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该如何活下去?》 1、第 1 章 深水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至极的深灰色天花板,垂落的厚重黑色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整个房间密闭、暗沉,裹挟着独属于那个人的冷冽压迫感。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心想果然是琴酒派来的人。 门口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朝深水觉喷出迷药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于是干脆没怎么挣扎,配合着被迷晕。真是完完全全的琴酒作风啊,暴力直接。 深水觉想着想着,突然想起脑子里似乎有个归来的系统,试探着打招呼:“统子,白球,嗨?” 随后一颗白球水灵灵弹了出来,滚在深水觉枕头边,深水觉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颗球的背影很沧桑。 以前的系统明明q弹得能在地上连蹦三下,现在怎么变成“勉强弹一下以示存在”了。 “系统,你不是去升级了吗,怎么感觉老了?” 系统转过来,如果一颗球能有表情的话,大概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它的电子音比以往慢了不少,带着刚加载完海量数据的卡顿感,像是缓存还没清理干净。 【哎……宿主,我只是没想到,我才走了一段时间,你却有搞出了这么多创作。】 深水觉咳嗽两声,心虚地移开视线,点开久违的系统面板。 界面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整体布局也调整过,他粗略扫了一眼更新说明,点进了好感度栏。 【琴酒:58】 【赤井秀一:49】 【诸伏景光:86】 【降谷零:72】 【松田阵平:89.9】 【萩原研二:95】 深水觉虽然不太记得上次具体数值是多少了,但赤井秀一的绝对没有这么多。 他微微眯眼,暗自咂舌。 这是咬了人后良心发现了? 想起昏迷前和赤井秀一约好的碰面,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这下算是彻底泡汤了,只能以后再找机会……算了,最好别约了。 系统后台全程看完了他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此刻在半空气得连连弹跳,电子音都不自觉拔高:“赤井秀一咋这样?我去,琴酒?我靠,松田阵平!” “到底咋了?” “……没事。”系统的语气很明显不是没事,但它硬生生把话吞回去了,“宿主看看负面值?” 深水觉确实不太想面对这个,但系统已经回来了,面板上那个新解锁的负面值栏正安静地亮着,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戳开负面值。 【琴酒:50】 【赤井秀一:2】 【诸伏景光:0】 【降谷零:0】 【松田阵平:30】 【萩原研二:35】 深水觉:? 琴酒的负面值比好感度还高,开挂了吧? 他沉默良久,在心底默默隔空踹了琴酒一脚,哭笑不得地发问:“这负面值到底统计的是什么?他该不会等会来杀了我吧?” 系统思索一瞬,突然灵光一闪,凭空摸出一枚红色蝴蝶结领结,笨拙地别在自己圆滚滚的球身上,整个球的气质陡然变得学术起来。 【我给宿主举个例子!以琴酒为例,如果他爱上了宿主……】 “等等等等,在说什么恐怖的东西,换个例子。”深水觉头皮发麻,琴酒爱上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要心律不齐了。 【哦。】系统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我们以诸伏景光为例。如果他爱上了宿主……】 “暂停暂停,一定要爱上吗?” 【听我说完啊!】 深水觉被迫捂嘴,比了个ok的手势。 系统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讲解。 【假如诸伏景光爱上了宿主,那就会产生正面情绪,注入好感度。如果因为宿主和别人在一起,他因爱生恨了,产生恨意,就会注入负面值。哪怕诸伏景光没有恨意,是嫉妒、吃醋宿主和别人在一起,也会注入负面值。】 【这套理论换到其他情感也合理——怀疑、愤怒、占有欲、不甘,都会产生负面值,但负面值越高并不能说明对方越厌恶你、恨你,好感度和负面值要结合使用哦!】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深水觉似懂非懂,脑子已经被系统刚才那套“爱与恨”的理论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诸伏景光恨你,诸伏景光爱你的,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准备翻身下床找琴酒问清楚状况。 可刚一动,左脚脚踝就传来一阵沉坠的束缚感。 深水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踝上扣着一个黑色的电子镣铐。黑色金属材质完全贴合着踝骨的弧度,小巧却极具禁锢感,上面的微型指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着绿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他彻底沉默了。 我真的回到琴酒的安全屋了吗?安全屋哪来的这种东西? 过了好久,深水觉指着脚踝上的东西,艰难开口:“别告诉我这是琴酒安的,他已经怀疑我到要在我身上安炸药了吗?” 系统的语气不知为什么充满了幸灾乐祸:【呵呵,你说是就是吧。说不定只是一块定位呢?】 深水觉嘴角抽搐,定位?行,定位就定位吧。 他大概猜到了琴酒给自己安排的剧本是什么——一个被组织俘虏的可怜警察,既然是俘虏,身上带点束缚也是合理的。 他顺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之前穿的那件黑色高领了,而被换成了一件全然陌生的白色薄款衬衫,不过幸好,打底裤还是他自己的。 光是脑补琴酒亲手替他换衣服的画面,深水觉就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强行压下所有诡异思绪,决定这辈子都不问琴酒这件事。 太诡异了,其实我在做梦吧。 深水觉想着,无意识摩挲着镣铐闪烁的绿灯,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阴翳气息直入,来人果然是琴酒,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衣,拎着一只黑色盒子。 男人抬眼扫过床沿深水觉脚上安分的镣铐,灰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走到沙发旁坐下。 深水觉早就知道他的尿性,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贴着他的手臂落座,哪怕心里还在吐槽脚上的镣铐,身体已经先一步蹭过去了:“就这样大张旗鼓的把我绑回来?确定没事?我现在应该是什么身份?” 琴酒瞥他一眼,显然是嫌他问题太多,随即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深水觉低头看去,深色绒布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款式极简轻薄,没有夸张的锁扣与链条,内侧嵌着细密的隐形金属线路,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微光。不像什么刑具,反倒像是量身定制的禁锢。 深水觉看着脚上的镣铐,再看向盒中的项圈:“脚上的还不够?现在连脖子都要锁上?我到底是什么人设,顶级囚犯吗?” 难道真要给我安排个被困的天才警官身份? “闭嘴。” 琴酒抬眸望他,灰绿色的眼眸沉沉,没有半分解释的意味,只是微微偏头,示意深水觉凑近点。 深水觉僵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俯身凑近。 我这辈子真是败给你们这群不会说话的哑巴了。 琴酒取出那枚黑项圈,打开卡扣,绕过深水觉修长的脖颈,在后方轻轻扣合。 接触项圈的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后自动调节松紧,贴合得恰到好处,不会影响呼吸和吞咽,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圈住的感觉,还是让深水觉不太适应。 琴酒微微后仰身体,静静端详眼前的人。 对方苍白的脖颈箍着一圈冷黑项圈,脚踝搭配同样的镣铐,衬得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所有物,獠牙全部被掰断,漂亮又温顺,全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你接下来的身份与任务,伏特加会告知你。” 琴酒又递来一台全新的手机:“项圈绑定了我的指纹权限,需要注射药剂来找我就是。” 深水觉接过新手机,暗自可惜自己上班才换了手机,也不知道会被琴酒怎么处理。 所以事情都交待完了,琴酒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开口:“金巴利,别让我失望。”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里外所有气息。 密闭的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深水觉坐在沙发上,低头摩挲着脚踝的镣铐,又抬手抚过颈间微凉的项圈。 “所以这玩意的作用是什么?琴酒怕我自己给自己注射药剂?” 【感觉更有可能是怕宿主又被谁标记了吧。】 深水觉愣了一秒:“琴酒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我真是不习惯。” 他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抬手覆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给伏特加打去电话。 【 www.w】 2、我想见大哥 走廊很暗,只有头顶几盏灯正嗡嗡作响。 琴酒缓步穿行其间,逐一扫视两侧囚室里的人,对身侧刻意凑上来作死、满脸巴结的男人视若无睹。 男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僵硬地笑着,依旧跟在一旁介绍:“这次收进来的苗子都还行!研究院已经定下一批要去做研究,剩下的都等着训练呢,您看看,有想要的直接挑走就行!” 琴酒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全都是一群孤儿,看见他走近就吓得往墙角缩,连头都不敢抬,这种货色,连当消耗品都嫌浪费。 如果不是因为组织里尽是一群拖累整体的废物——汇报时语无伦次的、执行任务时把枪弄丢的、被fbi盯上还浑然不觉的蠢货,他这辈子不会踏入这种地方。 但与其每次都和这些废物搭档,倒不如自己挑一个从头打磨驯养。 两人沿着走廊缓缓行至最后一间囚室,琴酒一如先前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脚步骤然顿住。 铁栅栏后是一团阴影,囚室没有开灯,可就在这片死寂的昏暗里,一双眼睛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没有任何这个年纪的小孩被关在陌生牢房里该有的恐惧或哭痕,只是安安静静的、死气沉沉地从栅栏缝隙里看他。 没有躲闪和颤抖,也不见讨好,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 琴酒微挑眉眼,上前居高临下地低眼,迎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身旁的男人一看有机会,连忙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把这间小牢房的灯打开。 灯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照亮了里面的全部,铁栏杆后立着一个黑发少年,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刘海遮掩住半边眉毛。他的脸很小,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愈发衬得那双黑眸漆黑深邃,格外醒目。 少年身形单薄,宽大不合身的领口松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轻易折断。 如此脆弱的家伙,看向琴酒的目光却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孩子应该有的闪避。 一旁的男人费力回想片刻,终于记起了少年的底细,连忙上前开口禀报讨好:“这家伙叫深水觉,是个孤儿,父母意外车祸身亡,案子被警方收了好处草草了结,他前两天才被送进来,还没经过任何训练,干净得很。” 见琴酒始终面无表情、神色莫测,男人心里愈发忐忑,猛地伸手攥住深水觉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把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少年被扯得头往后仰,露出苍白的额头,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没分给这个男人丝毫,他不管是被说到父母的事情,还是扯得头皮发疼,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那双黑色的眼睛只有琴酒一个人,在把这个银发男人从头到脚都看完后,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新鲜东西看了,便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皮。 琴酒微微眯眼,命令道。 “松手。” 男人讪讪松开了深水觉的头发,退到一旁,不敢多言。琴酒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男人连忙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深水觉其实原本在知道琴酒在靠近的时候,已经想好撞墙结束这次短暂的生命了,但他还是想见见这个在柯南里被描绘成“黑衣组织最锋利的刀刃”的男人在现实到底长什么样。 毕竟隔着屏幕看和在现实里看本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而且早死晚死都得死,先一饱眼福再说,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先看到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黑色风衣的肩章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然后看清了那张脸——男人面部线条极为硬朗,颧骨和下颌的棱角利落得像是被同一把刀削出来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扫过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波澜和温度,只有一层冷而坚硬的壳。 他整个人站在这个破旧灰暗的走廊里,显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一把被随意插进泥地里的利刃。 深水觉心里默默感叹、夸赞了一波对方的外貌,对系统说:“以琴酒的长相,不当组织成员,去当个小白脸都能发家致富了。” 此刻,琴酒已经在铁栅栏前停下来了,隔着几根生锈的铁条低头看着他。 深水觉毕竟也不是真的小孩,心底纵然对眼前这尊煞神存有本能的忌惮,却没有丝毫退缩,静静倚着栏杆,坦然回望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视了几秒,距离很近,近到深水觉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后颈蔓延上来,像有人在这间不到十平方米的牢房里突然打开了一台冷气机,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靠在铁栅栏上,手指被冻得微微蜷起来,呼出的气息几乎要变成白雾,琴酒身上像是自带了一个小型极地气候圈,站在他旁边不到半米,深水觉就感觉自己要被冻成一根冰棍。 他冷的懒得理男人抓着自己头发的手,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把视线从琴酒那双绿眼睛上收回来,闭上眼睛继续等死。 不知道琴酒是不是觉得这个少年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都是看了一眼就被吓退的货色,转身走了。 深水觉连忙钻回床上,搓着自己被冻得起鸡皮疙瘩的手:“琴酒是艾莎转世吗?怎么我感觉自己凉飕飕的?” 系统讪笑了两声,白球滚到床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心虚:【嗯……宿主,你知不知道有种特殊的世界观,能让每个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的气味?】 深水觉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这是一个柯南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六种性别——男女分别有alpha、beta、omega。其中alpha和omega的脖子上有发育完好的腺体,腺体会释放出信息素,你刚才感觉到的冷,就是琴酒的信息素。】 深水觉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在脑子里快速消化了这个设定,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么神奇呢’那alpha和omega的区别是什么?除了释放信息素之外。”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嗯……怎么说呢,alpha可以标记omega,让对方……那个……怀孕。】 此话一出,深水觉彻底沉默了。 “那琴酒是什么?alpha?”过了好一会,他艰难认命地问。 【bingo!】 系统的语气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显然很高兴宿主终于开始接受现实了:【而且收获感情真的没宿主想的那么难,后台显示琴酒的好感度上升了!】 深水觉愣了一下,他刚才的表现不算特别吧?这也涨好感度?琴酒的好感度这么好刷? “上升多少?”他疑惑的问。 【0.1】 “……哦。”深水觉无语的收回之前的想法,换了个问题:“那我现在干什么?在这等着他一百年来一次,顺便看到我?” 【宿主当然是要显示出自己的价值,先从这里出去啊!】 “我一无所长,哪有价值?”深水觉对自己的看法很客观。 【呃啊啊,那还是打开系统商城购买一点技能吧!】系统嚎叫着。 深水觉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面版,他点开系统商城,再度询问:“怎么买?我现在好像没钱吧?” 【不需要钱哦,只需要积分就够了!积分获得方式也很简单!只需要和主要角色接触即可获得!】 深水觉:“……” 合着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硬着头皮和琴酒打交道? “你给我的补偿呢?现在给我来一波积分。”深水觉面无表情的说道。 白球顿了几秒,非常不情愿的分给深水觉一笔积分,深水觉看着从“0”变成“300”的积分,满意的关掉了面板。 【宿主,你不赶快购买技能吗!】 “现在购买有个鸟用?起码也得等我出去吧?”深水觉百无聊赖的躺着。 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跟着琴酒一同离开的男人,竟折返了回来,他站在牢门前,目光死死锁着角落里的深水觉,打开牢门的缩,厉声呵斥。 “跟我走!敢跑一步,直接让你死在这里。” 深水觉扫他一眼,一言不发,下床走到对方面前。 男人见状冷哼一声,狠狠拽着深水觉的手臂朝前走去,穿过冗长的走廊,走出昏暗的囚区,深水觉才发现,这片牢笼竟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随后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把深水觉推了出去,少年踉跄了几步,抬起头看见身前多了一个身形魁梧健硕的男人。这男人看着就凶多了,脸上横贯一道狰狞刀疤,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方才趾高气扬的男人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弯腰躬身、满脸谄媚,语气恭敬至极:“就是这孩子,上面吩咐了,让您立刻着手训练,能栽培的有用便留用,若是没用,直接送回来处置即可。 疤痕男点了点头,夹着深水觉走了。 【 www.w】 3、社畜飞升中 训练场也在地下。 深水觉被刀疤脸夹着一路拖过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光秃秃的水泥墙,整个人都不好了。 训练? 让一条连下班回家爬坡都喘得想死的咸鱼?开什么玩笑。 可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刀疤脸全程沉默,现在将他随手往场地中央一丢,砂锅大的拳头便直冲冲砸落,开局即是狠厉强攻。 刀疤脸的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让他最难受的位置,力道拿捏得极致刁钻,刚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始终留着一口气,不至于昏死过去。 深水觉被揍了整整十分钟,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死鱼。 刀疤脸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这滩黑发烂泥,大概觉得此人无药可救,拎起来扔进了医护室。 医护室里的深水觉瘫在硬板床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他眼角含着疼出来的泪花,呼唤系统商城,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各种道具图标排列整齐,价格后面跟着的积分数字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奢侈品店里翻打折标签的穷光蛋。 他耐着性子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道具上。 【抗揍的沙袋】 【别小瞧我只是一个沙袋,你想打扁我是不可能的!】 【获得道具后,痛觉感知大幅度下降,身体素质大幅度上升。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抗揍!】 系统看见简直苦不堪言,恨不得挡住那个图标。 【呃啊啊啊不要啊,宿主你想想,你想想!与其当沙袋还要被打,不如选个厉害的道具,直接打翻那个刀疤脸!比如这个!】 它把另一个道具调出来,图标上画着个黑色墨镜。 【苦命的保镖】 【谁说保镖必须全能?我说的!】 【获得道具后,大幅度提升射击精准度和格斗能力,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 深水觉歪着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对,除了【苦命的保镖】比较贵之外,简直毫无缺点。 他毫不犹豫直接点了购买。 道具生效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向四肢,刚才被揍得死去活来的肌肉酸痛像退潮一样消退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自己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可以去和刀疤脸大战三百回合了。 而刀疤脸此时正站在训练场中央抽烟,背对着医护室的方向,脖子上的伤疤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他没觉得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上面指名要训练的人,他照办就是。 刀疤脸扔掉烟头碾灭在地上,转身后目光骤然一顿。 方才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少年,竟再次站回了训练场中央。 这小子还挺扛揍,但扛揍可没什么用。 可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竟直直落了空。 刀疤脸眉峰微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异与兴致。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疤脸的出拳速度越来越快,招招凌厉迅猛,数次将深水觉狠狠掀翻在地,又刻意留手,等着他起身再战。 而少年的蜕变肉眼可见。 格挡的角度越来越精准,闪避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省力,甚至开始尝试在他出拳的间隙反击,虽然力道还差得远。 最后一记利落扫腿,深水觉再次被掀翻,后背重重砸在训练软垫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他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彻底耗尽了全部体力,再也爬不起来。 刀疤脸缓步上前,屈膝蹲下,粗糙带茧的手指伸手捏住深水觉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少年额头上满是汗水,湿软的黑发黏在脸颊两侧,唇色因极致透支泛着浅淡惨白,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清亮执拗。 刀疤脸松开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轻柔,与方才拳拳到肉的狠戾判若两人,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认可:“原来是我看走眼了,真是个好苗子。” 深水觉躺在软垫上大口喘着气,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是懒得理这个变态。 日复一日的残酷打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昔日那条摆烂咸鱼,如今早已被磨成彻底干瘪的咸鱼干,刀疤脸的训练强度愈发苛刻,毫不留情,所以他现在干脆直接躺倒在地,摆烂不动,任由对方折腾。 而没踢自己一会,深水觉发觉刀疤脸走开了,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于是他扔出白球去偷听,回来给自己总结。 片刻后,系统担忧的滚回来。 【宿主,不好了,刀疤脸不知道和研究院的聊天,然后对方要刀疤脸把你送过去!】 深水觉闻言皱眉,异常不解。 为什么?他怎么老老实实被折磨了一个月后还要去试药? 命苦的社畜闭上眼,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然而已经被走回来的刀疤脸扛起来,生无可恋的送上了车。 一辆黑色丰田从杯户町出发,穿过东京外环的晨雾,一路向北。 高楼渐渐被农田取代,农田又渐渐被杉树林取代。 几个小时后,车子拐上一条没有铺水泥的土路,轮胎碾过碎石,车身颠簸,窗外的杉树越来越密。 深水觉坐在后排,左右各一个黑西装,车窗外的空气里开始有了杉树特有的苦味,他吸了吸鼻子。 “他们把我弄过去要干什么?来俩管针剂让我肌肉发达?” 【宿主有点想得美了,应该和系统给你生成的这具身体有关?】 深水觉疑惑:“这具身体怎么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 车子很快在山路尽头停下来,一栋灰色的建筑矗立在杉树林之间,周围没有围墙,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 深水觉被带下车,过了一道安检、两道检查岗,每道门禁都要刷一张临时通行证,都有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最后他被领进一个大房间。 房间是很典型的病房,白墙,铁架床,一个小床头柜。 还没等深水觉打量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就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微笑像画上去的。 门边还推来一辆推车,上面摆着密封的药剂瓶和采血设备,白大褂后面还有两个黑衣服守卫,站在门口两侧,没有进来。 “我听说,你的体能也很是不错?”白大褂缓缓摘下手套,拿起推车上的一支注射器,“过来吧,孩子。” 深水觉心底冷嗤,扫了一眼那俩个守卫,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话语权,让自己干什么也只能干什么,只能迈步上前,抬起胳膊递给对方。 白大褂麻利地给他消毒,绑上橡胶管,进针,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深水觉痛直皱眉,他很能忍痛,所以并没有出声,任由那管不明成分的药剂缓慢地推进血管,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往上爬。 【宿主的表情管理真不错!】 “滚一边去,这药不对劲。” 白大褂拔出针头,按上颗棉球,深水觉用另一只手按住棉球,冷冰冰转向对方。 他这才发现这魔鬼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对视之后,对方推眼镜的动作微顿,重新挂上那个标准微笑,低头在文件夹里记了一笔。 “深水觉,你的耐受度真是理想。” 深水觉冷漠瞥着人,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询问系统。 “这就是你说的有关的?” 【差不多啦,宿主这具身体原本的恢复能力也不错。】 深水觉无奈拿开棉球,血已经停了:“这算好事吗?” 白大褂带着人走了,深水觉懒得理系统,翻身上床,闭上眼装睡。 白球在地上滚了一会,还是出声。 【不过系统友情建议,宿主兑换点系统道具吧。】 “…你就是想赚回积分吧。”深水觉睁开眼,嘴角抽了抽,在系统商城认真翻找,“先给我来一颗补药吧。” 【十全大补丸】 【肾不好是不是肾透支了?】 【只要十积分即可获得回血大补丸,消除任意一种轻微不良影响。】 深水觉在被子中捏着这颗硕大的药丸,无语哽咽偷偷啃了半天。 ———— 这些日子比深水觉在训练场呆的时候安静多了。 每天早上护士推门进来,抽血,注射,记录数据,白大褂一周来两次,翻翻他的档案,在表格里填几个数字,偶尔说一句“数据稳定”或“继续观察”。 没人跟他闲聊,也没人解释那些药是做什么的。 深水觉也不问,不过他学会了从护士的动作里判断今天要挨几针,从白大褂的表情判断这从数据是好是坏。 第七天注射时,针头刺进皮肤的那一刻深水觉就察觉不对劲。 药剂推进去之后不是之前那种冰凉的异物感,而是一阵灼烧,从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锁骨附近才停下来。 深水觉蜷缩着手指,死死忍耐着。 【宿主你的心跳好快!】 他强忍着痛苦没回话,等那阵灼烧退下去后,针孔附近传来一种微妙的、细密的麻痒,就像伤口愈合时长新肉的感觉,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系统。”他沉默片刻,在心里开口,“我知道他们想研究什么了。” 深水觉打开系统商城,一页一页往下翻,最后视线锁定在一处。 【长生不老丸】 【为什么凡人总想得到我呢?我真是好害羞好害羞呢!】 【服用后获得永生。】 深水觉不想知道这些商品的文案都是谁写的,他扫了一眼那串估计这辈子也攒不到的积分数字,继续往下看。 【洒家好爽啊!】 【对你比个小心心,就不要打洒家了!】 【服用后体质、力气增强,恢复愈合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痛感感知下降,但同时每月都会有一次崩溃躁动期。】 深水觉毫不犹豫的购买下来。 深水觉买得起长生不老药也不会买,一个完全成功的试验品,下场不是解放,而是被享用。 那如果是一个残次品呢? 深水觉面无表情的想,让系统直接把药丸兑换到他嘴里,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去。 【 www.w】 4、【好感度:1】 源清彦双手交叠坐在桌前,低眉看着最新的数据。 这个带来的试药者,原本愈合能力就不错,在训练场呆过后,体能也得到了加强,在前俩天也表现出了异常良好的耐受度,但此后各项指标就止步不前了。 愈合速度稳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区间,细胞活性没有继续攀升,就像跑了一半忽然停在原地的人,只能在今天下了一管猛药。 