再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止心中暗道麻烦,眼前的黑影太难缠,而谢念攸又倒得太快。 她的手抹过腰侧,抽出缠绕在那里的软剑,银光骤然亮起,剑锋划破空中带着锐响,狠狠刺向黑影。 寒光直逼面门,黑影却半点不慌,侧身避开剑尖,指尖精准扣住剑身,力道蛮横地一拉。 止被带着往前,松开右手握住的软剑,左手的弯刀往他心口里送。 黑影身形猛地一顿,那双沉寂的瞳孔震颤,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止侧身躲过,看向黑影的身后。 谢念攸松开紧已经插进黑影心口的刀柄,本就被撕裂的腹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她身形踉跄了一下,被止接住。 丝线从她的袖中飞出,在黑影的脖颈间缠绕几圈,止扶着谢念攸转身往外走。 两人上了停在后门口的车,车辆启动,谢念攸看着驾驶座上的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的腹部还在不断的出血,止脱下外面的衬衣给她按压住,正在这时,车里响起手机铃声。 她没打算理,可铃声也持之以恒,终于,她从谢念攸的裤子口袋里扒拉出手机,点击接听按钮。 “喂,哪位?”她单手按压着谢念攸的伤口,没来得及看来电人姓名,语气不太好。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问道:“她呢?” “你是谁?”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谢念攸给他的备注。 【楼灼雪】 她又继续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男朋友。”楼灼雪道。 于是,止简短地描述了一下谢念攸的伤势,根据楼灼雪的指示把她送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楼灼雪看到谢念攸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他心口翻涌着闷痛,视线落在她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上,思绪里满是茫然。 楼灼雪怎么也想不通,早上她离开的时候还鲜活利落,眉眼清亮的告诉他,今天要去毕业答辩,怎么夜里再见,她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模样。 谢念攸被推进手术室,楼灼雪这才看向两人:“发生了什么?” “我答应过她,不能说。”止说,“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问她。” 她靠着墙壁,艰难地喘了口气:“我们先走了,明天来看她。” ——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朦胧涣散,消毒水清淡的气味漫入鼻腔,谢念攸才惊觉自己躺在病床上。 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被捅了一刀,想要爬起来却一直没有力气。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止呢? 她费力地侧过脸,就看见一颗乌黑毛茸的脑袋趴在她的床边,修长的手指从他脸下探出来,看样子守了她很久。 这个姿势对于男人来说有点费力,谢念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嗓音沙哑:“楼灼雪。” 男人瞬间惊醒,指尖扣住她露在被褥外的手,掌心微凉,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他的眼底覆着淡淡的青灰,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后怕。 “为什么跟我道歉?”谢念攸轻咳了两声,一杯温水就抵在了她的唇边。 她低头抿了一口,依然看向楼灼雪。 楼灼雪也在看她,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也这样看着这张脸,可那个时候,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人类的生命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失控,让他追悔莫及。 他为什么要怀疑她?为什么不信任她? 明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他却把心思放在试探上。 为什么不能趁着在一起的时候做所有想跟她一起做的事? 他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质问着上天。 为什么他总在失去?幼时失去族群,化形后失去逐风,而现在,又要失去她了。 但还好,那双清亮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他不用再次经历失去了。 紧绷到发颤的脊背松懈下来,眼泪顺着眼眶滚落。 谢念攸抬起手,指尖贴上他的额头,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侧脸,眉眼浅浅弯起:“怎么又哭了?” 话音落下,她张开双臂,被褥滑落,她含笑道:“要抱一下吗?” 楼灼雪小心翼翼地俯身,不去触碰她腹部的伤口,轻柔地拥住她,埋在她颈间,沾湿了她的颈窝。 谢念攸看着半空中的系统面板。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50/100。 阶段任务:幼崽失踪案。 阶段任务进度:50/100。 这一刀挨得不亏,两个任务进度都过半了。 虽然不清楚楼灼雪的好感度怎么涨的,但阶段任务的上涨,估计是她摸到了安柯大道321号。 动物失窃应该跟那个实验室有关,虽然没有见到实验体编号为【010】的生物,但外面关着的那些笼子就足以证明他们在搞活体实验。 可惜她在那个实验室里根本没有探查出什么,就被发现了,后续如果再想探查就麻烦了。 但是她还可以通过梦中约会获得碎片提醒,慢慢来吧。 医生检查过后,谢念攸便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比以往更加凶险,之前几次面对花信,都是她捅别人的份,第一次被别人捅,还是疼的。 还是之前在花信手中逃得太轻易了,让她产生了错觉。 当时在那条走廊里,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不过那个时候死出去,不仅会得到疼痛的真实阴影,而且测试失败还拿不到奖金。 果然之后还是得小心谨慎一点,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 正思索着,窗户突然被扒拉开了一条缝,一只小黑猫顺利从那条缝里挤了进来,对着她喵喵叫了两声。 猫果然是流体动物。 谢念攸心说。 眼前这只猫就是止带她认识过的黑猫,一只有灵力,但还没化形的猫。 黑猫绕着病房走了一圈,跳上了她的病床,在床尾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闭起,看样子就像是在那边放了一张黑色的圆毛毯。 楼灼雪拎着食盒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黑色的圆毛毯,黑猫也瞬间支楞起来,金色的瞳孔直视楼灼雪。 楼灼雪皱眉:“哪里来的猫?” 黑猫直接跳到了谢念攸的手边,谢念攸抬手顺了顺黑猫背上的毛:“窗外跳进来的,很可爱,就让她留着吧。” 楼灼雪虽然不情愿,但没有发作,他拉开桌板,把食盒在桌上一样样打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他上前,把那只黑猫从谢念攸的手边掸开,接着若无其事地用瓷勺搅了搅温热的米粥,喂到她嘴边。 黑猫被他一掸,轻巧一跃跳下床,开始在不大的病房里跑酷,它绕着病床跑了一圈,又跳在了谢念攸的身边,修长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冲楼灼雪哈气。 它挑衅的态度惹恼了楼灼雪。 楼灼雪看了看黑猫,又看向谢念攸,问道:“我可以把它丢出去吗?”反正它也是从外面跳进来的。 谢念攸忙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没事没事,这是我朋友的猫,她一会儿就过来把它带走。” 好不容易安抚好楼灼雪,谢念攸一边喝粥一边心想,楼灼雪是狐狸,黑猫是猫。 难道狐狸其实是讨厌猫的吗? 27. 第 27 章 这个世界讲究伤筋动骨一百天,但这毕竟不是现实世界,再加上系统哪能真的让她摆烂一百天,于是给她加速恢复了。 恢复过程当然神鬼不知,楼灼雪是唯一一个提出蹊跷的人。 他一只化了形狐狸,没用什么奇妙的办法,而是认真遵循医嘱去照看谢念攸。 因为他觉得谢念攸是纯人类,人类就该用人类的方法去治疗,如果用了狐族的方法出了问题了怎么办?不适应怎么办? 他总有各式各样的担心,在得知她伤口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还专门去问过医生。 医生给的答复是没问题,他才放心。 废话,怎么会有问题,在医生的视角里,她就该这么恢复,要是恢复得慢才不正常。 谢念攸靠坐在病床上,看着许尽在床前走来走去。 向一序坐在沙发上,拿着个苹果啃。 难得周末,她的两位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早直奔病房,对她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 两人第一时间查看了她的伤势,但好在谢念攸几乎快好了,所以两人也没看出什么来。 许尽说她今年似乎运气格外差,好了以后得去庙里拜拜。 向一序就更委婉一点了,她试探开口问会不会是楼家兄弟克她。 谢念攸没说话。 她不可能跟她们讲是自己偏要作死,只好让楼灼雪和楼昭聿背锅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外面天气很好,一团黑影猛地从窗外跳进来。 屋内的三人看到黑影都猛地一怔,黑猫也察觉出了屋里有两个没有见过的没灵力的普通人。 它顿了片刻,蹲在飘窗上舔爪子装傻。 许尽凑近,有些不可思议。她转头看谢念攸,求证道:“我记得……这里是十七楼吧?” 谢念攸无奈看了一眼黑猫,只能点头。 许尽三两步走过去,趴在窗边往下看,几乎是要尖叫了:“那这只猫是怎么跳上来的?” 谢念攸扯了扯嘴角:“可能从隔壁跳进来的吧,有的猫就是胆子大,哈哈。” 许尽勉强相信,还在跟向一序感慨现在的小猫真是厉害。 谢念攸看向黑猫,黑猫还在装傻。 这只黑猫不知道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来监视她,总之,它每天都会在她在病房里待一会儿。 楼灼雪在的时候,它就去挑衅楼灼雪,偏偏楼灼雪还就吃它的挑衅,谢念攸阻止不了,只能无可奈何地给他们当判官,各打五十大板。 黑猫对此乐此不疲,谢念攸怀疑它就是想招惹楼灼雪,反正楼灼雪也拿它没办法。 向一序缓缓凑近黑猫,正要伸手去捉,黑猫“喵”地一声跳远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又从窗户缝里往外蹦,给两人吓了一跳。 许尽看着窗外黑猫如履平地一般在墙上跑酷,缓缓道:“这下我相信这黑猫不简单了。” 向一序没摸到猫,心情不爽,愤愤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许尽又重新说回工作上的糟心事,向一序保研本校,没吃过实习的苦,听得义愤填膺。 三人就这么过了一个没什么营养,但很愉快的周六。 谢念攸听她们插科打诨,心情也很愉悦,但在两人走后,她的心情又不好了。 因为楼昭聿走进了她的病房。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叫不上名字的花,但看那个搭配,估计值不少钱。 谢念攸是没有浪漫细胞的,更何况现在周末,楼灼雪随时可能回来。 他今早看见向一序她们走进病房,非常知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三人。 可他并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谢念攸也没去问,她当然不想这两人见面啊。 楼昭聿别看外表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可他实际上是这个世界里现阶段最不可控的人。 他走到病床边,将花摆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谢念攸脸上顿了顿,随即弯腰,伸出手来探她的额头。 谢念攸微微偏过头,不露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但从她的动作中就能看出她的态度。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宁静了下来,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片刻后又自然缩回。 楼昭聿没有强求,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视线从她脸上一路往下扫,最终停留在被被子掩盖住的腹部上面。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很深的创口。 楼昭聿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谢念攸只是说:“谢谢你来看我。” 她的这副表情油盐不进,可楼昭聿就是生不起来气,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等待谢念攸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谢念攸看着墙上的挂钟,坐卧难安。 好不容易跟楼灼雪缓和了一点,他也不疑神疑鬼了,她不想这样的平静被打破。 谢念攸想了想,看向楼昭聿:“我想休息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走吧” 楼昭聿望着她逐渐消瘦的侧脸,心口沉沉往下坠。他点点头,起身:“那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打开又关上。 楼昭聿刚在身后背上门,就对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很小的时候他觉得拥有那双眼睛的人很可怕,后来又觉得拥有那双眼睛的人很可靠。 可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燃起的却只有深深的妒火。 明明上一次楼灼雪根本没有跟她接触过,她也从没进入他的公司,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她不爱楼灼雪,他可以确信。 可她又愿意为了一些他探查不出的东西留在楼灼雪身边。 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楼灼雪身边的究竟是什么的。 楼昭聿扯了扯唇角,擦过楼灼雪的肩膀离开。 楼灼雪的手握住门把手,沉默片刻后拧开。 —— [约会主题:叩我心门。] [汀台私立中学,一座建立在城市深处的封闭式贵族学校,校风严苛,奖学金甚高,是冼城独一份的存在。学校推崇成绩,减免学费的模式吸引了不少家境贫寒的学生。] [而你,作为贫困生中的贫困生,当前的首要任务,便是通过期中测验,拿到对应的奖金。] [完成特别主题可获得“阶段任务碎片”×1。] 谢念攸迷迷糊糊睁开眼,又到了做任务的时间了。 只是,通过期中测验拿到对应奖金……也算“约会”? 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游戏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笔在黑板上不断写出她有点熟悉的公式。 而周围则坐着一排排同学,有的在听讲,开小差的也不明显,起码没人打扰老师讲课。 谢念攸随意翻了翻桌上的书,高中数学必修课本,她思索片刻,在桌下用手指捅了捅身边的同桌:“期中考试是在什么时候啊?” “三天后啊。”同桌虽然一副“你睡觉把脑子睡傻了”的表情,但还是非常好心地告诉了谢念攸答案。 三天后考试。 谢念攸嘴角牵强地弯了弯,她作为一个已经工作好几年的人来考游戏世界里她完全不熟悉的高中题目,找死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谢念攸拒绝了同桌一起上厕所的邀请,出了教室门。 她看向教室门口挂着的牌子,高三星辰班。 她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只知道自己还叫谢念攸,是一个贫困生中的贫困生。前者是看课本知道的,后者是系统背景介绍。 学校很大,来往学生都很轻快自由,脸上带着笑意,似乎不管说什么都能逗笑她们,完全没有高三学生的紧迫感。 想来也是,贵族学校嘛,里面不是成绩特别好的就是家里特别富有的。 没有紧迫感也是应当的。 谢念攸拐进走廊尽头的厕所里,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松了口气。 好在,脸还是自己的,只是由于年龄原因,脸部线条圆润了几分,看起来更像是中学时候的她。 上课铃响,谢念攸却没有去教室,逆着人流继续闲逛。 作为一个成年且清楚这里只是梦境虚构的人,她逃课逃得理直气壮。 