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A9的不救!》 1. 庄峥玉就是就是他未来的豪门老公! 算起来云岁穿进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 他所在的地方叫鲸港区。 这里和他前世所居住的地方完全不同,盘点这片地域的版图,最具代表性的无非是三块,鲸港区,金梯区,以及浮银区。 鲸港区最特别是是每年如期而至的庞大鲸潮,冰冷透明的水下骨架走廊从深海穿行而过,隔着几层特制玻璃,就能看见庞然大物携着沉闷的鸣响掠过头顶,令人惊叹,这里有着最庞杂密集的人口。 而金梯区则是夹在中间的过渡带,像一道倾斜向上又向下盘旋的阶梯,左手可进贫民窟,右手就至富人区。 最上层的浮银区,那里塞满了最庞大奢华的购物中心,也汇聚着狂热度最高,消费力最可观的人群。 搁在三年前,云岁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地球小伙。 那会儿他的主业是整形科医生,年轻,好看又温柔,凭着很好审美和技术,他名下预约的排期几乎就没断过。 各大网红小美在他手里排着队过关,小美变巨美,巨美变顶美,个个拿着他捏出来的脸去拿大结果,连带着云岁自己也跟着赚到手抽筋。 在整个圣米莱星医院,谁不知道他徒手捏脸的名号。 更况且云岁本人实在生得太好。 一张招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的皮相,皮肤白皙细腻得像是冷玉,五官清透精细,线条又漂亮。 平日里他那张嘴虽然毒了些,冷嘲热讽起来句句戳人肺管子,但那大多不过是行医多年积攒下来的职业习惯。 抛开这层刻薄的伪装,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自始至终都是个出尘脱俗的美人,身形修长匀称,腰线勾人又干净,连穿着白大褂随手整理袖口时,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冷淡又勾人的出众气质。 聪明与漂亮这两样东西,一旦精准地安在同一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魅力简直就是致命杀器。 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光是凭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抬眼看人时的一张脸,就拥有了压倒一切的说服力。 以往不少患者常常会盯着云岁那张脸问:“云医生……我也能整成你这个样子吗?” 每当这种时候,云岁总会微微弯起那双清亮的眼睛,伸出手指摇了摇。 “恐怕不行哦,”他微笑着打断对方的幻想,“我这张脸是天生的。” 然而传奇圣手的陨落,往往只需要一次意外。 云岁那天不过是下班晚了,路上瞧见有人跳水寻死,他一时脑热当了回雷锋。 偏偏那会儿他刚学会游泳没多久,脑子里反反复复默诵着收,翻,蹬,夹的四字口诀,咬着牙硬生生把寻死的人给拖上了岸。 人救活了,他自己却因为脱力被老天爷一开大给收走了。 再一睁眼就落到了这完全陌生的地方。 随之云岁一起醒来的,还有脑海里那个幽幽冒出来的系统02。 云岁当时按着太阳穴,人都懵了:“亲爱的,你说你是干什么的?等等,我怎么活了?” 系统02机械音里透着些娇羞:“……宿主,我叫娇妻系统。鉴于你死得实在有点太不应该了,有很多人在真切怀念你,所以我才会被激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个好人有大功德,所以我的核心任务就是保你这辈子在这过上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幸福生活。” 云岁接收了信息消化了半晌:“……等等,谁怀念我?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你的那些客户。” 脑海里浮现出他的的客户画像,云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怎么没个正经的雷锋系统来绑定他,而是娇妻系统…… 其实爱整容的人大多没什么坏心思,平时光顾着折腾自己那张脸了,临了得知他英年早逝,还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能在另一个世界被人好好宠着。 真是一群善良且烦人的人! 早知道云岁以前对他们说话就不那么狠了。 云岁心里突然生出感动:“那你说说,怎么才能让我在这儿过上好日子?” 系统02随后告诉云岁,他现在穿进了一本古早味十足的狗血地摊文学里,扮演的正是那位命途多舛的主角受。 而他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循着剧情去捡到伤痕累累的男主角,救活他,变成对方心头抹不掉的那抹白月光;接着他们再经历一轮轮刻骨铭心的误会,爱恨与折磨,最终顺理成章地嫁入豪门,过上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阔太太生活。 听完这套天花乱坠的画饼。 云岁沉默几秒:“……可我原本靠自己的双手就已经能过上这种日子了,你非要让我跟一个人演苦情剧,我不干,你能让我复活回原来的世界吗?” “不可以。”系统泼冷水,“你在那个世界的肉身都火化没了,你只能在这个世界待着。再说了,只需要经历一点感情的波折,然后你就只管躺着享受不就行了么?” 云岁狐疑:“那男长得帅吗?我可提前说明,我是极度颜控。” “他既然是男主,那必然给你配置全书最顶级的脸。” 听到这话,云岁的戒备才算放下,甚至内心有一丝隐秘的羞涩。 仔细想想也是,他前二十九年过得太紧绷了,没日没夜地念书,规规矩矩地工作赚钱,好不容易熬到功成名就,还没来得及好好挥霍享受,一遭落水就功亏一篑。 不过好在云岁举目无亲,早早立下的遗嘱里也写明白了,万一死了就把钱全捐了给社会做贡献,倒也没留下什么牵肠挂肚的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活了快三十年,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这一世要是能真能找个帅哥,倒也不算亏,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是结果是好的。 “那我该上哪儿去碰这位男主?”云岁回过神来问。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一张虚拟地图,画了个红圈,让他只管去那里猫着等撞大运。 但那片被圈出来的地界,荒凉得甚至称得上寒碜,不过是几个岔路口//交汇处的一片荒郊野外。 云岁是个严谨的人,让他天天像个无业游民似的蹲在杂草堆里等天降男人,那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云岁转念一想,干脆盘下路口那间废弃的小破房,支起门牌,开了一家简陋的小诊所。 云岁逻辑严密地跟系统说:“你看,这多稳妥,等男主血淋淋地滚过来,我直接把他拖进来包扎上药,针线缝得漂亮点,再温柔贤良些,这不一眼就对上眼了吗?” 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你真是太聪明了!” 云岁也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他开始气定神闲地等着天降男主送上门来。 可结果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晾了他几个月,连个路过的鬼影都没有。 太阳把小诊所门前的杂草晒得发焦。 云岁耐心消耗殆尽,在脑海里凉凉地质疑系统:“……你到底靠不靠谱?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要是再没个活人上门,我可就收拾收拾退租,重操旧业捏脸去了。” 脑海里的系统02顿时急了:“哎哎别急啊!宿主你就是太坚强了,非得事事都要靠自己,不过很快你的强就来了,你等着,我刚才都向上面打紧急申请了,后台马上开始强行发力,天降奇缘就在不远了。” 系统说发力,那是真一点底线都没留地在发狂。 这片原本冷清至极的荒郊路口,一夜之间仿佛遭了什么诡异的诅咒,离奇诡异地沦为了事故多发区。 路面平整,可硬是有健壮的小伙子走在平地上都能莫名其妙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鼻青脸肿地一抬头,刚好对上不远处云岁的小诊所。 云岁的小诊所瞬间从门可罗雀变成了流水线工厂,从早到晚挤满了伤患,他连个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这天云岁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位整整六十岁,扭伤了腰的老大爷,眼角微微抽搐质问系统:“……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给我送上门的大佬男主人选?” 系统卡壳了半晌:“……意外!纯属系统抽风的概率问题!别急,真正的男主已经在路上了!” 不知是不是系统的骚操作终于撞对了频段,后面开始陆陆续续有开着各色顶级豪车的男人在这荒郊野外凭空出事。 有的爆胎,有的直接翻车,各种意外频发,下车后被问及为什么会拐进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岔路,一个个神情茫然又恍惚,只含糊地表示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不可抗拒的神奇力量,强行指引着他们往这儿开。 云岁对这破系统彻底失去了幻想。 这哪是什么精确定位天降真爱,这分明就是广撒网的大海捞针,把方圆百里所有的雄性动物强行拽过来让他择优。 更灾难的是有些被送进来的货色长得着实太不符合人类审美。 云岁第一眼看过去,职业病就发作,底子实在太差,他觉得就算自己亲自操刀帮这人重新做脸,自己一定会赚翻,大多数人连冰冷的手术台都能躺温暖。 抱着野男人绝对不能乱捡的严谨态度,云岁只得对系统提了标准,不要什么歪瓜裂枣都召唤在他这儿好吗? 他这里又不是镇魔塔。 云岁对系统说,丑的不要,矮的连门都不让进,至于名下资产连A9级别都没达到的,更别想让他亲自接见。 谁也别想毁了他的豪门梦。 系统虚心请教:“宿主,A9是什么?” 云岁以前也不懂的,不过谁让他遇到了更不懂的系统,他给系统科普:“就是个人资产必须九位数的意思,懂了吗?你不要影响到我拿大结果。” 系统:“……懂了。” 挑挑拣拣之间,整整三年过去,云岁等啊等啊,这间简陋的小诊所硬生生被他经营成了这一带赫赫有名的伤残救护站,而关于那个神秘男主,已经快被云岁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有钱不挣大傻 子。 三年过去连诊所的规模都脱胎换骨了,前两年云岁随手在路边救下了一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哥,对方伤愈后豪掷千金,大手一挥,直接帮他把这间摇摇欲坠的小破平房,原地出资扩建重修成了一座设备精良,拔地而起的三层小综合医院。 常有人跑来跟云岁套近乎,感叹他眼光独到毒辣,居然能未雨绸缪地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提前布下一间诊所,简直是商界奇才。 每当这种时候,云岁就只能干笑几声,拿毫无诚意的哈哈哈哈把话敷衍过去。 谁能想到他硬生生把一间小破诊所干成了如今颇具规模的小医院,自己也混成了云院长。 云岁自己都觉得奇葩。 这天下午,云岁正跟几个身份显赫的SVIP病患围在麻将桌前摸牌,搓得正欢。 云岁甚至还有回头客病人,有几个跟他交情好的,回家跟老婆吵了架就会来这住一段时间。 把他这直接当农家乐了。 不过给钱一切都好说。 助理金多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过来,附在他耳边喊:“院长,外面又送来两个,这次伤得都有点重!” 金多汇报说那两人是被荒草丛里并排扒拉出来的,衣服撕裂得不成样子,满身都是灰土与血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打斗。 其中一个额头破损严重,另一个手臂打着石膏,两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云岁指尖捻着一枚一条,疑惑地哼道:“伤得重你们救治不就完了么?顺便提醒他们,咱这儿能走医保。” 金多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院长,极品!长得那叫一个帅,您之前不是特意交代过,凡是碰上顶尖货色的帅哥,必须第一时间通报您吗?” 云岁挑了下眉,心想能有多帅,还没等他把牌推倒,死了快好几个月的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炸响,声音刺耳又激动:“宿主!来了!男主真的来了!” 推牌的手顿在半空,云岁只好抱歉地跟桌上的老板们告别,称有要紧的医疗急救需要他这个院长亲自主持大局。 云岁:“金多,你来顶我的位置。” 金多连忙说好。 大佬们都表示理解,让云岁快去,不要耽误了工作。 等云岁真看到那两张躺在担架上的脸时,饶是他这个见惯了顶级美貌的前整形科神医,也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惊心动魄的帅。 一个冷硬犀利得像把出鞘的凶器,另一个则生得极其有腔调,哪怕脸上挂着伤,骨子里的优越与慵懒依然透着抓人的魅力。 放在云岁那挑剔的审美体系里,这两张皮相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级别。 可问题是,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担架上,云岁一时抓了瞎,问系统:“到底哪一个是我未来老公啊?” 系统卡壳了半天,发出一阵杂乱的电子噪音:“……咦?怎么没有显示?奇怪,信号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干扰了……” 云岁幽幽道:“……你别告诉我你那边连个男主的介绍和底细都没有吗?你这样搞,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系统其实从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资料传输就一直在疯狂报错,导致它压根看不清男主攻的真实档案,跟总部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的。 但为了不被宿主嫌弃不专业,系统02硬着头皮支吾道:“……宿主,其实我们也不便透露太多呢,反正他们其中一个肯定就是,男主嘛,气场摆在那儿呢,你懂的,你能感觉到吧。” 云岁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个屁啊。 云岁直接让人把这两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统统抬进了病房。 等上手解开衣服做彻底检查时,两个人的情况便一览无余。 那个额角受创的男人剪着极短的寸头,面部轮廓冷硬如刀削,皮肤是健康的冷小麦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危险又野性的性感。 他身上干净朴素得过分,除了几张零散的纸钞,钱包里唯一的证件上有名字:严溯。 而另一个伤了胳膊,举手投足间都有种矜贵腔调的男人,皮肤白皙,哪怕处于昏迷中,眉宇间依然残存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冷冽。 云岁从他那定做西装的内侧口袋里,随手就搜出了好几张限量的黑色尊尚卡,以及质地极其考究的真皮钱夹,光凭这丰厚的身家,就足以证明其背后令人咋舌的豪门底蕴。 身份证印着他的名字:庄峥玉。 主要系统给的条件也太少了吧。 云岁想,自己不能光靠一些外在因素影响他的判断,得要用心感受才行,感受他对哪一个有一种一见倾心的感觉。 一分钟过去…… 云岁闭眼捏着那几张分量沉甸甸的黑卡,随后目光在庄峥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转了一圈,一秒做出了判断—— 应该没错。 庄峥玉应该就是他未来的豪门老公! 2. 刚才是在勾引我吗? 人是平平安安地救了回来。 云岁领着护士站的人雷厉风行地让他们做了一整套详尽的全身检查,抽血,CT,心电图过了一遍,结果出来倒让人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男的看着声势浩大,满身血污,实际上除了体表那点打斗留下的挫伤和硬碰硬的皮肉伤外,脏器骨骼都没什么大碍。 庄峥玉原本打着石膏的那条右臂,因为拉扯导致固定层有些隐隐发裂,不过好在骨缝没移位,重新包扎加固一下便无伤大雅。 医护人员替人更换病号服的间隙,云岁原本站在一旁,眼皮微抬,在庄峥玉半裸的身体上随意扫了几眼。 胸肌紧实,腹肌线条顺着人鱼线一路没入腰裤,比例真是堪称绝妙。 ——真不错。 云岁目光又落在庄峥玉那张即便面色苍白却依旧凌厉俊美的脸上。 ——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过去几年被这破系统折腾出来的火气烟消云散,云岁在脑海里破天荒地夸了系统:“行吧,这次你算勉强靠谱了一回。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万一他醒了对我这类型不感兴趣怎么办?” 系统02敏锐地听出了宿主语气里的满意:“那绝对不可能,你又漂亮医术又好,他既然是剧情钦定的男主,不选你还能选谁?” 云岁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句马屁:“那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关于他的详细资料?趁他还没醒多给点背景情报,我也好方便制定计划,跟我的未来老公进一步发展发展感情。” 云岁大言不惭地叫上老公了。 02沉默。 实际上系统02的内部接收器此刻正跟抽风似的疯狂报错。 02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个节点出了漏洞,向总部递交的报错报告也全都像打进了黑洞里,石沉大海,一封都发不出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02说:“……宿主,如果什么都提前剧透完了,那还有什么神秘感?感情这种东西,必须得靠你亲自去深入探索才有乐趣。” 云岁戳穿它:“……你其实根本就是手里没资料了吧。” 02无辜道:“……不要拆穿人家嘛。” 云岁表示算了,谁让他就是个毫无原则的重度颜控呢? 看在庄峥玉这张皮相极其符合他审美的份上,云岁觉得自己的包容度应该很强,他自己了解去吧。 云岁直接安排人把这两个伤员送进了高级VIP双人病房。 虽然是两人间,但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各方面硬件设施丝毫不输私立医院。 说起来,云岁这间拔地而起的小医院,这几年运营得简直堪称业界奇迹。 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平时根本没几个正经病患,门诊量低得可怜,之所以能长年维持着夸张的现金流,全赖云岁时不时就在路边救起某个深藏不露的隐藏A9以上的大佬。 每当那些大佬伤愈出院,递上天价重酬要报答他时,彼时还没碰上男主的云岁什么物质奖励都不要,只流露出一种“我只想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生命,将医疗事业发扬光大”的纯粹与孤高。 救死扶伤,大爱无疆! 每当那种时候,那些大佬看云岁的眼神都很复杂,掺杂着震撼佩服,以及一丝迷茫。 ——既然云岁有这么一颗悬壶济世的菩萨心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医院开在这个鸟不拉屎,连野鸡都不愿意来下蛋的荒郊野外? 这种微妙的疑问自然没人当面戳破。 不太礼貌。 大佬们揣着满腹的复杂与敬意一琢磨,既然云岁高风亮节不肯收俗气的回报,便只能换着法子在别的地方疯狂输出。 ——从顶尖的进口医疗器械,特批的药企绿色通道,到黑白两道保驾护航的通行证,源源不断地砸向这间偏僻的医院。 其实到了第二年的时候,云岁新鲜感就没了。 天天守着这片荒郊野外,他早就没了扮演什么狗血剧情主角受的耐心,甚至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大城市重操旧业,闯荡一番。 偏偏脑海里的系统02跳出来警告,说他要是擅自脱离预定轨道的角色设定,整个世界的链条都可能彻底崩塌。 云岁到底是个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惜命。看着好不容易重获的新生,他咬咬牙,决定安分地继续在这儿猫着。 金多看着自家院长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凑上来八卦:“院长,那病房里躺着的俩人,您认识啊?” 云岁摇了摇头:“现在不认识,不过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次日清晨病房里的两人醒了过来。 不过也传来了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严溯的脑部受创,醒来后直接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一醒来据说就有些控制不住。 进病房查房之前,云岁特意站在镜前,仔细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他微抬下巴,捏着香水瓶,往自己颈侧地喷了两下。 白大褂内里搭着一件裁剪合度的浅色定制衬衫,纽扣扣得不严,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截细韧的腰线。 镜子里的人好看得不行,云岁勾起唇角:“完美。” 走到病房门前,云岁抬手扣了扣门板。 门内的空气凝固。 屋里的两个人醒是醒了,氛围却让人觉得有些糟糕,杀气在空中纠缠。 是针锋相对的味道。 失去记忆的严溯正对庄峥玉怒目而视,而庄峥玉也冷冷地看着他。 “两位,我这会儿方便进来吗?”云岁推开半扇门,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 依靠在病床上的庄峥玉微微皱眉:“你是?” 跟在后头的金多开口:“这是我们云院长,昨天二位在咱们医院附近出了意外,多亏我们院长亲自把你们给带回来的。” 云岁脸上挂起温微笑,一双漂亮的眼睛落在了庄峥玉身上:“二位感觉怎么样?我们团队已经给你们做了检查,还有二位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都完好无损地收在床头柜里。” 说完云岁这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面色冷硬的严溯,语气里掺了几分医者的关切:“不过听说严先生失忆了?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您不必过于焦虑,脑部创伤导致失忆的原因很复杂,配合后续治疗,我相信很快就会好转的。” 严溯闻言一怔。 他那张轮廓分明,自带强悍攻击性的冷硬面孔上,对上云岁罕见地掠过了一丝笨拙与不好意思。 在眼前这位漂亮的云院长注视下,他低低地哼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客气。”云岁弯起唇角。 当云岁顺势将视线转回庄峥玉身上时,才发现对方竟一直在定定地看着自己。 庄峥玉穿着蓝白病号服,一条手臂还用石膏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明明处于狼狈的虚弱中,但身上那股积年累月堆砌出的上位者威严却未削减半点。 几缕漆黑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过于冷冽的光芒,庄峥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云岁,那眼神冰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与扫描感,就像是要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大褂,正将他从皮肉到骨髓都一寸寸剥开,细细审视透彻。 这种带着隐隐湿黏与侵略意味的视线,让云岁脊背莫名一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竖了起来。 庄峥玉语气微沉,像是在向他核实确认:“……院长?” “是我。”云岁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悚然,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而无懈可击的微笑,朝对方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云岁在脑海里有些发毛地向系统吐槽:“……这人什么毛病?眼神怎么这么邪乎,看得我有点害怕。” 02笃定:“这还用问?他绝对是一眼就看上你了呗。” 云岁狐疑:“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我吃了。” 病床上的庄峥玉缓缓收回了视线,淡声开口:“多谢云院长救下我们。我确实没想到这种偏僻的地方竟然还开着一家医院。” “……我们医院选址确实特殊了点,不过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 云岁语气自然地顺着庄峥玉的话往下接,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庄先生你跟严先生是……” 庄峥玉侧过头,凉凉地扫了一眼旁边眼神警惕的严溯:“……他是我的下属。” 严溯:“我没印象!” 庄峥玉:“那是因为你失忆了。” 云岁对系统蛐蛐说:“男主肯定就是庄峥玉没跑了,我未来老公怎么可能给别人打工?” 系统连连附和,小鸡啄米似的打着包票:“就是就是,那就是他了。” 庄峥玉看着云岁开口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不小心出了点小意外。” 