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电竞]》 1、第 1 章 逐鹿第九赛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场邀请赛,定在了七月底的a国。赛事官方发布参赛队伍名单,昔日的王牌战队dtl战队赫然在列。 微博与论坛转眼沦陷,主帖下的回复被刷到了上千条,【once】【回归】【复赛】等一系列相关词条更是一路冲上热搜榜首。 once,温忱,联盟首席战术师,亚洲赛区唯一一个二连冠战队队长,终结了国内六个赛季无冠的黑暗时代,其带领下的dtl也是一度被称为“东方神话”。 他一战封神,再战稳坐巅峰,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就在半年前的世界赛前夕,粉丝们翘首以盼,期待着once带队拿下全联盟第一个三连冠时,他却突然宣布因个人原因休赛。 dtl也放弃了小组赛出线资格直接退赛,犹如隐身一般,没有再在任何大型比赛中露面。 直到今时今日,久违的名称出现在这个从来热度平平的收官之战中。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战神once回来了。 --- 下午两点,dtl基地。 会议室里,战队经理直截了当地向温忱复述了上午高层会议的决定。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要在邀请赛中打出亮眼的回归秀,哪怕是炫技,哪怕是脏战术,总之势必要营造出足够的热度与话题。 温忱微微眯起眼睛,嗤笑了一声。 “once,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不难。”林词唱完白脸唱红脸:“这半年来俱乐部的损失你能想象到,他们想要你以最快速度重新站回大众视野中央,这是最好的办法。” “春季赛那场的反响有目共睹,你见过其他任何一场比赛隔了一年多还这么受关注吗?” “更何况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现在也完全有能力站回更高的地方——网上的评论我们都看得到,你粉丝多是不错,可黑你骂你的也不少啊,你就不想证明给他们看吗?” 温忱向来不吃感情牌这套,尤其是清楚林词是个什么样的人,现下听着这话被气得都有些想笑了。 “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信,你们这么做是为了我吧?” 林词本已经想好了一堆鸡汤,不料却被对方一句话直接全都给噎了回去。 “是啊,我还年轻,我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证明自己,又何必非要用这种方式?在赛场上炫技,故弄玄虚地玩些脏战术,然后要么弄崩对手心态,要么自己输掉比赛?” “我还没有居功自傲到失了智,春季赛那次没人骂我不是因为我做的对,而是因为win自作自受,黑子们没有立场发挥——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打着友谊旗帜的邀请赛,我的对手不会对我的赛区我的祖国大放厥词,所以你觉得我是有资格故技重施的去恶心他们,还是有能耐再玩退役几个职业选手?” “你们这不是在帮我。” “而是想赌上我的职业生涯。” 他笑笑起身,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合约快到期了,想着无论如何还得利用我再赚一笔?”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林词没有讨到便宜,就没在基地多留,温忱抽完一根烟后回到了训练室,骂归骂,但既然回来了,既然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还是得做好本职工作。 其他人都还没起床,训练室内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有刚打扫完残留的消毒水的气味。 温忱打开电脑,因为许久未开机,系统开始自动更新。 等待之余,目光不自觉地便飞向了窗外。 他的位置靠窗,一抬眼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边绿树成荫的幽静小道。 夏日无风,午后的阳光懒懒洒在水面上,映出浮金一片,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走在树影之下,蓬勃朝气与闲适静谧交融成一派祥和。 这座别墅的位置是温忱亲自选的。 当年他接手战队,带领dtl拿下了属于中国赛区的第一个冠军,一战封神,dtl也于那时一跃登顶。 赞助应接不暇,俱乐部赚得盆满钵满,终于舍得让他们搬出郊区商业楼,大手一挥给了几个独栋的选址。 出于私心,温忱选了这栋临江的。 不过后来时移事改,他忘记了初心,也弄丢了私心。 只剩这栋象征意味浓厚的旧地依旧兀立。 更新完毕的提示声将思绪拉回,目光移回屏幕,轻点了两下桌面上一个鹿头图标,久违的开屏动画开始运行。 复赛文件还没下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选了个很少用的小号登录。 然后温忱诧异地发现,列表里唯一的一位好友状态竟然是“游戏中”。 他居然没把自己删了。 他居然还在玩这个游戏。 他那边这个时间应该是凌晨吧。 ………… 等到一连串问题从脑子里一一闪过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点进了人家的观战界面。 做贼心虚的人蓦地一惊。 不过转头想到逐鹿这个游戏并不开放观战列表后,也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留在了观战页面。 这把沈岸这边是顺风局,对面的三座鹿神像已经被推掉了两座,对手血量也都不健康。他玩的是枪炮手,战绩6-0,既定的mvp。 温忱眼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翻滚架炮,远距离射杀了对方后排输出位,又乘胜追击,把试图撤退防守的辅助人头也收归囊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突击残血突脸,明明一击必杀的情况下,他突然一个闪现迎着敌方刀刃送了上去,又一个反向大招成功献祭自己。 温忱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观战页面同步灰了下去,死亡等复活的人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激战中缓过神来,连点三次才打开商店界面,然后不知何意味地给自己买了两个完全用不到的辅助装备。 温忱看得愈发二丈和尚。 一连串的变形操作之后,屏幕那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一动不动了。 就在温忱开始思考是什么让他突然心态爆炸时,自己的聊天框突然响了。 是对方甩过来的一个问号。 温忱:“……” 他这才发现聊天记录上赫然显示着【您已通过好友列表进入对方观战频道】 ……天杀的逐鹿官方,更新什么不好更新观战对局内可见。 在对方试图扣第二个?之前,温忱麻溜地退出了观战。 身经百战的温大队长很快自我安慰完毕,强行走出了尴尬,在确认对方没打算继续追究后,故作冷静地点进了单排。 ——然后成功与刚才抓包自己的人排在了一个队。 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小猫背影头像,温忱只觉得好像被什么脏东西做局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片死寂。 直到一个清脆响亮的男声破空传来。 “一楼你也是once粉丝吗!!看到今天赛事微博的帖子没!咱们偶像就要回归了,开心心不?” 温忱:“……” 这人显然是个社交恐怖分子,无人回应也不妨碍他不耻下问。 “诶?一楼二楼你们是情侣名吗?我不是选的仅匹配单排吗?” 闻言,玩家【ssidee】和玩家【ooncee】同时愣了两秒。 片刻后,团队频道:【ssidee:不是,不认识。】 打完字,沈岸敲定了刺客循影。 几乎是在他选定英雄的同一秒,温忱也锁定了他的辅助英雄,冰刺。 某社牛人士:“哇塞,还是循冰组合诶,你俩缘分恐怕在牛郎织女之上!” 世界寂静如鸭。 对局在静默中开始,这把随机到的是一个老地图,青竹之森。 这是一块森林版图,特点是有着许多树木为掩体,且在树木越茂密的地方,光照越暗,视野范围越小,是个很适合用伏击战术的图。 温忱是狙击手出家,早年玩得最多的就是这张图,自然也与沈岸配合打过很多次。 所以即便时隔很久,即便位置变换,二人还是配合很默契。 冰刺抓点放控,循影位移突进,再加上这把对方阵容不太合理,选了两个输出,没有辅助,c位几乎是一漏视野就死。 在几次结伴出现又结伴去世后,两个输出双双破防。 【伟伟an(弓箭手):***阴*,就**会玩这种阴间英雄恶心人,****】 【菜就多练(狙击手):玩这种没m的组合,显着你们有操作了是吧,要不是这把有司马崽抢位置老子不打爆你们。】 沈岸二话不说开了屏蔽,给温忱发过去一个【推荐购买隐身斗篷】的局内讯号。 温忱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沈岸不想拖了,他要直接去团灭对面,杀死比赛。 “逐鹿”,英文名chasethedeer,因主要获胜条件为摧毁敌方的三座鹿形神像而得名。 但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获胜方法,就是在六分钟之内团灭对面四人,并击杀掌管“复生”的神像。 也被称为杀死比赛。 温忱明白此举可行,但购买隐身斗篷跟上去的速度还是明显慢了几步。 他其实有些好奇沈岸这么做的原因。 是因为对方的垃圾话? 还是说…… 只是单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个对局里。 神游间,循影大人已经双击头像发来了一个点名提醒,仿佛一刻不愿多等。 如此,温忱也就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沈岸思路明确,这两个全身只剩嘴的脆皮输出死亡次数最多,复生时间最长,从他俩开始下手最稳妥。 不过击杀完后会有持续的视野暴露,很难再摸到另外两人,所以就需要辅助使用隐身斗篷来协助。 温忱卡好位置放出冰柱封住二人走位,沈岸疾步突进,身位极佳,不费吹灰之力就送了二位一个0-4。 在击杀特效出现的瞬间,冰刺使用了隐身斗篷,将循影笼罩在内。 隐身的效果会持续八秒,循影移速快位移多,先一步抵达敌方神像前,解决了突击手。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杀死比赛的意图,仅剩的战士没有选择藏匿,而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试图给这位风头太盛的循影一点颜色。 作为脆皮突击手,对上血量厚的前排的确是没什么胜算的,纵使沈岸经济高,也只能堪堪打个平手。 双方都残血时,战士触发了红血被动,眼看一刀劈下就要终结循影。 一抹治愈绿光如天神下凡般及时落下。 抵消了这记绝杀。 沈岸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慢半拍地释放技能收割掉最后一个人头后,才打开装备界面看了一眼。 冰刺是控制型辅助,本身没有治愈技能,温忱能奶到他是因为买了生命之杖。 而那是个大件装备,价格很高,他自己金币池不够,还是挪了家里输出的钱买的。 ——可其实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 他只要选择更便宜的伤害小件在自己的角色死亡后补刀击杀战士即可,简单稳妥,还有足够的容错…… 沈岸一时有些恍惚,连要去摧毁复生神像都抛在了脑后,直到耳麦里再次响起那个洪亮的男声。 “woc你们这是什么神仙配合!woc!真的不是组队吗,真的没有开麦交流吗?那我承认你们的默契恐怕在我和徐明伟之上……哦,徐明伟是我上铺的兄弟,我们上赛季上分如喝水,简直强得没边……” 温忱无意窃听上下铺情意,对即将结束的比赛也没什么留恋,一边引导摧毁复生神像,一边伸手准备关闭团队语音。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盖过了另一人的喋喋不休。 “那你不和徐明伟一起排位他不会生气吗?” 沈岸的声音清晰温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说这句话时尾调轻轻上扬,有一种道不明的撩人意味。 “是你不带他还是他不带你?你们吵架了吗?” “还是说他更喜欢偷偷观战你单排操作啊?” 【 www.w】 2、第 2 章 killthegame的字样占据屏幕,闪着金光的鹿头象征着超然的胜利。 游戏结束得太快,某人的阴阳怪气都还没来及得到回应。 不过沈岸也并不期待回应就是了。 转手退了游戏,时间已指向凌晨两点。 他很少熬夜,最近实在是被一项社会研究课题折磨得有些精神衰弱了。 带队老师不管,组员多是蠢蛋,大部分任务都压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好不容易能打两把游戏放松,居然还跟撞邪似的遇到那位。 他想不通那个霸榜热搜一整天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上小号视奸自己。 不是刚要宣布回归吗?不是回去继续被那个不当人的俱乐部狠狠吸血了吗? 