反正只给了三天时间,她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完整个高中知识。 系统说拿到对应期中考试的奖金,也就是说这笔奖金只能从考试里获得,其他的都不行。 她一边思索着解决办法,一边拧开身旁休息室的门。 室内很黑,窗帘没有拉严实,只露了一条缝隙,从那里透出点光亮。 谢念攸走进去,在身后关上门,借着窗户的亮光,走到一张沙发上坐下。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板砖样的手机,仔细观察了一下。 手机背壳裂得乱七八糟,几圈胶带胡乱缠绕其上,胶边起翘,堪堪护住碎裂的机身。 看着确实很贫困了。 谢念攸无甚表情地摁亮手机,屏幕就立即弹出一个“电量耗尽即将关机”的提示。 恨。 谢念攸无法,只好又起身去摸索墙壁上控制屋内电灯的开关,想要找找这屋里有没有充电器。 路过沙发,她的手腕突然被什么微凉的东西抓住。 突如其来的触碰成功激得她一激灵,她低头缓缓往下看,沙发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哈哈。 来之前也没说这个副本也闹鬼啊。 谢念攸用另外一只手掀开沙发上盖着的沙发毯,露出藏在下面的人。 于此同时,她点亮手机屏幕照过去。 那是一个弓着背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年,面色泛着病态般的苍白,瞳色沉沉,此刻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手还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看清那张脸后,谢念攸竟然生出了“果然如此”的疲惫感。 那正是在梦境之外试图跟她纠缠不清的楼昭聿。 他那张脸很好认,在梦境外就显得很无害,带着无辜意味,现在这种感觉只会更盛。 想起上一次在“梦境约会”里见到花信的情形,可能这一次“约会”是跟楼昭聿吧。 思及此,她没有用力把自己手腕扯回,而是在楼昭聿的面前蹲下,问:“你怎么了?” 这个距离下即使不用手机照明也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谁知楼昭聿这小子居然扭过脸,埋进柔软的沙发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用你管。” 谢念攸几乎要仰天哈气了,她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没心思跟他玩这种离谱的哄人游戏。 可走了没两步,却发现手腕上那只手还缠着。 谢念攸顿住脚步,伸手掰了掰,没掰开。 她在沙发前的矮几上坐下,好声好气道:“不用我管,为什么要拽着我不放?” 下一秒,手腕上的那只手就松懈下来,直直坠到沙发边。 谢念攸皱起眉,看了过去,发现楼昭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了。 怕他真死在这里,谢念攸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出门,去找老师了。 好在休息室再往里走就是老师办公室,谢念攸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 老师们很快就派人去查看,谢念攸自觉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想要转身开溜。 却被办公室里的其中一个老师喊出名字。 谢念攸走过去,看向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士。 这位女士戴着无框眼镜,目光犀利地直视谢念攸,问:“我记得这节课是数学课,为什么逃课?” 谢念攸撒了个小谎:“上课前看见楼昭聿好像有点不舒服,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就回去上课。” 女士紧紧盯了她两秒钟,点头道:“你是有分寸的孩子,回去上课吧。” 谢念攸点头,退出办公室,看向墙壁布告栏旁边的教师简介,发现那位女士姓严,正是星辰班的班主任。 她还惦记着没充上电的手机,但在路过休息室的时候见里面围了一圈人,于是放弃了从里面找充电器的想法,而是直接回了教室。 数学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士,谢念攸进教室的时候,她正在讲一道卷子上的题目,没多批评,就放谢念攸进门了。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短暂地过去,距离期中考试还剩两个半天,但她依然一点头绪都没摸到。 她回忆起上次的经历,当时是被花信迷晕之后带到房间里,又通过房间里的镜子穿越到当初宅子灭亡的时候旁观才完成了任务。 而现在,似乎只能靠自己了。 学生的生活按部就班,中午去食堂吃饭。 学校很大,有好几个食堂,谢念攸成功地在同桌的帮助下,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份食堂的兼职工作。 她紧赶忙慌去到食堂,果然已经迟到了,但在食堂工作的阿姨们并没有责怪她,只是让她换完衣服加入打饭大部队。 一个小时后,谢念攸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吃着她的免费工作餐,叹了口气。 老是明里暗里的去问同桌也不好,还是得抓紧时间把手机给弄开机。 但比充电器更先找上门来的是楼昭聿,他站在铁艺的餐桌边,居高临下看着谢念攸:“为什么不等我?” 嘶? 谢念攸倒吸一口凉气,这展开不对吧? 在她的印象里楼昭聿家里既富又贵,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勤工俭学呢? 但她看着这少爷理直气壮的娇蛮模样,猜想对方应该不是能忍受食堂工作的主。 那就不太妙了。 梦境约会至今,楼昭聿统共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不用你管。” ——“为什么不等我?” 这两句不止互相矛盾,而且更指明了一件事——她似乎跟楼昭聿的关系不一般。 但具体是怎么个不一般,她也没有记忆,无从得知。 谢念攸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把餐盘端住,站起身,越过楼昭聿的时候轻飘飘道:“不是说不用我管吗?” 这挑衅的态度似乎激怒了楼昭聿,他一把拽住谢念攸的胳膊,铁制的餐盘应声落地,在空荡的食堂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谢念攸吃了一惊,因为下一刻楼昭聿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你个骗子。” 她用了很大力气才掀开楼昭聿,胸膛剧烈起伏,她看向脸被气得发红的楼昭聿,道:“有病就去治病。” 确认了。 有80%的可能两人如今是恋人关系,且在冷战中。 谢念攸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餐盘,把餐盘放回指定收纳处,出了食堂门。 看着天空之上灿烂的太阳,谢念攸加快了寻找充电器的脚步。 但好在梦境之中的楼昭聿还是要脸的,并没有追上来。 最终,谢念攸在另一个休息室里找到了有人遗留在那里的充电器,终于如愿以偿把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速度极慢,好不容易完成开机后又卡得厉害,点开通讯界面都要缓好久。 最顶上的消息栏是妈妈,谢念攸立刻点进去。 握着发烫的手机,谢念攸把所有软件都检查了个遍,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轮廓。 一个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从小聪明伶俐,帮助福利院妈妈一起管教小孩,成绩永远不会让院长妈妈操心,最后以全奖免学费的方式考上了汀台私立中学。 上高中以来一直勤奋学习,奖学金也都多半打给院里改善生活,到后来院长妈妈病危,她有预谋地接近楼昭聿,做了一个感情骗子。 拿到的钱给院长妈妈治病,对福利院里就说是外界的好心人资助的。 可院长妈妈在上周病逝,唯一的精神支柱轰然断裂,她像是被抽走底气,整个人迅速溃败了。 直到,谢念攸进入这个世界。 看完了所有资料,谢念攸收起手机,出了休息室。 她也知道了她跟楼昭聿决裂的原因。 在院长妈妈病逝后,她开始偿还从楼昭聿手中拿走的钱了。 她把治疗安葬后仅剩下的三万转回给了楼昭聿。 楼昭聿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两人开始吵架,而谢念攸根本无心跟他争吵,于是提了分手。 唉。 谢念攸感觉自己今天叹的气比这一周叹的气加起来都要多。 但任务是拿到期中考试后的奖学金,所以她也不打算去管楼昭聿了。 午休时间,谢念攸回到教室,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去休息了,只有很少一部分还在教室内学习。 这本来就是她的梦,谢念攸不想再在梦里睡觉,于是也来到桌前坐下,拿出抽屉里的文件夹看了起来。 文件夹里分门别类地夹好每一次考试的试卷,她快速地整理着,在脑海中将每一道题型做总结归纳。 这种活她干起来并不陌生,只是有的知识点她并不太清楚,还需要再去翻书。 没办法,嘴上讲着要不摆烂算了,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完成任务了。 不得不说,中学比大学要累不少,每天的课都很满,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回宿舍。 谢念攸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在起床铃声中睁眼,困得东倒西歪。 但随着走进教室,开启早读后,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黑板上的课表没变过,就连日期也都是昨天的日期。 什么情况? 谢念攸翻着早读的语文书,皱起眉头。 她难道被困在了这一天? 可如果这一天怎么样都结束不了的话,她怎么能等到三天后的期中考呢? 思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了楼昭聿身上,毕竟他是她猜测过的这场“约会”里真正的男主。 没办法,还是得去找楼昭聿。 谢念攸起身,顺着昨天的记忆推开了那扇休息室的门。 楼昭聿还躺在那张沙发上,谢念攸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掀开了他脸上盖着的毯子。 楼昭聿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她,笑了笑:“念攸,你来了啊。” 谢念攸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眼眸,应了一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果然很烫,看起来已经烧傻了。 谢念攸在去叫老师和单独送他去医务室之间做选择。 只恨这里没有存档键。 她沉默了片刻,把楼昭聿从沙发上拖下来,手臂架在她肩上,就这么半拖半抱地往医务室走。 既然昨天已经选了去叫老师,那今天就走不同的路线吧。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后面,很冷清,看来少有学生踏足。 谢念攸把楼昭聿扶进隔断间里的留观床上,身后跟着刚才看着她俩进来的医师。 谢念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对着医生道:“老师你看看他,额头很烫,估计是发烧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言细致地给楼昭聿查体,测温、听诊,动作专业。 谢念攸就坐在沙发上,观察着跟梦境之外差别很大的楼昭聿。 高热让他脸颊发烫,呼吸略显急促,或许是因为正在跟她冷战,所以哪怕察觉到了谢念攸的目光,也没有望过来跟她对视。 看起来比梦境之外的楼昭聿好搞很多。 医生为他插上输液针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谢念攸也起身道:“既然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走到了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低哑的声音:“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谢念攸回头看过去,平日里骄横的人,此刻正靠在病床上,眼尾脸颊都被高热蒸得泛红,此刻他目光投向自己,眼里带着哀求,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可是谢念攸一想到三天后的期中考,她要跟以前一样拿到年级前十的成绩。 她就感觉自己的破碎程度似乎不遑多让。 于是谢念攸道:“我现在要回去上课,如果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中午一点过后在一食堂等我。” 一食堂就是她勤工俭学的那个食堂,里面的阿姨人都很好,在人流量没那么多了之后,就让她吃完饭后去学习。 谢念攸说完转身离开,急着去投奔知识的海洋。 经过一上午知识海洋的洗礼,她一下课就直奔一食堂,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就开始工作。 她专心地给学生们打菜,正在计算价格的时候敏锐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不算直白灼热,却存在感十足。 谢念攸皱眉抬头,看见了坐在餐桌边,视线远远向这边投来的楼昭聿。 谢念攸打饭的间隙,看了一眼手表,说好了是下午一点,他却提早了半个小时到。 还没有到她的下班时间,他等在那儿也没用。 谢念攸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又继续认真地工作。 终于,人流量开始减少,谢念攸被放去吃饭。 她端着两个餐盘放在楼昭聿的那张餐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将其中一份餐盘推过去。 “吃点东西吧,挂了一上午水,不饿吗?”谢念攸说完,拆开筷子扒了口饭。 楼昭聿看着埋头吃饭的谢念攸,心里泛起无力的茫然,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读不透眼前的人。 她从来不在乎在他面前的形象,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也只有她,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等待。 她总是能在他短暂的失落过后,又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点暖意,让他重新生出不该有的希望,反复拉扯。 可似乎只有他自己深陷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绪里,挣不脱逃不开。 谢念攸见楼昭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于是道:“快吃啊,不是有话要问我吗?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因为我要去复习错题。 “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楼昭聿问。 “对不起。”谢念攸立刻态度良好地道歉:“前几天我的情绪不太好,这几天我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还是不要分手了。” 说完这段话,谢念攸看了一眼楼昭聿,见他既没有露出笑脸,也不像是恼怒的样子,于是接着说: “当然,你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了的话,我也同意分手,就是欠你的钱可能还需要缓一缓,等到我有能力开始挣钱的时候会……” “谢念攸!”楼昭聿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怒视着餐盘里的鸡腿,似乎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 “你一点都没有尊重过我们之前的关系。” 是他自作多情想错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恶劣,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丝毫不在乎这段感情最终的走向。 啊? 谢念攸这下是真的疑惑了,先道歉,然后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他,这还不算尊重? 那什么才算? 她觉得她跟所有叫楼昭聿的人都难以沟通,正要起身走人,又想起这诡异的轮回,只好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念攸好声好气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谁料楼昭聿根本没想着要回答,他深深地看了谢念攸一眼,起身离开了。 谢念攸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桌上没被动过一口的食物。 浪费可耻啊。 最终,谢念攸一个人吃完两份饭,回到教室继续学习。 