一旁的严溯闻言更是深深地皱起眉头,但大约是因为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毫无凭据,他没有多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脸上依然挂满了怀疑。 像是对整个世界都充满警惕。 云岁对于庄峥玉这番的解释毫无异议。 因为在这过去的三年里,在这片岔路口上,莫名其妙连人带车栽进沟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早就习以为常。 庄峥玉靠在病床上,抬眼看向他:“云院长,我能问一下,他的失忆还能好吗?” 云岁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戳着的严溯。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图省事把这两个人强行塞进同一个病房里,这以后要是想跟庄峥玉搞点暧昧,岂不是硬生生多出个巨大无比的电灯泡? 云岁转过身,对身后的金多使了个眼色:“小金,你先带严先生去脑外科那边再做个详细的检查吧,等具体影像资料出来了,我们才好做下一步判断。” 金多说:“严先生,跟我走吧。” 严溯没异议,跟着金多出了门。 等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云岁才转回视线说道:“失忆这种事,在临床上谁也说不准。也许明天受了刺激就能想起来,也许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严先生这个情况,还是得留院多观察观察。” 庄峥玉颔首:“无妨。就算他一辈子记不起来,我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毕竟我是他老板。” 听到这话,云岁对系统说:“他还挺多善良的,温柔,沉稳又有责任感,这简直就是照着我的审美点长出来的极品天菜啊。” 云岁主动上前去:“庄先生,我帮你检查一下手臂上的石膏有没有产生二次裂纹。过程里如果有任何不适,你随时告诉我。” 庄峥玉应了一声:“辛苦 云院长了。” 云岁微微弯下腰去,凑近开始专注地为他做局部触诊。 庄峥玉受伤的是右臂,身上穿的是医院特制的骨折患者专用病号服,袖侧都由几根系带扣合。 俯身角度下,云岁那张无瑕的脸庞与纤毫毕现的精致五官,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庄峥玉的视线里。他眼睫修长而密集,薄唇透着健康的淡粉,衬衫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微微解开了一颗,露出了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从上方看过去,姿态绝妙。 云岁一边指尖轻柔地按压着石膏边缘,一边时不时地抬头问他:“这儿疼吗?” 按压间,他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了庄峥玉宽阔紧实的肩膀。 “还好,不疼。”庄峥玉答道。 然而他落在云岁脸上的视线,里面的实质难以捉摸,翻涌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 云岁被他这过于灼热的眼神盯得脸颊微微发烫,生出几分难以为情,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好不容易检查完毕,云岁直起身,一根根替他重新系好病号服侧面松开的衣带。 庄峥玉低头看着他系扣子的手,低声开口:“云院长人真的很善良,救了我们,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云岁抬起头,面上挂着一抹含蓄的微笑:“庄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医者仁心罢了。” 而在他波澜不惊的皮囊之下,云岁的内心世界跟系统吐槽:“他也太不含蓄了,看得我都不好意思,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他最好今晚就摸进我的房间投怀送抱,直接给我订一套顶级限量版珠宝求婚,并且主动放弃签署任何婚前财产协议,麻溜地跟我把证领了,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当苦逼NPC了。” 系统02:“…………” 庄峥玉靠在枕头边,薄唇微微勾起弧度:“云院长真是人美心善。对了,我这伤……大概需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云岁一本正经:“……当然是越久越好。毕竟很多重度撞伤都具有滞后与延时性,之前我们医院接诊过一个病人,当场看着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似的,结果办了出院一回家就不行了。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留院观察的时间越充裕,保险系数才越高。” 庄峥玉笑了一下:“好。” 云岁顺理成章地拉过椅子坐下,又跟庄峥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片刻。 庄峥玉说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修养,又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云岁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里的满意简直呈指数级飙升,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就是自己未来携手步入豪门的完美老公。 临离开病房前,云岁还特意跟庄峥玉约定好下班前一定会再过来查一次房。 彼时严溯还在脑外科那边做检查,尚未返回。 云岁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连白大褂的下摆都飞扬起一丝雀跃的弧度。 然而他并未看到,就在病房门彻底合上的一瞬间,庄峥玉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净,整张脸冰冷得毫无情绪。 他抬起左手,顺着刚才被云岁触碰过的地方缓缓擦过,随后伸至鼻尖,深深闻嗅着,那里正残存着云岁刚才靠近时遗留下来的香气。 带有微苦杏仁感的柔润花香,清冷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抓人的甘甜,与云岁的皮相简直如出一辙。 下一秒,庄峥玉脑海里陡然响起一个机械音:“严溯失忆了,刚才那个云岁就是本世界的主角受,他本来的命定伴侣,如此时机,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作恶的灵感给主角添堵了吗?” 早在十岁那年,庄峥玉的脑子里就盘踞进了一个反派系统。 漫长的这么多年里,这玩意儿一刻不停地试图将他诱导成一个灭绝人性的顶尖反派。 庄峥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忽然冷不丁低声开口,却不是在回应系统,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真好看,刚才是在勾引我吗?” 很笃定的语气。 反派系统满头雾水:“你太自恋了吧,他可是主角受,长得好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人家正经主角受,凭什么莫名其妙勾引你这个反派角色?” 可庄峥玉像是完全屏蔽了脑海里的噪音,兀自喃喃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想娶他。” 脑海里的反派系统足足愣了半晌,随后像是终于参透了什么惊天阴谋一般,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而猖獗的恶劣笑声:“……哈哈哈,要是其他人肯定以为你被美色迷惑了,但是只有我了解你话里的深意!” 庄峥玉:“??” “不愧是我这么多年一手看好的反派,你肯定是想趁着主角攻失忆遭殃,直接强娶主角受,这种丧心病狂的邪恶念头你都能想得出来。” “等将来严溯历经千辛万苦恢复记忆,结果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天定伴侣早就被迫改嫁他人,已为人//妻……” “啧啧,这种杀人诛心的戏码!你果然不愧是我从小培养的,世界第一大反派的桂冠果然非你莫属!” 反派系统激动:“我猜得对不对?” 庄峥玉沉默一阵:“……对,你怎么知道我是个觊觎别人老婆的变态。” 3. 庄先生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云岁直觉就是庄峥玉至少不反感他。 这完全是直觉来的。 毕竟自打出生到现在,云岁就没正儿八经追求过任何一个人。 年少他整天都在温饱线打滚挣扎,光是讨生活就榨干了全部的心智,脑子里压根就没长过恋爱这根神经。 后来等开窍了,自己也步入了成年人的行列。 可年纪一旦上去,周围的圈子就变得现实而露骨,大家讲究效率,直来直往,早已没了耐心玩那些心照不宣的推拉游戏。 可偏偏当时云岁的感情观还停留在纯爱阶段,既无法适应这种赤//裸的交换,再加上他从前那个职业的特殊性,平日里接触到的那圈人群大都浮躁又功利。 两相衬托之下,他那时的情感认知天真得简直像个没毕业的小学生。 等他好不容易开始准备接受一段感情的时候,老天爷直接把他给弄死了。 算起来他的情感履历在同龄人里简直落后了整整一大截。 云岁以前看过一句话,穷苦的人,贫瘠的从来不仅仅是物质生活,而是关于这生活的一切衍生品,包括人生观,价值观,以及恋爱观。 “那我要主动去追他吗?”云岁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有些拿不准主意,“我看他的眼神,好像对我确实挺有意思的。” 系统02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吧宿主,我会全力协助你完成对他的专项攻略。” 云岁心想还是觉得算了吧。 就系统02掉链子的频率,掌握关于庄峥玉的底细,恐怕还没他刚才坐在病床边瞎聊这十几分钟了解得多。 求人不如求己。 当天晚上,云岁翻出了一本所谓的《恋爱指南》,打算挑灯夜读搞出个作战方案,搞定庄峥玉。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他这才刚打着哈欠看完前言,铺天盖地的困意就沉沉袭来。 后面依次罗列着“恋爱的定义”,“情感介入的四大步骤”…… 足足两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这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啪地一声,云岁果断合上了书本。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客户闲聊时说过的话:聪明的人,注定是谈不好恋爱的。 云岁搜索,上嫁需要具备哪些特质? 看完之后,云岁受益匪浅。 好,从这一刻起,他决定放弃所有的坚强,改当一个柔弱无辜的笨蛋,这才是妥妥的好嫁风。 先采取最保守的嘘寒问暖模式,迂回婉转,一点点卸下对方的防备,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于物质,不能随口就把什么A9A10放在嘴边。 恰好庄峥玉右臂骨折打着石膏,云岁干脆不假人手给庄峥玉煨了一锅香浓浓的骨头汤。 云岁可是很会做饭的,刀工了得。 打着院长亲自关心病患的旗号,云岁顺理成章地去看他。 至于严溯的影像报告,也已经出来了。 片子显示他颅脑内部确实有一块隐隐的淤血,大概率就是导致失忆的元凶,不过这种位置动手术风险太大,保守的药物治疗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次日,云岁一身浅色私服,手里提着沉甸的保温盒,溜溜达达地朝着VIP病房走去。 可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只见庄峥玉那间病房的门前,不知何时早已戳着两个身形高大魁梧,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通身散发着不好惹的冷硬气场。 看来不过是一宿的工夫,庄峥玉就已经成功联系上了自己人。 真迅速。 云岁刚提着保温盒踏近几步,那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便冷不丁横过手臂,挡住了去路。 二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年轻漂亮的青年,盘问:“你是谁?找我们老板什么事?” 云岁刚准备开嘴,门内便冷不丁传出一道低沉平缓的嗓音,顺着门缝掠了出来:“……是云院长吗?” 云岁应了一声:“是我。” “放云院长进来。”门内的声音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只要是云院长,一律不准拦。” 保镖听罢神色一敛,收回手还替他拉开了病房门。 云岁提着保温盒走进去,眼睛一扫,便发现旁边那张原本属于严溯的病床此刻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庄峥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闪过的疑惑,淡声解释道:“他不乐意跟我挤在一个屋,我便让人替他单独调换去隔壁了。” 云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庄峥玉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语气无奈:“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己失忆的事实,看谁都像仇人,嘴里胡言乱语地犯轴,攻击性强得很。要是冲撞了贵院的医护,还希望云院长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他从小脑子也不怎么够用,多见谅,毕竟小时候跟我比谁脑袋硬,干出拿头去硬撞砖墙的蠢事,我觉得他的脑子就是那个时候不好的。” 云岁听着这番有些刻薄的话,微微一愣,转过弯来:“……二位原来是一起长大的。” 庄峥玉浅浅勾了下唇角:“对。” “……庄先生放心,”云岁微笑,“只要进了我们医院,我们对每一位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严溯醒来后那股暴躁劲云岁有所耳闻。 严溯得知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更是闹得翻天覆地,扬言要立马拔掉针头打包出院,结果转头就被庄峥玉手底下的人强行镇压了下去。 眼下看来,这两人之间绝非寻常上司与下属那般简单的雇佣关系,原来还带着从小长到大的情谊。 阳光透着明净的玻璃斜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庄峥玉今天也是穿着蓝白病号服,肩头随意披了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针织外套,衬得整个人反倒多出了几分慵懒而从容的儒雅。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闲适地搭在大腿上,一本书扣在一旁。 云岁不着痕迹地斜眼瞥了一眼书名。 纯外文的冷门著作,每一个字母拆开他都认识,凑在一块儿没认出是个什么名堂。 云岁在心里暗暗咂舌,连养个伤都要陶冶情操,真是够有格调深度的。 庄峥玉目光随落在云岁拎着的保温盒上:“这是?” 云岁将手里的保温盒微微提了提:“骨头汤。” “给我做的吗?”庄峥玉挑了下眉。 云岁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弄得生出几分难以为情,小声道:“大概没法跟你的营养师比。” “怎么会呢。”庄峥玉轻声笑了笑,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温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记挂过我了。” 云岁心想庄峥玉这人说话也未免太夸张了些,就凭他这身价与皮相,平日里围着他鞍前马后,挖空心思奉承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可这话到底还是顺着耳朵一路烫到了心里,熨帖得不行。 云岁不再多言,细心地拉开病房的餐桌,拧开保温盒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香的骨汤热气混合着当归与红枣的香气袅袅升腾开来。 他盛了满满一小碗递过去道:“你尝尝看。虽然从医学角度讲,这汤里大部分都是嘌呤,要想真补钙还是得老老实实吞钙片,但胜在温补,总归是有些营养的。” 庄峥玉接过碗,非常给面子地一饮而尽,甚至由着云岁又续上了第二碗,赞不绝口:“味道很好,辛苦云院长了。” 云岁看着他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庄峥玉情商挺高,真不是一般的会照顾人情绪。 庄峥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云院长真是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这么大一家医院经营得井井有条,没想到连下厨的技艺也这么精湛。” 云岁耳朵尖微微发烫:“庄先生您可别再夸我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庄峥玉含笑注视着他,“云院长年纪轻轻就能把事业办得这般风生水起,确实是年轻有为,而且选址布局更是……别出心裁。”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云岁谦虚地摇了摇头,随后眼神微微垂下,睫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落寞的阴影,语气里适时地掺了点落寞,心里默念着土纯好嫁风,“至于以前那些硬扛过来的日子……哎,不说也罢。最艰难的时期总归是熬过去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常想着,要是能有个踏实可靠的肩膀让我依靠一下就好了……”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暧昧温度陡然攀升。 显然庄峥玉被撩了。 云岁本就生得清冷脱俗,面容白皙精致得如冰雕雪琢一般,偏偏内眼角微微向内收勾,勾勒出一道古典韵味的弧线。每当他浅浅含笑看人时,那抹本该清冷的眸光里便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娇媚与勾人。 庄峥玉的视线定在云岁脸上,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半晌,庄峥玉低低咳嗽了一声:“……云院长刚才还说,对医院里的所有病患都是一视同仁。这汤你也给其他病人炖过?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待遇?” 庄峥玉问这话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就这么一错不错地死死盯在云岁脸上。 云岁表面上稳如泰山,在脑海里疯狂轰炸系统02:“……我去,这庄峥玉段位也挺高的!系统系统他该不会是个极品花花公子吧?我是有严重感情洁癖的。” 系统02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怎么可能,男主一般都是严格筛选过的,纯情得这辈子唯一摸过的异性的手就是他亲妈的程度。” 云岁:“……但也不必如此。” 云岁故意沉默了几秒,不甘示弱地撩了回去:“那庄先生希望听哪个答案?” 庄峥玉没立刻回答,视线顺着云岁精致的下巴一路下滑,落在了云岁那双手上。 云岁的手握过手术刀,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在食指与拇指虎口/交界偏上的位置,缀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白玉上无意间跌落的墨点,凭空生出一股令人心痒难耐的诱惑,叫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捧起来将唇齿贴上去亲吻的冲动。 庄峥玉:“……那我自然希望云院长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毕竟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要是经常做饭,未免也太让人心疼了。” 云岁在心里哀嚎一声,瞬间阵亡。 庄峥玉未免也太会了,情话一套接一套地说得浑然天成,对比之下显得自己都有些笨拙。 不行,他今晚回去必须挑灯夜战复盘! 云岁指尖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微红着脸咕哝道:“……庄先生嘴可真够甜的,这话该不会对很多人说过吧。” 庄峥玉:“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长这么大,我确实从未遇到过比云院长更好 看的人。” 他顶着一张冷峻端庄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情的话。 云岁被对方这套连环拳打得头昏脑胀,晕晕乎乎。 等等,不可恋战了。 不然云岁今天真的要处于下风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再次约定好明日查房的时间。 云岁出去之后,喃喃道:“……真是小瞧了他。” 庄峥玉靠在床头,朝云岁挥了挥手告别。直到病房的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把外套一扔,刚才凹的造型荡然无存,将先前那本书拿了回来。 顺手翻开内部,那精美硬质的外文皮套里,赫然包裹着一本画风甜腻,花里胡哨的恋爱漫画。 仔细看庄峥玉刚才的台词多有从里面直接套用的嫌疑。 庄峥玉脑海里的反派系统出声不满:“……你看这种脑残玩意儿干嘛?你该不会是打算正儿八经追人吧?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反派设定。” 庄峥玉:“……谁让你出来的,我随便看看,碍着你了?” 从VIP病房里出来,云岁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拐角处就冷不丁蹿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将他拦了个正着。 云岁瞬间做出防御姿势,毕竟他可是做过医闹演习的,定睛一看,结果是失了忆的严溯。 云岁将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秀眉微蹙,语气担忧:“严先生,你现在应该留在病房里好好卧床休养。脑部淤血导致的失忆是很严重的状况,你这样到处乱跑,万一二次受创出了意外怎么办?” 严溯斩钉截铁道:“我想出院。” 云岁一愣:“啊?可你这伤可还没好全呢。” “我不管,我今天非走不可!”严溯执拗,“我一刻也不想再看见庄峥玉那张脸!你去跟他说我可以出院了。” 云岁为难地叹了口气:“这个……” 话音还没落地,走廊便又传出一阵沉稳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转了出来,朝云岁客气地躬身点点头,随后动作熟练且强硬,一左一右径直架起严溯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就把人往回架。 严溯:“……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 严溯被架起来,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整张脸瞬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云岁目送着严溯被一路押解远去,无奈地摇了片刻头。 看来庄峥玉真没说错,这严溯骨子里果然就是个冲动的人格。 自打那天起,云岁几乎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往庄峥玉病房跑上三五趟,问寒问暖,体贴入微。 他敢发誓,庄峥玉绝对对他有意思。 因为好几次当云岁背对着庄峥玉收拾药瓶或核对病历时,都能感受到后背上落下一道很有存在感的灼热视线。 那视线如有实质,顺着他紧致的腰线,挺拔的臀背一路打转,往腿弯里扎。 庄峥玉表面上清贵优雅,私底下分明是个挺色一男的。 好色还好,说明挺正常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隔三差五便拉扯推拉,你来我往地互撩,火花四溅。 云岁故意在查房时小声抱怨天热,脱掉外层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衫,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将领口纽扣往下多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滑腻的锁骨。 这招可谓屡试爽灵,云岁当场就抓到庄峥玉眼神飘忽,偷偷往他隐约露出的胸口瞥了好几次。 是真的挺色。 偏偏云岁面上还要装出一副纯洁无辜,浑然不知的娇怯模样。 期间庄峥玉还特意贴心地询问,说云岁天天往他这儿跑,会不会耽误了医院日常的正常工作。 云岁这间靠各大大佬巨额输血维持的医院,常年住院的病患加起来连个位数都凑不齐,能耽误哪门子的正经工作? 硬要说影响,也不过是稍微占用了一点他打麻将的闲暇时光罢了。 不过跟将来顺理成章嫁入豪门,做阔太太的大局比起来,这些小小的娱乐活动完全微不足道。 