不是应该和以前一样训练,商务,应酬连轴转,让人想见一面都难吗? ………… 强迫自己放弃无果的思考后,沈岸起身洗漱睡觉,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这次课题研究出差期间,几人同住在学校统一安排的房子,本意是方便外出和集体研讨,可谁知组内天神下凡,卧龙凤雏齐聚,开题半个月真正外出做事的只有沈岸和两个女生,组会更是从没全员到齐过。 反倒是某些毫无边界感的人被行了方便——自己当天的任务完不成就半夜上门找大神扔烂摊子。 甚至都懒得先确认来者身份,沈岸直接拉开房门,就当开蠢蛋盲盒。 运气爆棚! 开出了蠢蛋之首,中国留学生老乡,周旭升。 “hi,亲爱的an~~快笑纳本少爷亲手写的结题报告,我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完成这次任务了!” 沈岸侧身闪避对方的勾肩搭背邀请,冷冷掀起眼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哎呀,事急从权……你今天没看热搜吗,我偶像回归了,月底就要来我们这边打比赛呢!现在必须抓紧赶进度把这个破结题给弄完——诶,我这报告现在可就交给你了啊,到时候你们任务完不成别想拉我下水,耽误我去看现场!” 初高中加起来曾连跳三级的人一度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会到了这个年纪还滞留在大学校园里,周大少爷今晚的操作算是答疑解惑了。 ——在数据收集阶段就来交结题报告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简直是滑学术界之大稽。 不想被愚蠢气息腌入味,沈岸伸手就要关门。 “诶诶诶,别别别,好沈岸,好大神,好岸岸……”周旭升狗皮膏药般扒在门上:“求求你了嘛,我真的是喜欢once很多年了,太太太太想去看他的比赛了……” 沈岸想让他像个人一样说话,别大半夜恶心自己,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720度的弯:“为什么还把他当偶像,都丢下你们一走半年了还喜欢他什么?” 狗皮膏药闻言停止哀嚎,茫然抬起头,发现悬在头顶上方的是一双冰冷阴沉的眸子。 那是个很难在沈岸身上见到的眼神。 他生得白净,五官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睛极为好看,形似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也不显得半分锐利张扬,眼眸浅淡清澈,衬得人温和乖巧。 饶是周旭升没皮没脸不干人事被对怼多次,都从没见他有过这种神色。 脑子很好使的人立刻意识到,原来沈岸是once黑粉啊! 遂假意投敌:“那,那……那倒也是,那我不喜欢他了,你帮我看看报告吧。”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沈岸的眼神好像更冷了。 “所以你对他这么多年的喜欢其实也只值旁人一句轻飘飘的挑拨,是吗?” 周旭升:“……?”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大少爷沉默半晌。 “ber,你他妈左右脑互搏啊——” --- 距离比赛时间不足半月,训练赛打了两轮,dtl的成绩并不非常好看。 又一次复盘会上,教练刘厚负责任地说道:“我的建议还是换人。” “once状态恢复得很快,没有任何问题,kun刚顶上没多久除了心态差,操作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另外两位实在太夸张了。” 好歹也是过去的冠军选手,摆烂半年快混成商k职业选手了不说,水平更是一落千丈,训练赛里差点被新兵吊着锤。 “我觉得至少要换下来一个人,让wink上。” wink是once的替补,温忱不在的这半年数他最勤奋刻苦,奈何元老windy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手伤退役,其他几位又都不争气,硬是一点成绩没有拿到。 刘厚打心眼里惜才,但是林词从来只把高层意见和俱乐部利益放在第一位。 “勤奋是电子竞技里最不缺的东西,他没有其他人的经验和成绩,也没有once这样的天赋,就凭刻苦留在首发吗?” 这话听着实有些好笑,但温忱知道这就是现实,没有创造出利益的努力与付出,于他们这些人而言,从来一文不值。 他不认同高层的安排,不认可林词的天赋论,更不觉得某些人还够资格站在赛场上。 但是也已经没有带着这个空壳战队步步向好的义务和能力。 他没有再一个意气风发的青春,没有再一腔凌云孤勇的壮志。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据理力争的了。 最终的阵容维持原判,临近开赛,林词先行动身,四人在助理的带领下登机,一路无话。 dtl内部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从温忱休赛前就是如此。 真要深究起来,原因很简单也很讽刺——温忱是后辈,贺倾和陆寻然是老人。 是老人,也是老队长的人。 早年间和老队长一起霸凌针对过温忱的人。 只不过造化弄人,后来老队长被赛区除名,他的拥趸们却依附后辈走上巅峰。 其中的讳莫如深可想而知。 十几个小时飞行后的困意被a国裹着寒潮的冷风吹散。 这里气候与国内不同,六月底已是寒冷时节。 不少粉丝冒着被冻成雪人的风险从前一天夜里就守在了国际机场的到达口,只为了能提前见上once一面。 在看到那个熟悉却久违的身影迈着修长步子走进视野时,沉寂半年之久的人们欢呼着举牌簇拥而上。 分贝极高的尖叫与呼喊爆发出两种画风。 “once!我们想死你了!欢迎回来!” “我们永远支持你!你是永远的冠军!一定要再创佳绩啊!” ………… “啊啊啊啊忱忱妈妈爱你!!半年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男神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 ………… 温忱作为女粉数量最多的职业选手,当年被评为“带领电竞圈走向饭圈的领军人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身高腿长,挺拔出众,带着鸭舌帽,披着红白相间的队服,轮廓分明,五官优越,一双狭长深邃的眉眼卷着慵懒气息,但整个人的气质又丝毫不显得散漫。 安保人员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小鲜肉,如临大敌地守护着通道秩序。 放在往昔,这截路上温忱是不大会回应粉丝和镜头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能支持他走到现在还不远万里赶来a国的这份情谊的确沉重。 于是簇拥中的人微微抬头,朝着闪光灯轻笑了一下:“谢谢,辛苦了。” 狂热炽烈的回应登时拔地而起,温忱没再多言,径直走向了保姆车。 穿过人潮上车的这段路温忱已经走了三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可偏偏这一次,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心有期待,在车门关闭前,他抬眼向后望去。 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正欲转身离开的背影。 男孩似乎长高了些,被包裹在宽大的白色羽绒服下,围巾遮了半张脸,但漏出的上半张脸染着不大健康的红。 周遭的人声纷杂仿佛在那一刻骤停。 男孩没有察觉到这道目光,已然没有留恋地转身,只是离去的步子在寒风中明显虚浮。 温忱愣了一下,车门在这时应声关闭。 窗外,陌生街景开始后退,呼啸的风声渐渐取代了鼎沸人声。 他的思绪久久没有能够收回。 a国很冷,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在过冬,沈岸一向畏寒,国内的冬天都很容易感冒生病,却来到了这座城市生活。 ——在自己的助力之下。 温忱反复回想着那一眼里对方潮红的脸颊和虚飘的步子。 终于在保姆车即将驶离机场范围时开口。 “停车。” 司机闻声踩下刹车,三五道逡巡的目光一齐投来。 “你们先去酒店,我有点事。” 说罢,带上口罩拉开车门下了车。 温忱没有猜错,沈岸的确是在生病——因为连续熬了几个大夜赶课题进度。 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听取了周旭升的意见,将进度提前一周。 就像也说不清为什么今天的外出分组,明明可以选择去更近的商圈,却还是主动请缨来了机场。 他想或许可以用烧傻了来解释,因为的确头疼得厉害,眼前的景象也有些天旋地转了。 沈岸走得慢,后方作鸟兽散的粉丝群体很快超过了他。 他们挥舞着手上的应援棒和海报,和同伴边走边笑,兴致满满。 至于聊的是什么,沈岸有些耳鸣,听不太清。 但他们手中海报上的身影却在一片混沌中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在赛场内的照片,身前是镶金奖杯,身后是红色国旗。 温忱正伸手去拿面前的奖杯,场馆霓虹交错的灯光打在侧脸上,映照着他坚定而炽热的目光。 是三年前once带队出征,拿下国内赛区第一个世界赛冠军的场景。 沈岸不大清明的思绪便就这么被带回了那个夜晚—— 尖叫声,欢呼声,呐喊声,以及哭泣声曾在那一刻淹没了巨型场馆。 无数双舞动的双臂,爆闪的荧光棒,和耀眼的红色旗帜在声浪中汹涌翻腾。 属于dtl,属于中国的金色雨在轰鸣声中降落。 落在舞台中央的温忱身上,也落在了台下的沈岸身上。 他们曾隔着山海人潮,在这片纷扬金雨中相望。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所及,对全场,也对他说。 “你看,我们赢了。” --- 太惊艳的故人有些难忘,太美好的回忆也有些难抽离。 等到回过神时,粉丝们早已离开,海报上的身影也已随之走远。 沈岸突然觉得周遭空气骤然变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吸进的每一口寒风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刺得心尖都在痛。 他不知觉地蜷缩进了墙角,与冰冷墙壁相贴,意识恍惚间,居然看到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箭步而来,逆行穿过人潮,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一如那日雨下。 沈岸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热浪包裹住。 滚烫的气息随即扑洒而下。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辨认出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暖到像是带着夏日的余温直奔严寒里的自己。 那是过去许许多多个冬日里,都曾义无反顾向他袭来的暖流。 是他久违的夏季。 【 www.w】 3、第 3 章 正逢流感季节,医院里人很多,分诊医生量完体温只给了水和退烧药,等真正排到床位打上吊针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两个小时里,温忱寸步不离,亲自喂药喂水,敷完降温贴又将人拢在怀里发汗,为了让对方睡得安稳舒服些,一刻也没有起身过。 直到这会儿把人放在了床上,才后知后觉自己整个右手都是麻的。 身为职业选手,手部健康向来是最重要的,这点温忱已有体会。 但看着眼前翻来覆去越睡越不安稳的人,却还是一刻休息缓解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耐心地一次次盖着滑落的被子,擦去发热时出的汗…… 就在刚转身,准备出去接杯水时,突然被人一把擒住了手。 尚在昏迷中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动作之大险些扯动手背的输液针。 楞一下后,温忱回过头,看着脸上依旧蒙着绯红,仿佛脆弱无边的少年,没敢再动,乖乖退了几步,任他牵着。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病房里只有两道交叠着的匀长呼吸声。 温忱就这么坐在床边,垂眸凝视着这个自从紧紧牵住自己后就又重归平静的男孩。 一年不见,他长开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精致的五官消磨掉了稚嫩,棱角分明了许多。只是疲惫与倦意也更甚了,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青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这孩子似乎还是不大会照顾自己。温忱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地想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两人第一次见面,沈岸也是在生病的。 没躲过校园内的流感浪潮,在期末考试前病倒,喜得了沈大学神人生中第一个不是全a的成绩单。 终年忙于事业不着家的沈父和从来美美隐身的沈母平日里难见一面,见面就吵,唯独这个时候夫妻齐心,情况都没了解清楚就把病得迷迷糊糊的儿子说教了一顿,还擅自做了请家教一对一辅导的决定。 