他正蹙眉沉思,门外骤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保镖推门而入,气息紊乱:“源清医生,17号实验品突发异常,失控了!” 源清彦眸色瞬间低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随即起身前往病房。 病房中,数名保镖合力才堪堪将床上的少年死死压制禁锢。 往日里温顺安静的少年此刻浑身紧绷,青筋暴起,枕头上全是汗液眼泪。 果然还是排异失控了。 源清彦静静伫立门口,目光沉沉锁着那具挣扎颤抖的躯体。 还是失败了呢。 他拿起推车上早已准备好的专用镇定剂,这管针是为每一个试药者预备的,是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时的最终处置。 男人让保镖按牢深水觉的手臂,随即将针头推进静脉,深水觉猛的一僵,慢慢平静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睛慢慢闭上。 源清彦可惜的等着少年的死亡,按照往常经验,注射了这支针剂的试药者都会在几分钟内呼吸衰竭死去,然而等了一会,深水觉的胸膛仍然起伏着。 源清彦缓缓低下头,盯着他已经愈合的注射孔,眼中浮起难以抑制的灼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他迫不及待的抽出一管深水觉的血液拿去化验,得到的结果让他都有些咋舌,简直太巧了,那支针剂正好消除了一部分生长过快的细胞分子,让对方得以继续活着。 源清彦笑的通知保镖:“告诉上层,有一个……比较合格的实验品。” 第二天早上,观察室的门开了。 金丝眼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的黑发少年,微微笑道:“和我来吧孩子,你不用再受苦了。” 深水觉跟上了对方,走廊还是那几条走廊,灯光还是惨白到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灯光。 他们在沉默中穿过几道门禁,而每道门禁的守卫看到金丝眼镜都微微低头,侧身让路。深水觉趁金丝眼镜刷通行证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那些守卫,在心里呼叫系统:“这金丝眼镜还挺有地位的啊。” 【可能是组织成员,和白大褂应该是一个等级的。】 “是吗?他们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 【和实验品说自己名字也没必要吧,等宿主你成功加入组织你就知道他们叫什么了。】 “那个时候谁还想要见到他们啊?” 他俩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门口。 这间房很小,没有窗户,四壁贴着吸音材料,灯光调得比走廊更暗,深水觉感觉像传说中的小黑屋。 金丝眼镜笑眯眯的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躺下。”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铁架床。 深水觉躺上去,男人亲自在深水觉的太阳穴上贴了电极贴片,冰凉的指腹擦过他的脸侧,然后又在他手腕上夹了俩个环形装置,深水觉从没见过这东西,看着像一个放大了好几倍的表带。 金丝眼镜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近似蛊惑:“累不累,休息一会吧。” 深水觉满眼茫然望着他,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重下坠,眼皮越来越黏重,直至彻底闭合。 …… 深水觉猛的惊醒。 少年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浸透冷汗,像是刚刚从一场无边黑暗的噩梦里挣扎挣脱。 金丝眼镜依旧坐在原地,托腮淡淡打量着他失神恍惚的模样。 “做噩梦了吗?” 少年缓缓侧过头,眼底还残留几丝迷茫,沉默许久,轻轻摇头。 “…不记得了。” 男人拿出手帕,伸手轻柔拭去他额角冷汗,声音低沉。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新的地方。” 随后他起身走向门口:“你的新任上司叫琴酒,可别让他失望。”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深水觉低下头,闭上眼睛。 “系统,我被催眠了对吗?” 两个小时前,深水觉被固定在形同电椅的器械上,强电流一遍遍窜过身体,几乎将他折磨至昏厥。 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喋喋不休,反复提及他父母的惨死,毫不留情揭开少年的伤疤,甚至还绘声绘色讲着出二人离世时的模样。 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深水觉,他一边调整着电流,一边不断引诱着深水觉去憎恶这个世界、仇视警方、恨周遭的所有人。 直到听见深水觉艰难的哑着嗓子吐出那个字,对方才面露得意,暂且停手。 这简直是变态拷打,但金丝眼镜既然肯定他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只能说明这是一场催眠。 但可惜深水觉并不是本人。 【宿主的意识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在他们的药物和电信号频率的覆盖范围之内,他们催眠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大脑,不是你。】 【对你来说,金丝眼镜刚才做的事情相当于试图给一台已经换了操作系统的电脑装软件,安装进度条走完了,但软件跑在错误的系统上看起来装上了,实际上没运行。】 “真该死啊,那干脆也别让我感觉到电流啊,我要痛死了。” 【不电宿主难道能装出来被电的感觉?】 深水觉无语的闭上眼睛,咸鱼翻身不想理它。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灰色建筑门口。 深水觉被带出来的时候,清晨的山雾还没有散。杉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冰冷而湿润,深水觉的嗅觉很好,能清晰的闻见清苦的植物味道。 他看着眼前的车,深水觉自觉拉开后车门坐进,看向副驾驶的男人。 俩人都认出了对方,深水觉早就知道是琴酒,面无波澜,琴酒倒是略有些惊讶的挑眉,随即收回眼神。 车内飘满了琴酒的信息素,深水觉本能紧绷身躯,指尖悄悄缩进袖口,浑身僵硬蜷缩在后座。 前座的琴酒阖眼冷嗤一声,弥漫在车内刺骨的压迫感,悄然收回了一些。 俩人一路都没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和车内冷冽的气氛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深水觉把视线从后视镜里移开,转向窗外,山,隧道,山,隧道,然后是城市的边缘,然后是东京。 车子最后停在了杯户町一栋别墅前,深水觉跟着琴酒下了车。 琴酒推开玄关门,把钥匙扔给身后的人。 “二楼左侧那间是你的,厨房冰箱里有吃的。” 少年接住钥匙,站在玄关打量客厅。 那双黑眼睛从窗户扫到茶几上的档案,又从档案扫到楼梯,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也住在这吗?” “嗯。” 琴酒拿起档案上了楼,身后传来踩着楼梯的脚步声,步子又轻又短,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进了隔壁房间。 住进来之后,琴酒发现深水觉的存在感很低。 他不仅走路没什么声音,早上琴酒出门时他还没醒,晚上有时回来时,就看见他在客厅沙发上窝着,膝盖上摊着一本手册,看得自己直打瞌睡。 就像每天等主人下班回家的宠物,每次听见琴酒回来,就期期艾艾地靠近,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盯着他看一会儿。 琴酒有一次半夜从外面回来,客厅灯还亮着。 深水觉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册盖在脸上,一只手垂到地毯上。 琴酒站在沙发前看了他几秒,靠近似乎想叫醒,又觉得麻烦,于是捡起沙发上的毯子扔到少年脑袋上,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深水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他呼叫系统:“统子,这毯子哪来的。” 【不知道呀,但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有人关掉了客厅的灯。】 深水觉打了个冷颤,琴酒还是有点善良在的,不过早知道不和系统玩扑克牌了,玩的直接睡着了,幸好没感冒。 关于那个“代号”任务,琴酒的文件袋是过了一阵子后拿回来的。 袋子里装着帮派窝点的地图和人员名单。 帮派不算大,三十几个人,盘踞在杯户町边缘一片旧工业区里,靠收保护费和黑车交易为生。 几个月前他们内部出了点乱子,一个成员酒后开车撞死了一对夫妻,事后找了警察压案。 琴酒把资料摊在茶几上,而深水觉刚洗完澡从楼上下来,头发吹得半干,蓬在脑袋上,像一只没梳毛的小犬。 他往琴酒旁边一坐,沙发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少年蜷起腿侧靠着沙发,下巴搁着膝盖,目光从桌上的照片扫过去。 “这是我的任务?”他问。 “你倒是很自觉。” 深水觉于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撑在沙发垫上探过身去看照片。 这个距离有点近了,琴酒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毛糙的脑袋贴过来,发梢上还带着洗发水的气味。 他掀眼看了一眼,没有动。 深水觉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手指翻着名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某个安全的距离。 琴酒等了一会,还是抬手把这个毛绒脑袋推到一边:“自己看资料。” 说完起身上楼。 深水觉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询问系统:“刚才是不是贴到了?” 他真的很努力,尽量自然的去接触琴酒了。 白球滚过来肯定道。 【是的,恭喜宿主成功和琴酒贴贴,积分发下来了哦!】 深水觉如同出卖清白般倒在沙发上,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整个人都焉的不行。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能不能呆在我脑子里,少以白球的样子出现,我总是忍不住看你。” 系统憋屈的消失了。 任务当晚,深水觉一个人去了那片工业区。 少年侧梯翻上二楼,撬窗钻入。他的脚步很轻,而这些帮派成员都是些酒囊饭袋,除了人数多,没什么特别的。 解决掉最后一个成员后,他舒了口气,抹掉脸上的血,正要离开,余光扫到库房旁边还有一扇紧闭的门。 深水觉警惕地上前,缓缓推开,发现里面还有一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资料,发觉有人后惊讶的看着他。 深水觉立刻抬枪瞄准对方,脑海飞速比对任务名单上的所有面孔。 而此刻,工业区对面的顶楼天台,琴酒手持倍镜,将厂房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次任务帮派本身不值一提,一个小组织,随便派个废物成员就能端掉,真正被测试的不是帮派,而是那个警察。 收了钱的警察叫高见泽,会出现在那个厂房里,帮派的人在他下班后“请”他去厂房谈事。 而这件事深水觉不知情,档案里只列了帮派成员的名字,高见泽不在其中。 如果深水觉杀了高见泽,说明催眠有效,他对警察的憎恨,对组织指令的服从是绝对的,若他迟疑、放过此人…… 琴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能够抵抗催眠,还不够忠诚的残次品,无需留存,他会亲手送两人一同覆灭。 厂房之内。 深水觉眉头紧蹙,死死盯着桌后男人,名单上没有这个人,至少没有一张照片对得上。 但他似乎认识这张脸,他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名单上有对方吗?” 【没有,但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深水觉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高见泽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对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看着对方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到地上,随后他扣下扳机。 一声闷响,高见泽倒在地上,深水觉把枪收回枪套,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收受贿赂超过三十起,压案十起。其中一起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够他吃不知道多久牢饭了。】 “不必安慰我,没事的。” 在琴酒的眼中,深水觉只在门口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疑惑这人是谁,而在回忆起来后,他的枪口抬起来,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男人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楼梯口走去,黑色保时捷正停在路边。 深水觉刚走出工业区,就看见熟悉的车辆,立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少年脸上还沾染血迹,那双眼睛依旧黑亮。 “干的还可以。” 深水觉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琴酒好多眼。 而琴酒收回视线,把方向盘打了个弯。 【琴酒好感度:1】 【 www.w】 5、三年之期 琴酒在耳麦里说“任务完成”的时候,深水觉已经收枪了。 他把东狙击枪一件一件码进脚边的黑色枪包,拉上拉链。 随后轻声回复:“收到。” 转眼三年就过去了,深水觉跟着琴酒磨合,完成了大大小小许多任务,从一开始的还有些掉链子,到如今已经能完美配合琴酒。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保时捷还亮着尾灯,深水觉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把枪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就陷进座椅里。 琴酒坐在另一侧,正低眼看着手机报告。 深水觉斜眼偷瞄他,随即往左边挪了挪,熟练的贴上琴酒的手臂。 三年来向来如此。 从虽然信任但还是有些害怕琴酒,到如今不管被琴酒冷言呵斥、将他晾在一边多少次,甚至还动手,深水觉总会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执拗地再次贴回来。 次数多了,琴酒就懒得管他了,更是给少年得寸进尺的本性多加了点柴。 深水觉原本想闭着眼睡觉,但被系统催促着,摘下手套扔到旁边,把脑袋也歪了过去,想偷看俩眼琴酒在干什么。 此举终于是换来了男人的斜睨,深水觉直接滚到一边闭眼装睡。 【宿主,太好了,三年贴到了30的好感度!】 “你是在嘲讽还是在夸赞我呢?” 【当然是夸赞!我估计琴酒对宿主现在的好感度和伏特加差不多?】 这一点深水觉很支持,虽然这三年他从来没见琴酒对伏特加笑过,也没见琴酒抱过伏特加,更没见琴酒让伏特加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但他把这点微妙的差异归结为——伏特加是个壮汉,他是个瘦子。 抱瘦子和抱壮汉当然不一样,而且深水觉怎么不算琴酒的半个儿子呢? 想着这些的深水觉眯起眼扫了一眼任劳任怨坐在主驾的伏特加,心里高兴了一些。 等车子发动,深水觉又阖眼歪回琴酒身上装睡,琴酒仿佛已经猜到这人梅开二度,任由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肩上。 下车后又是一个新的房子,安全屋换的很勤,但是对深水觉来说长得似乎都差不多。 “你吃什么?”进屋后深水觉自觉踏入厨房,自觉拉开冰箱往里翻了翻,半夜还要干体力活他快饿死了,“没什么东西了,明天让后勤送来点,现在将就一下吧。” 琴酒在客厅“嗯”了一声,他把风衣脱下来挂起,坐下来眼神扫过少年忙碌的背影,眸底逐渐低沉。 距离带回深水觉已经过去三年,甚至是放在身边养着呆了三年。 深水觉比大部分组织成员都有用,和琴酒的配合更是早已熟练,更重要的是他完全的信任,听从琴酒的命令。 完全是一条忠诚的,眼里只有琴酒的狗,于是琴酒也给予了深水觉许多特权。 比如任由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深水觉在身侧贴来贴去,每当这个时候,琴酒就假装自己养了一只粘人的宠物。 想着深水觉的事情,琴酒又回忆起去年组织例行体检,深水觉做了第二性征分化检测。 琴酒本来以为他会是个alpha,但检测报告最后检测的结果是深水觉是个beta。研究所的解释是,药物消耗了他的腺体发育空间,第二次性别直接被压平了。 琴酒把知道的时候,心底闪过了一丝微妙。 如果深水觉分化成alpha或omega,按他自己的规矩,这个少年就该独立生活——琴酒无法接受与另一个alpha住在一起,而omega更是麻烦。 他甚至在拿到报告前就已经想好了把深水觉踢出去,但报告上写的是beta,没有信息素干扰,没有周期困扰,就没有了必须要搬走的理由。 当时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晚上深水觉从外面回来,在他示意下拿起报告看了一眼,只抿唇凑过来问:“我不是alpha你会失望吗?” …… 思绪从过往回笼,琴酒蹙眉敲了敲桌面,起身去与深水觉食用夜宵。 等收拾完残局,屋内只剩下电视低沉的光影声响。 琴酒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张老电影的碟片,是部黑白的悬疑片,台词很密,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画面更迭,神色慵懒淡漠,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一会深水觉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少年在他旁边笔直站着,片刻后琴酒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到他手里的盒子,里面装的是抑制剂。 深水觉每个月都需要注射一次抑制剂,用来压制体内的躁动,不注射大概率会致命,而抑制剂是研究所特制的,每盒三支。 琴酒自然是懒得费心,一开始就直接把盒子扔给他,让他自己记得注射。 结果第一个月他就把盒子原封不动地捧回来,站在琴酒面前期待着男人帮他。 彼时琴酒诧异的让他滚一边去自己注射,而深水觉只是闷闷站着不动,只用那双黑眼睛不停的盯着琴酒。 好听的话也不会说,男人真是被气的无奈了,只能冷笑的夺过盒子,让少年乖乖转过身去,一针扎在他后颈上腺体的位置。 推药的时候深水觉很低的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后整个人都软下来。 软得理所当然,直接就这样软到地上,脑袋倒进琴酒怀里,明明注射完浑身无力,非要侧过来用额头蹭男人的大腿,像非要在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但是beta哪来的味道。 琴酒拿着空了的注射器低头看他,少年软下来的时候他差点一脚踹出去,最后只得安慰自己养宠物就是这么麻烦,提留起这个还在蹭他的家伙,扔回他房间的床上。 之后每个月都是这样,琴酒不帮他,他就捧着盒子站在旁边。 琴酒每次都觉得自己会任由深水觉呆着,不注射难受的人反正不是琴酒,但每次看见少年开始崩溃发热的脸颊,还是冷漠的给人注射了。 只许一次,没有下次,他这样想着。 可惜琴酒真没养过宠物,不知道得寸进尺是常态,放纵宠物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现在,深水觉又把盒子捧到他面前了。 琴酒瞥他,深水觉站在沙发旁边,又是那副死犟的表情。 “转过去。”琴酒冷漠的说。 深水觉立刻转过身,下蹲背对着他,低下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脖颈作为特殊部位,不仅有敏感的腺体,而且像他们这种人更是生理抵触他人触碰。 但深水觉每次都接受良好来自琴酒的注射。 如果我想要他的命,早不知道取走多少次,琴酒这样想着取出注射器,拔掉针帽,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固定。 进针的时候深水觉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但还是乖顺的蹲着让药液完全推进。 深水觉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地上,但还是努力转身回来,把脑袋放到琴酒腿上贴着,脸颊微微贴蹭,像是某种无法抑制的肢体语言。 而琴酒面无表情把针剂扔进垃圾桶,伸手抓握这颗毛绒脑袋,小幅度拖摇:“你是狗吗?” 深水觉没回答,任由大哥把自己提溜起来扔回房间睡觉。 —— 第二天深水觉是被系统叫醒的,他眯着眼听这个万恶的人工智能汇报。 【宿主,新的一天。好消息告诉你,琴酒的好感度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在你做饭的时候涨了0.5。】 深水觉把手臂搭在眼睛上,嘴角忍不住抽搐。 昨天那顿跟着系统瞎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琴酒居然这么仁慈的赏了他好感度。 深水觉翻身起床,洗漱完下楼。琴酒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手里端着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 “过来。”琴酒没抬头召唤他。 琴酒开启宠物召唤模式,深水觉只能溜达过去,在人对面坐下,而琴酒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是机票和任务简报。 “过两天收拾东西,跟我去美国。” 深水觉接过文件,全英文的任务简报,右上角印着组织的暗纹。 每当这时候深水觉就会想起他在这几年接受的文化教育,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正经组织,但是想到不识字就看不懂任务,这年头连黑暗组织都不收文盲。 幸好他能立个天才人设,不然还要去上学,他真会想死。 深水觉简单翻看了俩眼就把文件合上,抬头盯着琴酒询问:“就我们俩?” “还有伏特加。” “那就是我和你,伏特加不算人。” 琴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也没反驳。 深水觉低头翻着机票,脑子里炸开了花。 我去,终于可以换地图了! 三年了,深水觉在日本窝了三年,虽然有着系统的时间加快,但他除了东京就是几个任务需要的周边城市,哪都没去,快憋屈死了。 他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我终于熬出头了,我终于能去旅游旅游了。” 上辈子太忙,别说旅游了,他每天过着俩点一线的生活。 【听到了听到了,恭喜你带薪旅游——宿主出去旅游也别忘记任务!呃啊啊,琴酒在看你!】 深水觉连忙收敛起脸上的喜意,假装在认真阅读。而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一眼分辨出少年在装模作样。 琴酒冷哼一声,抬起报告砸他的脑袋:“这么感兴趣?你敢拖后腿就死定了知道吗。” “保证完成任务。”深水觉夺过琴酒手中的报告。 【不过宿主,由于最近收获的这波好感度,我可以进行一个小小的升级来回馈宿主…在此期间大概率不会进行和宿主聊天,不要想我哦!】 深水觉:“再见再见,谁要想你?” 美妙的旅游…我来了! 【 www.w】 6、“你信息素什么味道?” 系统更新的期间,难免悬着对深水觉的担忧,深水觉习惯了每日被系统唤醒,如今功能停摆,它实在放心不下。 深水觉从杀人的第一个晚上,就赊账在系统商店里买了好梦道具。 【想和周公下棋吗?】 【来吧孩子,不管下什么棋都可以哦。】 【使用后立刻进入深度睡眠且除非刺激外部条件,不会醒来。】 此后每天早上系统都会采用电击叫醒深水觉,虽然他不太能理解,但深水觉给出的解释是:良心不安,我睡不着,梦里全是鬼。 而且深水觉赚到积分后,还债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商城买了许多便宜的理智糖片吃,每天都在嗑糖片来维持理智。 不然他很难想象该怎么在这个破世界活下去。 并不会安慰人的系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宿主,等到组织毁灭了就好了。 深水觉每次都敷衍的回应俩声,看起来格外咸鱼,不过系统知道,对方特别想获得新的身体,得到美妙的人生,所以应该不会摆烂。 应该不会吧? 唉,为了让宿主解压一下,系统只能努力升级新功能并且扩大商场。 …只希望用不了道具的这几天,宿主不要失眠。 …… 落地美国的时候,正好下雪了。 深水觉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芝加哥的雪和东京不一样,东京的雪细密而安静,落在路面上一会儿就化了。 这里的雪是铺天盖地的白,一阵风过来能糊住整个车窗的视野。 “别把脸贴在玻璃上。”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就看看。”深水觉把脸从玻璃上移开,车窗上留了一个模糊的脸印,他有点心虚地用手擦了一下,结果糊得更花了。 琴酒淡淡瞥了一眼,未发一言,可那道目光里全是赤裸裸的嫌弃。 新的安全屋有个院子,但院内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草坪,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深水觉把行李搬进房间之后,在窗边站了片刻,随后滚进院子里撒泼。 反正以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玩雪也是正常的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深水觉踏入雪地,院子里的雪积了大概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蹲下来,捧起雪开始认真制作雪人,先滚了一个小的做脑袋,又滚了一个大的做身子,摞在一起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雪人有点歪,他反复几次扶正,挖出点石子做眼睛,摆了一根枯枝做嘴巴,嘴巴的弧度掰了好几遍,最后捏成一个往下的、不屑的样子。 深水觉又找了几根长一点的树枝插在两侧,权当是长发。 做完后深水觉蹲在雪人面前,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 哎,简直就是琴酒本酒来的,深水觉想着忍不住发笑。他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雪人的头顶,玩得兴起,干脆双手齐上,把圆润的雪脑袋揉得坑洼不平。 呵呵,万恶的吝啬琴酒,我现在就要代表系统消灭你。 正当他非常满意的发泄自己的怨气时,后背忽然袭来一阵刺骨寒意,如同被猛兽死死盯着。 深水觉心头一紧,缓缓转过头,果然看到二楼窗户后面站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深水觉:…… 他迅速把雪人的脑袋重新揉圆,揪掉“长发”扔到一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若无其事地走回屋里。 深水觉经过玄关的时候还吹着口哨,假装自己刚才是去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果然是做了亏心事就容易心虚,深水觉暗自叹气。 而二楼的琴酒只觉得接回这个当初看似成熟的男孩,到底是不是当时自己眼拙了。 晚饭后,琴酒把任务资料扔到茶几上,而深水觉正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角落,冷得直吸鼻子。 芝加哥的雪太实在了,他在外面堆了半天雪人,回来之后换了干衣服还是觉得手指冰凉,简直堪比琴酒生气时的艾莎气场。 “冷?”琴酒头也没抬的询问少年。 深水觉自觉丢人,把毯子又裹紧了一点,“不冷。” 说完埋藏在心底的念头又冒出,让他忍不住盯着琴酒看。 话说回来,他是beta很难闻到信息素,而琴酒的信息素是雪,他现在和外面现在的味道一样吗?话说回来雪是什么味道啊? “琴酒。”思虑在三,深水觉还是无法按耐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琴酒头都没抬,但整个人都写满了有屁快放。 “你的信息素是雪对吧,和外面的味道一样吗?” 男人翻文件的手指停了,琴酒抬眸,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少年,表情介于无语和费解之间。 他真想把深水觉脑子打开看看这小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问alpha关于对方信息素什么味道的问题,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但深水觉裹着毯子,表情很纯粹很认真。 琴酒早就察觉,深水觉学什么都很快,除了关于第二性别的知识。 琴酒投去一记冷淡的眼刀,语气平淡:“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嘛。”深水觉眨巴着眼,微微贴近,“我很好奇啊,雪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冰凉凉的水味?” 深水觉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但他真的很好奇关于abo的事情。 组织里大部分都是beta,包括伏特加,就算见到alpha,也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人。 他除了琴酒,就只在任务目标里见过alphomega,好奇心更是发酵的不行。 琴酒放下手中文件,深邃的眸子凝视着眼前裹成卷饼的少年,吐出一个字:“滚。” “哦。”深水觉蔫蔫地把下巴埋进毛毯里。 沉寂片刻,琴酒伸过去手扒拉下一点毛毯,揉搓少年毛躁的发顶,收回手后看着深水觉翘起的呆毛,权当是安抚宠物。 深水觉眨了眨眼,也顺势翻篇。 琴酒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少年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得温文尔雅。 “维克多·陈,华裔,芝加哥大学分子生物学教授。表面身份是学术研究人员,实际上是组织北美分部的前任研发顾问。” “一个月前他切断了与组织的所有联系,带着一批核心实验数据销声匿迹,组织派人找了他两次,第一批人没找到,第二批人找到了他的住处但没能进去。” 深水觉知道这个人,在之前系统和他提过一嘴,这个人不知道在多少孩童身上做过实验,才换来能注射进深水觉身体的药剂。 “所以这次任务是把他抓回去吗?”深水觉问。 “把他手里的数据拿回来…至于他本人,组织不需要背叛者,就地处理。”琴酒眼中划过一丝暗色,冷漠回复。 深水觉手指紧了紧,从毯子中钻出拿起那张照片观察。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大学校园里会遇到的教授,温和,体面,看起来和黑衣组织完全不搭边。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数据?” “和细胞有关,再多的你不需要知道。”琴酒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深水觉的手指在照片上顿了一下。 “那就只是把数据拿回来。”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无语道,“这还要请你专门来一趟啊。” 杀鸡还要用牛刀,琴酒还挺可怜,天天加班。 “哼,组织里有老鼠,这次是秘密任务。他的别墅在芝加哥北郊,周围有私人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轮岗,监控覆盖整个外围。”琴酒把别墅的平面图铺开,“安保团队有十二人,分为三组,每组四人,每八小时轮换一次,数据存放的位置不确定,而你的任务是去确认数据位置。” “我今晚先把外围监控的位置摸一遍。”深水觉自觉领命。 琴酒颔首后让他滚蛋。 第二天晚上,深水觉一个人去了北郊。 别墅坐落在一条私道的尽头,周围是密林,积雪覆盖了地面,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趴在距离别墅几百米外的一个山坡上,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遍外围布局。 院墙很高,正门和侧门各有一个岗哨,院内有几条巡逻犬。