云岁单手撑着秀气的下巴,一双清透的眼睛微微弯起,眨巴眨巴地凝视着庄峥玉:“对于我来说,其他人不过是普通病患罢了,可庄先生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庄峥玉卡住。 云岁获得今日一胜,他暗自窃喜。 就在这一瞬间,庄峥玉脑海里的反派系统不可思议的惊呼:“……哇!他居然真的在勾引你!难道他是真的喜欢你?” 庄峥玉眼神深邃,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庄峥玉:“…….我很没魅力吗?” 反派系统自顾自地感叹道:“当然不,你大概不知道吧,主角受一般都很单纯的,大概他还不了解真正的你,以为你是个温柔体贴值得托付的对象,啧啧,我猜你原本打算走的恶毒反派路线,是直接暗中收购他这间破医院,把他逼到倾家荡产,无路可退,然后再动用资本强迫他吧?没想到这小美人居然自己主动喜欢上你了,倒是白白省了你不少作恶的工夫。” 病房里阳光静谧。 庄峥玉微微抬眼,落在大胆撩拨完却依然无辜看着他的云岁身上,在脑海里低低说了一声:“……既然不了解,那就不用了解,凭什么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围着严溯转的,你说是不是?” 4. 他确实很讨厌吧 云岁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遇上了冥冥之中的真命天子。 他与庄峥玉之间的感情浓度完全是以一种疯狂的速率在呈指数级飞升。 那是种无需挑明的默契,彼此心知肚明,双方都知道对眼前的这个人动了心思。 私底下云岁不是没在网上偷摸搜过庄峥玉的大名。 虽然网页里查不到这男人具体的信息,但他却无意间顺藤摸瓜发现了鲸港区那片填海造陆的庞大私人海域,名义上的实际所有者就是姓庄。 而放眼整个鲸港区,庄氏的商业触角早已横跨了航运巨轮与前沿科技板块,甚至连浮银区那些寸土寸金,拔地而起的天价购物中心与奢华商业体,背后全都有着庄家的持股。 云岁问系统,庄峥玉的庄,到底是不是这个富可敌国的庄。 系统02毫无底气:“……大概,应该是吧。” 云岁无语凝噎。 哪家正经系统全凭猜测的? 云岁叹气:“你数据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修复好?” “加急了,我已经在加急排队排查了。”02无辜道。 坦白讲即便没有系统的背书,庄峥玉也完全长在了云岁苛刻的审美与心尖上。 合胃口到哪怕他不是原书里那个狗血男主,他也想把人追到手。 但是怎么可能不是呢? 云岁心想,这难道就是天降正缘的吸引力,来得实在太猛烈,太可怕了。 庄峥玉不仅皮相绝顶,脾气性格更是沉稳可靠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给足了人安全感。 最难得的是,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这种契合不是指两个人非得凑在一起爱好同一种事,就是一种很舒适的场域磁场。 比方说,庄峥玉是个能安安静静看半天硬核原版书的牛人,而云岁天生就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生理性排斥,也可能是读书时期背书他快背吐了。 可只要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看书,一个发呆,空间里便能奇迹般地流动着一种安宁而融洽的温情,丝毫不显尴尬。 不过感情拉扯的前期,面子工夫到底还是得咬牙装一装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自己不学无术的本质给暴露个彻底。 不过云岁记得02说过他们这是一篇狗血文来的,庄峥玉以后不会虐他吧?应该不会,毕竟这几天云岁已经套出了他的感情情况,目前单身,是否有过前男友女友庄峥玉保密,说要让云岁继续挖掘。 看着庄峥玉这张脸,云岁忍了,他心机十足地找了医学期刊封皮,包在了那本厚达两百页的《恋爱指南》外面。 每次提着汤盒去探望庄峥玉时,他都会正襟危坐地捧着这本装模作样的学术大作,假装自己也是个沉浸在医学前沿里的知识分子。 阳光落进来,两个人各占据病房的一角,可以默不作声地各自看上半个小时。 而在这煎熬无比的半个小时里,云岁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的只有唯一一个念头。 ——装逼真的好累。 他简直心痒难耐地想掏出手机来刷上几条土味短视频放松一下大脑。 一次闲聊,两人意外聊到了出生年月,这才惊觉彼此的生日竟然同在十一月,中间仅仅相差了短短三天。 庄峥玉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低声许下承诺:等今年云岁过生日的时候,要亲自带他去鲸港区,近距离观赏震撼人心的鲸潮。 每逢深秋降临,漫长的海岸线降温,庞大的鲸群便会跨越万里的深海,沿着水下巨大的骨架走廊,溯游而过。 云岁惊喜得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清透的眼底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真的吗?我来这里三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一定很漂亮吧。” 每逢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上旬,庞大的鲸潮便会如期而至,整整持续半个多月。 九月的浓雾退去后,便是十月末的鲸潮。 当地老一辈的居民口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鲸潮醒城。 当浩浩荡荡的鲸群自深海溯游而过,辽阔的海面会清澈得犹如一面巨大而通透的冷镜,冰冷的水流撞击着地下骨架走廊,庞然大物掠过天日,声音能穿透整座浮岛的每一处角落。 庄峥玉:“真的一次都没看过?你可别是故意说来骗我的。” 毕竟对于鲸港区的原住民来说,一年一度的鲸潮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胜景,只要空出半个下午,谁都能一睹盛况。 云岁连忙摇了摇头,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庄峥玉那条完好的手臂,轻摇着道:“真的,骗你干嘛啊。我这几年一直埋头忙着医院这一摊子事,连个朋友都没有,哪有人约我来看这些。” 天知道他穿过来的这整整三年里,一直被脑子里那个破系统用天降男主的画饼拴在荒郊野外,连鲸港区其他地方都没去踏足过半步。 庄峥玉眼神微沉,顺着手臂下滑,指尖一收,将云岁搭在他袖口上的手自然地反握在了掌心里:“那等十一月到了,我亲自带你去看。” 手背上传来包裹感,云岁感受着那份掌心相贴的烫意,脸颊微不可察地有些发热,低着头羞涩:“好啊。” 庄峥玉的掌心温度滚烫,轻而易举就能将云岁的手掌完全覆盖收拢,攥在手心里不给半点挣脱的余地。 云岁指尖动了动,小声咕哝了一句:“……你手可真大。” 庄峥玉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抚过他的手背:“我还会看手相,想试试吗?” 云岁疑惑:“是吗?” 庄峥玉拉过他的手,示意他掌心向上摊开。 云岁指着自己掌纹处最浅淡的那一道:“别看了,我亲缘线薄得很,短得都快瞧见不着。” 庄峥玉用左手托着他的手背,指腹温热地贴着他掌心的皮肤,顺着那道纹路缓缓划过:“不短,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会有亲人的,其实我最擅长看的是姻缘线。” 云岁被他指尖蹭得掌心有些痒,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请问庄大算命先生,您帮我好好看看,我这辈子的姻缘到底怎么样?” 庄峥玉闻言未语,指尖不紧不慢地沿着云岁掌心纹路一路划过,带起一阵通麻的栗意。 下一秒,那食指微微一扬指向了庄峥玉自己的胸口。 庄峥玉抬眼看他:“你的姻缘我看在这里。” 刹那间,一股热气直冲云岁的脸,他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云岁在心里疯狂尖叫,直呼庄峥玉手段实在太过于犯规。 见云岁被撩得愣在原地半晌没吭声,脸颊上一片绯红,庄峥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低声哄道:“逗你玩的,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云岁本意是想顺水推舟地撒个娇,抬手去轻捶一下庄峥玉的胸口。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手劲,作为曾经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的医生,他的臂力与腕力可绝非花拳绣腿。 啪地一声闷响。 那看似轻巧无害的一拳砸在庄峥玉胸口,直接把庄峥玉给砸得眼前一黑,当场懵了半秒。 云岁吓了一跳,慌忙凑过去收回手,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愧疚与心虚:“你……你没事吧?我是不是用力太猛了?” 庄峥玉压下胸口那阵闷痛,低低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道:“……咳,没事。” 看着眼前云岁一副做错事般局促愧疚的模样,庄峥玉伸过去一把攥住云岁的手掌,引着他温热的掌心重新贴回自己的胸膛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你替我揉揉。” 云岁于是脸红着给庄峥玉揉了好大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命天子已经降临的缘故。 曾经离奇无比,动不动就出事故的荒郊路口,突然间消停了下来。 以往几乎每周都能被黑天鹅事件强行送来一两个开豪车的伤员,可眼下连着大半个月过去,马路上干净得连个磕破皮的鬼影都找不到。 云岁开始规划起关停医院的后续事宜,以及手底下的员工的未来去向。 虽然这间拔地而起的三层小医院耗费了他不少心血,他也确实对这里生出了些感情,但现实就在于,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围绕着所谓的剧情线在运转的。 一旦主角换地图,这块作为过渡背景的荒郊地图很快就会被剧情彻底抛弃,再也不会有人光顾。 至于这间医院能一路发展壮大成如今这般规模,说到底不过是云岁当年无心插柳的结果罢了。 世上的缘分很奇妙,有正缘,自然也就少不了相克相生的孽缘。 隔壁病房的严溯,在这期间几乎折腾出了花来。 他前前后后尝试了无数次想要逃出医院,可每次毫无例外都被庄峥玉留下的保镖给生生拦截了回来。 更离谱的是,这人每一次越狱被抓包的滑稽场面,偏偏都能被路过的云岁给撞个正着。 云岁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严溯跟保镖们展开徒手搏击,败北被押走,然后再接再厉继续越狱,顽强得像颗打不死的臭石头。 云岁对系统吐槽说:“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直到有一次快下班,严溯大半个身子挂在墙上,又被云岁给遇住了。 云岁两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揣,站在墙底下,仰头看着骑在墙头咬牙切齿的严溯,语气诚恳又无奈地好言相劝:“严先生,你脑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干净呢,要不还是消停点,老老实实回病房躺着吧。” 严溯骑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我绝对不可能被庄峥玉那个伪君子掌控!你也别搁这儿跟我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前两天在花园里,我都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树底下亲嘴了!” “咳……咳咳!” 云岁呛着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根本没亲到好吗? 那不是亲嘴未遂嘛。 不过是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庄峥玉说想下楼晒晒太阳,云岁便陪他去后花园散步。 当时花香浮动,气氛暧昧得刚刚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交缠,不知是谁先动的心思,就情不自禁地朝着对方贴近了过去。 结果眼看着唇角就要贴上的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被路过闹腾的严溯给一嗓子给打断了。 当时云岁又羞又恼,一巴掌捂住发烫的脸,当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猛挪了一大步,瞬间与庄峥玉拉开了两米远的清白距离。 严溯爬墙搞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没一会儿功夫便引来了附近的巡逻保安与医护人员,甚至庄峥玉也闻讯到了现场。 骑在墙头上的严溯退无可退,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咬牙道:“我要离开这里。” 庄峥玉整个人显得闲适而优雅,还有空关心云岁说他刚才在他那落下了随身携带的笔,闻言说:“可以,把你这段时间的住院医药费结清,你随时能走。” 话音刚落,一旁的人便递上了一张打印得清清楚楚,列满了天价明细的账单,往上递到了严溯手里。 严溯低头扫了一眼账单末尾那串惊心动魄的数字,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你们这是开医院还是搞打劫啊?” 云岁一本正经:“严先生,我们医院的各项收费可都是严格报备过的,一分钱一分货,毕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顶级医疗服务摆在这里,绝对是童叟无欺。” “少跟我扯什么童叟无欺!”严溯道,“我耳朵又不聋,早就听你的护士私下议论过了,你们这破地方根本就是个黑心窟,平时只接待资产在A9级别以上的人,对不对?” 庄峥玉疑惑:“……A9是什么?” 云岁生怕自己在庄峥玉眼里落下一个爱慕虚荣,唯利是图的坏印象,连忙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抢答解释:“什么A9A10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A9请你用餐了!” 严溯狠狠摔下账单:“我可不是那些任由你们生宰硬割的冤大头!” 庄峥玉打断了他的叫嚣:“付不起钱就给我闭嘴。” 严溯最终只能愤愤然地跳下墙,甩手回了病房。 庄峥玉将视线投向身侧气鼓鼓的云岁,低声哄道:“他确实挺讨厌的,对吧?” 云岁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是么,这严溯不仅穷得响叮当,而且脾气暴躁又横蛮无理,简直连半点基本的社交礼貌都没有。 下一秒,云岁却有些诧异地发现,庄峥玉原本冷淡的神情舒展开来,周身的气场变得无比愉悦而轻松,温声安抚他道:“不必理会他。” 那之后云岁基本和严溯两看相厌。 连云岁和庄峥玉正式结婚后也是如此。 庄峥玉因为父辈的原因所以要关照严溯,云岁难免跟他有碰面,偶尔云岁发脾气让庄峥玉把他打发出去,不想再看到他。 庄峥玉就会搂住他叹气说:“老婆,你就当他是空气就行。” 每当云岁看不惯严溯那副死样,跟他你来我往嘲讽的时候,庄峥玉总会不紧不慢地出面扮演一个勉强合格的和事佬。 可奇妙的是,每当云岁嘴毒地把严溯骂得毫无招架之力时,一旁观战的庄峥玉嘴角那抹惬意而愉悦的弧度,怎么藏也藏不住。 这反应实在有些古怪,令云岁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云岁才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5. 老公,你悠着点儿,我……我可能会怀孕 到底还是贫穷抹平了严溯叫嚣挑衅的勇气。 庄峥玉可没打算对他客气,将他在几次发飙越狱时踹碎的椅子,砸坏的诊疗桌,连同被破坏的一切东西,全整理成了赔偿账单。 严溯盯着那一串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赔款数字,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问:“……这些,能走医保报销吗?” 金多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对贫困人口的深切关怀与沉痛。 他在这医院太久了,确实很久没见过A9以下的病人了。 严溯仰面朝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显得生无可恋。 这么大一家荒郊野外的黑心医院,就套牢了他跟庄峥玉两个倒霉蛋,分明就是摆开了阵势要把他们当成肥羊要扒下一层皮来。 可偏偏那个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庄峥玉,就像是被美色迷晕了,猪油蒙了心一样,居然甘愿掏空腰包给人当冤大头送钱。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严溯越想越气不过,跑去隔壁找庄峥玉理论,声讨这院不是他自愿住进来的,凭什么全都算在他头上。 庄峥玉扫了他一眼:“看来你脑子受创失去记忆的时候,基本的廉耻与道德也一并丢掉了。” “……我看脑子出了问题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严溯不满:“那个姓云的眼里全是钱,分明就是坑你!光是基础护理费就敢要一晚上千块,他以为他这破地方是天价的总统套房吗?” 庄峥玉吐出极其欠揍的三个字:“我有钱。” 严溯被这句话噎得险些当场心肌梗死,头皮发麻,躯体化反应。 啊啊啊啊,有钱了不起啊! 都是疯子。 严溯虽然没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自打从昏迷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对眼前这个所谓的庄峥玉就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感,他直觉这人笑里藏刀,心思阴毒。 哪怕周围所有的医护与保镖都众口一词,声称自己是庄峥玉手底下的下属,可他依然深深怀疑,自己的失忆,指不定就是庄峥玉暗中痛下杀手给祸害的。 回到病房。 金多递过来一杯温水,有些同情地开导他,说他对庄峥玉的敌意,或许是社畜对剥削阶级资本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毕竟这年头天底下所有的老板,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他们云院长那般如菩萨下凡般温柔美好。 严溯只觉得金多大概是打工打疯了,冷笑一声,问他凭什么庄峥玉空口白牙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凭什么就把自己打造成了给他打工的苦逼下属? 金多叹了一口气:“……严先生,恕我直言,您卡里现在连五十块钱都刷不出来。上周您豪气干云地喊着要请我喝一杯咖啡,到结账时,您那杯卡布奇诺还是我请您的。可人家庄先生手里,随手一掏就是额度深不可测的限量黑卡。” 严溯:“…………” 这一番对比下来,好像确实是他比较命苦。 严溯一言不发地扯过被角,猛地蒙头盖住整张脸,选择在无声的屈辱中自闭。 面对天价医药费账单,严溯想着这么庞大的一笔款项到底该怎么还? 庄峥玉这个时候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他可以先垫付这笔费用,但严溯必须签下一份打工还债的雇佣协议,用劳动成果来抵扣债务。 面对分期还款合同,严溯走投无路,只得满心屈辱地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贫穷归贫穷,可严溯绝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无赖,就算是穷到了底裤都不剩,那也得穷得有骨气。 打工就打工,谁怕谁! 庄峥玉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合同,脸上一抹浅笑,客客气气地伸出手:“合作愉快,严溯。” 严溯:“……愉快。” 严溯这里就消停了下来,不再每天爬墙越狱,反而安心待在病房里悠哉悠哉地养起了伤。 可这间医院说大不大,他与云岁之间偏偏总是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天清晨,严溯斜靠在走廊,抱着手臂看向迎面走来的云岁,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哟,云院长,早啊。” 云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哼个屁,面上连假笑都懒得挂:“……好狗不挡道,让开。” “这就原形毕露了?”严溯挑起一边眉毛,“你在庄峥玉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嘴脸,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要我说,你们俩这演技可真够配的,凑一块儿相互演戏不嫌累吗?” 云岁只觉得严溯这脑子简直是无可救药:“像你这种既没情商又没眼色的家伙,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严溯下巴微抬:“就算我真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和金钱的拜金男。” “你想得倒美,”云岁也不甘示弱,“我这样的你这辈子都高攀不上。早知道那天躺在草丛里的是你,当初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白瞎了救你那一回。” 严溯:“……不救就不救,你这间医院平日里专挑有钱的肥羊宰。怎么,搜完我身上的钱包发现我是个穷光蛋,心里很失望吧?” “那真是相当失望了,”云岁幽幽道,“要不是看在人家庄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躺在这儿?我看着你都烦。” 严溯欠揍道:“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云院长,我刚跟庄峥玉签了长期的雇佣合约。你要是真有本事跟他在一块,以后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得被我膈应。” 狭窄明亮的走廊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绞杀碰撞在一起。 如果敌意与攻击性能够凝结成实质,此刻空气里恐怕早已迸发出一片火花带闪电的霹雳。 走廊里的火花还在噼里啪啦的时候,庄峥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近:“聊什么呢?” 上一秒还夹枪带棒的云岁,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敛去了锋芒,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瞬间挂满了难过与委屈,轻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什么……严先生大概是对我有些误解罢了。我不过是个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基层一线,默默奉献救死扶伤的小医生,不过算了,医者仁心,我只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某些有心之人的诋毁。”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茶艺出来,云岁连脊背都委屈得微微发颤。 庄峥玉的视线在云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转了一圈,神色陡然冰冷下来,转头看向严溯:“道歉。” 严溯被这云岁的戏精程度震惊得目瞪口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这么玻璃心怎么把医院开到今天的?” 云岁低下头去,抬起手指掩住小半张脸,肩膀有节奏感地轻耸了几下,假装发出细微哽咽的假哭声。 庄峥玉搂着云岁的肩膀安慰,看着严溯威胁道:“如果你坚持不肯道歉,我明天就把你派去浮银区的地下场,让你去当男模挣钱抵债。” 浮银区地下场,光是听这名字,就隐隐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歪风邪气。 而事实上,那地方确实很离经叛道。 那里的色彩夸张,艳丽又泛着糜烂气息,霓虹光影暗淡沉沦,充斥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无法滋生的欲//望与罪恶。 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能买,早年间便是黑白两道都难以伸手介入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严溯的脸色绿了:“……对不起。” 一旁的云岁止住了假哭,眨巴着那双清透大眼,天真烂漫地追问:“庄先生,地下场是个什么地方呀?” 云岁的阅历与认知,奇妙地介于洞察世事与一无所知的纯洁之间游走。 庄峥玉胡扯:“……没什么,就是个地下打拳击锻炼身体的地方。” 严溯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云岁哦了一声,偏过头去,朝严溯投去了充满挑衅的挑眉眼神。 