不过他们错就错在把这个找家教的重任交给了沈岸的哥哥,沈时。 沈时深知爹妈脑子有问题也不是一两天了,心疼沈岸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还要被骂,于是手把手开展叛逆养成计划,从隔壁战队挖了个人给自家弟弟做游戏家教。 那时的dtl没成绩,经济不景气,寒冬腊月的,基地暖气时好时坏,队友间气氛更是低到冰点。 温忱懒得坐这种精神和物理上的双重冷板凳,便干脆直接下楼找了家网吧上分。 以至于接到沈时请他去给弟弟做家教的电话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是被这廉价网吧里的电流麦给炸出什么毛病了。 但奈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纵使让人疑惑,但也很难拒绝。 因为有着对沈大少爷的刻板印象在,温忱还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和一个网瘾富二代相处。 直到真正见到那位看起来乖得没边的小孩。 他们一门之隔,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浅灰色家居服,身形优越挺拔,似乎是刚洗过澡,柔软的发梢略显湿润,整个人散发着好闻的薄荷香气。 想象中乖张无度的网瘾少年礼貌地给他拿了双崭新的拖鞋,然后拉开距离,说自己流感还没好,不过家里已经消过毒了,一会带个口罩就行。 声音有些嘶哑,但语调温和平淡,听得温忱装满错误预设的脑子嗡嗡的。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张脸和这份气质涵养与他哥口中即将迎来叛逆期的网瘾少年联系起来。 ——甚至都无法和他哥联系起来。 --- 一串手机铃声将思绪从三年前拉回。 担心吵醒熟睡的人,温忱皱着眉头迅速挂断,林词的消息旋即轰炸而来。 他刚和主办方那边协调完相关流程,一听到小助理带来的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半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送的谁去医院?见义勇为学雷锋也要挑时候吧?】 【这个时候去医院被拍到了媒体会怎么瞎写你知道吗?】 【而且现在流感这么严重,被传染了耽误比赛损失算谁的?】 【听他们说还是你掉头回去找的人家,私联粉丝是大忌不知道吗?!你什么身份啊,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生怕黑粉没出发挥是吧?】 【不管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赶紧给我回来,晚上主办方做东,不要缺席。】 一眼扫过,温忱没把任何一句话放在眼里,回了个晚上没空。 对方瞬间展开连环夺命电话轰炸。 迫于无奈,温忱只得先松开了沈岸的手,出门把话说清楚。 病房门虚掩着,他没敢走太远,边打电话边关注情况。 就在电话刚接通的瞬间,方才负责给沈岸医治的医生引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急匆匆推门走了进去。 温忱立刻往回走,但在透过门缝看见那个正撑着胳膊坐起来的身影时,又施施然顿住了脚步。 沈岸是在他松开手出门后惊醒的。 因为原本美好的梦境在那一刻突然变质,某个阔别许久的人被无名的黑暗吞噬,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哦我的老天爷,怎么会弄成这样!” 金发女人的感叹透过门缝传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因为那个社会研究?我听说了那边的情况,实在是过分得很,依我看咱们就该退出!” 闻言,温忱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沈岸的老师。 这家医院与他的学校是合作附属关系,想必是医生与他的导师认识,知道她有多宝贝这么个天才疙瘩,才知会其赶来。 ……如此,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多少有点天意弄人的戏剧性罢了。 电话那头开水壶般的叫嚣持续了半天,这会更是扯着嗓子问了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晚宴主办方和赞助商的人都在,不要缺席不要缺席!” “知道了。” 温忱挂断电话,隔着狭窄的门缝,最后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a国的冬季,日头落的早,顶层宴会厅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主办方做东宴请参赛的所有队伍,看似一展好客之道,但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只是看中了这次的热度,不愿意浪费任何一个能创造噱头的机会。 工作人员引导温忱走进会场时,赛事总监正在台上致辞,一见到once出现,几个眼尖的媒体很不道德的偷偷调转了镜头方向。 被偷拍的本人恍若未见,径直走到了战队就餐区。 贺倾和陆寻然端着酒杯在和别的战队社交,教练带着kun在熟悉晚宴流程,只有林词正眼神幽怨的等着自己。 “没被拍吧。” “不知道。”好似完全没所谓地拉开椅子坐下。 林词深吸一口气:“你心怎么这么大?” “心不大也不会在这待到今天了吧。” “……” 两相交流困难,终于还是林词先服了软,找侍应生要了两杯酒:“once,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聊聊。” 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与他碰杯,林词先干为敬:“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能这么发吧?” “dtl对你有亏欠我们承认,但你难道对我们就没有吗?” “你很清楚,离了你队伍剩下的那些人根本成不了气候。你休赛半年,我们半年不敢露面——你就没有想过,一个半年多没有成绩的战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温队长,没人有甘心从高点坠回谷底,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荣耀一点点被吐沫星子淹掉。” 温忱:“……” 温忱:哇塞? 这就是史诗级pua外加道德绑架吗? “我知道你现在年轻,有想法有魄力,你看不上dtl给你的条件,想自己去闯。敢闯是好事不错,但也真的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尤其是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你去那么做——要知道,这是电子竞技,是黄金期一眨眼就会过去的电子竞技啊!” “你背水一战,失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席慷慨陈辞说得比台上的欢迎和致谢都还要激昂,却把温忱听得云里雾里的,思索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觉得我拒绝续约是想自立门户,另组战队?” 对方挑眉,不置可否。 “林经理想多了,我没有那么闲。” 这话林词不信,他都已经调查过了,温忱拒绝dtl,也没有接受其他战队的示好:“那不然呢?除了自立门户,你还能做什么?” 温忱轻笑了一声,语调似乎漫不经心:“你说呢?” “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台上的演讲在此刻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林词的心却在这一片欢欣鼓舞中沉至了冰点。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主办方的人过来通知后面有个简单的媒体拍照环节,需要once接受采访简单讲两句。 说是简单讲两句,但其实几个问题都很刁钻。 什么回归后的心态,队友之间的默契会不会因为windy的退役受到影响……尤其是在最后又问到了休赛的真实原因。 众所周知,半年前dtl发布公告宣称,once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休赛静养,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过诊断证明。 因此这个理由也一直未被大众信服。 此次受邀媒体抱着出爆款头条的心态,问法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大家这半年来一直想知道的——once您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在小组赛出线后,突然选择休赛呢?” 如此发问,好似把休赛和小组赛出线这件事绑定上了某种客观联系,让听者染上倾向性。 就如同很多人一直咬定的猜测—— once是收了其他赛区战队的好处,选择临阵脱逃。 对于这种明显不做好的刁钻提问温忱早已习惯,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介意的表情。 只是说出的话有些如雷贯耳。 “你们想听实话吗?” 【 www.w】 4、第 4 章 最后一瓶点滴接近尾声的时候,沈岸才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从半梦半醒中缓过来。 导师liya已经离开——在他拒绝退出课题后跳着脚去找带队老师算账了。 窗外日光已暗,余晖斜斜沉入远山,依窗眺望的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 沈岸并没有真的烧糊涂,他能确认昏迷前的那个怀抱来自谁,也证实了那个人再一次把自己丢下。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但不生气也不太应该。 毕竟先说一别两宽的是他温忱,先回头招惹的又是他温忱。 沈小少爷认为自己没有忍第二回的义务。 掏出手机问远在国内的兄长要决赛现场门票的动作一气呵成,好似生怕一个打顿就又变了心思。 沈时没有多问,不出片刻就发来了一张vip电子门票卡。 “逐鹿”的门票一向是以磁卡的形式发售的,而且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定制卡片上的图文形象。 眼下这张显然是加钱才能买到的定制版,卡面上印着once的形象照,队服包裹下的人身形比例优越,模样俊逸非常,只是插着口袋随意站着,就颇有顶流杂志大片的意味。 形象照的旁边还落款了飘逸的亲签。 沈岸的目光在那人的照片和笔迹上分别停留数秒,然后按灭了屏幕,轻舒一口气。 ——总之这一次,是你自己先靠近的。 邀请赛的为期时间并不长,温忱他们落地后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场比赛。 除了决赛外的比赛均没有设立现场,通过直播的方式进行,合宿客厅在那几天挤满了比组会还要多一倍的人。 沈岸没时间和他们一起看,做完所有收尾工作后,淘汰赛都已经结束,总决赛的名单也已确定。 中国昔日王牌dtl对战韩国新起之秀peak。 话题度不可谓不大热。 主办方看准热度,针对两方战队队员安排录制了一个赛前采访。 在轮到once受访时,导播将视角切给沙发上交叠一双长腿而坐的人,直播间几乎被弹幕淹没。 【啊啊啊啊啊c国的导播也是自己人吗?这个怼脸拍是什么神仙福利!!!】 【真就360°全脸无死角呗,就这魔鬼打光凭什么也能好看成这样?!】 【看看这棱角线这下颚线,这不比我的人生规划清晰?】 【上面的姐妹别光顾着花痴了,听到刚刚对面战队怎么放狠话了吗!忱忱快给妈妈狠一个回去!】 【就是就是,一个踩着我们once脚印起家的学人精也配在他们祖师爷面前大言不惭地乱吠?】 【这peak也是有够自信,出道太晚没赶上被once支配就以为自己行了?】 因为从队员选配到打法战术都像是一比一复刻的dtl,大部分国人都是很鄙视peak这个战队的,这次的决赛也更是被网友戏称为,照妖镜之战。 采访开始,主持人的第一个问题就单刀直入,询问温忱对这次比赛的对手peak的看法。 温忱答:“有幸看过他们珍贵的比赛录像,感受得到这是一支很有敬畏心的队伍,毕竟单是看比赛视频我就感觉有被尊敬到。” 弹幕发出经久不衰的爆笑,被一长串的【哈】字刷屏。 主持人又问:“那针对peak全员方才的狠话,有什么想要回击的吗?” “贵队有所不知,我国是个友谊之邦,以和为贵,不提倡恶语相向。”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用担心,传道受业解惑还是提倡的。”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once也太会怼了!太爽了!!!】 【就是怼的太有文化了不知道那群棒子能不能听懂哈哈哈哈哈——】 【救命救命这个男人也太迷人了,一脸正经的说这些是要笑死谁啊哈哈!!】 ………… 林词在台下听得胆战心惊,眼皮直抽抽。 ——他不知道peak能不能听懂,只知道这尊大佛如果再在采访里乱说话,回去他就该被领导大卸八块了。 前几日晚宴上温大队长的“实话片段”才刚被dtl斥巨资买下。 那句足以掀起巨大舆论浪潮的话被险峻地被阻断在了传播之前。 dtl是想要热度,但前提是不能搭上自己。 