又是按部就班的一天,睡前谢念攸在心中祈祷:今天的事情已经被翻过,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谢念攸就看向了手上的表,得知还是同一天后,脸一瞬间就垮下来了。 这次的“梦境约会”很奇怪,她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也睡了两次,可却依然没有醒过。 还记得上一次被花信迷晕后,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而且无论她怎么去呼唤系统,系统都不出声。 这让她感觉不太妙。 别说完成任务目标了,现在就连开启新的一天都很艰难。 谢念攸第二次把楼昭聿送到医务室,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就守在她的床边。 楼昭聿见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反而又有一些凶巴巴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谢念攸本来坐得好好的,闻言面容有一瞬间扭曲,收在衬衫袖子里的手捏紧了。 说不用管的是你,说怎么不等你的也是你,说有话要说的是你,现在让她走的还是你。 难怪外面的楼昭聿这么有病呢,原来是一脉相承的。 谢念攸眼睛眨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微笑:“我想陪着你,如果你不想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她敛了敛神色,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才走出两三步,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他的声音,将她硬生生叫住。 谢念攸回头,就看见楼昭聿半坐在病床上,脸颊还残留着发烧过后的潮红。 明明心底不想让她走,却不肯放低姿态,下颌微抬,眉眼带着几分别扭的冷硬。 楼昭聿故作不在意道:“既然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我又不会为难你。” 没想到少年楼昭聿居然走得是傲娇路线啊。 谢念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平静开口:“那我现在回去拿几张卷子来做,这样就不会一直看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竟然真的回教室去整理一份试卷了。 她似乎把他的挽留,理解成他嫌弃她一直在看着自己,打扰到自己了。 楼昭聿靠在床头,喉结滚了滚,高热昏沉的脑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过了一会儿,谢念攸居然真的拿了一套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了起来,时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勾画,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铅笔在纸张上写字的沙沙声。 微风吹过白色的纱质窗帘,吹过低头书写的少年,把她的发丝吹乱,她浑然未觉,笔尖仍在纸面上游走。 楼昭聿目光落在窗边的谢念攸身上,看着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她们身处在同一个空间,中间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壁。 墙那头是她埋首在写试卷,墙这头是他在猜测此刻她心中的想法。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头对他轻笑,问:“是药水太冷了吗?” 楼昭聿眼睁睁看着谢念攸走向自己,把他的那只手给捧起来,捂在掌心里。 “睡一觉吧,这一针打完会好很多了,我看着你。”谢念攸道。 楼昭聿似乎被蛊惑般的闭上双眼,再睁开,就看见旁边的茶几上摆着粥盒。 “我看你睡得很甜,所以就没有叫醒你。这是我刚从食堂买的粥,快来尝尝。” 谢念攸把粥轻轻往楼昭聿面前推了推,旁边已经放好了沙发椅,只等楼昭聿坐过去。 楼昭聿目光落在粥碗上,又抬眼望向她平静的眉眼。 这份好意来得太过温情,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谢念攸在他睡着后,特意去一食堂窗口请了假,又去买了养生粥,就为等楼昭聿醒来。 要是这样他还不满意的话,那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幸楼昭聿没有说出什么刺耳的话,坐在她旁边,慢吞吞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其实没什么味道,他现在也尝不出来味道,但他还是全部喝完了。 楼昭聿放下汤勺,低声道:“那我们是不是……” “不分手。”谢念攸伸手覆住他的手,有心再说几句“我永远不会跟你分开”之类的话,但怕说多了遭雷劈,又怕说多了真的成真了。 于是她只是说道:“前几天是我心情不太好,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是不会跟你分手的。” 终于好说歹说给楼昭聿哄开心了,谢念攸晚上终于可以安然无恙地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谢念攸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手腕上的电子表。 果然,前一天的时间已经正常过去,现在已经来到了周二。 看来这里的时间真的跟楼昭聿有关系。 谢念攸一边刷牙一边思索,难道这就是这一次的特别之处? 因为任务是要通过期中考试拿到奖学金,而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中学的知识融会贯通。 所以就给她创造出来了一个漏洞,她可以无限重复的刷这三天,直到真正的掌握高中知识。 可掌握高中知识,对玩家来说有什么用啊?玩家来游戏里是为了放松的,不是为了学习的? 这一次的“约会”从任务到提示都怪怪的,更别提里面的男主角了。 要是真有哪个游戏的副本是完成高中知识,还不得被玩家一路杀到公司总部去。 谢念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认真学习,早日逃离此地。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燃起了熊熊斗志。 可刚走进教室,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神采一点点褪下去。 她满腔的斗志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泼灭了,从此荡然无存。 因为,楼昭聿居然是她的后桌。 想到他前几天的折腾劲,难道她今天又要在舔狗生活中度过吗? 虽然说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焦虑。 但谢念攸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还得在这个“梦境约会”里被困几天,她就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的坏心情突如其来,就连身边的同桌也被影响到了。 同桌几步越过她,走进自己的座位里:“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没事。”谢念攸勉强地笑了一下,又对着身后的楼昭聿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严老师的语文课,严老师一进来,目光就往谢念攸这边扫。 谢念攸怀疑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譬如她跟楼昭聿之间的关系? 她没有获得更多信息,也不好胡乱猜测,只能祈祷今天楼昭聿不要犯病,否则又是重复的一天。 也不知道她的祈祷算不算奏效,因为犯病的不是楼昭聿,而是楼昭聿的母亲。 下午谢念攸上着课呢,突然被严老师叫走了,在走廊里,她告诉谢念攸说她家里给她请了假,让她回家一趟。 她的家在福利院,而她的家里人,也就只有福利院院长了。 谢念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这回她身上真的没什么钱,连她从学校打车回福利院的钱都没有。 于是她选择了步行两公里走到地铁站,地铁换公交,两个小时后,她终于抵达了福利院。 新院长姓谢,是当年照顾她们的谢妈妈,谢念攸就是跟她姓的。此刻一进院门,就被眼尖的孩子发现,给提前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谢念攸,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谈恋爱了?”谢院长将她捉到身前,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 对着这样一双肃穆的眼神,谢念攸没办法说谎话,只能重重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看见了谢院长眼睛里流露着失望的神色,谢念攸的心重重一跳。 她不忍从小养育自己的妈妈露出这样的神情,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可我没有影响我的学习。” 谢院长望着眼前这个一直都不需要她操心的孩子,不忍 说出重话。 “可你影响到别人了。”谢院长道。 谢念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在路上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猜测,是不是福利院又出事了,谢妈妈才会急着叫自己回来。 可现在一看,原来只是自己的事,那就没关系了。 她定了定神,猜测道:“是他家里找上门来了吗?” 看到谢院长的表情,谢念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继续追问:“他家里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可能在福利院附近,不然谢院长不会把自己叫回来,可能就是怕对方直接找到学校里去了。 “这是我的事情,不会影响院里的,没事的,我去见她们。”谢念攸继续对着谢院长说道。 只是她每说一句,谢院长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一分,等她说完,谢院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了。 “谢念攸!”谢院长一拍桌。 谢念攸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口就响起一声轻笑:“谢院长,我想单独跟这孩子聊聊,可以吗?” 谢念攸转身,看着倚在门口的身影。 她身着一身休闲西装,柔顺顺滑的面料顺着身形自然垂落,线条流畅地裹住身姿。没有正装的紧绷拘束,整个人神态松弛,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闲散姿态。 楼昭聿的母亲——楼鹤宜。 楼昭聿可能更像他的父亲多一点吧,因为谢念攸面前的女士虽然站姿懒散,但她的面部线条却十分凌厉,而楼昭聿的脸部线条偏柔和。 谢念攸扭头看向谢院长,虽然她想直接同意,但毕竟谢院长现在是她的监护人,更是她的长辈,她不能不尊重对方。 “我还能说什么呢。”谢院长无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将办公室让给她们,“你们聊吧。” 谢念攸拿着纸杯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放在楼鹤宜的面前:“楼女士你好。” 楼鹤宜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点头道:“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吧。” 当然。 谢念攸露出一个苦笑,点点头后准备聆听一位母亲的教诲。 楼鹤宜说:“原本是并不打算这样冒昧的登门,但是最近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好,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处理一下的。” 能理解。 谢念攸点头。 “看得出来,你似乎对他并没有爱情,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就此分开。”楼鹤宜有一双很沉的眼眸,这让谢念攸想起楼昭聿。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远离楼昭聿,可这个世界不允许,如果远离了,就没办法回去了。 而且还不是回现实世界,而是没办法回到游戏世界了。 话柄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于是谢念攸点头微笑,道:“虽然我很想答应您,但似乎选择的权利并不在我的手中。” 楼鹤宜循循善诱:“我可以帮你脱身,把你送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每年都会有一笔不错的生活费,足够支撑你念完大学。” 谢念攸一想到这个可能会不断循环重复的世界,只能支撑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看样子您已经知道我做过的事情了,我不介意您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那之后无论他怎么选择,我都可以遵守。” 反正分手离开的意思她不能提,至于他能不能提,先试试再说。 楼鹤宜笑了,叹道:“看来我是注定要做这个坏人了。” 谢念攸微笑地目送她离开,谢院长随之走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谢念攸站起身道:“既然事情解决了,我该回学校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游戏里以高中生的身份见家长,更何况还是犯了错误,有些不自在。 谢院长也没有阻止她,而是目送她离开。 于是谢念攸又公交转地铁转步行,两个小时后回到学校,已经到了要上晚自习的时间了。 她争分夺秒地学习,只为了能抓紧时间逃离这里。 她原本以为上一次的“约会”算是恐怖主题,毕竟主题叫做“古堡惊魂”,可没有想到上一次并不惊魂,而这一次才是真的惊魂。 终于来到了第三天,谢念攸心已经麻木了,也没敢再乱祈祷了。 无论如何,她明天就要考试了,毕竟考试才是通关的唯一标准,也就没心思去在乎楼昭聿的想法了。 学习,发了疯一样地学习,她的心里只有学习。 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卷子,谢念攸只觉得如果系统再不放她出去的话,她就真的要疯了。 或许是期中考试在即,教室里的学生都收敛了一些,就连身后的楼昭聿也在低头学习,不过他今天没怎么找谢念攸的事。 谢念攸猜测楼鹤宜应该还没有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毕竟他明天就要期中考了——可期中考对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来说也不算很重要? 算了,光是猜测无用,还是等明天吧。 如果明天顺利的来到了周四的期中考试,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明天依然是周三,那就要思考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反正分手不能由她来提,这是第1天就已经确定的事实。 谢念攸晚上入睡前在思索两人的感情关系,又在猜测明天究竟是周三还是周四? 真是薛定谔的明天啊,每天早起都像是开盲盒般精彩。 起床铃响,谢念攸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臂。 周三啊。 谢念攸仰天叹气,昨天果然出了问题啊。 她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冲到男生宿舍,一脚踹开楼昭聿的宿舍门,抓着他的领子,追问他到底几个意思? 能不能安安心心地别脑补了,能不能干脆利落地放她出去。 她从枕头底下拿起那个缠了几圈胶带的手机,给楼昭聿编辑消息。 谢念攸:【今天请假,出校门,我有话对你说。】 发完消息后,她又给谢院长打电话,说她有点不舒服,想让她帮她给班主任请个假。 谢院长在电话里关心了她几句,后面又打电话告诉她假已经请好了,让她去办公室拿假条就可以了。 谢念攸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去办公室拿了假条,给楼昭聿发消息。 谢念攸:【我在校门口前的花坛那等你。】 街角早餐店冒着袅袅热气,油锅滋滋作响,豆浆醇厚的香气漫在微凉的晨风中,蒸笼掀开时白雾翻涌,烟火气裹着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谢念攸晃荡过去,买了两个饭团。 她蹲在街角啃饭团,头顶突然覆上一层黑影。 周遭喧闹的早餐店声响仿佛远了几分,她握着饭团的手微微一愣,抬头望过去。 