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垃圾焚烧站的我天天发电[种田]》 1. 第 1 章 “哐!哐!哐!” “关工!我们工人都到现场半小时了,灰咋还没到呢!” “关师傅,挖掘机不在啊!你人呢。” “咚!咚!!” “领导,模板和八号钢没货了,赶紧补报计划吧,再不来料现场明天就得熄火了!” “小关!门口罐车扎堆了,没人过磅啊,你不会才起床吧?快去看看!” 关简耳边轰隆哐咚,仿佛她不在宿舍而是在施工现场。 这个大山腹地的工地到了锅炉点火的关键期,为了浇筑完这几千方大体积砼的大家伙,工人白天绑钢筋晚上打灰,二十四小时浇灌混凝土,不眠不休。 关简已经昼夜颠倒地打了五天灰了,梦里梦外都是工友们的友好问候。 在工地干活的人嘴不能太干净,她额头上青筋跳了跳,闭着眼睛抓起手机,抬高声音朝着话筒怒骂 “挖掘机没到你找师傅啊,你给我打电话有毛用,我是挖掘机吗?” “催催催催命啊!昨晚才进了料!没人过磅喊保安啊!是山洪暴发了还是丧尸围城了,一天到晚.......” 门外哐哐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关简骂骂咧咧地从床上支起身,摸钥匙时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声音貌似......不是罐车的。 【请尽快完成灰河落址,恢复生产运转】 她睁开眼,这方空间光线昏暗,外面的微光反射出身边粗糙的岩壁和造型奇异的发光石柱。 以及她所处的小台阶身下,正在层层上涨的猩黄洪水。 这里不是灯火通明的工地,也不是简陋的工人宿舍,而是一个山洞。 还是马上要被淹了、门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撞门的山洞。 关简将视线上抬,侧前方还有个干瘦的小孩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正双手拿着斧头守着洞口,眼神虎视眈眈。 “咯吱——!” 洞口破烂的木门不堪重负,一只青灰干瘪、骨肉分离的爪子从门缝里伸出来,胡乱往里头抓着。 在那只手伸进来瞬间,一股腥臭的风就涌入洞内,关简被熏得鼻子发酸,脑子都不会转了,就呆滞地看着那只怎么看都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手。 她走神的时候,洞门口的人动了。 小女孩双脚踩在积水,猛地挥动手里的斧头。 寒光闪过,那只树枝般枯槁的手臂应声而落。 门外安静了一秒,关简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洞外又传来了更加猛烈的撞击声。 不同于先前用手扒拉门的动静,这次的声音又重又沉。 失去双臂的怪物像啄木鸟一样,开始用脑袋开始疯狂冲击木门。 【简易木门:会在下一次撞击中分崩离析的防御工事,无法通过验收的残次品】 来不及了! 关简瞳孔骤缩,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但是这时就算是猪也知道不能让门外的东西进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古怪的奇装异服。 一双手伸出来,细细瘦瘦。 她自己的手前天才被钢筋划了道口子,敷了点云南白药,指缝有机油,虎口有老茧,反正肯定不是这双鸡爪子。 作为中建有史以来出差最远的员工,她全身行李只有刚才手里乱抓的这串工地钥匙。 有开工地宿舍挂锁的钥匙,也有锅炉区、机房、配电室、料场的合金钥匙。 作为现代工业品,钥匙硬度可靠外形光滑,但是太小了。 作为武器的话,只能在她被丧尸吃掉时帮忙硌掉丧尸的一颗牙。 关简匆匆扫了一眼便放弃了用钥匙防御的打算,但目光落在钥匙上的一瞬,她眼前骤然出现一阵白光,而后意识里浮现了她熟悉的活动板房小房间。 她的安全帽,劳保鞋,充电器,电磁炉,打灰桶,洗脸盆....... 关简心头一紧,随即惊喜地发现宿舍里的东西可以被她意念控制,而她稍作思考,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一个洗脸盆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我靠啊丧尸都要进来了我要脸盆干什么! 门外怪物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木门岌岌可危,守洞口的小女孩瘦弱得像黄豆芽,丧尸一进来就能从她身上碾过去。 让未成年挡在前面,在现代社会是要被枪毙的! 关简在后方手忙脚乱地适应着她的新技能,随着失控四散的意念,她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宿舍是生活区,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对新技能也 不熟悉,刷新出的东西一件赛一件地没用。 【香辣酱:陶碧华出品,工地食堂固定合作伙伴,口味值得肯定】 【马桶搋子:王之权杖】 【漱口杯:奶茶杯子剪的,一定要用它漱口吗】 【洗面奶:拼夕夕旁某米粹洁面泡泡,比洁面乳更深层清洁,百亿补贴7.9,购入价30r】 已经过得很落魄了求求你不要再揭老底了! 控了半天搞了瓶洗面奶出来,关简捏着“氨基酸补水保湿清洁毛孔洁面”简直要吐血了。 懂不懂品质生活啊!同品牌洗面奶十块,我这款可以出泡泡的要三十多呢! 她的“意念”承载力似乎到了上限,咳了一声,嘴角果真溢出一丝血来。 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关简最后一次将意识投射到宿舍门口的铲子上。 这不是城市里铲猫砂做手工的小铲子,它另一个名字叫铁锹,在工地上用来拌灰补料,农村里翻地掘土。 因为觉得工地宿舍不配她单独买簸箕,关简便从后勤搞了一把到宿舍来铲垃圾用。 工地的铲子比农用的结实许多,车压过去都压不弯,更重要的是握持长度一米二。 它很沉,人的精神力和力气一样都是有限的,在意识空间取用这把铁铲,让关简感觉自己像小孩搬大象一样费力。 身下的水还在往上涨,门外怪物终于冲破不堪重负的木门。 那只异常丑陋的脑袋终于伸进山洞,嘶吼着冲洞内猎物张开嘴。 【可燃物:初级侵蚀体,18MJ/kg】 最后一道防御被冲破,大量水流打着旋儿涌入洞内,洞外电闪雷鸣,洞内小女孩细瘦的胳膊绷得笔直。 她再次高高举起斧头,一道闪电劈过夜空,冰凉的光照亮了她稚嫩的脸。 关简咬着牙,大吼一声 “铲来!” 她脑瓜一震,意识世界像突破了什么阻隔,这次一柄精钢铁铲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铁铲:精选锰钢材质,一体锻打无焊缝,专攻混凝土、硬土、碎石等重载工况,结实耐用,省心可靠】 “闪开!” 关简来不及擦嘴角溢出的血,在小女孩惊异的视线中,抄起铁铲对着那怪物迎头直上! 2. 第 2 章 面对气势汹汹的怪物,关简心里并无多少惧意。 小姑娘手里那把斧头做工粗糙,刃口恐怕还不如她手上这把铲子锋利,这样都能砍下怪物的双臂。 说明那怪物只是看着吓人,通身只是一身烂肉,行动速度也不出色。 尽管刚跑两步就在水里打了个趔趄,但一寸长一寸强,她依然非常精准地将铁锹砸到了丧尸脑袋上。 嘭!! 好听就是好头! 在现代合金钢的强度下,丧尸脑瓜子像被放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脑浆似的粘稠物沾到铲背上。 关简面不改色,化铲为剑,干脆利落地用铲刃将怪物脑袋切下来。 洞口安静了,除了大雨瓢泼的声音没有其它动静,关简仔细把门口的怪物尸体铲出去,然后迅速退回洞内,从宿舍里取出一个安全帽戴上。 头上戴着写安全生产的帽子,果然有安全感多了。 这玩意跟工地人的紧箍咒似的,关简宿舍放了三四顶呢。 她回头看了那头发黄黄的小女孩一眼,工地人的职业病熊熊觉醒,她情不自禁又摸出一顶安全帽,递给小姑娘。 戴上吧,被安全员抓到不戴安全帽就罚200。 小女孩眼神幽暗地看着帽子,没有伸手接。 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握着斧头,看关简的眼神同看外面怪物无异。 女孩头发和睫毛上扑着厚厚的黑灰结块,脸颊上覆盖着厚厚的灰黄色泥垢。 泥垢可能是她自己糊上去的,因为泥巴脱落的地方露出溃疡般破溃的皮肤面,这是保护皮肤的办法。 未被泥巴覆盖的眼睛被雨水浸得遍布血丝,像悲伤蛙一样又红又肿。 她不该这样,她是—— 是自己怯弱的妹妹,霍莉.叶格尔。 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汹涌的潮水般涌上来,在一阵眩晕后关简想起了自己和这个女孩的身份。 这里是中世界,原主所在的地方是横跨大陆中部、奉行封建体系的银月帝国。 叶格尔,是帝国的贵族家族,曾是颇具声望的子爵世家,拥有下辖的庄园、附属集镇、肥沃耕作区、河谷牧场,以及七百余户世袭农奴....... 不过这一切随着老叶格尔被卷入一场□□结束了。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就变得很模糊,总之在那场风波后,家族的富庶庄园、农奴、财物全数没收,全家老小统统被发卖。 最后家族四散奔逃,有条件的投奔富庶行省的亲族,没条件的比如原主和这个小姑娘,被赶到了帝国东方最贫瘠麻风荒原。 字面意思,就是一片像麻风病一样、长着脓包的土地。 帝国律法极少对贵族判处死刑,叶格尔家仍然保留合法采邑领主权,但流放到这片土地不亚于流放西伯利亚。 大概只能拥有土豆的合法采邑领主权。 流放途中只有少数家仆被允许随行,到了目的地后还活着的叶格尔人寥寥无几,一群人还没站稳脚又遇上了天灾。 关简努力消化着脑里的回忆,嘴角抽了抽。 穿越来没赶上好条件是一回事.......还有就是这个地域辽阔、国祚绵长的银月帝国的主人,国王陛下姓山姆。 听起来帝国的宿敌叫盒马,有个竞品叫沃尔玛,还有个平替是奥特乐。 很难让人对这波澜壮阔的帝国风云产生敬畏感啊。 除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山洞和面前的小朋友,关简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硫磺味。 洞内的积水已经涨到小腿,刺激着皮肤有淡淡的灼痛感。 水有腐蚀性,空气也很脏。 水上飘着鸡零狗碎的日用品,洗面奶躺在脸盆上随波流淌,这随身空间的技能刚穿进来就露了底。 反正都这样了,她又当着小姑娘的面从宿舍又搬了几件雨具出来。 雨衣扎进雨裤里,雨裤扎进高筒雨靴里,袖口裤脚松紧,无论是打灰还是爬脚手架都不会灌水进去。 雨衣胸口后背还缝了反光条,这可以方便夜间作业。 这些设计让工人们怨声载道,因为常规工地作业里,夜间和雨天会放假,发放防水服和反光条通常意味着要疯狂抢工。 关简之前待的工地就是不常规的那个,它叫“灰河”。 灰河实际上和河没有半毛钱关系,它是个火电站,准确的说,叫垃圾焚烧厂。 这个投资万亿的超级能源工程,是国内脑洞大开和卷无可卷的产物。 工业发展到一定地步就会像魔法一样,在关简小时候,新闻杂志上还在忧虑“垃圾围城”、“再过五十年世界将会被垃圾淹没”。 小学时候,她接触的第一篇科幻文就是《喂,出来!》,人类乱扔垃圾终被大自然制裁这件事被选入小学课文。 在她中学期间,在推行“垃圾分类”,老师告诉他们垃圾会导致的温室效应、水源枯竭、臭氧层空洞。 而当她毕业的时候,华国能源的hr却告诉她。 “国内已经没有垃圾可以烧了,你接受长期外派吗?” 工作不好找,关简登上飞机前往东南亚,在酒店里听项目经理慷慨陈词着他们去国外抢垃圾的伟大计划。 在现代科技下,垃圾焚烧已经彻底无害化,二噁英清除率达到99.99%,完全可以代替燃煤火电提供清洁能源。 一吨垃圾可以发电400度,焚烧后的滤渣可以制成路基材料,利用率达到百分百。 在垃圾等于能源的巨大利润下,国内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密集上马,国内日焚烧量很快超过了欧美日总和。 往日恶臭冲天的垃圾填埋场成了金矿,工厂不能歇火,垃圾不足时停机待料的任何一天都会带来巨大的经济亏损。 丧心病狂的厂长们曾一度试图进口垃圾焚烧产能。 不过,根据共和国的固体废料保护法,通过进口海外洋垃圾来填补产能缺口犯法,于是轰轰烈烈的垃圾出海浪潮就开始了。 既然不让垃圾进来,那我们焚烧厂就出去。 东南亚人口密集,城镇化推进迅速,处理方式依然以填埋和露天堆放为主。 先前出海的国家电网已经成了最成功的海外投资之一,在国内猛猛亏的钱都靠外汇猛猛赚入。 他们靠着特高压技术纵横捭阖,投资了东南亚、南美许多地区的输电网络,将电力输送进千家万户。 而灰河,将接上这张网络的源头,成为亚洲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站。 在当地村落和国家电网的工友见面时,对方意味深长地给她说,你们能源厂也很快要改名了。 “你们叫华国铁路,华国建设,而我们叫国家电网,你懂这是什么意思不?” 在关简的好奇中,工友自豪地揭露道 “因为我们真的买了其他国家的电网。” “等灰河落成,东南亚这块的垃圾都归你们烧,那你们公司可能也要叫国家能源了。” 这是戏谑之谈,但灰河的确足够令人骄傲。 新闻评价说这是奇迹的工程,将塑料、渣土、湿垃圾等百无一用的废料烧成能源。 将无序变为有序,这几乎违背了宇宙的熵增定律,哪怕只是局部逆熵,也足够让人惊叹人类的聪明才智,这就是人定胜天。 这话显得很夜郎自大,而且熵啊宇宙啊离一个卑微的打灰人很远了....... 将意识调回脑内,关简发现不止工地宿舍,图景内还有工地食堂、工地料场,工友超市、配置站。 最惊喜的是还有配套的渣土农业示范园,里面应该有不少牲畜和种子。 从地图全景上,看整个工地都跟着她过来了,工程趋近点火验收,焚烧厂已经修缮完毕,垃圾坑、给料站的轮廓清晰可见。 尽管目前她的“意念力气”只能拿出一些日用品和铲子,但这个工地里无数现代工业产品无 疑成了她在异世界安身立命的依仗,让人感到安慰多了。 地图上众多基地厂房里,焚烧炉的位置微微发光。 关简将意识放上去,她感到这个片区在她意识触碰下微微发热,仿佛还在跳动。 灰河工程有五个焚烧厂区,厂区的心脏就是位于正中的机械焚烧炉,它负责燃烧垃圾并产生巨大蒸汽。 蒸汽会推动汽轮机转化成电能,就像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蒸汽机做的那样,人类始终在重复烧开水的过程。 这又不是普通的烧开水,开水只能烧到一百度,而灰河焚烧炉的最低温度是850°,平均温度一千度。 这个温度能烧掉大多数有机物,无论是骨头还是塑料,亦或者低熔点的金属,都会在这个温度下被摧毁变性。 关简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焚烧炉有些不一样,触碰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心里暖暖的。 有种.......契约兽的感觉呢! 真是奇了怪了,人都穿越了,不说给她签个本命魔兽或者超级法宝,和一个垃圾站呼应算什么个事啊。 “你是谁?” “嗯?” 没等她回过神,身后忽地一阵劲风袭来。 关简后颈一凉,一柄又黑又粗的斧刃裹着风声朝她劈下。 嘭的一声,斧头和安全帽撞击发出巨响,关简感到一阵闷痛,悚然回头。 是霍莉。 小女孩面色阴沉地看着她,洞内视线昏暗,只有她胸口有一块白色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一击未中后霍莉眼里微微疑惑,但性子倒是果断,一不做二不休,又抡起斧头朝关简抡来。 关简抽出那把铲子后就全身脱力,此时来不及闪躲。 她狼狈地往后踉跄几步,就这样看着斧锋和自己越来越近,目眦欲裂。 在她几欲崩溃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忽地一团炽热的金黄色明火从她掌心炸开。 浊流滚滚的山洞里升起了一轮烈阳。 橘金色的火浪在她手中翻滚,周遭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而来。 霍莉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幕诡异的画面,关简也惊魂未定地看着她的脸。 小女孩眼睛里的倒映火焰像一颗金碧辉煌的太阳,这颗太阳就跳动在自己掌心。 这是她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焚烧炉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不同,燃烧不充分时呈红色黄色或者淡蓝色,而垃圾焚烧厂的炉膛的温度是恒定的850℃-1000℃,燃烧相当充分,会呈现稳定的橘金色。 当初介绍这个知识点时老师傅告诉她,就是太阳的颜色。 焚烧炉就是最小单位的人造太阳。 霍莉的斧头在这等温度下没能撑过一秒。 木制斧身瞬间汽化变形,铁斧头变得通红,像被烤焦的牛排那样滋啦一声。 随后这块斧头烧焦的木炭一样啪嗒掉在地上,簌簌掉渣,变成了一坨废铁疙瘩。 在铁斧变形的同时,关简的浑身力气被抽空,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滑,脸色煞白。 心脏在胸腔拼命跳动,像要蹦出来。 “别、烧、了。” 她捂住心脏,这个地方在抽走她全身的力量。 四肢百骸的肌力还有大脑的精神力全部涌向心脏,又一股脑输向她的指尖,全部变成那团火焰的养分,而她迅速虚弱萎靡下去。 要被、这团火、抽干了。 关简跪在地上,火焰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从洪水上跳过去,欢呼着扑向洞壁的青苔和枯枝,所有能烧的不能烧的东西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它自己找到东西吃后,关简倒舒服多了,稍微能喘上气。 眼前像低血糖一样阵阵发黑,她两眼一翻晕过去之前只有两个念头 ——搞了半天我是焚烧炉 还有幸好戴了安全帽! 3. 第 3 章 关简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学校食堂,高考志愿,灰河工程....... 在梦里像走马灯一样回顾了前半生,最后脑海里回荡起一个神圣的声音。 “金箍戴上之后你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情欲不能再沾染半点......” 神仙赐给她一顶安全帽。 在帽子即将扣到脑袋上时关简猛地一激灵,睁眼坐起来。 仍然是那个山洞,这会儿暴雨停了,洪水退了些。 只是这时洞内像被炸弹轰炸过,空气里除了硫磺还有焦糊味。 岩壁被烧得黢黑,地上铺着一层炭灰,到处都是火焰焚烧过的痕迹。 她之前取出来的洗面奶和塑料盆全部被烧成渣渣,安全帽都变得酥酥脆脆,里面的泡沫层像奶油一样流出来。 一片死寂中,方才偷袭她的小女孩缩在洞口,手里死死抱着关简用过的铁铲。 看见关简睁眼了,她猛地哆嗦一下,脸上是畏惧又戒备的神色。 见她怯生生的样子,关简又检索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 作为叶格尔家的女儿,两人都是不受宠的私生女。 这个身体的原主捉弄欺凌过霍莉好些日子,当然,霸凌这个小姑娘的也不止原主一个。 霍莉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跑到教堂当见习修女,又被家里的事卷进纷争,被打包丢出王都。 这不就是被家里耽误没读上书的小孩。 但是这不是敲我闷棍的理由。 说单纯吧,下手挺果断,说果断吧,趁自己昏过去把她丢外面去喂怪物好了,结果也不敢。 关简发现自己手脚被藤蔓粗糙地绑了起来,有些无语道:“非得闹成这样?” 看关简没有不由分说把她一顿烧,霍莉终于说话了,她声音沙哑道:“降临者。” “嗯?” “你不是简.叶格尔。” 霍莉拿起胸口那块发光的白色水晶,往关简这里谨慎地挪了两步。 瞅见她没有暴起揍人的意思,又挪两步。 离关简越近,那块水晶发出的光就越耀眼,放到关简眉心时,白水晶化身KTV灯球一边发光一边爆闪。 “你不是她。” 霍莉的声音都在发抖,已经害怕得双腿都在打颤,但是还是努力维持镇定道, “原来的简.叶格尔在山洞里就死了,我确认过她停止呼吸,你占领了她的身体,读取了她的记忆,你就,就是教廷说的降临者,夺取尸体、死而复生的魔鬼。” 关简的表情僵在脸上。 穿越里不是这样演的吧! 不应该是恶毒姐姐性情大便,被欺负的妹妹受宠若惊,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姐姐今天没有打我真是太好了”。 然后一边傲娇嘴硬一边期待“她不要变回去”、“最喜欢现在的姐姐了”,然后经过三章拉扯后和和美美达成世界和解。 看着水晶悬在额头上发光发亮,关简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个世界的水平还处于工业革命前夕,但是居然似乎已经有了探测穿越者的东西。 就算穿去星际板块的也没有这个环节啊! 霍莉沙哑的声音还在山洞内继续:“窃取世界者,应当接受神裁,终结其罪。” 她说得一板一眼,据关简的记忆她今年满12岁,外形却只有现代小孩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挨饿的证明。 这个世界的人很难用“好看”或者“不好看”来形容,第一眼就是脏,第二眼是营养不良。 哪怕曾经是贵族家的小姐,在几个月的流放生活后,现在依然面如菜色、瘦骨伶仃。 放在现代还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初级阶段,还是背着大书包,在小学门口排队买炸串的年龄。 虽然对面叽里咕噜要裁决她,但是关简看得竟然有一丝心软。 条件富足的现代人会讨厌吵闹不停的熊孩子,但不会讨厌面黄肌瘦的可怜小孩。 她大抵是.......能理解的。 用原住民的视角想想,身边亲人的尸体死而复生,里面换了个陌生灵魂。 陌生灵魂还会读取之前那具身体的记忆,并模仿之前亲人的样子说话。 无论和亲人之前关系如何,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伪人在门外敲门”的恐怖故事。 关简舔舔干涩的嘴皮,温声道,“你加入了教廷,力量来自光明神是吧?” 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忠诚的信徒犹如纯洁的羔羊。 “现在以你的信仰起誓,不向外泄露我的身份,不暗中加害于我,不得唆使旁人对付我,违背此誓,便甘愿承受你所相信的一切神罚。” 立誓是在神的见证下签订契约,若有违背必遭神弃。 霍莉浑身都在发抖,但是没有新的动作,关简轻轻一挑眉。 “不愿意立誓也行,是你来杀我还是我来杀你?这个身体我不算很满意,正想换成你的。” “不要急,慢慢来,我是魔鬼。” 充满恶趣味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再回想起之前恐怖的地狱业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霍莉以平生最快速度念完誓词,一层白色的魔力涟漪在山洞内荡开,誓言成立。 吓小孩真有意思。 关简满意了:“不错,你把我解开,我给咱们搞点吃的。” 不止是霍莉,自己这具身体也需要进水进食。 关简毫不怀疑简.叶格尔是饿死的,她能闻到自己张嘴说话时的烂苹果味,这是脂肪分解产生酮体的味道。 自己身上的皮也皱皱巴巴,呈现严重脱水的体征。 霍莉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小女孩低着头给她松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白水晶,看起来有些怕她。 “水晶给我。” 霍莉动作一顿,很可怜地把水晶塞关简手里,姿态特别无助。 关简活动了几下身体,把山洞烧了一遍后她感到她在意识世界的力气大了一些,不太费力就从宿舍搜罗了一圈物资出来。 这次主要是吃的。 她前天才从工友超市采购了一些零食。 一箱农夫山泉,一箱冰红茶,两斤香葱饼干。 五袋装的老坛酸菜方便面,一袋螺蛳粉,一大兜袋装卤味。 还有点乱七八糟的面包、藕粉和桃酥之类的东西。 她拿起一袋威化饼,上面写着“零添加无蔗糖”。 翻过来配料表一看,太好了脂肪含量85%,完美的垃圾食品。 我们现代人的零食就是全糖的东西写0脂,全脂的东西写0糖。 倒是了成全现在急需热量的状况。 这些东西吃一口少一口,关简只取了两瓶水和香葱饼干出来,最后准备退出空间时灵机一动,又从床底下摸索出一个礼盒。 将表面的灰尘吹了吹,扒拉出里面的东西来。 这是工地去年中秋节发的月饼! 人家互联网公司都发冰皮月饼流心月饼的时候,工地采购抠抠搜搜地让工地厨师自制了一批老式月饼来。 说是五仁的,看着像五金的,面皮硬得电钻都钻不动,能直接拿去打路基。 工人们怨声载道,采购在群里说这种老式月饼糖和油脂多,刚做出来面皮结块,大家多放放会回软的。 这一放就在床底放了一年,没有任何人稀罕吃这玩意。 但是在异世界的话,油脂碳水双高的食物简直就是民用压缩干粮啊! 因为成本低,分量倒是足,一盒十个饼,一个饼子和她巴掌一样,城墙那样厚的面皮里面是鬼迷日眼的馅。 关简三两下扒开壳子咬了一口,齁甜油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又腻又干巴,一口咽下去脖子能伸出二里地,难吃得像饼子里死过人。 好吧,食堂大厨的手艺难吃得非常客官,并不因为环境变化变得好吃。 “吃。” 关简把水和月饼一股脑丢给霍莉,自己捡了袋香葱饼干。 霍莉已经习惯了这位“降临者”神乎其乎的空间取物魔法,她摆弄了一下月饼包装,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透明塑 料袋。 她露出为难的神情来,“魔鬼”命令她吃,但是这个奇怪的东西咬不烂。 “笨蛋。” 关简凑过去帮她撕开塑料袋,又抓起一个饼子,“像我这样,撕开。” 霍莉惊讶地撕开包装袋。 一股油润喷香、属于精制面粉的香味扑入鼻腔。 她情不自禁地用牙齿轻轻磕下一点饼皮。 噢,是麦子的香味,面皮细腻酥软,一点都不硌牙。 最神奇的是饼皮很润,很甜,一定加了许多糖和油。 这太陌生了,像霍莉这样不受宠的子爵家小姐,平日吃到的甜点里只有油脂稀薄的黄油。 至于糖,那是宴会才有的东西,贵族们以吃糖为荣,王都流行牙齿美黑,虫牙是生活奢侈的象征。 绅士小姐们都把自己牙齿涂得黑黑的,贵族有专门豢养蜜蜂供糖的仆从,如果是蔗糖这种稀罕物,会写进遗嘱进行遗产分配。 和古法蜂蜜略带酸涩的甜味比起来,这块饼子的甜味纯粹至极,还带着迷幻的复合香气。 里面的馅就更让人匪夷所思,霍莉吃到了杏仁的味道。 上次吃这个味道是金雀花家族的宴会里,那道作为压轴甜点端上来的糖渍杏仁。 每位高贵的贵族可以分到一小块,她也有幸尝到了这种油脂丰润的坚果的口味。 至于那些花生、白芝麻、核桃仁、瓜子....... 她是认不出来的,但是知道是和杏仁一样的奢侈品,因为吃在嘴里满口生香。 里面还有甜丝丝的蜜渍果脯,果肉的清甜和坚果的油润交织在一起,让她大开眼界。 精制小麦、糖、各类坚果,竟然有如此奢侈的组合。 怕是国王宴会上的点心也不过如此吧? 霍莉的表情变幻,竭力控制住自己小口品尝这块食物,以期这样的好味道能在嘴里停留久一些。 实话说,关简之前搞出的“地狱业火”对她的触动都没那么大。 人总是更难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王国内许多魔法师都能搓火球,但这个叫月饼的东西,饼里所有食材都极其昂贵,大部分东西她都没见过。 每吃一口都能听到味蕾欢呼的声音,每一口都舍不得往肚子里咽,咽下去后恨不得用舌头把口腔里的每一丝面皮和果仁舔干净。 关简就看着霍莉龟速吃月饼,小女孩吃的时候脸上变幻莫测,表情比她还精彩。 好像确实是.......这个东西太难吃了。 好像原主落难前之前是个小贵族吧? 关简默然:“吃不下就别吃了。” “收起来,待会找个地方烧点水,把这个煮了喝汤可能会好点。” 听到她的话,霍莉猛地加快进食速度,越吃越快。 关简一脸懵地看着眨眼的功夫一个饼就进了霍莉肚子,小姑娘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赶紧拧开水瓶子递上去: “别急,慢点吃,喝点水........” 霍莉猛地灌了一大口水,而后悚然发现这个水是—— 是甜的!! 清澈甘甜,仿佛刚从泉眼里蹦出来,纯净得像被光明神净化过。 我的主神啊....... 霍莉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纯净的水了。 没有工业的时代不一定山清水秀,中世界因为没有地下排污管道,大家粪水就倒城市大街上,导致城镇环境非常糟糕。 还有随意抛到河道里的屠宰血水还有牲畜尸体,人口密集区的水源质量堪比恒河。 哪怕是王都的河流,也是臭气熏天。 为了健康着想,贵族们都喝稀释的淡麦酒和葡萄酒,基本不直接喝水。 逃亡的路上霍莉也带了麦酒,到达目的地后这里又是严重的污染区,她已经许久没有喝过正常的水了。 一口气干完了一整瓶圣水,啊不,农夫山泉,霍莉仔细舔干净嘴角的水滴,眼神都变清澈了:“好甜啊。” 关简:“.......” 嘿。 都到异世界了也有广告植入。 4. 第 4 章 “谢谢。” 一口气喝光关简两瓶矿泉水,在关简把第三瓶递上来的时候,霍莉小声蹦出一句谢谢,小手拽着衣角将头低下去。 看起来很担心魔鬼向她收取报酬。 补充完体力,关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雨衣工装和安全帽,将铲子紧紧攥在手里,往洞门口走去。 就灰河工程的物资来说,如果能全部解锁,够她舒舒服服在异世界躺平一辈子。 这是个投资万亿、长达十年的超级工程,也是解决就业的工程,在土建安装期间工地有超过十万人同时施工。 在关简穿越的节点,5个焚烧厂区、13条生产线已经达到了验收投产阶段,这期间也有超过五万人在工地生活。 别的不说,就灰河的食堂,一次采购的土豆白菜和僵尸鸭腿就以百吨计重。 国内工地的蔬菜物资大部分来自周边农业企业,但灰河地处东南亚,工程又以年计数,职工们会自发在生活区开荒种菜,并且还有个广西大学牵头的灰河农业园。 这个农业园全称是“土石堆存场种植示范基地”,主要任务是用工地开挖的弃土造地,从渣石土里把稻谷种出来。 当然,这个农业园的东西普通人都不太吃,尤其是速生渣土稻,口感差没香味。 培养的杂交鸡长得三十多天出栏,大家也不喜欢吃,觉得太科技了。 唯一好卖的产品可能是某个博士的毕业论文,基地种的网纹甜瓜确实很甜。 比起普通产业园,这些亩产几千斤、经济效益几万元的科研水果只能算添头,不指望能喂饱全工地的肚皮。 但是足够关简吃到死。 ——如果她能活下去享用物资的话。 关简抬头向洞外看去,心都凉了半截。 头顶大雪纷飞,雪片却是灰色的,肉眼可及的山川林木皆被尘埃覆盖,如同寂静岭一般被加上了一层灰白滤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味,尘埃里夹杂着雨滴,雨滴却并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灰黄色,落在枯木上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山涧的溪流冒着浓烟,上面漂浮着大量动物和飞鸟的尸体,时不时还有几具侵蚀体在水中挣扎。 一派末日景象。 洪涝加酸雨,还带生化危机?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水位又开始上涨,她们藏身的山洞已经被淹过一次,这儿不能待了。 她抬脚走出山洞,打算去找个安全的临时避难所。 霍莉紧紧跟在她后面。 关简便折回来给她搞了套工地雨披,霍莉脚上的小皮鞋已经开胶了,大拇指露在外面,关简看得一阵难受。 她找出自己的袜子让小孩套上,又让她自己穿雨靴,把裤脚塞进去。 然后是口罩和安全帽,为了防止水漏进脸上,关简将雨披的帽子也翻上来,这个是抽绳的,她用力紧了紧。 霍莉被勒得翻白眼,脸颊肉都鼓了起来。 就像给小女孩扎头发“妈,有点紧”。 关简忍不住想笑,霍莉对这身装备异常满意,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小心地摸了摸雨衣滑溜溜的塑料涂层。 鞋对她来说大了,走起来像踏着一艘船,但是被包裹起来的感觉异常踏实。 就算站进雨里,也一丁点酸雨都不会淋到。 ——这个魔鬼还蛮好的。 看在这身宝贵神装的面子上,霍莉路上的话变多了。 想必接受了自己打不过的魔鬼的事实,开始识时务者为俊杰,殷勤了许多。 “.......麻风荒原是被诅咒的土地,这里的泉水来自深渊,是滚烫沸腾的毒水,会使浇灌过的土地寸草不生,喝下它的牲畜穿肠而亡。” 关简看了眼龟裂的土地,裂隙里面不断涌出沸腾的灰褐色泉水。 她闻到了硫磺味。 没有化工人或者土木人会对这个味道感到陌生,这是工业之母的味道。 作为高分子材料的奠基石,从磷肥到轮胎,再到工地上的混凝土防腐层,硫酸几乎涵盖了现代人工业大部分环节。 除了生存条件恶劣,这里的硫矿资源丰富得超乎想象。 霍莉小朋友正在关简耳边一本正经地念教廷的小词:“......神曾将沃土赐予人的先祖,那时田间涌流甘泉,葡萄树多结果子,有朝一日,大地上出现不义之人,沃土因居民的罪恶而荒凉,神便使肥地变为盐碱地.......” 显然,对生产力只有中世纪水平的帝国人民来说,酸水会腐蚀人的皮肤,酸土地无法长出蔬果。 所以尽管火山地区土质优越,依然被归入“荒原”。 关简听得忍不住发笑:“小霍啊,这土不碱,它偏酸。” 酸土地比盐碱地好伺候多了,盐碱地需要“排盐”,但土地偏酸,用草木灰或者石灰就能把ph调回来。 霍莉睁大眼睛,对这句话理解不能。 “介绍点你们神以外的,说说这些漫山遍野跑的怪物。” 关简怕小神棍不服气,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是魔鬼,你别天天念经把我念死了。” 霍莉立刻闭嘴,她怕关简把她装备脱了丢出去。 而且现在只有关简那里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源,这魔鬼还真不能死。 霍莉回想着月饼的味道舔舔嘴皮,开始乖乖在关简询问下介绍麻风荒原的侵蚀体哪里来的。 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人犯下罪孽所以神降下....... 关简:“.......” 又来了又来了! 这段念到一半又被关简叫停了,关简让霍莉说点人间的事,女仆和侍卫头子的大红鸳鸯肚兜都行,实在不行说点偷情的八卦都好。 在教廷读书的小修女三观尽毁,但是在“偷情”这个安全词下霍莉终于停止瞎扯淡,断断续续的给关简说她们叶格尔族人的情况。 根据帝国法令,逃亡途中除了家仆不允许携带武装力量,大部分成员都殒命在了前往麻风荒原的途中。 关简前身能抵达封地,多亏了一对小情侣,骑士亨洛林和侍女琳达暗生情愫。 原本不被贵族礼教所容的爱恋随着家族落败而达成奔现,亨洛林为了跟随琳达毅然决然舍弃骑士头衔,一同加入流亡队伍。 关简在脑里搜寻一番,确有其事,忍不住叹道:“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和亨洛林生死相随的兄弟骑士哈伦也一同褪去铠甲,带着众人一路披荆斩棘。 关简抚掌称赞:“真是好一对.......哼哈二将。” 这两位便是队伍里的最高战斗力,等找到避难处挺过酸雨,她们最好去和人汇合。 为了躲避洪涝,也为了观察局势,二人一路往山上爬。 路上的异种不多,这些四肢腐烂的家伙在酸雨中行动缓慢,视力听觉都不灵敏,俩人在雨声掩护下悄悄绕了过去。 两人拽着路边的植被生拉硬拽爬上山腰,雨却越下越大,浑浊的黄水混着泥浆滚滚而来,一个不慎便会被冲下去和侵蚀体作伴。 站在高处,关简终于看清了这片麻风平原的全景。 以及为什么它会被称为“长着脓包”的土地。 视线所及的最高的大山,它的峰口是敞开的。 山口缓缓吐着黑烟,山体的坡面微微胀起,一鼓一鼓的仿佛像孕育着生命。 这是一座活火山。 乌云蔽日,灰黑色的大雨如同瀑布下,但隔着铁幕关简依然能看见远处乌云里时不时朝火山口劈下的紫色闪电。 云层反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天地间只有浑浊的雨和撕裂云层的电光。 火山仿佛底下封印了一头恶龙,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关简感到大地和山脉都在跟随龙的呼吸起伏。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看龙族那个豪情在天的下午。 终于,在她的注视下,主峰的山口轰然炸裂,金红的火柱冲天喷了几百米高。 岩浆裹着山体碎屑倾泻,流过的林木瞬间被点燃化成火海。 无数滚烫火山弹从山口抛射而出,像印式导弹一样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岩浆、岩石、火山气体等组成的火山碎屑流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奔涌,简直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众所周知,庞贝城的人不是被火山喷死的,是被火山流淹死的。 “跑!!!” “火山流往下面流!往高处跑!去山脊!” 现在好了,要迎着泥石流盛大逃亡了 跑赢了没奖励,跑输了有惩罚,关简和霍莉跑得四蹄狂奔,一个赛一个蹿得快。 人在危急时刻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二人只用了之前一半的时间就连滚带爬上到山顶,往下一看就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因为火山流的缘故,变异的怪物如同潮水一般朝山上涌来,山脚处密密麻麻满坑满谷,形成了堪比生化危机的尸潮。 成群的山鸟从树上仓皇振翅,又被酸雨打得簌簌下落。 天上的东西在往地下坠,地上的东西在往山上爬。 她们二人站在这个末日景象中间,看着远处火山流以惊人的时速冲自己的方向横扫而来,势不可挡。 “跑不了了。” 关 简肺泡都快跑炸了,汗水和酸雨刺得她眼睛酸痛,她一抹脸,“这些侵蚀体很快就会爬上来,但是它们也活不了,最多一个钟火山流就要过来了。” 他们离得还算远,但是坡不够高,岩浆目测时速能有两百,唰的一下就淹没了。 相当于一个燃烧着的法拉利冲她们创过来。 四周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刺鼻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虽然口罩过滤了大部分有毒气体,依然每一次吸气都烧得喉管生疼。 暴雨、岩浆、飞石、火山弹在天地间连成一片,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绝境。 霍莉咬了咬牙,但下一秒被关简拽住往竹林里跑。 霍莉被她拉得像风筝一样甩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林子大声喊:“不能去那里!会烧起来!” 就算躲在山洞里,待外层的树林植被烧起来,区区几米的岩层根本挡不住热浪! 在里面的人会活生生变成叫花鸡。 关简懂这个道理,但是她看到了一个圆圆的洞口,像山壁上突然出现的天窗。 和别处不规则的山洞裂隙不同,这个洞口周围没有植被,就像人工凿开的天窗。 周围洞壁颜色也和别处不同,如同上了一层光滑的黑釉。 以她在工地打隧道的经验,这种黑色的石头密度高,结构致密,隔热效果就好。 她冲过去在洞口摸了摸石壁,石壁入手触感冰凉,还能感受到洞内传出的丝丝凉意,顿时大喜过望。 “这是熔岩管!我们进去!” “什.......什么?” “火山自己造的洞,很结实。” 关简也不知道怎么给异世界土著解释“工程地质学”、“隧道工程”这些学问,她挥舞着铲子奋力清开洞口的易燃物,比挖自己坟还卖力。 这种管洞是火山活跃地区常出现的地貌,即古代火山喷发后,岩浆在外层接触空气迅速凝固成硬壳,内层岩浆流空形成的天然隧道。 关简出差交流就见证过此类结构的的优越性,济州岛的万丈窟就是熔岩管道,近四十度的盛夏洞内温度佁然不动,还要穿薄外套才不会冷。 这可是.......全玄武岩的顶级建材啊! 她们二人合力把洞口的杂草树苗清理干净,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 关简叉着腰在洞口感受了一下,有风。 很好,这说明有通风管道,还有能听到叮铃叮铃的声音,是地下水在跑。 只要他们堵住这个位于火山流正面的洞口,躲在洞里生还率机会大大提升。 “千万不能灌进来。”关简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地势,眉头紧皱,“这个隧道顺着岩浆路径形成,洞内地势向下,如果岩浆冲进来直接就变成木乃伊了........” 灰河料场有模版和沙袋,还有速干混凝土,都放哪个位置的来着? 看着关简咕咕叨叨地在洞口摸来摸去,霍莉在阴凉的洞内突然小声开口。 “可不可以给我水。” 关简没听清:“什么?” 霍莉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皮:“请让我再喝一口水。” 关简把背包里的水递给她,她大口大口地喝完,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小声念起咒语来,在冗长的前摇后两手挥起来,一层淡蓝色的魔力薄膜逐渐封堵住洞口,将洞内外隔绝开。 关简惊奇地伸手去碰那层魔力屏障,淡淡的一层蓝色薄膜如有实体。 皮肤仍能感受到外面的热浪,但手指无法穿透屏障伸到外面。 【护盾术:0级魔法,形成简易物理屏障,抵挡石块、拳脚轻度攻击】 外面的丛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霍莉闭目凝神维持着屏障结节,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关简看到已经有侵蚀体冲上山顶,张牙舞爪地四处逃命,之前出现过的弹幕又浮现在眼前。 【可燃物:初级侵蚀体,18MJ/kg】 这次没有丧尸爆自己的头,关简注意到了侵蚀体后面的注释。 MJ/kg是能量单位,代表燃烧产生的热值,在焚烧站约等于发电量。 可燃物?这些怪物被山火撵得满地跑,但是并不像木材一样易燃........ 18MJ/kg? 18MJ/kg! 这个信息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没记错,木材的焦量在10左右,风干处理后不过堪堪15MJ/kg,再往上得是干燥纸板的热值了! 这么好的东西根本轮不到焚烧厂烧,大爷大妈在小区垃圾桶里抢得你死我活,全进回收站啦。 5.第 5 章 看见弹幕提示的热量值,虽然没有任务指引,但是关简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 “快走。” 霍莉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小女孩唇色苍白,维持魔法屏障的手都在哆嗦,“我坚持不了很久,可以再给我一块饼吗?” 关简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样子,心里一暖:“不需要你来堵洞,我来。” “我们要在洞里躲一些日子,食物和水我有,你去帮我找柴火,不需要很好的木头,枯枝败叶和动物尸体都行。” “看见死掉的侵蚀体也带给我,你不害怕对不对?是不是很勇敢?” 霍莉呆呆地看着年长的女人,“魔鬼”不由分说地给她下达了一些指令,但是语气让她感到像被当成小宝宝一样哄了。 她情不自禁地说:“是很勇敢.......” “乖孩子。” 关简往兜里一掏,奖励似的摸了条巧克力出来,一整条全拆了塞小女孩嘴里。 嘴里被塞了东西的霍莉猛地一哆嗦,本以为是控制她的药剂或毒丸,但是这条奇怪的固体很快在舌头上化开。 一开始带着丝丝苦味,然后一股浓烈柔滑的甜味溢满口腔,比蜂蜜和蔗糖都更甜更好吃,带着浓浓的乳酪香气。 脑袋里所有神经都在主人寻觅到这口美味而欢呼雀跃,已经好吃到邪门的程度了。 我还在.......洛伦大陆吗? 这是什么,好陌生。 它是这片世界会产出的东西吗?为什么和任何一种糖果和水果都不一样呢? 霍莉茫然地抬起头,此时就像被投喂了一口蛋黄派的孤狼,开始思考自然界到底有什么蛋黄树上会长蛋黄派........ 而负责堵洞的关简已经动起来了。 她迅速脱掉身上沉重的雨衣外套,薅起袖子,戴上手套,哐哐从意识空间搬出一堆东西。 沙袋、烂门板、耐火砖、速干混凝土。 看着从床底下搬出的灰桶和小抹子,关简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刚下工地时的装备,毕业时天天绑钢筋灌水泥,甲方领导穿着干净的皮鞋来视察工地,走的时候还要给人把鞋擦干净。 