休赛的事情俱乐部有份,战队有份,队员也有份,真深究起来,这次不占理不说,往事也有被扒出来的风险。 那可就难以收场了。 直播终于结束,温忱没有再说什么不该说的,退场的时候还故意用无辜茫然的眼神看了台下的林词一眼。 林词:“……” 这个人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说那种拉所有人下水的话,笃定高层一定会收场买单。 ——真是好一个被恶心了就恶心回去,有仇当场就报! 夜幕如期而至,中心街区人声鼎沸的万人场馆外轮番变幻着炫彩夺目的灯光,奢靡且招摇。 沈岸的位置是最前场的vip区,正对着dtl选手的隔音室。 大约是这位置实在有些熟悉,以至于落座的瞬间,沈岸心头涌现了一种不知今夕的恍惚。 距离他上一次坐在观众席上,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但那时的隔音室仿佛更近些——近到他只要一抬眼就能准确轻易地撞进某人的眼底。 “沈岸?” “你怎么也来看比赛?” 沈岸闻声回头,发现半个月前刚在自己面前自脱粉籍的人正在邻座落座。 周旭升眨巴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你不是黑粉吗?” 不接受污蔑的人冷冷反驳:“不要乱喷。” “那你……”杏仁大小的脑壳宕机片刻,随机灵光一闪,找到了能解释一切的真相:“woc,我知道了,你是私生!” 沈岸:“……” 场馆的灯光在这时暗了下去,满场的荧光棒和应援牌在欢呼声中摇晃助威。 聚光灯再次打下,主持人和解说依次入场。 随后便是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预热和介绍环节。 周旭升听不来这种现场英文,也懒得戴耳机听翻译,场馆里手机信号又太弱,所以他见沈岸也没有戴耳机便开始没话找话。 “你能听懂他们在叨叨什么?” 沈岸生怕他多问:“听不懂。” “那你也挺菜的。”周旭升升了个懒腰,开始追忆过往:“唉,上一次看比赛还是去年世界赛——要说dtl也是真傻逼,今年once不打了就全队退赛。堂堂一线战队,队里居然连个拿得出手的替补都没有!” “单核队伍,怎么替补?”沈岸讪笑一声:“与其留下来出丑,不如做缩头乌龟,把锅甩给走掉的人。” 这话里的火药味分明,维护意味鲜明,周旭升心呼不愧是私生:“说得对啊,我发现你说的话都特有道理啊沈岸,要不你能跟我一个学校呢!”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 “诶,听说你还比我小两岁,怎么比我高两届啊?你上学很早吗?” “我谎报年龄。” “我草,你这可就不道德了啊,为什么谎报?” “怕做私生被开户。” “……哦,那也合理。” 沈岸不知道合理在哪里,但好在这段对话终于被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喝彩声叫停。 只见台上的候场大门在聚光灯下缓缓打开,选手开始入场了。 dtl战队首先亮相,四人相继登场,主持人依次介绍。 在念到once的名字时,全场的呼声飙到了最高。 沈岸的目光也是被吸引着去的,一眼便锁定在了队伍最后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模样清秀俊逸,身姿修长笔挺,正徐步走进舞台中央的灯影下。 几乎全场都沸腾着起立,倾身摇旗呐喊。 正如方才主持人所说,这场比赛作为温忱归来的荧幕首战,即便是在他国,一众粉丝也是不远万里的奔赴现场。 可以说到场的观众绝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once而来。 空窗期长达半年的他们举牌呐喊,在温忱登台,撞进视野的那一刻,不少人险些热泪盈眶。 对大多数一直在守着温忱归来的粉丝而言,台上的这个人是他们的青春,眼下的这一刻,是他们的有生之年。 然而在这群情鼎沸之时,沈岸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是胜者组冠军先入场? 果然,任场馆中的尖叫与呐喊经久不衰,dtl的四人也只是简短的与观众打了个照面。 没有单人介绍,也没有双方选手会面。 四人就这样径直走进了比赛区域的隔音室,开始连接与调试设备。 “……什么情况?” 观众们都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啥意思啊这就进去了?两队赛前都不碰个面???”周旭升叫了起来:“不对不对,有问题,这出场顺序就有问题,once哪有不最后亮相的道理?!” 是啊。 出场顺序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大概预知会发生什么的沈岸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隔音室的眼神也复杂了不少。 看来这人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回来的路还是和来时一样不顺。 众人不好的预感很快坐实。 dtl就位之后隔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再报幕,直到观众席上已经开始出现躁动,主持人才收到最终的指令。 “各位,十分的抱歉,因为peak战队主队的队员集体食物中毒,无法出席,所以peak战队决定接下来的比赛由二队的替补代替首发队员来参与完成。” 这一消息无疑似个重磅炸弹,突如其来的砸在了所有人心尖上,座下顿时哗然。 虽说peak这样做无异于拱手将胜利让给了dtl,但是任谁都明白这场比赛对dtl,对once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玩不起就恶心人?” “什么玩意啊,就这赛前还放狠话!真就离他妈的谱了,不敢上就别来参加啊!” “神他妈食物中毒,泡菜吃多了吃不了细糠?能编出这个理由的人也真是个人才。” “不是,上替补这操作是哪个崽种想出来的?谁家好人战队出国打个邀请赛带四个替补啊???这不是纯纯算计好的嘛!” “首发队员一个不上?让堂堂二连冠战队跟你们替补打?哪来的脸啊你们!!!” ………… 周围谩骂声四起,场下顿时乱作一团。 “各位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我们先前已经与dtl战队的各位成员及教练沟通过了,是得到他们的同意的。”主办方见事态逐渐失控便赶忙解释道:“事发突然难以预料,还望各位理解。” “我理解个屁!”周旭升气愤地摘掉耳机扔在一边,拳头握得咔咔响:“once凭什么要委屈自己打这种狗屁比赛!” “凭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他而来。” 沈岸语调平淡,与周围的波澜壮阔形成鲜明对比。 可他的眼底却并不平静。 “如果不委屈自己打这场狗屁比赛,那要让这些为他而来的人怎么办呢?” 【 www.w】 5、第 5 章 “气死了,真的是要气死了。” 隔音室里,贺倾一边调试着键位一边咬牙叹气:“大老远地跑过来受气。” “白送你赢也气?” 温忱作为最大的“利益受损人”,反倒却是最没脾气的一个,抱臂靠着椅背悠悠打趣。 但显然有人不赞同:“赢了这种人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脏回去恶心他们!” 瞥了陆寻然一眼,温忱虚心请教:“怎么脏啊?” “当然是战术上脏!他们本来不就是靠学你的战术思路起家,这你还怕玩不过他们?” “好办法啊!”kun想了想:“反正他们自己家走的也是这种路子,而且出招恶心在先,没理由说我们什么的。” 贺倾听说能恶心回去顿时起了精神,向温忱挑眉:“对啊对啊,虐他们二队的菜鸡还不是有手就行!就是不知道我们温队太久没打这种‘心态局’,当年的风采还在不在咯~” 温忱轻笑:“是啊,玩脱了多尴尬。” 几人一时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难以相信这话是从他们温队嘴里说出来的。 尤其是陆寻然。 他转头看向温忱:“你不敢?” 温忱也偏过头去看他,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嗯,不敢。” “温忱,他们他妈这么不当人地恶心你,你——” “嘘。”不等他说完,温忱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录着音呢,别说脏话。” 从未听说哪里的比赛有不给爆粗规定的人,咽下一句骂娘后越想越气:“你不敢我敢。” “好啊。”活动了一下手腕,修长五指搭上鼠标,温忱开始翻阅备战页面的英雄栏:“那你来,我去打辅助。” 待peak的二队成员出席就坐后,比赛正式开始。 温忱是首选位,在全场的讶异声中,他将自己的角色敲定。 辅助守澈。 在场观众无不深吸了一口凉气,周旭升也适时的惊呼出声:“啥玩意once怎么选了个辅助?!还是解控型辅助??” 沈岸起初也没有看懂这一步操作,直到二号位kun拿出了刺客舜华,他才明白温忱想做什么。 逐鹿的设定中包含与敌人的距离超过一定范围后会失去视野,所以寻常比赛中舜华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探查敌人位置,可以隐身是这个职业最大的优势,虽然定位是刺客但大多情况下还是被当做辅助来用的。 “给我整不会了。”周旭升两眼失去光芒,瘫在椅背上:“这是什么套路啊?” “这套组合探点位很好用的。”看明白了温忱的用意后,跟着也想通了一些事:“对面突然换替补可能也并非是单纯为了恶心人。”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窥探战术。” 靠着抄袭思路起家的剽窃者其实是很不应该上赶着出现在正主面前的。 来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做小丑的是傻子。 可peak不傻。 不仅不傻,还十分精明。 他们深知再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比这一次更能从场外入手牵制住once,逼他留下来,哪怕顶着天大的委屈也会打完。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刻意针对。 双方英雄均已敲定后,地图开始随机。 滨海之湾。 这是一张视野极其开阔的海边地图,只有几处废墟作为掩体,适合伏击作战。 入场动画加载完毕后,双方的三个鹿神像位置在地图上被确定,温忱扫了一眼小地图,指挥kun跟着他向对方的复生神像摸去。 神像附近有固定视野,舜华的隐身失效,peak的人发现不对立刻靠拢,冰刺率先出击,绕到舜华旁边就是一个垂直的冰障封住了走位。 随后赶来的枪炮手准备一击收下这个一血,谁曾想就在这么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局势逆转。 几乎是在枪炮手露头的瞬间,once就帮kun解掉了控制,舜华看准时机立刻出手。 击杀特效和击杀播报齐齐传来,饶是征战赛场多年的解说也和观众们一样愣了几秒。 开局不到一分钟,击杀对面输出。 而且,拿下人头的还是敌方辅助…… 这是逐鹿比赛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短暂的静默后,dtl的粉丝集体起立欢呼呐喊,高呼着once的名字,场面瞬间沸腾。 导播也赶忙调出了刚刚的回放。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舜华作为机动性刺客,伤害并不高,一套技能没能带走敌方枪炮,是绕后的守澈使用了主动装备刺棱,补上了最后的伤害。 解说甲目瞪口呆:“我的天呐,所以once他一开局就直接搬空了全队的金币去买刺棱?!” 逐鹿设定,玩家可以选择对自己的金币上锁或共享,共享的金币都会放在一个池子内供全队使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达到资源共享的。 只是……还从来没有过辅助开局搬空输出金币的这么个共享办法。 解说乙心悦诚服:“还是我们熟悉的once哈,意想不到的操作,出其不意的打法,当之无愧的战术第一人!” 不过解说不知道的是,这波操作不仅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连队友也是始料未及。 “不是,你……你怎么开局第一件买刺棱啊,我这现在连初级弩都买不起,怎么打!” 职业比赛自然不会有锁金币池的操作,陆寻然也实在是被自家队长的这番操作给迷惑到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金币池就又一次见底了。 这次不再是挪用全队的金币。 ——而是只花了他陆寻然一个人的。 因为钱不多,只够买个加速靴,温忱还点了点他的头像,督促道:“打怪就行,我要用钱。” 然后就穿着新鞋头也不回地向对方另一个神像摸去。 逐鹿对局中的三个神像有着各自不同的功能和防御特性。 顾名思义,复生神像掌管队员的复活,在地图上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柱。只要这个神像不倒,就可以在对局中无限次复活,不过随着死亡次数增加,复生需要的时间也会增加。其作为队伍的生命线,拥有防御的最高优先级,这也是为什么方才温忱刚一靠近对方就立刻回防。 除此之外,另外两座分别是治愈神像和恩赐神像。 治愈神像散发绿色脉动光环,周围一定区域内会持续产生治疗光圈,可以为己方单位缓慢恢复生命值,在战斗初期没有足够金币购买治疗大件的时候尤其重要,不过若是有治疗辅助在场或是竞技后期,作用便会相对减弱。 