楼昭聿也没穿校服,黑发柔顺垂落在眼前,看起来更显无辜。 谢念攸站起身,晃了晃手里装着饭团的纸袋:“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如果你不吃饭团的话,到了游乐园我们再吃点。” “游乐园?”楼昭聿发出疑问,随即说道:“可以吃,给我吧。” “对。”谢念攸一点头,将手里纸袋丢进他怀里,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她指尖搭在车门边缘,回头道:“走吧,少爷。” 楼昭聿正在拆饭团的外包装,闻言看了她一眼。 谢念攸口里的“少爷”,不像是调侃,更像是一个亲昵的称谓。 谢念攸率先钻进去,楼昭聿也紧随其后。 “师傅,去荼屏乐园。”谢念攸说完,就靠在楼昭聿的肩上,闭目休息。 察觉到脑袋下的身躯一僵,谢念攸微微勾起唇角。 她拿这招不知道对付过多少次楼灼雪了,系统说这种不经意的亲昵,很好用。 果不其然,楼昭聿饭团也不吃了,专心致志给她当靠枕。 等到了目的地,谢念攸下车绕到他的另一边,捏了捏他的肩膀,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不小心就睡着了,你的胳膊没麻吧。” 楼昭聿一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子,谢念攸却还要再加一把火。 她抬手抽出楼昭聿手中攥着的饭团:“都凉了,不要吃了,我陪你在这边吃点吧。” 说完,她就拽着楼昭聿走进街边的一家早餐铺里。 给少爷点了个粥,她坐在他对面,笑眯眯看他喝粥。 早餐钱当然是楼昭聿付,她又没钱,连打车的钱也是楼昭聿付的。 当然,接下来买门票的钱,也得楼昭聿付。 两人站在乐园大门口,工作日而且是早晨,里面人不算多,谢念攸拿着地图,问楼昭聿:“你想先玩什么?” 清晨的风微凉,楼昭聿看着周围色彩鲜亮的设施和不远处的五颜六色的移动摊位,眼睛一点点亮起。 “玩什么都可以吗?”他问。 “当然。”谢念攸点头。 她看着楼昭聿雀跃的眼神,心说今天真是来对了,看我不来治愈你的感情生活。 由于两人都刚吃早餐,所以没有选择那些惊险的项目,她们坐上了园区的观光火车,谢念攸慢慢勾住楼昭聿的手指,看着他耳尖的红,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毕竟在“约会”外,楼昭聿总是眸色沉沉地暗中窥视,绝没有这么纯情。 观光火车绕着园区缓缓穿行,穿过花海,草坪和童话布景,最终停在了碰碰车馆前。 场地内嘈杂热闹,引擎轰鸣,谢念攸更倾向一人一辆,但楼昭聿眸光亮亮地看向她,谢念攸还是跟他上了一辆车。 方向盘在楼昭聿手里,谢念攸紧紧攥住扶手,但还是低估了楼昭聿的疯劲儿,即使系着安全带,她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下车的时候,整个人头发都是乱的。 谢念攸在思考这个时候要不要生气,毕竟她的头发已经不成样子了,按理说应该生气。 于是她抬手胡乱捋了两把头发,瞪了一眼楼昭聿。 楼昭聿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心里有些发软,他让谢念攸在这里等他,转身跑走了。 谢念攸见他就这么跑了,心说不是吧,就瞪了他一眼,他就生气了? 这么容易生气啊? 谢念攸抬头,正打算张望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楼昭聿的背影时,就看见楼昭聿又朝他跑了过来。 他从手里的礼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放她手心里:“你先喝点水。” 谢念攸疑惑地看着他从礼袋里又拿出一瓶水,拧开洗了手,轻轻解开她头上的发圈,戴在自己手上。 谢念攸坐在长椅上,翻看着怀里的礼袋,从里面找到了很多头饰。 楼昭聿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把谢念攸的头发握进手里,低声道:“我给你重新梳一下扎起来” 谢念攸微愣。 原来他刚才并不是生气逃走,而是去买梳子头饰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尽管心里还有疑惑,但谢念攸乐于看到这样的楼昭聿,就那么坐在长椅上,让楼昭聿给自己梳头发。 楼昭聿站在她身后,她在“约会”里的头发并不长,及肩膀,很好梳开。 但他动作笨拙,梳得小心翼翼,谢念攸打了个哈欠,才听到楼昭聿又开口:“你想戴哪根发圈?” 谢念攸想起就那么被他套在手腕上的哪根,顿了顿,从袋子里随手翻出一个,递了过去。 楼昭聿伸手接过,他不敢用力,生怕扯疼她,缠的乱七八糟,又不满意,扯下来重新给她扎。 就这么扎了扯扯了扎,楼昭聿又扎好一个,还不满意,又想给扯了。 谢念攸却反手一把握住发尾:“好了,就这样吧,再扎起来就没时间玩了。” 楼昭聿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终于确定:她没有嫌弃。 这样就好。 谢念攸起身,一手拎着礼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地图,问:“接下来你想玩什么?” “都可以。” “那我们就去最近的吧。”谢念攸查看了一番,看到距离最近的项目是过山车,果断跳过。 倒不是说她害怕,而是在过山车上,她的这个头发肯定会散,到时候只怕又会迎来扎了扯扯了扎的场面。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一阵恶寒。 “距离最近的……”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了:“鬼屋。” 楼昭聿对此没有异议,两人肩并肩往鬼屋那边走,楼昭聿稍稍落后几步,看向了他刚为她扎好的头发。 松松散散的低马尾搭在后背,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干净又好看。 他心低越发柔软,上前几步,跟谢念攸肩并着肩,语气暗藏甜蜜:“以后我都给你扎。” 谢念攸脚步没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鬼屋入口昏沉幽暗,阴森的音效混着冷风吹出来,走廊两侧挂着诡异的布景,光线忽明忽暗。 两人从进入,楼昭聿认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走到拐角处,道具鬼怪猛地从暗处探出头,凄厉的音效骤然炸开。 楼昭聿猝不及防,背脊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等他稳住心神回过头,身边的谢念攸竟然不见了。 楼昭聿心口猛地一沉,那点从进游乐场就感受到的不对劲立刻浮了上来。 此刻周遭阴森的环境、吓人的布景都变得无关紧要,心脏似乎被一只看不见大手给攥住,攥地他喘不过气来。 他放轻声音喊了一声谢念攸的名字,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轻飘飘散开,没有半点回应。 而谢念攸,正处在一个鬼屋内布置精美的占卜室里,看向对面女巫装扮的楼鹤宜。 她无可避免地翻了个白眼,问:“你知不知道这样吓他,他会疯的。” 楼鹤宜轻笑:“看来谢同学还是挺关心他的嘛。” 这不是废话吗? 楼昭聿关系着她能不能离开这鬼地方,能不关系吗? “看来我昨天给您的建议,您还没去做。”谢念攸道。 “我一直很好奇。”楼鹤宜把玩着桌面上的一个水晶球,“谢同学这样的聪明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楼昭聿呢?” 你不是调查过了么? 谢念攸沉默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借我的口说给他听?” 一墙之隔,楼昭聿听着隔壁传来的母亲和念攸的声音,有些着急。 但他怎么也找不到去对面的门。 而门内,谢念攸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无法否认,一开始接近楼昭聿是为了钱,您知道的,我是从福利院出来的,比任何人都清楚钱财的重要性。” 可你昨天却没有选择钱财。 楼鹤宜低低地叹息,只听见谢念攸又道。 “楼昭聿并不是笨蛋,我把他的钱打给院里,他知道,并且默认了,所以才会在我还他钱的时候生气。” “可就连生气的时候,他也愿意陪我出来,在撞乱我头发的时候会给我买一堆发饰帮我扎起,也会在为我扎头发的时候会把手洗干净。” “我相信——”谢念攸话还没说完,占卜室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砰”地一声,让屋内两人的目光汇聚在门口。 就看见楼昭聿气喘吁吁地望向屋内,他刚刚一路绕着大半个鬼屋跑过来的,在门口缓了一会儿后走了进来。 “妈妈。”楼昭聿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系统的声音。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叩我心门”,获得“阶段任务碎片”×1。] 谢念攸茫然抬头。 啊? 怎么就完成任务了? 不是要考试吗? 28. 第 28 章 系统声音响起后,谢念攸看着地面上系统构建的离开标识。 莹绿色的箭头直指屋外。 谢念攸想起上一次的“古堡惊魂”约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探险的侦探,去的是荒无一人的古堡,遇见的是一群幻影和不知道在那里活了多久的花信。 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因为在那里,她没有任何羁绊。 可这一次,她过来就拥有身份朋友和家人,她要是离开,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她开始好奇,“约会”里的世界是如何搭建的了。 那边楼昭聿在跟楼鹤宜诉衷肠,谢念攸这才明白,原来“叩我心门”是这个叩法啊。 怪不得时间不停循环,是因为这场戏的“戏眼”在楼昭聿身上。 她的任务其实是接近楼昭聿,让楼昭聿能甘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母亲,让他的母亲更加了解他。 否则很难解释楼鹤宜“棒打鸳鸯”的举动,因为在“约会”外,她也作为楼昭聿的女朋友见过楼鹤宜。 那时候楼鹤宜还会帮她解决工作问题呢。 可系统为什么要给出一个错误的任务提示呢? 谢念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总觉得脑海里的拼图缺失了很多块,连不起来。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离开。 谢念攸回头看了一眼楼鹤宜和楼昭聿,转头从鬼屋里出去。 她顺着箭头七拐八不拐地来到了游乐园的角落,顿住了脚步,嘴角微微抽搐。 莹绿色的箭头正指向她面前的大号垃圾桶,甚至怕她看不明白,还专门做了个动态指示标——箭头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直直坠入大号垃圾桶里。 谢念攸捏紧了拳头,看来出去之后,不止要砍了游戏策划,还要把系统给砍了。 但好在,系统还是有底线的,这垃圾桶擦得铮光瓦亮,里面也干干净净,没什么怪味。 谢念攸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纵身一跃。 垃圾桶晃动了两下,翻盖盖上了。 意识被抽离的时候谢念攸没急着睁开眼。 腰间横着的的手臂存在感强烈,身侧浮动着清浅的呼吸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抵着她的脊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谢念攸指尖微微蜷缩,睁开了眼睛。 “灼雪?” 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楼灼雪的声音低沉:“我在。” 谢念攸侧躺着,楼灼雪身子弓起,额头贴着谢念攸的背,睫毛轻颤。 谢念攸正要反手去摸楼灼雪的头发,耳畔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断线重连中……载入成功,数据更新完毕。” “系统A2712已上线。” “测试员:谢念攸,绑定中。”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23/100。” “阶段任务:幼崽失踪案。” “阶段任务进度:50/100。” 谢念攸动作顿住了。 断线重连?什么意思? 新系统的音色更加冰冷,播报完这一串信息后就没吱声了,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电流声还昭示着它还在接收信息。 “念攸?” 很长时间没听到谢念攸的声音,楼灼雪疑惑道。 谢念攸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躁郁,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她一手支着床沿,坐起身来,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暗下去了。 楼灼雪坐在床边,侧身看她:“想吃什么?我让李叔送来。” 谢念攸:“都可以,你吃了没?” 楼灼雪摇头。 谢念攸立刻说:“那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楼灼雪想了想,同意了,他去跟护士站那边沟通。 谢念攸面带笑容看着楼灼雪的背影离开,门被轻轻关上,她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她没忘记A2712刚刚播报的主测任务进度——23。 前几天还是50呢! 又怎么了! 谢念攸感觉再这样下去,她不精分也得被楼灼雪折磨死。 谢念攸抓了抓头发,看着手里掉落的头发,悲从中来。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游戏里,她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她模仿着《攻略手册》里的一举一动,严格按照书里的内容执行。 终于,把自己也搞成精神分裂了。 她的心仿佛被撕成了两瓣,一瓣伪装爱意,一瓣诉说自我。 平心而论,楼灼雪的人设不可谓不好,顶尖的样貌和能力,神秘莫测的身世,还有黏人的反差性格。 她之前也说过,这样的人,做朋友是极好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们做不成朋友,反而要去做一对情人。 她得让楼灼雪心甘情愿爱上自己…… 谢念攸陷入沉思,突然,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检测到测试员心跳频率过高,请尽快脱离当前状态。” 啊? 新版系统还带这种提示功能? 谢念攸突然想起自己跟旧版系统反馈的楼昭聿异常事件,当时旧版系统说已经上报待审核查验了。 现在系统迭代了,异常事件查验结果总该更新一下吧。 谢念攸正欲问系统,门忽然被推开,楼灼雪走进来:“我跟护士那边说过了,走吧。” 谢念攸果断放弃了向系统询问结果,套了件薄外套,走过去勾住楼灼雪的手。 莫名其妙涨起来的好感又莫名其妙掉下去了。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了很多,反正这好感度是凭空得来的,掉了也就不心疼了。 谢念攸安慰着自己,跟着楼灼雪一起走进医院旁边的一家小餐馆里。 甫一进门,冷气铺面。 两人寻了张桌子坐下,谢念攸是真饿,虽说从中午睡到晚上,但在梦里也是真累,吃进肚里的那点早餐早消化完了。 而且她最近的食物被楼灼雪严格管控,她想着他爱张罗就给他张罗去了。 但张罗来张罗去还掉好感了……她想不通。 ——她果然还是耿耿于怀。 等冷面上桌,楼灼雪就紧紧皱着眉,谢念攸顶着他的目光吃了两口,有些无奈:“我明天就出院了,可以吃。” 楼灼雪:“今天上午昭聿来过了,是吗?” 谢念攸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一遭,眼睛蓦然睁大。 还好嘴里没东西,她心说,他果然看到了。 等等。 谢念攸目光一凝。 难道楼灼雪的好感大幅度下跌,是因为看见了楼昭聿? 可是这也没道理啊。 光是见面,怎么会跌这么多呢? 谢念攸忽然想起楼昭聿在亭子里那声不软不硬的威胁,难道这货真把他的猜想告诉楼灼雪了? “他只是来探望。”谢念攸正色道,目光直视那双浅淡的眼瞳。 楼灼雪没避开她的视线,半晌后语调平平:“这样啊。” 谢念攸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个什么,但一想到好感度是因为楼昭聿下跌的,她就一口气上不来,冷面在碗里搅了几下,彻底没胃口了。 菜陆续上齐,楼灼雪垂眸夹住一片青菜,从谢念攸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额发轻微晃动,看起来很显乖巧。 “楼灼雪,你看着我。”谢念攸放下手边的筷子,决定跟他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楼昭聿来看我,你不高兴。”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楼昭聿的女朋友,所以你有危机感?” “你在吃醋。” 楼灼雪抬眸,一直以来隐约不舒服的点被她提出来,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原来这是吃醋? “可我们才是恋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亲密更多。”谢念攸转而坐到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包括疑问?” “包括疑问。” 