她考完建造师证考监理证,发誓有一天要把这些破皮桶烂钢筋全部踢开,要当上管理层,要从此不给人打灰! 现在好了老伙计又见面了。 我比之前更落魄了,你还想见我吗。 关简一边在心里求神拜佛从前的手艺没有生疏,一边火急火燎地在灰河空间到处找材料。 工地正经的钢件和模板都成堆放在料场,她现在的念力扛不动。 幸好堆在宿舍空地的破烂不少,废工字钢、烂门框、维修管道的耐火棉....... 材料员的小舅子每天傍晚骑着小三轮拉去卖,许多东西都是九九新,真是救了大命了。 这个洞口大小约1.6mx2m,用烂门板支一下模,缺的地方用沙袋堵,上钢管加固,然后大量混凝土浇上去就好。 速干混凝土一小时开始硬固,这里温度高只需要半小时,一小时能完全固化。 就算很倒霉遇上侵蚀体冲击,霍莉的小盾牌也能挡一挡。 霍莉像小蜜蜂一样勤劳地把各色可燃物往洞里堆,关简在洞口干得满头大汗,卖力地加水拌石灰。 打灰用的地下河的水,水里也有诡异的硫磺味,和出来的混凝土灰绿灰绿的.......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也是一门古老的手艺。 因为灰河这样重要的工程,用的是罐车商混的混凝土,都是电脑配好的成品。 商用混凝土搅拌均匀、配比精确,唯一的缺点就是混好就进入使用倒计时,如果不能快速倒在工地里,就会凝固在罐车的罐子里,洗一次罐子得好几万。 聪明的司机们会把没用完的混凝土拉到老乡家门口,问他们想不想修路、修院子,免费帮忙硬化。 这里有高铁标准的超级混凝土哦,一百块钱给你一车。 比较火烧屁股的时候,就算老乡不要钱他们也愿意送。 为了修灰河这个发电站,方圆百里找不出一块原生态的路面,乡道被抬高了十几厘米,民众也是喜气洋洋竭诚欢迎。 关简还思考过老乡们以后拆迁要怎么办,灰河混凝土的标准是抗核弹的,拆迁队拿什么来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看到了。 收回发散的思维,关简用木板和沙袋勉强封好洞口,招呼霍莉进来。 两人齐心协力把搜集来的废品搬进洞(包括半只侵蚀体尸体),然后关简把拌好的混凝土从地上铲起来,甩进木头模板里,又找了一根钢筋递给霍莉。 “帮我搅这个灰,用钢筋插进去拔出来,搅到不冒气泡。” 霍莉很听她话,蹲在侵蚀体身边,拾起钢棍搅拌这堆黏糊糊的东西。 她手法还真不错,在关简指导下很快找到节奏,每次钢筋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咕噜咕噜一堆气泡。 小女孩动作到位,要搅拌的量也不多,效果竟不比工地的自动搅拌机差。 看看这悟性,这小安全帽,先天土木圣体啊。 一个人打灰很孤独,但是有工友一起打灰好受多了....... 关简越看越欣慰,开始传授下一个知识点。 “姐姐教你,轻轻敲这个木板,让上层的水泥落下去,这样里面才会压实.......本来有振捣棒的,只能用土办法。” “是这样吗?” “对的!你看干得特别快,都快插不下去了,一拌一铲一振一抹!学会了吗?” “我还能做什么?” “帮我再拌一袋料吧,五份灰一份水,搅快一点,拌好了给你吃蛋糕,你吃过蛋糕吗?” 洞内光线昏暗,霍莉嘴里还含着一点舍不得咽下的巧克力,听到“蛋糕”这词眼睛亮得发光,动作更快了几分。 最后一坨水泥糊上墙,外面传来了轰隆隆的尖啸和踢踏声,侵蚀体潮上来了。 洞内一点光都没有,两个人靠在黑暗里对视一眼,都是后怕的神色。 关简伸手摸了摸逐渐硬固的洞口,本来想点个火探索一下这个洞,但又怕像之前那样失控。 她便掏出打火机,借着光看了这个“异世界第一个混凝土装备”两眼。 【初级防御工事:依靠废料、沙袋、速凝混凝土拼接,耐久度低,仅能短期应急】 够用了。 作为临时的避难所,有柴火有饮水和食物,可以躲在这里喘口气,研究一下跟着自己过来的灰河基地是怎么个事。 —————— 霍莉很勤快地用之前清理洞口搜集的树枝木条升起了火。 用的打火机,关简丢给她玩了。 小姑娘敬畏地看着那个“啪嗒”摁下去就能升起火的小玩意。 不需要打火石摩擦、也不需要火绒当引信,就这么凭空出现一团火焰。 显然,这是和之前关简手中的太阳一样的魔法。 虽然两次点火她都没有感受到丝毫魔力波动,她的姐姐简.叶格尔也是早早被判定了没有魔法共鸣的普通人,但这种不需要咒语的瞬发法术已经不是她这样的初级魔法师能理解的存在。 教廷第一课就是如何辨认降临者,他们大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但生性残忍、手段歹毒,而且充满蛊惑人心的能力。 他们会潜伏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他们不来自这个世界,对原住民没有怜悯之心。 白水晶也是教廷神职人员最基础的法器,在伯利恒商会那些受过教会赐福的高阶魔杖里,法杖尖尖上会镶嵌更漂亮的水晶石。 用处却是一样的,鉴别那些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 但是....... 但是霍莉手上捏着一块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姐姐”说它叫“蛋糕”。 细腻得入口即化,咀嚼时牙齿没有丝毫阻力,舌尖轻轻一抿,糕体就化成细密湿润的组织在嘴里消失,然后喷香的蛋奶味就在嘴里炸开。 咬开后里面竟还有果酱,新鲜水果特有的果香味刺激着唾液的分泌,帝国品质最好的甜浆果都没有这样的好味道。 霍莉又开始陷入“世界上真的有能长出这种蛋糕的蛋糕树吗”的迷思了。 作为曾经贵族家的小姐,她们名为蛋糕的下午茶是甜面包,果 酱馅饼,杏仁糖.......都是口感扎实、甜味有限的品种。 最接近这种蓬松质地的是教堂修女们制作的蛋挞。 对霍莉来说,她在教廷分到的物资比家里更好一些,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祭礼前,修女们需要打发蛋白给衣服上浆,剩下的蛋黄便会用来制作甜点。 她以为那就会是她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好吃吗?” 关简蹲在地上捣鼓煮饭的炉子,身后半天没传来声音,忍不住回头问吃后感。 上回这个妹妹悄没声息地给了她一闷棍,干活的时候总有些提心吊胆....... 霍莉正贪婪地把塑料口袋放在自己鼻尖,嗅闻那股令人着迷的奶香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捏在手里:“非常好吃。” “喜欢就好。”关简在意识空间把零食口袋翻得哐哐响,“和之前的月饼比,你更喜欢哪个?” 霍莉刚才吃的是蓝莓灌芯的蒸蛋糕,在国内流行过一阵,关简那会在国内住校读书,特别爱吃。 后来这款蛋糕被爆出菌落超标,过剩的产量又往东南亚销,关简正好在东南亚没看见新闻,又赶上了。 霍莉好像也很喜欢,不过她想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道:“我喜欢饼。” 她内心深处觉得蓬松轻盈的蛋糕好吃一点,但是吃下去后肚子还是空空的。 “月饼”的油和饼皮分量足足的,吃了更有力气,这更务实,显得她不嘴馋。 更何况里面坚果也很香呢。 关简头一次见到和五仁月饼这么投缘的人,心里钦佩不已,又递了一瓶水过去:“用水送送。” 别噎着了。 霍莉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水?” “这种瓶子里的还有二十多瓶。” 霍莉立刻摇摇头:“我们要存起来,麻风荒原的河水没有法师处理不能喝,现在的雨水也变酸了。” 关简也想起来了.......是了,这个神奇的世界处理水源的技术是魔法。 在极度缺水的地区,水系法师会用魔法变出水来。 普通小法师一天能变出一陶罐淡水,效率不高,但这是个蛮受尊重的职业。 但是麻风荒原的水资源并不匮乏,刚才暴雨还哗哗下,这个洞穴也有地下水流淌。 灰河焚烧站有顶尖的污水处理系统,主要是针对垃圾渗出液这种有机废水,有超过滤和臭氧灭菌设备。 用来处理火山水实在是杀鸡用牛刀,沉淀、过滤、去酸、煮沸,实在不行就蒸馏,这一套下来什么水喝不得? 想到这里关简感到颇为微妙....... 在地球位面,天工开物几百年前就出现了用明矾浸水的过滤技术,而在有魔法捷径的异世界,这里显然不青睐复杂工艺。 喝水问题能被魔法解决,那大家都会想变成魔法师改善生活,而不会想变成科学家改善所有人的生活。 “不用担心水的问题,干净水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快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安抚完小姑娘,关简的视线移向那一堆被霍莉搜集进来的废品上。 【可燃物:变异动物皮毛,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MJ/kg】 【可燃物:枯树枝,木质纤维占比高,干燥后易燃,产灰较多16MJ/kg】 【可燃物:腐烂泥土,有机质大量降解,含大量泥沙,燃烧效率低下5MJ/kg】 【可燃物:动物尸体,脂肪与蛋白混杂,燃烧后残留大量骨渣12MJ/kg】 看着这些东西,关简听到自己灵魂深处咕——了一声。 但是并不是肚子饿了,她才吃了七八包香葱饼干。 好想烧啊。 想点火的手蠢蠢欲动。 甚至有种冲出避难所,去外面加入火山办个有趣的party,和岩浆一起把全世界都点燃的冲动....... 【请宿主尽快完成灰河落址,并恢复生产运转】 关简舔舔干涩的嘴皮,很克制地挪开视线,点进灰河基地。 研究火焰之前,先进行一番愉快的清点物资环节吧。 6.第 6 章 关简感觉自己变成了谷歌卫星一样的东西,像获得了开发者权柄,能从上帝视角俯瞰工地各个厂房,甚至可以放大缩小,画面十足清晰,连食堂的菜单报价都一览无余。 她没有先去食堂仓库,而是直奔农业示范园,调出电脑本地里贮存的资料库。 这个科技园是农耕民族丧心病狂的巅峰之作。 华国人已经不满足在良田里种地了,要在海水里种,沙漠里种,天宫空间站上种,在渣石土里种。 示范园区内大棚绵延成片,土地上覆着黑色地膜,地膜上铺着灌溉管道,大棚外面是露天实验田,田里竖着密密麻麻的小牌子。 不同棚子、不同田块里埋着不同的作物种子,一块牌子就是一位博士的毕业论文。 这里主要种高附加值的瓜果,网纹甜瓜、贝贝南瓜、螺丝椒等稀罕物,其中甜瓜有百余种,番茄有二十多种,颜色和形态各不相同。 以及所有农业园都逃不掉的稻谷红薯大豆甘蔗。 稻谷红薯出于华国人对主食的尊重,大豆甘蔗起土地轮作的作用。 大多数植物都长得不太好,这是因为土不好,能入海选的都是能从渣土石里里挣扎着发芽抽枝的顽强品种,兼具口感和生命力。 简直是上天,啊不,同学们赐予的礼物.......在这个主食是黑麦的时代,就算口感最差的渣土稻也是降维打击。 基地同时还有【种养循环】项目,就像桑基鱼塘,为了发论文,还改出了“甘蔗鱼塘”、“果树鸡塘”、“稻谷鸭塘”…… 所以这里还有养殖场,研究一些又能产n又能长肉的乳用肉用兼用牛,还有“打造30天最快出笼白羽鸡”的竞速传说。 华国人在吃这方面太有创造力了,看着这满坑满谷的农作物,关简来到异世界的惊惶消失了一大半。 再看食堂仓库的采购名录,同样令人安心 灰河基地常驻人口3万起,管理条例规定基地至少准备3天食材储备,实际大多数工地会预留一周,而灰河是海外工程,物资运输周期长。 所以他们后勤部门备了半个月的。 冷冻库的冻肉种类最多的是冻鸭腿,冻鸡,肥五花,排骨边边.......都不是多精贵的食材,但是有149吨。 尤其是冻鸭腿,这玩意居然存了六十多吨,快占到一半了。 几乎国字头的所有工地食堂,对鸭腿和土豆都是无限供应。 刚来工地的新人都觉得“灰河烤鸭腿”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食堂的大师傅技术老道,有蜜汁的有孜然的,烤得金黄多汁,吃得满嘴流油。 因为是冻货舍得放料,反而更好吃了。 这是标准的纯肉荤菜,一只鸭腿带骨头有四两重,吃了有力气,油水和盐分都很足。 采购价格低廉至极,鸭绒可以做衣服,鸭胗鸭肠鸭掌鸭血可以加工成卤味单独卖,白条鸭的肉反而是最便宜的东西,深得管理层青睐。 和隆江猪脚饭一样,鸭腿能用最少的钱满足最大的□□。 关简瞄了一眼采购单价,大宗采购里,单只冻鸭腿的价格在一块二左右。 这个采购价已经低到不可名状的地步。 冷鲜库存的蔬菜种类不丰富,但数量扎实。 海外不易储存,所以仓库内堆满了土豆洋葱胡萝卜,绿色蔬菜基本是白菜,林林总总加起来总量三百吨左右。 主粮也有两百来吨,主要是大米,其次是面粉。 还有个意外之喜是大豆,居然也有几十吨。 想来也是,工地餐对蛋白质和新鲜蔬菜占比都有要求,最实惠的肉类蛋白是鸭腿,最实惠的植物蛋白是大豆。 工地领导都是能省就省,一分钱都不多给,可不就使劲采购吗。 食堂基本就红烧鸭、红烧肉、土豆烧鸡块、黄豆炖肥肉这几个菜轮着来,偶尔师傅发发善心,炒切了胡萝卜条和莴笋丝的鱼香肉丝调节口味。 炒鱼香肉丝的师傅是东北人,也不知道炒得正不正宗,但糖醋口调得很好。 每次食堂上这个菜就有川籍的工友嘟囔“没有家里婆娘/丈人炒的好吃”,然后和着饭把菜油都刮干净。 关简当时还和工友互相安慰挣了钱就回国,结果钱还没挣到两钢镚,来魔法世界下乡了。 除去农业园和食堂仓库,料场还堆着许多建筑材料,譬如水泥模板和钢筋。 机器设备也有一些,灰河完建前内部有钢厂、木工棚、沥青站这样的临时产区,随着点火验收这些车间已经陆续撤走,还剩石料厂的棒磨机,和一堆临时加工钢筋的机床。 这种机床比不上正经工业铣床,但是也可以做切割焊接之类的粗加工。 遗憾的是关简不会这手艺,这么好的机床只能趴窝。 最后便是行政楼、工友超市、彩钢棚搭的的宿舍区、放劳保工具五金耗材的物资库房。 这些就是她在异世界生活的全部依仗。 真是灰河基地给我的不少不多,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足够我挥霍。 人生不过三万天,这些储备够她一个人吃几十辈子。 唯一的难题是取不出来。 关简试了一下,如果用力气来比喻精神力的话,她的力气能拿走鸡蛋,努努力能扛走面粉袋。 但是她没有办法把机床取出来,就像普通人没法徒手扛起一卷钢卷。 无论是食堂仓库的白菜,还是工友超市的零食,或者种植园的咯咯哒,都需要关简消耗精神力去搬,许多东西都纹丝不动。 但只要她将意识轻轻点在核心厂区上,焚烧炉、汽机房、卸料厅、污水站、炉渣站都会同时亮起。 和难以取用的配套工程不同,这些属于“垃圾焚烧”的部分不仅可以随意取用,甚至整片建筑都能随着她的意识移动,似乎轻松就能将它们带到这个位面。 这些可移动的部分属于【灰河】。 关简的内心怦怦直跳,她好像明白了穿越的原理,她并不是“带着灰河穿越”,而是自己变成了“灰河”。 因为她在洛伦大陆这个时空,所以灰河也可以过来。 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会对着侵蚀体尸体还有枯木柴火,会产生那样心动的感觉....... 那大胆一点,灰河可以烧垃圾她就能驭火,以后灰 河可以发电了,她岂不是就能当雷电法王。 同理可得,灰河需要垃圾。 那关简也需要垃圾。 关简开始严肃思考这个问题。 老实说,原主的记忆里洛伦大陆天灾频发,甚至以周为周期刷新,她一开始只是想把物资搞出来,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异世界藏起来,就像前世看的那些“末世降临我打造避难所囤百亿物资”短剧那样。 但是如果能把灰河核心厂区落址异世界....... 只要丢垃圾进去,焚烧炉就会把它转化成热能,蒸汽推动汽轮机,汽轮机会推动发电机。 华国电网团结友爱的工友们帮她做完了最后一步,只要可以烧的东西够多,那就能在异世界过上电灯电话热水澡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代发电站并入了国家电网,异世界的电则需要自产自销实时平衡,这需要巨大的储能电池。 还依靠纯水循环,需要石灰脱酸,需要氨水脱硝.......离发电有相当的距离。 而且最重要的是缺少原材料,缺垃圾。 产生垃圾的主要来源是人。 无论是砍伐木材、围猎侵蚀体、还是制造垃圾,有且仅有人擅长这个。 坏消息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降临者”特别不友好。 这个世界教廷高于一切世俗权力,有审判列国君王、甚至废立君王的至高权。 皇亲国戚都带有教籍,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被教廷除籍。 譬如犯了事的叶格尔家,现在全家都是不被教会承认的可怜人了,为此家里甚至有成员因此投河自尽....... 作为现代人,完全不理解“不让你信我们的神了,你现在被神抛弃了”有什么可怜的,要不是看在教堂免费发土鸡蛋的份上,农村大娘都不稀得信这玩意。 但是这里不一样,世界上真的有神。 譬如人类帝国的光明神,全知全能无所不知,祂赐予法师力量,赐予战士体魄。 王宫、学院、商会都被教廷牢牢渗透,辨认降临者身份的白水晶普及到了所有神职人员家里。 记忆里曾经帝国和教廷曾经试图推行法令,“平民死后必须切割才能下葬”。 不过连贵族也无法接受这条规矩,法令便改成所有葬礼会有牧师亲临,名义上是洗涤灵魂,实际上为了防止诈尸。 基本所有降临者都会在借尸还魂的瞬间被斩掉脑袋。 这就是落地成盒。 骨灰盒的盒。 如果有排行榜,关简觉得大概会出现【你已经活了1天,超过99.99%求生者,继续努力哦~】的地狱弹幕。 就算是二战欧洲东线的斯大林格勒,苏军士兵平均存活时长也有三分钟,远远高于洛伦大陆的降临者。 别说穿越者当第四天灾了,就算是游戏世界,最丧心病狂的游戏也没有土著守在复活点拿斧头杀的。 之前穿越来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这种恨意从何而来? 关简把意识从灰河空间抽离,转头看向霍莉。 这个曾经在教廷工作过的小姑娘也许能给她答案。 7.第 7 章 面对关简的询问,霍莉并没有如关简猜测那般给出肯定答复。 之前用剩余的建材搭了个面包炉,小姑娘正在忙忙碌碌地翻面包呢,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 “没有,我不认识很坏的降临者。” 降临者并没有无恶不作恶贯满盈,也没有像关简猜测那样“作为第四天灾草芥人命才招来的赶尽杀绝”。 “那为什么——?” 霍莉意识到关简非要聊这个敏感话题,虽然她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但小心翼翼观察了关简神色,然后老实道: “.......因为,嬷嬷说你们是我们世界的侵略者,在预言里会带来灾厄。” 好吧,杀掉侵略者不需要理由。 但是因为预言也太怨种了! “有具体一点的吗?”关简越想越不服气,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不用顾忌我心情,有什么说什么。” 霍莉露出个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可能是,有降临者抢过国王的王妃?然后嗯,狠狠欺负了主教?又去精灵族的领地,把生命女神的鸡蛋摇散黄,泥鳅都劈成两半。” 在关简逐渐惊悚的眼神中,霍莉大喘了一口气,“哦不记混了,这是娜塔莉幻戏第七幕的剧情,好像是假的。” 关简:“.......” 霍莉是上过学的,教廷完全不教这些吗! “对不起。”霍莉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我上这种课不太认真.......” 做了一堆心理准备,等着洗耳恭听穿越者作恶多端的辉煌履历的关简,就这样吃了个哑炮。 都准备好接收惊天大料,结果你给我说你上课在开小差。 谈话一时陷入僵局,关简的好奇心却是被勾起来了,心里百爪挠心似的,今天非得问点东西出来。 她忍不住问眼前这个土著小姑娘:“那霍莉,你怎么看待降临者?” 又是一阵好长好长的沉默。 关简咳了一声,自动理解成“心里非常有意见,但是介于你在我面前我不好意思说”,故作大度道。 “不要怕,我保证我不生气,你随便说。” “不是。” 霍莉终于从沉默中张开嘴,艰难道,“我根本没想过怎么看,我刚才正在想。” 这真的是她知识盲区啊! 以降临者的存活率,普通人几乎没有接触他们的机会。 霍莉能在发现关简身份时敲她一铲子就算为教廷尽孝了,你问她怎么看,根本不会看。 洛伦大陆80%的人都在温饱线上下挣扎,99.99%的人完全不关心降临者是啥。 街上随机抓个路人问“你对降临者怎么看”,就像在路上随机抓个华国人问“你怎么看雇佣兵德纳尔在科摩罗处决总统萨利赫并顺利夺权”。 大家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为了满足关简的好奇心,霍莉搜肠刮肚,把所有边边角角捕风捉影的知识罗列到一起。 她断断续续道:“民间也有支持降临者的组织,大部分是逢教必反、或者王国不对头的游勇,他们战力不俗,会以降临者为精神图腾,做了不少危险的事,所以风评........” 关简知道她后面的话。 风评类比恐怖分子。 “也有说法,呃,好像说降临者会蛊惑人心?因为只要和活下来的降临者接触过的人,很多都会改变看法。” “所以教廷准则里第一条就是,不能和降临者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否则极易一时心软酿成大祸,所以这个角度倒推,我觉得降临者可能并不是很坏的人。” 这句是霍莉发自内心的,也是亲身经历印证。 面前这位就是挺不错的“魔鬼”。 两人围坐在篝火前,篝火里的树枝炸得噼里啪啦,火上转着几只美丽的烤鸭腿,温暖的火光照在关简面庞上,也很美丽。 平心而论,并不比烤鸭腿差多少。 继姐生得好看,据说是种马老爹和一个南大陆女子苟合带回家的孩子,眉骨鼻梁像银月帝国人,脸庞却柔和流丽。 从前那人骄横乖戾,死在天灾中并没有引起霍莉心中波澜。 但是这个占据她身体的“关简”,又厉害,又聪明,再配上这张脸就....... 就好起来了。 霍莉心里也堵堵的,她以为在魔鬼面前,自己会回想嬷嬷们教导的“恶魔的伪善都是陷阱和幻象”。 但是想的全是甜美可口的蛋糕、浓郁醇厚的巧克力、还有面前正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鸭腿——不知道关简从哪里变出来的,她已经偷偷咽了几十次口水了。 在舌头控制大头的情况下,还要思考“降临者”这么严肃的问题,霍莉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跟关简混没什么不好的。 