经此一役,他与严溯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云岁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下不仅要把庄峥玉给追到手,待到来日以老板娘身份,名正言顺地给这穷横的严溯穿小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云岁与庄峥玉之间的关系进展,还是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规矩。 按部就班地确定关系,谈恋爱,而后水到渠成地走向婚姻。 二人正式定下关系那天,正值庄峥玉手臂拆绷带那天。 庄峥玉一身冷灰色常服,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花,柔声询问云岁是否愿意与他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并郑重承诺往后余生定会倾尽全力对他好。 云岁眼睫扑闪,微笑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应了下来。 庄峥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俯下身去,温柔而深情地吻上了云岁的唇瓣。 等到庄峥玉右臂上的骨折伤势彻底痊愈,云岁便主动找他商量,说是准备彻底关停这间小医院,跟着他一道离去。 庄峥玉闻言大为感动,捧着云岁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动情与怜惜,低声感叹:“岁岁,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甘愿放弃你一手拼搏出来的事业吗?” 云岁面上挂着娇怯的微笑。 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 但现实是随着庄峥玉伤愈出院离开,这个为了拯救另一位主角而搭建出来的剧情节点便已彻底功成身退。 继续把这间医院开下去,日后除了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不会光顾之外,每天光是维持运转就要白白吞掉大把的人力与物力支出。 与其硬撑着亏本,云岁当然选择及时止损,斩立决地关门大吉。 他将过去几年里赚的积蓄掏出一大部分,给跟着自己打拼的员工们发够了丰厚的遣散费,甚至替每个人都铺好了后路。 过往与云岁交情斐然的老患者们闻讯,纷纷打来电话表示万分可惜,直言云岁这间偏远的小诊所不仅环境清幽,更是一处千金难买的世外桃源。 能不清净吗? 这群非富即贵的大佬们平日里只要一跟家里老婆闹崩了,便借口有病往他病房里一躲就是好几天,设施顶尖,风光旖旎,分明是把他的疗养区当成了躲避清净避险的度假酒店。 甚至更有甚者,为了演一出破镜重圆的追妻戏码,不惜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身上戳。 明明只是划破了皮肉的轻微伤,血都没流多少,偏要云岁出具一份伤势恶劣,随时命悬一线的危重通知。 这帮人大多位高权重,手段泼天,云岁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过去几年不得不经常昧着良心替这群疯子演戏圆谎,提心吊胆地踩着钢丝绳讨生活。 而如今,他凭本事给自己钓到了一个既有钱又有颜的天菜老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甩手罢工,再也不用在这群祖宗面前低三下气,左右逢迎了。 虽说当年那些旧患们或多或少都欠着云岁一份人情,但云岁最终还是痛下决心,要与那段提心吊胆的岁月彻底划清界限。 他将过去的手机关机放进了保险柜,举办婚礼时都未曾向这群大佬发出过请柬。 云岁只想安安心心经营自己这得来不易,简单纯粹的富贵娇妻生活,绝不 愿再将过去的纷纷扰扰拽入当下的安稳里。 而庄峥玉也全然不知,云岁旧手机通讯录里,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实则是名震浮银区,掌控着半个地下市场的□□第一军//火商。 AAA丧葬一条龙老赵,真实身份竟是金梯区顶尖杀手组织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清道夫。 还有最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兵烧烤大排档徐老板,背后是一位退役多年,隐姓埋名的王牌特工。 ………… 箱子堆成小山时,金多死死抱住云岁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院长!我不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云岁拿他没办法,直接将金多作为自己嫁入豪门最贴心的陪嫁,一块打包带进了庄家大宅。 庄峥玉的庄,正是鲸港区富可敌国,那个第一豪门庄家。 求婚是在在十一月初鲸潮最为汹涌璀璨的午后。 庄峥玉将云岁带到了鲸港区视野绝佳的填海新造景平台上。 在呼啸的海风与浩瀚的天光下,庄峥玉单膝下跪,缓缓推开丝绒礼盒,捧出了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泛着炫目霓虹蓝光泽的帕拉伊巴宝石戒指,在大海的见证下向云岁许下了一生一世的重诺。 不远处的蔚蓝深海里,浩浩荡荡的庞大鲸群如期掠过水下骨架,发出一阵阵低沉雄浑的悠扬歌声,与脚下翻滚涌动的翻白浪潮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场盛大告白最震撼浪漫的背景音。 庄峥玉眼眸深邃,低声许诺会永远热烈地爱着云岁,将他视如生命般细心呵护。 “你也许觉得天方夜谭,”庄峥玉拉过云岁的手指,将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但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下定决心要与你共度余生。” 云岁感动得捂嘴快哭了。 而在一旁被迫签了卖身契打工还债的严溯正黑着一张脸,挺拔如松地替云岁打着遮阳伞,毕竟鲸港区的紫外线与辐射极强,云岁娇贵得很,生怕晒黑半点。 严溯脸上戴着墨镜,眼角直抽抽,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对旁若无人拥抱在一起的狗男男。 而站在一旁举着镜头全程录像的金多早以感动得一塌糊涂,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直呼:“这就是真爱!” 白天求婚结束,云岁晚上和庄峥玉入住了附近的酒店,夜色渐浓,云岁正趴在宽大奢华的白瓷浴缸里泡澡。 水汽蒸腾,氤氲的香气与热气弥漫了整间浴室。 云岁将湿漉漉的手臂从温水中抬起,举在眼前,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无名指上那枚在水光与灯影下折射出离彩霓虹的巨钻。 指尖贴着冰冷硕大的戒面,云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只觉得过往所有的颠沛流离在此刻彻底画上了句号,豪门阔太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从水里起身,他随手扯过挂在一旁纯白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想到走出这扇门后即将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云岁既紧张又羞涩,暗自捏紧了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就在他抬手拉开浴室磨砂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沉稳的男性气息便扑面而来,早已在门外等待多时的庄峥玉一把将他的身子整个搂进了怀里。 庄峥玉脚步未停,带着怀里散发着清香的云岁,退到了几步之外的宽大双人床边。 他将人压在柔软的床褥间,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云岁修长湿润的后脑,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去,深深地吻上了那张柔软的薄唇。 交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灼//热。 云岁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脊柱直冲脑门,他一边急促地换着气,一边低低唤着:“……老公。” 庄峥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贴着他的唇角哑声道:“……岁岁,待会儿再叫。”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指已然探向了云岁腰间松垮的衣带,利落地将那件碍事的浴袍扯开来。 云岁浑身一阵栗栗发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然而就在这箭在弦上,干柴烈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里那个死寂多日的系统02,居然不知突破了隐私保护权限,在他脑子里炸响了一道声音:“宿主!总部加急传回有用信息了!你所在的这本狗血是生子文!生子文啊!!” 吼完这一句,系统刺啦一声瞬间又销声匿迹。 云岁整个人当场被轰得外焦里嫩,懵在了原处。 等等,生子文?他?他生吗? 这破系统怎么不干脆等他大肚子临盆了再跑出来通知他?! 呵呵,他真是谢谢它全家! 就在云岁大脑死机的这几秒钟里,庄峥玉动作却越来越过分,灼热的吻一路下滑。 云岁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伸出双手撑在两人胸口之间,硬生生挤开了一点艰难的空隙,总算让自己的嘴巴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自由。 庄峥玉动作一顿,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动作太急弄疼了他,微微抬起头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欲//望,低沉暗哑地抚着他的脸问:“怎么了?岁岁?” 云岁的思维此刻依然处短路状态,看着眼前这张帅得天昏地暗的脸,脑子一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老公,你悠着点儿,我……我可能会怀孕。”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庄峥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足足愣了整整十秒钟。 随后,庄峥玉的心理接受能力展现出了惊人的强大与冷静,他眼神陡然一深,再次覆身压了下去,附在云岁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喑哑而霸道:“那就生啊。” 6. 他怀孕了! 为了这场倾尽心力的求婚,庄峥玉动用了难以想象的人力与物力,运来数以万计的铃兰花,沉沉密密地铺展,摆满了各处。 繁花胜雪,簇拥在清冷的月光下,开得清纯可爱,像极了今晚被万众瞩目的主角。 夜色渐深,海湾上空的风云悄然变幻,起初不过是带着潮意的风。 这些娇贵的铃兰自含苞起便一直在温室的庇护下安稳生长,何曾经历过海边这般突如其来的暴雨摧残。 即便仅仅是狂风呼啸掠过,它们也显得弱小而无助。 纤细的绿茎在风中剧烈左右摇摆,左支右拙。 海边的风雨向来毫无章法可言,来得急促,一会儿撕心裂肺地咆哮,一会儿又诡异地转小。 直到那肆虐的风终于渐渐歇下,这场积攒了整夜的凶猛暴雨,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 湿漉漉的花枝在残存的余威里不堪重负地抖了又抖,透着要将满溢的水汽彻底反吐出来的酸胀。 直至此时,漫天风雨彻底归于虚无,这一夜,才算是真正陷入了万籁俱寂的时刻。 花也睡了。 * 暖融融的卧室里。 云岁脸颊上残存着一时半会退不掉的迷乱潮红,整个人侧着身子,深深地陷在柔软宽大的天鹅绒大床里。 薄被凌乱地搭在他身上,半遮半掩地挡住了腰部以下的光景。 一段精巧冷艳的侧腰曲线以及匀称修长的雪白长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横陈在光影里。 云岁小腹与胯骨两侧泛着一整的暗红印痕,宛如暧昧娇艳的纹身,全都是庄峥玉留下的杰作。 床上的人的小腿纤洁,线条优美,浑身的比例好得过分。 庄峥玉侧坐在床沿拉过被角,将云岁展露在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好。 可云岁嫌热,迷迷糊糊地抬脚往外轻踢了一下被沿。 这一踢比刚才露得还多。 庄峥玉眼底一片温软,俯下身去,贴着云岁微烫的脸颊宠溺地亲了一口,温热的指骨缓缓拂过云岁细腻脆弱的后颈,激得云岁整个人泛起一阵茫然的轻颤。 云岁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抬头沙哑着嗓子低喃:“……老公,天亮了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浊,后知后觉以为自己是被折腾了整整一宿。 庄峥玉眉眼弯弯,漆黑深邃的瞳仁里盛满了要漫溢出来的纵容与专情。 他弯下腰来,将额头温柔地贴着云岁的肩颈窝。 庄峥玉上半身裸着,只穿着一条灰色睡裤,一身线条流畅漂亮的肌肉精悍逼人,显然是经年累月保持出来的身材。 庄峥玉薄唇贴着云岁的侧颈细腻的皮肤细碎地吻着,不知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凝视了怀里人多久,心满意足地幽幽道:“还没天亮呢,继续睡吧。就算太阳升起来了,我也不会叫你起床的。” 云岁艰难地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庄峥玉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 他脸上竟然不见丝毫困倦与疲态,额前的黑色碎发微微泛着潮气,应该是刚去冲了个澡。 云岁发自内心地下意识怀疑,庄峥玉怕不是什么山里跑出来的千年男鬼,越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精神头就越足,这双漆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微微发亮的兽性野光。 感觉像是深夜要出击狩猎的狼。 云岁又闭上了眼睛:“那我要继续睡。” 庄峥玉手臂收拢,将人抱在怀里,声线低哑:“岁岁,你现在是我的了。” 云岁被他的手臂勒得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来,只得贴着他的锁骨低低回应:“你的,全是你的。” 庄峥玉眼眸定定看着他:“嗯,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云岁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睫,清透的瞳仁认真地注视着他:“当然会。” 庄峥玉牵起云岁的手背,虔诚地吻上了他虎口上方那颗不大不小的黑痣上。 云岁迷迷糊糊地盯着庄峥玉正在温柔落/吻的动作,脑子里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几个小时里,这双胳膊是如何横在他的腰际。 * 云岁苦笑,趁着身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赶紧闭眼补觉。 不然等明天反应过来,他肯定全身都会像拆掉重组般的酸*,三天应该都下不来卧室的大门。 庄峥玉昨晚疯起来的劲头,实在是太过了。 云岁眼皮重得睁不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凭着本能伸出两条软绵绵的手臂,缠上了庄峥玉紧实宽阔的腰腹:“……你给我安分点,躺下陪我睡。” 庄峥玉掀开一角躺了进来。云岁立刻像只寻温的猫似的凑了过去,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 眼下名分与关系更近了一步,两人便如同患上了急性的皮肤饥渴症一般,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与对方紧紧纠缠,贴在一块儿。 爽到什么程度呢? 云岁记得,昨夜向来优雅端庄的庄峥玉低喘着,嘴里还爆出了几句低沉喑哑的爆粗感叹。 就在云岁迷迷糊糊即将再次沉入梦乡的边缘,脑海里忽然冷不丁闪过昨夜系统提到的生子一事。 他抬起手掌,抚了抚自己小腹。 ……昨晚到后面庄峥玉貌似直接来的。 等等,假的吧,绝对是烂系统数据紊乱瞎编的。 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的,到底要怎么生?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挺没有逻辑可言的。 男人能生孩子貌似已经不算什么大的事了。 算了,不想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云岁以为庄峥玉显然也压根没把他昨夜那句可能会生孩子当成什么严肃的事,大概率只当成了情/动时分增添情趣的娇嗔情话。 途中庄峥玉是有俯在云岁耳边沙哑地低语,说自己喜欢女儿,真希望云岁能为他生一个长相冰雪聪明的漂亮闺女。 云岁十分大方地说生,生个十个八个! 众所周知,人对于没有的东西是很大方的,比如说假如中了一百万可以捐出五十万,但平日里一千都舍不得捐,那是因为自己真有一千块。 海边求婚落幕后,两人便雷厉风行地操办了婚礼。 婚礼现场办得低调奢华,没有邀请媒体与名流,只零零散散请了些交情深的旧友。 毕竟云岁这边无亲无故,亲近的除了金多这些下属之外再无他人。 至于庄峥玉那边,虽然庞大的宗族亲眷盘根错节,但背后牵扯得过于复杂。 庄峥玉私下里给云岁事无巨细地梳理过家族构成。 庄家到底不是寻常的高门大户,而是带有浓厚半教父色彩的庞大体系,庄峥玉作为现任家主,掌握的权力最大。 可在他手下,还有三个各怀鬼胎的伯父,以及七个堂兄弟妹。 婚后云岁也唯独跟性格直爽的五妹庄峥岚打得交道稍多些,至于其他那些心怀鬼胎的亲戚,交情皆是泛泛,平日里做好面子功夫就可。 庄峥玉最终在报纸上登刊了一则结婚宣告,并未带着云岁过于正式地露面。 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他们的婚姻更需要是安稳。 自此云岁摇身一变,名正言顺地成了庄太太。 婚礼当天,白鸽飞过圣洁的拱门。 系统02在云岁脑海深处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波交织声,滋滋作响。 云岁双手捧着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眼眶微湿,脸上挂满了难以言表的动容与幸福:“系统,你是特意跑来祝福我的吗?我现在真的太幸福了。” “你的任务算不算完成了吧?,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以前的客户们,要不是他们。我哪能有机会遇见我老公啊。” 庄峥玉简直是老天按照最完美规格量身定制的另一半,不仅平日里随时随地给他准备着礼物与花样百出的浪漫惊喜,脾气更是体贴温存到了骨子里,挑不出半点瑕疵。 在茫茫人海里捞到这种神仙对象,概率可比买刮刮乐直接刮出头奖还要稀少得多。 脑海里那股残存的电子音断断续:“……宿主……滋滋……任务……你……” 还没等系统半个有用的音节,尖锐的电波声便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彻底没声了。 云岁扣了个问号:“??你又抽什么风啦?”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脑海深处的系统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云岁想,系统八成是检测到他已经风光大嫁,功成身退,解绑回总部交差去了。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但云岁有时候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庄峥玉之间的感情到底能狗血在什么地方? 毕竟庄家大宅上上下下对他恭敬有加,唯命是从。 庄峥玉的双亲又早年因意外离世,让他连寻常豪门里最头疼的婆媳关系都免了。况且庄峥玉已经是家主,云岁跟着他,在族里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尊贵无比。 云岁私底下悄悄打听过,庄峥玉过往的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任,更没有纠缠不清的红颜知己或者蓝颜新欢。 至于欠下一屁股债的严溯,居然还真是跟庄峥玉打小一块长大的过从甚密的至交。 云岁暗戳戳地琢磨,难道这传说中的狗血剧情危机,潜伏在未来不成? 看来以后他要对庄峥玉严防死守了。 庄家上下都知道云岁每天都要知道庄峥玉今天出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掌控欲也可见一般,可是庄峥玉从没有丝毫不耐烦过,反而甘之如饴。 蜜月归来后,云岁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本身就是医生,并没发觉有什么大毛病。 庄峥玉直言他最近嗜睡得厉害,就准备请私人医生来 看。 云岁好笑地嘟囔着说根本没这个必要,自己不仅脸色红润气色绝佳,连带着最近胃口都大开,不过是偶尔胃里犯恶心想吐罢了,实在犯不着这样大惊小怪。 庄峥玉态度坚决,必须亲自去一躺医院才安心。 云岁体贴他平日里要处理公司要务,便温声细语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等自己明后天抽空有空闲了,就去检查一趟就行。 不得不说,庄峥玉黏人的程度简直过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岁有时候会生出过一种荒诞的想法,倘若这世上有什么法术将他整个人缩小成掌心般大小,庄峥玉绝对会把揣进口袋里,整天带在自己身上。 庄峥玉,云岁重度依赖者。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幸福确认狂。 每隔三五天,庄峥玉都会抱着云岁,一遍遍反复确认,说他幸福美满得虚幻与不真实,自己难道真的已经彻底拥有他了吗? 可偏偏每次说出这种煽情话语时,两个人还维持着负距离接触。 云岁:“…………” 庄峥玉嘴里的温柔缱绻和动作丝毫不像一个人。 云岁快眼前发黑,眼冒金星,腰骨酸软得仿佛要融化在水里,耳边却还有对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深情表白。 云岁心里虽然暗暗叫苦,却又忍不住有些甜蜜。 没想到庄峥玉在感情里还有些患得患失的,不过还不都是因为爱他爱得太深太沉了。 这天清晨,原本负责接送的专职司机临时家里出了急事请假。 云岁说没事,那就他自己开车去吧。 结果刚准备去开车的,就看见了严溯。 说起来,严溯最近频频被庄峥玉支派去执行各种短途外差,每次出任务的时间都不算太长,但是因为次数太频繁了,导致云岁自从结婚后都没怎么见过他。 说好了要折磨使唤他的,怎么可能放过他。 坐在豪车后座上,云岁故意叠起双腿,眼皮轻抬,摆出一副尊贵又高傲的老板娘架势:“小严啊,最近金梯区那边的风光怎么样?” 正在前方握着方向盘的严溯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挤出两声假笑:“……呵呵,托您的福,真是好得很呢。” 云岁揣了揣手:“你要是讨好我呢?我可以跟我老公吹一吹枕头风,不让你出差了。” 严溯:“……呵呵,不劳你费心了,我皮糙肉厚,扛造。” 云岁心想这什么臭脾气。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严溯熄了火,抬脚就要跟着云岁一起往里走。 云岁停下脚步,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你就在车里等着我吧。” 严溯插着口袋,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你想得美,我必须跟过去。到时候你要是在里面碰了摔了出了什么意外,指不定又要顺手赖在我身上,让我背黑锅!” 云岁心想严溯居然把他想得这么坏。 不过他确实就是这么坏。 云岁挑了挑眉,懒得跟他争论,勉强地说:“行吧,想跟就跟着吧。” 云岁想万一呆会儿各种化验排队取报告若是需要个跑腿拿药的,现成的严溯不用白不用,所以刚故意那么说的。 严溯果然中计了。 而严溯心里想的则是,这姓云的平日里娇滴滴又爱作怪,万一出了点什么差池,回手栽赃嫁祸给他,他上哪儿去说理去? 一通检查过后。 严溯百无聊赖地抱胸守在诊室外那条光洁如镜的走廊上。 没多久,诊室的门被缓缓拉开,云岁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恍若被雷轰顶一般,连灵魂都仿佛当场出窍飘走了,迟迟没有说话。 严溯好奇:“……喂?你怎么了?怎么傻了?” 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严溯连忙扯住出来的医生问:“他得什么绝症了?怎么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老医生满脸都是的笑意,冲着严溯连连拱手:“恭喜啊!恭喜恭喜!” 严溯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喜给整懵了,满头雾水:“恭喜?恭喜什么?” 老医生笑眯眯道:“他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而且有两个孕囊是双胎,发育得还挺不错的,后续多注意就好了。” 双胞胎? 严溯转过头去,看向云岁,心想这的确也是件好事。 庄峥玉估计明天要昭告天下他和云岁有孩子了。 还是双胞胎。 这对狗男男命还挺好的。 可严溯见云岁脸上面无半点喜色,反而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严溯脑轴一转,脸上一副吃到惊天巨瓜的表情:“……你怎么这副表情?