恩赐神像散发金色粒子效果,周期性为己方队伍提供额外金币,若被摧毁则对方队伍会立刻获得一笔可观的金币奖励,己方的金币增速也会变缓。是增益类属性,根据不同战术安排,对其的防守布控往往也不同。 而作为取得游戏获胜的关键,摧毁神像需要长时间的持续引导读条,期间不能被控制效果打断,这有效防止了单个高机动英雄的单机作战和无脑偷窃,强调团队掩护的重要性。 因此,队里其他三人并不太明白温忱此时一股脑向前冲的目的,毕竟任他强出天际也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偷掉敌方任何一个神像的。 “……队长,我们真的不需要回防吗?”跟着温忱快把对面地图探索完的kun终于忍不住发问:“他们……”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毁治愈,我去毁恩赐。” kun:“?” “快点。” kun想不明白,但kun只能照做。 在全场的疑问与惊叹声中,二人相继开始引导摧毁读条。 解说甲:“不是不是不是,这是什么路子?!直接五分钟生偷啊?” 解说乙:“杀、杀死比赛好像不是这么杀的吧,我记忆错乱了?” “问题是这也不可能偷得掉啊,45秒的引导时间,任他们在地图的天涯海角也赶得……” 话说到这,还算资深的解说终于意识到什么。 “——不对!once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引对面回防!这是在刺探初始布控啊!” 解说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这种开局探点的打法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只是收益大风险大,很容易被识破不说,还有可能反被留人。peak的人会就这么上当吗——” 事实证明,他们会。 不出十秒,冰刺和枪炮便赶到了kun那边,远距离一个技能直接打断。 once这边的则稍微慢了一些,二十秒出头,在他逛完商店用陆寻然的钱买了条防御头巾后,战士和刺客飞奔而至。 温忱一声令下:“撤。” 两人的技能在此时发挥出绝对优势,once凭借解控没有被留,kun也及时隐身溜掉。 看似狼狈逃窜,其实目的达成。 解说席瞬间沸腾。 “成功了!!钓出了防守路线防守人员还双双成功脱身——” “绝了!到底还是二队人员经验少,这下吃大亏咯!” ………… “你早说是这个意思啊队长,我都没跟上你的思路。” “牛*,算你宝刀未老。” 队友见状也发来称赞。 除了陆寻然。 唯一受害者幽怨又憋屈:“所以你去探点,为什么要用我的钱买个头巾。” 将视线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温忱含笑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你不觉得我冲锋陷阵的样子很有起义精神吗?” “起义可不得戴条头巾吗?” 【 www.w】 6、第 6 章 peak出师不利,不仅没能窥探到什么新套路,还反过来砸了自己的脚。 比赛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dtl零封peak,拿下邀请赛冠军。 整个比赛过程可谓是精彩纷呈,亮眼至极。 至于为何精彩—— 因为once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乱打。 这局拿辅助买高额输出装冲锋陷阵,下局又拿突击手远程腰射点人脑壳。 简直可以用打得乱七八糟来形容……但又偏偏乱中有秀,辅助还真能单杀,超远距离也真能点死对面。 看得众人那叫一个不明所以但又热血沸腾。 不过沈岸倒是完全能够理解他的脑回路。 除了最开始的以牙还牙外,其余几把其实都是在吊着对面玩。 既然你想窥探战术,那我就打得毫无章法可循。 既然你喜欢照搬照抄,那我就给你漏点学不来的。 治你们,还不就是顺手的事。 ………… 胜败已定,在全场的尖叫与沸腾中,四人收拾好设备包,走出隔音室,登上舞台。 “once!once!once!” 台下的摇旗呐喊声震耳欲聋,粉丝全体起立,高呼着某个久违的名讳。 这个画面,温忱觉得很熟悉又很遥远。 一切流程都和过去一样,登台,领奖,与peak战队握手。 贺倾与陆寻然在领奖台上随便说了几句话,他们是电竞老人,虽然因上一届世界赛退赛的事情也受到了牵连,但名气依旧是在的,每句话说完场下都是经久不衰的掌声。 kun作为才入队不久的新人,胜在年纪小,腼腆可爱,而且今天打得也很出彩,粉丝爱屋及乌,一样收获了不少呐喊。 只是再接着,轮到温忱的时候,本应更加振奋的人群,却不约而同地缓缓静了下来。 似乎都在提着一颗心,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宣之于口。 包括沈岸。 其实他也不知道温忱休赛的真正原因,半年前那会两人已经分隔两国,断了联系很久了。 至于是对外宣称的身体原因,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其他原因,沈岸猜测过也求证过,但显然沈时在这件事情上和温忱是一伙的,没有实话实说。 如此,也就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了。 万众瞩目之下,温忱抬手接过kun递来的麦克风,移至唇边。 然后,磁性好听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他说,好久不见。 周遭的回应此起彼伏,有的说我们很想你,有的说这次不要再走了,周旭升说我草我偶像在看我!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台下只有应援棒的微弱光芒,按理来说观众席应该是漆黑一片。 但在那一刻,沈岸格外真切地感觉到,这抹视线是朝着自己直直落下的。 可惜的是最终粉丝们还是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once没有说任何关于休赛的事情,回到休息室时迎上了林词一张殷勤的笑脸。 “哎呀你看你,之前还非要跟我犟,这打得多好啊!” dtl因祸得福,因为peak这么个插曲,原本没打算配合的人打出了第二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精彩比赛。 看得场下的林经理嘴角比ak还难压。 温忱没有理他,伸手准备拿水喝。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适时递了过来:“恭喜温队,您打得真好,我都看呆了!” 楞了一下后,他抬手接过wink递过来的水,内心有些复杂地说了声谢谢。 其实这次带他一起来a国是温忱要求的,他本已暗自计划好在决胜局的时候找个由头下场,换这孩子来打。 但奈何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换他上场,只会做低他的新人身份,显得和对面那几个不入流的一般高下。 有违本意,索性就没提了。 wink空跑一趟也丝毫没有抱怨情绪,亮晶晶的眼里全然是对自己偶像的崇拜和战队夺冠的喜悦:“我听说晚上还有挑战赛,待会我也要试试你刚刚的打法!” “那些虚头巴脑的没啥实用价值,别学杂了。”喝完两口水,他若有所思地又看了那个瘦巴巴的男孩一眼。 wink年纪小,因为家庭原因初中就辍学了,15岁被dtl招来做青训生,一年前被选上做自己替补的时候也就才17出头。 刘厚说他努力并非虚言,一训练起来就日夜颠倒,尤其是温忱不在的这半年,生怕因为自己影响了战队,其余人摆烂散混的时候一天也没闲着。 没有成绩完全不是他的问题。 只能说时运不济,碰到了这样的战队,再多努力也是白费。 说不清是出于对新人的怜爱,还是因为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来时的影子,once难得向人发出邀请:“晚上有2v2,到时候我带你,要学就学点有用的。” dtl常年营销赛区精神,没有在外举办庆功宴的传统,但是这次比赛热度太大,主办方不肯放人,便有了“挑战赛”这么个赛后节目,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预热,以随机抽取门票编号的形式决定参赛人选。 说是随机,但vip区前几排的人几乎都“幸运”中奖。 沈岸在列,周旭升也在列。 因为是现场直接公布的名单,沈岸没有丢下周某独自开溜的机会,被迫结伴而行。 挑战赛的开场时间为晚上8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周旭升大手一挥,要请沈岸去吃园区内最贵的白人饭。 又贵又难吃的私房菜馆门可罗雀,沈岸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个清淡的沙拉和小碟,菜单被周旭升一把夺过:“你穷疯啦吃这些东西!” 沈岸懒得理他。 因为近期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身体恢复的慢,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在密不透风的万人场馆里待久了,出门便觉得有些头疼。 不过也不排除头疼是被周旭升烦的。 直到上菜,周大少爷已经不依不饶地发出了三次挑战赛的组队邀约。 “你信我的,2v2真的比1v1好玩,有很多新奇的玩法,超有意思。” 沈岸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不玩。” “我很厉害的我跟你说,你抱紧我大腿保准能连胜。” “不需要。” “错过我这么强劲的队友你就后悔去吧!” “好的。” 周旭升:“……我发现你这人特犟你知道吗。” 无所谓他人怎么评价,沈岸漠然地点开最新赛事推送。 在看到刚公布的参赛名单列表时,指尖忽然僵在了半空。 半晌后,犟种反悔:“双排是吧,行。” 周旭升:“……?” 这人怎么又他妈开始左右脑互搏了啊?? 挑战赛的场馆被特别布置过,排满了单独的电竞间,周围设置了两层看台,围绕中心舞台半弧形覆盖,二层空间更大便隔了包间,现下也恰好作为各站队未参赛成员的观战区。 本次挑战赛并非只针对dtl,主办方向全部参赛战队都发出了邀请,除了peak明确拒绝外,还在a国境内的队伍基本都出席了。 比赛全程直播,为了加快节奏,地图小了一倍,形式只有1v1和2v2两种,在各自的模式中随机不间断匹配,每场限时8分钟,获胜条件均为击杀对方全部人员并摧毁复生神像,若未能在时间内决出胜负就按照人头比和伤害比结算,输满两场即淘汰,一直到场上只剩下两个队伍,角逐冠亚军。 不过,大部分人关注的倒不是能不能战到最后,他们只期待能够在随机匹配中与自己喜欢的选手撞车。 故而绝大部分的人都报名了2v2。 因为once的名字出现在了2v2的队列之中。 双人玻璃房里,周旭升一边摆弄耳机一边嘟囔:“我说怎么突然变卦,沈岸你私生味真的很浓你知道吗……” 脸色不是很好看的私生没有理他,调试完键位后就一言不发地等待匹配开始。 第一局他们匹配到的是一队粉丝水友,沈岸选了个枪炮,一句沟通没有,三分钟结束战斗,对面还以为排到的是职业选手,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对方id上没有战队前缀。 第二局匹配到的是个一轮游战队oral,这两人开场就“友好”地在团队里扣字,询问对方是谁的粉丝。 周旭升没礼貌,回,反正不是你们的。 对方也不气,说那肯定就是once的啦。 然后紧接着又发来了几个英语长难句,周旭升看明白个大概,遂大怒,上头地冲上去要和他们火拼——他们居然敢诋毁once,说他现在水平不行都改玩辅助了,除了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不如改粉他们这把就让你们赢了。 结果人都没摸到就成功献祭。 沈岸皱了皱眉头,他这把玩的是循影,见对面再次在团队频道扣起字来,便直接卡着身位给自己套了个隐身斗篷,绕了二人一个背身。、 两人显然轻敌,站在一处,被买一送一地一套带走。 引导摧毁神像的时间里,沈岸也在团队扣字:【我需要你让?】 周旭升看呆了,刚想发表感叹,就听沈岸骂完对手骂队友:“你为什么这么菜?” 菜鸟震惊。 “那他妈好歹也是职业选手,打不过职业就是菜吗?!” “……不对。” 菜鸟回神。 “你怎么能打过?!” 直到新一局的匹配结果重磅出炉,周旭升才终于停止追问。 看着屏幕上再熟悉不过的战队logo惊呼了句国粹。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第三把对局排到了所有人都许愿撞车的dtl。 【 www.w】 7、第 7 章 wink花了两把对局的时间才平复了和once双排的紧张心情,却在进入第三局时发现偶像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引导也没有教学,像是专注在看团队频道内不停闪烁着的,来自【x.zhou】的倾情告白,但又一句都没回。 wink独自寻思了半天,觉得可能是因为这把地图和上把一样,而once刚刚才教过他,在这种开阔的地图上除了伏击,找准时机正面直冲往往也会有奇效。 领悟力超强的学生如是告诉自己:老师的沉默一定是在检验他的学习成果。 于是二话不说操纵着突击手跃刃直接朝对方一人摸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x.zhou】独自刷屏,见同伴没有和前两把一样无脑猛冲,但也没和他一起发消息,还出言挑衅道:“心态也不行嘛,这就开心傻啦?” 满脸阴霾的人不知道自己脸上有哪一寸表情跟开心有关。 尤其是在看到敌方一人抡着匕首直直朝自己冲过来时。 “呵。” 沈岸冷笑一声,调整身位堪堪躲过一击。 奈何跃刃并不罢休,抄刀回头又是一记横扫。 