监控摄像头共十个,覆盖了围墙全线及别墅正面。 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惊动整个安保系统,打草惊蛇。深水觉把监控点位标记在平面图上,沿着山坡撤回去的时候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但雪很大,不一会就抹去了少年来过的踪迹。 而在第三天的傍晚,深水觉在别墅附近的公路边上踩点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外。 【 www.w】 7、你是狗鼻子吗? 深水觉在一家便利店买水,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家便利店孤零零地蹲在路边上。 他刚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正摸索口袋里零钱时,玻璃店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瞬间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冷风。 俩道黑影仓促闯入这里。 这俩人一高一矮,都戴着滑雪面罩,只露出俩双透着凶光的眼睛,高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枪,矮的举着一把水果刀。 “都别动!把钱全拿出来!”高的那个把枪口对准收银员,声音尖利的刺耳。 矮的那个开始用刀背敲收银台,收银员是个年轻的男生,他连忙举起双手,嘴唇不停发抖。 深水觉叹了口气,他把矿泉水放回货架,开始考虑该怎么解决。 便利店不大,两个劫匪的位置正好一前一后,高的堵在收银台前,矮的守着门口。 深水觉正在心里给这俩蠢货排优先级,货架另一端忽然有个人也动了。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一身深色夹克,棒球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方才全程静默伫立着,安静得如同融进周遭环境的物品,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存在感。 可待他侧身从货架阴影里走出时,一双眸子骤然撞入深水觉视野。 那双眼晴是极深的墨绿,在店内惨白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阴冷,但这人眉眼轮廓熟悉得诡异,但深水觉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同一时刻,对方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两人分立两排货架两端,隔着劫匪的背影遥遥对视,电光火石间,已然达成默契,同步敲定了对策。 深水觉从货架后绕出来,脚步无声,和那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接近了高的那个。 深水觉从侧面扣住持枪手腕,外翻,关节脱臼的闷响被劫匪的惨叫盖住了大半,年轻男人在同一瞬间从后方锁喉,右臂穿过腋下,将人放倒在地。 枪落地,被深水觉一脚踢进货架底下。 矮的那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举着刀喊着什么“你敢动我大哥”,就朝年轻男人冲过来。 蠢货,就动你大哥怎么滴? 深水觉从他侧面切入,手肘撞击对方持刀手臂内侧,刀一下脱手,叮当砸在地上。 年轻男人顺势一脚踢在矮个子膝弯处,把人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深水觉把劫匪的手臂反扣在背后,抬起头,那个年轻男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个人隔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劫匪对视。 “你的擒拿很不错。”对方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随口评价。 “你也不赖。”深水觉直起身来,拍了拍蹭到的灰。 收银员颤抖着打电话报警,两个劫匪被便利店货架上顺来的捆货绳捆在一起。 深水觉和那个年轻男人走出便利店门口,风夹着雪粒扑在脸上,深水觉默默把外套拉链拉上。 对方站在门廊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唇边,然后侧瞥深水觉望着大雪的呆愣模样。 “抽吗?” “不抽。”深水觉靠在门框上,顿了顿,还是直白加了一句,“你去一边去,我不吸二手烟。” 作为良好公民,虽然上辈子加班加的压力大的掉发,但深水觉还是不想通过烟酒来放松自己,毕竟身体已经够差了。 男人点烟动作一顿,打火机的火苗在呼啸风雪里明灭。 他似笑非笑的缓缓吐出一缕白雾,墨绿的眼眸隐在氤氲烟气后微微眯起,眸光幽深难辨。 “你是来这边做什么的?” “跟家里人过来出差。”深水觉把“家里人”三个字说得很顺口,他顺势反问,“你呢。” “差不多。”男人弹了一下烟灰,目光扫过深水觉刚才制服劫匪时露出的手,上面没有什么训练痕迹。 “你倒是动的快。”深水觉主动扯开话题,“我本来还想再等一会,你先从货架那边绕出来了。” “那个高个子的扳机手指在发抖,再等一会他可能会走火。” 深水觉看着他:“是吗?你观察得倒仔细。” “你不也是:”对方咬着烟,偏头看着他。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在他侧脸上打出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看起来比深水觉年长几岁,长得让人很有想要倾诉聊天的欲望。 深水觉歪着头品鉴着对方外表,还想说点什么,但远处已经的警笛声提醒他警察快到了。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把烟头按灭在门廊的栏杆上。 “走了。” 他说完下了台阶,朝路边一辆深色的福特走去。 风雪把他的背影拉得有些模糊。 深水觉看着对方的背影,反复回想方才男人的眉眼轮廓、那双幽深的绿眸,心头萦绕着浓浓的熟悉感。 到底为什么觉得对方眼熟,难道是因为那双和琴酒一样的绿眼睛? 深水觉思绪乱飞着,突然脑中白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赤井秀一。 他站在原地,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未变,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赤井秀一,柯南里fbi的王牌狙击手,黑衣组织卧底黑麦,琴酒的死对头。 而他作为一个组织成员,刚才居然在便利店和一个未来的fbi探员联手制服了两个劫匪,还跟对方聊了一会? 深水觉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差评。 真是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居然没有认出来,但他很快自我安慰的转念一想,就是因为没有认出来,所以他的表现非常自然。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谁,他说不定会不自觉地演点什么。 唉,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算不算解锁重要人物呢? 另一边,深色福特车内。 赤井秀一驾驶途中,脑海中闪过刚才便利店遇到的黑发少年。 身手利落,配合的很流畅,对方很明显是专业训练过的,但手上却毫无训练痕迹,目光更是清澈单纯,很难让赤井秀一怀疑什么。 他一开始还以为少年是个alpha,浑身刺鼻的信息素激的赤井秀一也忍不住释放出一些。 然而对方不仅毫无反应,还告诫他别吸那么多烟,他才意识到对方是beta。 回忆起少年口中的“家里人”,只能猜测是少年身边有一位控制欲强悍,随意释放自己信息素的alpha,真是…没道德。 要是深水觉知道赤井秀一在想什么,都忍不住替琴酒说一声冤枉,毕竟他和琴酒生活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他为了赚积分还经常故意去贴蹭琴酒,自然是粘了一身味道。 但是深水觉不知道,琴酒只能背上这口黑锅。 …… 暮色沉沉,深水觉回到房子的时候,便撞上琴酒投过来的目光。 “怎么这么久?” “回来路人买水的时候遇到两个打劫的。”深水觉系脱下外套挂起,轻描淡写回复,“顺手收拾了一下。” 琴酒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上,深水觉走到他旁边坐下,自动往左边挪了挪。 还没等他开始日常的贴贴流程,却被琴酒骤然投来的冷冽眼神制止。 “离远点,你刚才见谁了?” 深水觉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社交活动:便利店收银员,两个劫匪,还有赤井秀一。 他忍不住大惊:琴酒难道是狗鼻子,这就能感应到自己见了他未来的一生之敌? “没见谁啊,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语气真诚,同时低头检查身上有无不对劲。 难道是赤井秀一慧眼识珠,发现他是万恶的黑方人士在他身上贴了监控?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眸光沉沉地盯着深水觉,视线极具压迫感。 还没等深水觉被压迫的求饶,他忽然倾身逼近。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深水觉下意识仰头屏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琴酒周身那股冷冽气息,正在急剧翻涌、变浓,层层叠叠向他笼罩过来,像是在蛮横覆盖、抹去什么不属于他的陌生气息。 深水觉突然灵光一闪:“有个路人在我旁边抽烟来着。”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暗自纳闷,琴酒难道是自己抽烟但不能接受别人身上有烟味? 琴酒垂眸看着他,眼底凝着淡淡的冷嘲,满心无语,内心更是淡淡涌起一股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不悦。 这蠢货,满身陌生alpha的信息素,还以为是对方抽的烟味。 他并未戳破,只是沉默覆盖掉了那层味道。 深水觉乖乖坐着没动,他看着琴酒的衣领和胸前一缕长发,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惹的琴酒居然对他发动艾莎攻击,但这是好机会,他趁机掠夺对方一缕发丝在手中捏紧把玩。 琴酒无奈扫了一眼他作乱的手,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在想什么。 “别在外面随意靠近别人。” “那我打人怎么办?远程扔飞镖吗?”深水觉疑惑。 琴酒懒得接他的傻话,拍开深水觉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被这傻小子传染的愈发幼稚。 他漠然从深水觉身边走过,上了楼梯回屋。 只留下深水觉无辜躺在沙发上,把今天的这一切归根于大哥的更年期,不过…琴酒多大了? 【 www.w】 8、孤男寡男共处一床 从上次便利店偶遇赤井秀一风波后,深水觉每次来这片别墅区踩点,行事都谨慎到了极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世界线有多脆弱,而且琴酒与赤井秀一是不死不休的宿敌,若是因为他这场突如其来的蝴蝶效应,让本该隐藏身份卧底的赤井秀一,提前与琴酒在无人的公路狭路相逢… 他简直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 万幸的是,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赤井秀一的身影。 现在回想起来,深水觉心底总忍不住生出一点荒诞的笑意。 见到赤井秀一后他翻出来上辈子的记忆,明明曾经吃便当看动漫时,他还挺喜欢赤井秀一的,可如今身处这个世界,他反而要惴惴不安地躲避,活像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世事机缘,大抵就是这般讽刺无常。 深水觉把车停在安全屋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感觉心里有点慌。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他边想着边推开车门,踩着雪往门口走。 而当少年推开房门的瞬间,思路完全被打断了。 冷。 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冷,如同暴风雪过境一般让人不经打了个寒颤。 他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外的晚风,可刺骨的凉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死死黏在皮肉之上。 深水觉凝神扫视着客厅,灯还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烟灰缸里多了一截掐灭的烟头。 不像有人闯入的样子,可琴酒去哪了?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深水觉绷紧神经,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迈步踏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越往走廊深处走,周遭的寒意就愈发浓重。 空气里弥漫着极具压制性的冷意,而这股气息此刻躁动又紊乱,压得人呼吸发紧,每往前一步,胸腔的窒息感就重一分。 深水觉在门前静静伫立两秒,压下心底的异样,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琴酒?” 门内一片死寂,但他知道琴酒一定在这里。深水觉如同站在冰窖门口,他有些难耐的握住门把手转动。 锁了? 深水觉偏了偏头,抿唇后退两步,随即肩膀撞上门板,砰的一声巨响,门框发出木头劈裂的声响,整扇门朝里砸了下去。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影斑驳,将室内的景象勾勒得朦胧压抑。 琴酒坐在床上,只套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紧绷着,手指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浸湿了贴着脸侧。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了沉寂,琴酒缓缓抬眼看着来人。 那张素来淡漠冰冷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薄红,额角布满冷汗,但全身覆着一层浓重的戾气。 深水觉站在门口,望着琴酒反常的模样,愣了两秒,脱口而出:“你发烧了?” 他方才一路上脑补了无数画面,甚至离谱地想着,难道这位“艾莎”,要彻底爆发,复刻一场冰雪帝国呢。 琴酒没有应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更大。 深水觉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走进房间,走到对方面前,伸手想去摸琴酒的额头,然而琴酒骤然抬手,力道极大地攥住了他的腕骨,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少年的骨头。 深水觉垂眸,没管自己被牢牢禁锢的手腕,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 琴酒的手也是烫的,难道这块千年玄冰要融化成热水了?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冷得像是要把他的所有动作都冻结在原地。 “滚出去。”琴酒声音压得很低,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深水觉已经习惯在平时无视琴酒的话,随即乘机用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滚烫肌肤的刹那,尖锐的痛感顺着腕骨蔓延开来,深水觉甚至怀疑自己手腕要被捏骨折了。 “琴酒,你真的发烧了——”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原因,任务受伤感染?不可能,琴酒这几天没出去崩人啊,那是流感?更是无稽之谈,三年都没见过琴酒感冒。 “闭嘴。”琴酒松开他的手腕,抬手把深水觉还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挥开。 深水觉不跟他僵持,转身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浸透冷水拧干,小跑回来往琴酒额头上敷。 毛巾刚碰到额角,就被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深水觉没有管那条可怜的毛巾,因为他的后颈落到了琴酒手里。 琴酒抬手扼住了他的后颈,力道没有握着手腕时候重,更像是警告,男人拇指紧紧贴在他腺体上,但深水觉经常被他注射药剂,所以并不害怕挣扎,只是抬起眼睛看着对方。 “琴酒,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beta,琴酒淡淡的想着,这个傻的不好好学第二性别性别知识的蠢货。 琴酒缓缓松开了禁锢他后颈的手,哑声吐出几个字:“易感期到了。” 深水觉眨了眨眼,易感期是什么? 他努力回忆来自系统的教导,终于在记忆深处翻出易感期的定义。 每三个月alpha会经历三至五日的一个时期,期间会释放大量信息素,情绪波动加剧,部分个体可能出现依赖行为。 心念瞬间一转,深水觉眼底骤然亮了。 这不就是绝佳的刷好感和攒积分的时机? 念头通透的瞬间,深水觉毫无顾忌,利落翻身爬上床,稳稳盘腿坐在琴酒身侧,神色坦荡又理直气壮,俨然一副理所应当留下来照顾对方的模样。 琴酒侧过头,眉眼间戾气沉沉,看着他这副肆无忌惮的模样,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脑子有病。 “你听不懂人话?”他冷声质问。 “听得懂。”深水觉拍了拍枕头,异常执拗,“但我有点担心,看着你比较安心。” “滚。” “我就不滚。” 仗着琴酒现在不想动弹已经开始为所欲为了,肆无忌惮的赖在对方床上。琴酒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盘腿坐在他床上的少年。 一个和易感期的alpha躺在一起,没有任何防护的傻子,琴酒身心俱疲,半响抬手脱去身上的黑色毛衣,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上身,翻身缓缓躺下,刻意腾出半边床铺,留给了身旁碍眼的少年一席之地。 深水觉瞥着大哥流畅的肌肉线条,最后还是老实着没脱衣服,怕被扔到外面雪地里。 “不许乱动,动一下就从这里踹出去。” “知道了。”深水觉的脸埋进枕头里,安分下来,只伸出一根指头缠绕对方的头发。 连日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系统临时更新停运的这几天,他始终不敢使用沉睡道具,生怕深度沉睡后意识沉寂,被敏锐多疑的琴酒送去研究院研究是不是身体发生什么问题。 他整整熬了好几日,尝试自己睡着也没成功。 但现在,在这间被琴酒的信息素填满的房间里,他的眼皮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种被完全包裹住的诡异的安全感。 窗外的风雪早已停歇,万籁俱寂,整片天地静得没有一丝杂音,仿佛偌大的世间只剩下屋内相依的两个人。 深水觉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困意沉沉席卷了所有意识。 在少年彻底陷入熟睡的那一刻,原本闭目休养的琴酒,睁开了双眼。他侧身转头,视线静静落在身侧少年毫无防备的愚蠢睡颜上。 深水觉的睫毛很长,睡着后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虎牙的边缘。 琴酒素来孤僻,惯于独来独往,这辈子从未有过与旁人同床共枕、近距离共处的经历。 他看着身侧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信任他的少年,感受着对方身上全是自己的气息,心底的排斥也一点点消散殆尽。 这是他亲手教养的人。 良久,琴酒重新闭上双眼,再一次默许了这个少年的破例。 【 www.w】 9、“难道你只想当他的狗吗?” 深水觉是被脑子里一连串炸音搞醒的。 【噔噔噔噔~我回来了宿主你想不想…我去!你这是睡在哪呢!?为什么后台上赤井秀一的好感度被点亮了!】 【宿主宿主,你偶遇了赤井秀一吗?我才走了几天!】 电子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惊疑不定。 【…为什么琴酒好感度提高了?】 深水觉在被子里慵懒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侧,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和系统打招呼:“欢迎回来,系统。” 系统电子音滋滋作响,似乎要过载了,它疯狂查看了这几日的日志,怀疑自己代码是不是出问题了。 “琴酒好感度上升了?可能是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感动的不行不行吧。”深水觉坐起身来,一脸得意。 系统沉默的看着后台上显示昨晚深水觉几次差点把琴酒踹下床,而琴酒投来想让宿主入土为安的眼神,只想呵呵俩句。 【嗯对的对的,在宿主无微不至的关心下琴酒的好感度先是下降又上升,最后只上升了俩点呢。】 深水觉微笑僵住:…哦。 他佯装镇定的假装咳嗽俩声,扯开话题问起另一个人。 【赤井秀一的话,好感度为20呢。】 深水觉:? 赤井秀一居然这么大方?深水觉跳下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琴酒的好感度pua了三年后陡然遇到正常人的感激:“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好感度好吗?琴酒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看看你仇敌多善良。” 深水觉捂着胸口,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恨不得现在就去那条公路边上蹲点,再见赤井秀一一面,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赚到拥抱的积分。 “对了,你更新了什么啊我看看。”深水觉好奇问它。 系统这才想起来他原本要说什么,电子音中带着几分得意的让深水觉打开面板。 只见原本只有好感度和商城按钮的面版突然多了一个小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熟悉,和他们这次安全屋一楼的布置一模一样,只不过是q版。 而沙发上坐着的人,银发拖到沙发垫上,手里端着一杯小咖啡,看起来圆滚滚的,眼睛更是一对灰绿色的小豆豆。 这是谁?琴酒? 深水觉戳了戳对方,只见小人纹丝不动,只有脑袋上突然冒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和气泡,一个滚字弹出来。 原本威武霸气的琴酒变成一个三头身小人,在那里歪着一条横线嘴,哪怕动怒都毫无威慑力。 深水觉玩性大起又戳了俩下,琴酒小人直接掏出一把迷你手枪对着他,整个人冒着黑气。 活脱脱一个惹人把玩的萌物。 深水觉滑动屏幕,居然还能看见赤井秀一的小人。他的小房间墙上挂着一把狙击枪,角落里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香烟。 小人正躺在床上睡觉,深色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脑袋旁边飘动着“zzz”的字符。 深水觉也试着戳了戳赤井小人的脸,而对方只是歪了一下脑袋,翻过身去继续睡觉。 他继续向后翻,却翻不动了,此时系统出来解释:【这是根据宿主解锁的人物制作的哦,等以后解锁别人才会有这个。】 深水觉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丝促狭:“要是可以换衣服就好了,我绝对要恶狠狠的给他俩穿上女仆装。” 系统有些无语,示意宿主再打开商城看看,只见商城更是上新了更多五花八门的产品。 【神绷住了】 【普通人绷不住的事情,神我轻松绷住】 【使用此道具后宿主将只维持一种表情,同时也只会产生一种情绪,持续时间24小时。】 【白雪公主的真爱之吻】 【一块毒苹果就想害死公主?看我一个真爱之吻直接救活。】 【使用道具后,对服用毒苹果的人物进行唇边接触,即可使对方复活。】 …… 深水觉脸色一顿微妙,这些简介让他实在好奇系统都是从哪些地方搜罗来的道具。 他从琴酒房间离开,走下楼看着比昨天正常了一万倍的琴酒,缓缓舒了口气走过去。 琴酒对昨夜的插曲绝口不提,把最后一张标注过的别墅平面图推到深水觉面前,开始布置今晚的行动。 由琴酒制造动静引开岗哨,而深水觉趁那个间隙从西侧翻入,直奔最有可能存放数据的书房找到数据。 深水觉没再意见,他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去拿自己的枪包,走过琴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 琴酒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俩人推开安全屋的门,芝加哥的夜风扑在脸上,刺骨寒凉。 行动比预想的更顺利。 琴酒制造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深水觉已经从西侧翻过围墙,他掐准监控切换的间隙,利落攀上二楼窗沿。 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但深水觉没有贸然踏入,而是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搜寻维克多在哪。” 系统面板展开了一个新的功能界面——一键搜查,可以自动搜寻想找到的人物在哪。 一个半透明的箭头浮现在视野里,指向的不是书房,而是书房左侧的墙壁,甚至标明了如何进入。 深水觉贴近墙壁,手指触到一条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暗门无声地滑开,他输入系统提示的密码,心中感慨系统升级过后真的有用了好多。 他踏入暗门,里面空间很简陋,墙上嵌着几排文件柜,正中央是一张办公桌,一个男人正坐在显示屏后面。 这就是维克多·陈。 看见暗门开启的刹那,对方指间的笔应声落地,他望着闯入的来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扭曲又亢奋,积压已久的情绪仿佛尽数宣泄而出。 “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他边笑边抹眼泪,询问深水觉。 深水觉步步走近,枪口直直抵住他的额头,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数据。” 维克多·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不见半分惧意,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认识你哦,你是那个试药后没有死的残次品吧?”他把“残次品”这个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它的讽刺意味,“你难道不想知道,有没有办法不再需要那个抑制剂,脱离组织对你的控制吗?” 深水觉神色没发生任何变化。 见对方不为所动,维克多·陈话锋一转:“好吧,组织的忠犬,不过你甘心只当一条狗?还是说,你只是琴酒的附属?你就不想知道,组织在他身上,又做过多少手脚?” 这句话落下,深水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维克多·陈要的就是这个愣神,他猛地朝前扑来,却并非抢夺枪械,袖中骤然滑出一支注射器。 针头刺进深水觉手臂的时候他还在笑,推入药剂的力道很猛,像在给一只不听话的动物打镇定剂。 维克多·陈眼底满是癫狂:“派注射过我的药剂的孩子来杀我,那位真是过度自信呢…别害怕,我给你注射的可不是毒药。” 深水觉面色苍白的跪了下去,头颅无力垂下,手指松弛,枪从手里滑落在地毯上。 维克多·陈哼笑的踢开他的枪,转身坐回电脑前。他插上u盘,十指飞快敲击键盘,嘴里喋喋不休。 “你知道长生是什么意思吗,我的孩子。不是活得久,是永远,永远保持年轻的状态。”他陷入自我陶醉,语气愈发亢奋,“你们这群废物,根本配不上我的研究!” 他还在说,语气越来越亢奋,说组织用他的研究成果去做了别的实验,他只是在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倒地的人已然缓缓站起。 深水觉捡起地上的枪,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冰冷的枪口抵住对方后脑。 刺骨的凉意让维克多·陈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屏幕映亮了他错愕的双眼。 “你怎么可能!” 是啊,那支药剂确实会完全破坏他的神经系统,但是可惜,他的脑子里存在一个可以滤掉这些危险物质的系统,刚才不过是配合演戏罢了。 深水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伸手拔下那个u盘,合上电脑,把两样东西都拿在手里。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残次品…”维克多·陈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绝对能研究出长生——” 深水觉不想再听,正准备用枪托砸晕他,而就在这时,系统却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宿主,我去,检测到别墅内有定时炸弹启动,三处引爆点,倒计时一分钟。】 炸弹。 深水觉瞬间反应过来,维克多·陈早在发现自己没事时就开始拖延时间,打算将整栋建筑,所有数据连同他自己一同化为灰烬。 幸好有系统在。 他咬牙转身准备撤离,跑出去几步,却又折返回来,俯身扛起维克多·陈朝着楼梯狂奔。 系统在他脑子里倒计时,他其实没有想太多,拽着这个人只是因为,维克多·陈应该被送上法庭,应该让法律来审判他犯下的所有罪,而不是被崩塌的钢筋水泥埋在地下,仅仅变成一个失踪档案里的名字。 维克多·陈睁着眼睛看着,他知道深水觉在想什么。 系统在深水觉脑子里焦灼的让对方快点换道具。 然而在爆炸的最后一瞬,维克多·陈突然奋力翻滚落地,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深水觉向外推去。 “真是舍不得让你这么完美的实验品死在这里呢。”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栋别墅,深水觉被推得滚落在雪地里,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身,望着身后被烈火吞噬、逐渐坍塌的建筑,眼底凝起冷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深水觉努力冷静下来,把u盘和电脑收进系统空间,暂时不打算交给任何人。 组织就别想了,日本警方那边他现在也不太放心。 他又想起维克多·陈的话,想起迟迟没有现身的琴酒,心头不经一紧,立刻朝着东侧赶去。 东侧的氛围异常死寂,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琴酒伫立在倒地的一众保镖之间,脚边是被打飞的□□。从引开敌人开始,空气中萦绕的奇异气味便不断侵扰他的神经,此刻眩晕感已经抵达顶峰,意识昏沉涣散。 而暗处,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然瞄准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深水觉赶到是看见的就是这致命一幕,他大脑一片空白,琴酒可不能现在死掉。 少年径直冲过去挡在琴酒身后,子弹正中心脏,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撞在琴酒背上,顺着对方的脊背慢慢的滑下去。 好痛…… 心口先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而后迅速蔓延开麻木,紧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痛感席卷全身。 琴酒在少年冲过来前已经感知到远处的枪,然而大脑涣散让他难以动弹,他费力转身稳稳接住了深水觉,另一只手抬枪,朝着黑暗深处连开几枪。 深水觉靠在他怀里,痛得嘴唇发抖,却还是费力扬起脸冲琴酒笑了一下:“我就说……让你小心点吧。”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彻底压下了那些扰人的异香。 琴酒立刻联络后勤,要求派直升机和医生火速赶来,同时低头,动作仓促却沉稳地为他包扎伤口。 少年的心脏被子弹打穿,血流得他满手都是,还在冲他傻笑。 “深水觉,把眼睛睁开。” 琴酒见过无数生死,身边搭档中枪的场面更是屡见不鲜,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前所未有。 