出乎谢念攸意料,楼灼雪并未要求她做出承诺,而是直接发问:“那你是因为什么而受伤?” 谢念攸沉默了一瞬。 怎么净问些人答不上来的问题啊。 但转念一想,这个阶段任务更像是游戏里主线任务,而楼灼雪是男主,又被楼昭聿佐证无法伤害,告诉他也没什么危险。 于是谢念攸把系统发布的任务摘干净,从那个断臂女人到她在实验室里的经过全说了。 在听到一柄水果刀直接没入谢念攸的腹部时,楼灼雪有些后怕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知道,那里的皮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他还是在为她那一瞬间的疼痛感到揪心。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谢念攸捉住楼灼雪的手,看着他心疼的眼神,到底是没拿开。 楼灼雪:“下一次,我跟你一起去。” 谢念攸已经把面碗挪到这边来了,她低头吃面,实际上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叫他是不可能叫他的,无论是应止还是季逢春的古怪,都是不能让他知道的,更何况花信神出鬼没。 一个楼昭聿就够她烦的了,要是让楼灼雪知道花信的存在,那不是更得爆炸。 谢念攸抬起头,笑了笑:“没有下一次了,已经知道了危险,我不会再去闯了。” 楼灼雪看了她几秒,也不知道信没信,半晌后才道:“这样最好。” 吃饱喝足,楼灼雪送谢念攸回到医院就离开了,说是明天来接她出院,谢念攸满口应好。 等到楼灼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谢念攸连忙去看楼灼雪的攻略进度。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36/100。 至少涨回来了一点。 谢念攸仰面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开口:“系统。” A2712快速响应:“我在。” 谢念攸:“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啊,比如铜墙铁骨什么的。”不然做阶段任务的时候她真怕自己死在这里。 虽然测试员拿钱办事,但测试员的命也是命啊。 A2712的声音冰冷不近人情:“这是个恋爱游戏。” 谢念攸长久地叹了口气,她听懂A2712的意思了:这只是个恋爱游戏,没那么多危及生命的事,还是专注谈恋爱吧。 可恋爱也不顺啊。 “楼灼雪的好感极度不稳定,你那有没有什么更新过后的攻略资料?” A2712这回没说话了,直接在她手边具 现出了一本被打开的莹蓝色数据组成的书籍。 她盘腿坐起,伸出手,书本落在了她的掌心。 “还是有点用的。”谢念攸感叹,随手翻了翻掌心的书,“不算太厚,估计今晚我就能看完。” A2712的声音一板一眼,很是正经:“这只是书名,真正的攻略书籍在这。” 它话音刚落,以谢念攸为起点,周围蔓延出了一整片数据流组成的书架,书架子上摆满了书。 啊? 谢念攸翻书的手顿住,她仔细观察手里停住的那一页,只见上面确实是一排排书名。 一眼望过去,每本书的名字都非常直观,一看就是她的前辈们留下的宝贵经验。 什么《驯服男主的恋爱手册》、《搞定占有欲男友的恋爱秘籍》、《收服傲娇系全攻略》、《攻略醋精男主的一百个技巧》等等等等。 看得她眼睛疼。 A2712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争取在这一晚把上面提到名字的书都看完,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完成测试。” 谢念攸嘴唇嗡动了几下,彻底躺倒,无力望天。 —— 出院后谢念攸的时间就自由很多了,答辩后的论文装订,资料提交等等向一序都帮她完成了。 而止也不需要再让黑猫来看着她了,她约了谢念攸,说有事要跟她说。 两人约在安柯大道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止进来的时候面容严肃,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谢念攸的面前:“你给的信息,没有这个人。” 谢念攸眉头一皱。 她在医院的这些天,把季逢春的照片和信息发给了止,委托她去调查一番,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 而止身处祁原山,跟官方一直密切合作,找个人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可她却说没有这个人? 谢念攸:“怎么说?” 止也是见过季逢春的,她道:“系统里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季逢春’,我让人检索了很多遍,长那张脸的人,没有。” 谢念攸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掏出手机,翻开跟季逢春的聊天记录。 那些消息都还在,她思索片刻,拨了个视频通讯。 铃声响了很久,没被人接,自动挂断了。 谢念攸又给许尽打电话。 她记得,当时在猫咖的那场聚会里,许尽作为负责人,是有收集大家的手机号码的。 许尽很快挂断,下一刻,她的消息发来了。 许尽:【加班开会,这万恶的资本家。】 许尽:【怎么了?】 谢念攸:【把季逢春的电话发我一下。】 许尽:【季逢春?】 许尽:【谁?】 谢念攸立刻搜索跟许尽的聊天记录,发现有关于季逢春的都消失不见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她抬头问止:“我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带着黑猫过去,你是见过季逢春的吧?” 止点头:“是啊。” 谢念攸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可我的朋友,也不记得她了。” 两人面面相觑。 谢念攸不信这个邪,当即决定去圣任爱宠物医院去探探。 可当两人再次站在安柯大道323号时,卷帘门紧紧闭合,且头顶的招牌破败不堪,像是很久都没人来清理过。 谢念攸和止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念攸想起了第一次来探查时候遇见的那个杂货店老板,那天晚上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对此有一些感知呢? 她再次走进324号的杂货铺里,却发现前台坐着的人换成了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在看电视,音量很大,见她进来,也只是把音量调小了些,随口道:“随便看,相中可以试,价格都有。” 谢念攸装模作样看了一圈,从门口的冰柜里拿出两瓶水,随口问道:“之前不都是一个老人家看店么?” “你说这家杂货铺?”女人皱眉,把水的价格报了一遍,才道:“一直都是我,哪里来的老人?” 谢念攸见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付了钱,顺势笑道:“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见女人的目光又重新投向电视,她问:“对面是不是有家宠物医院,我顺着导航过来的,怎么关门了?” “哦,那家啊,早几年前就已经关了。”女人感叹道:“唉,这几年生意都不好做,别看是宠物医院,可开在这深巷子里,一天也没几个客人上门,我这边也快干不下去了啊……” 谢念攸眸光一凝,随口应付了几声,拿起水,回到止身边:“这里不对劲。” 止仰头,若有所思看着灰败的宠物医院招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谢念攸:“对面的店主说,这家医院早几年前都关停了,可我们上周才来过,那个时候,里面很是干净。” 止:“是,看这个招牌,也像是那个店主说得那样,很久没开过的样子。” 谢念攸继续道:“更奇怪的是,那家杂货铺,上一次的老板还是一个老婆婆,告诫我让我回去,但这次过去的时候,老板却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年轻女人还说,那家杂货铺的老板一直是她,从没见过那个老人。” 29. 第 29 章 止听完她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把一个人的存在从这世界上抹除,连旁人的记忆都能扭转。 这种事不能细想,一想就会联想到自己和应的身上。 她和应生活在一个饿殍遍野的乱世,很幸运地进了暗卫训练营,等到要去执行第一个刺杀任务时,意外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还没等她们摸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时,又来到了这里。 会不会,她和应的奇幻之旅,也是被这样操纵的? 谢念攸蹲在路边嚼一颗硬糖,止也蹲过去:“你有什么想法?” 谢念攸把糖渣咽下去:“等。” 她完成了【叩我心门】任务,系统会给她接下来的线索的,现在只能等系统的线索了。 止道:“今天夜里,我会跟应再来一次。”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玩弄世界,但既然抓到一点苗头,她不想就此放弃。 她要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谢念攸看了她一眼,斟酌着语气:“我猜里面已经被清空了。” 起先季逢春消失她有点怀疑这是系统的手笔,毕竟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想要彻底抹除一个人很简单。 但后来见过杂货铺的老板后,她又变了想法。 游戏制作组为什么要彻底抹除两个NPC呢,没有理由啊。 所以她怀疑这应该还是跟主线任务相关的部分,因为调查动物失窃而起的连锁反应。 而有关于动物失窃的阶段任务,也是主线的一部分。 而且季逢春的工牌掉在了那条走廊里。如果季逢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话,那张工牌应该也消失了。 “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调查。”谢念攸站起来,“我们今天可以先去山上见那只狐妖。” 止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来。 这一次,上山的车里只有谢念攸和应止。 山道蜿蜒向上,林木幽深。朱红色木门被树枝半掩,只隐约看到一点铜锈的门环。 谢念攸下车,仰望着台阶之上的古静道观,若有所思。 “走吧,那只狐妖就在里面。”止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仰望大门。 应已经沿着石阶往上爬了。 等到谢念攸路过庄重肃穆的正殿,来到道观后院,听到右边的木门被拍得噼啪作响。 谢念攸看了一眼止和应,前者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具,后者则满不在乎地抱臂四处张望。 两人似乎都没听见木门内的动静。 谢念攸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跟着走了。 既然主人家没说什么,她这个客人更不好说什么了,于是打算略过。 就在这时,右边屋子的木门又被拍响,伴随着指甲抓挠木屑的声音,里面嘶哑着大喊:“放我出去!” 谢念攸这下不能再装没听见了。 她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止和应:“这是?” 止道:“里面就是那只狐妖。”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内的狐妖高声喊道:“狐妖怎么了,狐妖就该被抓吗?放我出去!” 应早就跑得没影了,止根本不打算搭理她,要不是想听听谢念攸是怎么询问狐妖的,她也早跑了。 谢念攸转头看向止:“你们就这么一直把她关着?” 止说:“据说是她表现得太过抗拒,师姐担心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才这样。” 谢念攸隔着一层木门,问门内的狐妖:“你叫什么名字?” 门内沉寂片刻,狐妖听出了陌生的声音,于是她的声音里也带着防备,口吻十分不客气:“你又是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谢念攸也能理解,她靠着门边坐下,打算跟里面的狐狸来一个促膝长谈:“我叫谢念攸,一个月前我们在冼城见过,你抓走了我,把一窝狐狸幼崽交给我照看,还记得吗?” 狐妖被关了这么多天,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然,愈发暴躁: “原来是你,你果然跟这群道士是一丘之貉,恶心!” 谢念攸自动忽略了她的谩骂,直接问道:“那天晚上,你带着的那窝狐狸幼崽是在哪儿捡到的。” 狐妖隔着门:“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止看不下去她温吞的问话方式了,直接开口:“看来我该把那群放走的狐狸重新抓回来了。” 她拖长语调,做思考状:“说起来它们被放到哪里了呢?” 她话音未落,门内的狐妖就已经咬牙切齿了:“混蛋,一个个装得那么道貌岸然。” “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只记得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江边,那窝崽子就这么被丢在那里,我过去的时候,它们已经没多少呼吸了。” 谢念攸继续问:“那你是如何得知它们是实验品的呢?” 狐妖在里面冷哼了一声:“装着它们的袋子上面标着‘废弃’两个字。” 谢念攸若有所思,很快,她收敛了思绪,继续问道:“那天你说我身上有‘一个叛徒’的味道,那个‘叛徒’是指谁?” 屋内又沉寂下去了,里面的狐妖依然没有回答,她也不再破口大骂,大声嚷嚷着“放我出去”了。 谢念攸意识到她不会再回答了。 于是她起身,回头望向那扇木门说道:“也许,她们不让你下山,也是在保护你。” 毕竟整个捡到狐狸幼崽的过程都十分诡异。 可是…… 谢念攸望向门内,似乎要透过门板看清那张不耐烦的脸。 她笑了笑:“可是你也许不需要这样的一份保护” 谢念攸没有拯救这只狐妖的打算,毕竟这是在祁原山,而她也打不过山上的任何一个人。 她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低哑的女声:“我叫逐风,记住,我叫逐风。” 谢念攸回头,眉眼弯起:“很高兴认识你,逐风。” 山风吹过房屋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动响,逐风日益焦躁的心脏在这声响动里奇异的得到了安抚。 或许是因为,有人真正地把她当成认真对待的对象。 她喉间微动,低声应道:“我也是。” —— 止望着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谢念攸,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谢念攸:“边走边说。” 两人一起往道观外走,谢念攸将逐风的话都跟止说了一遍。 “逐风说那群狐狸幼崽是被丢在了江边,她捡到的。可就算是已经废弃的实验品,为什么不统一回收处理呢?这样不是更安全更不会被发现吗?” 止道:“我见过那些幼崽,它们似乎都有灵,只是体内的灵力很微弱,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了。” 谢念攸:“这就奇怪了,它们是因为什么被废弃的呢?” 那个实验室究竟要做什么实验,挑选实验体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谢念攸没忘记她当时看过的有关于实验体010的实验报告,这个组织似乎在给它们注射某种东西。 但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谢念攸忽然记起当初的系统是在第二天醒来后就给了她线索碎片。 为什么A2712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她线索呢? 谢念攸看了一眼止,对她道:“我去趟厕所,你先去车那边等我。” 自从那一天应和止跟她一起进入“约会”后,她就意识到了或许她们也有一个系统,再加上谨慎的性格,导致她不愿再在人前跟系统沟通。 毕竟有个楼昭聿疑似NPC觉醒的前车之鉴。 止为她指明了厕所的道路,转身离开了。 谢念攸迈步走进去,依次查看隔间,看向后窗口外漫山的松林,在心中呼唤系统。 “我在。”A2712响应十分及时。 “你还没更新前,我完成了一次‘约会’任务,奖励什么时候下发?”谢念攸问。 A2712:“查询中,请稍等。” 谢念攸也不急,她拧开水龙头搓了把脸,终于如愿看到浮在眼前的光幕。 【7月18日,21:00-22:00】 【上安路189号。】 谢念攸得到了提示,便也没说什么了,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7月18日还有两天,足够她去了解了。 下山的路曲折,但不漫长,尤其对于谢念攸来说,她又拿到了一次阶段任务的提示,距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在车上的时候,谢念攸用手机在地图软件上面搜索了一下上安路198号,发现那居然是一家餐厅。 她打定主意,等到明天下班之后,先去那家餐厅探探路。 收起手机后,谢念攸看了一眼蜷缩在她旁边的黑猫,黑猫正眯着眼睛打盹,蓬松的毛毛柔黑发亮。 