饶是沈岸手速反应都很快,也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被打掉大半管血,再加上他这把玩的是弓箭手,近身作战没有优势,两招之内就要被击杀。 不过跃刃却在这个时候停手了。 过了几秒后,团队频道出现一行字。 【dtl-wink:抱歉抱歉,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就是想试试刚学的新打法效果怎么样(*^▽^*)】 沈岸本来就不爽。 从看到once的名字和另一个人并列出现在队伍名单里时就不爽。 在看到温大队长的小队友用着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教学的打法冲上来胖揍自己的时候更不爽。 不过也就只是不爽。 毕竟别人想怎么打爱怎么打谁教他打,自己也管不着。 直到聊天框里冒出这行字,沈岸觉得,实在连标点符号都是挑衅。 于是冷着脸起身,一把揪起了旁边的周旭升:“你起来,给我打。” 这把周旭升玩的是循影,因为上把被骂菜不服非要展示,但从进来之后就一动不动地打字到现在,一个技能都没放过。 沈岸接手之后,和跃刃采取了近乎完全相同的套路,二话没说抡着长刀冲上去迎头就砍。 跃刃刚被自家队长教训完没礼貌,就见对方比他还没礼貌地冲了过来,连忙敲击键盘招架。 wink作为once的替补,主打的是输出而非刺客,但毕竟是职业选手,操作水平是摆在那的。 所以在屏幕黑下去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单挑输给一个水友。 “他好厉害啊。”wink心服口服:“这个循影玩得真的很溜!” “嗯。”温忱很轻地勾了下嘴角:“是很厉害的。” 很厉害的循影大人不满足于只杀一人,血都没顾上加就直接朝着once的狙击手走去。 狙击手的视野范围比其他角色都要大,本该是很难近身的,但循影这一路却是畅通无阻。 直到两个角色相对而立,彼此都在对方的技能伤害范围之内。 循影突然精准发难。 他走位刁钻,毫不留情,狙击手身形灵敏,欣然迎击。 子弹与利刃交锋,碰撞而成的火星一路蔓延,很快就以燎原之势灼烧了整个滨海之湾。 两人在各自队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神像打到海边,又从海边打到废墟。 愣是生生打到倒计时终止,也没有任何一方被击杀。 最终的胜负判定优先根据人头结算,所以尽管狙击手的伤害更高,也还是拿了跃刃人头的循影获胜。 看着胜利字样的屏幕好一会,沈岸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别人的位置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让位。 周旭升已经站在旁边看呆了,人坐了回去魂还在原地。 过了半晌:“——我的老天奶啊,你刚刚是打赢了once吗!!!” 和周旭升一样震惊的,还有一整个直播间的人。 导播非常会抓重点,在循影和跃刃打起来时就将画面切到了这一场比赛中,完完整整播完了整场对局过程。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我又看了一场正式赛吗?!】 【真·神仙打架·高手在民间】 【对面是粉丝?不可能吧,肯定是谁家职业开的小号】 【到场的职业选手里压根没听说有谁是循影绝活哥好吧……这英雄玩得好既能carry又能秀,谁家战队会放着这么尊大佛不用藏着掖着?】 【一般人能和once单挑打满五分半?什么含金量啊?】 【也不用这么硬吹吧,刺客单挑输出打平很光彩吗?】 【兄弟,那也要看是和谁打啊,once狙击手出家,当年春季赛又凭借一手天秀循影暴虐渣渣win,两个都是人家本命,换你来你能活几秒?】 【说起once的循影,你们没觉得对面这人的打法操作其实很眼熟吗……】 【我去,你发现了华点,我说怎么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这不跟once本人的循影玩得一样嘛!】 ………… 不出意外,两支队伍分别战至最后,再次相见已是最终对局。 在看到双方都选出了循影时,直播间瞬间蒸腾。 once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个英雄了。 自从三年前带领dtl夺冠后被推上核心战术指挥位,这支单核队伍就再也没有给过once打头阵的机会。 即便是在这次这种一路平推的邀请赛场上,once都没有掏出过这个曾经让他风头无两的本命英雄。 黑子喷子抓住这个事情做文章,之前对局里周旭升耳闻的诋毁无独有偶。 因此在见到once久违地拿出这个英雄时,直播间的粉丝都亢奋不已。 【感谢对面两位兄弟,让我有幸再见到once掏出循影】 【原来是友军钓鱼,这波你们在大气层】 【once一天之内连打两场照妖镜之战吗哈哈哈哈……】 【拜托,人家弟弟玩得比peak那群废物好多了好吧,这应该叫巅峰对决】 【你就弟弟上了?循影这英雄爆猪率多高不知道?】 【黑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是世一循影】 【呵呵,打这种水友赛才敢掏循影不更坐实水平不行】 【也就你们这群脑残粉和女粉才给他买账】 ………… 说是2v2的对局,但因为双方都有循影这种高机动性的英雄存在,本就极易脱节。 再加上两位循影选手完全都没有要和队友打配合的意思…… 直播间的观众越看越觉得这其实是一场1v1。 镜像1v1。 如果说peak模仿dtl尚且只算得上照虎画猫,东施效颦,那么这位“民间大神”对once的学习可谓是鞭辟入里,透彻至极。 从移动路径,技能连招,到抓点时机,乃至假意撤退时故意停顿骗对面交控制的小习惯……都别无二致。 once先发制人,抓住技能后摇绕后突击。 side有样学样,半分钟后以同样的方式反攻。 once不退反进,一招蛇形走位迎头突脸。 side早有预判,下一秒就用同样的走位规避。 ………… 弹幕里开始飘起一连串问号。 【???】 【???】 【两个once??】 【对面是ai?】 【是谁在比赛台上?!】 【这得是多资深的粉丝啊,模仿once的我见过太多了,能学到这种程度的……peak你来拜师吧】 【可问题是once的循影秀归秀,但实战素材很少,这个人怎么学得到这么多的啊?!】 【我作证,我特意研究过,这里两个人对战的很多招式现有的比赛里once从来没打出来过】 ………… 白热化的对抗一直持续至四分半。 接近五分钟时,久征沙场的老将抓住了一个对方微小的失误,直接一波收割,残血击杀敌方循影。 胜负已见分晓。 沈岸看着屏幕,半晌没有动作。 玻璃间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屏幕里花哨炫目的光影折射在白净的脸上,他薄唇紧抿,长睫毛煽动但目光不错,秀挺的鼻尖在脸颊一侧打下阴影。 胜利结算,敌方mvp循影的建模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锈蚀峡谷的苍紫色月光自屏幕一角斜斜打下,戴着半张面具的人影一半被月光映照,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 沈岸忽然想到了多年前,他刚接触这个游戏没多久的时候。 也是这张地图,是这个人影。 当时的游戏画质还没有如今这般精良,模糊的画面中看不清人物具体动作,只依稀辨别得出是个埋伏在黑暗中的角色。 那会的沈岸尚没有什么游戏理解,疑惑地问,“所以这个角色的设定是隐匿的夜行者吗?在黑夜之中循着别人影子行动的那种?” 记忆中的那人笑着靠在椅背上。 “按照官方设定,他的技能体系的确更适合伏击作战,也就是你说的,隐匿于别人的影下伺机而动。” “不过嘛,我个人倒是不太喜欢这个定义。” “在我看来,“循影’的意思更应该是,循心而动,影随身形——循的是自己的心,而非旁人的影。” “没人应该活在谁的影子里。” 说完这些,早年间年轻气盛,轻狂之下难掩中二气息的人挑挑眉,发出求认可邀请。 “你觉得呢,小朋友?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沈岸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在转头撞进那张写满期待的明亮眼眸时,曾结结实实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屏幕内的人被冷漠月光笼罩,屏幕外的人被冬日暖阳包裹。 沈岸记得,就是在那一刻,他下定了坚持玩下去这个游戏的决心。 【 www.w】 8、第 8 章 按照惯例,挑战赛结束之后会有一个颁奖与合影环节,感谢所有参与的粉丝和选手。 作为2v2组的亚军,仅仅惜败once的队伍一员,从电竞房走向舞台中央的这两步走得格外趾高气扬,目中无物。 以至于直到登台才发现队友并没有跟上来。 不仅没有跟上来,甚至已经走到了出口处准备离开了。 周旭升觉得他疯了,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喊他回来,余光却猛地瞥见,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跟着从那个方向消失…… 夜风猎猎,寒气刺骨,刚拐过出馆通道,沈岸就被灌了一领子冷风。 但他脚步不顿。 馆内太闷,音响太燥,久违的高强度对局更是打得头昏脑胀,这会吹吹风倒也清醒。 雪不知是何时停的,深夜的园区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广阔无垠的平整雪色。 璀璨又寥落。 沈岸没打算立刻离开,在中央喷泉旁的长椅上落座,尝试调整思绪。 他一直认为被情绪左右思考是一种很糟糕的事情,但这样的糟糕情形已经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在看到peak刻意针对时,在没有听到有关休赛的任何解释时,在见到那个陌生的id并排出现时,在两度相遇默契交锋时…… 其实直到对局结束,沈岸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原来最后的那一个细小的失误,也并不完全是失误。 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因为天冷而并未开启的音乐喷泉上很久。 直到远处某个场馆的音乐会散场,蜂拥而出的游客打破了寂静。 一对落在人群后方的年轻男女偏离正常离园路径,朝着沈岸的方向走过来。 女生在前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男生在后紧追慢赶喋喋不休。 像是闹着什么别扭。 在喷泉的对角站定,两人急赤白脸,忙着争辩。 女生声音很冷:“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男生语气很急:“那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 “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你现在拎不清,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 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沈岸无意旁听别人吵架,但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飘进耳朵时,有那么一瞬间,只觉脑海顿空,周身陷落。 像无形锁匙,猝不及防旋开前一个深冬里落下的锁。 --- 那是dtl的第二个冠军之夜,众星捧月的焦点不变,只是簇拥着的星少了一颗。 沈岸记得自己在会所楼下的夜风里站了很久,等了很久,等僵了一双手,等来了一个一身酒气的人。 那人荣耀加身,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在绚丽的霓虹射光下垂着眼,眉目间是藏不住的疲倦。 像是有意拉开距离,温忱靠着冰凉墙面而立,语气也没什么温度:“不冷吗,站在外面。” 冷,但沈岸懒得说,只是目光不错地看着他。 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最终也只是拢了拢外套,从口袋掏出一包烟。 奈何夜里风大,醉醺醺的人一连尝试几次都没能点燃。 就在准备放弃时,一只触感冰凉的手伸过来夺走了打火机,同时手指的主人倾身凑近了几分,挡住了来风。 咔嚓。 火苗应声燃起。 火光掩映下的人怔了两秒。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仅仅只隔了一根烟蒂距离的嘴唇,温忱下意识想后退,可早已抵在墙边,避无可避。 醉意骤然消散,他几乎是立刻就别开了头,将燃起的烟送回指尖,抬脚朝旁边挪了一步。 “谢谢。” 沈岸觉得他的行为很此地无银,很搞笑,于是笑着问他:“你现在很怕我,是吗?” “没有。” “那就是不想见到我。” “也没有。” “那为什么希望让我离开?” 温忱皱了皱眉,并不认同他的说法:“我希望的是你有更好的人生。”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生。”沈岸挑眉:“那好与不好凭什么由你来判定?” 其实还有一句没问出口的——“凭什么你就笃定,离开你我能过得更好? 这次,温忱静了很久,吐出两口烟才缓缓开口:“是你的不错,但是小岸,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你还小,很多事情可能并不那么懂。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你的人生有大把更好的选择和机会,没必要上赶着去挑最难的一条路走。” 