卧/槽!难不成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庄峥玉的?!” 云岁:“…………” 云岁从严溯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 7. 叫了大嫂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嫂了 云岁转过头来,一双点漆似的眼眸定在严溯脸上,幽幽开口:“……你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严溯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摸了摸鼻子,仰头望向医院的天花板。 问题是云岁这反应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都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吧。 ——一个拿着刚出炉的怀孕确诊单,脸上绝望表情的孕夫,除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正牌老公的之外,还能有哪种解释? 难不成庄峥玉有朝一日真能在头顶上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严溯光是在脑海里稍微演练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爽快得简直做梦都能笑醒,恨不得当场拍断大腿狂笑三声。 不过心动归心动,他到底还是凭着求生本能强行将这份欠揍给硬生生忍了下去。 毕竟云岁可不是个好惹的狠角色。 严溯可没忘记,前阵子他在主宅见云岁亲手做晚餐时的惊悚场景。 当时云岁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给一只整鸡进行骨肉分离。 那双拿习惯了手术刀的手指稳定流畅,刀锋在皮肉与关节间游刃有余地翻飞,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工夫,骨头是骨头,肉是肉,整齐码得令人毛骨悚然。 严溯当时看得脊背发凉,心想这刀要是搁在哪个倒霉蛋的脖子上,切起来绝对也是这般利落流畅,毫无阻碍。 那把刀在云岁掌心里几乎被玩出了花来。 那一刻,云岁身上那种冷酷和温婉家庭主夫形象有种强烈违和感。 真正让严溯觉得云岁深不可测的,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轻描淡写地掌控了庄家大宅上上下下,让长辈下至佣人,认可了他这个庄太太。 要知道云岁刚进庄家大门的那会儿,主宅里那位伺候了两代人的老管家还企图仗着自己资历老来拿捏新主子,自以为庄峥玉绝不可能为了云岁去处置他这个老功臣,便明里暗里把云岁当成不谙世事的白痴小花瓶来敷衍哄骗。 可这老家伙显然低估这两口子,严溯打一开始就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被窝里绝对睡不出两种人。 庄峥玉怎么可能让云岁受委屈。 果不其然,还没撑过一周的时间,老管家便以突发重病,回乡养老的理由,消失在了庄家。 对于庄峥玉硬要让他长久住在庄家大宅侧翼这事,严溯一开始难以理解。 虽然他住的那栋楼距离云岁和庄峥玉的主宅有着好长一段距离,但他到底失了忆。 他私下里找老佣人打听过,对方声称,在他出车祸失忆之前,本来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生活。 严溯翻箱倒柜地整理出不少自己失忆前留下来的旧物,结果在一本陈旧的相册里意外翻出了一张他与庄峥玉年幼时的合照。 那是十几年前的照片,背面的字迹模糊地标注着日期,算算时间,当时的两个人大概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 画面上的背景是一片繁茂的庄园草坪,两个半大少年中间正蹲坐着一只长得威武霸气,毛色油亮如墨的巨大黑犬,狗脖子上勒着厚重的皮革项圈,高昂着头颅,神气活现。 照片里的庄峥玉从小就顶着那张与如今如出一辙的高傲冷漠脸,而站在一旁的严溯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 严溯虽然记不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恩怨,但他敏锐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庄峥玉防备着他。 迫于现实,严溯不得不在庄家装孙子。 更绝的是,庄峥玉还让严溯开口叫云岁一声大嫂。 严溯手里握着那份堪称新时代奴隶制卖身契的合同,对着云岁的脸,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恭敬的大嫂。 当时庄峥玉说什么。 庄峥玉当时一边摆弄着戒指一边道:“叫了大嫂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嫂了。” * 云岁在医院冷静了一会,见严溯话倒是不说了,却微妙地盯着他肚子:“……你脑子里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最好立刻给我消失,不然我不介意亲手帮你换个干净的新脑子。” 严溯想起那天云岁手底的鸡,识趣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云岁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检查单重新展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居然……真的怀孕了? 而且喜提的还是双胞胎。 云岁看着单子上那两处微小却清晰可见的孕囊影像,满心不可置信地缓缓伸手,轻轻覆上了自己依然平坦紧致的小腹。 就在刚才,主治医生还向他科普,说现在确实存在着少数体质特殊的男子能够受孕生子,只是这种罕见的天选概率挺低的。 当时云岁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么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违背医学常识之事,他竟然还称不上第一例? 对于其他人而言,骤然得知孕育了新生命或许是喜天欢地的大喜事。 可对于云岁来说挺惊吓的。 他真能生出孩子来? 云岁自己就是大夫,片子他比谁都看得懂,确诊结果绝无丝毫弄错的可能。 他在脑海里狂呼系统,再没有半点回应。 这个该死且靠不住的系统02,当初跑路前就光凭空甩给他一句这是生子文的废话。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真能亲身上阵去生啊! 就在云岁攥着化验单,百般纠结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打电话给庄峥玉时—— 正主竟然就这么来了。 这个时候云岁的脑子正被这天雷滚滚的怀孕喜讯给轰得七零八落,根本就没空去细想庄峥玉为何能将他在这里的实时行踪掌握得如此精准无误。 只见庄峥玉带着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阔步赶来,神色间难掩紧绷。 云岁抬眼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欲言又止。 庄峥玉利落地解开外套扣子,将外套随手甩给了一旁的下属,随后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严溯:“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溯一脸无辜,指了指坐在长椅上的云岁:“他让我跟着的。” 庄峥玉走到云岁身前:“……怎么样?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围全是保镖与医护,云岁有些挂不住脸,伸手拉过庄峥玉的手腕:“别让他们跟着,走,我们在别处单独说。” 云岁一路将庄峥玉拽到了医院后方清静避人的花园走廊里,随后羞耻地抬手捂住脸,将那叠检查单猛地塞进了他怀里:“我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这是云岁认识庄峥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他捕捉到了彻底呆滞失神的愣怔表情。 庄峥玉迅速接过那份检查报告,以惊人速度飞快扫过,随即刺啦一声急切地翻开下一页。 看完庄峥玉猛地张开双臂,发将云岁整个人紧紧拥入了怀中,俯下身去,炽热而急促地亲吻着他的脸颊与唇角:“我实在太开心了……岁岁,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云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灵光一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等会儿,你早知道我会生孩子?” 庄峥玉:“老婆,这不是求婚那天晚上,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你会生的吗?” 云岁:“…………” 合着那天晚上他在震惊下的错乱呓语,竟被庄峥玉顺水推舟当成了盛情的生孩子邀请? 这也真够带劲的。 云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孕周时间,日子丝毫不差,应该就是海边求婚那几天播种进去的。 云岁脸颊生出一阵微烫的潮红。 不得不说,庄峥玉这命中率,高得实在有些过分。 云岁自己也有责任。 庄峥玉跟他说讨厌阻隔的异物感,云岁色令智昏,就应了直接来。 谁能想到,真命中了。 庄峥玉将他圈在怀里,宽大掌心贴着他平坦的小腹,指尖发颤,声音里泛着欢愉:“岁岁,我实在太开心了……我们以后会有两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云岁抬眼看着庄峥玉那双盛满了热切期待,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微弱地反驳:“……医生只是说双胞胎,也不一定就恰好都是女儿啊。” 庄峥玉:“……老婆,别说这种话好吗?不吉利。” 云岁沉默。 一旁的庄峥玉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岁岁,你不想要吗?” 云岁怎么可能不想要。 他自幼长大的环境是很孤独,自然比谁都贪恋骨肉至亲的温情,况且这还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而且别说两个了,就算是十个八个也照样能娇生惯养地养得很好。他心里真正拧巴与别扭的,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开刀生孩子的先例。 这事儿落在谁身上,一时间都得犯嘀咕。 庄峥玉见他沉默,握紧了云岁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自责与妥协:“那你想清楚再做决定,好吗?无论你要不要,我都完全听你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听着庄峥玉如此低声下气,卑微体贴的道歉,云岁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他和庄峥玉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真正能够依恃的血亲了。 多两个家人也好。 云岁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小声嘀咕:“要吧,要吧……既然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庄峥玉开心完假装很不经意地说:“为什么严溯也在这?” 云岁说:“我让他当个司机怎么了?” 庄峥玉笑笑说:“只是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怀孕的,有点遗憾。” 云岁逗他:“医生才是第一个知道我怀孕的。” 不远处,严溯以及庄峥玉带来的几个黑衣保镖,看着自家家主与大嫂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紧紧抱在一起,一个个都移开视线。 自从怀孕之后,庄峥玉对云岁的体贴与照顾更是升级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极尽用心。 此时的鲸港区早已铺天盖地传开了庄峥玉隐婚娶妻的重磅新闻。 本就举办得低调的婚礼尚未被众人扒出细节,紧接着便又传出了新婚娇妻已然有喜的喜讯。 为了让云岁能安安心心安胎,庄峥玉干脆绝了带他出席任何公开社交场合的念头。 可那些压根不知晓云岁真实底细的外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只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庄太太是个靠着借肚上位硬生生挤进豪门的心机角色,皆感叹这无名小卒好大的手腕 庄峥玉自打继任家主以来,这些年在鲸港区的确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然而在庞大盘根错节的庄氏宗族内部,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视的角色,庄峥玉的二叔,庄园鸿。 在外面的黑白两道口中,这位二叔甚至被戏称为庄氏的摄政王。 庄峥玉的亲生父亲庄园麒本是长房长孙,生性庸碌平凡,却偏生生出了庄峥玉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当年鲸港区早年间由四大姓垄断割据,庄,金,贺,严各占一方之位。 在一次利益械斗中,大哥庄园麒甘愿舍身替庄园鸿挡下一枪,当场倒地。 庄园鸿这辈子所有的威望与手腕,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帮大房长孙庄峥玉登顶铺路的所有倚仗。 云岁婚礼那天,曾跟随庄峥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二叔。 庄园鸿年纪分明已过半百,岁月偏袒他,瞧着不过四十出头,唯独两鬓蓄着两抹霜白,他身着裁剪合度的黑色西服,腰脊挺拔,周身散发着腔调的硬朗绅士派头。 庄家这几个叔伯,倒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当日新婚宴上,庄园鸿抿了口红酒,冷冷落下一句婚礼办得不像模样,找的对象也上不得台面。 庄峥玉面色难看:“二叔,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你请出去。” 云岁悄悄拽了拽庄峥玉的袖口,示意他不必见气。 平日里云岁从不插手庄峥玉公司里的腥风血雨,可但凡出现在这大宅里的人,或是庄峥玉随口提过一句的私密人事,他都记得丝毫不差。 他享受如今闲适安稳的阔太生活,老公在外披荆斩棘打拼事业,他则闲来无事定点查岗,绝不给自己揽半点不必要的差事。 云岁早在新婚夜就给庄峥玉立下了规矩,自家老公绝不可与任何人共用,倘若庄峥玉敢动半点出轨的心思,他定会卷走一半家产,带着孩子彻底消失。 庄峥玉抵住云岁的唇瓣,眼眸深沉:“我绝不会给那个机会给你的。” 因是双胎,云岁前三个月时身形尚算纤细,待月份到了中后期,那高隆的肚子便再也遮掩不住。 平日里只需穿一件宽大的纯白丝绸衬衫,腹部那圆滚滚的弧度便清晰可见。 大宅里伺候多年的老阿姨一边收拾着补品,一边凭经验打趣,说云岁这肚形可能是龙凤双胞胎。 云岁喜用温热的手掌托着小腹,弯唇调侃:“那我这肚子可真是太牛气了。” 庄峥玉却发自内心渴望能喜得闺女。 照他的说法,庄家这堆臭小子打小就一身反骨,没一个服管教的,他若想多活几年省点心,就非得要个小姑娘不可,两个至少一个也成。 毕竟庄家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知书达理才艺双全。 而庄家的男的,却没哪一个是七八岁不玩枪,十来岁不惹祸斗殴的。 庄峥玉还想多活几年。 云岁双手捧住庄峥玉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笑吟吟道:“你看着就挺懂事贴心的啊,哪那么严重。” 庄峥玉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云岁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彼时庄峥玉四叔与五叔家的几个堂弟天天在外面滋事生非,甚至偷跑去浮银区赌博被抓回来。 每次看着四婶五婶抹着眼泪哭诉生了个讨债鬼,云岁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回想起结婚当日,宴席像□□内部开会,庄峥玉那些堂兄弟们看着确实不像什么乖孩子。 云岁安慰自己凡事都有例外,万一教育占很大一部分呢。 庄峥玉念女成魔都迷信起来,亲自去鲸港区香火最旺的古刹捐了大笔天价香火钱,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求能喜得千金。 远在浮银区领命出差的严溯也没能幸免,被迫奉命替庄峥玉进庙许愿,严溯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跨进大殿烧香时,捏着三炷香诚心叩首,从牙缝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务必赐给庄峥玉两个混世魔王般的臭小子,让他以后睡都睡不踏实。 夜深人静时云岁有时候从迷糊中醒来,借着微弱的壁灯,瞧见庄峥玉坐在床沿,正将耳朵贴在他高隆的肚皮上,魔怔般喃喃自语:“是女儿吧……一定是女儿。” 云岁被他这副执念搞得整个人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 到了临盆分娩那天,随着两声嘹亮啼哭撕破安静,护士推开门,抱着两个通红娇嫩的新生儿出来道喜说大人与两个孩子皆平安。 一边的小弟全都在恭喜庄峥玉和云岁。 庄峥玉高大的身躯紧绷,一手一个,抱过着软乎乎的襁褓,怀揣着希望和侥幸:“……应该有一个是女儿吧?” 护士笑得合不拢嘴:“庄先生,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小子!” 那一刻,守在走廊一侧的严溯笑得比庄峥玉这个亲爹的还要夸张猖狂。 庄峥玉怀抱两个未来嗷嗷待哺的混世魔王:“…………” 8. 一个叫国强,一个叫国立 麻药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云岁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握着。 庄峥玉见他醒转,连忙微敛下身躯靠了过来,指节温柔地抚过他额前的柔软发丝,怜爱地贴上了云岁湿润的眼角,压低了哑声问:“老婆,终于醒了……还难受得厉害吗?” 云岁抬眼,清透的瞳仁里倒映着庄峥玉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半晌才微弱地道:“……我们的宝宝呢?” 庄峥玉将他的手掌捧在面颊旁,温声抚慰道:“育婴师正忙着在隔壁喂奶呢,待会儿等两个小家伙们喝饱了,我就让人抱过来给你瞧瞧,现在哪里不舒服?” 云岁摇了摇头:“……男孩还是女孩?” 庄峥玉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僵硬了片刻,吐出几个字:“……两个男孩。” 听着这干巴巴的回答,云岁就知道庄峥玉肯定很失落。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云岁早在孕中后期就已隐隐猜出了七八分。 怀孕头几个月的时候,他的孕吐反应奇迹般地没有,不仅顿顿胃口大开,很能吃,连带着原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都红润得泛着光泽。 定期负责诊疗的私人医生不止一次夸赞过,说他们二人的体质底子都很优秀,腹中这两个小家伙必然也生得健壮活泼。 到了孕晚期,这两个小家伙活泼得简直像要拳脚相向的程度。 每当那时,云岁手掌覆在隆起的肚皮上,温声着让他们安分些,胎动才会渐渐消停下来。 那时候云岁就曾暗自思忖过,照这个折腾劲来看,哪怕这肚子里真怀了个宝贝闺女,只怕也是个脾气火爆的。 儿子就儿子吧。 云岁小声问:“那……长得好看吗?” 这个是云岁比较关心的。 庄峥玉脑海里飞快地掠过那两个皮肤皱巴,通红的小团子,沉默了片刻,非常客观且诚实地评价:“……就是人的样子。” 云岁被他这正经八百的严谨回答给逗得有些好笑,小孩子刚出生哪有不是人的样子。 要让庄峥玉昧着良心夸那两个皱巴巴的婴儿好看,他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云岁捕捉到庄峥玉周身散发出来的失落,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主动朝他张开了怀抱。 庄峥玉见状,像是个急需抚慰的大型犬般俯下身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云岁的肩颈窝里,贪婪地拥抱着自家老婆,以此汲取力量。 云岁安抚地抚摸着庄峥玉后脑的黑发:“其实男孩也挺好的,等过几年长大了,你可以亲自教他们骑马,射击,打拳……” 庄峥玉贴着他温热的侧颈肌肤轻微地蹭了蹭,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云岁心里暗笑,只觉得庄峥玉有时候展现出来的反差感简直萌得过分。 要知道在鲸港区庄氏里,庄峥玉向来是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对着手下永远顶着一张冷硬无情的冰山脸,可只要一回到家关上房门,便立刻化身成了重度皮肤饥渴症患者,时刻都恨不得贴在云岁身上,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只是这么静悄悄地紧紧抱着他。 但在云岁眼里,这样的庄峥玉丝毫无损威严与强悍,这恰恰证明了庄峥玉对他很依恋,很需要他的温柔与怜惜。 相爱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他们是彼此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订婚,低调的婚礼,直到今日新生命的降临,结婚这么久以来,他们竟是连一次架都没吵过。 云岁微微眯起眼睫,感受着贴在颈窝处那安稳的体温,心里装满了对眼下生活无与伦比的满足。 能进食的时候,庄峥玉亲手舀着温热清淡的汤,一勺勺地喂云岁。 二人低声说了好一会儿体贴温存话,门这才被推开,育婴师怀抱着用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小家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那两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幼小生命皮肉通红,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骼上,瞧着倒真有些像两只刚出生的小老鼠。 云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两个小团子。他小时候住的地方阴暗潮湿,年久失修,很容易招揽老鼠,有一次打扫卫生清理废弃的旧木柜,他见过一窝刚下下来的粉红小老鼠。 两个小宝宝眼睛都没睁开,粉嫩的小拳头紧紧握在脸颊两侧,连呼吸很细微。 太娇嫩脆弱了,完全需要依恃着大人的悉心喂养与呵护,才能一天长大的小宝宝。 云岁产后身上没多少力气,便没有伸手去抱。 庄峥玉将两个孩子轮流抱到床边,压低了身子递到云岁眼皮子底下让他看个够。 可从始至终,庄峥玉目光却从未在两个亲生骨肉身上多作停留,而是毫无保留地全数落在云岁柔和的脸庞上。 云岁本就生了一张惊艳柔媚的皮相,如今新生的母性光辉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温存软润。庄峥玉迷恋极了云岁眼底那种对待生命自然而神圣的敬畏模样。 在庄峥玉那冷酷无情的过往人生里,生儿育女这种绵延子嗣的俗事本身乏味至极。 可倘若是与云岁孕育出来的血脉,这一切便瞬间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知道云岁贪恋至亲的温暖,也庆幸云岁发自内心喜爱这两个孩子,因为这是将他们两个人生生世世死死系在一块儿的血脉纽带。 庄峥玉温声哄道:“好了,看够了吧。我躺下来陪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云岁倦怠地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此时此刻确实需要安稳休养。 一旁负责全天候看顾的产房护理老师见状,赶忙出言规劝,建议二人在产后修养初期最好分床而眠,生怕体型高大的庄先生夜里熟睡时不慎翻身,压迫到云岁的伤口。 庄峥玉脱下外套,顺手掀开被角:“我睡觉很浅,绝不会碰到他的伤口。” 况且只有同榻而眠,只要云岁半夜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适,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云岁也侧过头去,冲着护士温和地笑了一声,表示并不碍事。 客户态度这般坚决,经验丰富的护理老师们 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在云岁孕晚期时,两个人就未曾分房分床睡过哪怕一个夜晚。 那时候的庄峥玉,每天夜里都会给云岁那抹油推拿按摩。 云岁整个人在温热的被窝里,将面颊轻轻贴着庄峥玉宽厚坚实的胸膛,好奇地问:“你之前给宝宝想好取什么名字没有?” 庄峥玉轻抚着他柔软的发:“我事先准备好的几十个名字全都是女孩子的,没取男孩子的名。” 