她左看右看,也只觉得它是一只毛发很好的猫,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灵气来。 谢念攸的视线转向驾驶座上开车的止,随口问道:“你们是怎么观测到动物身上的灵力的?” 她记得应和止都没有这个设定啊。 止并没有告诉谢念攸他们两个的身世和来历,只是含糊道:“起初我也看不见,但是后来慢慢在山上修行,也逐渐能够从模糊到清晰地观测到了。” 谢念攸心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了。 下山过后止和应先把谢念攸给送了回去。 谢念攸站在门口,反复确认过了楼灼雪的好感度没变,才刷开门卡走进去。 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她换鞋的动作一顿,鼻尖微动,发现楼灼雪居然在厨房里。 他站在灶台前,身前系着合身的围裙,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见门口的响动,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先去洗手。” 谢念攸走到楼灼雪的身边,看着他把锅里的香煎牛肉盛出来,直到嘴里被塞了一块牛肉,她才回过神来。 她嚼着牛肉去洗手,楼灼雪放下刚才用来喂她的筷子,把牛肉端上餐桌。 谢念攸看着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要是男主以后都这样,她再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楼灼雪还有一道青菜没炒——也不知道他一只狐狸,怎么这么爱吃青菜。 谢念攸跟着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赏心悦目的侧脸,嗅着空气里家常的香气,嘴上感叹:“好贤惠啊,楼灼雪。” 楼灼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今天下午去餐厅试菜学习时,手腕上烫起的泡已经被他给抹除掉了。 可在听到她这一段话后,手上的那块皮肉似乎又泛起了细微的痒意。 楼灼雪偏过头看向她,嗓音低沉: “只对你贤惠。” 第一遍听到的时候谢念攸还没反应过来,楼灼雪也侧过头,专心致志地翻炒起锅里的青菜了。 等谢念攸从脑海里再把这句话揪出来重新听了一遍后,她才反应过来。 男主刚刚,是在讲情话吧。 嘶。 她昨天刚对他剖白了一通,今天就听到了男主的情话了。 男主的情话学习水平惊人啊。 谢念攸忽然想起昨天系统铺开的那一柜子攻略手册,学习的欲.望突然涌上来了。 男主都这么学以致用,她怎么能输呢? 但现在,还是要好好吃饭,才能不辜负这一桌美味的菜肴。 厨房里的两人肩碰着肩膀,一个盛菜,一个盛饭,动作默契自然。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整座城市沉没在夜色里,一格格窗户内亮着相似的灯光,烟火气息流淌在其间。而灯光下面,是街道边亮起的路灯,照亮夜晚归家的路人。 楼昭聿坐在路灯下的花坛旁,旁边长椅上躺着醉酒呓语的潘书。 这位少爷两个小时前刚被甩,一通电话把他叫来,自己却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 等他赶到酒吧,就看见潘书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一遍一遍诉说着自己被抛弃的委屈。 好不容易把他从酒吧里弄出来,结果他又抱着路边的树闭眼垂泪,把树当成前女友,絮絮叨叨念着求复合的话。 什么“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诸如此类的话语。 楼昭聿起初还挺有耐心,但听着听着,便任由他发疯了,自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夜幕之上满天繁星。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的话,那潘书为什么还会被甩呢?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的话,那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为什么始终没有回头,也从来都不给他希望呢? 潘书的呜咽声还在耳边,天上的繁星也始终挂在天上,从来都不说话。 繁星之下,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静静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 旷野的风呜呜地吹,乱糟糟卷起地上的草,卷起他墨色的衣袍。 衣袍下的花枝在游走,被风吸引,从袖口探出来,挡在他身前,似乎要替他挡住磅礴的夜风。 “没事,小花,我早就习惯了。”他指尖抚过花枝上柔软的桃花,指腹蹭过薄薄的花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我早就习惯被她放弃 了。” 从她穿着嫁衣第一次出现在那座陈腐的宅子里时,从她旁观他的复仇又给他取了一个名字的时候,从她让他在她怀里飘散时。 他就一直在等待她了。 所以后来他苏醒了,也一直守在那座宅子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现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盛况。 她的嫁衣,她的凤冠他都有好好保存,直到她又一次突然闯入。 他看着她进入那面镜子,走完她们初见的场景。 他告诉她,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于是他依然等待,反正他体内的时间早已停滞。 直到她们真的再次相见了,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光,然后她再次消失不见。 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待她,也一直在被她遗忘放弃。 他已经习惯了。 可那三刀真是太痛了,一刀一刀地往他心口里扎,把他这么多年的念想扎得血肉模糊,扎得一片荒芜。 原来那些都是骗花的假话么? 她曾经说她最爱的就是他了,也曾说过不会留下他一个人,还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可她早就转投向别人的怀抱,看也不看他一眼。 既不爱他,似乎也不恨他。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两人一同经历的一场幻梦。梦里她对他说过太多太多的情话,可醒来后她却忘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记得这些甜蜜的话语。 他望向天空,星子早已黯淡。骤然间,天际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沉沉夜幕,将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谢念攸吓了一跳,她正在厨房里把碗放进洗碗机,却突然听见不远处的一声闷雷。 她想起了自己曾在在【叩我心门】约会里,在医务室哄楼昭聿时的心声。 当时她担心再说几句“我永远不会跟你分开”这类型的骗人的话会遭雷劈。 所以就没说,在“约会”里也没遭雷劈。 可她昨天说了这种话哄楼灼雪,难道这雷真是来劈她的? 谢念攸立刻从窗户往外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暗沉沉的天空。 她把洗碗粉倒进去,等机器运作后就往房间里钻了。 等雨彻底落下来,雷声再次消失不见,她才放下心来。 毕竟她确实说过谎话,也确实担心自己被雷劈。 —— 万恶的周一。 从前要上课,如今闹钟一响,又要昏沉着脑袋挣扎着爬起来上班。 楼灼雪在外面已经做好早餐了,她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洗漱好后来到餐桌前,一口喝光了桌上的牛奶,把杯子在水池里冲干净,拿起三明治,催促道:“快快快,要迟到了。” 夏季早已来临,但楼灼雪身上依然是长袖衬衫,领口只解开一颗,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 也确实,总裁出门一路恒温,也热不着他。 不过,谢念攸想着楼灼雪衣柜里的那些衣服,等闲暇下来,可以带着他去逛逛街,买买衣服什么的。 似乎情侣之间逛街也是有效提升好感的办法之一。 楼灼雪是老板不怕迟到,但谢念攸还有名义上的上司。 虽然她的上司——姜墨白知道她俩的关系,也不会为难她。 可公司里其他人不知道啊,而且当初谢念攸是顶着楼昭聿亲自推荐的名头进的公司,也不想再扯上什么绯闻了。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楼灼雪的好感度,于是谢念攸让楼灼雪先上去,她自己在地下车库又等了十分钟才上去。 不料一见到姜墨白,就听见对方说:“谢总在A5会议室等你。” “啊?”谢念攸刚想问什么谢总,但随即想到了谢无垠,于是向姜墨白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摸不着头脑地去了A5会议室。 谢无垠找她干嘛? 在推开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两人上次见面时的对话。 那个时候,谢无垠要跟她聊一聊。 ——“聊一聊你毕业后的规划,聊一聊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聊一聊该怎样劝说母亲放弃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她还记得自己回答他说,会跟谢素兰说清楚的。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泥石流被困在了山腰,而探索安柯大道321号的时候又被黑影给捅伤了。 捅伤后就在医院里待了一周,完全忘记了要去见谢素兰——但她也不能带伤去见谢素兰就是了。 谢无垠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毕竟他跟纪境有合作,看文件也是应该的。 谢念攸看着这一幕,暗自腹诽他总有理由在这里公事私用。 谢无垠听见推门的响动,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谢念攸,微微一笑: “怎么还站在那里,快进来坐。” 谢念攸把门给关上,坐到了谢无垠的对面,率先开口:“我毕业后的规划就是在纪境工作。” “我跟楼灼雪是情侣关系,跟楼昭聿没有关系。” “如果妈妈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纪境很好,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当然,这些话我自己也会跟她说的。” 一口气说完这三句话,谢念攸才停下来,靠坐在沙发背上,看着谢无垠。 谢无垠听得一脸疑惑,但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两人上一次见面后的对话,又不由地露出一个笑来。 “当然,这些你都可以自己跟妈妈说。” 他继续道:“至于你跟楼家兄弟的关系,妈妈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你可以自己去解释。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谢念攸注意到他前一段话里的意思:“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谢无垠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她从她妈妈的口里,听到你跟楼家兄弟的纠缠……” “等等,”谢念攸打断他的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妈妈,也就是说,我的奶奶?” 谢无垠点头。 “可我从来都没有关于奶奶的记忆。”谢念攸说。 而且,记忆里,谢素兰也从没带着她去见过自己的妈妈。 所以,这个奶奶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谢无垠听着她的话,觉得他这个便宜妹妹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很有趣。 她只需要说她没见过奶奶就行了。 可她偏偏说的是:没有有关于奶奶的记忆。 似乎,她是依靠自己的记忆去判断,而非亲身经历。 谢无垠直视谢念攸:“可是,奶奶指名要见你。” 30. 第 30 章 谢念攸走过去,站在桌边看着啜饮咖啡的老奶奶。 在咖啡店内暖光的照射下,她的面容没那么阴森了,但谢念攸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你到底是谁?”她问。 老奶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谢念攸面色一僵,此刻她很想捂住耳朵快速逃离。 其实这种话说出来可能更像精神病患者,可谢念攸此刻就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当中。 而精神病患者和觉醒NPC中间只隔着薄薄的一道界限。 遇到觉醒NPC后应该怎么办? 公司对此并没有培训。 但遇到精神病患者应该做什么,谢念攸还是有应对经验的。 她后退一步,语气平缓:“你可以慢慢说。” 老奶奶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浑浊却通透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知道你也是。” 谢念攸脸上神色如常,实际上后背冒汗。 系统呢? 系统救一下啊? 系统毫无反应,A2712跟死了一样。 谢念攸暗自咬牙。 等她回去了,就把这些系统通通格式化,让它们真正彻底死掉。 那老奶奶目光依然死死盯住她,谢念攸顶着这样的目光,掏出手机给谢无垠打了个电话。 电话被秒接。 谢念攸以手掩唇,压低声音:“这‘奶奶’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演得很克制,但谢无垠显然深信不疑,立刻问道:“她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马上到,你别着急。” 谢念攸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你不用急着给我断罪。”那老奶奶弯了下眼睛,“我心里想着什么,你很清楚。” 谢念攸没有被她这句话给唬住,她只是在思索:就算眼前的老人是觉醒的NPC,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不同的呢? 还有,这老奶奶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和楼家兄弟之间的关系呢? 又为什么要用这种事去刺激谢素兰?她真是谢素兰的母亲? 谢念攸握紧了被挂断的电话,坐了下来:“奶奶说笑了,你想着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清楚呢,毕竟你可是……” 老奶奶话没说完,玻璃杯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声突兀地响起。 谢无垠隔着人群跟老奶奶对上视线,来到谢念攸的身边。 “怎么回事?”他微微喘着气问。 谢念攸看着他询问的眼神,心念电转间,起身:“你自己问她吧,我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谢无垠看着那个瘦长高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重新拿起咖啡杯的老奶奶,选择在老奶奶的对面坐下。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他看着桌面上漂亮的蛋糕,笑了笑,“奶奶。” “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老奶奶望向窗外,谢念攸已经在过马路了。 “人的想法,从她的语言,态度,动作都能反映出来。她越逃避,心里越装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无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背影,低声喃喃:“可她又有什么秘密呢?” 老奶奶但笑不语。 —— 纪境午休时间两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半才上班。 谢念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一点一十五。 还有很多时间,但谢念攸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回公司。 没有打工人会喜欢在工作日被计划外的事情打扰。 更何况谢念攸打两份工,而这个计划外的事情更是出乎她意料。 A2712彻底死机,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而这个世界似乎摇摇欲坠。 不断开始觉醒的NPC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精神构建并不坚固。 