叶格尔人被割除教籍已是铁板钉钉的不争事实,现在就算想当神的好孩子也当不成了。 而不加入教廷,王国法典允许女孩7岁即可订立婚约,12岁是主流订婚年龄。 叶格尔家女儿的画像被送往王室,霍莉不想当王子情妇,也是选择这个时候入教,并不是因为信仰多虔诚。 而且教廷也没有巧克力和蓝莓蛋糕。 霍莉看着油光水滑的鸭腿,舔了舔嘴皮。 仿佛真的被恶魔蛊惑,她的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起大逆不道的话。 “有平民认为降临者不是侵占身体的恶魔,复活是上天的旨意,他们不忍对亲人的身体痛下杀手,会把降临者保护起来,所以我想降临者和平民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勤劳且善良。” “也有说法复活的不是魔鬼而是精灵,因为据说他们很会种地。” 这个很会种地听得关简一阵沉默。 搞了半天,怎么感觉被杀得鸡飞狗跳的降临者.......听着很耳熟。 我的同胞就是腿短短的腰长长的,很会种地啊。 “但是话说回来,这里是麻风荒原。” 看着关简情绪不高,霍莉真诚地道,“整片荒原只有镇上有一座小教堂,说不定这里的降临派都比教会的人多。” 山高皇帝远,越想越觉得有前途。 外面山摇地动石流滚滚,她们二人藏在温暖的山洞里,面包窑里麦子被烘烤的甜香丝丝缕缕从炉里渗透出来。 因为方才下了暴雨,柴火大部分都是湿湿的,霍莉点了几次都点不燃。 关简点了朵橘金色的火苗出来,她的火焰分外神奇,在侵蚀体身上都能熊熊燃烧。 就这样,烤鸭焦糖色的外皮裹着琥珀色的糖汁,还有一瓶蜂蜜酱,霍莉用叶子一层一层给鸭腿上蜂蜜。 饱满的鸭皮被烤得微微发皱,烤鸭亮晶晶的油脂混着蜂蜜垂在鸭腿边上,底下火焰蹿得高高的,像想把这滴珍贵的油舔走。 霍莉悄悄伸出手,将这滴琥珀色的汁水接到指尖,放进嘴里舔了舔。 好香啊。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关简也放弃降临者这个话题,掏出一瓶十三香,一瓶孜然料,均匀洒满鸭腿:“可以吃了。” 牙齿咬破酥脆的鸭皮,滚烫的肉汁就会在嘴里迸溅开。 跟削笔刀似的,一根鸭腿进霍莉嘴里,出来就剩一根棒骨了。 霍莉狠狠撕咬着这根鸭腿,作为贵族家的小姐哪怕是不被宠爱的,也不应该这样粗鲁地进食。 但是去他*的吧,去他的贵族礼仪,去他的教会清规,光明神他吃过这么香的烤鸭腿吗。 把肉啃光后,霍莉把骨头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嚼碎,吮吸着骨髓和香料的美妙味道。 她选择前途。 一根鸭腿下肚,大脑勉强从舌头夺回身体控制权,霍莉将骨头棒子从嘴里拿出来,弯腰对关简行礼。 “您希望我怎么看,我就会怎么看,听候您吩咐。” 关简则惊叹于霍莉的食量,她眼睁睁看着一根饱满油润的鸭腿变成了一根干瘪的鸭腿骨,弹幕也 是跳来跳去,最后定格在 【可燃物:没有油水的鸭腿骨,因为被吸干骨髓所以利用率变低,5.6MJ/kg】 “骨头扔火里。” 霍莉毕恭毕敬地将骨头放进火焰,俨然把一起分享食物的火焰当成自己同事。 关简满足地叹了口气,精神世界那股暖洋洋的充沛感又出现了,很舒服。 她又很克制地把视线转向那堆储备柴火,捡了块湿漉漉的木头丢进去。 火焰不嫌弃这些木头半湿不干,欢快地吞吃着柴火。 看着篝火这幅馋相,关简忍不住说:“吃慢一点,待会还要烤面包。” 火焰抖了抖自己苗苗,可怜巴巴地变小了一些,颜色也变淡了许多,四周温度骤降。 “真乖,那再奖励一下。” 焰随意动,关简咽了咽口水,像喂小狗一样又丢了根侵蚀体骨头进去。 霍莉看着这团贪吃的火焰猛地蹿高,飞速把怪物残躯卷入火内,里面愉悦地传出噼里啪啦的咀嚼声.......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它,火焰转头变成恶魔南瓜比了个鬼脸。 然后趁俩人不注意猛地扑向旁边那团干巴的侵蚀体! 在霍莉震惊的眼神中,火苗越烧越大,从脸盆大小变成了一堵宽宽的火墙,每一丝跳跃的火苗都无比贪婪地啃食着侵蚀体的躯体。 关简捂着脸尴尬地笑:“哈哈哈。” 不小心奖励自己奖励多了。 那根侵蚀体太好吃了,没忍住。 她真的太饿了,就像减肥的人看牛排鹅肝小龙虾,经常手机一不小心就误触点一堆外卖奶茶,然后手一滑又摁了付款密码。 等缓过神来想退款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就吃了。 火焰熊熊燃烧期间,关简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精神力如同潮水般上涌。 脑子里胀胀的,仿佛正在长肌肉,力气正蹭蹭变大。 好机会! 她急头白脸地进入灰河空间,试图趁着上涨的精神力搬出空间里那些纹丝不动的大型设备。 波动的精神力让她头晕目眩,只来得及将“手”随意扶在灰河空间什么东西上,呃啊一声用力抬起。 一个估计能有几百斤的东西重重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差点砸到关简的脚。 不到一分钟,这团皱巴的侵蚀体就消失在了世界上,燃料耗尽后方才如同潮水上涨的力量很快退潮,人极速虚弱下来。 ....... 关简一屁股坐在地上,认清了自己作为“发电站”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高温工厂不能随便停火。 像发电站或者玻璃厂,如果没有意外,从点火那刻就要燃烧到倒闭,因为全套机组都是耐火材料,反复骤冷骤热会缩短设备寿命。 国内焚烧站垃圾不够的时候,厂长会烧柴油维持炉温,保持热机状态等待垃圾到厂。 自己想保持精神力充沛的好状态就要一直有垃圾烧,特别是灰河一旦落址,为了维护机组寿命,她需要找到源源不断的垃圾来供养这座能源巨兽。 关简咬咬牙,心想如果垃圾不够烧,就烧柴,烧石油,烧煤炭,烧化石能源。 她此时就像就像吃了违禁药的运动员,刚适应强大的感觉迅速被抽走力量,别提多难受了。 霍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您还好吗?” “还好。” 缓了一会儿关简好受些了,直起身来擦了把额头的虚汗,虽然还老眼昏花,也不忘喜滋滋地道,“我刚才带了个大家伙出来,快看看是什么!” 就算不是机床,是大袋的钢筋水泥也好啊! 霍莉唔了一声,端详起面前这个姿态端方、威严从容的未知神像。 她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什么法器?” 关简揉揉眼睛,看向面前憨态可掬的大家伙。 怎么把行政楼门口的石狮子搬出来了! 8.第 8 章 霍莉度过了梦幻的七天。 一开始,附近的侵蚀体还时不时在洞口徘徊,姐姐显得有些紧张,在封堵处用手按按敲敲半天,确认材料坚固后才放下心。 很快侵蚀体嚎叫的声音也没有了,可怕的火山流席卷而过,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头顶的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关简眼皮都没抬一下,该吃吃该喝喝,还烧出了干净的水。 她蹲在烤面包的窑炉边制作了一堆黑炭,但黑炭却不是用来烧的。 她将木材烧尽的粉末放进水中,水迅速变得浑浊,然后静置一会白色的沉淀纷纷落下,再用炭火过滤几遍,水变得清澈无比。 虽然没有瓶装水口感纯净,但煮沸后没有异味,喝下去也没有不舒服。 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别有风味,姐姐说要多喝热水,霍莉又喝了两口。 泥石流过后,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狂风卷着酸雨撞击在山壁上。 避难洞像回音壁,雨声啪啪啪敲在她耳膜上,但山洞口内没有一滴雨灌进来,干爽异常。 洞内不间断地弥漫着各式各样食物的香气,霍莉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的慵懒,被面包的甜香腌得昏昏欲睡,仿佛自己也跟着变得柔软蓬松起来。 那个窑炉是他们的神奇魔法通道,关简闲不下来,一会儿从里面端一盘面包,一会儿从里面拽只烤鸡出来。 吃完炉子里烘的糕点,她还能从火里扒出个香甜软糯的烤土豆。 霍莉每日的工作是在山洞内寻找柴火,这个工作非常轻松,因为此柴火非彼柴火,关简的火焰不挑吃的,残枝败叶,动物尸体,甚至粪便和泥土都能烧。 越脏的东西越好烧,因为含“有机物”,唯一的例外只有不死虫。 姐姐看见这个生物及其双马尾时神情异常扭曲,一把火放了过去。 有烟无伤,虫子淡然地从她们身边爬走了。 霍莉头一次从关简脸上看到绝望的表情。 除了这个小插曲,霍莉只需要像清洁工一样把所有东西搜集堆到关简面前,从她那里接过各式各样好吃的奖品。 然后换下脏衣服洗干净,裹上干净毯子,靠在石狮子旁边休息会儿。 接着就等食物的香气把自己唤醒,这时候衣服也烤干了,她换上干净衣服,用“肥皂”将手洗干净。 刚刚出炉的烤面包会递到她手上,外皮金黄焦脆,内里暄软可口,拿在手上热气腾腾,一身寒意都被驱开。 这是高级的白面包,要去干净谷壳后精细研磨,非常奢侈。 霍莉从前吃的白面包比这个更硬许多,贵族们用餐时会把面包切成片当做餐盘,用肉汁和菜汤软化面包体,获得勉强柔软的口感。 这种像云朵一样轻盈,放了足量白糖的面包,也许只有圣餐里才存在吧。 她们会一边吃面包一边聊天,姐姐有许多的奇怪的规矩,比如月饼和蛋糕已经很好吃了,但是她坚持每天有一餐得是“热乎的”,对有温度的东西情有独钟。 和她的火焰一样,都是热热的。 还有碰了侵蚀体要换衣服,吃东西前要洗手。 不过吃东西时不用讲究礼仪,可以随便说话。 这时霍莉就会趁机问问题。 比如为什么她知道这个洞很安全。 “因为洞顶是圆的,压力会被沿着弧线被传开,就像鸡蛋可以承受很大的压力一样。” “但是鸡蛋很容易破。” “是这样吗。” 关简嘴里嚼着面包,她也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桥梁隧道工程里的“压力拱”。 如果是现代见识过穿山隧洞的小孩,就很容易接受“一条洞能扛起一座山”的设计理念,霍莉显然不是现代小朋友....... 她便拍了拍洞壁,“这是玄武岩,比普通的石壁都硬,而且热导系数低,外面烧起来了也没事。” 除了这些听得半懂不懂的东西,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围着关简的火焰玩。 霍莉觉得姐姐的火焰像小狗,虽然它温度很高,吃相也很可怕,但是喜欢吃剩饭这点又让它变得可爱起来,随便丢点骨头或者叶子进去就高兴得不得了。 每次霍莉试图伸手触碰火焰的时候,火就会如同潮水一般退开,然后是姐姐有些无奈的声音。 “不要摸呀,我没注意到的话会烧伤的。” 霍莉非常喜欢关简这样温柔无奈又有些纵容的语气,有时她会偷偷耍小心思,比如在姐姐余光角落伸出手试图触碰火焰,然后惹来她温柔的呵斥。 关简也发觉不对了,她第三次把小女孩的手从火焰上拿开时忍不住问:“你怎么就想摸它呢?” 霍莉长长的睫毛敛下眼里的情绪,随口道:“我以前摸过。” “啊?” 关简没有对小女孩的异想天开感到奇异,毕竟这是魔法世界,“是魔法师做的吗?” “不是,是在叶格尔西麦庄园里,我外祖母家的麦田里,晚上时不时会冒出淡蓝色、可以用手触碰的火焰。” 关简想起原身记忆里也有这事:“那片庄园我记得,你外祖母住那里?庄稼长得不太好,据说是有瘴气。” 霍莉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可能是水不好,一到雨季田里还会漫上一层五颜六色的膜,吃了人会生病。” 关简嚯了一声。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 油气沉积。 现代也有低温冷焰,内燃机第一步就是防止石油的冷焰引爆气缸,为此工程师们特意改动了燃油配方,也会用冷焰检查燃油外泄。 和明火不同,冷焰由有机物挥发制造,比如□□、汽油、石蜡。 野生冷焰则很少见,因为这底下往往意味着高品质油田,早早被开发殆尽。 关简现在对燃料非常感兴趣,因为麻风荒原地广人稀,这么一通火山喷发下去人肯定更少了,人不够垃圾就不够。 但是思路打开,也没说说只能烧垃圾嘛,煤矿石油哪个烧不得。 灰河落址点火后,如果不能确保足够垃圾的供应,她就要屯够足够的化石燃料保持炉温。 当初咋不建个中石油加油站在基地里让我一起带来,你看现在捉襟见肘的,领导还是太没远见了! 关简在心里摇头叹气,用树枝叉起一块霍莉给她拾来的牛粪,美滋滋地丢进火里烧了起来。 没有化石燃料,只能烧烧生物燃料平替。 这么多燃料里,除了侵蚀体,关简最喜欢烧的就是动物粪便。 如果是晒干的那更是美味,啊不,烧感舒适。 虽然没有丧尸劲大,但是烧起来哏啾哏啾的,突出一个沉稳绵长。 这块粑粑风干了几天,正是最佳赏味.......啊不,最佳焚烧期! 她享受着燃烧物给她带来的充盈感,一抬头就看见霍莉小朋友复杂的目光,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关简默默撇过头,决心以后牛粪都关起门来烧! 而霍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强忍着心底的战栗,没有倒头拜下。 无论看多少次“姐姐”淡然地烧掉各种秽物,然后变得精神饱满 气色红润,她都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她对关简的信心不仅来自神奇食物,更来自那神秘莫测的火焰,比她见过最强大的法师都更有杀伤力和持久性。 和别的法师消耗法力贮存不同,关简的火焰和她的物资一样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充能方式有些奇特,但是充能要求极低,没力气了拾个牛粪又能挺好一会儿。 这种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通过祭祀物品换取力量,这就是神的概念,教会的神明需要祭祀面包美酒。 关简只用吃点破铜烂铁——不,破铜烂铁都不需要,腐烂的泥土,肮脏的动物尸体,她来者不拒。 霍莉已经完全理解教廷对降临者的赶尽杀绝了,复活在简.叶格尔身上的根本不是人。 她是邪神么? 想到这里,霍莉心头打了个寒噤,神情愈发恭顺。 山洞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待她们出去后,她得为自己日后做打算。 霍莉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缝,烤肉和面包的滋味似乎还流淌在唇齿间。 肚子久违地获得了饱胀感,身上衣服被烤得焦干,意识就像进入了天堂一样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毫不怀疑,如果天天都有这样的餐食,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为关简去刺杀教皇。 这就是关简给她的买命钱,“邪神”已经救过自己一命。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在吃黑面包木屑面包,给她吃这么高级的白面包,还有大块烤肉呢? 霍莉靠在石狮子上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计算自己能做的事。 她的魔法天赋不错,可能不止是不错,是相当卓越。 尽管没有进行系统的魔法培训,但依然能有样学样使个护盾术、水球术之类的低级法术。 教廷的嬷嬷都以为她在叶格尔家提前“魔法觉醒”,实际上她打算在主教堂来使者测量魔法天赋时露一手,争取去蔷薇皇家魔法学院进修。 但是如果有这样源源不断的白面包和烤肉,别说自己这样“稍有天赋的法师”,那些佣兵、弩手、炼金师.......帝国有一技之长的散兵游勇不少,想必都乐意为她效劳。 从关简那随心所欲的火焰操纵技巧来看,恐怕她自己就是中阶.......不,可能已经是高阶法师了吧? 这让霍莉感到有些棘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追随“降临者”,但是悲哀地想想追随者可能不缺她一个。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剑走偏锋,却发现偏锋上都站满了人。 霍莉睁着大眼睛冥思苦想,她得想一个,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位置。 还没有想出来! ........ 来自异世界的邪神关某,在小女孩热烈的眼神攻击下,默默丢掉叉牛粪的树枝。 为什么要对她烧牛粪露出这种表情啊!牛粪也是珍贵的能源啊!我们游牧民族还用风干粑粑烧饭呢! 我知道大家都是贵族,但是贵族小姐就不能烧牛粪吗! 真的有这么糟糕吗!只是一点兴趣和爱好啊! 关简好担心等霍莉出去后给叶格尔人传达出一些奇怪的消息。 毕竟那个誓约“不向外泄露我的身份,不暗中加害于我,不得唆使旁人对付我”,应该不包括不能透露 “我姐姐一个人的时候会躲起来玩屎” ........ 要不让她再发一条誓吧。 关简抽抽嘴角:“小霍啊,待会外面雨停了我们就得出去了,姐姐给你说个事昂.......” 9.第 9 章 洞外动静渐渐平息,关简站起来拍拍衣服,屁股下飞快蹿过去两只螂子。 “走吧,熔岩和泥石流应该都过去了,雨也下完了。” 双马尾都满地跑了,说明外面世界逐渐变得稳定,动物和昆虫是比较稳定环境检测器。 霍莉立刻起身,像小保姆一样把工具收起来,毯子叠好,和吃剩的面包一并塞进登山包。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包比她还高,让她看起来像只摇头晃脑的企鹅。 然后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石狮子,又看了看关简。 关简沉痛道:“圣器就让它先放在这里吧。” 不要再每天早上起来对它拜三拜了! 霍莉恭恭敬敬地对石狮子鞠了一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俩人顺着熔岩洞往下走,这个山洞有通风口,也有蟑螂涌进来,跟着走一定有出口。 很快到了地平面的位置,关简抬起头,看见洞顶岩层薄弱处有白色的光线透下来。 地表幸存植物的的根系穿透厚重的岩石垂落下来,绿色的根须上长着发光的苔藓,它们如同幕帘一样垂到地下河里,为地面上的树身汲取水源。 关简看得啧啧称奇,第一次对魔法世界有了实感。 从这里凿开就能回到地上去,但是熔岩管还没有到尽头,尽头传来悠悠凉风。 奇怪,按理说这种岩浆冷凝形成的洞穴,到了平缓的地方就会顺着地势平流。 这是要流去哪里?还是说他们是在往源头走? 关简犹豫了一下,洞穴内部地质稳定温度适宜,是建立避难所的好地方,她迟早要把这里探索明白。 “往下走吧,底下有矿。” 霍莉有些不解,但听话地跟在后面。 脚下的玄武岩地面如同波涛起伏,关简猜测这是上万年前岩浆喷发的遗迹。 摸黑走了近半个钟,霍莉惊叫了一声。 这里的洞壁上生长着萤石矿,成千上万簇淡青、柔粉、冰蓝的发光矿石顺着岩层蔓延,将整条熔岩管铺成明亮的光河。 漆黑的玄武岩和明亮的水晶交相辉映,借着矿石的光,关简头一次看清地下河。 地下河清澈见底,里面半透明的银鱼游曳,河床上淡蓝色的盲虾正悠然爬行,它们是发光生态中的一部分。 霍莉伸手摸了摸最亮的一块岩壁,沾了一手稀碎的银粒粉末,如同钻石碎屑般熠熠生辉。 小女孩爱不释手地摸了这些发光矿石,惊喜道:“虽然不是魔能水晶,但是在王都可以卖很多钱,法师们喜欢用它们装饰法杖,亮度越高的矿石越贵。” 她对关简五体投地:“您怎么知道这儿有矿石.......这是预知魔法吗?” 关简依然面色深沉,保持高手的腔调。 ....... 这些都是啥啊。 她说的矿是金银铜铅硫,火山地区重金属富集,淘金客里著名的几座金矿就位于古代火山活动区....... 原理也很简单,火山热液会把地底下的金属煮出来,又随着喷发带到地表,所以岩浆经过的地方肯定有矿,更何况是这个岩浆形成的管道。 真是不学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高手淡淡道:“走吧,看看最底下是什么。” 越往下走,熔岩管的规模越开阔,温度也愈发凉快甘爽。 管道内并不黑暗,耳边地下水泠泠不绝,发光的小鱼和萤火虫在周身跳跃飞舞,这里俨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地下生态。 又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风的尽头,她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这是一个犹如宫殿的地下世界。 看到广场的第一眼关简就明白了,她们在一座火山的内部。 上万年前火山喷发留下的玄武岩构成宫殿的罗马柱和地板,整片腹地平整开阔,宛若一座无边无际的黑石广场。 抬头望去,穹顶正中央破开一个碗状山口,这是从前岩浆喷发的地方。 此时日光顺着山口从地表倾泻而下,一束光柱贯穿整片地底世界。 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各色植物,寄生在岩壁上的藤蔓,会发光的苔藓,在水中盛放的岩石花,又将黑色的广场铺上层绿色的毯子。 地下水的源头也是这里而起,山顶的雨水和岩层渗水汇在一起,黑石河床被成千上万年的流淌打磨得光滑,孕育着许多水生动物。 这里原始荒芜,但又生机勃勃。 站在广场上,风仿佛都是从几十万年前吹来的。 霍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观。 太阳、矿石、发光植物的光层层交织,原始遗迹的磅礴和地底世界的生机展露无遗,壮阔得令人失语。 关简则欣喜若狂地到处敲敲打打。 这些玄武石的地质沉降绝对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造成的,地下水是凉的,没有裂隙里在冒热气,是个死火山。 现在的位置就是从前火山的岩浆房,应该在数万年前一次超大规模喷发里把岩浆喷空,残留岩浆冷却后形成玄武岩。 形成致密的岩石带后,这片地幔里的高温岩浆选择了更薄弱的山口溢出,也就是她们看着喷发的那座火山。 这又是一重保险,地壳热量有泄流口,这个火山就不会二度喷发。 而且顶住了方才的特大暴雨,说明排水性好。 虽然待在洞里,但是关简大概知道之前的暴雨有多恐怖,因为现在出太阳了。 