云岁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执念逗得轻笑出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仰头看他:“你到底对闺女有多大的执念啊?要不……再给你生一个试试?” 庄峥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道:“算了,不生了。” 云岁产后转入了月子会所,庄峥玉推掉了集团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公事,寸步不离地在套房里足足陪着他住了十天。 期间,庄峥玉手下那群属下们陆陆续续奉上了贺礼,那些成家立业有家属帮衬的,送上来的尽是些讲究可爱的玩偶,婴儿软布衣裳,贴心又周到。 唯独严溯这个孤家寡人显得最与众不同,礼盒里躺着两把掌心雷双管袖制手枪,拿起来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云岁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顺手将这危险玩意儿递给庄峥玉,神色古怪:“……他脑子里是不是真的有病?” 庄峥玉顺手接过,手指飞快交错,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恐怖速度刺啦几下将枪体彻底拆解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随后面无表情地丢进了一旁袋子里:“要不你过阵子给他介绍个对象,好歹让人看着他点,省得他哪天真一个人蠢死在外头。” 云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来给严溯介绍?” 庄峥玉拿湿巾帮云岁擦手:“对啊,你不是大嫂么?” 当初庄峥玉借故将严溯一脚派去浮银区,名义上是掌管那边的盘口,实则就是一种变相的明升暗降与下放,浮银区那点生意远不如鲸港区大,只占了庄氏版图里微末的一小角,说庄峥玉讨厌严溯吧,可庄峥玉偏偏又允许严溯每隔一阵子就能回庄家大宅的小洋楼里小住几日。 云岁小声嘀咕:“他从小不就是你的发小兄弟么?这终身大事你直接给他拍板做主不就行了。” 庄峥玉:“他不怎么听我的话,但不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定下心来,我终究是不放心。” 云岁俯下身去,用指尖轻轻逗了逗婴儿床上正呼呼大睡的两个小家伙:“你又不是他爹有什么不放心,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就他那个又臭又硬的怪脾气,最适合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不说他了,你到底想好给宝贝的名字没有?总不能老大老二叫着吧,好歹也得取个名字吧。” 庄峥玉:“老婆,你有什么要求吗?” “听起来霸气,威风凛凛,很有未来庄家家主气势的名字吧。” 庄峥玉略作沉思,一脸肃穆认真地道:“……不如一个叫国强,一个叫国立,怎么样?” 云岁:“…………” 9. 云岁觉得庄峥玉有病 庄峥玉手掌覆上云岁的后颈,揉捏着:“……我开玩笑的,老婆,不好笑吗?” 庄峥玉讲起笑话来程度简直堪比北极风雪。 好冷。 云岁:“老公,这一点都不好笑。” 庄峥玉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圈在云岁腰际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听你的,不叫这个名字。” 云岁难以想象十几年后自己带儿子向旁人介绍,这是我家国强与国立的诡异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庄峥玉他爹那个辈分的呢。 名字这桩令人头疼的事暂且被搁置了下来,庄峥玉收起了自己那糟糕的幽默感,承诺回头会托大师认真算两个名字。 抛开选名字的插曲不谈,云岁在月子会所的休养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惬意滋润。 每日里无非是坐在阳光充足的阳台上看看书,听听舒缓的音乐,困了便沉沉睡上一觉,醒了便由庄峥玉牵着手在花团锦簇的庭院里散散步。 庄峥玉请来的医生确实不错,刀口恢复得很好。 至于那两个刚出生的幼小生命,整日里除了吃了睡,就是睡醒了接着吃,围着他们转的有的是人,压根用不着云岁费半点心思操劳。 云岁给两个宝贝各起了一个小名。 先出生的哥哥性子明显要沉稳乖巧得多,无论是喂奶还是擦洗都格外省心,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酣睡,即便偶尔饿了,也只是小猫似的发出几声弱弱的呜呜咽音,软绵棉地讨要奶喝,跟布丁似的软弹。 而晚出生的弟弟则不一样,饿了就放开嚎啕,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待育婴师将奶瓶递过去时,那只粉嫩的胖小手还要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奶瓶,脾气坏得令人发指,偏偏又黏人,不知究竟遗传了谁的臭脾气。 云岁伸出指尖点着他的小鼻子说小坏蛋,给他取的小名叫年糕。 两个小家伙不过半个月的光景便肉眼可见地褪了红,皮肤日渐温润白嫩起来。 育婴师都说说两位小少爷骨相好看,日后随着五官彻底张开,会生得很漂亮的。 庄峥玉这两个小家伙各配了专门的育儿师与保姆。 每天只要集团那边的公务告一段落,庄峥玉便会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准点地下班赶过来陪云岁。 关于两个孩子的正式大名,庄峥玉特意托人寻了大师取的,最终才锤定哥哥随庄姓,取名庄潘蕴,晚出生的弟弟则跟了云岁的姓氏,叫作云潘曜。 云岁并未亲自去喂养两个孩子,然而即便如此,怀胎生育之后,身体还是发生了一点变化。 * 这天午后,天边的太阳尚未落山,宽敞温存的卧室里早已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只剩下一丝昏黄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间悄然渗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得益于套房出色的隔音效果,房间里的动静才未曾泄漏出去半分。 门外传来护理人员恭敬的声音:“太太,医生交代说,待会儿需要为您做一个产后的例行身体检查。” 云岁被压在柔软的枕褥间,嗓音沙哑泛软,急忙带着喘回应:“……唔……今天先不做了!我有些累了,改到明天吧。” 门外的人应道:“好的,太太。” 月子中心在格局上用心良苦,特意将供大人安养的卧室与婴儿房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唯恐小孩平日里的啼哭喧闹打扰了大人的清静休养。 云岁微喘着气推了一把覆在自己身上的身躯,随后手忙脚乱地将掀起的衣摆扯了下来。 月子中心配给的纯棉休养服是前开扣的样式,他将纽扣一颗颗重新扣好。 庄峥玉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坐起身来,衬衫都有些皱了。 他抬起指节,擦拭了一下嘴角残存的痕迹,庄峥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配合着那张本就冷峻高贵的英俊脸庞,莫名透着股骨子里的斯文败类气息。 云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着潮粉,回头无奈地伸手轻轻帮庄峥玉拭去嘴角的水渍,小声叮嘱道:“老公,你等会儿开门出去的时候,务必先把自己的仪容整理一下。” 庄峥玉握住他的手,低头在柔软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眼眸深沉:“我知道的,身上要是哪里觉得酸痛不舒服,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云岁弯了弯眼睫,柔声应好。 待到两个孩子满百日的那天,庄峥玉直接在鲸港区最奢华的庄园酒店里操办了一场盛大百日宴。 金家,贺家,以及严家的人都到场贺喜。 金家如今的掌舵人名叫金不换,年约三十有五,人如其名般精明干练,膝下已育有一对聪慧伶俐的儿女。 贺家的女家主名叫贺顺慈,年岁四十三,至今未曾婚嫁,手底下却独独抚养着一个天资聪颖的独生女,是个杀伐果决又威严的权势女性。 至于严家的现任家主则名叫严炜,年纪与庄峥玉相仿,不过二十八岁出头,算得上年轻的掌权人。 他虽说自幼病弱,身体欠佳,至今依然孑然一身,但因着那张生得惊为天人的脸,听说整个鲸港区心系于他,做梦都想嫁入严家大门的世家名媛与年轻才俊不知凡几。 满月宴交杯换盏间,庄峥玉搂着云岁的纤腰,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老婆,你也觉得我是靠着我二叔才登上这家主之位的吗?” 这话抛出来,云岁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真是好难作答的问题。 一则要顾及自家老公的面子,二则是这背后盘根错节关系实在是太过于复杂。 云岁:“……老公,你就别拿这么难的问题来为难我吗?我现在就是家庭主夫,不管你怎么当家主,你现在才是咱们这个小家唯一的定海神针和主心骨。” 庄峥玉抚过云岁温热的脸颊,笑了一声,到底没再继续为难他。 云岁压根不想去窥探这些豪门内部的阴谋与算计,他如今每日的日常无非就是刷着无上限的黑卡买买买,给自家英俊的老公购置高定西装与表卷,给两个咿呀的宝贝儿子买婴童用品,心安理得地过着被娇宠出来的豪门主夫生活。 至于那些血雨腥风与权利交替,本来就该留给庄峥玉去解决的。 不然的话,庄峥玉凭什么能当他的老公? 况且在云岁的认知里,庄峥玉本来就是主角,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危机是他解决不了的吗? 为难他做什么? 而且庄峥玉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想和庄峥玉之间上演任何撕心裂肺的狗血剧情。 云岁总结过那些狗血戏码产生的根源,其一无非是二人之间产生了误会,偏偏一个金口难开,一个死不解释,可眼下他俩黏糊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报备,这一条显然并不成立。 这其二,就是感情里闯入了不识好歹的第三者。云岁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有半点萌芽的机会,他给庄峥玉立了规矩的,要求他每天无论多忙都必须按时回家,凡是外出行程与交际人员必须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备。 虽然这些要求很蛮横,但庄峥玉从始至终都配合,甚至非常甘之如饴地享受着这种被他死死管束着的甜蜜约束。 如今云岁又给庄峥玉生下了两个流着彼此骨血的儿子,这下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婚姻法律关系,连带着血缘纽带,都将他们二人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根本寻不到丝毫能够分开的理由。 云岁只想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这得来不易的安稳日子,对跌宕起伏的狗血磨难毫无兴趣。 偌大奢华的宴会厅里光影交错,云岁与庄峥玉肩并着肩,一道招待着前来贺喜的宾客。 二叔庄园鸿今日也赴宴了。 庄园鸿面上前去,俯身依次抱了抱那两个被小襁褓裹着的小宝,端详片刻,评价了一句长得真精神。 而庄峥玉那几个平日里心怀鬼胎,各怀心思的叔叔婶婶们,贺礼都很体面。 听说严溯最近受了伤,这才破例没回浮银区,而是破天荒地留在了庄家养伤。 云岁是听金多说的,说严溯这段日子在凶险混乱的浮银区干得很漂亮,那里本是四大家族里贺家经营了的根部分基所在,盘根错节,寸步难行。 可严溯硬是凭着一股凶狠不甘的狠劲儿,在贺家血雨腥风的围追堵截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替庄家一口吞下了部分市场。 然而立下了这般大功,庄峥玉脸上却没多开心 ,罕见地透着几分心事重重。 云岁波澜不惊地应对着各路宾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上,小年糕醒了,在保姆怀里撒娇哭,吵得谁也拿他没办法,可说来也怪,这小魔王一被递到云岁怀里,那惊天动地哭声便戛然而止了。 云岁索性抱着小年糕到后花园的凉亭边透透气。 怀里的小年糕不哭也不闹,只眨巴着一双溜圆黑亮的大眼睛,顶着肥嘟嘟的粉嫩小脸,咧开无牙的小嘴,讨好般对着自家的妈妈傻乐。 云岁心口一软,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小年糕温热奶香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宠溺地低喃了一声真是个小坏蛋。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折返,不远处幽静隐蔽的小道旁,便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 云岁还没来得及抽身避让,便透过的花木缝隙抬眼瞧见了严溯的身影。 而站在严溯对面的男人背影有点眼熟,瞧着身上西装和苍白的侧脸,显然正是今晚前来赴宴的严家家主,严炜。 未等云岁细想,那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便毫无征兆地爆发开,低沉争吵起来。 严溯语气不善:“你几个意思?我认识你吗?” 站在他对面的严炜冷笑了一声:“怎么?真失忆得连自已是谁都不记得了?” 严炜:“你如今发了疯似的替庄峥玉卖命去跟贺家拼死拼活,到头来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云岁在心里暗暗念叨着,我只是个无辜带孩子的家庭主夫,抱着怀里的小年糕就准备蹑手蹑脚地开溜,怎么每逢这种豪门恩怨的密谋撕逼场面,偏偏老让他撞个正着? 另一边严溯语气极其不耐烦,冷冷戗了回去:“关你屁事!” 很有严溯的风格。 严炜逼近一步:“严溯,你骨子里姓严!就算你再怎么死不承认,你全身上下流着的也是严家的血!你在外头做得再惊天动地,庄峥玉也始至终都在死死防备着你,但只要你我联手,我们随时能把庄峥玉彻底踩在脚底!” 就在云岁抱着孩子急退撤离,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小段树枝。 严炜眼神骤变,猛地回头暴喝:“谁在后面!滚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严溯眼尖地瞥见了树丛后云岁的衣角与那一小团襁褓,横跨了一大步,挡在了严炜面前,遮住了对方扫向背影的视线。 严炜脸色骤变,眼神毒辣地扫向那个方向,声音里透着惊疑与阴鸷:“刚才那是谁?是不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话?他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些捅到庄峥玉那里去?” 严溯冷漠地剐了严炜一眼,丢下一句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便折身大步离去。 另一边,奢华的宴会厅走廊拐角处,庄峥玉一眼便瞧见云岁怀报着孩子神色微异地折返。 他伸出臂弯,从云岁怀里接过小年糕,一边低头理了理孩子的小襁褓,一边顺口低声询问:“刚才抱孩子去哪儿透气了?脸色怎么瞧着有些白?” 未等云岁开口应答,迎面便是严溯单手插着西裤口袋,看着他们温馨和谐一家三口。 庄峥玉抬眼与严溯对视了一瞬,又侧头扫了云岁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严溯?” 云岁搂着庄峥玉的胳膊,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只是个一心带孩子的家庭主夫,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狐疑,凑到庄峥玉耳边悄声告状:“……刚才在后花园的小竹林里,他和严炜两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密谋些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个庄峥玉脸上竟不见半点愤怒,反而是低低笑了一声。 庄峥玉将云岁更紧密地拥入怀:“不必理会他们,你能这么向着我,我真高兴。” 云岁被他的语气弄得微微一愣,仰起脸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你本来就是我老公啊。” 云岁不向着他向谁。 庄峥玉将下巴轻轻抵在云岁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独占欲哑声低喃:“对,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公,是你两个孩子的父亲,更是你在这世上的全部与一切。” 可庄峥玉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见不远处的严溯说的。 云岁觉得庄峥玉有病。 10. 庄峥玉在把云岁*得过了 严溯见庄峥玉那副将云岁和孩子一并紧紧圈在怀里的姿态,看他的时候,眉宇间分明透着挑衅与提防。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本那点上赶着跑来提醒庄峥玉提防严炜的心思,瞬间消失得干净,只觉得自己完全自作多情。 严溯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看着拥在一起的一家三口一眼,转身走开。 管他呢,庄峥玉爱死不死吧。 云岁则实在有些看不懂自家老公操作。 倘若他没听错的话,严溯居然是严家那边流落的血脉,跟严炜那病秧子有亲缘血统。 甚至严炜还极力撺掇着严溯联手背叛庄家,把庄峥玉狠狠踩在脚底。 真是细思极恐。 但庄峥玉心里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在听云岁告状的时候,脸上不可能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庄峥玉虽然谈不上有多重用严溯,但也没说斩草除根或者彻底不管严溯,反而把他下放到浮银区去了。 偏偏严溯这人命硬得很,经得住折腾,连浮银区那种早已日落西山的破落盘口,硬生生都被他给重新盘活了。 云岁想庄峥玉这到底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操作? 究竟是养虎为患,还是别有用心的布局?还是看出严溯是可用之材,故意把他扔浮银区去历练。 云岁压不住心头的狐疑,干脆有一天直接在睡前的时候开口发问:“老公,你怎么不把严溯打发得更远一点啊?” 庄峥玉搂着他腰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张看起来算无遗策的聪明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迟疑与沉默。 云岁一看他的脸色,心想看来这背后定然有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这才让庄峥玉一时间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明。 不不不! 云岁脑筋飞快地转了个弯,自家老公不能明着告诉他的事情,那绝对是别有深意。 云岁暗骂自己糊涂,绝不能用自己这等凡夫俗子的简单思维,去揣度庄峥玉高瞻远瞩的深谋远虑。 庄峥玉可是另外一个男主,可是这片世界里名正言顺的气运之主,身上叠着主角光环,每走一步棋定然都是一步看十步,甚至看透了未来几十步的布局。 庄峥玉刚想说什么。 云岁连忙伸出的手,啪地一声覆上了庄峥玉的薄,打断道:“老公,要是牵扯到机密不能跟我细说,那你就一个字都不用说了,我一点也不好奇的。” 云岁依恋地抱着他蹭了蹭。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在外头办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要谨防那些包藏祸心的小人在暗中背刺暗算……咱们一家四口,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好好的。” 庄峥玉被他这娇软又依赖的小模样弄得微愣,随即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阵的温存与复杂,压下身去在他掌心里轻吻了一下:“……好,都听老婆的。” 严溯一身的伤好得快。 那天在医院,云岁恰好遇见了他。 云岁当场叫住了他:“那天你跟严炜说的那些话,我可全都听见了。” 严溯单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那天躲在树后面偷听的绝对是你。” 云岁微抬起下巴:“什么偷听,我只是抱着我儿子在那玩,是你们非要在那说话,严溯,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对我老公起什么坏心思,做出什么背叛庄家的事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严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扁的笑:“大嫂,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庄峥玉那种老谋深算的伪君子,他能对他做什么? 云岁:“你最好是这样。” 谁也别想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谁也别想毁了他的豪门生活。 云岁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严溯这小子平日里脾气阴晴不定,又臭又硬,但凭着云岁看人的直觉,倒觉得他还不至于沦落成那种两面三刀,暗箭伤人的下作小人。 不过,云岁主观上虽然极力想远离那些腌臜麻烦的世家恩怨,但身在这个环境里,终究免不了有风声主动传入耳中。 前阵子在一次宗族茶会上,他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叔伯口中,拼凑出了这几大家族百年背后的恩恩怨怨。 很多年前全球气候剧变,海平面暴涨,淹没了无数陆地城市。 如今的鲸港区本质上不过是一座庞大无比的悬浮人工岛,最底部是当年填海造陆的浩大工程,而往上则是依凭着尖端的重力地磁力与源源不断的水力电力系统,在半空中拔地而起的各级建筑浮岛,支撑着几大核心区永不沉沦。 这几座拔地而起的悬空城,当年是由八大顶级建筑设计师倾尽毕生心血规划,四大世家砸下天价重金全力投资修建而成的。 也正因如此,当年联手建立秩序的政府特许批准,日后凡是有新的悬空城开发权,皆由四大家族优先独占。 而庄家与严家交恶结下死结的根源,还要追溯到五十年以前。 当时鲸港区正处于拔地而起的艰难时期,庄峥玉的亲爷爷庄潮生作为庄家家主,承担了悬浮城核心骨架百分之三十的特殊材料供给,并全权委托当时严家的家主严渡负责押运入港。 岂料这批货在半路遭遇劫掠,不翼而飞。 庄家咬着牙几乎快要掏空家底二次补齐了材料,却也因此与严家彻底反目成仇,此后都在针锋相对。 直到多年后真相大白,这才查明当年竟是贺家心怀鬼胎中途截下了钢材,而金家则在暗中顺水推舟协助洗钱销赃,最终将那批物资倒卖给了黑市。 庄潮生在临终前的最后几年里查清了一切真,严渡是被冤枉的无辜者,真正动手的是贺家与金家。 老家主没选择对外公布,召集四大家族的人公开对了一笔账,未向世人揭发任何一家。 金家和贺家自知理亏愧疚,多年来在暗地里源源不断地向庄家让利补偿,而严渡直到闭眼离世的那一刻,都深深以为是自己严家对不起庄家。 四大世家上一代的掌权人们手里皆握着足以让对方把柄,彼此忌惮,宛如四座高塔,在虚假的平静下制衡了彼此整整三十年。 而庄峥玉和严炜不对付也完全是因为从小就不对付,加上两家的世仇在这里放着。 最近,鲸港区第五块悬空新规划地的动向悄然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这块天价土地在未来几年的开发价值不可估量,注定会成为四大家厮的核心战场,以至于台面下各种见不得光手段与角逐,在暗流涌动中已经撕开了序幕。 云岁对这些博弈毫无兴趣,顶多是在客厅陪孩子时,顺眼扫过两眼电视上的午间新闻。 庄峥玉知晓云岁不爱听这些时,便很自觉地不再他在面前提起半字。 云岁如今的豪门日常,无非就是心无旁骛地爱老公,喂小孩罢了。 他的两个宝贝儿子长势喜人,顿顿能吃能睡,每日里都在吹气球般茁壮成长。 两个小家伙的长相早在初具人形的阶段便已初露锋芒,这倒也很符合遗传规律,毕竟爹妈皆是万里挑一的皮囊,生出来的小孩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哥哥布丁眉眼轮廓更偏向庄峥玉一些,连带着那股不紧不慢的稳重性格也像极了他,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人,直要把人心都看化了。 而弟弟年糕则完全是个撒欢打滚的小魔王,抓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恨不得往小嘴里塞,结果导致这小胖墩的体重硬生生比哥哥还沉上一截,整个人瞧着就是个白白嫩嫩,肉乎乎的雪团子。 周岁抓周的仪式上,满桌子价值连城的金玉与模型愣是没能吸引这两个小家伙的半点注意。 在前面引导的云岁一直再示意他们抓东西。 谁知两个小胖墩很默契地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沿着地毯一路哼哧哼哧地往云岁方向爬,而后在他怀里拱,活像两只热乎乎暖烘烘的活泼小牛犊。 云岁笑着抱着他们:“好儿子。” 庄峥玉也觉得有意思,蹲在旁边对云岁说:“他们还挺聪明的,知道选妈妈一切都有了。” 庄峥玉虽然对小闺女的期待值高得离谱,但眼下看着这两个流着自己骨血的亲儿子,到底还是打心底里呵护,平日里没少一手抱一个,带他们出去放风游玩。 每当云岁走在他们身后望着阳光下那一大两小温馨的背影,便觉得人世间最极致的幸福莫过于此了。 人果然还是得抱着善念多做好事,哪怕上辈子历经坎坷未曾圆满,这辈子到底还是遇见了独属于他的归宿。 