谢念攸不得不怀疑公司其实是想把她关进游戏里,让她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崩塌。 至于么?不就上班摸鱼,不管什么都要报销吗? 至于这么恨她么? 谢念攸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吐槽,但班还是得继续上,毕竟只有出了游戏,才能把公司告上法庭。 为了这个信念,她拐进公司大楼。 下午去刷楼灼雪好感,晚上一起去那个餐厅探险。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了。 谢念攸临时抱佛脚般把系统推荐的书籍翻了一遍。 在公司内部食堂点了几个菜,打包去了楼灼雪办公室。 楼灼雪还在兢兢业业比对报告,见是她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手捏鼻梁,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 谢念攸将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先别忙了,过来吃饭。” 她特意多买了几个绿叶菜,挪到楼灼雪的面前,彰显她的体贴。 尽管身后就是舒适的沙发,但谢念攸依然坐在地毯上,膝盖蜷在胸前,呈现一种自我安抚式的姿态。 楼灼雪坐在她身边,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握着。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露声色地询问。 谢念攸几乎没有思考,直接答道:“哦,最近项目进展有点困难,我已经催过了,问题不大。” 楼灼雪低头看着她,谢念攸坦然与他对视。 楼灼雪垂下眼眸,把她挪过来的竹笋又夹到她碗里。 谢念攸筷子在碗中的竹笋上夹了几下,没夹起来。 她一把丢了筷子,起身捏住楼灼雪的下巴吻了上去。 温热湿润的触感连同着眼前的系统面板一起反馈到她脑海里,让她在这沉浮的世界里生出了一点真实。 没有眼前的这个人,没有系统面板,她该如何证明,自己是天外来客,是来攻略测试游戏剧情的。 而不是这个世界上患有臆想症的精神病患者。 楼灼雪猝不及防,手中的筷子跟着掉到茶几上。 他被扑倒在沙发上,唇瓣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谢念攸收住牙齿,重新坐了回去,拆开新的筷子,放在楼灼雪的碗上。 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筷子,重新夹起竹笋,喂进嘴里。 楼灼雪仰面躺在沙发上,还维持着被扑倒的动作,嘴唇晶亮,他眸色沉沉看着低头吃饭的谢念攸。 ——“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话他问过又问,但都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她们之间好像永远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谢念攸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谢念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测试员的高危职业性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没有谁能在NPC是不受控的,且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保持清醒。 她也不例外。 她迎上楼灼雪的目光,将拆开的筷子子递到他手边。 好在楼灼雪并不打算借此跟她纠缠,他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接过了那双筷子。 两人坐在一起,沉默地吃一顿并不算美味的午餐。 谢念攸吃着吃着,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手机上的图片亮给楼灼雪看:“我们今晚去这家餐厅吃饭吧。” 图中正是上安路189号,一家店名是繁体字的,很难念出来的小店。 看起来并不大众,预约制,菜品也更加小巧精致,社媒上分享出来的图片无一例外都十分可口,且价格惊人的昂贵。 楼灼雪只看了图片一眼,就立马给生活助理打电话了。 谢念攸看着他的侧脸,心又往下放了一点。 毕竟现实生活中像楼灼雪这种顶级的男人基本没可能遇到。 所以她还是生活在虚幻的世界里。 想通这一点,她心情忽然好 了很多,哪怕系统没有回应她的呼唤,谢念攸也依然不再恼怒了。 晚高峰依然很堵,等到了店里谢念攸借口要去卫生间把餐厅里外都转了一圈,环境足够柔和、私密,桌椅之间的距离宽裕,有足够多的操作空间。 她回到楼灼雪的身边,生活助理给她们包场了,整个店里只有她们一桌客人。 谢念攸并不是来吃饭的,但她很尊重食物,一餐下来,神色确实是心满意足。 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小瓷杯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这里很不错,明天晚上我们再来一次,不过不用清场了,人多也热闹一些。” 要是清了场,她再从哪儿得来线索? 系统依旧没什么反应,要不是她的数值面板还能打开,她估计她已经快被逼疯了。 想到这里,谢念攸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楼灼雪的视线落向她脸上。 桌上的清酒又开了一瓶,她眉目舒展,颊上带着点红,是他从未见过的她松弛下来的模样,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也不带着微笑的假面,眼尾微微垂落,带着一点餍足的倦意。 看起来真实很多,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楼灼雪默了默,止住了她拿向酒瓶的手,道:“听你的。” 手被拿开她也不生气,眼睛迟缓地眨动,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楼灼雪看了良久。 颊上的薄红染到了嘴唇上,谢念攸不自知地舔了舔唇,撑着桌沿,想要起身,身体却轻轻晃了晃,下一刻,就被一只手掌给撑住。 仿佛回到了她说信任他的那个晚上,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只不过这一次,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醉太快了。”他低声叹一句,半扶半揽着她,结完账,搀扶着谢念攸走出餐厅。 晚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脑袋更昏沉,她有意放纵,放纵的结果就是被人背在了背上。 “还好你是菌子……”她在他背上低声嘟囔着什么。 楼灼雪没听清,他又把她往上掂了掂,她的嘴唇凑在他的耳畔。 “你刚才说什么?”楼灼雪循循善诱。 风声呼啸,但那句话依然在他耳边回荡了很久。 “……我想回家……” 楼灼雪愣了片刻,代驾已经等在车边了,楼灼雪拉开后座的门,把谢念攸放进去,车钥匙交给代驾。 车厢内安静,城市街灯掠过车窗,在谢念攸的脸上流转。 谢念攸脑袋不自觉歪过来,靠在楼灼雪的肩膀上,面容平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温热。 楼灼雪习以为常的调整坐姿,让谢念攸靠得更舒服一点。 狐狸嗅觉灵敏,鼻尖的酒香萦绕不散,中午办公室里的那个吻涌上心尖。 他侧脸头看向谢念攸。 你到底拥有着怎样的秘密?又背负着怎样的压力? 为什么引诱我?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车直接开进地下室,楼灼雪扶着谢念攸下车,两人进电梯。 电梯门开,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形。 脚步声戛然而止。 那人脊背挺立,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落在了谢念攸的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脸上瞧不出太多喜怒,语气平平,吐出的字句却像是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是道德底线很高吗?趁人之危也算手段高明。” 周遭空气凝滞,楼灼雪神色未变,径直越过他,扫开房门。 室内很暗,但他还是凭借夜视能力把谢念攸扶进沙发上躺下,扯过毯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 做好这一切,他才又退出门外,把门从身后关上。 楼灼雪道:“怎样才算趁人之危,她先选择了我。” “她先选择了你……”楼昭聿咀嚼着这句话语,轻声笑了起来,“可她并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31. 第 31 章 感应灯在长久的沉默之中熄灭,窗外的月光静谧地流淌,覆盖在昏暗的楼道里,光线朦胧,把影子拉得很长。 楼昭聿脸上嘲弄的笑意还在,他目光落在楼灼雪的身上,字字清晰:“她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楼灼雪忽地叹了口气:“你要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哥哥,只这一条就够了。”楼昭聿脸上的笑意未退,“她不爱你,所以你留不住她的。” 他的视线投向楼灼雪的身后,那门后面,有着一个手段高明的骗子。 她的出现或消失,他都无法预测。她好似从不留恋这世界的一切,所以她飞走的时候也毫不迟疑。 他迟早会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飞鸟迟早会飞向别处,那为什么不能再飞回他的身边呢? 他要先捏住她的翅膀,让她没办法再次飞走。 幸好,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 —— 谢念攸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后却失去了梦中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那天山体滑坡前,她在车上睡着了,被应叫醒时,应说过的那句话。 ——“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魇住。” 那之后就遭遇了山体滑坡,没办法去追问。 可现在,她却觉得有点不对。 她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经常做梦,醒来后只觉得身心俱疲,但却从未有过关于梦境的记忆。 只有系统设置的“约会”情节,她才能够记住。 但这不对,就算绝大部分梦境都会被遗忘,但也不可能一丁点内容都想不起来。 可她为什么会被“魇”住呢? 系统从来不会回答她的这些疑问,谢念攸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一看。 ——十七摄氏度。 谢念攸:…… 难怪觉得冷呢。 她关了空调,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屋子里安安静静,楼灼雪不知所踪。 谢念攸看了眼身侧的床铺,平平整整,没有压过的印记。 这一切都太静谧美好了,太像真实了。 她吓得立刻打开系统面板看了几眼,才确认自己还是生活在虚拟世界里。 如果这是一个休闲类的游戏,那应该还挺舒服的。 可谢念攸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好感进度条,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34/100。 谢念攸简直想要抱头尖叫。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好感进度怎么又降低了! 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谢念攸急忙冲出卧室,找了一圈,楼灼雪不在屋子里。 她拿过手机,想要给楼灼雪打个电话,但手指在通讯界面上划过,还是点进了姜墨白的主页界面,发起通话。 那边很快接起,声音迅速:“怎么了?” 谢念攸斟酌着语气,正在思考应该怎么跟她说,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姜墨白又道:“是跟大老板有关吗?” “是。”谢念攸认命点头,“楼灼雪现在在公司吗?” 姜墨白:“在,他现在在十二楼开会,有什么是需要我转达的?” 谢念攸的手被玻璃杯上凝结的冰雾沾湿,她抽了张纸巾擦手,系统面板上那根倒退的进度条在她脑海内盘旋。 “不用转达。”谢念攸深吸一口气,“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今天迟到了,我一会儿会去补申请的。” “不用。”电话那头的姜墨白没有好奇八卦,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老板帮你请假了。” 谢念攸闻言越发不理解楼灼雪的举动了。 应该说,从他的好感升降不定开始,她就开始不理解了。 可能这就是人物攻略和事件攻略的区别吧。 她的支测任务进度可从没这样升降降降过。 “好,我知道了。”谢念攸看着还保持着通话的手机,“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拜拜。” “拜拜。”姜墨白挂断电话。 谢念攸握着已经熄屏的手机,环顾了一圈周遭装修精美的室内,非常平静道:“系统。” “我在。”A2712即刻上线。 谢念攸:“结束当前测试任务。” 她真没办法再在这个游戏里待下去了。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面对升降降降的任务进度条,她就恶心想吐。 她早该承认自己干不了这攻略测试的活了,这样也不用平白无故受太多的苦。 想通这一点,谢念攸的心情莫名好转起来,已经开始畅想脱离游戏后,痛扁公司策划为自己报仇的事了。 A2712又像死机了一样,沉默了很久。 谢念攸心情还不错,又重复了一遍:“结束当前测试。” 系统的机械音泛着冰冷:“抱歉,在当前世界,您并不满足该权限所需要的条件。” 谢念攸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沉了一下。她抬眼对着空气再次开口:“我记得详情手册里有写过:测试员有权提交任务终止申请,为什么不满足条件?” 冰冷的电子音没有半分波动:“检测到世界锚点绑定生效。测试员意识已与本世界剧情线深度绑定,强行脱离将造成意识损伤。终止权限临时冻结。” 谢念攸被这一段话砸懵了。 先不论临时冻结终止权限,就单论意识和剧情线的深度绑定也有够离谱的。 在现实世界里组织了无数次机械革命,也没有说把人的意识绑定在一个虚拟世界里的。 谢念攸喃喃:“我记得……我们公司是正规公司吧?” 吐槽完后她旋即沉声道:“手册里没有写过这条附加条款,这是隐瞒规则。而且,把人的意志绑定在虚拟世界里,是违反法律的吧。” “该条款为游戏隐藏风险提示,仅在触发绑定状态后解锁查阅。”A2712避重就轻,根本不提违法事件。 “哈。”谢念攸被气得仰天笑了一声。 原来她之前的感受都是真实存在的。 周遭的场景安静真实,窗外的风声依旧,只有她被困在这里,进退都不由自己。 她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怒火,试图跟系统讲道理:“那我要怎样才可以退出这场测试?” “两种方案。”A2712的语气并不受她的影响。 “其一:完成游戏测试任务,达成结算条件,测试员意识归位,可安全离开。” “其二:摧毁世界锚点。锚点崩解后,世界剧情体系失效,绑定强制断开。” A2712短暂停顿,金属音里掺杂着警报音:“警告:锚点为世界根基,摧毁过程存在极高风险。大概率引发世界紊乱,剧情人物意识暴走,测试员精神体有概率受到不可逆重创。不推荐选择。” 窗外的阳光照不到谢念 攸的身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的表情也更加冷硬。 她思索着,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慢慢道:“如果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建模消散,我的意识也无处安放,只能归位。” “查询中……”A2712沉默了片刻,金属音重新响起,“测试员当前的精神意识体与世界锚点深度绑定,并不只简单寄宿于身体建模里。” “身体建模损毁,只会造成意识崩溃,并不能切断锚点绑定。” 谢念攸只觉得毫不意外。 她原本还想着,要是这具身体死亡,就相当于切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她的意识可以顺势脱离,返回现实世界。 可这个世界都能干出绑定锚点的事了,又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地离开呢? 果不其然,现在她知道了。 就算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死亡,她也意识依然被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锚点给绑定,牢牢锁死。 死亡,在在这里不再是解脱,反而是另一种没有尊严的囚禁。 谢念攸看着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笑了一声。 