深水觉,深水觉。 直升机的轰鸣声尚在远方,意识渐渐模糊的深水觉,下意识把脸颊贴在琴酒的胸口。温热的胸腔下,传来一阵格外急促、沉重的心跳,像是坚硬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挣扎。 他想开口说一句“你心跳好快”,可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 【 www.w】 10、【可是他掐了你的脖子。】 后勤响应的及时,深水觉很快被送进组织在这边的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一个多小时,琴酒靠在走廊的墙上,风衣下摆沾着已经干涸的深色血迹。 他低头瞥着那片暗红,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比谁都清楚,深水觉的体质异于常人,绝不至于折在一场枪伤里,可心中还是不怎么舒服。 死寂吞噬了整条走廊,绵长的静谧里,唯有医生推门而出的声响划破沉寂。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愈合情况比预期好很多,大概明天就能醒。” 琴酒颔首,抬步踏入病房。 纯白病床衬得少年面色更是惨白如纸,墨色发丝散乱铺洒在枕间,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他缓步走近,垂眸看着病床上的人,眼前这张脸庞,早已褪去了几年前初见时的青涩稚气。 琴酒记性很是不错,他记得训练场门口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问他“我算有价值了吗”,记得每次靠近都会自动贴过来的温度,记得每个月雷打不动捧着针剂盒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也记得昨天晚上他在易感期的间隙里睁开眼,看着深水觉睡熟后把小腿搭过来,脸更是埋进他肩窝里,而他最后也没把深水觉扔出窗外。 无数记忆堆叠在脑海中,琴酒缓缓抬手,指尖逼近少年纤细的脖颈骤然收力。 清晰触到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的响彻在手底。 深水觉,你该不该活在我身边。 【琴酒好感度:0】 【琴酒好感度:60】 【琴酒好感度:0】 【琴酒好感度:?】 …… 系统的后台数据像失控了一样疯狂跳动。 这几年里所有已经发生的、无法被否认的信任,和所有根植在琴酒骨子里的、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弱点的本能,在这一刻全部压缩在手指上那几公斤的力道里。 病床上的少年难受地挣扎起来,嘴唇微微张开,脸色因为缺氧而开始泛红,他费力的睁开眼,模糊地比出了一个口型。 琴酒。 琴酒猛的收回了手,看着少年脖颈上浮起的指痕,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印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骤然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门框边扫了一下。 深水觉,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琴酒好感度:45】 …… 深水觉睁开眼的时候,身上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系统的声音就像开了闸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宿主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最后买了个道具!你知道吗?好感度检测好像坏了!琴酒好感度来回波动最后停在45了!才45!】 深水觉简直被他吵的脑仁疼,他想要撑起身躯,四肢却全然无力,只能静静躺着,听系统不停控诉着琴酒反复无常的态度。 “波动就对了。”他扯出一个笑容,“45还低呢?统子你也太贪心了。” 【普通人对一般朋友估计才这个好感度呢!】 “琴酒是普通人吗?” 系统不说话了。 深水觉察觉到它的郁闷,放轻了声音:“琴酒的好感度都不可能到百分百好吧,45这个值已经高得吓人了。你想想他是什么人,我估计我比伏特加好感度还高好吗?” 【是吗?】系统的电子音闷闷的,【可是琴酒刚才过来差点掐死你。】 深水觉想着怪不得自己脖子这么疼,随后缓缓吐出口气:“真是感谢琴酒不杀之恩。” 【……】 短暂沉默后,深水觉顿了顿,语气从调侃转为认真:“系统,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你除了需要好感值,还需要类似负面情绪的感情值,对吧?” 【对啊。】 但负面情绪值收集在系统等级不够的时候暂时无法开启。 “如果你现在能查看,估计会发现琴酒的负面情绪也有个二三十的样子。”深水觉慢慢地说,“琴酒这种人,很难对别人产生信任吧。他什么都得掌控在自己手里,一旦发现自己对什么东西失控了,第一反应就是毁掉。” 【…所以他不信任你?哪怕你替他挡了枪。】 “说不定他脑子里还会产生我和别人合伙算计他的这种念头呢。不过也没事,他对伏特加估计都没有全盘信任,更何况我?” 系统似乎有些短路,它很难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杀了我,就不需要想有关我的事情了,不需要对我投入多余感情,不需要考虑我是不是会背叛。”深水觉继续分析着,“一了百了,然后他就可以回到那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冰窖里,继续当他冰之帝国的唯一。” 说到最后,深水觉低低笑着:“但是,我还活着不是吗?” 病房的门骤然被推开。 寒气裹挟着琴酒的身影闯了进来,他面色沉冷难看,大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的少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深水觉眨了眨眼,正想调侃一下大哥的脸色,突然眼眶一湿,两行眼泪直接淌了下来。 深水觉:? 怎么回事,他是想帅气地和琴酒说两句台词,但眼泪完全不听指挥,顺着脸颊流下来,润湿了枕头。 落在琴酒眼里,就是另一番光景:少年面色苍白,脖子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指痕,两只本来就湿漉漉的眼睛泛着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深水觉流泪。 眼泪浇灭了胸腔积压的所有烦躁,猜忌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涩、无从拆解的复杂情绪,沉沉压在心口,密不透风。 他在病床边椅子上坐下,冷哼一声盯着深水觉:“哭什么呢。” “我不知道。”深水觉的声音带着鼻音,只能顺势接话,“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琴酒蹙眉看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苛责:“少做蠢事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随后男人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数据呢。” 深水觉定了定神,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书房里的维克多·陈是替身,真正的维克多·陈藏在暗房里,数据在交火中被毁掉了,而对方启动了提前安装的炸弹想要同归于尽,他在爆炸前才从地下室逃出来。 琴酒没有追问细节,颔首准备离开。 但深水觉还在流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问:“你当时怎么了?” 琴酒避而不答,只让他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去找他。 门关上了,深水觉把后脑勺埋进枕头里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跟系统算账。 “你给我用的什么狗屁道具?” 【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到底是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前见过你,我为什么这么想流泪。】 【使用道具后愈合能力大幅度提升,但使用者面对睁开眼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流泪不止,眼泪时效24小时。】 深水觉:…… 深水觉简直想把系统抓出来揉一遍,什么破道具,让他颜面扫地,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所幸接下来几周,琴酒很少过来,每次都是面色不悦地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深水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然而等到深水觉终于养好伤可以出院的那天,他换好衣服正准备下楼,病房来的人却不是琴酒。 来的人是朗姆。 在组织里,朗姆和琴酒分管不同,彼此更是针锋相对,他作为琴酒的人很少直接接触对方。 “你为什么在这里?”深水觉冷冷地看着对方,朗姆为什么会来美国找他? 朗姆笑着走进病房,在琴酒平时坐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深水觉身上。 深水觉接过信封,心中微沉,这代表朗姆是替boss前来。 “先生很喜欢你哦,金巴利。”朗姆看着他拆开信封的动作,缓缓开口,“这次特别派我前来,是想让你担任一项重要的任务。 “派你去警校,一步步潜伏。” 深水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朗姆,什么boss亲自派的,都是无稽之谈。分明是这几年琴酒风头有点过,得到了boss重用,惹得朗姆不爽,最后想消消琴酒的气焰。 “那我每个月的抑制剂呢?”深水觉问。 “怎么这么着急呢,我还没说完。”朗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扔在茶几上,里面装着几颗药片,“这是研究院新研究出的药,没针剂好用,但你忍忍也就过去了,不是吗?” 深水觉拿起那个小包装,隔着塑封薄膜看那些药片。 “琴酒知道吗?”他问。 朗姆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嗤笑道:“他很快就会知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深水觉坐在病床边上,手里攥着药片和系统吐槽:“派我去当卧底?我真是疯了啊!” 【冷静冷静,宿主,这是好机会,我刚才查看了时间线,你去警校很有可能遇到重要人物。】 “然后呢?让这些重要人物把我送去吃牢饭吗!” 【相信演技道具好不好!?而且反正琴酒好感度提升这么慢,趁机去刷刷别的重要人物好感度吧!】 深水觉嘴角抽搐:“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小统子。” 【 www.w】 11、警校我来了! 深水觉返回日本的那天,东京在下雨。细密的、绵延不绝的雨,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刚从机场出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迷迷糊糊看着来接他的伏特加。 “琴酒呢?”深水觉疑惑。 伏特加侧过来看了他一眼,叹气道:“大哥在据点等你。” 组织据点很多,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深水觉来到一栋看起来像普通写字楼的灰色建筑,地下却是另一番天地。他慢悠悠跟着伏特加穿过走廊,推开门,看到琴酒坐在吧台旁。 琴酒的心情显而易见的糟糕,整个人弥漫着低气压,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从深水觉的头顶扫到脚尖,最终定格回到他的脸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冷峻的审视,差点把深水觉冻成冰块。 深水觉走到人面前缓缓坐下,他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从伏特加在机场见到他开始就有点古怪,现在见了琴酒更是诡异无边,那股被强行压住的不悦在空气中弥漫得格外清晰。 不过朗姆绕过琴酒,直接拿了boss的手令去调他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够让琴酒摔杯子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深水觉低眉说。 “朗姆亲自拿着先生的手令去芝加哥,真是大手笔。”琴酒冷声嗤笑,把威士忌放在吧台上,拿起旁边的一份档案袋,扔到深水觉面前。 “你的新身份,父母双亡后在杯户町一家福利院长大,所有档案都已备案。入读警校是上个月申请的,已经被录取。” 深水觉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看,真是滴水不漏,样样俱全,他翻到最后一页,是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盖着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公章。 深水觉看完把档案装回袋子里,戳戳琴酒小臂:“那我先回去了收拾东西了。” 门关上之后,琴酒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角落里无声地冒出一个男人靠近,琴酒瞥他一眼,是组织里的“心理医生”,负责催眠和情报组织。 金丝眼镜缓步走到吧台前,示意酒保调酒,侧首望着琴酒冷沉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好不容易养好的小孩,一下子飞去最讨厌的地方。” 他又慢悠悠喝了口酒:“不会伤心吧,gin。” 琴酒阖着眼,语气嘲讽:“也就朗姆这种蠢货,才会想出送他入警校的荒唐主意。” “反正金巴利已经被催眠过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金丝眼镜换了个姿势,歪头凝视着琴酒侧脸,“只是一件很好用的人形工具罢了。” 琴酒置若罔闻,而他继续说道。 “你不会担心催眠松动,金巴利真去当条子吧?就算松动了,面对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面对着你……”他抬起手,用自己的食指在太阳穴上比划了一下,恶意笑道,“我猜以这个孩子的性格,一定会给自己来一枪吧。”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刺骨的压迫感席卷整间密室,alpha的压迫感轰然炸开。 金丝眼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忌惮。 “啧,gin,”金丝眼镜收起笑容,审视着对方:“你似乎有点太在意了呢。” 琴酒冷冷地看着他,许久后慢慢收回信息素,他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一个字:“滚。” 金丝眼镜不再多言,冷哼一声从侧门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琴酒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而此刻的深水觉,对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一无所知。 他瘫在公寓柔软的小床上,漫不经心地和系统闲聊。 “统子,我居然要去上警校了。” 【真是恭喜宿主呢,俩辈子都在上学的感觉如何呢?】 “呵呵。”深水觉眼神无光,“可是我好期待啊怎么回事,难道我潜意识里居然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吗?” 系统无语了片刻。 【宿主,你很像一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胡说,明明是去秋游。”他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侧过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被洗过一遍。 “不过幸好这次美国游行让琴酒稍微放心一点,要是去年这个时候被派去警校,我都不敢保证琴酒之后会不会随时给我来一枪。” 【那还真是感谢朗姆了。】 “感谢朗姆。”深水觉把这两个词咀嚼了一遍,自己也觉得好笑。 朗姆怎么不算做了一件好事呢? 警校报到那天,是个超级大晴天。 深水觉被琴酒随意扔到了一条马路上,他把行李箱从后座拖出来,转头想跟琴酒说句什么,却发现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 深水觉吓得差点说出脏话。 “你最好别真把自己当条子了,金巴利。”声音压得低而冷,每个字都裹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深水觉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对着车内的人慢悠悠比了个心形。 琴酒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嫌恶,神色直白写着“找死”二字。他毫不犹豫升起车窗,黑色跑车引擎低鸣,骤然提速,毫不留情绝尘而去。 深水觉被车尾气差点吹飞,颇为满意的收回比心的手,拉起行李箱,转身慢悠悠的换车前往警校。 门口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排队办理报到手续,穿着各式各样的便服,大家稚气未脱,他排在队伍末端,抬头看着校门上“警视厅警察学校”几个大字,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片刻后他回神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你说人生到底有多少个学校等着我。” 【建议你在系统面板上给自己加个“学到老活到老”的标签。】 “我可是要当卧底的人,能不能给点祝福和小心意,比如积分什么的。”深水觉顺势讨要福利。 【祝你学有所成,不要被同期发现你每个月需要吃药片。】 “…谢谢。”深水觉被系统打败了。 流程线一样的填表,提交档案,领制服和宿舍钥匙,被高年级的教官呵斥排队不要交头接耳。 深水觉把这一切做完,拎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的时候,他的行李箱轮子卡进石板路的缝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直接磕上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使得对方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深水觉捂着额头后退一步,连忙蹲下帮人捡起,站起来开口:“实在抱歉,我刚才没看路——” “没关系,是我突然停顿了一下。” 对方接过资料,拍掉上面沾的一点灰,语调温和,让人莫名心生暖意,他抬眸看向深水觉,温和开口,“我叫诸伏景光,是今年的新生,你也是吧?” 深水觉凝着那双深澈的蓝眸,一时怔忡失语。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要角色“诸伏景光”。】 好在系统提示音打破他的失神,对上对方温柔的目光,深水觉不经咳嗽俩声,也弯起嘴角打招呼:“是的,你好,我叫深水觉。” 诸伏景光并未在意他短暂的失神,微微歪头,轻声询问:“你好,深水,话说你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比较黝黑的,金色头发的人,我正在找他。” 深水觉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轻轻摇头。 “这样啊。”诸伏景光轻声叹气,礼貌道别,“那我先去找他了,回头再聊。” 他抱着资料转身小跑离开,跑了几步又回头眉眼弯弯朝着深水觉挥手。深水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过了很久才拉上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深水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正当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门缝里传来俩道熟悉的声音。 “景光你居然能迷路,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吗。”音色清朗透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嗔怪。 “我不是在门口等了你十分钟吗,结果你自己跑去和其他人聊天了。”景光的声音带着笑意。 “刚才那个卷毛是谁?看起来像个不良。” “怎么这样形容…他叫松田阵平,你刚才在门口和教官顶嘴的时候,是他帮我找的你。” “切,我又没让他帮。” 深水觉推门的手不自觉停了一下。 第二天是正式训练,天还没亮透,所有新生被赶到操场上,进行体能测试,深水觉混在人群中跑着,目光扫过前面的一张张面容。 虽然有系统的陪伴与时间快速小道具,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别人了。 生活似乎除了任务就是任务,和琴酒系统斗个嘴,趁机赚一点积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在美国遇到赤井秀一后,他才意识起自己处于柯南里面,有任务需要去完成,而到了这里看见青春洋溢的脸,心底突然翻涌着一丝酸涩的贪念。 不想回组织了… 深水觉一番感伤之后差点落到末尾被教官臭骂,连忙收了思绪跑起来。 午饭是在警校食堂吃的,深水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刚把筷子拆开,眼前就多了一个身影。 “深水同学是你啊,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景光笑眯眯地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 深水觉一愣,点了点头,而一旁寻找驯幼染的降谷零也找了过来,看着陌生的深水觉,俩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响。 “深水觉对吧。”降谷零也坐下,紫灰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哦,我是降谷零,请多指教。” “你好,降谷同学。”深水觉盯着对方直看,心中不禁感慨,降谷零真像暹罗猫啊。 他一时看得微怔,猝不及防对上对方望来的视线,只能立刻弯起眉眼,递出一抹友善的笑意。 降谷零素来不喜欢旁人直白的打量,眉眼瞬间微沉,隐隐有炸毛的趋势。 眼看降谷零要炸毛,诸伏景光连忙在旁边解围:“零是混血,不太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深水觉立即道歉,坦诚抬眼道:“抱歉,感觉降谷同学很像猫,多看了俩眼。” “哈?哪里像猫!” 降谷零瞬间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语气带着十足的错愕。 诸伏景光在一旁忍俊不禁,也补了一刀:“我倒觉得更像狗一点,原来深水同学是猫派吗?” 降谷零闻言更不可思议的猛的转头看向自己的驯幼染,表情如同被背叛。 “景光!怎么你也——” 深水觉看着这个场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嘴角的虎牙,他其实很少有这种大的表情,这次实在忍不住。 降谷零看着少年毫无半分戏谑的笑意,耳尖悄然染上浅红,悻悻地剜了两人一眼,别扭地别开目光,心底的不悦倒是尽数消散。 【 www.w】 12、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深水觉回到寝室,把门关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他戳开系统面板,主界面上的好感度栏还停在琴酒的45,旁边赤井秀一的20稳稳当当。 而好感度栏下面多了两个新的人像图标,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深水觉兴致勃勃点进去,和之前解锁琴酒时候一样,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q版房间。 这次的场景复刻了警校标准宿舍的模样,其中两个圆滚滚的豆豆小人并肩坐在床上,挨得格外近。 黑皮金发小人正在不停地比划着什么,手臂一上一下,嘴巴张成小小的倒三角,头顶的气泡里不是文字,而是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小黑猫。 旁边的蓝眼小人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脑袋上的气泡里只有一个弯弯的波浪号。 “聊小猫有什么好笑的。”深水觉嘀咕了一声,点开了这两个人的好感度数据。 【诸伏景光好感度:30】 【降谷零好感度:20。】 深水觉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再一次感慨琴酒实在非常吝啬,脑中不由自主回想起降谷零投来的目光,虽然没有恶意,但那种天然的审视,让深水觉不敢有什么松懈。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可不能半路夭折在鼻子很灵的小降谷身上。 他把界面又切回q版房间,降谷零小人终于不炸毛了,改成了盘腿坐着,诸伏景光小人的气泡里出现了一个笑脸,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看着屏幕里软乎乎的两个小人,深水觉指尖微微发痒,不经将手指轻轻抵在虚拟屏幕上,轻轻戳玩两人的脸颊。 触碰的瞬间,屏幕里的降谷零小人豆豆眼瞪大猛地弹起身,头顶炸开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而诸伏景光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深水觉又戳了俩下,才满意地收回手。 系统目睹了他这一连串行为的全过程。 【宿主,你真是太幼稚了。】 “有什么问题吗?”深水觉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脑后,“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吗。” 系统干笑俩声:【宿主,你是不是这些年只能贴两下琴酒,所以得了皮肤饥渴症啊。】 深水觉嘴角抽搐,正想义正言辞的回复系统,但他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 他静默片刻,语气飘忽:“……应该不会吧。” 不过他分明原本接触人的时候也不多,深水觉更怀疑的是因为贴琴酒贴多了,才不自觉的想触摸别人。 系统和深水觉同时沉默了,深水觉恶狠狠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万恶的组织。 当第二天跑步的时候,深水觉让系统开了自动,全然没有理会它的怪叫,只大致控制着速度,自己去发呆了。 毕竟能偷懒深水觉一定要偷,能不出风头他绝对不会出。 深水觉的目光散漫地掠过前方队员的肩头,思绪飘得很远,不知不觉间,他全然忘记控制速度,脚步已然提速,悄然跑到了队伍最前方,并肩落在了降谷零身侧。 降谷零正调整着呼吸,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侧靠拢的身影,他侧头转头,对上了深水觉的侧脸。 降谷零对这个昨天在食堂里被景光拉过来一起吃饭的同学印象挺深,此刻细看,才发觉对方的体能远超表面看上去的单薄。 长跑许久,对方气息依旧平稳浅缓,步伐从容,额间只有薄薄一层细汗,不见多少疲惫。 降谷零静静打量了他几秒,抬手拭去脸颊的薄汗,主动出声搭话:“深水,你耐力真好啊。” 深水觉这才从意识中猛然惊醒,看着不知道何时在出现在身旁的降谷零差点绊死,也没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想着应该是打招呼,只得开口:“你好啊,降谷同学。” 两个人说完又是大眼瞪小眼,深水觉等着对方下一句,而降谷零看起来表情很微妙。 就这么沉默跑了一段距离,身侧的降谷零忽然偏过头,肩膀轻轻微颤,像是在隐忍什么。 深水觉:? 咋了,发现我差点摔倒了? 降谷零扭了回来,紫灰色双眸里没有昨天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松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光。 他直白开口:“你怎么呆呆的。” 说完加快步频,超过深水觉跑走了,只留下深水觉一人在风中无语,本来就炸毛的脑袋显得更加凌乱。 “什么鬼?降谷零今天疯了吗?” 【应该是夸赞吧,我看后台好感度涨了一点。】系统好心安慰。 “不见得。”深水觉轻轻啧了一声,笃定道,“大概率是趁机报复。” 午饭的时候,深水觉感觉饥饿感席卷全身,正端着满满一盘饭菜刚落座,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金发靠近。 降谷零端着自己的餐盘,在他旁边的空位非常自然的坐下了。 “这里没人吧。”降谷零看似真诚发文。 有人你也坐下了不是吗? 深水觉内心吐槽,面上非常大度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诸伏景光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降谷零已经坐在深水觉旁边,微微挑眉。 他在降谷零身旁坐下,慢悠悠打趣:“哎呀,终于找到零了,看来你们背着我聊天了吗?” 降谷零笑眯眯的夹走了诸伏景光的小菜:“没有背着你,跑步的时候碰巧聊了两句而已。” 深水觉低头安静扒饭,听着他们说话拌嘴,这俩人话也太多了,一会是射击课教官表扬了谁,一会挑剔食堂的味噌汤太淡。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降谷零的侧脸,微微一顿。 少年的下巴侧面多了一道新鲜擦伤,顺着视线往下,指节上也有几处泛红的磨痕,不是训练造成的,像是和人动了手。 “你和别人打架了吗?”深水觉皱眉发问。 降谷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遇到了一个非常碍眼的人,没忍住啦。” “何止是没忍住。”一旁的诸伏景光无奈轻笑,语气夹杂着几分无奈与好笑,“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我再不拦着,今天就要被教官当众处罚了。” 深水觉放下筷子,安静看了降谷零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继续吃饭。 饭后各自分开,深水觉回寝室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的毛巾落在了食堂,便折返回去取,途经公共厕所门口时,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传入耳中,熟悉得让他脚步一顿。 怎么感觉我总在偷听? 深水觉把这种想法摇出脑袋,认真偷听。 “你还想打?昨天没打够?” 是降谷零的声音,和刚才在食堂里笑眯眯地揽着景光肩膀的语气判若两人。 深水觉往厕所里探了半个头看去,只见降谷零立在洗手台前,脊背挺直,而他对面站着一名卷发少年,领口随意敞开,衣袖挽至手肘,嘴角还带着一块新结的血痂。 表情和站姿都显得…异常欠揍。 “呵,你以为我怕你?”松田阵平冷笑一声。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即将再次扭打在一起,深水觉立刻上前出声制止:“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对峙的身影同时回头。 降谷零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松田阵平则上下扫视着深水觉,似乎在判断来人的立场。 深水觉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他看了看降谷零紧握的拳头,又看了看松田阵平挑衅的嘴角,伸了个懒腰。 “有矛盾好好沟通就够了,非要动手?这里人来人往,万一被教官撞见,后果你们不清楚吗?”话音稍顿,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着调的认真:“真要打,也该挑个没人的晚上私下解决。” 不然你们俩个等会都去吃教官的无敌风火拳吧。 降谷零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深水觉会说教劝和,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离谱又好笑的话。 他胸口的戾气被这句另类的劝架彻底打散,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翻涌的火气瞬间褪去大半。 