火山喷发后巨量火山灰会形成火山云,只有雨水裹着火山灰一同冲刷到地面后才会出太阳,她和霍莉躲在地势较高的熔岩管里逃过一劫。 这个火山洞口不大,雨水大部分顺着山体往下冲了,少部分落入广场,也迅速被各路管道分走。 更妙的是,这是一座山,从外面看布满植被和硫磺矿,隐蔽性极强。 之前还在想这世界对降临者如此赶尽杀绝,她这么扎眼的灰河焚烧厂该放在哪里。 现在好了,这里有一个山体内部天然形成的玄武石房。 再退一万步说,灰河里还有混凝土是c50、c55级的,说明书上写的“具备极强的抗常规武器和一定程度的抗核武器攻击能力”。 就算这山不坚固,她也可以手动把它变坚固。 “霍莉。” 关简深吸一口气,冲便宜妹妹扬扬下巴,“你走远一点,回到洞里去。” 她要把发电站主体放出来! 尽管没有足够的垃圾,放出来也是趴窝,但是在现实世界趴窝总比在脑子里趴窝好,落址后总有能复工的一天。 她进入意识空间,选中核心厂区,意识拖往外一滑。 下一秒,关简眼前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整片空间都在震颤,眼前的世界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无数杂乱无章的结构从裂隙中冲出,又在落地到现实世界那刻变幻形态。 就像解压缩包一样,变成关简熟悉的冷却塔、变压器、堆料场、配电柜、焚烧炉。 在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白色的变电站围墙拔地而起,灰河在异世界巍峨屹立。 躲到熔岩管道里的霍莉看见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见过庄重肃穆的建筑,那是王都的晨星主教廷,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彩绘玻璃窗,阳光穿过花窗落在洁白的石柱上,照亮石柱上绘制细腻的神明浮雕。 教廷高耸尖顶刺破云层,人站在神坛前犹如蝼蚁。 那是王都最伟大最华丽的建筑,也是最美的。 那就是洛伦大陆对美的标准。 然而今天她看见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庄重肃穆”。 这个建筑远不如晨星教堂高耸,也没有华丽繁复的雕饰。 这个辽阔的建筑群只有灰、白、银这三种颜色,仿佛一片金属色的森林,山口日光倾斜而下,将各种形态的设备切割成不同明暗的几何体。 里面有下宽上窄、曲线工整的塔,有笔直的烟囱,有浑圆的球,还有悬在空中的镂空楼梯。 这一定也是教堂。 里面又供奉着哪位神明呢。 霍莉久久凝视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工厂,情不自禁地微微躬身。 这一定是神明的遗产。 沉睡的巨兽卧在宽广无垠的地底世界,仿佛它生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关简眼前则被数据流飞快刷屏,属于灰河基地的信息汇总于她脑海,她仿佛置身机房总控室,最后所有数据化成一张简洁的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灰河综合能源基地】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MW(兆瓦) 防御力/物防:9.5 生产力/体能:7.5 信仰力/精神:1] 关简陷入沉思...... 貌似她的个人实力完全和灰河基地挂钩了。 以及信仰力很偏科啊,那唯一一个信仰力不会是小霍给她充值的吧。 下一秒屏幕闪了闪。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MW(兆瓦) 防御力/物防:简陋的防御工事/脆皮9.5% 生产力/体能:仅能获取粗糙食物/村头大鹅棋逢对手7.5% 信仰力/精神:光杆司令/很容易被困难战胜1%】 关简:“.......” 竟然是百分制。 这样一看均衡多了,都是个位数。 基地安防还在突突报警,提示有未授权入侵。 关简唰地拖出根削尖的空心钢管:“滚出来!” 霍莉立刻麻溜地滚出来,举起双手摆好投降姿势。 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平民装备的短衣,腰间插着短刀,手上提着捆着锅盖似的盾牌,一身锅碗瓢盆地冲出来了。 滚到一半抬起头,竟是他乡遇故知,哈伦顿时喜出望外:“霍莉小姐!” 再看到提着钢管的关简,他眼里有些不解,但依然规规矩矩地冲她行了个礼:“领主大人。” 关简挑挑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一支被发配到麻风荒原的叶格尔人,领地主人是原主和霍莉头上的男丁,较她们年长几岁的叶格尔.艾迪。 记忆里,这位哥哥是一头风流的肥猪。 哈伦——流亡队伍里作为战斗力核心的骑士,立刻冲关简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悲恸与深深的自责:“我们失去了艾迪大人。” 然后他详细说起了几天前那场末日般的灾难。 因为毫无预兆的地鸣,他们队伍四散奔逃,也是那时霍莉关简俩人和大部队脱离,但这是幸运的,因为大部队倒霉地遇上了侵蚀体潮。 尽管众人拼死抵抗,仆人、厨役、裁缝和马夫都死在了异种爪下。 还有他们最尊敬的领主大人,在战斗中英勇献身。 剩下的人没来得及休整,旁边的山轰的一声就爆炸了,暴雨泥石流火山屑还有侵蚀体,像潮水一样冲他们犁过来。 接着又开始新的一轮逃亡,他们慌乱中摔进了一个山洞,躲在洞里靠杀掉断腿的战马充饥才活过这几天。 说着说着,哈伦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从他泥泞的脸上冲出两道宽宽的泪痕。 死了很多人,领主也死了。 根据他们的采邑规则,领地继承权归属家族血亲,神职人员无权治理领地,叶格尔.简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麻风荒原上,死人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大家脸上都有些麻木。 听着哈伦哽咽的声音逐渐变大,关简缓下语气:“这不是你的错,在天灾面前,没人会苛责一位已经拼尽全力的骑士,艾迪大人不会怪你。” 她声音温和得超乎寻常,哈伦却悲恸至极。 他将手捂住脸,颤抖着道: “我是哭我的马,它叫暴风雪,是我十岁受封骑士的第一匹战马,我没能将他带出异种潮,我还将剑捅进了它的心脏.......” 合着哭的还不是艾迪。 “暴风雪也不会怪你。” 关简叹了口气,在故人相逢的感人片段里,她将烧得通红的钢棍抵到哈伦咽喉,温和道: “哈伦,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方才温情的气氛,在关简抄出钢管那刻瞬间戛然而止。 哈伦的瞳孔骤缩,喉结在那根滚烫的钢棍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钢管刀头锋利无比,里面时不时蹿出诡异的火舌舔着他喉咙,烧得他汗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本能的恐惧,“领主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 p>关简不太满意,她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您是叶格尔.简,麻风荒原唯一的统治者,哈伦以骑士荣誉起誓,终身效忠,誓死追随。” 说完他闭着眼手掌朝天,咕咕叨叨一会儿,身上亮起淡淡的亮光。 “今日此地所见一切,我将永埋心底,违誓者甘受骑士一切惩戒,请凭战神将尽数收回吾之力量。” 骑士向直属领主行臣服礼和效忠誓,相当于换老板后更改劳务合同。 在一个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骑士的尊严不允许他们发这种毒誓,换老板时还会搞个仪式流程,展示领主的气度和骑士的荣誉。 只是事从权急,刚才看见领主大手一挥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哈伦没直接吓得尿裤里就是对骑士精神最好的诠释。 关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霍莉,看好他。” 小跟班立刻铁面无私地卸掉哈伦手上的盾牌和刀,使出一招小小的风刃将骑士困住。 关简把钢管换了个方向,回头对着电站抬高声音,“还有位客人,再不出来就不礼貌了吧。” 地底世界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一个人在三人注视下从围墙上翻出来。 先蛄蛹着探出脑袋,随后将手攀上了扎满了碎玻璃和电网刺的围墙。 最后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关简面前,伸出被扎得鲜血淋漓的手,抚胸冲她行礼。 “他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法师,不知道什么来路。” 哈伦被霍莉小姐严格捆住手脚,此时小声给领主提示道。 杀了他就别杀我了啊。 嫌疑人目测三十来岁,在该男主积极主动的自首里,他是一名法师。 虽然魔力天赋不佳,但神学和预言学双学位,乃命运女神门徒。 为了展示他的能力,他说:“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我知道您的来历。”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已有取死之道,反而还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一副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是我会是你的共犯的模样。 一个并不英俊的男人做这表情真够油腻的。 关简刚眯起眼,就看见他取下帽子,变魔术似的从里面拿出一封委托函,手指灵巧地将委托函展开。 “我是受人所托,特来寻访领主阁下。” 男人恍若未闻关简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看着身后的宛如神迹的建筑,眼里流露出一丝狂热。 而后他优雅地取下帽子,躬身垂首,露出一枚象征身份的齿形印记。 “佩吉.杰拉德,圣光学府预言学讲师、神学名誉导师、亦是命运女神座下亲传门徒; 在这里向万机之神、齿轮主宰、永序之王、工匠始祖、机械神教的天选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康斯坦丝.叶格尔.贝琳达.七世。”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难道您......?” 关简展开委托函,看着里面的贵族女性头像,合上还给佩吉,并拍了拍他肩膀。 “康斯坦丝.叶格尔.贝琳达.七世是我祖奶奶,这张照片是七十年前的,现在老太太住在银月帝国白橡贵族大道79号叶格尔府,你去了替我向老夫人问一声好。” 老太太都到玩假牙的年龄了。 这个老佩听着像异世界搞电诈的,要推销保健品去找有钱老太太好了。 佩吉如遭电击。 “找,找错了?” 他低头看着伟岸的建筑,喃喃自语:“这分明是机械神的造物,预言里说,获得神明遗产的人.......” “不管你来自哪里。”关简哼笑一声,语气傲慢,“根据银月帝国法令,封地内每一座磨坊、每一寸泥土、水里的游鱼、地下的矿石,生来便天然归领主,叶格尔.艾迪已死,那我便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这块神明遗产自应属于我。” 她像真的是个对领地上从天而降的宝物具有蓬勃占有欲的领主,语气带着怒意: “现在,请离开我的私产!” “不不不,我没有觊觎这座,呃,宝藏的意思。” 佩吉连连摆手,展露充足的职业素养,“您大可放心,那位的遗产并没有非人的伟力,就算是最天才的炼金术师也只能束手无策,其实您如果想了解它,一定有需要我的时候。” 其它神明的一本书、一根法杖都能引起血雨腥风,只有机械脑袋的造物是冰冷的死物。 法师拿着不能升级魔法,骑士拿着不能提高战斗力,有0个作用。 佩吉取出一张名片,对着关简滔滔不绝地继续推销 “请收下吧,我这里有墨菲大师联系方式,您这样的大人物一定知道他,乌尔帝国最年轻的新锐炼金师,他是全帝国机械考古学造诣最深的人......” “如果他来到您这儿,一定能让这座漂亮的建筑喷个水、吹点风之类的。” “天灾无情,人间有情,伯利恒商会负责人和佩吉是长期合作伙伴,领地重建如需大宗商品运输,联系我可以打折~” “哦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小姐,您的魔法天赋无与伦比,或者您需要一封去蔷薇皇家魔法学院的推荐信吗?” 霍莉紧紧拘着哈伦,没有说话。 关简看了佩吉两眼,接过他的名片。 和这人说话像被迫看了两分钟开屏广告,好想让他赶紧滚。 佩吉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送出名片后像风一样一溜烟消失了,看起来魔法天赋全点在了逃跑上。 无论那个世界,掮客都是永远不会失业的职业。 霍莉看着这个来去如风的的家伙,脸上的疑惑快解不开了:“他找祖奶奶干什么?” “万一奶奶真的是那什么机械教圣女呢。” 关简并不觉得这个老辣的掮客找错了人,她随口胡诌应付了一句,打开佩吉的名片。 正面是【老佩帮你办】,密密麻麻的“公关、拉皮条、代购、黄牛、求医问药、心理咨询”等服务。 将名片转过来时,像触发了某个纸片机关。 一根精巧的齿轮项链落入她手心。 与此同时,霍莉那块识别降临者身份的白水晶就像触发到信号屏蔽器,迅速暗淡下来。 名片背面则是一行漂亮的花体字,关简收到了来自异世界第一份祝福。 【荣耀归于万机之神,愿此物机魂恒久欢愉】 10.第 10 章 掌心项链触感冰凉,关简不信邪似的拿起白水晶。 真的不亮了。 和项链放在一起,原本对她反应剧烈的辨识水晶变得黯淡无光,一点波动都没有。 毫无疑问,在这个降临者露头就秒的世界,已经有未知的存在关注到了她,并且心存善意地送来了一份礼物,帮助她在异世界掩藏身份活下去。 而她对对方是谁毫无头绪。 万机之神、永序之王、机械神教、机魂大悦.......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些词仿佛让关简穿越到了战锤游戏中,但这里显然不是星际世界观,更像她的同胞在用游戏用词和她对暗号。 毕竟这个世界貌似没有机械神,那机械神教又是闻所未闻。 如果真的有,也不至于还在用风车和水磨轮,蒸汽机都没捣鼓出来。 割裂的是,生产力落后归落后,在魔法方面原住民又强得有些超模了。 有能识破穿越者的水晶,有能观测她动向的法术,从前看大家把穿越者称为“第四天灾”,玩家们像天灾一般攻城拔寨无所不能。 这个多灾多难的洛伦大陆上的土著显然有丰富应对天灾的经验,也包括对付异世界的入侵者,把穿越者杀得鸡飞狗跳。 如果抱着几辈子都吃不完的物资苟到溶洞,靠着存粮日复一日,大概很快就会被原住民用神奇魔法从洞里找出来绞死吧。 ........ 关简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发电站,作为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普通人,这是她的全部依仗。 灰河的火很好用,普通法师连续几发皮球大小的火球术后就会魔力枯竭,当然以关简目前的精神力也烧不了多久。 这似乎和灰河面板的信仰值有关,她现在才1%呢。 但是她只要有足够的可燃物,就约等于无限蓝条。 比起把垃圾堆起来自己烧,最经济的做法就是让灰河焚烧炉点火。 如果能达到现代发电厂不停炉的地步,一边是发电站燃烧垃圾,源源不断为基地提供热能电能; 一边是关简手里的火焰永不熄灭,不耗精神力不耗魔力储备,想烧多久烧多久。 无论是捡垃圾,还是提高精神力,都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哪怕一个人在旁边啥也不干,天天吃喝拉撒睡,吃进去的东西拉出来既能烧又能堆硝,还是有机肥,就当养个造粪机。 至于什么致病菌寄生虫,伤寒痢疾天花瘟疫,一百度滚开水就能消灭的东西。 一千度的火焰能把蛋白质烧裂解,病毒核酸都给它扬了,无臭无味烟消云散。 关简烧完了都舍不得扔,粪灰用来和柴火烧完的草木灰拌在一起,就是土法堆硝。 火山地区的硫磺遍地都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就集齐了。 就算是魔导师、大魔导师,只要是碳基生物,只要被炸,都能炸死的吧? 再想想灰河的机床还有可控温火焰,原子弹造不出来,但是搓个无缝钢管、土山炮之类的,还是很容易的嘛。 这样想着,关简的精神内耗好多了........ 穿越者还是得有点老手艺才安心。 她转头问哈伦,心里满怀期待。 “你们还有多少人?” —————— 女仆琳达看着围着自己啄来啄去的小鸡。 胖胖的厨娘已经挥舞起大锅铲,用力翻铲着锅里厚厚的五花肉、土豆、白菜,锅里传出分外馋人的肉香。 旁边炉子里的面包蒸得热气腾腾,麦香四溢。 用这样的软面包可以把锅里肉汤沾得干干净净,回想着柔软的面包沾着咸香肉汁的口感,琳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几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超乎想象。 哈伦带他们去找新领主之前,琳达内心无比忐忑。 因为叶格尔.艾迪,原先那位领主大人,是在逃亡中趁乱被她和厨娘推下去的。 她被艾迪领主强带到麻风荒原,亨洛林为了她义无反顾舍弃骑士荣耀,加入流亡队伍,一路上保护她免遭领主轻薄。 但是亨洛林是个榆木脑袋的家伙,他痛苦领主对他爱人的觊觎,又无法背弃骑士的宣言,在这两种矛盾的感情间痛苦无法自拔。 在山火从天而降的时候,看着自己长大的厨娘说,机会来了。 她们行动了,但被赶来救援的哈伦发现了一切,这位和亨洛林情同手足的兄弟看到了她们动手的场景。 琳达哭着求他替自己遮掩罪行,谋杀领主会被处以极刑,而在麻风荒原上都不需要行刑人动手,被丢出队伍就一定会死。 哈伦同样是位正直的骑士,为了兄弟忍痛隐瞒下这一切,但是告诉琳达,罪恶不会因为遮掩就消失。 她需要向新的领主坦诚这一切——如果他们的新领主还活着的话。 这一支叶格尔人只有艾迪、霍莉、简三位贵族大人,其中霍莉大人因为皈依教堂不参与继承,如果叶格尔.简遇害,那这一切就会被永远埋葬起来。 琳达偶尔会想如果新领主一同在火山中殒命就好了,她为自己肮脏的想法痛恨自己,又在哈伦带回消息“领主大人还活着”的时候,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虽然两位大人关系并不好,但琳达深知自己一定会被从重处理。 因为她冒犯的是整个阶级,而贵族的尊严不容侵犯! 她苦苦哀求哈伦,原本还有恻隐之心的哈伦面露痛苦,但他说自己已经发誓效忠新领主,他不会给斡旋的余地。 毫无疑问,新领主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她没有追究骑士x侍女这段禁忌之恋,甚至没有追究她谋杀领主。 哈伦宣布领主大人获得了“神明遗产”,领主却没有高兴的表情,看着他们又数了一遍人数,然后失望地问哈伦。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像不愿意承认似的,她又问了一遍,“只剩这么多人?二十个不到?” 然后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们知道,领主一定在为逝去的族人感到痛苦。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所有人都有,一半扎营挖厕所,另一半找物资。” 亨洛林鼓起勇气说地面上许多地方已经被火山灰淹没,他们带的干粮见底,现在地上恐怕也没有野鹿和山鸡可以打,他们可以尝试找一些高大的橡子树果实。 “谁让你找那玩意了。”领主话还没说完呢,两手一摊,“我要柴火牛粪侵蚀体。” “侵蚀体不用你们现杀,效率太低了,火山刚过,地面上不全是怪物尸体吗?给我拖回来。” 听到这里亨洛林几乎忍不住了,柴火和动物粪便还在理解范围内,领主要侵蚀体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哈伦立刻制止了他,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本着对领主大人唯命是从的原则,两位骑士去地面上搜集了许多侵蚀体尸体回来。 这些怪物大部分被淹没在了岩浆中,也没有能跑进地心溶洞的智慧,他们做得又快又好,领主很满意。 作为奖励,这两位骑士分到了两只喷香的鸭腿。 亨洛林把他的鸭腿偷偷给琳达吃,琳达心事重重,流着泪和爱人分食了一整根鸭腿。 真好吃,好吃到让她有了坦白和赴死的勇气。 领主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肮脏的东西,勤劳地把它们拖进神明遗迹里存起来,说是用来祭祀。 难以想象什么神明会享用这些东西,但是过了一会儿领主大人抹抹嘴,容光焕发地出来了。 她还带出了一些新奇的东西,大部分是轻巧的铁皮板,两边是薄薄的铁皮,里面填充物像硬制的棉花,普通人用点力就能扛起来。 大家用这种叫“彩钢夹芯板”的东西,一晚上就拼接起了数座“活动板房”。 这些名词让人很陌生,不过领主大人说这是“神明遗产”带出的东西,就是神语。 这样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竟是给他们住的,还是两人一间,领主说只是临时过渡,表现好可以住砖房。 新领主和记忆里的简小姐貌似有什么不一样,但琳达全然沉浸在痛苦中,没有细究的心情。 晚些时分,终于下定决心的她跪在领主面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这段离奇曲折,充满勇气、爱情、友情的故事。 #艾迪(觊觎侍女) #琳达(被贵族觊觎无比痛苦选择铤而走险) #亨洛林(暗恋琳达但忠爱两难全) #哈伦(发誓不能背叛领主但同样是亨洛林的好伙伴) 而后现任领主叶格尔.简下达了最高指令。 