这天午后,云岁在开放式厨房里给两个儿子准备着婴儿辅食。 家里的两儿子跟小猪一样,云岁觉得自己很有饲养员的天赋,喂养两个孩子也有了成就感。 云岁刀工很不错,可以给胡萝卜雕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的程度。 不远处电视的主持人正播报着鲸港区政府关于第五规划区的最新政讯。 每逢一年一度 的鲸潮来临之际,这个时节鲸港区为了防止某一家族独断专权,一家独大,便是时任两年商会核心组织成员洗牌变动的关口。 两年间的变数有时候也是很多的,沉浮跌宕间足够让一个不可一世的家族迅速崛起,亦能让另一个根基深厚的就集团灰飞烟灭,一切皆有可能。 而恰好轮到了四大家族里的严家执掌商会大权。 严炜抓着商会执棒的大权,明里暗里针对庄峥玉几乎简直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接二连三的审批卡扣与政策制衡频频降临,搞得庄峥玉整个人火很大,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气息。 不过那是对外人,回到家对老婆孩子还是好男人。 云岁就根本无需翻阅新闻上的铺天盖地报道,就凭观察,云岁都能直观地感知到自家老公最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为了帮庄峥玉纾解郁结,云岁偶尔会陪着他去郊外隐私性很强的私人庄园里散心放风,好让两个茁壮成长的孩子也多亲近亲近大自然。 在寸土寸金的鲸港区悬浮城里,大面积的天然绿化罕见稀缺,公共区域的花草植被往往全凭水循环与光照系统供养起来,进行无泥土植。 能拥有这么一片一望无际,肆意撒欢的绿意草坪,向来是用天价的人力物力堆砌出来的私人奢享。 云岁本来想安安静静单单纯纯地来享受阳光的。 结果庄峥玉在不远处打靶,单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不远处的移动靶,那架势,仿佛是将眼前的靶心当成了严炜那张讨厌的脸。 砰砰数响过后,子弹颗颗爆破,精准无误地扎穿了十环的靶心。 这的确有些恨了。 云岁拿着手帕温声细语地上去替他擦拭额角的微汗。 回去就给庄峥玉买了一箱菊花茶,早中晚地喝。 下下火。 那段时间,庄峥玉三叔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小儿子庄峥云也不省心,背着家里偷偷闯入金家的地盘闹事,捅下了祸。 到了收拾残局的收场关头,那一家子又声泪俱下地求到了庄峥玉这庄家家主面前让他想想办法,说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 这就是传统豪门世家与家族企业避无可避的积弊,倘若上下一心、枪口一致对外倒也罢了,偏偏内部这些各怀鬼胎的至亲血脉,平日里少不了互相踩踏、你讽我讽,到了刀切肚肠的利害关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声下气地登门求援。 一个人倘若银行信用度跌破底线,连去借贷一笔都会被拒之门外。 而庄家这帮骨肉亲眷,彼此之间那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信任度,简直比破产者的信用还要趋近于零。 真真是内忧外患挤在了一块儿。 庄峥玉向来是个情绪内敛深沉的人,那段时间云岁都能从他紧绷的脸部轮廓里,读出几分无语与暴躁。 云岁安慰庄峥玉:“老公,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一定会过去的。” 毕竟庄峥玉是主角,都是一群配角而已。 庄峥玉说:“老婆,谢谢你安慰我。” 关于严溯的身世,庄峥玉向云岁吐露了几分,严溯本质上算是严炜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至于他为何会顶着严姓却长留在庄家大宅,全因严溯的亲生母亲当年曾是庄家的人。 那位女子与庄家并无血缘干系,但当年是庄峥玉早逝父亲的至交好友。 她怀着身孕逃离严家后,至不愿让自己的骨肉卷入严家那泥潭般的内斗中,这才在临终前将严溯托付给了庄家抚养。 云岁听完,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感叹道:“……看不出来他的身世居然还挺坎坷悲惨?这么看来,他能活到现在倒还挺励志的嘛。” 庄峥玉闻言,平淡无波地盯了云岁一眼。 云岁丝毫没觉得危险的来临。 结果那天晚上,庄峥玉在把云岁*得过了。 次日醒来时,云岁刷牙的时候,盯着浴室那面巨大的洗手台镜子,恨不得找把螺丝刀当场把台子给拆了个稀巴烂。 云岁心里只觉得委屈,他们这种家里抚养着两个幼崽的正常夫妻,好歹也该讲究个克制温存吧,哪有这么疯狂的? 在云岁以为,庄峥玉这么对他,是分明在外头被严炜给明里暗里挤兑受了气,回家便全数把这满腹的郁闷与火气,翻倍发泄到了他这个可怜的娇妻身上。 云岁揉着发酸的腰骨,越想越觉得心里冤得慌。 11.二胎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来的 庄峥玉知道自己过分了。 具体表现就是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蓝色盒子,脸上虽然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 庄峥玉把云岁圈着,掌心贴上人后腰。 “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庄峥玉指腹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揉着那一片酸胀的肌肉,“抱歉。” 云岁:“……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庄峥玉笑了一下,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款设计简约贵气的腕表。 庄峥玉捏着表带,握住云岁的手腕扣在那一截白皙的腕骨上,扣好之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云岁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郑重又亲昵意味的吻。 云岁看见这表,想起这款表上周在拍卖会上露过面,当时被一个神秘的私人买家拍走,还小小地轰动了一阵。 没想到那个人是庄峥玉。 其实早上起来云岁还在生气,所以一整天都没回庄峥玉发来的消息。下午庄峥玉回来,他更是故意抱着儿子在花园里晃悠,不理会他。 两个小家伙已经会咿咿呀呀地说些简单的词了,最挂在嘴边的就是妈妈抱,软糯的童音在花园里回荡。 庄峥玉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云岁怀里接过小团子,递给旁边候着的阿姨,然后反手握住云岁的手腕,就把人往屋里带。 进了房间,门一关,他又是那副温柔强制的样子,从背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 云岁被他圈着,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表盘是特殊的陨石材质,泛着细碎而神秘的银灰色光泽,周围一圈手工镶嵌的碎钻,更是闪得人眼花。 加上庄峥玉此刻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和他那低声下气的道歉态度。 那一肚子的委屈和别扭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 他终究还是没修炼到能抵挡得住这种昂贵的糖衣炮弹的境地。 云岁顺势在庄峥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仰起头看他,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嘟囔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气不舒服,但你也不能拿我出气吧?我可是你老婆哎。” 庄峥玉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没生气,我那是在爱你。你昨晚明明也很喜欢的。” 云岁脸红了。 确实。 庄峥玉平日里虽然控制欲强得要命,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但真正动起手来,动作一向是有分寸温柔的。 那种温柔的强制,不容拒绝的掌控,才是让云岁最上头的地方。 可昨晚……昨晚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云岁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一半是诧异于他的失控,一半却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享受。 云岁抿了抿嘴唇,唇瓣已经消肿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颜色比平时更粉,更莹润,像果冻,让人想咬一口试试看。 这张脸生完孩子之后比以前更漂亮了。 云岁以前是清冷娇媚中带着点青涩,现在眉眼间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混合着一种微熟只对庄峥玉展露的风情,简直要命。 云岁把整张脸埋进庄峥玉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闷闷的:“老公,你别说了。” 庄峥玉没再继续逗他,下巴搁在他头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外面那些跳梁小丑的确让我有点不痛快,不过都还好,还在控制中。” 云岁没吭声。 这哪里是还好的样子? 公司那边的风声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集团的人蠢蠢欲动,严家那边也在暗地里使绊子,这都快四面夹击了,庄峥玉还说都还好。 完全是硬撑。 云岁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仔细想了想,庄峥玉身上的担子确实重,可自己这个做老婆的除了在家带孩子等他回来,工作上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然他也不用在这儿当什么娇妻了。 可转念一想,谁让庄峥玉是他老公呢?谁让他拿的就是娇妻剧本呢? 古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老公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抱得美人归。老公嘛,天生就是要扛事的,要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云岁从他怀里抬起头:“老公,你要是以后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庄峥玉低下头看他,他握住云岁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沉:“真是我的乖老婆,我是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的。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整个鲸港区都羡慕的人。” 当时云岁并没有把这句话太当真。他只当是夫妻间的调情,是男人在床上床下哄人开心的漂亮话。 但这种话听在耳朵里,难免让人心花怒放。他一高兴,脑子一热,就搂着庄峥玉的脖子脱口而出:“老公,我要给你生女儿。” 庄峥玉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好,生了女儿,老公给你买一座岛,以你的名字命名。” 这话说了没多久,变故就来了。 那天庄峥玉和他二叔庄园鸿一起去浮银区的游轮上谈事情,据说是为了处理一笔牵扯到海外资产的旧账。 船行至浮银区区域时遇到了袭击。 具体发生了什么,传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知道庄园鸿在混乱中坠海,救援队搜了一整夜,连尸首都没能找到。 云岁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站在客厅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对面是庄峥玉手下的人,让他冷静。 “我怎么冷静?”云岁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快想办法啊!” 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两个孩子被阿姨抱去了楼上,楼下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云岁坐不下去,站也站不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庄峥玉平安,但庄园鸿没能救回来,救援的黄金时间早已过去,什么都没有捞到。 消息传回庄家的时候,庄峥玉的三叔和四叔都惊了。 庄园鸿坠海了,搜救队捞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捞到,说人没了。 三叔四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两者都有。 庄峥玉是在意外发生整整一周后才回来的。 云岁去接的人。车停在门口,庄峥玉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脸色看不出太多疲惫,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影。 云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这一周云岁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夜里总是惊醒,摸到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心跳就会漏掉一拍。 他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知道庄峥玉是主角,按理说不会出事,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这是两码事。 庄峥玉低下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云岁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确认他真的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那颗悬了一周的心才算勉强落回原位。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庄园鸿那个人是云岁见过最精干老练,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也是在庄家几十年的灵魂人物,说倒就倒了。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 而庄园鸿一死,底下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来得很快。 三叔和四叔几乎是立刻就安分了。之前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阳奉阴违的试探,仗着庄园鸿撑腰而摆出的长辈架子,一夜之间全部收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庄园鸿在的时候,他们是靠着自家大哥吃饭的,大哥再怎么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可换了侄子彻底当家,摄政王这下彻底倒了,那就不一样了,侄子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没那么多的旧情可讲,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容忍。 更何况庄园鸿膝下无子,他名下的一切资产,股权,人脉关系,按照庄家的规矩全部归到了庄峥玉名下。 也就是说,整个庄家上上下下,从实业到投资,从明面上的产业到暗地里的渠道,现在一下子全捏在了庄峥玉一个人的手里。 葬礼定在三天后。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灵堂设在老宅的正厅,黑白两色的布置肃穆而压抑,庄园鸿的遗照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人眉目冷淡,嘴角也没有笑意,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叔和四叔都来了,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前排,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他们看向庄峥玉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畏惧。 一种对权力易主之后未知命运的忌惮。 云岁穿着黑色衬衣,外面也是件黑色搭子,左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安静地站在庄峥玉身侧。 他侧过头,看见庄峥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遗照上庄园鸿的脸,那双眼睛里什 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云岁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庄峥玉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回握住了他。 严溯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是和庄峥玉如出一辙的淡漠。 他和庄峥玉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带着年糕和布丁等在外面的车里,没有进灵堂。两个孩子太小,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庄峥玉低头对云岁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坏了。” 云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庄峥玉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指尖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可以的,带孩子先回去,我让侯元送你出去。” 侯元是庄峥玉的贴身助理,一个话不多但利落的年轻人。 云岁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云岁对侯元说让他先回去,他继续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阿姨应该正带着孩子在那边等他,云岁想着把胸前的花摘掉,毕竟是葬礼,不想把这些东西带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时,一个人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出来,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同时勒住了他的腰,力道极大,将他整个人往后拖去。 幸好云岁会几招。 那只手捂住他嘴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腰身一拧,借着惯性将那人往前一带,同时肘部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 那人吃痛松了力道,云岁趁机挣脱出来,踉跄了两步,捂着自己被勒痛的脖子,声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救命!” 那人眼看着又要朝云岁而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来,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便将那个试图绑架的人制服在地。 云岁喘着气抬头,看见严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正按着那人的后颈,膝盖抵在对方脊背上:“老实点!” 庭院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保镖,佣人,还有几个参加葬礼还没离开的庄家旁系,纷纷涌了过来。 庄峥玉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手上还戴着刚才葬礼上扶过棺的白手套,走到近前时,他停下脚步,将手套从手上褪下来,然后扬手,甩在了跟在身后的人脸上。 啪的一声。 “这就是你们做出的事。”庄峥玉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给我查!谁放进来的人。” 他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走向云岁。 庄峥玉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脖颈,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刚勒出的红痕,声音低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没事吧?” 云岁摇了摇头,喉咙还有些不适,但他不想让庄峥玉更担心。 庄峥玉没有松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耳语般地说了一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看向严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谢了。” 严溯让其他人按住歹徒,没有多言。 那之后的一周,云岁都没有出过门,庄峥玉把他和两个小孩的安保系统整个升级了一遍,巡逻的保镖人数翻了一倍,连两个孩子出门晒太阳都有专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云岁知道他是被吓到了,也没说什么,每天就在家里陪孩子看书搭积木,日子过得平静又封闭。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庄峥玉放下筷子,说抓到了人,顺藤摸瓜牵出了背后指使的人。他会给云岁讨回公道,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岁脖子上那道淤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道淡黄色印记。 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应道:“嗯……说起来,多亏严溯来得及时。不然那天还真不好说。” 庄峥玉正在帮他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没被云岁注意到了。 当晚,云岁又莫名其妙地被按在床上折腾到大半夜。他后来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里,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不明白,庄峥玉又发什么疯? 自从被严溯救了那次之后,云岁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在人后说严溯的坏话了。毕竟人家实打实地帮了自己一把,再说三道四显得忘恩负义。 所以他憋着没提,连庄峥玉偶尔阴阳怪气地提起严溯时,他都只是含糊地应两声。 然后云岁又被莫名其妙挨一顿*。 而二胎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来的。 12.剧情出了重大偏差! 庄峥玉彻底掌握严家上下之后,丝毫没有收手停下来的迹象。 内部的反对声音被他逐一拔除,那些曾经在会议上拍桌子反对他的人,要么递了辞呈,要么被调去了边缘部门,总之在他面前闭上了嘴。 庄家再也没有人敢跟他作对了。 而他的步伐远不止于此,拳打严家,脚踩金贺两家,鲸港区几大势力他一个人全针对了。 真不愧是主角。 云岁偶尔刷一下新闻推送,满屏都是他老公大战四方的战绩。 今天吞并了谁家的子公司,明天拿下了哪块地的开发权,后天又逼退了谁。 云岁看得目瞪口呆,两个小孩趴在他腿边,年糕和布丁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像两只小企鹅。 哥哥布丁性格沉稳,一个人抱着玩具能安安静静玩一整天,弟弟则完全相反,小嘴一刻不停地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是不肯闭嘴,是个天生的小话唠。 此刻布丁正好爬到茶几边上,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云岁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爸……爸爸!” 