降谷零抬手揉了揉自己嘴角的擦伤,对着松田阵平冷笑一声,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后,深水觉转过身,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 卷发青年依旧靠在洗手台边,嘴角的结痂方才激烈对峙中再度裂开,渗出一点淡红,他抬眼看向深水觉,眉眼桀骜,似乎在等着对方站队,等着他替降谷零说几句公道话。 入学以来,他和降谷零便像天生不对付的冤家,从训练场吵到食堂,从食堂争执到此处。 然而深水觉想了想,心念一动,从系统商城悄悄兑换了一枚创可贴,佯装从口袋里摸出,递了过去。 “我叫深水觉,先贴上挡一下伤口吧。” 松田阵平挑眉,垂眸看向掌心干净的创可贴,又抬眼打量着眼前神色平和的少年。 “松田阵平。”他报上名字,低声道了句谢。 松田阵平侧身对着镜面,抬手将创可贴贴在嘴角的伤口上,从镜面余光里,看见身后的深水觉淡淡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松田阵平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按平创可贴的边角,抬手捋了俩把微卷的发丝,片刻后,也抬步走出了卫生间。 而走出厕所的深水觉好笑的看着在一旁踢石头的降谷零,邀请对方一起回寝室。 望着对方满脸郁结的模样,深水觉莫名联想到耷拉着脑袋的小动物,随口发问:“你和他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降谷零眉头蹙起,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半晌才压低嗓音闷闷嘟囔:“前些天偶遇时,我听见他说很厌恶警察,我不解他既然抵触警察,那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一来二去就争执起来。” 之后二人越吵火气越盛,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深水觉眸色微沉,脑中不经慢慢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半响才回复降谷零。 “什么事都应该有个原因吧?要不要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呢?” 说话间已然走到宿舍楼,降谷零沉吟片刻,颔首道别,转身回了自己寝室。 深水觉看着他的背影,和系统打赌:“我赌今晚他俩必打第二次,你赌不赌?” 【呵呵。】 【 www.w】 13、Alpha的信息素 半夜,深水觉熟门熟路地避开巡查的灯光,轻步走出侧门,朝着操场后方鲜少有人踏足的僻静训练场走去。 尚未走近,就看见不远处有两道对峙的人影。 路灯底下,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正面对面站着。降谷零双手交叉在胸前,而松田阵平耸立在一边,俩个人又不停争执着。 深水觉脚步一顿,停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深处,将自己隐得严严实实。 “看吧,我猜的没错吧。”他得意的告诉系统。 【呃啊啊啊,他们大半夜来打架还睡不睡了!】 “这你就不懂了,等会记得给我交积分。” 系统闷闷的滚出来,溜去一旁了。 深水觉笑着看它滚走,目光重新落回不远处争执的两人,看着他们愈演愈烈的争吵,叹了口气,考虑到底要不要上前阻止。 毕竟万一打起来被发现了,他在这边也要被抓。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骤然横亘在他身前,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深水觉差点撞上,心头一惊,警惕回头看去。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那双蓝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深水觉耳畔,声音压的极低:“别上去。” 话音刚落,前方的松田阵平率先开了口,不再是白天那种嘲讽语气,像是积压在胸腔数年的郁结,终于在这一刻冲破桎梏,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深水觉静静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每一句都沉甸甸砸在心上。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群人没有半点实质证据,就随意把人带走审讯……就算最后无罪释放又能如何?一切早就毁了,全部都来不及了!” 降谷零的声调也陡然拔高,藏着少年人的执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执意考入警校?” “我就是恨!”松田阵平几乎是低吼出声,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恨这些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将普通人视作罪犯的警察!恨他们草草一句道歉,就想抹平所有伤害的混账行径!所以我才要来警视厅,我要未来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夜风掠过空旷的训练场,将少年满腔的愤懑尽数吹散在夜色里。 深水觉后背抵着诸伏景光的身体,身形微微僵硬,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不自觉缓缓蜷缩。 他现在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脑海中重复着松田阵平所述的不甘与执念,反复翻涌着过往的碎片,重叠着松田此刻的字字句句和脑海深处蛊惑的声音,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反复拉扯,让他一时分不清对错。 怎么回事……原主人顶号了? 场上松田阵平还在说话,可深水觉的耳边已然一片嗡鸣,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 他看着远处的降谷零,少年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动容与愧疚。 降谷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沉声开口:“抱歉…是我误会你了,松田。” 松田阵平愣在原地,夜风把他嘴角那个贴得不太正的创可贴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他才缓缓回神重新挂起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知道就好你个啊金毛混蛋,你明天得给我打饭!” 阴影里,诸伏景光留意到了身前深水觉紧绷的状态,正欲低头询问,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包装袋声响。 “总算是说出心里话了嘛。”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旁边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片薯片:“还以为今天也要给炸毛的小阵平擦伤口呢,我快被愤怒的信息素味道冲死了呢。” 深水觉回过神,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终究是没忍住,一同低低笑出了声。 萩原研二挑眉把薯片袋往他们俩面前递了递,诸伏景光伸手拿了几片,顺手递给深水觉。 不远处,和解后的两人并肩朝这边走来,方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荡然无存,待到走近,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一眼就撞见了阴影里偷偷吃东西的三人。 “你们——居然一直在这里!”降谷零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羞耻。 诸伏景光直起身,越过降谷零走到松田面前,语气诚恳:“抱歉,我只是担心零,无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你今天说的话。” 松田阵平随意摆了摆手,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又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降谷零,戏谑道:“况且这混蛋今晚,硬生生把我藏了这么久的心里话都逼了出来,被你们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松田阵平的目光掠过一旁吐舌偷笑的萩原研二,最后落在靠墙而立的深水觉身上,路灯的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清。 “喂,你脸怎么这么白。”松田皱着眉发问。 深水觉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有点冷,晚上没穿够衣服。” 松田阵平狐疑看着他,还想再追问,身侧的降谷零已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出声打断:“走了,明天还要早起集训,你想顶着哈欠被教官训吗?” 这一下松田阵平完全忘记了要说什么,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挖苦,萩原研二跟在他们后面,经过深水觉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道别。 诸伏景光也紧随其后,月光铺洒在四人身上,拉出四道修长的剪影。 深水觉缓步跟在队伍最后,安静望着前方的四个人打闹的背影,诸伏景光扭回头对他勾了勾手,示意跟上。 回到寝室,深水觉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 “系统。”他在黑暗中开口,“我真的没有被催眠吗?” 系统立刻出声。 【并没有宿主!但是呢,因为给你生成的这具身体安插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有时候可能会被无意识飘出身体的记忆!】 深水觉有些无语:“什么叫安插的东西太多了?你给我安插了几个零件?” 【拜托啊宿主!我专门挑选了柯南世界,然后嗯,专门给你生成检测到最能完成任务的身体,还让他和你本人长得很像!有点小问题也可以理解吧!】 “……”深水觉靠近床边摔入,“你滚吧,难道我还应该谢谢你?不过这种感觉还奇妙的,而且我觉得哪怕是真的被催眠,遇见他们也会解除吧。” 【哼哼,要不要看看好感度?】 深水觉打起精神来划拉系统面板,查看解锁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好感度。 【萩原研二好感度:30】 【松田阵平好感度:30】 他歪了歪头,心想萩原研二也是个大方的人呢,明明才见了一面。 翌日食堂,一起吃饭的变成了六个人,除了俩对驯幼染和深水觉,还有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伊达航。 深水觉叼着筷子看着他们,不自觉叹了口气,正忙着抢萩原研二餐盘里菜的松田阵平闻声抬头:“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深水觉回神,随口打趣:“只是觉得你们四个好恩爱哦,只有我和班长孤零零的,没有驯幼染真是好可怜。” 闻言萩原研二一边防护,一边低笑着回复:“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班长可是有女朋友的,这可是我们几个人都没有的优势呢。”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齐刷刷看向伊达航,伊达航叼着牙签,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大方承认。 深水觉表情呆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居然只有我一个人很可怜吗?” “怎么会呢?要不要来加入我们的恩爱呢。”看着深水觉死气沉沉的眼睛,诸伏景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婉拒了,感觉半夜会被降谷暗杀呢。”深水觉果断摇头,一本正经回复。 只是在认真吃饭的降谷零:? 食堂里瞬间响起一片笑声。 松田阵平边笑边补刀:“金毛这家伙就是这么较真又固执的人,记仇得很!” “喂!吃饭都堵不住你们几个人的嘴。”降谷零大怒。 众人说笑一阵,安静进食片刻。伊达航忽然想起一事,随口开口问道:“不过说起来,我们几个人里面,好像只有我和深水是beta吧?”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齐齐抬眼,满脸诧异。 “深水你是beta吗?”萩原研二凑过来想扒拉他的领子。 “我还以为只是信息素捂的很好呢,没想到居然是beta。”降谷零说道。 深水觉无奈抬手,拍开想扒他衣领的萩原研二:“干嘛呢?beta怎么了,很奇怪吗?” “哎呦好痛啊。”萩原研二捂着被拍的手背,故作委屈,下一秒又眉眼带笑夸赞,“不过真的很厉害,你和班长都超强的。” 深水觉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结果被萩原研二逮住,又投射了一个wink。 深水觉:…… 这家伙还是去当偶像吧! 下午是射击课,深水觉枪枪命中把心,教官夸赞后,一旁的萩原研二凑了过来,眨着眼睛拍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啊,小深水真的是beta呢。” 深水觉嫌弃的推开对方:“不然呢?你还专门凑过来闻啊?” 说着深水觉想起什么,顺势微微俯身凑近闻萩原研二:“你是什么味道的?” 萩原研二倏然睁圆眼眸,耳尖飞快染上绯色,错愕地凝着深水觉浑然不觉的模样。 半天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嗓音闷闷低喃:“平日里向来都是我调侃旁人,反倒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 深水觉歪着头迷茫看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缓了过来,放下手笑眯眯的看着他:“小深水猜猜呢?友情提示是水果。” 深水觉站在一旁冥思苦想,挨个猜测:“苹果?西瓜?梨?桃子?” “全部都猜错啦。” “到底是什么?” 【 www.w】 14、餐厅中毒案! “我说,这家店的烤肉真的绝了。” 萩原研二把最后一片牛五花夹进烤盘,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六个人挤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窗外正是夜景,霓虹灯的光一片一片地铺开。桌上堆满了装肉的盘子、几瓶喝了一半的汽水,还有几碟被松田阵平嫌弃“不够辣”的蘸料。 “能溜出来全靠我发现的围墙缺口。”松田阵平大口把烤肉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 “那个缺口我上周就发现了呢。”降谷零哼笑地翻着烤盘上的肉。 “那你故意藏着不说?金毛混蛋!” “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像某人这么着急,发现当天就想翻。” “你俩别吵了。”诸伏景光笑着给两个人各夹了块肉,成功阻止一场大战。 深水觉坐在角落里,一边喝汽水一边听他们斗嘴,感觉这帮人连吵架都像在说相声。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夏日祭。 萩原研二搁下筷子,说今年的夏日祭就在下周末,河岸边会有烟花大会,一年一次,不去也太可惜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已经把烟花看了一遍,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调侃他一把年纪还像小孩子一样执着烟花,话音刚落,就结结实实挨了萩原研二一记肘击。 深水觉把汽水罐放下,夏日祭的消息让他暂时遗忘了还在想萩原研二信息素,喃喃说道:“我好像还没怎么看过烟花呢?” “是吗?那这次我们一起去吧。”诸伏景光立刻接话。 “那必须去了啊!”萩原研二笑眯眯往深水觉杯子里倒了半杯汽水。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时,系统的声音在深水觉脑子里炸开了。 【我去,后台响了!有日常任务解锁了!】 现在吗?怎么还有日常任务呢! 深水觉心头一紧,差点把嘴里的汽水喷出来,他保持着表面的淡定,在心里咬着牙问系统什么日常任务。 【卫生间发生了一起即将完成的命案,任务要求破解案件抓住凶手。】 深水觉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不是系统商城弹出的促销广告吧?” 【呵呵,信不信我去加个倒计时给你!】 真烦人,出来玩还有工作。 没了打趣的余地,深水觉无奈放下汽水罐,侧身对着几人示意,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狭长的走廊灯光暗沉,他一间间推开隔间门,在最后一个隔间才看见异样:马桶上坐着一个身着灰西装的男人,他的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串白色的泡沫。 深水觉歪着头,俯身探向对方鼻息,一丝极淡的味道却钻入鼻腔。 是□□中毒。 他在心底敲定死因,迅速直起身走出卫生间,在走廊拦下一名路过的服务员,让对方立刻报警,卫生间有人死于中毒。 返回餐桌,他压低声音将情况告知众人。 方才还嬉笑热闹的几人瞬间静默,五人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碗筷,气氛骤沉。 “怎么回事?”降谷零立刻站了起来。 “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深水觉回复到,他想了想,又描述了一下现场的状况:“他身上有苦杏仁味。” 降谷零大踏步去了厕所,说他去卫生间门口守着,而松田阵平擦了擦嘴,把纸巾扔在桌上,说那他去厨房转一圈。 警方抵达的速度极快,带队的田村警官大概三十多岁,他从卫生间勘查完毕走来,手中捏着一只密封证物袋,袋中装着半杯残留的生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名神色镇定的年轻人。 “法医初步判断是□□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他顿了一下,“你们几个是…警校新生吧?” “是。”降谷零站直了身体,“今天是…聚在一起吃饭。” 田村警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并未苛责几人私自离校的行为,公事公办开口:“你们是第一目击者,复述一遍发现全程,谁最先发现尸体?” 深水觉举起手:“是我。” “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想去上厕所,走到卫生间门口发现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坐在马桶上不动,嘴边有泡沫,我就连忙出来服务员报警,出来叫他们帮忙。” 田村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进入卫生间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气味?” “有很淡的苦杏仁味。” 田村警官合上本子,转向所有人:“很好,小伙子们。既然你们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人,看你们眼神也有些蠢蠢欲动,那就去协助我找找嫌疑人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散开询问。 很快,死者信息初步核实完毕。死者野田和人,四十岁,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社长。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中毒,毒物可能是通过饮料进入体内的,死者桌上那杯生啤的残留液里检测出了异常成分。 “也就是说,能在死者杯子里下毒的,只有接触过那杯饮品的人。”田村环顾四周,“有几个人?” 此时他们和几个刑警把三个人带到了田村面前,第一个是死者的妻子,野田真由美,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黑色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但表情僵硬。 “野田女士,”田村警官询问,“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你今天晚上的行程。你是几点到的?” “大概六点半。”野田女生说,“我和他约了六点半在这里见面,我比他早到十五分钟,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等他。” “你点了什么?” “一杯咖啡。” “他到了之后呢?” “他坐下来,点了咖喱饭和生啤,我们谈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我就走了。” “谈了什么内容?” 野田女士沉默了几秒,自嘲的笑了:“有关离婚协议的内容,我和他已经分居半年了,他之前答应过要签字,今天又反悔了,他说他不会签,还说如果想离婚就自己去法院起诉……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发火,所以提前走了。” 深水觉看着这个女人,对方虽然妆容精致,却难以掩盖自己的疲惫。 “你走的时候,他的生啤喝了吗?” “喝了一半吧,他吃饭的时候喜欢先喝一大口啤酒。” 田村警官记录下这个习惯,问:“你碰过他的杯子吗?”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镇定,野田女士抬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动,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我只是想结束这段糟糕的婚姻,我只想脱身,没有必要杀他。” 田村警官蹙了蹙眉,转脸看向第二位嫌疑人。 第二个是服务员,姓西川,二十出头,穿着餐厅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围裙,就是他给死者那桌送餐的,包括那杯生啤。 青年看起来很紧张,像是第一次接触命案,他眼睛底下有两道很深的青灰色痕迹,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西川先生,”田村警官看着他,“今晚负责给角落那桌送餐的,是你对吧。” “是。”西川点了点头。 “你给死者送去了什么?” “一份咖喱饭,一杯生啤,都是他点的。” “你送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其他人在他的座位附近逗留?” 西川想了想:“我送完餐就去忙别的了,不过之后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个男人坐在那位先生对面。” 话音未落,一道暴躁的吼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问询:“你们别扣我!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来人情绪激动、面色涨红,但方才嚣张的气焰在对上一众刑警的视线后迅速溃散,他攥紧袖口,满眼慌乱。 西川立刻指认:“就是他!坐在死者对面的人,就是他!” “这位自称死者好友的田所先生,”深水觉把对方扣押至此,正声问道,“你说你今天晚上是碰巧也在餐厅吃饭,你点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咖喱饭!”田所胸口起伏,“我们大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吃咖喱饭,这家店的咖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老店的分店。” “你是几点到的?” “不记得了……可能是六点吧。” “你看到死者进来之后,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你在他对面坐了多久?” “我哪知道多久!我就和他聊了聊近况!什么都没发生我就走了,我甚至没注意他点了酒!” “聊了什么近况?” “工作,家庭,一些老同学的八卦。”田所虽然看起来很不愿意回答,却回答得很流利,像是排练过的。 深水觉看着他指甲缝里的墨水痕迹,忽然换了一个问题:“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田所愣了一下:“今天是周末,我在家里整理一些旧文件啊。” “旧文件需要用钢笔吗?” 田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些墨水痕迹,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有问题吗!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深水觉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看着田所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地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没有注意到那杯啤酒,可是野田女士说死者吃饭前习惯大口喝酒,你和他大学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都不知道吗?” 漫长的沉默笼罩在田所周身。 一旁的田村警官扫过深水觉,适时开口:“如实交代所有实情,隐瞒只会加重你的作案嫌疑。” 田所喉结滚动,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眼底翻涌着偏执又复杂的激动:“我知道他老婆今天要来,知道他们要谈离婚……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他,只会毁掉他的人生!” 深水觉没有说话,田所对野田女士的敌意是真实的,但这番话里藏着的另一个信息更让他在意,田所知道死者的行程。 他今天下午在家用钢笔做什么事情了?也许是一封信,一封需要亲手写的信,写给谁呢? 【 www.w】 15、你是一个警察…… 田所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他额间的冷汗越擦越密。 “田所先生,”深水觉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你今晚只是碰巧来这家店吃饭的,碰巧看到死者也在这里,就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只是聊了聊近况,你也从来没有碰过他的杯子,对吗?” 男人僵硬点头,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但你刚才又说,你知道他约了妻子出来谈离婚的事,你分明是知道他的行程。”深水觉微微顿声,“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田所的嘴唇反复翕动,声音干涩:“我……我打他手机没人接,只好致电他公司。他秘书说,他今晚在这家餐厅订了位,我才知道他的行程……我只是,我只是想来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死寂骤然笼罩整间餐厅,男人死死咬着牙,似乎想坚守着什么。 伊达航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身高和体型在警校同期里本来就是最有压迫感的,此刻往田所面前一站,光是影子就把对方整个人罩住了:“田所先生,难道现在还要保持沉默吗!” 田所猛地抬头,视线慌乱地在伊达航与深水觉之间来回游离。 他的眼底迅速涌上一片赤红,慢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探进自己夹克内侧口袋,取出了一只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收件人,封口被撕开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在被塞进口袋之前被人反复拆开又封上好几次。 “我今天下午,其实写了一封信。”田所把信封放在离田村警官更近的桌子上,手指搭在纸面上,像是舍不得放开,“一封……认罪信。” 田村警官皱着眉抽出信封打开,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仿佛写字之人耗尽了浑身气力。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像一块被从河底捞出来的石头,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压在人心。 “半年前,我和野田一起去参加大学同学会,我们都喝了酒…散场之后他执意说他能开车,我就……信了。” 男人眼神涣散,陷入刺骨的回忆,缓缓道出尘封的真相:“我坐在副驾驶,车子开的很快,我看到前面斑马线上有人!喊他刹车,他踩了!但是……晚了。” 田村警官翻到第二页,信纸在这里被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 “那个女孩被撞飞出去,我下车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我是想报警的,我,但是野田一直苦苦哀求我,说他说他刚签了一个大合同,公司不能出任何负面消息,他求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会私下赔钱给家属,给多少钱都行!” 田村抬起手死死捂着脸,声音哽咽:“我就,我就…” 说着,他猛地放下手,厉声朝着一旁脸色惨白的野田女士嘶吼:“若非为了你!若非一心想挽回你的心意!他怎么会拼了命护住那个单子,怎么会搞出这种事情!一切都是因为你!” 野田女士浑身剧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砸得手足无措。 降谷零跨步上前挡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害死的那个女孩!” 田所的嘶吼骤然哽在喉间,颓然垂首,声音微弱得近乎呢喃,像是在自我凌迟:“这半年来,我一直做噩梦,我总梦见那个女孩站在斑马线前,静静望着我,我太害怕了……这封认罪信,我本想寄去警局,却始终没有勇气。” “我今晚来找野田,是想劝他和我一同自首!只要他愿意认罪,我就可以,可以安心,但是他不肯!他说时隔了这么久,早就没人管了!” 他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姿态痛苦癫狂:“然后他就死了……他死了,一定是那个女孩来报复我们了!” 餐厅内一片死寂,深水觉能清晰地看见众人眼底翻涌的怒火,一桩被刻意掩埋的命案,一条鲜活无辜的人命,沉重得让人窒息。 “野田女士,”萩原研二放轻语调,低声询问颤抖未定的野田真由美,“可以问问,您半年前为什么与死者分居吗?” 野田女士无力低下头:“他太疯狂了,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用的下作手段太多了,我难以接受才……没想到,他居然会……” “你恨他吗?” “恨?”女人自嘲摇头,“我只是很累,很厌恶,我不想再当他的附属品。” 萩原研二默然颔首,恰在此时,外出查证的警员折返,带来了半年前交通事故的完整卷宗。 半年前车祸离世的受害者,名叫中村渚,年仅二十余岁,是一名保育园的幼师。 田村警官打断陷入怔忡的田所,神色严厉地质问:“事发之后,你可曾主动联系过受害者家属?” “野田说,给了他们钱……我就……” “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好朋友?” 田所蹙眉用力回想:“我好像听当时的办案警察说过,有个年轻男人在警局门口静坐了好几天,想来,可能是她男朋友。” 田村警官迅速安排警员看守现场人员,转身加急核查线索。 深水觉收回落在田所身上的目光,缓缓转向餐厅收银台的方向。 西川还在收银台旁边站着,他手指空空的,垂在身侧,像是等警察来给他做正式笔录,或者等别的什么。 不远处,诸伏景光与降谷零正低声问询女服务员小川。 “小川小姐。”深水觉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温和,“你说西川是你的同事,你和他一起工作了多久?” “大概半年吧。”小川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他是半年前来这家店的,我记得他说他以前在一家电镀厂工作。 “他手上是不是有一些旧伤?” 小川抬起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只是工作时不小心弄的。” “我是说更早之前,可能是在电镀厂时留下的。”