【都给我去捡牛粪】 事实上,琳达怀疑领主大人根本没有认真听她的故事,能够耐心听她断断续续的冗长叙述完全是风度的一部分,因为听完过后领主大人只对一个人有反应。 “厨娘呢,让她过来。” 琳达泪流满面地跪到领主面前,表示自己是主谋,和厨娘和亨洛林都没有关系,要惩罚请惩罚她! “。” 领主看起来很疲惫,“让她过来烧饭。” 琳达泪眼婆娑:“亨洛林他........” 怕她误会再生出事端,领主对她长长说了一段话。 “亨洛林在搭房子,问我可不可以和你搭一间,我说不可以;他说他是真心喜欢你,请我给你俩赐婚,我也没有答应,但是这不是反对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要给我汇报了,只要我交代的任务完成了,随便你们干什么;如果偷懒不好好工作,就都没有饭吃。” 说完领主就背着手走了,完了给琳达留下一句话。 “你也别闲着,去把鸡屎铲了。” 琳达分配到的工作是养鸡。 她不需要伺候领主,不需要伺候任何人,只需要伺候一些羽毛雪白的胖鸡。 这项工作的严肃和神圣性超乎想象。 她必须严格按照领主指导学习如何养鸡,绝不是“撒点谷壳咯咯哒咯咯哒地吃了”这么简单的事。 昨天学习的部分有,祖父鸡,祖母鸡,爷爷鸡,奶奶鸡,爸爸鸡和妈妈鸡。 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养鸡的人需要认识每只长得似乎一模一样的白鸡。 祖父鸡和祖母鸡则是核心原种,用领主大人的话来说,种鸡“比黄金还珍贵”。 它们住在隔离育种场里,和别的鸡不同,祖辈鸡里的公鸡体格发达生长快,母鸡产蛋比别的鸡快几倍。 琳达要日日清理笼舍、捡鸡蛋、孵鸡蛋,然后分别给种鸡进行“纯种繁殖”,最后再进行“杂交”。 这个两个词琳达也不太懂,给关简气急了,指着自己问她自己是什么。 “我是我贵族老爹和一个不是贵族的东方人生的,你知道他们怎么骂我吗?” 在琳达惊恐的眼神中,领主大人揭晓答案:“他们叫我杂种。” “但是我们现在就要生产杂种!” 琳达啪嗒一声就跪下了。 关简也想给她跪下了。 这些珍贵的白羽种鸡是她从农业示范基地拿来的,她是个外行,幸好基地电脑存的资料多。 她就每天晚上在活动板房里挑灯夜战,翻书查资料学习怎么养鸡,然后第二天现场教 学。 晚上学白天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教小学生一样苦口婆心。 但是就算是小学生还知道一点遗传的常识! “我问你,这只公鸡长肉快,这只母鸡下蛋快,我想要一批鸡长肉快的同时下蛋快,那应该怎么做?” 琳达唯唯诺诺:“让公鸡和母鸡生蛋。” “对,这个叫杂种优势,可以同时具备公鸡母鸡最优良的性状。” 关简大喘一口气,“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假设我爹就是只公种鸡,我因为杂交和他长得已经不太像了,如果再传一代可能和他完全不一样,所以种公的优良性状无法稳定传下去,那应该怎么办?” 琳达被领主大人滑天下之大稽的比喻雷得天雷滚滚,但是渐入佳境:“那,那多搞一点种公,只用有杂种优势那一代。” “是的,我们要吃的鸡是杂交鸡,但是杂交鸡不是杂交鸡生的,因为优秀品质无法稳定遗传。” 琳达下意识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呃,保证有很多的纯血贵族,哦不,纯血贵鸡。” “对咯!你的任务就是选育长得最快的公鸡,保证杂交种的肉量;还有产蛋率高的母鸡,保证供应能力,把它们当成父母代种鸡,最后父母代结合的产物就是最厉害的杂交鸡。” 琳达已经完全懂了:“祖父母鸡是种子,父母鸡扩大规模,杂交鸡是最好吃的一代。” “你终于懂了!就是这样!三种鸡要分开养!” 用白羽鸡的蛋生白羽鸡是可以的,但是只会越生越孬,多传几代就变成普通鸡了。 这样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保留了最优良的性状,扩大了各自父系母系优良的种鸡群,杂交效果好并且规模大。 “我的天啊,好聪明的办法。”琳达喃喃自语,一个新世界向她打开了,“领主大人,我明白了。” 领主说得嘴巴发干:“为了区分它们,每只鸡,每颗蛋都要编号,你会写字吗?” 琳达羞赧地摇摇头。 “必须要学写字,不然干不了这个。” 关简语气严厉了一些,但给了她学习的时间,很快叫来了自己妹妹。 “霍莉!你来写,编了号才有数,日后配的时候也要尽可能杂交,不要近亲繁殖。” 霍莉抱着纸笔跑过来,抬头问:“近亲繁殖是什么?” “........” 关简在名词解释和敷衍过去之间,选择举一个惊世骇俗的例子,“我的种马老爹和他儿子艾迪在一起犯法,这就是近亲繁殖。” 两个人醍醐灌顶。 是非得举种马老爹的例子才听得懂是吧! 就这样,关简又讲了好多东西,怎么喂鸡啦,怎么打扫鸡舍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保护种鸡、繁衍种鸡。 就算是高贵的贵族小姐霍莉,在接近种鸡的时候也和琳达一样要洗手,戴手套,并换上干净衣服。 这让琳达感到分外神奇。 一般来说,贵族接触流民,或者不得不去“肮脏不可接触”的地方才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为了挣表现,说自己不怕脏,领主大人沉默良久,说你脏不脏没事,主要是怕给她的鸡传染上鸡瘟....... 也因为养鸡,琳达的生活上也得到不小的照顾,她要保证良好的健康状况,每天要测体温,检查有没有发烧咳嗽,并且洗完澡后才能进入养鸡场。 她喜欢洗澡。 领主掌握了净化水的方法,但是天天洗澡依然很奢侈,不过她有一份特殊的工作,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干净水从头到脚浇过身体的感觉。 穿着闷热的防护服喂鸡的时候,她总是想东想西,有时想感谢领主不追究责任,有时感谢那位慷慨的神明,送给他们这群苦命人如此丰厚的遗产。 不过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些鸡实在长得太快、太大了。 每天去见感觉鸡都比昨日大了一点,鸡窝里的蛋也是满满当当,真是神的杰作,这样完美的生物真的是鸡吗? 上次忍不住这样问了领主大人,她不是很开心,也没有说这是不是神的作品。 领主只说—— “再繁育两代就可以杂交了,那时你会看到最完美的杂交一代种,它们会比这些鸡长得更快,下的蛋更多,你觉得杂交鸡是谁创造的?” “是父母鸡?” “蠢家伙。” 领主大人又咬牙切齿了,这是她恨铁不成钢时的样子,上一次骂她还是说她“榆木脑袋”。 但是琳达并不那么怕她,反而低头憋着嘴角,让自己不要笑。 “是你,霍莉,还有我创造的,我们日日在这里选种培育,这是人的作品。” 和贵族小姐和领主大人并提,琳达又有些惶恐起来。 哪怕两位大人都很好说话,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和她们是一样的。 看着琳达疑惑不解的样子,关简叹了口气,无比惆怅。 对一个真实存在神明的世界,她说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你要是实在好奇,我也可以告诉你,种鸡种公这些初代原种是别的人创造的,非要理解成神的话,你就当是原神吧。” 琳达神情一肃,绕着舌头亦步亦趋地模仿关简发音:“原神?” “对。” 这声原神喊得关简都想家了。 哪怕是为了隐藏身份所必要的,就要把这座汇聚了数十万工人心血的发电站,拱手一让给什么“神明遗产”,关简心里其实不大舒服。 这些明明是工人创造的。 原神好歹身份证是蓝星的。 总比被那劳什子机械神摘桃子好! 11.第 11 章 关简在房间里取出纸笔,一条一条记录来到洛伦大陆后的发展情况。 和叶格尔人碰头后,也来不及管这些劳动力成色如何,匆匆忙忙在地底搭建营地,用活动板房划分了住宿区和养殖区。 她本以为这么大个灰河基地还有相对富足的物资会让大家起疑,但她低估了这个世界人对神明的迷信程度。 只要是“神明遗产”,哪怕是不认识的野神,那就是合理的。 神嘛就是无所不能的,那个很大很神秘的建筑就是神的寝宫,关简就是神在凡间的代行人。 供奉柴火、粪便、侵蚀体,就能获得洁白的米面和美味的砂糖——赞美慷慨的神明。 虽然听起来有些愚昧,但是据关简观察土著也挺有意思。 使用魔法会赞美光明神,种地会赞美生命女神,来到基地会赞美“灰河之神”,吃鸡就会赞美“原神”,甚至养成了在餐前祈祷的习惯,祷告词内容则是 原神启动。 但是如果那顿没有鸡吃,那原神就启动不了。 这个嘴脸和现代人很类似嘛! 大家看起来这么虔诚,应该是因为教廷给得太多了....... 所以关简默许了他们乱七八糟的祷告词,这里面怀着她的小心思。 她不确定异世界有没有人知道灰河,这到底是个国外工程,除了土木佬和高三考时政素材的人很少有人关心。 但这句祷告词自带流量,她由衷地期待着洛伦大陆某个角落能蹿出个什么人说点鸣潮启动,王者荣耀,或者什么“绝地求生才是真正的吃鸡!原神怎么能叫吃鸡呢!滚啊!” 然后大家哇啊啊地掏出斧头论证谁是全世界最好的游戏,在异世界互相砍成一团。 哪怕是砍作一团,她也很想见见其它降临者。 或者说同胞。 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隔着几百公里就能被素未谋面的网友气得睡不着,他乡遇故知的含金量远远被降低。 在外地遇到熟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免不得老乡见老乡,坑得泪汪汪 但是老乡坑你是因为坑你能挣到钱,异世界就有点太丧心病狂了。 这里对降临者的处决极其高效,无论是蹲在葬礼上砍头,还是不允许接触降临者直接斩首,完全没有绥靖的说法。 不存在“降临者皈依教廷可以不杀头”的情况,这里有宗教的缘故,因为降临者会带来灾难是神的旨意,没有允许你当俘虏或者戴罪立功的余地。 战争里优待俘虏并非完全出于人道主义,而是策略,敌军士兵知道放下武器就能活命,那就不会拼死顽抗。 同理,如果个体存活率已经无限趋近0的时候,并且放下武器也是死的时候。 那就不存在囚徒困境了,会形成囚徒同盟。 这是关简为手里这条帮她遮掩身份的项链,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她有时躺在床上闭上眼,会想起会想到那天在山洞看见的不死虫。 当异世界出现她一只的时候,仔细翻开一瞧,底下一定密密麻麻,阴暗地伸出蟑螂须须。 更何况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描述,关简越听越像他们全都是老乡。 是老乡就不奇怪了,他们坑蒙拐骗各显神通,一定各有各的本事在异世界苟延残喘活下来。 都有驻外工作经验,关简毫不怀疑老乡会在异国他乡坑她十块八块钱的,也不怀疑在无差别的死亡威胁面前,她的同胞能团结到什么程度。 怎么把蟑螂,啊不,同胞引出来呢。 有时激进一点,关简都想给基地左边纹华为右边纹苹果,再加上小米特斯拉。 焚烧炉上就纹米老鼠,要是迪士尼的法务部真的能来就好了。 带她回家吧,这儿太危险了。 关简一天第九十次打开灰河面板,焦虑地检查自己有没有变强。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MW(兆瓦) 防御力/物防:10.5% 生产力/体能:9.5% 信仰力/精神:3.4%] 没有足够的垃圾源,焚烧炉依然没有点火。 不过随着叶格尔家族这十七八号人安定下来,有相对稳定的可燃物后,关简其余三项指标都得到微弱上升。 就像在玩游戏一样,加固岩浆房会提高防御力。 而让领地的市民干活,给她捡焚烧物回来,给她做饭,生产力就会得到提升。 再把做好的饭分给他们吃,偶尔恩威并重吓唬吓唬他们,就会收获领民感激涕零的眼神,那信仰力就会提升。 信仰涨一点点,她对火焰掌控就会纯熟许多,并且取用空间物资也会变轻松,活动板房的板材就是这么背出来的。 为了保持神明的神秘感,她每天过得和叉车似的。 把搜集来的各类尸体和垃圾推进发电站料场,存起来慢慢烧,然后趁着焚烧充能状态大涨,从空间里肩扛手提运物资和材料。 外面的人跪在地上嗷嗷祷告,里面的人汗水打湿劳保手套。 完了出去还要装高手,到晚上给自己贴膏药。 一边贴膏药一边在学“土山炮制作”、“白羽鸡杂交F1代生长比较研究”、“如何手搓有机肥”....... 不当叉车的时候,就和土著鸡同鸭讲地交互,晚上挑灯夜战,日日循环。 关简还试着修炼魔法,这个身体不是很有天赋,学个火球术比微积分还难。 真的.......很苦啊。 关简想着都要泪目了。 想不到异世界最轻松的日子是和霍莉蹲在溶洞烤面包。 现在霍莉也忙了,养鸡场的中流砥柱。 教廷不鼓励吃猪牛羊猪等红肉,鸡鸭肉为主,尤其鸡蛋需求量大。 教廷修女们要浆洗衣服,除了佃户上交的贡赋和信徒捐赠,大部分鸡蛋都是自己养的。 小霍可以说是教廷严选,她识字,人又聪明,养鸡、喂料、捡蛋、清扫鸡舍样样在行,还会做小甜点呢。 累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关简甚至萌生了胆大包天的想法,比如把教廷的人拐来干活....... 要是不喜欢养鸡,下次给大家介绍一款轻松有趣的鸣响潮汐之神,帮她去海里养海带。 解锁白羽鸡只给她生产力涨了1%,最提升生产力的肯定是种植。 关简还有一个科技园的好种子没用,但是麻风荒原的土地不能直接种,这里土壤偏酸性。 需要先给土地改性,烧出草木灰或者石灰埋入土地,这里需要大量人工。 在处理土地之前,关简还要解决饮水问题。 幸好石灰工地有成品,草木灰原材料也容易获得,她现在在用这两种灰净水,将水中的酸性物质沉淀下来。 然后烧木头的时候通入水蒸气,把木炭烧成蜂窝状,再滤一遍水。 地球位面在霍乱时期出现了木炭净水法,关简穿越的时间节点往前一百多年,科学家才发现“木头烧成蜂窝状”可以吸附异味,这就是活性炭。 这个简单的东西在现代社会依然被大规模使用,它能优先吸附有机物和异味,能大幅提升水的口感气味。 活水去酸沉淀后过滤再煮沸,基本能达到可以饮用的标准。 如果只是用来洗澡或者灌溉,除酸就够了。 有土壤,有灌溉条件,解决这两个困难后,关简相信在麻风荒原发展农业没有大问题。 这里的土壤条件比渣石土好太多了。 火山地区土地非常适合种植,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农业用地。 因为火山灰沉降的土壤疏松多孔,透气和保水性好,世界顶级的葡萄园、咖啡、荔枝、橡胶,这些娇奢的经济作物在火山灰上成长得异常繁茂。 而且矿物质丰富,火山上产出的葡萄酒和咖啡具备独特的矿物风味,风靡全球。 但是还有个小问题,这些“适合种植”和“肥沃”,是指现代工业的条件下。 对没有足够氮肥、掌握烧碳酸钙和石灰调节土壤性质的中世界,火山地区就是剧毒无比的不毛之地。 当然,对中世界来说,哪里都是不毛之地。 尽管有生命女神,有魔法这样好用的东西提高生产力,但是洛伦大陆的耕种水平依然极其落后,费拉不堪。 这个世界上有木系魔法师,理论上,这是个在穿越里也很吃香的专业。 有种全世界闹饥荒的时候,自家地里沉甸甸挂满麦穗,到处硕果累累都在丰收的喜悦感。 但是在洛伦大陆,木系法师是进狱系的大热门,坐牢概率堪比现代会计。 譬如银月帝国,这里私自催熟植物犯法,判罚上不封顶,一半都是死刑。 说得再地狱一点,死亡率比木系法师还高的只有 降临者。 关简研究了很久,咂摸明白这个法令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的!土!著!不!会!堆!肥! 土壤承载力和肥力有上限,这个世界遵循能量守恒定理。 农耕民族总会有一种错觉,就是有种子有土地,地里就能源源不断长出食物。 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是华国古代水草丰茂,尤其河流两岸,形成了几米厚的有机层,可以尽情造作。 然后聪明的老祖宗掌握了堆肥技术,又聪明地选择了稻谷,只要勤劳耕作、不遇上天灾就能旱涝保收。 稻谷的水田里有藻类固氮,而且大家种地技术比较好,齐民要术就记载了踏粪法,就是用谷壳粪便尿液秸秆堆在田地里,会有意识地给土地补充养料; 或者再简单一点,像关简打算的搜集枯枝败叶埋在土里,然后一把火烧进去,全部烧成草木灰,这叫火粪。 这招可以调节土壤酸碱,并且给土地补钾。 所以华国的稻谷可以年年收割,甚至一年两收。 以至于很少有人意识到土地是会退化的,每一茬植物生长都会带走土地里的氮磷钾,土会越种越薄。 洛伦大陆就是比较典型的这种情况。 这里的主食是黑麦,因为黑麦耐贫瘠又耐寒,生命力顽强,可以拼命汲取土地的养分活下来。 但是所有禾本科植物,无论黑麦大麦小麦,都非常消耗肥力,并且没有水田里的藻类产氮,就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土壤差只能种麦子,越种麦子土越差,种麦子得休耕,甚至休两年种一年。 木系法师的原理是能提高作物的生命力,加快它们生长速率,拼命吸取养分,植物长得粗粗壮壮的,土地迅速变得更加贫瘠。 要知道,这里的土地属于国王和领主。 土地长出来的东西,交了税平民剩下的可以自己吃,他们当然希望收得越多越好,土壤又不是他们的。 迅速压榨土壤肥力快速丰收,留给领主的则是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让木系法师小露一手,保准让你领地往后四五年都长不出一根草。 堪称魔法界的百草枯。 统治者能让他们好过就有鬼了,据说技艺精湛的木系法师全都在王都蹲大牢。 所以向土地无休无止地索取粮食完全是技术流,只是因为华国人太勤劳被认为农耕民族能吃苦....... 所以在解决土地和灌溉后,还要解决肥料。 这实在让人头疼。 沤肥的原材料,就是各种粪便、麦秆、稻秆、谷壳、糠秕。 这又和灰河点火的计划冲突了,都是高热值的好物,土地想要,灰河也想要。 虽然有些不文明,但是谁能想到这样穿越一趟还能缺史呢。 白羽鸡都遍地跑了,菜还一株都没往下种。 现在队伍里大家基本处于满载状态,两位骑士带着两支小队早出晚归搜罗侵蚀体,基地里的人做饭、养鸡、净水、修房子。 就这么十来号人,掰出花来也只能做这么多事。 附近可以捡的侵蚀体基本捡光了,叶格尔人已经摸清灰河之主的习性,知道这些献祭东西能换来面包和糖。 他们开始深入居民区收垃圾,还主动出击,追着侵蚀体砍,听说镇上的居民颇为感谢他们。 ....... 想着别的降临者在做什么,想灰河什么时候能点火,什么时候能发电,想肥料怎么搞,想人口怎么搞。 有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关简会起来“烧点东西”放松一下。 必须强调,现代对垃圾的处理已经达到零排放,经她手烧过的东西一点油烟都没有。 被充能的感受就像上了buff,很充盈很强大,还消灭了垃圾,让世界更清洁美丽,非常有功德。 压力大的时候,要烧两具侵蚀体呢。 如果那日收成不好,就只能烧牛粪了。 更多的牛粪、更多的侵蚀体、更多种植的人力物力....... 还有灵魂深处期望的,更多和自己境遇相似,能说说话的同胞。 早知道穿越前至少回一趟国,把自己吃成饱死鬼再上路,本来在国外就没吃什么好的,来异世界吃得更差了。 关简满心惆怅地放下纸笔,喊来了亨洛林。 她记得骑士从镇上带回过一首歌。 12.第 12 章 前段时间修房子的时候,关简听到亨洛林几人一边哼哼着小曲,一边按拍子节律搬东西。 喊的是“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这样的干活口号,这不稀罕,基本所有文明都会喊,用来统一干活节拍。 那个小曲的音调类似“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或者“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337拍本来就朗朗上口,古代就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许只是异世界老百姓民歌的一部分。 但是关简正处于神经敏感的阶段,万一真的有人在唱葫芦娃呢! 亨洛林听候领主诏令,大步走进活动板房。 他没有穿骑士皮甲,那身装备在丢下骑士身份离开王都时就卸下了。 现在的装扮完全就是现代工地的熟练工人。 头戴安全帽,脚踩长筒胶鞋,手上是劳保手套,肩上搭着条毛巾,身上挎着个腰包放小东西,斜挂着个大水壶,走起路来叮铃哐当的。 那大水壶还是热带口味冰红茶2.5L的瓶子,虽然撕掉了瓶标,但屌丝的气质依然冲天而起....... 配上骑士小伙迷人的金发碧眼,关简每次看都觉得违和极了。 但是骑士不嫌弃,骑士只觉得惊喜。 肩上的毛巾柔软得像云朵,手套比最好的骑士套装都贴合手掌,能保护五指不被摩擦。 水壶更是神中神,轻便结实又能装,他还让琳达给他的宝贝配了个可以挎在身上的瓶带。 安全帽则是神明遗迹里的“头部铠甲”,金色传说一样的装备。 他和哈伦提着佩剑互砍了一会儿,脑瓜子都被砍得嗡嗡的,但是毫发无损。 神装啊! 因为大家太喜欢头盔了,关简抠掉中国能源的logo,给他们一人发了个。 战斗小队每天晚上就在自己活动板房里,同一张帕子,都是擦头盔再擦佩剑,爱惜极了。 保护脑袋的东西,能极大提高生存率! 亨洛林才搬运了一趟侵蚀体回来,他脸上灰扑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进来就单膝跪在地上。 关简问他了一些地面上的基本情况——他们打扫侵蚀体不止为了灰河点火,还因为种植区在地上,要清出干净的土来。 说着说着就拿起地图朝骑士核对了居民区现状、小镇的位置,亨洛林对答如流。 听着关简盘算人手,他主动请缨道: “领主大人,我们搜罗侵蚀体深入居民区,领地里的农庄基本被泥石流和侵蚀体潮毁了,今年没有什么收成,他们也没什么事可做。” “农奴们虽不会刀剑,但来这里运侵蚀体、修整土地,还是使得上力。” “还有镇上的平民,铁匠、木匠、屠夫,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都是您的资产,有义务服从领主号召。” 累晕的骑士舔舔嘴皮,满满都是扩大劳动力、减轻自己负担的希冀,他特别积极地说, “我愿意出发去各村召集,麻风荒原虽然贫瘠,但是拉来几十号能干活的壮丁还是不难,给他们一点黑面包就会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关简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她可以差遣领土内的农奴平民给她干活,按照中世界法令甚至不需要包饭,这是他们的劳役的一部分。 