年糕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跟着拍了两下手。 云岁看了看屏幕上庄峥玉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没错,你们爸爸确实是爸爸。” 庄峥玉的攻势越来越猛,简直是要把整个鲸港区都纳入囊中的架势。 为了扳倒严家,他甚至把几十年前鲸港区修建背后那几大家族的陈年恩怨都翻了出来,一桩桩晾在阳光下。 舆论风向一度摇摆不定,不少人开始同情庄家,觉得当初是其他几家做得太过了。 投票的时候,那五十个人的表决权里,庄峥玉依然稳稳拿下了大半。 开发权的归属,基本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云岁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庄峥玉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有时候也不太好看。 虽然庄峥玉从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但云岁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紧绷的氛围。 而每到这种时候,庄峥玉就会在夜里变得格外凶。 云岁起初还会抗议,后来渐渐找到了规律,只好把庄峥玉那莫名其妙的发作归结为工作压力太大,想着既然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那自己配合一下也无妨。 偏偏庄峥玉从来不承认。 每次云岁事后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都只是收紧手臂把人箍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说他没生气,他只是太爱云岁了。 久而久之,云岁也就懒得问了。 偶尔有过火的时候,但二胎始终没有来。 云岁想也是,哪有男人那么容易怀孕的。 老天或许觉得他这辈子有两个儿子就够了,没必要再添一个。 于是云岁也渐渐松懈下来,有时候懒得做措施,心想反正也不会中。 上次遇袭的事情之后,庄峥玉在云岁身边安插了大量安保人员。出门至少有四个人跟着,前后各一辆车,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浩浩荡荡的阵仗。 云岁觉得麻烦死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现在出趟门都像在拍警匪片。 渐渐地,他还真就不像以前那么爱出门了。反正家里什么都有,院子够大,两个孩子也够闹腾,窝在家里也不是不能过。 庄峥玉对此显然很满意。 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抱着云岁亲一会儿,嘴唇蹭过他的额头和耳廓:“现在是多事之秋,外面不太平,你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来。” 上次攻击云岁的人,查到最后线索引向了庄园鸿旧部的残余势力。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云岁,动机已经无从得知。 庄园鸿死了,他生前那些人像断了头的蛇,四处乱窜也咬不死人。 庄峥玉清理了一批,又震慑了一批,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早晚都会散干净。 云岁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庄峥玉也没有再提,但是云岁知道庄峥玉肯定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那场发生在葬礼当天的意外就这样被默契地揭了过去。 没过多久,庄峥岚的生日到了。 庄峥岚是庄峥玉四叔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小姑娘性格乖巧,和云岁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见了面总会甜甜地喊一声嫂子。 云岁挺喜欢她,想着十八岁是人生中重要的节点,礼物不能随便应付。他提前联系了一家私人珠宝设计师开的店,那家店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熟客介绍的客户,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岁带着金多一起去的,打算给庄峥岚挑一条适合年轻女孩戴的项链。 店里灯光柔和,陈列柜里的珠宝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云岁正俯身看着一条镶碎钻的锁骨链,耳边忽然飘进来几句话,不远处的休息区,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鲸港区第五区的开发权,板上钉钉是庄家的了。” “以前都说庄峥玉不如庄潮生,现在看看,庄潮生哪里比得上他孙子的手段?”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听说庄园鸿那件事……说不定就是他做的。只要叔叔在一天,他就没法完全掌控庄家。现在叔叔没了,阻力不就清干净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别乱说,这种话传出去不好。” 男人嗤笑了一声:“外面都是这么猜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云岁手里的项链被他用力地捏了一下。 他刚要抬脚往那边走,身后的店员正好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云先生,您看看这款,是我们设计师刚设计做出来的新品,整个鲸港区就这一条。” 云岁出于礼貌回头瞥了一眼那条项链。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休息区那两张沙发已经空了,只剩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金多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岁的脸色,低声劝道:“院长,您别生气。没根没据的谣言罢了,犯不着往心里去。” 云岁没说话,但挑珠宝的心情已经败了大半。 他一点都不相信庄峥玉会做那种事。 残害血亲,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这种荒谬的说法,他不知道是从哪些人的嘴里编造出来的。 庄峥玉或许手段强硬,在商场上从不留情,但他不是那种杀害血亲的人。 随着投票日期的临近,庄峥玉的应酬越来越多。 云岁一般都会跟着他去,一方面是出于社交礼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不长眼的莺莺燕燕往庄峥玉身上贴。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在这方面看得很紧。 有些场合庄峥玉免不了要喝酒。他酒量不错,但偶尔也会有喝多的时候。 有一次应酬结束,司机在前面开车,庄峥玉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云岁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帮他调整座椅的角度,庄峥玉忽然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力气很大。 他把脸埋在云岁的颈窝里,呼吸带着微醺的酒气,声音含混,带着一种只有在醉酒时才会流露出的柔软:“老婆……我说过,会让你成为全鲸港区最令人羡慕的人。” 云岁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摸了摸庄峥玉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轻声说:“老公,你真是争气得……我都觉得有点害怕了。” 庄峥玉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贴着云岁的耳侧,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一只手从他的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撒娇的黏糊:“什么A9A10……老公给你挣个A无止境。你要永远爱我,好不好?” 云岁低头看他。 庄峥玉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路边的光影中微微颤动,确实已经醉得不轻了。 他平时绝不会说这种话,清醒时的庄峥玉沉稳克制,滴水不漏,只有在这种酒精上头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柔软的内核和孩子气的样子。 云岁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老公,我就想我们一家好好的。” 庄峥玉沉默了几秒,慢慢道:“……嗯,我们一家要好好的。” 严溯在这种关键时刻被调回了鲸港区。 庄峥玉给出的理由是开发权争夺进入白热化阶段,需要人手。 云岁对此没有多想,毕竟严溯本来就是庄峥玉的人,调回来也合情合理。 但让云岁感到惊奇的是,再见面时,严溯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阴阳怪气,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的严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到他就会眼神躲闪,说话也比以前短了好几截的严溯。 云岁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几次碰面,他发现严溯确实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云岁跟庄峥玉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严溯这出去磨炼了一趟,回来倒是变得有礼貌了,居然不怼我了。” 庄峥玉正在翻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是吗?” “是啊。”云岁坐在庄峥玉旁边道,“以前他看到我,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阴阳怪气,现在居然会好好说话了,你说稀不稀奇?” 云岁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他这样我倒可以考虑给他找个对象,省得他一天到晚孤家寡人的,脾气越来越怪。” 庄峥玉继续翻页:“这件事可以尽快提上日程。” 云岁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正好闲来无事,他便溜达着去了严溯的住处。 严溯住在西侧的一间独栋小楼里,陈设简单。 云岁进门的时候,严溯正坐在客厅里擦一把枪,看到他进来,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枪收进了抽屉里。 严溯:“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啊。” 云岁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文静的活泼的,我给你留意一下。” 严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不需要。” “你一个人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就不希望有人关心关心你吗?”云岁语气真诚。 严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庄峥玉让你来的?” 云岁皱了皱眉:“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吧。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俩怎么就这么不合?虽然你失忆了,可是他对你还是不错的,而且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严溯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云岁被他那声冷笑弄得有些不舒服,语气也淡了几分,嘟囔:“算是我自作多情好吧,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说着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你还是劝庄峥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这样下去,早晚翻车。” 云岁转过身,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严溯站起来,走近了几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严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他防我跟防什么似的,现在连我的婚姻大事都要插手,怎么,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吗?” 云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能别这么想他行吗?” 严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云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全世界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他是好人,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云岁迷茫:“……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严溯的目光越过云岁的肩头看向门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有说话。 云岁转身去开了门。 庄峥玉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看起来很平静,目光先是落在云岁脸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内的严溯。 他收回视线,语气如常对云岁道:“阿姨说你来了这边,讲什么需要把门关上?” 严溯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快把他带走吧,我才不想结婚,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庄峥玉没有理会严溯的话,只是伸手握住云岁的手腕,将他从门框边轻轻带了出来,然后带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云岁一直被庄峥玉牵着走。 他侧过头,看着庄峥玉的侧脸,线条分明,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云岁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晚庄峥玉又莫名其妙了。 云岁腰都快散了架,最后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费力地抬起手,搂住庄峥玉的后颈,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你该不会是……真的在吃严溯的醋吧?” 庄峥玉没有说话。 沉默在昏暗的卧室里蔓延开来。 云岁在沉默中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庄峥玉的肩窝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老公,你真是没醋可吃了。” 庄峥玉的手指穿过云岁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声音低沉,语气里罕见的不确定:“我不喜欢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确认着什么:“老婆……你说,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云岁抬起头,双手捧住庄峥玉的脸,拇指抚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郑重得像在宣誓:“我最爱的是你啊,你别因为这就针对他。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他怎么也对我没兴趣吧。” 庄峥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吻得很深,急于确认的迫切,舌尖撬开齿关纠缠得贪婪。 云岁被吻得有些缺氧,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他觉得自己真的和庄峥玉的大脑真的不太共通。 他完全搞不懂庄峥玉究竟吃的是哪门子醋。 他和严溯之间清白得不能再清白,连多说几句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么就值得他醋成这样? 自己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多顿莫名其妙的//操,简直是冤得没处说理。 等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云岁喘息未定,额头抵着庄峥玉的额头,声音软下来,无奈的哄劝:“我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我只爱你一个人。而且我们现在还有两个宝宝,那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庄峥玉痴痴地看着他,目光里那种隐隐的躁动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留下柔软的满足感。 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云岁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执拗道:“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云岁说:“不会离开的。” 两个月后,庄峥玉要去浮银区巡视那边的业务,需要出差一趟。路程不算近,预计要走一个星期。 出发那天早晨,他在玄关抱着云岁亲了好一会儿才松手,叮嘱了阿姨一堆注意事项,又看了一眼两个正在吃早餐的儿子,才出了门。 庄峥玉离开的头几天,云岁觉得一切都还正常。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起床刷牙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翻涌的恶心,对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漱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白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有声张,去医院抽了个血。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盯着化验单,愣了好一会儿。 他又怀孕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想立刻打电话给庄峥玉。但想了想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到时候当面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云岁把检查单折好,放进抽屉深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如今云岁两个儿子已经三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满院子追都追不上。 庄峥玉不准家里养带毛的宠物,说是怕过敏,也怕孩子们太小不懂得轻重被抓伤。但两个小朋友又特别喜欢小动物,每次在电视上看到猫猫狗狗就走不动路。 云岁想了想,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只乌龟回来,巴掌大小,壳是墨绿色的,花纹很漂亮。两个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玻璃缸前面观察乌龟醒了没有,还给乌龟取了名字,叫慢慢。 此刻正是午后,云岁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阿姨鲜榨的橙汁。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不冷不热,微风里带着院子里花树的香气。 两个儿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蹲着,脑袋挤在一起,正在用小树枝逗那只乌龟伸头。布丁比较安静,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年糕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慢慢你吃饭了吗,一会儿又是,慢慢你为什么不理我。 奶声奶气的,听着让人心软。 云岁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儿,这样就是儿女双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等庄峥玉回来,应该会很高兴吧。 午后的花园安静而宁和,阳光透过枝叶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个儿子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传来。 云岁正眯着眼享受闲暇。 然后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声音。 “宿主!!!!02终于联系上你了!呜呜呜呜呜!” 几年没有响起的声音突然炸开,电流杂音里混着哭腔,音量之大,像是有人在云岁脑子里放了一个扩音喇叭。 云岁整个人猛地一抖,手里的果汁差点泼出来。 他捂着太阳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波冲击震得眼前发黑,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等等,你……你不是走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02像是被关了几年禁闭终于重见天日的犯人:“宿主,你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的小黑屋!呜呜呜呜!” 云岁皱起眉头:“……小黑屋?” “就是信号屏蔽!有人把我锁死了!我发不出消息也收不到信号,跟总部彻底失联了!” 系统02越说越委屈:“我好不容易才突破封锁联系上总部,宿主,不得了了,剧情出了重大偏差!你当初救错人了!庄峥玉根本不是本文的男主,他是本文最大的反派角色!反派啊!无恶不作,下场不好。严溯才是真正的男主攻啊!” 云岁端着果汁的手猛地一抖,液体在杯沿晃动了几下,险些洒出来。 他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Excuseme?你逗我啊?” 系统02的语气急切又焦灼:“真的!他现在反派已经把主角的所有戏份全都抢光了!马上要称霸鲸港区,还娶了你,剧情已经完全偏离了原轨道!为了让故事回归正常,宿主,你快去找男主吧,毕竟你跟男主才是一对的啊!” 这究竟什么鬼啊? 云岁目光越过花园里碧绿的草坪,落在不远处那两个正蹲在地上看乌龟的小身影上。 年糕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碰乌龟的壳,布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指挥着,说慢慢往左走。 云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还揣着一个尚未显怀,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峥玉的新生命。 这哪里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这简直都快煮成稀饭了。 云岁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绝望道:“……呵呵,你怎么不等我儿子都娶媳妇了再来,现在的情况是不远处那两小孩是我和庄峥玉的儿子。我现在肚子里已经都怀了反派的第三个孩子了。你刚才要是动静再大一点,我可能就被你吓得直接流产了。” 系统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