深水觉把手伸出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和手腕,“在电镀厂工作,经常接触金属件和化学溶液,手上会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旧伤,他手上有这类伤痕吗?” 小川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他手上有一些旧伤,但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手,平时总是把袖子卷下来盖住手腕。” “他在店里工作这半年来,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他紧张的事情?比如某个特定的顾客?” 小川唇瓣紧抿,眼神犹豫闪躲,明显藏着未尽之言,但却不敢开口。 诸伏景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你只是在帮我们了解情况,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温柔的安抚卸下了小川的心理防备,她终于压低声音,缓缓道出秘密。 “有一个顾客,每周都会来……有一次我见西川前辈给他送餐的时候,回来之后手一直在抖。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后来每次那个人来,他都会主动去给他送餐。”她低低的说,“我以为他是觉得那个客人比较麻烦,不想让我们被刁难,但是……” “但是那个人,”深水觉问,“是不是今天的死者,野田和人。” 无需应答,小川沉默的默许,便是最确凿的答案,她紧紧抿住唇瓣,眼底泛起湿红。 深水觉收回目光,一切已然明朗。 餐厅里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田村警官回来了,手上多了一沓从警署调来的资料,他把资料夹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半年前那起交通事故,有新的线索,当时负责办案的警官已经被调走了。”田村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在杯户警署任职期间,收受贿赂的案子已经在内部被翻出来调查了。” 田村警官继续说下去:“那个受害女孩的男朋友在警局门口静坐了几天,要求重新调查,但是没有人理他……他的名字叫西川洋介。” 所有人同时看向收银台方向,西川就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肩膀很直,背挺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全程听完了田所的悲鸣,却没有任何反应。 深水觉迈步上前,轻声开口:“你今天上班的时候把毒药藏在口袋里,送餐时趁死者不注意倒进生啤里,□□是你从电镀厂带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观察了整整半年,但是今天,你下手了,对吗?” 西川垂眸静默数秒,低沉的笑声缓缓溢出喉咙,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终于,替她报仇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任务完成提示音,深水觉全然置之不理,只是静静凝望着眼前眼底盛满苦痛的男人。 餐厅内弥漫着静寂。 田村警官望着他,沉声发问:“你如何确定,死者会来这家店用餐?” “原来是你!”一旁的田所满脸震愕,失声惊呼,在田村警官投来的目光后,又骤然噤声。 西川毫不在意,轻轻耸肩:“他肇事脱罪后,不到半个月就恢复了自己奢靡的日常,他经常在社交平台打卡这家餐厅,频繁分享用餐评价。” 他低下头,把围裙叠好,放在证物袋旁边。 “我本来还想杀那个警察,但那个警察上个月调走了,真可惜啊。”他扯开唇角,“真可惜……老天都在帮他!但我女朋友呢?谁能帮帮她呢?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警察?警察!警察在哪啊!我只能,我只能……”他表情狰狞的嘶吼完,痛苦流下眼泪:“我只能,亲自为她……为她,报仇。” 西川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刑警给他上了手铐,临行前,他最后扫视了一圈餐厅内的所有人,目光格外苍凉。 目送他被带出餐厅,坐进警车,田村警官重重叹气,揉了揉疲惫的眉眼,看向在场几人:“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深水觉伫立在原地,望着警车渐行渐远的尾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 西川最终自己解决掉了杀了他女友的肇事者,这算是正义吗?他为什么迟迟半年才杀了对方?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痛苦呢? “深水?”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那双黑眸正仔细看着他,“你脸色很差。”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端着一杯温水走近,默默将水杯递到深水觉掌心,稍稍驱散了刚才身体涌上来的痛苦。 深水觉抬眼与蓝眼青年对视,对方眼底依旧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探查。 深水觉把水杯放在桌上,说走吧,回去了,他率先推开餐厅的门,夜风灌进来,案子圆满完结,可无人说得出口。 在末尾的诸伏景光静静的看着深水觉单薄的背影,下定了决心。 【 www.w】 16、深水觉私奔! 深水觉回到寝室,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卷录像带在他脑海里不断播放着,他没有尝试管控身体,放任大脑去回忆。 西川被带走前回头看的那一眼,田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认罪信时手指的颤抖,还有最后那句话——记住今天的这一切。 到底什么算是正义?遇害的女孩没能等到公道,孤零零死在人行道上,加害者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给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亲自杀死了自己的仇人。 自己所做的和西川的有什么不同呢?他做到对吗?为什么,他也没有感到解放呢?不对,不对,到底在想什么呢。 深水觉低头叹了口气,心里清楚今晚在现场自己表现得太过反常,只能暗自祈祷,其他人只当他被命案刺激到了,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碰上这种糟心案子情绪失常很正常。 他累得只想倒头大睡,把系统当枕头一样垫着,可深水觉刚准备坐到床上,门外就传来几声轻叩。 下一秒,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深水,你睡了吗?” 深水觉身体微僵,但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还没有,怎么了吗?” 诸伏景光望着眼前面色依旧苍白,炸着头发,躲闪自己目光的青年,轻轻弯起眼眸,伸手稳稳扣住对方的手腕:“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邀请一个朋友去散步,但却不等深水觉应声,就拽着人向外走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深水觉微微怔愣,被动地跟在他身后,望着身前的背影。 蓝眼青年的手掌扣在他手腕上,使得那块地方炙热无比,相处的时间里很少能见到诸伏景光这么决绝的样子,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做决定,他要带他走。 心绪慢慢沉淀下来,深水觉收敛心神,乖顺着他的脚步前行。 两人最终来到那处僻静的训练场,也是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前几周深夜对峙的地方。 诸伏景光率先在长椅落座,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意:“抱歉,擅自把你带了出来,不会怪我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看着蓝眼青年含笑的眼睛,深水觉抿唇挨着他坐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一路走来,他始终揣着一颗等待被问责的心,惶惶不安着,而如今悬在头顶的利刃终于要落下,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浑身透着不自在。 “今晚的事情,让我心里很痛苦,我想起了我的父母。”诸伏景光似乎没注意到黑发青年的状态,轻轻的说,“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然而至今没有抓住凶手。” 深水觉猛地抬眼。 预想中的盘问与试探尽数落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毫无保留摊开的伤疤。 深水觉看着对方,而诸伏景光没有迎上他的目光,那双蓝眼睛还望着远处,声音很轻的讲述着。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有人闯进了我们家,我只记得母亲把我塞进衣柜里,让我不要出声,而我在缝隙里……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诸伏景光没有停下,像是在讲一个已经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讲了无数次、终于可以平静地说出口的故事。 “后来我被哥哥送到了东京,那时候我得了失语症,说不出话来。哥哥很担心我,但他自己在长野上高中,不能一直陪着我。”诸伏景光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零,他是我在东京的第一个朋友。他不介意我不能说话,他一个人就能说一整个下午,我就坐在旁边听着,后来就慢慢好了起来。” 诸伏景光的目光缓缓转移到深水觉身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让我很熟悉的东西,虽然你藏得很好,但偶尔还是会漏出来死气,我知道那种感觉。” 蓝眼青年看着深水觉的表情从愣神到僵硬,最后慢慢变成某种被剥开一层保护壳之后的、措手不及的脆弱。 “零告诉过我,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分担的人也多,你愿意告诉我吗,深水?” 夜风从训练场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沙沙声。 深水觉愣愣的看着对方,诸伏景光的神情是如此真诚,这个人在把他的伤口翻出来给你看,不是为了让你同情他,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有伤口这件事并不可耻。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你看,我也有,我不敢告诉别人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我。 深水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死气沉沉只是因为上辈子社畜太久了,可这具身体对那些事情无法抵抗,总是忍不住露出几分沉郁来,他只能哑着声音说道。 “我是孤儿,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后当场死亡,我没有什么亲戚,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所以今天我才会……” 他刻意隐藏了关于警察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前部分,这样也不算谎言。 诸伏景光眉眼柔和下来,微微倾身,给了这个不愿意抬头的黑发青年一个很轻的拥抱。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我们现在是拥有彼此秘密的人了。” 深水觉还没从这个拥抱里回过神来,诸伏景光已经朝远处看去,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不过,好像不止我们呢。” 深水觉连忙扭头,远处的银杏树后面,几个人正憋屈地挤成一团,推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隔了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毛混蛋!你很挤啊!!”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里的暴躁隔着树都能听到。 “哈?卷毛混蛋我都要完全出去了!”降谷零不甘示弱地回怼。 “嘘!别闹了,你们俩个要把我挤出去了!”伊达航努力在维持着秩序。 “……喂班长,这里完全暴露在外面的就是你吧,根本不需要挤。”萩原研二的笑声懒洋洋地飘过来。 他们四个在树后挤成一团,松田阵平的卷毛从树干左侧冒出来,降谷零的金发从右侧露出来,伊达航的身材根本藏不住,萩原研二干脆半个身子都站在外面还笑嘻嘻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很快另外三个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连忙从树后窜出来,松田阵平假装不在意地踢着地上的石子,降谷零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僵硬着,伊达航走在最前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萩原研二倒是半点没有偷听被抓的窘迫,几步越过所有人径直上前,左右胳膊一伸,顺势把深水觉和诸伏景光一并揽进怀里。 “咳咳,那个什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担心你们!”松田阵平走到他俩面前,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的说。 “没事,就当补偿你上次的了。”诸伏景光眯笑回复着。 萩原研二从两侧同时收紧手臂,把深水觉和诸伏景光的脑袋各自往下按了一下,顺手狠狠揉搓了一把深水觉的头发,把那头本来就翘起来的黑发揉得更乱了。 “这么大的事情!早和我们说嘛!我们一定会帮你们分担的。” 深水觉被他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不容易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揉成鸟窝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那就由萩原同学来替我值日吧。” 萩原研二把头转向松田阵平,表情真诚而困惑:“小阵平,刚才有人说话了吗?我怎么突然听不见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降谷零忍住了笑,表情认真的对诸伏景光说:“我们一定会帮助你找到那个凶手的!” “没错!”松田阵平立刻接上,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把拳头往空中挥了一下:“这种事当然要一起——” “我去!有鬼啊!”萩原研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打断了松田阵平,整个人往深水觉身上一跳。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形和站姿,警校里没有人认不出来。 “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是以严苛和不讲情面闻名全校的鬼冢教官,此刻他站在训练场入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恐怖。 “报告教官,夜色太美了,我们闲来无事在此看星星。”萩原研二从深水觉身上滑下来,仰头看着天空,语气真诚得像是这辈子没撒过谎。 其他几人连忙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鬼冢八藏慢慢走近,他那张刚硬的脸在月光下逐渐清晰,嘴角挂着一个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微笑:“你们……当我瞎子吗!今晚哪来的星星!” 众人一起抬头,发现今晚真的没有星星。 “你们明天都给我去打扫澡堂!”鬼冢八藏斜着眼看着这群小鬼,“这周每天训练结束后直接去澡堂报到,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懒,再加一个月。现在,滚回去睡觉!” 六人耷拉着脑袋,结伴踏上回宿舍楼的小路。 “hagi的临场发挥太烂了吧!” “那种情况下能想到看星星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话说现在萩原真的可以给我值日了。” “哇!我好可怜哦,小深水对我太坏了!” …… 几人互相踩着彼此的影子说笑道别,陆续回到各自寝室。 深水觉躺上床铺,感觉身体心头积压的郁结消散大半,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正要阖眼入眠,猛地一拍额头,骤然记起一件至关紧要的要事。 【 www.w】 17、挑选衣服中…… “系统,让我看看好感度。” 面板在他视野里无声展开,好感度栏上并排亮着几个头像。 【琴酒:48】 【赤井秀一:20】 【诸伏景光:50】 【降谷零:40】 【萩原研二:45】 【松田阵平:40】 深水觉盯着琴酒那个“48”看了几秒,他来警校之前琴酒的好感度还是“45”,还是在芝加哥挨了一枪才换来的“45”。 怎么现在他在警校待了一阵子,连琴酒的面都没见过,好感度自己涨了三点。 “琴酒不见我怎么还涨好感度呢?一月不见想我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被这肉麻的脑补激得浑身一僵,抬手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自己也真是被系统传染了,以前没这么爱脑补的。 应该只是他走了之后,琴酒又得亲自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任务,跟组织里其他废物合作了几次之后发现还是他比较好用,于是赏了他点好感度。 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深水觉移开视线,逐一扫视剩余的好感度。 他盯着这些数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哎,真的好大方的家伙们啊……等等。”深水觉正感叹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把好感度列表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系统,为什么没有班长的好感度?” 系统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获取的情感值比别人少?】 “这样啊。”深水觉没起疑,他把好感度面板关掉,又一个个点开q版小人的房间。 蓝眼小人抱着枕头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睡得很安静,金毛小人蜷缩成一团,脑袋旁边飘着“zzz”,中长发的小人一只脚翘在床沿上,半边杯子掉在地上,卷毛小人把被子团成一团压在身下,嘴边有个气泡正在说梦话。 深水觉看了一圈,把每个人的睡姿让系统拍照存了个档,翻身裹上被子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六个人拎着水桶和拖把站在警校澡堂门口。 鬼冢八藏说到做到,他们被罚打扫澡堂整整一周,今天是第一天。 松田阵平把拖把往地上一杵,仰天长叹:“当整整一周的苦力!我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谁让夜晚的星星很美丽呢。”降谷零笑着拧干抹布。 “咳咳!嘘嘘,让我们动起来吧。”萩原研二微笑的走过,溜到浴池那边开始往里面灌热水,假装自己是个勤劳的清洁工。 伊达航拎着两个水桶从外面走进来,诸伏景光蹲在地上用刷子仔细清理瓷砖缝隙。 深水觉握着拖把走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的事,走神的间隙,拖把头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萩原研二从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他手里的拖把。 他低头看着怀里尚且发懵的青年,忍俊不禁,把人扶正站好:“哎哟,这么浪漫的姿势,居然只是用在我们要滑倒的小深水身上。” 深水觉无奈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可真是便宜你了。”他正经说道。 几人哄然大笑。 “最开始见你,还以为是高冷不好接近的类型,每天死气沉沉的。”松田阵平不知何时拄着拖把凑了过来,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相处久了才发现,根本就是个爱讲冷笑话,还很懒的人!” “没错。”降谷零从他背后路过,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头也不回地附和了一句。 “喂你们!赶快值日吧!”深水觉瞬间恼羞成怒,握着拖把往松田阵平脚下一戳,被对方轻巧跳过。 “话说过两天要不要再逃出去一次?”松田阵平熟练地躲开拖把攻击,把清洁剂倒进水里搅了两下,“上次去餐厅被打断了,我原本想买模型来着,完全忘记了啊。”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支持。 诸伏景光抬起头说刚好想买一些做点心的材料,伊达航把水桶放下来,说那就下周末,这次提前做好计划,别再被什么打断了。 于是隔了一周,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六个人熟门熟路,再次翻出了那堵围墙。 阳光好得过分,街道旁边树叶绿油油的散落一地。 萩原研二第一个翻出去,脚尖点地的那一刻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围墙外的空气。 “啊——外面的空气也太美妙了吧!”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晒太阳的猫。 深水觉翻出来后,看着萩原研二在阳光里伸懒腰,忍不住摇头嘲笑。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头行动,伊达航要去见女友,朝他们挥了挥手就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买食材,松田阵平要去逛车行。 片刻之间,岔路口只剩下深水觉和萩原研二两人。 深水觉原本的计划是随机加入一方,但是就在分别之前,萩原研二率先开口:“之后不是说好要去夏日祭吗?小深水没去过,第一次肯定要好好准备一下,一起去买浴衣吧!” 其他人连连点头,各奔东西,显然在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分工,把深水觉单独留给萩原研二。 深水觉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炸起来,看着这群人的背影,他抬手揉了揉被拽皱的袖口,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走吧。” 两人慢悠悠晃进商业街。 萩原研二的心情显然很好,一会蹲下来逗路边晒太阳的柴犬,一会从花坛里摘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顺手插在深水觉头发上。 深水觉被他折腾得没脾气,把小花从头发上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最后还是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一踏进浴衣店,萩原研二周身的散漫瞬间褪去,神情认真起来,他的手指在一排排挂着的浴衣间快速划过,目光扫过各种衣料、颜色和纹样。 “嗯我看看——这件黑的挺好看的,很适合你,这件黄色也可以!哎呀,这个白色的最适合!”萩原研二一连挑了五六件浴衣塞进深水觉怀里。 “停停萩原!随便选一件就好了啦!”深水觉快被堆成小山的衣服埋住了,手忙脚乱地稳住最上面正在往下滑的衣服。 “这怎么可以!”萩原研二从衣架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燃着认真的火焰,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可是我们小深水第一次去呢,说不定会结识许多漂亮的女孩男孩的,必须要好好挑一件!” 深水觉嘴角抽了抽,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堆浴衣,黑的、灰的、深蓝的、米白的、浅灰带暗纹的,每一件都比他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都亮眼。 拗不过对方,他只能乖乖进试衣间,一套套换出来任由对方点评。 “这件怎么穿上显黑呢?换一下这套!” “这件也太素了吧!这一套呢?” “好俗气的样子……这一套!”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站在他面前,有时候只看一眼就摇头,有时候会绕着他转一圈再摇头,而深水觉反复进出试衣间,被来回挑选折腾得够呛。 最后一次出来时,深水觉眼神带着几分幽怨,冷冷盯着面前乐此不疲的人:“你是拿我玩换装游戏呢?” “咳咳,这是最后一套,我保证!”萩原研二抬起手放在胸口,做了个标准的发誓手势。 深水觉咬牙夺过衣服,一把拉上试衣间帘子,外头立刻传来对方压不住的轻笑声。 帘子外等候的间隙,萩原研二想起出门前,他和松田阵平在宿舍的对话。 松田阵平听了他的安排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你又不是没去过夏日祭,这次怎么这么重视?” “毕竟有一个,十分惹人怜爱的小深水啊!”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说。 松田阵平瞬间沉默。 那天深夜训练场,几人躲在树后,听完了深水觉的过往。 对方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他们没有追问更多的事情,但很明显,深水觉估计也没什么朋友,因为没听他提到过什么人。 甚至对方没怎么看过烟花,所以对深水觉来说,这次的夏日祭可能是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看烟花。 萩原研二想让这份独一无二的第一次,足够难忘和温暖。 思绪未落,试衣间的帘子被一把拉开。 深水觉站在门口,身着一件米白色浅波纹浴衣,腰间系着利落的姜黄色腰带。 平时他只穿警校统一的深色训练服,上次和这次出门穿的是黑色外套,而此刻米白色的浴服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一层,像是刀锋被收进鞘里,腰带紧紧勒出青年偏瘦的腰身,而深水觉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肤色比平时看起来更白净。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满意地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即站定,双手合十笑着拍手:“完美!就这件了!” 深水觉不太适应地照着镜子,左右转了转。 他很少穿浅色,在组织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层层叠叠的黑色里,镜子里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他。 他正想开口换一件深色的,萩原研二已经干脆利落地掏出钱包付了款。 “萩原!?”深水觉拽住他的胳膊,“这件太贵了,你怎么——” “哎呀,这怎么了?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嘛,小深水。”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说着。 深水觉无奈地看着他,但对方眼里有很明显的坚持,只能去试衣间换回衣服,把这件浴袍装袋子打包好。 回去路上,深水觉盯着他说:“我下次也要给你带一件礼物。” “好啊好啊。”萩原研二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路的步伐比来时更轻快了,“我好期待哦。” 两人回到警校时,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已经回来了。 松田阵平把新买的改装车杂志摊在膝盖,正要递给伊达航,就看见远处挥手走来的两人。 “我可是给深水挑了一件特别适合他的衣服哦!到时候亮瞎小阵平的眼!” 松田阵平瞥了深水觉一眼。 深水觉站在萩原研二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纸袋,表情介于尴尬和认命之间。 他笑了一声,把杂志卷成筒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怎么,你把太阳摘下来给深水穿上了?” “呵呵,小阵平到时候就知道了。”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聊了几句今天的收获,天色慢慢暗下来,伊达看着远处皱起了眉:“零和景光怎么还没回来?” 几人耐心等着,松田阵平反复起身张望,几次想去寻人都被拦下,就在他快要爆发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诸伏景光脸色异常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降谷零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肩膀却绷得死死的,他一只手始终轻轻抵着诸伏景光后背,像无声地支撑着身边的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深水觉率先开口。 降谷零侧头看向景光,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诸伏景光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见到了杀害景光父母的凶手。”降谷零说。 长椅上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景光当时看见了对方的纹身,抱有怀疑我们就尾随了他。”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一根绷紧的弦,“到了洗衣店后,对方看起来格外奇怪,我们翻到储物间,发现了景光家里有过的怀表。” “我想……在休息日出去一趟,去确认一下。”诸伏景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深水觉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我们一起去!” “不……” 话没说完,就被松田阵平直接打断:“喂!你别想一个人扛!有事情我们一起分担!” 几人围在身边,眼神皆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诸伏景光望着眼前并肩的伙伴,眼底泛起暖意,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深水觉心中抱有担忧,他不怎么清楚原著中诸伏景光父母案件怎么破的,更担心诸伏景光半夜自己翻出去。 “统子,帮我在诸伏景光身上安个定位,一离校就电击我知道吗?” 【 www.w】 18、他不该死在那里。 洗衣店的二楼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透出光亮。外守一跪在地上,将最后一枚定时炸弹安装好,他带着近乎病态的虔诚,仿佛不是在布置致命的危险品,而是亲手筹备一场献给某人的盛大献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缓缓扫视这间堆满废旧纸箱与老旧家具的阁楼。 靠窗的小床平整干净,一名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躺卧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像是睡着了。 外守一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里,有里,我的有里。”