穿越里也这么写,一声令下,领地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听她号令。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农奴最重要的任务是耕种,领主的土地租借给农奴,土地里长出的东西农奴每年要缴贡,收成不好他们会饿死,种地优先级最高。 所以农奴不是天天服役,只是每周有两三天来为领主修路筑城墙。 这会儿才遭了灾,要给他们修缮屋子的时间。 这个时代农奴可以像牲口一样作为货币等价物买卖,但是家里已经被冲了,就算是牲口也会自己长着腿跑,想必麻风荒原隔壁的回音城会很乐意接收他们。 防止人口外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关简是个现代人,她有良心。 又是火山又是暴雨,现代人价值观里不说组织救援帮人一把,至少要提着米面粮油上门慰问一番。 这种时候强行抽调人口来种地服役,不合周礼啊。 而现代那套特殊时期敞开投放方便面、白面包的做法,关简的确有货,也愿意这样做,但是太容易暴露降临者身份了。 她害怕原住民。 承认害怕不丢人,无论是赶尽杀绝的手段,还是探测身份的水晶.......没有不害怕的理由啊!土著科技有些超标了吧! 她还没有在和异世界法师正面过招,对魔法理解也只是霍莉的学徒级。 亨洛林看着领主大人深沉的神色,顿时明白她的顾虑。 “我明白了,麻风荒原从前没有贵族愿意在此常驻领辖,这里的居民向来不服管束,我愿意代领主前去敲打镇压。” 这都啥跟啥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你这小子完全是贵族走狗啊! 关简一面为文化隔阂感到心痛,一面不经意地问出了她今日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亨洛林,我上次路过听见你在哼歌,啦啦啦的,你唱的是什么?” 亨洛林是个有音乐天赋的小伙,顿时露出了羞涩又期待的微笑,在关简的鼓励下,他啦啦啦啦一连唱了好几首歌。 “.......这是一首低地山谷乡野间流传的牧歌,是我幼年寄居祖母篱下的旧事.......” “还有吗?” “这是精灵瀑布的调子,据说是唱的羽月瀑布,是星空下.......” “下一首。” “还有一首,蓝石集市的流浪者口口相传.......” “行了行了。” 关简准备挥手让他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亨洛林吹了两声口哨,出现了熟悉的三三七拍。 “这首歌——?” “哦,这个啊,是干活时候的号子,麻风人会这么喊,嗯...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关简愣在原地。 —————— 亨洛林从领主大人那里出来后,收工的琳达在门外等他 琳达欣喜地冲他挥挥手:“快走,希拉厨娘给我们留了饭,今天有烧鸡吃,一个人有一只鸡腿。” “你都不知道我的鸡,我的天啊,小白25号长得像魁梧的摔跤手,羽毛底下就是厚厚的胸脯肉。” “那批小母鸡基本每天都能下一个蛋,如果不是为了育种,我们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把鸡蛋孵成鸡,鸡越来越多,蛋也越来越多。” “亨洛林,我敢保证,等第一代杂交鸡出笼,我们一睁眼就有数不清的鸡胸肉和鸡腿。” “我甚至有些担忧吃不完怎么办,或许可以给领主提议卖出去——毕竟杂交鸡只能吃,如果我们不吃它,它就会吃我们的稻壳米面。” 琳达兴奋得像只百灵鸟,拉着亨洛林叽叽喳喳,快乐得不得了。 亨洛林已经快习惯了,小女友来到麻风荒原后比在王都快活了许多,并被任命了一份神圣的工作。 她嘴里冒出来的词自己已经逐渐听不懂了,天天就是“杂交”、“纯繁”....... 养鸡不就是撒稻壳,铲鸡屎吗?这又是什么。 更意外的是—— “你都和领主提建议了?”亨洛林眉头皱起来,“琳达.......” “亲爱的,不要那么紧张,领主大人和那些迂腐的贵族不一样,她还夸过我呢!” “琳达你还不懂。” 亨洛林依然紧张兮兮的,他很小就成为了荣耀骑士跟随老爷身边,对这套了如指掌, “大人们心情好的时候,的确会奖你几句,但是不要放在心上,一定不要僭越.......” “不不不实际上领主大部分时候心情不太好,但是依然不会对我们撒气。” 琳达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或者完全被领主洗脑了,她信誓旦旦、五体投地说, “大人学识之渊博,眼界之开拓,亨洛林你相信我,那些奇思妙想绝不是王都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纯种老爷——” 亨洛林一把捂住她的嘴:“要死人啦!琳达你要管住你的嘴!” “哦天呐亨洛林,你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但是领主大人和别的纯血贵族真的不一样!从骨子里就不一样。” “我才应该天呐琳达,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琳达完全沉浸在养鸡的遗传学中:“她当然更好,比老爷和夫人都好——因为杂交的有杂交优势。” 亨洛林听得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栽倒在地上。 “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想我应该先写好遗书再和你说话。” —————— 小情侣在门外打情骂俏,房间里的关简脑子有一瞬 发蒙。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有些坐立难安了。 你说,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串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 为什么二八二九后不是三十,硬跳一位到三十一。 这个乱七八糟的口诀没有逻辑,和乘法口诀表也相逆,二者同时学习容易走火入魔。 关简仍未知道这个莫名其妙东西是怎么传到全国各地的,也许转校生担任了吟游诗人一职。 但她不仅知道二八二九后是三十一,还知道二十一前面一句是什么。 是马兰花开。 马兰可不在中世界,它在新疆罗布泊,是发射两弹一星的地方,关简成年后才知道这首传唱大江南北的童谣唱的是核弹爆炸。 一定是穿越者,还是中国人,麻风荒原是放逐之地,教廷和王权对这的影响力减小,这是最合适的地方,一定有漏网之鱼用和隐匿项链类似的方法藏在荒原上。 她又开始想她的同胞小强论,会是他们抛来的小强须须吗? 万一是狡猾的教廷的鱼饵怎么办? 不,以这里对降临者的处决效率,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暗号。 但是她对教廷所知太少了,得谨慎一些。 关简转了转手中粗糙的炭笔,决定这趟出门带上霍莉。 一方面妹妹和教廷比较熟,二方面她想去镇上给孩子找个老师。 自己在魔法上没指望了,霍莉成绩还挺好的。 再苦不能苦孩子,现在营地十来号人,霍莉是她老关家唯一读书的苗子,天天喂鸡像什么话。 关简让人把霍莉喊来,自己又在房间角落翻出囤的活性炭。 听到姐姐召唤,小姑娘提着木桶像炮弹一样冲进来。 桶里是她们精心调配的鸡饲料,即打碎的玉米谷面。 霍莉舀起一勺给关简看,语气有些骄傲。 “五份黑麦,三份熟大豆,两份麦麸,一点点盐。” 大豆来自关简赞助,黑麦则是异世界本土麦种。 按养鸡场资料库里的比例,那五成应该是玉米,当然不是人吃的甜糯玉米,而是又干又硬的饲料玉米。 关简把玉米从仓库拖出来后,希拉厨娘尝了尝竟觉得惊为天人。 心灵手巧的厨娘用石磨把玉米磨成细细的面,又在玉米面里加了一点珍贵的糖。 那顿鸡饲料晚饭吃得大家赞不绝口,觉得世间竟有如此香甜之物。 入口甜回味甘,大概是饲料玉米淀粉含量高,还特顶饱。 从那天起,骑士和仆役们慷慨地把他们掺杂着麸皮、豆子、橡实、酸不拉几的黑麦贡献给养鸡场,把玉米全换出来。 看着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关简都不敢养猪。 鸡饲料只是玉米豆粕,猪是哺乳动物高级一些,猪饲料油脂浓郁,自带奶香味,还加了香喷喷的诱食剂....... 在生产力能自给自足前,别让他们把猪饲料拿出来当优乐美喝了。 霍莉自豪地介绍着他们自研的中世界鸡饲料。 “这个配比的鸡肉长得最快,小鸡吃不了这么多黑麦,我们就会加一点玉米面。” 她津津乐道着养鸡的新知识,然后有些好奇地看向关简手里的黑炭和灰粉。 “这就是......净水的东西?是炭火吗?” 每次用这些东西捣鼓一会儿,水就变清澈了,族里有一部分人负责日日在窑炉面前烧这个。 在这之前,霍莉只在铁匠的工坊见过这样黑黑的东西。 这并非她孤陋寡闻,实际上也只有华国古代对炭火利用比较熟练。 因为种地技术不错,人口较多,黄河流域平原上的森林被砍伐殆尽,大家不得不制作木炭提高利用率。 像长安开封等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几乎达到了全城烧炭的地步。 至于麻风荒原么,侵蚀体和野生动物比人多,除了荒原就是原始森林,可以直接用木柴,只有需要高温的铁匠铺会自己烧炭。 关简笑眯眯地摸摸小姑娘的头,夸她工作细心勤劳能干,又卖了个关子。 “是,也不是,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 霍莉眼睛亮晶晶,聪明的她好像明白关简要去做什么了。 这将是领主在麻风荒原第一次露面。 她快乐地说:“如果镇上的人能喝到您卖的水,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 “嗯哼,可能是吧,但是目光还可以更长远一点。” 13.第 13 章 黑铁镇。 作为麻风荒原为数不多人气聚集的小镇,这里的兴起是因为一座魔晶矿脉。 曾经一度兴起过淘晶热,也是麻风荒原最鼎盛的时期,不过随着晶矿渐少人潮散去,这里又恢复成了平平无奇的黑铁矿山。 黑铁矿,不是往法师杖上一安就能光芒万丈的魔能水晶,不是往剑士长剑上一嵌就能力敌千钧的辉石,也不是能在骑士铠甲上附魔的火晶。 退一万步说,哪怕稍微有点魔能反应,也能融了拿去做治疗治疗魔药。 这些该死的铁块头,白送人都嫌占驮兽的位置。 辛辛苦苦刨一下午,镇上收购店给你两个铜板,累死累活半个月能换半袋黑麦。 拿去铁匠铺,铺里的老约翰看了你直摇头,说今日没有柴火了要关门,还要给那老不死的背一兜柴火去! 他的报酬就是给你再打一把破锄头,好极了,拿着这玩意明天又能去接着挖。 用锄头、铁甲的都是底层人,底层人没有钱——这是所有淘晶者的共识。 矿石总是集中出现,虽然黑铁矿不值钱,但若能从里面淘出一块品相上等的魔能水晶,那一辈子就逆天改命。 而坐在驮兽上的关简,看着这片诡异的红色的大地,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肺管子里都充斥着锈味。 从火山启程后,这里的风景褪去原始森林的茂密植被,路上的林子变得稀稀拉拉,露出荒芜又狰狞的地貌来。 这哪里是荒芜。 这看起来明明是美元之姿........ 关简怀疑麻风荒原可能坐在铁矿上。 她和霍莉上次在地底隧道里看见有各色漂亮的水晶,想必铁矿硫矿和这些发光矿石一起从地心喷射而出。 又因为荒原地势相对孤悬海外,所以矿石没有被板块碰撞压入地底——澳大利亚就这样。 巨型铁矿床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地表,氧化铁是红的,这里的土地便也是红的。 如果从天空往地下看,麻风荒原的颜色浓郁得就像死了个人。 霍莉习惯性比了个祈祷的姿势,说话间带着些悲悯:“这就是被诅咒的土地。” 长着脓包、寸草不生、遍地流毒的土地, 关简已经完全理解他们土著的表达了。 脓包指火山,时不时喷点岩浆; 寸草不生指没有火山的地方就是铁矿,铁矿上面不能长庄稼; 遍地流毒是水源,这里的水不能直接烧了喝,这里铁矿富集,矿水偏酸,饮水灌溉都行不通。 这.......很好啊,真的很好。 霍莉还在说“淘晶热”,说随着伴生水晶兴盛的铁矿,和随着水晶被淘空落寞的小镇。 无论哪个世界都津津乐道挖宝和探险的故事,异世界的小孩就是在那些英雄人物深入险洞、满载而归这样轶事传说下长大的。 霍莉这样早熟的小朋友,也免不得在说到魔力晶矿时眼睛亮亮的,向往那些有勇有谋的传奇人物。 听着她分享怎么从不值钱的铁矿里淘出值钱的水晶,关简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在有魔法捷径的世界,这里不青睐复杂工艺。 当然,这并不是土著的错,铁矿石条件好并不是能发展工业的始动因素。 地球上最先富裕的也不是澳洲人,和这里一样,古代的澳洲因为土壤条件差难以耕种、矿石富集水源污染,导致土著生活异常困苦。 木材的热值没法供出工业革命,在人口增长将森林砍伐殆尽后,人才会开始开始烧炭、乃至挖煤。 这是能源改革的一部分,继而在煤能基础上发展出炼铁炼钢,再开始大搞工业。 澳洲有铁无煤,华国有煤无铁,煤铁相邻的是一个岛国。 英国中部的煤矿和铁矿相近,焦炭炼铁技术大幅压低钢材价格,两相结合下,很快蒸汽机就喷出第一缕白烟。 科技树需要无数天时地利人和,一点小小的差错就会带偏世界发展。 异世界的法师和战士强大到能焚山煮海,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又有谁会为了去天上看看研究发动机呢。 据霍莉说,风系法师可以悬停空中,她们和驮兽吱吱嘎嘎赶了这么久的路,人家只需要半小时。 大家都在卷魔法,所以这里好一点的马路都很少见,交通工具是驮兽。 本地驮兽长得像牛和驴的结合体,肩宽背厚身形结实,动作慢腾腾的。 因为体型重,简直就是兽形压路机,四条蹄子会把本来就很烂的泥泞乡道踩得更加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路让关简看了非常难受。 但这种魔兽优点也很突出,它们性情温和,一日里程仅需一袋黑麦。 而且黑麦纤维太粗了,驮兽不太能消化,所以粑粑里纤维素含量高,特别易燃,干了能烧很久,之前捡的牛粪大部分都是它们造的。 霍莉特别有眼力见,关简还没说啥,驮兽一停下,她就会提着小袋子下去跟在驮兽屁股后面等着出餐。 每次孩子兴冲冲给她捡回来,关简都有种掩面的冲动,只能安慰自己城里带猫猫狗狗去散步的铲屎官不就这样吗,这是在为领地清洁卫生作贡献....... 然后更加坚信了要对得起她老关家好学生的决心,这趟出来多少得找个私塾老师带回去。 “快到黑铁镇了。”霍莉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红土地,又叹了口气,“都是红土地。” 领主有采邑权,这些土地都是她们家的。 探险家挖出一枚魔力水晶就能改变人生的故事异常美妙,但是作为领主就不太妙了。 淘晶客挖完宝石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坑坑洼洼的铁矿山,麻风荒原的魔能水晶基本被开采殆尽,这是在偷他们库里的钱! 领主的荣耀是高朋满座、麦谷满仓、人丁兴旺,而不是淘晶客留下了多少脍炙人口的故事。 就算是最下等的农田也比这些红土地好,无论怎么贫瘠,长一点庄稼算一点,也有东西能缴纳入库。 “小霍莉啊。” 霍莉转过头,被姐姐捧住脸。 面对如此荒芜的土地,霍莉竟然发现关简不仅不失望,眼里还有隐隐的兴奋。 关简一本正经道:“在我的家乡,红色就是最吉利的颜色,我们最大面额的钱就是红色。” “所以不要说这个土地不详了,这分明是祥瑞。” 霍莉听她说话显得更不安了。 她趴到关简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声如蚊蚋:“千万不要说你是外面来的。” 关简哭笑不得,点了点头,说起这趟的安排。 “等到了黑铁镇,我负责卖东西,你去打听纯水师,我想见见他们。” “放轻松,不用特别当个事办,你身上有钱吗?到了镇上看见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没钱找我要。” 关简说着又掏出一兜小铜钱,系到霍莉衣摆内侧。 “是带你出来玩的,你有什么想要的给我说。”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松弛样子,霍莉忧心忡忡地抱紧手里的法杖。 邪神大人很强,懂得很多,什么都能吃。 因为溶洞内的经历,她比普通叶格尔人知道得多一些,用破烂换物资的神奇魔法并不是在神明遗迹内生效的,而是关简自己变出的。 她不是神的先行者,她就是神明本人。 但是教廷也很强。 教廷内等级明确,分工详细。 圣庭之下分为主教堂,主教堂下有分教堂,分教堂下是小教堂。 这些机构并非相互独立,下级教堂要做周报月报、情况说明、请示文书,和上级保持紧密联系。 最可怕的是教廷高层和贵族们有特殊的传讯水晶和联络石板,发现降临者的消息可以瞬间上报到主教廷。 < p>必要的时候,魔导师都能被摇下来,他们会不远千里、策马加鞭来拿关简的项上人头。 霍莉本以为倒伐关简的决定会很艰难,毕竟她也算教廷半个编内人员。 但是她有点懂了教学的第一课就是“看见降临者格杀勿论”,尤其是不能和他们交流,不能以任何形式留下他们生命。 教学的嬷嬷说,他们是蛊惑人心的恶魔,只要和他们一相处,就会被骗得不忍下手,乃至为他们踏上对抗圣命的道路。 当时比她年长的修女姐姐看了些话本,笑嘻嘻地调笑这是降临者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说魅魔。 魅魔也不过是皮相漂亮一点、会使一点幻术罢了。 但是如果一个魅魔,包吃包住,给你好吃好喝,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带来了新鲜有趣的无数东西呢。 最可怕的是,降临者还有套惊世骇俗、又无比迷人的理论。 譬如霍莉以为关简会去卖水,王都这个职业非常常见。 他们叫“水夫”,城市河流通常不够洁净,就会有水夫从干净的泉眼用陶罐将泉水带入城,供给富商贵族们享用。 在麻风荒原这将是一门暴利的生意,要知道王都其实是不缺水的,麻风荒原一杯纯水师制作的水可以卖到五十铜,可以买几十个黑麦面包。 关简的方法成本极其低廉,只要有相对干净的活动水源,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干净水。 没有纯水师提供的好喝,但是叶格尔人喝了这么久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麻风荒原所有泉眼都隶属领主,净水技术也在她手上,就凭控制领民的水源,关简就能牢牢统治这片荒地。 但是关简不是来卖水的,她卖净水的石头和粉末。 而且应该会卖一个就像免费分享一样的低廉价格,几乎称得上慈善了。 就像想冲着肉身成圣去的。 不过是邪神嘛倒也正常,邪神貌似不缺吃喝,只是缺大家的信仰值。 而邪神本人则解释了两点,一点是大灾后都有大疫,现在上游水里全是各色魔兽尸体,直接喝尸水会得病。 教会他们正确喝水方式迫在眉睫,现在叶格尔人已经在深入居民区清理侵蚀体,万一瘟疫传播起来一锅端了,谁都跑不了。 霍莉其实不太能懂喝水和疫病的关系....... 第二点就更迷惑了,她说不要用铜板来判定净水石头的价值。 一陶罐水,和一袋净水石,也是“商品”和“生产工具”的区别。 在小摊面前拿着陶罐、大排长龙买水效率低下,只有农奴和平民们拿着粉末和石头能自己获得干净水源,劳动者掌握生产工具,才能解放生产力。 霍莉更困惑了,喝不喝水他们都要劳动,有什么区别呢,生产力高一点低一点很重要吗? 关简也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 废话,生产力和她体能直接挂钩,还有解放生产力不是应该的吗!你们都不吃饭的吗! 最后关简换上资本家的语气,刻薄地道 “人口是最宝贵的资产,资产喝饱了水,吃饱了饭,不生病,才有积极性工作,而不是在地里为了领主的仓库磨洋工。” 而且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基本生存物质上牟利。 这话关简没说,但是霍莉好像体会到了。 很难形容姐姐给人的感觉,她不是仁慈的,不会做善施或者出钱修缮教堂这种仁爱善举,狗来了灰河想吃根骨头都要帮忙逮耗子。 但是她又的确......无比悲悯,麻风荒原的平民还不知道他们马上就有干净水可以喝了,因为邪神独特的理论。 关简还在看着外面荒芜的红土地哼着不着调的歌,二八二九三十一,看起来心情很好。 也许她也在想领民们会如何争先恐后地亲吻她的脚趾吧? 霍莉好像明白为什么教廷的人害怕降临者——这实在太抢生意了! 14.第 14 章 酒馆里的光线昏暗,窗户被火山灰堵住了大半,桌上几盏兽油熬制的灯泛着淡黄的光,构成了房间内全部照明。 一掀开毛毡帘,里头兽油的腥味、皮甲的汗味、劣质麦酒的酸味混合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墙壁和桌子黝黑包浆,脚下的地板也黏糊糊,时不时窜过去几只成群结队的不死虫。 当然,里面的客人不在意这些。 火山喷发后气温每况愈下,老板往酒馆壁炉里丢了几根柴火,火光下满屋子人影乱晃,时不时传出踢踏地板的声音以及粗鲁的调笑声。 一个光头佣兵把酒杯往桌子上的一砸,酒洒出来一半,他全然不在意地用袖子在桌上蹭了几下,抬高声音。 “他地精养的!当时我刚刨出来个米粒大小的魔晶,外面嘭的一声就炸了把老子埋里头,吃屎去吧这狗屎天气,真是活到头了。” “老子含在嘴里带出来水晶,给我换七枚银币,该死的法师,该死的长袍杂碎,奸诈到生儿子没有菊花的东西。” 这是佣兵们最常见的话题,诅咒法师,诅走贵族,诅咒有钱人,就像问早安午安晚上好一样。 “你得适应麻风荒原的气候,老光头,这里不是暴雨就是海啸,或者你见识过了,跑慢了就吞岩浆去吧。” 另一位穿皮甲的女剑士泰然自若,冲光头举举酒杯,“以及如果高贵的法师大人知道水晶是从你嘴里抠出来的,肯定会把水晶从你py里再塞进去。” 丽塔豪放的发言顿时激起一片哄笑声,在快乐的氛围里,他们讨论起这次火山爆发的伤亡、被熔岩吞没的麦田、被山货烧干的粮仓,当然,还有那个特别禁忌又带感的话题。 派来麻风荒原的领主,貌似被岩浆淹死了。 一说起这个话题,所有人脸上的兴奋和挤眉弄眼都藏不住了。 这个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已经不得知了,可能是马夫可能是淘晶人,遇难的地点也众说纷纭,有说矿山下有说沼泽口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随着众口相传变得模糊,反而愈发丰满了起来。 