原来在他心里是最难的路。 良久之后,沈岸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说辞,再开口,是一个一语双关的冰冷道贺:“好,恭喜温队长。” 恭喜他夺冠,也恭喜他如愿。 “我会离开。” “不过,”少年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倔强:“不是因为发现你想推开我。” 他向后退了几步,划清界限:“是我有了更想去的地方。” “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了。” ---- 等到重新将两个相距千里,跨越时空的冬日分隔开时,沈岸发现,那对争执的男女居然已经和好。 男生正在替女生裹上围巾,拢着双手,呵了口气后牵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沈岸突然很好奇这二人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先服的软?谁先让的步? 又或者说,是只需要一个服软,一个让步,就可以和好如初吗? 目送二人依偎着离开时,他甚至一度升起了追上去问一句的心思。 是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消了这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人流已远去,园区重新陷入寂静,两双皮鞋交替着踏过石阶的声音尤为刺耳,刻意压低的交谈和窃笑更是彰显着来者的并不友善。 a国治安不比国内,沈岸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离开。 但还是没快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留着络腮胡的高个子外国人吹着口哨上前,挡住去路,用英文问了句是不是来看once的中国男孩? 沈岸皱了皱眉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对方的战队队服上。 冤家路窄。 是不久前在游戏里大放厥词,被自己嘲讽回去的法国战队oral。 对方当然认不出沈岸,也显然没有因为一次翻车就改邪归正,照旧自顾自发表了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诋毁言论。 听得沈岸一度怀疑这个队伍平时根本不训练,或者训练的内容就是如何惹人厌。 又菜又神经。 只是不知是源于沈岸太具乖巧意味的迷惑性长相,还是这两人得天独厚的厚脸皮,少年幽冷鄙弃的目光被曲解成了没听懂英文的茫然。 于是两人毫不避讳地相视一笑,用法语调侃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好看又没文化的中国弟弟一定很好得手。 没文化但恰好能听懂法语的沈岸:“……” 再开口,法国佬换上了蹩口的中文。 “小底迪,窝们也四置业炫手哦。”怕对方还不明白,高个子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队标:“窝们和once科熟了呢~” “妹戳,窝们可以带泥去找他玩儿哦~” 沈岸像看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们:“你们是属变色龙的吗?” 中文造诣并不足以理解何为“变色龙”的二人不耻下问:“那四森莫?” 奇怪的是,中国男孩不知为何好像也突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了,脸上再度染上一层茫然。 像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也像心绪翻滚震撼无边。 半晌后,男孩终于想到了答案,轻笑了笑:“就是说你们和龙的传人一样厉害。” 傻子二人组听不懂话也看不懂脸色,只抓住了关键词“厉害”,忙不迭回了句那当然啦,然后顺势拐骗,说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可以一起去边喝边等他的once。 沈岸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好啊。” 以为迎来了捕猎大胜利的人激动得发出两声怪叫,伸手就要去揽人家的肩。 下一秒差点被连人带魂踹出去二里地。 用母语骂了句娘,两人没好气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耽误好事,却又纷纷在看清来人时哑火。 ——被他们拿来做饵的本尊就这么出现在了钓鱼现场。 没有穿队伍,温忱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唇边叼了根燃了一半的烟,漆黑的眸光狠鸷而冷厉,阴恻恻的从他们身上扫过。 看得两人皆是一震。 在他们的信息网中,这位大名鼎鼎的once应该是一个很佛系,很好脾气的人才对。 因为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傻逼,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拿下第一个赛区冠军时笑容是淡淡的,卫冕二连冠时开心也是淡淡的,宣告休赛时更是淡淡的……就连今晚被peak刻意恶心的时候,场下的观众也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大起大落的神情。 就像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真的开心或者生气一样。 二位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时今日,迎头撞上了好脾气到准备两拳抡飞自己的人。 上来招呼不打就是一脚,眼神跟他妈要杀人一样。 ——中国人管这叫脾气很好?! 纯他爹的谣言! 【 www.w】 9、第 9 章 招摇撞骗的人自知理亏,不甘心白白挨揍又担心事情被捅大了受处分,忿忿滚蛋时还在谋划着以后对这个人的控诉定要再添一笔。 温忱不大在意名声,也无所谓被不被小人记恨。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静默望着自己的少年。 沈岸神色平平,没有被精神病骚扰的恼怒,也没有对正义解围人士的感恩。 更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知道他心里有气,有意改口吊着oral那两人玩,大约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过来。 蛮幼稚的。 成熟大人没和幼稚小孩计较,垂下眼打开叫车软件:“住哪?” 沈岸冷冷发笑:“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温忱咬着烟,语气逼人:“几点了?” “哦,你能半夜不回家带别人打游戏,我就不行。” “……” 不想病还没好清的人继续在外面吹冷风,温忱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快点,地址。” 沈岸肉眼可见得更加不悦了,刚要发作,就听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送你。” 沈岸报的是课题组统一安排的那个地址,倒不是还有工作未完。 而是因为那里更远。 a国地广人稀,从城东到城西,单程少说一小时往上。 慷慨如沈大学神,给了某人足足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来决定要说些什么。 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和比赛现场也行,为当年的决绝反两句悔或是主动交代为什么离开半年更好,再不济,只是关心一句最近过得如何他也能接受…… 然而事与愿违,温大队长高冷过头,全然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商务车的后座很宽敞,两人中间隔着厚重冰冷的扶手,像隔着万里银河。 银河那头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的无情人士。 两相沉默的第二十分钟,沈岸终于忍无可忍,睨着眼睛望过去,准备找事。 然而满怀怨怼意味的目光精准落下,却又在看清对方的憔悴的倦意后堪堪变了质—— 温忱的确是闭着眼的,头微微倾向一边,飞驰向后的霓虹街灯明暗交替,轻柔掠过那张侧颜。 是肉眼可见的消瘦的,舞台上和镜头下尚且不那么明显,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甚至连两颊的些微的凹陷都能看得出来。 被重逢的变故冲昏了脑袋,沈岸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从上个月回归,就一直连轴转到了今天。 落下的训练需要成倍的高强度来弥补,生疏的配合也需要大把时间来磨合。 dtl又不是什么风水养人的地方,休息营养是跟不上的,队友是又菜又坑的,管理是不当人的。 …… 还有那个模棱两可的休赛公告,所谓的身体原因需要静养,莫非真的不是托词…… 沈岸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知道,今天的三场正式赛,温忱打得并不算轻松。 心理压力是一,防着对面又要防着家里是二。 peak不会蠢到打没准备的仗,之所以顶着泼天骂名也要干这种脏事,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能得到更多。 可能是为了稳住粉丝而展示的全新打法战术,也可能是“不小心”传递的核心思维布控……或者再贪心一点,赌他输掉比赛,输给一支替补队伍。 彻底身败名裂。 至于为什么敢赌这么大—— 结合温忱在赛场上时的表现,沈岸认为,是因为dtl现在的队伍里有叛徒。 怒火就这么被迁移到了别人身上。 沈岸甚至连“他晚上会打2v2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想划个水”这种借口都替人家想好了。 找事的初衷消失殆尽,他突然开始有些后悔选了个这么远的地方。眉心越拧越紧,沉重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移开。 闭目养神的人很难感受不到这明晃晃的注视。 装睡半天未果,最终还是认命地掀起眼皮:“怎么了?” 夜色悄静,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身只有遥远的车轮摩擦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感受到这抹呼吸似乎不那么平静,那个人的脸色也不大自然,温忱直起身子,下意识想靠近但又忍住了。 只是柔声问了句:“不舒服?”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沈岸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继续盯着他。 车厢内暖气很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是否灼热,但是看起来实在有几分烧傻了的嫌疑,温忱皱了皱眉,抬手贴上沈岸的额头。 几乎是在肌肤相贴的瞬间,一直缄默不语的人缓缓开口。 “那天为什么先走?” 明明掉头跑回来找他,明明送他去医院,明明陪了他那么久,明明那个时候任牵任抱…… 现在又在这装什么高冷。 温忱:“……” 确认对方没有在发烧且脑子好得很后,他收回手坐回原位,实话实说。 “去接了个电话,你导师正好来了。” 沈岸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因果关系:“所以呢?你怕老师?” “……” 沈岸了然:“那就是怕我。” 温忱想不通为什么时隔一年半这个念头还在他脑子里。 干脆虚心请教:“你觉得我应该怕你什么?” 沈岸坦坦荡荡:“怕我缠着你,赖着你。” 这句话从一走一年多的人嘴巴里说出来像极了玩笑。 所以哪怕对方一脸认真,温忱也没觉得有几分可信:“你会吗?” “我可以学。” 温忱:“……” 温忱:“学点好的吧。” “这就算不学好了?” “……” 说又说不过,温忱干脆闭嘴,看手机装死。 一晚上没看消息,堆积了几个别的战队老友发来的祝贺,有欢迎他回来的,有恭喜他拿下冠军的,也有安慰他别理棒子的。 一一简单回复后,微信消息提示又闪了一下。 点进去才发现居然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小猫看海,昵称是side。 正是此时此刻就坐在隔壁的某人。 沈大学神果然学什么都快,无师自通,眨眼间就学会了死缠烂打的第一步。 静候选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将指尖微妙的悬停和长睫细微的颤动尽收眼底。 温忱最终还是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追究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删掉的。 奈何对方偏要自行招供。 “我到a国的第二周就把你删了。” 沈岸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总惦记着看消息,根本学不进去。” 