他的声音低而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爸爸很快就来找你了,等爸爸把最后的事做完,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炸弹静默蛰伏在暗处,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无声倒数着毁灭的时刻,外守一一遍遍地轻抚女孩的发顶,低声哼起他哼唱了无数遍的童谣。 休息日夜里,洗衣店门前伫立着六道身影,昏暗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卷帘门半垂在地,诸伏景光上前,抬手将铁门尽数推起,弯腰率先踏入店内。 自从在街上认出外守一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此刻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其余五人紧随其后,鱼贯进入店内。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尽数落空,店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排洗衣机整齐贴墙而立,几台机器仍在运转,滚筒旋转发出低沉的水声。 六人稍微等待片刻,萩原研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开口:“难道临时出去了?我们躲起来等着抓他吧!” “躲哪?洗衣机里?”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迈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洗衣机前,随手拉开滚筒门。 然而他的笑容在视线触及筒内的瞬间骤然僵住,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这是……炸弹!”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立刻围拢上前。 洗衣机滚筒里没有衣服,只有一个黑色装置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内壁上,红色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降谷零连忙拉开旁边的机器,又环绕四周,只见大部分洗衣机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萩原研二蹲下来,指尖悬停在装置上方没有触碰,视线快速扫过线路结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他自己搞的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记轻微的响动。 诸伏景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向楼梯。 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想去阻拦,却慢了一步,深水觉立刻抬步跟上,留下一句叮嘱:“这里交给你们,我去帮景光!” 松田阵平跪在第一台洗衣机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他白日正好去车行买了零件,包里带着一套螺丝刀。 他头也不抬地报出炸弹型号和线路结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斩钉截铁:“这是遥控引爆型,接收器在主板下方。先把电源线断开:不是红线,是蓝线,断开之后等三秒,指示灯灭了再拆□□。”他停了一下,手指已经捏住了第一根线,“hagi,你那边呢?” “和你一样。”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稳。 “你们切蓝线,别切错了。” “知道。”两个声音同时回答。 降谷零咬着备用手电筒,手指飞快地拆开炸弹的外壳,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同时思绪飘到楼上。 景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二楼,楼下细微的动静早已尽数落入外守一耳中。 他站在走廊中央,一手稳稳抱着一个看起来昏迷的女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黑色遥控器,看着快步冲上楼梯的诸伏景光,他骤然扬声,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眼底是扭曲的快意。 “哦?是你……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啊!”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像是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猎物,笑声嘶哑又疯狂,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哈哈哈!连上天都要送你来给我女儿陪葬!” 诸伏景光驻足冷冷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直面杀害双亲的仇人,他的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之色,声音发颤的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外守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狂喜变成狰狞,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要不是你父亲,有里怎么会死!要不是他,我的有里,我的有里怎么会一去不回!” 他双臂骤然收紧,死死怀抱着怀中柔弱的女孩,如同守护一件即将被世人掠夺的珍宝,周身裹着疯狂的恨意。 诸伏景光身形微微一晃,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他母亲确实和他提过一名叫有里的小女孩,那是他父亲班级里的学生,在郊游中因为突发急病去世。 他父亲为此难过了很久,但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的父母在这件事里唯一做过的事,是试图救她。 “荒谬至极。”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就是这种理由?就是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衣柜里透过缝隙目睹双亲惨死的绝望、日夜缠绕的梦魇、常年难以抚平的伤痛……他半生的阴影与煎熬,源头仅仅是一个无法接受女儿意外离世的父亲,肆意转嫁的、毫无道理的恨意。 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深水觉早就从从楼梯上冲上来,看着诸伏景光摇摇欲坠的身影,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他把诸伏景光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抬眼冷冷看着前方抱着女孩的外守一。 “别给你的懦弱找借口了,自己做错的事情推卸给别人,安装那么多炸弹,你想死是吗?害死别人,你确实该死!” 很少见到深水觉这么冷然的模样,他总是和平的,如同无所谓一样接受了一切,然而此刻面对这个伤害自己朋友的人,他露出了自己刻薄的一面。 如果我手里有刀…… 深水觉的目光从外守一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昏迷的女孩身上,女孩的碎花裙摆垂在外守一的手臂外,随着他癫狂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语气没有松动半分。 “你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可你死前还想让别的孩子和你一起死,你和你口中恨的人,有什么区别!有里不会原谅你的!” “你给我闭嘴!”外守一情绪彻底失控,拔高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握遥控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深水觉往前迈了几步,把外守一的注意力完全拉向自己。 “我不懂?我只知道,会有另一对父母失去自己的孩子,如同你失去你的女儿!” 外守一愣住了,眼中的癫狂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冲开了一道裂缝。 就是此刻! 诸伏景光骤然从侧面迅猛扑出,双臂死死扣住外守一握着遥控器的手腕,深水觉同步从正面突进,一手稳稳护住女孩脆弱的后脑,另一只手利落掰开外守一箍在女孩腰间的手臂,将孩子稳稳抢进怀里。 外守一回过神来,疯狂嘶吼着奋力挣扎,拉扯争夺之间,遥控器按键被猛然按下,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轰鸣并未传来,楼下依旧一片寂静。 外守一的神情彻底僵死,他慌乱地反复按压按键,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疯狂逐渐被恐慌取代。 “怎么会……怎么回事!” 一楼。 就在按键响起的同一秒,松田阵平解除最后一枚炸弹。 他脱力般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洗衣机门板上,黏着汗水的卷发贴在额间,大口喘着气,低低骂了一声。 “该死的,哪来那么多炸弹!” 身侧,萩原研二倚着洗衣机站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伊达航席地而坐,缓缓活动着僵硬酸痛的指节,降谷零抬眼望向楼梯口,眼底满是担忧。 二楼的对峙彻底落幕。 失效的遥控器从外守一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弹动两下,最终滚入墙角,彻底失去作用。 诸伏景光俯身将人死死按压在地板上,膝盖抵住对方后背,将其双臂牢牢反扣身后,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嗓音却恢复了极致的平稳:“束手就擒,和我去见警察。” 外守一面颊紧贴冰冷的地面,彻底停止了挣扎与嘶吼。 所有的疯狂和力气,都随着遥控器的失效彻底抽空,只剩一具颓然死寂的躯体。 深水觉抱着女孩站在一旁,女孩的呼吸均匀,安静地睡在他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外套的衣领。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安稳的女孩,又抬眼望向伏在地上,压制着仇人的诸伏景光。 昏暗的廊灯勾勒出青年的侧脸,方才扑上去对峙的瞬间,深水觉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刻,景光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是真的动了亲手了结仇人的念头。 可到了最后,拳头没有落到外守一身上,诸伏景光还是选择交给法律。 俩人押着颓然的外守一步步走下楼梯。 降谷零刚从地上起身,正要开口,萩原研二已经笑眯眯的走过去。 而深水觉余光扫过看起来认命安分的外守一,心底骤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下一秒,轰然巨响骤然从二楼炸开! 外守一居然在二楼还安装了定时炸弹! 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整层阁楼,滚烫的气浪掀碎了走廊所有的窗户,玻璃碎片与木屑裹挟着火光从楼梯口喷涌坠落,巨大的冲击力将楼梯口的几人瞬间掀翻在地。 “咳咳,咳咳——” 烟尘火光弥漫之间,所有人猝不及防,而外守一趁着爆炸的混乱挣脱了诸伏景光的压制,转身冲向火光滔天的二楼,单薄的背影在跳动的烈焰中一晃,瞬间被赤红火海彻底吞没。 而诸伏景光没有丝毫迟疑,在外守一冲向二楼后起身便朝着燃烧的楼梯狂奔而上。 “景光!” 降谷零瞳孔骤缩,撕声大喊。 深水觉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的不解轰然炸开——为什么?他把女孩往降谷零怀里一塞,转身冲向楼梯。 你为什么要回去救他?他杀了你的父母!你不恨吗?你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回去救一个杀了你父母的人! “随便给我兑换个保护道具!” 深水觉内心对系统大喊,面板在他跳上楼梯的瞬间弹出一行确认提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双眼,火光吞噬了整条走廊。 浓烟火海之中,诸伏景光正踉跄前行,单手扛着陷入昏迷的外守一,被浓烟熏得眉眼难睁,步履艰难,却依旧护着身下之人。 深水觉咬牙冲上去架住他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扛着外守一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已经在爆炸中碎裂,他们对视一眼,一起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悄然笼罩三人周身,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察觉。 诸伏景光跪在地面,大口喘息,而外守一躺倒在旁,呼吸微弱却还有意识。 降谷零第一个冲过来,把诸伏景光从地上拽起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烧到,然后气急败坏地把深水觉也扶了起来。 深水觉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扑过去拥抱诸伏景光。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蓝眼青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轻扶住对方的后背,轻声诧异:“深水?” “为什么?”深水觉的声音闷在对方的肩窝里,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马上就要溢出喉咙的东西,“为什么要回去救他?”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蓝眼青年抬起手,轻轻覆在深水觉的后背上,回答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猫。 “我确实恨他,”他说,“但他不应该死在那里。” 深水觉靠在他怀中,浑身发冷,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止,声音愈发微弱无力:“原来是这样……不该死在那里……” 话音落下,紧绷的心神与骤然透支的力气彻底崩塌,他身形一软,彻底脱力,整个人沉沉倒进诸伏景光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深水!觉——” 【 www.w】 19、皮肤饥渴症! 深水觉仿佛坠入了无边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裹住他,窒息般的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他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掉进这片海里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四肢像被灌了铅,每尝试动一下都耗尽全身的力气。 深水觉看着这片湛蓝的海,不由自主地想起诸伏景光那双蓝眼睛,那些他不曾拥有过的,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念头一转,他骤然想起——景光还困在火场里! 深水觉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什么鬼,又穿越了? 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干得像被碾过,警惕的环视四周。 只见病床边趴着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只手搭在床沿,指尖距离他的手臂非常近,深水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渴望,想要伸手握住对方。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手的主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那双熟悉的蓝眼睛直直望向深水觉。 没有穿越,是景光啊。 “你总算醒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脸上的睡意被惊喜覆盖,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我去叫护士。” 深水觉看着他转身,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席卷心底,他想叫住景光,想伸手拉住他,可自己浑身绵软无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目送那道身影快步走出病房,消失在门框之外。 深水觉躺着慢慢理清纷乱的记忆,将这些断线的珠子重新串联起来:洗衣店、突发的炸弹、二楼的窗户……最后是力竭倒地失去意识的画面。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护士和诸伏景光也推门进来了。 护士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又量了体温和血压,简短地说:“醒了就是没什么大碍了,让病人多休息”,就收起器械离开。 诸伏景光重新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小心扶着深水觉坐起身,将杯沿递到他唇边。 等深水觉喝完水,蓝眼青年将杯子放回床头柜,转过来静静望着对方,语气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了许久。 “你感觉怎么样?那天……真是对不起,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没想到让你也被牵扯进来。” 深水觉闻言伸出手,牢牢攥住了诸伏景光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使得蓝眼青年微微一愣。 “不要和我道歉,景光,是我自己跟着你上去的。”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更加认真,“是我自己想跟着你。” 诸伏景光垂眸看向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这个睡了几天更加炸毛的青年。 深水觉看起来很难接触,实则也确实,虽然看起来和他们几个十分要好,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亲切的称呼和吐露自己的真心。 自己是已经被他放进心里的人吗? 诸伏景光眼底微深,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深水觉额前凌乱的黑发,青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诸伏景光的手背。 蓝眼青年收回手,弯眉笑道:“你开始叫我景光了呢,小觉。” 深水觉猛地睁大眼,他现在才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叫了“景光”,不是“诸伏”,不经有些懊恼,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手中之物来平复心绪。 “我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对吗?所以我这样叫你,所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深水觉认真回复道,声音藏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忐忑。 诸伏景光感受着他不停摩挲自己手背的指尖,稍稍用力,反手将深水觉的手稳稳握住。 “没错啊,我们是好朋友哦。” 深水觉心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一桩悬了许久的心事,随即开口问道:“后续都处理好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回警校吗? 诸伏景光稍微正色了一些:“那个人已经被警察正式逮捕了,教官批评了我们擅自行动,但也认可我们成功处理了炸弹危机,所以你昏迷之后,教官批准我们每天可以有一个人请假来医院看望你。” 深水觉点了点头,认真观察诸伏景光的神情,确定对方确实已经放下了,完全不像前几天那种丧气的模样。他在观察时手指依旧搭在蓝眼青年手背上没有松开,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不愿意放开我吗?” 深水觉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相握的掌心,自己的正牢牢握着对方的手,他慌忙松开手,将手臂缩回被子里,可掌心一空,心底立刻涌上强烈的空落,像是身体被抽走了一部分温度,迫切想要重新寻回。 他拉高被子遮住胸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遇上了难解的难题。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用那双蓝眸静静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深水觉刚想开口反驳,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小深水我们来看你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如一阵旋风破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小雏菊,笑得灿烂极了。 松田阵平从他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苹果,走到病床边一屁股坐下,顺手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的礼物,刚才景光联系教官说你醒了,我们连忙就翻墙赶来了。” “是啊是啊,某人急得就差偷走教官的车飞过来呢。”降谷零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喂,金毛混蛋!这几天最愁眉苦脸等待深水醒的人不是你吗!少倒打一耙!” “我什么时候愁眉苦脸了!你少胡说!” 两个人果然又吵起来了,诸伏景光收回还搭在深水觉手上的手,转头看着打闹的二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两个,倒是特地跑来给刚醒的觉上演一出好戏看。”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距离。降谷零率先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打量着深水觉,见他面色渐渐恢复血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身体感觉如何?” 深水觉拉了拉被子,正襟危坐:“感觉好多了,还可以再抓三十个逃犯。”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松田阵平开始抱怨这几天学校食堂换了厨师,饭更难吃了,萩原研二把花放下,凑过来说小深水你不在的时候阵平连拖把都拿不稳,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补刀说他本来就拿不稳,松田阵平回头瞪他,两个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拌嘴。 喧闹声持续了许久,萩原研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另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 “时间不早啦,我们就不打扰了,景光,接下来就辛苦你照顾小深水咯。”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深水觉的肩膀,歪头对他眨了眨眼,“我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呢,就等你回学校了。” 松田阵平上前一把揽住萩原研二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拖:“是吗?我怎么没察觉到你对深水的忧思呢?” “哼,小阵平这种木头,大概只有炸弹爆炸才能让你看见吧!” “哈?想挨揍是不是!”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离开,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方才被他们的喧闹填满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诸伏景光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重新关紧,回身对深水觉调皮地眨眼:“他们真的好吵哦,是吧?” 深水觉赞同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那股想要靠近诸伏景光的冲动又涌上来了,深水觉顽强的把它按下去,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蜷着,诸伏景光笑着回到病床前坐下,似乎很贴心的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柔声询问:“要不要睡一会儿,毕竟才醒没多久。” 深水觉只得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底莫名的痒意,然而没过多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并不用力,只是安静地覆盖着,深水觉疑惑的睁开眼,对上蓝眼青年含笑的双眼。 诸伏景光把食指竖在唇边,低声说:“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次可真是属于我们都小秘密呢。” “不是这样……”深水觉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感觉表情一下变得很开心呢。”诸伏景光歪着头看着他,故意把手指微微松开,“那我松手咯?” 深水觉僵了一秒,猛地抓紧那只正要抽走的手:“……就这样,我睡了!” 他飞快的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低的笑声,其实他毫无睡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统子,你到底又给我搞的什么道具!” 系统咳嗽两声,电子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我可是都能做到哦?】 【男人啊,总是既希望被保护,又希望被照顾。如果是我的话,都能做到的哦!而你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获得道具后在危难关头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男人,照顾欲望提升,同时心中对对方的欲望也提升,持续效果一周。】 深水觉额头抽搐:“……” 【这也不怪我嘛,随便兑换的!】 “你最好是真的随便!而不是为了赚积分!”深水觉在脑子里咆哮。 【那啥,宿主你真的有一点吧,不然怎么对对方的欲望是想要接触呢?】 “呵呵,这是因为我想赚积分好吗!才不是什么饥渴症!”深水觉大怒。 【呵呵,那让我看看你回到警校后这一周要怎么蛊惑诸伏景光和你接触吧!】 深水觉痛苦悲鸣:“……” 【 www.w】 20、“要一起睡觉吗?” “怎么还有几天才是夏日祭啊。”萩原研二把下巴搁在餐盘边上,勺子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剩下的半块咖喱土豆,整个人都像是没讨到鱼的猫,“hagi我可是一秒都要等不下去了。” “你从上周就开始倒计时了。”松田阵平舀了一大口咖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是因为期待嘛!小阵平根本不懂这份心情。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天训练量突然变大了?我怎么感觉被教官针对了。”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松田阵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上次你偷开他车子的事了?”萩原研二托着下巴猜测。 “很有可能呢,我今天发现教官看着松田的眼神格外诡异。”降谷零端着餐盘走过来,闻言附和道。 “喂!那分明是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好吧!根本的原因是我们翻墙出去好吧!”松田阵平当即炸了毛。 “但偷开教练车的是你!”降谷零笑眯眯的补刀。 “金毛混蛋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两人当即在餐桌旁拌起嘴,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打闹。 萩原研二咬着筷子尖,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话说,小深水这几天都挨着景光坐呢。”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深水觉正和诸伏景光紧挨着坐在餐桌同侧,两人肩头几乎相贴。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深水觉举在半空的筷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僵。 “哪有?我只是正好和景光坐在一起吃饭。”他努力自然的把菜夹进嘴里。 “是吗?”萩原研二眯起眼睛,上半身探过餐桌,“不过,你都改口叫景光了!之前不是叫诸伏同学的吗?你们背着我们偷偷亲密接触了是不是!” 松田阵平挑眉,用勺柄指着对面两个人来回晃了晃,开玩笑道:“确实哦,你们俩个最近亲亲我我的,连金毛混蛋都插不进去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降谷零抬头,拒绝拉扯。 “因为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黏着景光吗。现在你看,景光旁边那个位置已经不是你的了!” 降谷零看了一眼景光,又看了一眼深水觉:“你以为我们和你俩一样吗,你不是也天天挨着萩原坐吗?” 松田阵平看着身旁的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放下筷子,语气坦然:“毕竟是一起火里逃生的交情呢,想和我靠得近也正常吧?” 深水觉连忙跟着点头,埋着头扒拉米饭,不敢再对上任何人的目光。 一道道视线在他和景光之间来回打转,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扯开话题:“对了,我还从没去过夏日祭,那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一说起这个,萩原研二立刻忘了方才的调侃,兴致勃勃地数了起来:“除了烟花,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摊,还能放河灯呢!苹果糖、章鱼烧、捞金鱼……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定要凑在一起玩。至于班长嘛,就留着陪女朋友约会好啦。” “咳咳,咳咳,那就感谢了。”伊达航放下水杯,耳尖泛起片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班长班长,你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松田阵平来了兴致,好奇地凑过去。 “这个嘛……”伊达航挠了挠后脑勺,慢慢讲起往事。 