或许从她载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她就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选择权的测试者,世界锚点隐秘地将她绑定,她被强行锁定为囚徒。 这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发生那些奇怪事件的原因。 或许季逢春是一个曾经失败过的囚徒。 或许那个老奶奶也是一个被关押已久的囚徒。 “世界锚点是什么?”谢念攸问。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选择方案一,专心攻略男主,完成测试任务,安全返回现实世界。 可现在,在听了这样一番话语后,她只想把这个该死的囚禁真实意识体的世界给干碎。 她已经失去耐心了。 “世界锚点为本游戏世界的核心运转规则。”A2712说完,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又重复了一遍警告部分。 谢念攸依然没有理会,继续追问:“规则虚无缥缈,捕捉不到。所以这个锚点平常会拟态成人或事物?” A2712:“世界锚点表现形式不固定,随世界变化,当前权限不足,无法告知具体载体。” “呵。”谢念攸闻言只想冷笑。 像是权限足够就能告诉她一样。 A2712尽职尽责播报风险:“警告:测试员与世界锚点存在意识关联,摧毁冲击会传导至精神体,存在不可逆风险。世界锚点一旦摧毁,剧情人物认知失控,世界框架将会坍塌。” “随便吧。”谢念攸敷衍笑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注1) 她伸手握住茶几上的玻璃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水,站起身来。 厨房里的刀具很齐全,但谢念攸却根本没往厨房走。 她回到卧室,换好了衣服。又回到玄关处,把鞋换好。 最后,她来到了储藏室,从里面找出她当时搬行李时,放进行李箱里的那把蝴蝶刀。 她把蝴蝶刀丢进包里,又找出了第一次载入这个世界时,口袋里装着的裁纸刀。 两把刀都找齐了,她折返回浴室,把头发挽好,出门打车,直奔楼灼雪所在的纪境集团。 谢念攸的想法很简单:楼灼雪是男主,男主是这个攻略游戏的核心,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世界锚点的事物之一。 如果不是他,那还有可能是花信、楼昭聿。 如果他们都不是的话,那就要开动脑筋想想办法了。 不过…… 她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 32. 第 32 章 从计程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谢念攸心情愉悦得简直要哼一支歌。 一想到她即将脱离这个世界,就很难不快乐啊。 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她却在沙发上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谢素兰。 谢念攸脚步一顿。 对于谢素兰,她的心情一向复杂。 她在现实世界里是没有妈的,所以在游戏里遇到谢素兰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谢素兰生病了,需要医药费,她也会同意跟楼昭聿的交易。 获得的金钱全部用来给谢素兰做医药费,她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即便那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虚拟人物。 可后来谢无垠的出现,还是让她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她在想。 或许她真正的孩子回来后,一个谢念攸的离去,才不会让她痛苦不堪。 可如今,在她真正下定决心之后,谢素兰又出现了。 出现在了她的公司楼下,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呼吸浅浅,抬手时连指尖都带着虚浮的无力感。 她发现了谢念攸,正在抬手召唤她过去。 谢念攸无法忽视,只得抬脚往那边走。 她在谢素兰面前坐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她游戏里的母亲。 “妈妈。”她喊道。 谢素兰的神色平静,却藏着疲惫:“我听说了你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谢念攸一时间不清楚她说的是哪件事情,但她转瞬间又想到了谢无垠的话,懒得解释了,直接答道:“都是真的。” 跟她的话语同一时间响起的是谢素兰的:“我相信你。” 谢念攸愣了一下,心口猛地震颤。 她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绪,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可现在,那些准备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碎。 谢念攸握紧了口袋里的裁纸刀,没有说话。 谢素兰的眼底浮着淡淡的倦色,却依旧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急着要一个解释。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在想,或许我的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谢素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可你总不来找妈妈,妈妈只好来找你了。” 谢念攸紧了紧手里的刀柄:“没什么问题,我也没有受委屈,您别多想。” “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就没来得及去看您……” 谢念攸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出那句她常说的那句“我这周末就去看你”,可她又想到自己现如今要去终结这个世界,可能以后再也没有周末了。 谢素兰看着张口结舌的谢念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谎话张口就来,可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她无法让自己做出不确定的承诺。 谢念攸站了起来:“我还有事要回公司,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出去,我给谢无垠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再坐着陪会儿妈妈吧。”谢素兰的眼神柔软,仿佛化成了最尖利的武器,精准刺向谢念攸。 谢念攸犹豫了片刻,却没坐下。 她看着谢素兰:“我今天真的有事,我现在就给谢无垠打电话,让他过来陪你,行吗?” 说完,谢念攸并没有给谢素兰拒绝的机会,直接拨打了谢无垠的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便挂掉了。 她的视线在大厅里扫了几眼,跟谢无垠的司机对上眼神。 “谢无垠的司机就在这里,他送你回医院。”谢念攸对谢素兰道,又对跑过来的司机叮嘱了几句,转身上楼。 或许是那传闻中的母女连心,又或许是她的灵性直觉。 她能感受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目送她走进电梯。 她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她顿住了脚步。 因为,谢素兰哭了。 她没有抽噎,也并不失态,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她的背影,眼泪汹涌地落下。 那句“一滴浓度适中的盐水不能被称之为泪水”在她脑海里回荡。 虚拟的东西,再怎么看都是假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的手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 她扭头,踏进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可又却被一双劲瘦的手给卡住,打开。 谢念攸快步踏出电梯,奔到谢素兰的身边。 “你到底怎么了?”她喘着气,有些不耐地问道。 “我做了一个梦……”谢素兰看见她的孩子朝她奔来,她因为不耐烦而皱眉的表情也是可爱的。 谢念攸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着一个似是而非的梦境。 “我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谢素兰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说道,“如果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我也就活不成了。” 谢念攸送走谢素兰,靠在电梯里,脑海里回想着这一句话。 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吗? 母亲把自己的生命系在孩子身上,这也是一种爱吗?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去理会,也只思考了电梯从一楼到十二楼的时间。 想不出来的东西,再怎么去思考,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等到了姜墨白口中的那个会议室的门口,却发现里面的会议早就结束了。 谢念攸无语望天。 以前开会都三个小时起步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她想着要杀人家,也没好意思给人家打电话。毕竟心里的那股恨意是对着这该死的世界的。 于是她去了办公室,找到了姜墨白,打算问一问楼灼雪今天的行程。 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姜墨白的办公桌和她的办公桌上都堆满了文件。 姜墨白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要长八只手,一抬头看见她进来,忙里偷闲打招呼:“哟,来了啊。你看这桌上这么多东西,我也没手招待你,自便吧自便……什么?你说要帮我一起处理工作,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来来来,这里有个报表比较简单,你核对一下就好。” 谢念攸看着这一桌子文件,又压下心底的恨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工作场所。 她耐着性子,先给姜墨白接了杯水,然后把两人的办公桌给收拾出来,把纸质文件归档,梳理报表,迅速投身工作中。 明明脑海里还盘旋着毁灭一切的念头,但她看着认真工作的姜墨白,仿佛此刻自己也成了一个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的人,努力工作,只为了更好的明天。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午休时间。谢念攸吃着姜墨白点的外卖,问:“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谁知道呢?”姜墨白也一脸恼火,“莫名其妙的就翻出来一堆东西……” 她抱怨完这句后就住了口,看向正大口吃饭的谢念攸。 谢念攸察觉到她的停顿,于是问道:“怎么了?” 姜墨白的内心在做老板的狗腿子和做良心密友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理性战胜了感性,她状似不经意间抬头,随口道:“大老板今天情绪似乎不太好。” “哦?”谢念攸疑问出声。 姜墨白可不敢断言这件事情应该跟谢念攸有关,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把话题转回工作上。 谢念攸随口附和道,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来。 楼灼雪好感进度降低或许会跟他的情绪不好有关。 但转念一想,她都选择方案二了,还分析什么情绪啊? 干就完了。 她于是问道:“楼灼雪现在在什么地方?” 姜墨白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老板的事情哪是我们能过问的。”而且你都不知道,我们又从哪儿得知呢? 谢念攸心底的那股烦躁劲又涌上来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拿过手机翻开,陌生的本地号码,于是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谢女士您好,温馨提醒:您预约了本店今晚九点的用餐。若行程有变,欢迎提前联系我们改期,期待您到店……” 谢念攸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楼灼雪的号码,沉默良久后点开。 电话很快被接通,谢念攸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出办公室:“我刚刚接到那家餐厅的电话了,你今晚不跟我一起去吗?” “临时出差,有一个合作需要当面面谈,合同也需要见面商议细节。”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处于人群中央。 “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谢念攸嘴比脑子快,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已经把关心的话全说了。 “回的。”楼灼雪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如果你喜欢的话,等我回来后,我们依然可以一起去吃。” “好。”谢念攸简短答道,她想了想,加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谢念攸站在原地思索。 既然现在捅不到楼灼雪,那多说点情话,加点好感也是可以的。 她可以方案一二两手抓,男主候选人还有两位,楼昭聿作为一个还生活在人类社会的人类,而且还是楼灼雪的弟弟,就暂时先排除。 可花信她也捅过几次,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她真的没办法杀死这种高级别的大妖。 唉,真难办。 谢念攸愁眉苦脸地回到工位上坐下,姜墨白已经躺下了,她也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到一边,也趴下了。 晚上八点五十,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餐厅。 在确认了谢念攸的身份后,服务生将她引到对应的座位上坐下。 或许是因为她跟楼灼雪说过,今晚不用包场,所以她的位置比较居中,但左右两侧都并未坐人。 谢念攸坐下后环顾一圈,锁定了今晚的目标。 她的视线侧前方坐着一对年轻人,女方穿着精致利索,而男方正在高谈阔论。 真正让谢念攸确定的是,那男人的口袋里露着一根绳子,正是她从季逢春办公室里顺走的工牌上面穿着的样式。 “不好意思,我可以换一个座位吗?”谢念攸询问服务生,然后如愿换到那两人的身边。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21:05。 这一次提示的时间足足有一个小时,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男人的电话响起,谢念攸观察到他看到来电人显示后,脸色忽然一变,迅速跟女人解释后拿着手机走到了卫生间。 谢念攸又等了一会儿,甚至吃完了一小份酒酿小圆子,才静静起身,顺着男人的脚步走过去。 刚一靠近,就听见男人压低声音的怒吼:“我怎么知道!” “废弃实验品是主任亲自签字销毁的,所有流程都合规,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流落出去的!” “是是,我们逃不掉,可要是我们真的逃不掉,那沃成也别想独活!” 放完这句狠话,男人挂断了电话,两手撑在洗手台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突然,他抬起眼眸,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 谢念攸见听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于是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身后贴着一道影子。 她的呼吸骤然顿住,对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没有出声,安静的仿佛刚才一直钉在她身后,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 谢念攸瞬间平稳住自己的呼吸,后撤一步,被她挡住的光重新照亮那人。 是那个精致利索的女人,那个男人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