从领主怎么肥头大耳啊,车队怎么人仰马翻啦,仆从怎么仓皇逃命啦,又详细到“领主第一次看见侵蚀体被吓得尿裤子”,再到“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他□□”、“屁咧有个老地精说闻到了尿骚味”........ 如此之类,大家也不是很有素质的人,贫瘠的生活由屎尿屁点缀,所以故事都是往下三路艺术加工的。 故事的真实也随着时间推愈发得到证实。 才遭了如此大灾,还没有抓壮丁服徭役便是铁证。 “不然我们还能在这?都被领主抓去修房子了。” 一位斯文些的平民也加入大家热烈的讨论,他说,“不管怎么讲,领主死了就是最好的,麻风荒原上一切草木山石皆归领主所有,你们这些人现在是淘晶客,以后就是盗矿贼。” 这话一出显然刺激到了佣兵们神经最敏感的部分,气氛再度涌上高潮。 一个疤脸大汉一脚踩桌子上,这下不止他自己的酒杯,所有人的就被都溅了一半出来,他咆哮道: “老子家全被火山灰埋啦,小牛犊也死光啦,就靠捡点晶矿过活,自己都养不活,还要给他上供奉!” 其他人也群情激奋,纷纷拍起桌子。 “麻风荒原有麻风荒原的规矩!嘴皮子一张就想断我们营生?没有这种事!” “这片晶矿谁不是想来就来想采就采?我们不给谁上供,也不用服徭役!” “如果真的死了就好了!就怕没死成!” “但是就算领主死了,麦子也不会回来了!补种也来不及啦!有小道消息说火山爆发后寒潮要来了,来自主教道尔顿.彼得斯大人的预言。” “什么主教大人!也是他狗牙子生的神棍!” 在众人的叫嚷和拍手声中,酒馆老板罗德啪嗒啪嗒抽着烟,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可以了可以了,诸位狗屎、狗粪、狗屁股,聊一点现实的话题。” 他眼皮一掀,斜睨这诸位废柴,“牛皮吹得震天响,王室骑士一出马就给人跪下,邓肯你别瞪我,上次看见贵族老爷就你点头哈腰得最勤快。” 疤脸的邓肯脖子一横,将嘴里的波比草往外一吐:“我不怕他!我没有饭吃了!一袋麦子都不会上缴的!有本事让我去死好啦!” “你死了值几个银币?”老板罗德幽幽地把烟掐掉,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别这样看我,难道我就期待领主来吗?若是来了要收税,本店从此概不赊账哈。” 他又点摸出账本,点了几个人的名:“丽塔,25铜币,瓦伦,79铜币,加里,你居然欠了我1个银币又3铜,你现在就滚出去。” 说到欠账还钱的事,方才热烈的氛围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加里用他的三根指头在怀里掏了又掏,摆出了七八枚油乎乎的铜板,嘟嘟囔囔:“这是我吃饭的.......” “老残废,没钱还学人喝酒。” 罗德毫不留情地把他铜板收入囊中,看着最后两枚沾着不明液体的铜板嫌恶地皱起眉,又给他扔回去,“给老子舔干净。” 加里嘿嘿贼笑着收起铜板,露出一口黑色的老黄牙。 维持一通秩序后,罗德环顾一圈,发现了一位裹着长袍的陌生客人。 和聒噪的老顾客不同,那位客人进来后一直安安静静,不参与聊天也不喝酒。 点了一铜板的大麦酒,但是酒杯满满当当,只抿了一口。 嚯哟,来他店的顾客都是恨不得当裤子的穷逼,一口酒撒桌子上都要舔回来,从没见过这么人淡如菊的。 罗德老板擦着酒杯,期期艾艾地地蹭过去了。 “这位大人?是酒是不合胃口吗?” 那人取下帽兜,竟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两人都散发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 对方偏白的肤色和干净的手指无疑是养尊处优的证明,罗德一时看得有些发愣,但嘴里很老练地介绍着。 “小店的大麦酒是黑铁镇最良心的,是今年才收的新麦,老达勒酒馆里用的碎麦粒.......” “多谢款待。”关简冲老板笑了笑,“挺不错,价格公道。” 麦酒淡得和水一样只有酸味,吐出来不礼貌,喝下去喇喉咙,卫生程度堪比印度。 酒馆内的空气除了汗臭和酸味外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尿味,腥臭又甜腻,让人觉得非常恶心,但是关简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这是什么东西。 本来只是想歇歇脚,坐在这里听他们骂领主骂美了,搞得她还有点舍不得走。 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黑铁镇的淘晶客和佣兵,能坐在臭气熏天的小酒馆喝上一杯酒,算镇上中产收入群体。 来的路上,她还看见一些农奴家小孩,本以为霍莉已经够瘦小了,路边的小孩更是皮包骨头,目测身高只有一米三,蹲在路边像一只大型犬。 这种极度贫困的难民身材,关简从前只在援非干部嘴里听到过。 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自然谈不上什么教化。 霍莉给她拾的牛粪还没走到镇上就被当成钱袋子偷了,给孩子难过坏了。 酒馆内的成年人也是满嘴喷粪,以他们义愤填膺的程度,想必暴露领主身份后今天不是她打死诸位,就是诸位被她打死.......还是先隐藏一下身份吧。 看着自己辖区内领民这个尿性,关简心情也很沉重啊。 唯一一个有素质的就是酒馆老板,男人趴在吧台上,和关简唠起来。 “哦,我们这儿的水是这样,您第一次来是不是?” “您肯定没见过,我们井里打上来的水放一会儿就漂铁花,入口酸得牙都倒,没有办法啦,除非请法师大人用凝水术,不过那一点点水做成酒也不够用。” 那样珍贵的纯水,这个酒得卖一银币一杯。 关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罗德上下打量她一番,有眼尖地看见店外驮兽上的包袱,顿时起了兴致。 光靠卖酒在这群穷鬼身上是赚不到钱的,如果能好运地遇上大城市来的、人生地不熟的商人 ,帮忙做做代理和销售,也是门不错的活计。 他兴致勃勃地问:“您是来这做生意的?” “是.......” 关简刚开口,旁边就伸来一只粗粝的手,要抢过她杯子。 “话这么多,你不喝给哥哥喝。” 话音未落,一簇火苗冲天而起, 【可燃物:麻布外套,植物纤维材质,充分燃烧后形成草木灰16MJ/kg】 【可燃物:头发,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MJ/kg】 【可燃物:腿毛,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MJ/kg】 酒馆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邓肯滚在地上试图蹭掉身上自燃的火焰,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店里陈设被他撞得东倒西歪,陶罐、木器摔得满地都是,但无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边冒火一边冒烟的邓肯。 控火人的技术相当精妙,火苗并没有烧死邓肯的意图,随着衣服和头发烧光渐渐熄灭。 佣兵还赤果果地躺在地上嚎叫打滚,身上皮肤红得像烤乳猪,但并没有严重烧伤。 想必未来半年黑铁镇茶余饭后的笑料有了,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酒馆内安静极了。 老板罗德看得目眦欲裂—— 没有咒语瞬发,这起码是中极魔法师的实力,如此精妙绝伦的控火技术,就算是王都的高级魔法师也做不到! 如果直接烧死邓肯还好,这是在炫技啊! 黑铁镇来大人物了! 关简手里拿着大麦酒微微歪头,对这个全身脱毛效果还算满意。 她打了个响指回收火焰,刚扑上去吃了点破布和毛发的火苗意犹未尽,围着她的手绕了一圈。 在确认没有垃圾可以烧后,它悄悄啃了一口木桌桌角,念念不舍地回去了。 “抱歉。” 关简看着凭空缺了半角的桌子冲老板道了声歉,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来,放到桌面上。 看起来就像要买他们小店的命。 罗德腿一软,差点以头抢地。 “不不不大人,大人,大人能被您光顾是小店的荣幸,一枚银币太多了,可以把这里所有酒都包圆。 “您要喝什么?我这里有纯水酿的葡萄酒,请、您请。” 他把银币轻轻推还给关简,手忙脚乱地取出一瓶珍藏几十年的好酒。 关简制止了他浪费的动作,“我不喝酒。” “那给您倒点水。” 罗德连滚带爬地拿出镇店之宝的水晶杯,把水壶和杯子擦了又擦,毕恭毕敬地给这位神秘的法师大人倒上水。 水晶杯里隐隐泛着红色,带着锈味。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做生意。” 这些混不吝的东西都是她的子民、她未来的劳动力,对吧。 关简唇角翘了翘,举起酒杯冲大家扬了扬,“该怎样怎样,诸位喝点什么?把这枚银币算我请大家的。” 酒馆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佣兵和淘晶客们顿时大大松了口气,那位女佣兵丽塔第一个笑起来,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 “给我来一份加了苹果和肉桂的蜜酒!看在大人的面子上罗德多放一点蜂蜜——谢谢大人!” 她转眼看着被吓得在地上不敢动的邓肯,视线往男人□□一瞟,豪情万丈地冲罗德高声道,“再上一份烧鸟!” 此话一出,酒馆内又洋溢起了欢乐的氛围,所有人都挤眉弄眼的笑起来。 罗德小心翼翼看向关简,关简笑着把银币抛给他。 “给这位女士一份多加蜂蜜的苹果肉桂酒,再上一份烧鸟。” 其他老油子见这位大人好说话,纷纷厚着脸皮点了比平时更好的、加了蜂蜜的甜酒。 不过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不敢像方才那样乱说话了。 关简见场面冷下来,她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黑炭,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那要看看我的商品吗,诸位?” 异世界合格的领主从推销员开始。 15.第 15 章 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黑炭上。 他们认得那是什么,铁匠铺的老约翰会把木柴烧成这样黢黑的东西,让他的破工坊始终保持着让人汗流浃背的温度,然后生产出更多破烂工具。 这个用来烧是很好的——不过除了对炉温有要求的铁匠,只是烧个饭炖个汤的话,用木柴就够了。 炭火在人口密集的王都销路不错,但是他们荒原上地广人稀,既没庄稼也没晶矿,乱七八糟的林子还是有不少的。 虽然这个东西稍显普通,但吃人嘴软,丽塔率先打破沉默。 “给我.......给我来一袋,黑炭。” 她用手敲敲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尬笑两声捧场道,“我拿回去煮麦粥,就不用去买柴火了。” 虽然佣兵居无定所,平时住在旅店,没有开火需求。 酒馆内也有心思活络的人联想起了之前的八卦,附和道:“您是从王都过来的?是不是有消息说寒潮要来了,其实我们应该多囤些柴火吧?” 罗德也主动说给自己来一袋,有人带头后,无论是给法师大人解围、还是将信将疑认为这是预言的一部分,关简这里又飘来了几个订单。 最先下订单的丽塔摸出钱袋,拿起关简的样品,入手却咦了一声。 “好轻?” 看起来和木炭大差不差,但仔细一瞧,这块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洞,像不规则的蜂巢,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孔洞多的缘故,这块黑炭虽然个头大,重量却比普通木炭轻许多。 丽塔稍微一用力,她手劲大,手下的黑炭就碎成粉末落了一桌。 “噢不.......” 她有些窘迫地用衣袖把桌上的碳灰扫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关简,生怕这位神秘的大人面露不悦。 “没事,它是这样,碎了用更好。” 关简笑眯眯地又取了一块活性炭来。 “但是这不是用来烧的,给大家看看它的效果。” 她将炭往水里一扔,顿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炭块表面冒出了无数小气孔,像才开的雪碧那样,气泡持续上浮,发出滋滋的声音。 炭笔之所用炭做笔,因为炭粉容易掉色和显色,但这杯水如同法师大人所说的,呈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水并没有被碳灰染黑,反而水里游离的红色锈迹向这块黑炭涌去。 不多时候,这杯淡红色的水褪色了许多,肉眼可见地变清澈了。 这还没完,关简又拿出个小布包,抖出一些灰黑的粉末。 原本清澈许多的水里突然出现大量絮状物,随着她拿木炭搅合的动作,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析出来,水再次变得浑浊。 关简动作停止,那些浑浊的絮状物纷纷沉积在杯子底部和木炭上。 现在就算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佣兵们也明白了。 现在只需要一个粗麻布就能把水里那些东西滤出来。 在所有人紧紧注视下,关简将上层清亮的水液倒出来,倒入小酒馆镇店之宝的透明杯中。 她像品酒那样晃了晃水晶杯,囿于工艺限制,这个像磨砂玻璃一样的水晶杯此时远不如里面的液体干净透亮。 “请。” 她将水晶杯放到丽塔面前,示意她尝一口。 丽塔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出于对黑铁镇酸水的不信任又犹豫一下,只抿了小小一口。 但也就是这一口,她惊叫一声:“是纯水!” 剩下的不需关简催促,她像喝酒一样咕嘟一口闷下去,放下水杯后还满足地哈了一声。 其他紧紧关注的人早就窃窃私语起来。 “纯水?!” “刚才那些是炼金粉末?” “更像是大人用魔法变出来的。”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魔力波动的痕迹.......” “你傻啊,天才的级别不是你能观测的。” “大人竟然是水火双系双修?真是妖孽!” 对味了对味了,非常有玄幻风味的npc抬轿戏码! 对魔法有0点了解、仅仅表演了一番简单酸碱沉淀和吸附作用的关简颇有种捂脸的冲动。 丽塔恍若未闻他人的讨论,只珍惜地用舌头把嘴角残留的水滴舔干净,口腔每一寸黏膜都在欢呼着方才干净清凉的甘露。 上次喝这么舒服,还是为一位纯水师杀了两头风翼兽,法师大人给了她一整壶清水。 这一满杯水的量,够普通纯水师辛辛苦苦工作两小时,售价得五十铜板。 因为高昂的价格,所以极少数富商和庄头,小镇居民乃至佣兵们都是河里流什么他们喝什么。 最近火山喷发后降下酸雨,水更难喝了,活水会好一些,不过活水也有自己的问题,上游因为火山爆发死了许多动物,小镇的溪流上泛着诡异的气味,大家取水时能看见水里有动物腐烂的遗体漂下来。 罗德这个抠抠搜搜的家伙也是在河边取水,他加工成麦酒或者加盐巴调了味,要好入口一些。 平心而论,纯水师的魔法之水更好喝,几乎没有杂味,口感也比这杯上乘。 但是........ “是甜的。” 丽塔宣布了这个伟大的发现,“没有酸味、锈味,还有腐烂动物的臭味。” 她学着有钱人家里的品酒师一般回味着那美妙滋味,一本正经道,“口感润滑,不苦不涩,是很好的水。” “以及通过我粗浅的魔法学识。”丽塔转头看向关简,恭敬道,“虽然我只上过三个月魔法课,但是这似乎并不是魔法和炼金造物,我猜对了吗?” 酒馆内顿时发出不小的骚动,关简点了点头。 这是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狂热起来,尤其是方才还在擦杯子的罗德。 “不是魔法?!”他跟尖叫鸡一样跳起来,声音拔高得有些刺耳,“普通人也用这个粉末和石头吗!” 他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商人,看他们方才的交谈犹如天方夜谭,但这竟是他也可以用的东西? 那杯水是他倒给关简的,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味,但是用小黑木头和粉末进去搅一搅就能变成没有异味的水?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纯水师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光明神在上,我绝无半分亵渎法师大人之意,更不敢存有丝毫质疑之心,丽塔,我只是想问你真的可以喝吗?所有人都可以用这个方法喝水?” 关简抢在丽塔前面回答了:“并不是。” 在罗德露出失望的神情之前,她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麻风荒原上所有水,都要煮沸了才能喝。” 罗德的心脏宛如在坐过山车:“只,只需要再煮一下?” “对,具体来说有一套流程。” 关简一本正经,开始对自己领地的土著普及卫生知识,“首先,用这个粉末混到水里,就会飘起许多沉淀,沉淀不要,把水滤干净。” “木炭掰碎效果更好,用麻布把木炭颗粒包裹住,让滤好的水流慢慢从炭包流下去,多滤几遍。” “最后,把干净的水烧滚煮沸。” 石灰粉中和酸性、沉降重金属;活性炭吸附毒素、去除异味;煮沸则是最后一道把关,消灭病原体和细菌。 这一套下来不说喝了多健康,至少喝了不死人。 解释这些概念太费劲,关简则下了个简单粗暴的指令 “水必须烧得咕噜咕噜后才能喝,不然法术会失效。” 她又拿出一大兜石灰粉和活性炭,让这群土著自己试。 活性炭制作方法很简单,在烧木炭的时候通入水蒸气,就能烧出满是洞洞的炭块。 难点在工艺的温度,烧制过程需要把炉子保持上千度高温。 以这个时代的水平,普通木柴热值不够,只有炭火才能达到如此温度,还需要手艺老练的师傅拉风箱,而且他们还没玩过蒸汽,只知道蒸汽烫人,不知道这玩意通入木炭有奇效。 但是对关简来说....... 简单爆了好么! 焚烧炉的本职工作就是控温,过高的温度炉渣会结块,过低的温度会产生污染,作为发电站本站,关简想烧到多少度就多少度,控制焰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群五大三粗的佣兵们研究一会儿,叽叽咕咕讨论许久,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这个可以用几次”、“这个粉末是什么”,最后在知道粉末可以用草木灰代替后,罗德转身从酒馆后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带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女人。 她穿着皮围裙,编着粗粗的发辫,走路时虎虎生风,走过来对关简抚胸行礼。 “我叫梅根,黑铁镇的中级战士,欢迎大人到我的小酒馆。” 打完招呼后她又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一点,“罗德说您为黑铁镇带来了神奇的商品,黑铁酒馆愿意为您提供服务,并且不收佣金。” 旁边罗德一脸肉痛,但是没有说什么,显然女人才是酒馆的话事人。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如果这个粉末和木炭普通人也能用,那消费群体就会是黑铁镇、乃至麻风荒原所有人。 高贵的法师大人不可能亲自摆摊吆喝,若能达成合作并从其中牟利,将会是很可观的一笔钱,甚至可以把酒馆打烊了专门做这笔代理生意。 当然,就算免费代理也不会亏本,能和大人物沾沾边、攀上关系就很幸运了。 关简看着这个梅根半晌,上下打量一番,也笑了:“不错,可以给你做。” 梅根在关简对面坐下,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才拿起一块活性炭。 如罗德所说,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材料,大概不属于任何一种矿石,也想象不出来是怎么做的。 但是它的确具备神奇的效果,只要往水里一放,那些漂浮在水中的浑浊物质就会被吸走。 这块材料可以重复用,洞洞被堵住了效果就会差许多,要换成新的。 为了让它多用几次,就要先用那种粉末,把水变干净一点。 那种粉末叫“石灰”,不过大人说草木灰也可以,只是效果差一些。 但是这个黑炭,只有大人手里才有。 梅根在心里算得飞快,一大块黑炭可以让一家三口喝上一周纯水。 一杯纯水就要五十铜板,如果三个人喝一周,那就是几百铜板——不,应该用银币算了,如果一人一天喝一杯水,要十个银币。 如果大人心善,最好最好的情况,愿意给他们用五折出售.......也要五枚银币,这太贵了,农奴一天只能挣四铜,一个月都存不下一枚银币。 梅根在心里算得飞快,越算越觉得手里这块轻飘飘的黑炭重若千钧。 这个“吸石”,应该会相当不便宜。 她都不敢拿着木炭,生怕自己一用力捏爆了赔不起。 那位大人也开了尊口。 她说:“既然如此,我们来商量一下这个木炭的价格。” 该来的终于来了。 梅根心跳得飞快,但是她不能说话,更不能讲价。 关简说:“我目前的定价,两枚铜币。” 酒馆内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我说,两枚铜币,如果两铜板都没有,用柴火和侵蚀体换。” 关简又重复了一次,梅根才颤颤巍巍地、恨不得把头埋到关简面前的地里,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两枚铜币?两枚?大人,这是否有些.......” 是否有些太便宜了!甚至买不了一个夹了培根的黑麦面包! 关简挑挑眉,怎么,不会还有人消费不起吧? 那可不行——土著卫生条件她看了都害怕,这个时代别说抗生素了,疫苗都没发明出来。 火山喷发至少长了腿还能跑,但大灾后的霍乱、痢疾、伤寒、疟疾、甲肝.......请选择你的天启骑士。 手下领民天天对着尸水一通豪饮,你看本领主脸上有没有取死之道。 新号别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