众人的注意力彻底被班长的恋爱经历吸引,深水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他和景光之间什么也没有,不对,确实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是他们调侃的那种。 他正想着,大腿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诸伏景光大腿贴了过来,隔着层布料,热度正一点一点慢慢渗透。 深水觉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蓝眼青年。诸伏景光正端着水杯,认真听着松田阵平追问细节,神情自然得挑不出半点破绽,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可深水觉心里清楚的很,对方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可以坐在降谷零旁边,却偏要和他挤在同一侧,明明可以在食堂里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却每次都不动声色地靠近。这群人仅仅因为挨在一起坐和改了个称呼就大惊小怪,要是知道他们晚上在做什么,整个警校的屋顶都要被喊破,深水觉有些无奈地在脑中呼叫系统。 “都怪你,害得景光只能这样迁就安抚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语气透着几分微妙。 【我做错了零件事好吧,而且诸伏景光分明乐在其中,乐不思蜀!】 “哪里有!不要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了好吧!这都是他太善良了好吗,换个人他也会这样做的!” 【……宿主高兴就好呢。】 深水觉不理它了,他努力放松大腿肌肉,坦然接受这份贴近,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很安稳,像某种锚,把他飘在半空的心弦轻轻拉回地面。 几个人聊的内容从班长女朋友一路跑偏到“警校附近哪家拉面店最好吃”,又从拉面店扯到“鬼冢教官到底有没有结婚”。 萩原研二说得都有些哑了,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提起水壶,挨个拿过每个人的杯子满上。 他把水杯还给深水觉的时候,青年顺手拿起那杯水,自然放到诸伏景光的手旁,随后继续听松田阵平讲话,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萩原研二见状挑了挑眉,和恰好抬起头的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 萩原研二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弧线,没有说话。诸伏景光也没有说话,只是回以一个极轻的微笑,端起那杯手边的水,安静地喝掉了。 深水觉正专注于跟松田阵平辩论“咖喱饭到底是配福神渍还是配腌萝卜更正统”,对此一无所知。 夜幕降临,一行人回到宿舍楼,在走廊里互相道别。松田阵平松开哈欠连天的萩原研二各自走进房间,降谷零回头道了句“明天见”,也推门进了房间。 深水觉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静立片刻,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尽数消散,才轻轻拉开门,走向隔壁房间。 他抬手正要叩门,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诸伏景光站在门内,显然早已等候多时,柔和的笑意挂在脸上,昏暗的廊灯下,那双蓝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不等深水觉开口,诸伏景光便伸出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屋内,反手带上了房门。 深水觉踢掉拖鞋上床,熟门熟路地挪到靠墙的一侧,床铺不算宽敞,两人并肩侧躺刚好。诸伏景光脱下外套扔到椅子面,随即躺下身,伸手将人揽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青年的发顶。 深水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没有再忍耐心中想要接触的欲望,紧紧抱住诸伏景光的腰身。 “晚安。” “晚安。” 闭上双眼,深水觉还是有些恍惚身侧居然躺着诸伏景光。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这一切都要从深水觉回到警校那天说起。 身体彻底痊愈后,深水觉立刻赶回警校报到,知道他回来的几人都满心欢喜,当晚,他们来到常去的隐秘角落,给深水觉办了一场简单热闹的欢迎会。 萩原研二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块手绘横幅,字迹歪歪扭扭,上面写着“恭喜小深水出院”。 松田阵平打趣:“这字写得比我的还难看,怎么做到的?” 萩原研二立刻反驳:“这是艺术!小阵平完全不懂!”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想从横幅下绕过去,却被松田一把拽住,闹作一团,诸伏景光正坐在深水觉旁边,而深水觉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靠近对方。 几个人又是疯玩一阵,才各自回到宿舍。 回到房间,深水觉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哀嚎。 “完了,我到底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想去和景光贴贴!” 【那就去啊。】 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说“饿了就吃饭”一样天经地义。 “那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呵呵,死要面子活受罪。】 深水觉蔫蔫地从床上坐起。 道具留下的副作用还没有消退,想要触碰诸伏景光的渴望如同细蚁爬遍四肢百骸,挠得他心口发痒。 他的理智在拼命阻止他: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真的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你只是被一个恶搞的道具副作用害惨了,景光是你的同期,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抱枕! 可是,深水觉转念又想,只是想碰一下,又不是要做什么别的,就碰一下,景光不会介意的,他已经不介意了好几次了对吧? 就在他脑中天人交战之际,敲门声突然响起。 深水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随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静止——门外站着的,正是诸伏景光。 深水觉眼巴巴地看着他,努力克制声音中的惊喜:“怎么了吗,景光?” “不打算让我进去?”诸伏景光歪着头笑。 深水觉连忙把他拉进来。 他原本只是想把人带进门,但一摸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就再也放不开了。 深水觉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诸伏景光手背,最后只能靠着意志力,艰难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诸伏景光低头看着他依依不舍的动作,无奈地轻笑出声:“已经难受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啦。”深水觉两只手攥成拳头塞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它们擅自行动,“你现在对我来说和一块巧克力小蛋糕简直没区别啊。”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深水觉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在火场里兑换了一个系统道具想保护你,副作用就是我现在变成了一个没有接触就会死的变态。 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含含糊糊:“可能因为生病?反正不会太长时间,就是这几天特别想着要接触你。” 诸伏景光了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他做出了深水觉完全意料之外的动作 诸伏景光缓缓张开双臂:“既然这么难受,要不要抱一下?” 深水觉瞪大了眼。 理智只挣扎了不到一秒就溃不成军,他几乎是撞进那个怀抱里的,额头紧紧抵着诸伏景光的肩窝,手臂环绕着对方的腰身。 那股从出院回到警校后就一直盘踞在皮肤底下的焦躁感,在触碰到蓝眼青年的瞬间退潮一样安静下来。 他心满意足地待在那个怀抱里,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很久。 深水觉很清楚自己要快点放开对方,今天还要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但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手臂还是牢牢环在诸伏景光腰上。 他脑中一个天使模样闪过,不停的为他打气加油:“快点松开他啦!要知足!不然太无赖了!” 而另一个小恶魔则是更大声的喊道:“不要管那么多了!不抱着他我们今晚就等死吧!等你半夜像变态一样去他房间强行拥抱吧!” 然而下一秒,这俩个小人都被弹到千里之外,因为诸伏景光轻轻叹了口气,在深水觉耳边低声问。 “要一起睡觉吗?” 【 www.w】 21、海水的信息素 深水觉把脸从诸伏景光的肩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诸伏景光松开环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他歪着头看着深水觉,像是在看某种可爱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小动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来吧。” 自此每天晚上,深水觉都会在熄灯后轻车熟路地推开诸伏景光的门,第二天早上他再趁其他人还没醒的时候溜回自己房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虽然偷偷摸摸的非常奇怪,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深水觉只能这样做。 每次入睡前深水觉都暗自告诫自己:深水觉,就今晚,知道吗!明天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他脑中的天使更是感动的泪流满面,非常赞成他的想法。 然而等夜色一沉,深水觉脑中的天使就被恶魔弹开,双脚总会不受控制地迈向那扇熟悉的房门,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告诉诸伏景光。 “今晚就算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诸伏景光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落寞和受伤:“你因为我都进医院了,我只是想帮你几天,不可以吗?” 深水觉看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只能默默再次爬上床。 我能怎么办呢?谁能对诸伏景光说“不”呢? 这份微妙的相处,一直持续到夏日祭的前一日,困扰深水觉许久的道具副作用,终于彻底消散。 看着系统面板上看到那个持续一周的倒计时归零,深水觉感觉身上像卸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了。 下课后他和景光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长舒一口气:“景光,谢谢你,之后不用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诸伏景光走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指尖轻点屏幕,取出两罐冰凉的饮料,将其中一罐稳稳递到他面前。 深水觉接过饮料的时候和那双手有轻微的触碰,但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异样感觉。 诸伏景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好哦,不过平时也多接触接触吧?毕竟没有彻底好了是吧?” 深水觉心中有苦难言,他不能说自己没有皮肤饥渴症,可是承认有更是羞耻,只能干笑俩声,低头抿了口饮料掩饰心绪。 喝完他抬头他看着头顶蓝得发亮的天,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做的梦,那片无边无际、沉沉覆顶的深海,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随口说:“我昏迷的那时候,做了个梦,感觉自己一直沉在深海里,到处都是海水,怎么都浮不上来。” 诸伏景光握着饮料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景光?”深水觉察觉到他的异样。 诸伏景光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歉意:“或许……是我的信息素影响了你。” 深水觉瞪大眼。 猫眼青年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把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我的信息素接近海水的味道,那几天你昏迷不醒,我守在床边的时候可能情绪波动比较大,信息素没控制住。” 深水觉脑海中瞬间浮起出梦里那片翻涌沉寂的深海,无边无际的压迫感裹挟着窒息感席卷而来。 那片困住他的深海,是景光的气息吗? 可那般沉重压抑的氛围,实在和诸伏景光温柔温和的模样相去甚远。他暗自压下心底的疑惑,只当是病痛催生的梦境。 深水觉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语气一下子跳脱起来:“那萩原是什么味道的?” 诸伏景光歪着头看着他,方才那个微妙的表情已经褪去,换回了平常的温和笑意:“怎么好奇这个呢?” “因为他让我猜,可我真的猜不出来嘛。” “那我怎么能替他说呢?还是等他亲口告诉你吧。”诸伏景光笑眯眯地摊开手。 同一时间,另一边寝室的萩原研二毫无征兆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望向窗外:“谁在思念我呢?” 松田阵平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汽车杂志,头都没抬:“只是感冒了吧。” “哼,小阵平的关心我收到了哦!”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裹紧被子,把脚伸过去戳松田的腿,“好期待夏日祭啊,我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 “那就别睡,凑到我这边来烦我。”松田阵平把杂志翻过一页,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我感觉要闻到味道了。” “好像是吧?明天我带一支抑制剂。” “嗯,记得放好,别又是忘带了!” “知道啦知道啦!” 第二天傍晚,六个人在警校门口分头行动,各自回去换浴衣,约定在河道旁集合。 深水觉的浴衣还在萩原研二那里,于是跟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路往回走。 “哎呀,居然不黏着景光了吗?”松田阵平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都说了没有黏着,而且浴衣在萩原那。”深水觉反驳道。 “好过分啊小深水,都不主动亲近我!什么时候肯叫我一声hagi?我真的太可怜啦。”萩原研二从后面扑过来,把下巴搁在深水觉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后背,拖长了尾音哀嚎。 松田阵平早已习惯他这套随时随都能黏人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径直拐进自家巷口,抬手随意挥了挥:“我先走了,等会汇合。”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松开手臂,带着深水觉回了自己家:“我有个姐姐哦,不过今天应该不在家,小深水可以去客房换衣服。”他推开客房的门,把装着浴衣的纸袋塞进深水觉怀里。 深水觉合上门,取出里面的米白色浴衣,他穿好衣物后,系腰带时又费了些周折。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深水觉站在落地镜前呆了片刻。 镜中人身着素净浅色浴衣,乌黑的发丝不知是因换衣的动作显得凌乱,还是本就炸毛,几缕毛发微微翘起,他抬手想去抚平翘起的发丝,反复两次无果,只能无奈作罢。 推开房门时,萩原研二已然在客厅等候许久。 青年身着深紫底细白波纹浴衣,搭配柔和的浅黄色腰带,头发打理得整齐柔顺贴在颈侧,整个人完全褪去了平日散漫慵懒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萩原研二转过身,目光在深水觉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真的很适合你呢。” 深水觉也认真打量着萩原研二,诚恳的说:“你也是,很漂亮啊。” “怎么可以说漂亮?小深水有没有一见倾心?hagi我会考虑考虑的哦。”萩原研二单手托腮,故意侧过身,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亮给他看。 深水觉无奈地笑着上前,拽住对方的袖口把他往门口带:“走吧,松田还在外面等着。” “哎呀,小深水主动拉我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天已经黑透了,沿街路灯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暖黄的灯海,三三两两身着各色浴衣的行人结伴往河畔走去,路边小摊尽数开张,烤鱿鱼的焦香混着苹果糖的清甜软糯,随着晚风缓缓漫开。 松田阵平独自站在路灯下,一身纯黑暗纹浴衣,搭配利落的黑色窄腰带,再加上他那张天生看起来不好惹的脸,整个人往那一站,路过他的人都不自觉地绕了半圈。 萩原研二老远就指着松田阵平大笑:“小阵平这样子简直是恐怖分子嘛!” 松田阵平一个眼刀扫过去,在看见深水觉的时候微微一顿,上下端详了一番青年,然后轻哼一声:“确实很好看呢。” 萩原研二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深水觉的米白浴衣和松田阵平的一身纯黑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两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哎呀,你们俩个站在一起,简直像穿了情侣装呢。”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长臂一伸把萩原研二的脑袋夹进臂弯里,深水觉也在萩原研二的哀嚎声中露出无语的笑容。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闹,沿着挂满灯笼的石板路走到河道旁。 伊达航已经到了,身着深灰格纹浴衣,身旁站着他的女朋友娜塔莉。他今天头发用发胶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被松田阵平远远吹了声口哨之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朝几人点了点头,便挽着女友的手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并肩站在河道旁的灯笼下。蓝眼青年身着深蓝素雅水波纹的浴衣,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打开的扇子,他身旁的降谷零身着藏青净面浴衣,手里已经握着一根苹果糖,糖壳在灯光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望见石板路尽头走来的身影,诸伏景光微微一怔,低笑开口:“萩原真的很会挑衣服呢。” 降谷零闻声侧身转头,视线先落在深水觉身上,又淡淡扫过身侧的诸伏景光,随即递出手中未曾拆封的苹果糖:“刚多买了一根,给你,再放着就要化了。” 深水觉伸手接过苹果糖,糖壳上的红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被几人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衣,又环视四周热闹的人群,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萩原研二:“我们接下来去哪?” “按照心意随便逛逛啦。”萩原研二一把挽住松田阵平的胳膊,朝深水觉眨了眨眼,“反正烟火还要等很久呢,小深水,你的第一次夏日祭,要把每个摊位都逛一遍才行。” 【 www.w】 22、我就知道你没带抑制剂! 夏夜裹挟着晚风,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香气漫溢整条街道。 松田阵平停在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小摊前,掏出几枚硬币,换来一盒刚出锅、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他掀开盖子,分给围在身侧的几人。 深水觉从他手里接过签子,迫不及待戳起一个滚烫的丸子整个塞进嘴里,太高估自己的下场,就是皱着眉被烫得直哈气。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弯了腰:“小深水你也太着急了!我们又不会和你抢!” 其余几人也低低笑着,深水觉瞪了笑得最欢的萩原研二一眼,拒绝了诸伏景光手里的纸,不停在嘴里呼气降温。 等吃完章鱼烧,萩原研二为躲过深水觉的拳头,主动拉着他去一旁的捞金鱼摊位凑热闹。 两人蹲在水池边,盯着池中游动的金红小鱼,拿着薄薄的纸网反复尝试,纸网沾水就脆,刚凑近鱼身就应声破开,破了就换新的,屡试屡败。 摊主老爷爷笑眯眯地数着他们用掉的纸网,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站在后面,无奈开口:“你们两个加起来已经用了快二十张网了,一条都捞不到?” 萩原研二头也不回,专注的盯着池面:“重在参与知道吗,小阵平你这种从来不捞的人没资格说!” 几番折腾下来,深水觉终于稳住手腕,在纸网彻底泡烂碎裂前,稳稳兜住了一条通体艳红的小金鱼。可还没等他抬手收起,小鱼尾鳍一摆,轻轻一跃,重新落回了水里。 他完全呆愣,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深水今天也太好笑了吧?”松田阵平简直笑的要流眼泪了。 “喂,笑我可以,付点表演费。”深水觉大怒转过身,伸手在几人面前虚虚绕了一圈,最后只得到一把诸伏景光的扇子。 几人笑着继续沿着河畔青石板路漫步,路过射箭换玩偶的摊位时,深水觉脚步一顿,眼里亮起几分兴致。 “哎呀,总算到深水擅长的呢。”降谷零挑眉道。 深水觉弯眉拿起弓箭,十箭射出,箭箭正中靶心,直接拿下全场大满贯。 他抱歉的看脸一眼哭丧着脸的老板,认真扫过琳琅满目的奖品区,最后只挑了五个大小适中的玩偶,逐一分给身边的同伴。 递到萩原研二手里的,是一只眯眼笑的找不到北的柴犬玩偶,萩原研二捧在脸边做对比:“我有这么蠢萌吗?” “这简直是hagi转世来的。”松田阵平的调侃话音还没落下,一只眉眼高傲的黑猫玩偶就被塞进了他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瞬间满脸错愕:“哈!?” 降谷零接过很明显就是给他的撅着嘴的暹罗猫玩偶,把另一只白狐玩偶递给诸伏景光,而蓝眼青年笑眯眯地捏了捏毛绒玩偶脸。 深水觉怀里抱着留给伊达航的棕熊玩偶,几人并肩朝着河边走去。 河边已经蹲了不少人,水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纸灯,每一盏灯芯里都亮着一小簇烛火,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飘。 小摊上摆着空白纸条和毛笔,萩原研二第一个蹲下来,拿起毛笔沾了墨,抬头朝松田阵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小阵平,今年不会还许愿要狠狠整治警视厅高层吧?” 松田阵平正要伸手去拿纸条,闻言动作一顿,手指转向萩原研二头顶,把对方头发揉成一团乱糟糟的鸟窝:“呵呵,那你又打算许什么愿?盼着以后能有个漂亮的omega对象?” “哎呀哎呀,我的头发!”萩原研二抱着脑袋往旁边躲,嘴里还在不停输出,“这种怎么可以许愿来呢?而且也不一定要是omega吧。小阵平想要omega对象吗?” 松田阵平收回手,抱臂沉吟片刻,表情认真得像是拆弹时面对一根颜色可疑的电线:“没想过,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喜欢炸弹。” 萩原研二无奈叹气,彻底放弃了和他讨论感情话题,转头依次询问其余几人。 降谷零正蹲在河边把写好的纸条叠成小方块,头也不抬地回答:“暂时没想那么多,先只想着工作之类的事情呢。” 诸伏景光捏着毛笔,歪着头思索着:“这种事情看缘分吧,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一旁正小口啃着苹果糖的深水觉身上。 晶莹的糖壳已经被他咬去大半,露出内里清甜微黄的果肉,深水觉察觉到众人注视的目光,停下咀嚼,也认真思索起来。 谈恋爱这种事情,深水觉上辈子没谈过,这辈子更是没想过。任务麻烦的要死,根本没有时间分给多余的人,再说了,说不定他下一秒就挂了飞天呢,谈恋爱只会自找麻烦吧。 “我也不想谈恋爱。”他坦然开口,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应该会想要beta的对象吧,很方便。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拉长语调,指尖转着毛笔,笑的不怀好意:“这么看来,会对恋爱抱有期待的,也就只有hagi和景光了,你们俩要是互相看上了,我第一个支持。” 降谷零挑了下眉,郑重地跟着点头表示附议。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无奈又无语的神情。 萩原研二伸手揪住松田阵平的耳朵,将人拽到身前,凑在他耳边故意抬高声音:“别装!我可记得,你以前对我姐姐有过好感,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松田阵平瞪大眼,脑袋都要炸毛了:“喂!你在说什么啊!那只是钦佩好吗!钦佩啊!” 一旁的诸伏景光默默转回头,眼神幽幽地看向降谷零,降谷零瞬间心虚地收回目光,轻咳两声,佯装无事地看向河面。 几个人打打闹闹地在纸条上写下心愿,各自塞进河灯里。 纸灯载着一小簇烛火轻轻漂离岸边,汇入水流,和河面上成百上千的灯火一同慢慢往下游飘去。 深水觉蹲在岸边,看着自己那盏灯越漂越远,他在纸条上写的是“快点消灭组织”,希望能快点实现。 他正看着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甜了。 不是苹果糖那种焦糖的甜,是一股异常清甜新鲜的气息,充斥着深水觉的鼻子,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几张脸色骤变的面孔。 松田阵平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降谷零的表情还算镇定,诸伏景光闭了闭眼,微微攥紧手指。 “hagi。”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你最好是带了抑制剂。” 萩原研二眨眨眼,脸上第一次露出心虚的表情。 “你果然是忘了!” “我只顾着看小深水的打扮了啦!谁能想到这么正正好好!” 深水觉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的易感期到了。 虽然他在极力压制,但还是有少量信息素泄露出来,自己是beta,受影响最轻,但周围几个alpha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萩原研二身侧,伸手握住对方手臂。 “我现在带萩原回家注射抑制剂。” 诸伏景光眉头紧缩,声音里带着担忧:“不太安全,还是我来吧。” “你们送回去,半路就打起来了吧。”深水觉把萩原研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不受信息素影响,没事的。” 诸伏景光没有再拦,只是看着他们,蓝眼睛里的忧虑被路灯照得格外明显。 深水觉朝他们点点头,扶着萩原研二快步拐进小路,身后传来松田阵平低低骂了一声“这个笨蛋”,然后是降谷零说“我们先去河边等吧”的声音。 一路上,萩原研二都靠在深水觉肩膀上哼哼唧唧。他把脑袋靠在深水觉肩上,不过意识还算清醒,断断续续地抱怨:“都怪小深水打扮得那么好看……hagi完全忘记自己要带什么了。” 深水觉拉着他尽量绕开人多的地方,语气很凶:“再哼哼唧唧揍你哦。” “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揍我?”萩原研二侧过头,用那种被遗弃小狗的眼神委屈看着他。 深水觉闭嘴了。 alpha的易感期会让人变得更加敏感、更情绪化,虽然萩原研二看起来还算镇定,但那只紧紧攥着浴衣领口的手暴露了他正在用多大的力气压制自己的本能。 深水觉加快脚步,半拖半拽地把萩原研二拉回了家。 推门进屋,萩原研二就踉跄着走到茶几旁,摸索早就备好的抑制剂给自己进行注射。 完事后,他把空了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太糟糕了!” 深水觉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埋进沙发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是什么味道的。” 萩原研二的身体骤然一僵,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一路上萩原研二用尽了所有意志力压制自己想在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上留下印子的欲望,直到现在都犬齿发痒。 他一直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深水觉,是你的朋友,是不是可以咬的人。 然而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还在这里火上浇油,易感期残留的躁动还未褪去,萩原研二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酸涩。 “小深水真是的。”萩原研二侧过头,露出只眼睛看着炸毛青年,语气嗔怪,“隔了这么久才来问,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吧!” “之前问景光的信息素时想起来过,而且你一直不告诉我。”深水觉老实解释道。 萩原研二眯了眯眼。 一路上虽然他努力忍耐,但信息素还是完完全全裹住了眼前的青年,而这这人不仅完全不知道,现在还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提起另一个alpha的名字。 抑制剂还没有完全起效,那股被易感期放大的、不受控制的占有欲在胸腔里鼓噪了一瞬。 他垂落眼眸,压下心底这股毫无来由的酸涩醋意,暗自心中嘲笑自己真是完全被信息素控制了。 萩原研二敛去多余的情绪,恢复了平日温柔轻快的语气:“怎么突然问景光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深水觉想起那个梦和诸伏景光微妙的神情,“因为我好像能隐约感受到一点你们的味道。” 深水觉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都是他当初注射【洒家好爽啊!】后,组织又让他试过多种药剂的不良下场,他的敏感程度高于一般人,所以虽然是beta,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些alpha的信息素。 萩原研二瞬间睁大眼睛,眼里满是诧异:“真的?那你刚刚感受到我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 深水觉努力想了想,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甜甜酸酸的,很清新的感觉。” 萩原研二翻身歪在沙发扶手上,唇边笑意一点点加深:“那你现在应该能猜到了吧?”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