这话不是骗人。 沈岸当时走得冷酷,揣着一副谁离了谁都能活的心思远赴他乡,准备一头扎进学海麻痹自己。 结果绝望地发现,课是听不进去的,书是看不下去的,作业是没法按时完成的…… 有点时间就盯着个破聊天框发呆。 消息记录跨度长达三年之久,却在这一年的冬天再也没有更新过。 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沉湎过去,沈岸在快把过往聊天内容翻包浆前及时止损。 一键删除,一劳永逸。 看似招认罪行,但话里委屈意味明显,温忱听着,觉得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个恶人。 不给他发消息的恶人。 活该被删。 这点温忱自己也认。 是很活该的。 人家不想走的时候上赶着劝他走,真走了又舍不得,知道去了那么个天寒地冻的国家还心疼。 但舍不得了不敢说,心疼了又不敢问。 留着联系方式也是多余。 是以,他点点头,接受指责:“我的问题。” 沈岸咄咄逼人一晚上,原本打定主意要用铁血手腕质问出个所以然来,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偃旗息鼓。 想过也许会被敷衍,会被不搭理,又或者再被连篇大道理教育一次…… 沈岸还真就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那对很快和好的男女。 像一股涓涓暖流从心间淌过,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消融。 夜里路况好,一个小时出头的路程实际只花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温忱跟着拉开车门下车,送他往里走。 这个点的住宅区没什么光亮,昏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错并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岸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烟火气的小院前停下。 温忱瞥了一眼:“这里?” “嗯。” “进去吧。” 说罢,向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 但没走成,一双冰凉的手又一次捉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很快攀上胳膊,蔓延向全身,但温忱没有挣开,只是提醒道:“外面很冷,赶紧进去。” “问完最后几个问题就进去。” 没有松手,也没等到对方应允,沈岸将憋了一路的问题全盘托出。 第一个,“为什么偷看我打游戏?” 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执迷于在冷风里说话,温忱也顾不得深思熟虑了,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让人进屋。 “点错了。” 这句是假话。 第二个,“为什么让你队友揍我?” “没让。” 这句是真话。 第三个,“为什么跟出场馆找我?” “你说呢?” 这句是废话。 最后一个,“为什么休赛?” 话出口时,温忱感觉到抓着他的力道紧了几分,带着细微的颤栗,看过来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严肃和认真。 少年眸光深沉,声音也低沉。 “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 www.w】 10、第 10 章 稀薄月光混杂在暖色的灯火中,偷偷攀上某人脸颊,流转映照出一抹皎洁的冷色。 冷月清辉下的人淡淡抬眼:“没有。” “就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只这两句,沈岸分不清真假,可不等再追问,就被人往屋里撵。 原本是不服的,但听到温忱说了句,其他的留着下次再问。 他说下次。 到底是太过了解,总能一开口就精准安抚。 连续三次在临界爆发时偃旗息鼓的人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不争气。 可是他说下次。 沈岸认栽地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 ……那就下次吧。 研究项目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没人还有理由留在这,客厅内漆黑空荡,只有投影屏幕的电源灯光亮着。 微小但耀眼的蓝光照亮一方天地,仿佛撕破了半边夜色。 前些天组员们都围在这里看比赛,欢呼声叫嚣声震天动地,穿透天花板落在沈岸的耳边,曾一度成为他完成任务的最大阻力与最大动力。 说不想看那是骗人的。 从第一场线上赛打响,热搜就铺天盖地。 沈岸抽空点进过几个击杀集锦和精彩瞬间的剪辑,大致看得出来温忱打得很稳,不太像他过去的风格。 当时没太多想,现在回过头来再看,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发现问题了。 于是那抹蓝色微光成了深夜里的幽灵,指引着毫无睡意的人在凌晨两点打开了过往比赛回放。 五场瑞士轮,沈岸看着温忱从狙击手玩到枪炮手,又从枪炮手玩回狙击手,一路稳扎稳打。 队内位置分配和过去差不多,姓贺的玩战士,姓陆的玩辅助,新来的玩刺客。 战士玩得很呆,辅助玩得很蠢,刺客玩得也就那样。 接连三个胜场,mvp都是once,其余几人的评分不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保着kdi苟着打的成果。 沈岸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这个队伍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单核到让人无法理解。 但凡温忱不发力,但凡温忱失误一丁点,整个队伍都是必输无疑。 第三轮,温忱第一次掏出了辅助冰刺,不太合理,但这是他们第二次遇到peak,一切又都变得有迹可循。 的确是有问题的。 与peak的第二次相遇,是dtl前期唯一一个打满的bo3,险胜。 温忱玩了三把辅助,最后一把逆风翻盘,靠的是守澈与舜华成功偷家。 对应上了正式赛上的那一次刺探,同样的阵容,同样的偷家操作,难怪会让peak二队乱了阵脚。 看到这里,心里大致也有了数,沈岸轻舒一口气,按了暂停。 窗外是长夜未尽,屋内是思绪难平。 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多久,想了多久,总之再抽回神,是身后的大门被人嘀的一声刷开。 进门的动静很大,两个男生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口齿含混不清。 “你别tm不信!我百分之一百二十个确定就是他!” “放屁吧,你喝傻了?” “没醉!我……可是once骨灰粉!他化成灰、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这话太不中听,沈岸眸光一凛,冷冷扫向出言不逊的人。 然而两人醉得都不轻,压根没发现客厅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就往沙发上瘫,躺下去一半忽然抬头撞上一双冰冷幽怨的眼睛,吓得嗷一嗓子滚到了地上。 “卧槽!!!” “……你踏马在这干嘛——!!” 两个人爬起来的姿势各有各的狼狈,沈岸起身睨了二人一眼,居高临下地对其中一人道:“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酒气熏天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重新坐回沙发:“酒都给老子吓醒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我就说你醉了。” “醉了也不会看错!” 沈岸压根不记得这两人叫什么,面孔太生,没照过几次面,估摸是在附近喝完酒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能住才会这个点过来。 和酒鬼没什么可说的,没好气的白了那人一眼后,沈岸抬脚离开。 两人也没管他,继续先前的争辩。 “想也不可能,人家刚打赢比赛不去庆功喝酒,大老远跑这来吹什么风?” “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从这到市中心天都亮了,你傻逼还是人家once傻逼?”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沈岸停下脚步回头。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顿了一下,看看沈岸,又看了看彼此。 沈岸不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识沈岸。 没进组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小天才的名号,十七岁刚入学就加入了导师的高级独立研究项目,十八岁以特殊人才身份跻身洲际实验室,十九岁收到研究生院的提前保送邀请,参与这次社会研究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完善履历,达到保送要求而已。 是以,包括他俩在内的很多人,进组之后发现有这么尊大佛在,都顺理成章的开始摆烂划水了。 既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也是因为不想做绿叶衬红花。 没想到红花也爱八卦,隔了好几秒其中一人才开口:“没什么,他喝多了,非说在门口看到once了。” 说完意识到书呆子应该不认识once,补充解释说明:“额,就是一个打……” “什么时候?” 被打断的人愣了愣:“……什么什么时候?” 沈岸极力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隐隐有些发颤:“我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他。” “就、就刚刚回来的路上啊。” 醉得更狠的另位又来劲了:“包没看错的,都怪你tm拦着我……” 叫嚷被甩在了身后,沈岸立刻就转身往门外走。 没来得及穿外套,凌晨的寒气仿佛比深夜还要刺骨几分,天光未亮,四野悄寂,只听得见远处的松柏在冷风中沙沙作响。 追至路口,沈岸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街道空旷,路两侧堆积着前夜扫过的积雪,很深很厚,就像是落在他心里的那层。 和温忱了解沈岸一样的,沈岸其实也很了解温忱。 了解他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不是个会为做过的决定反悔的人,更不是个会轻易许诺下次的人。 ……了解他根本不该是自己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样子。 沈岸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才会把一切的反常和意想不到,都当做成了和好的预兆。 再次被冻僵了一双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列表里才新加上的好友,头像还是那个一望无际的,看不到海岸线的海…… 哆嗦了三次才拨过去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快要失去知觉拿不住手机。 久到以为那人根本不准备接。 久到等待铃声停止时,还以为只是超出了时间,自动以无应答结束。 可偏偏屏幕上开始了通话计时。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沈岸这边的风声更大,终究还是对方打破了沉默。 “你在外面?” 温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沙哑和不清晰。 沈岸恍若未闻,反问:“你在哪。”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头半天没有回应。 沈岸继续追问:“你刚刚才离开,是不是。” 依旧没有回答,但这次是默认了的意思。 “所以……”少年的声音在风声中隐隐颤抖,飘摇无依:“你是要走了,对吗。” 温忱一直都觉得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知道瞒不住也没准备瞒,他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早上九点。” 然后听到了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大概要被骂了,温忱悄悄拿远了些手机,垂下眼,盯着小猫头像。 黑色的小猫背影毛茸茸的,耳朵软软地塌下一只,看起来很乖顺好哄。 如果对面即将炸毛的另一只也能像这么听话就好了。 当然事与愿违。 “温忱,” 是直呼全名的开场,很严肃,也很惊悚。 “你tm到底还准备把我扔下多少次?!” 愣了一下,温大队长不占理却依旧训人:“……怎么还开始说脏话了。” 被两醉鬼给传染的。 但沈岸没说,气焰变得更低:“现在是该你管教我吗?” 不该。 温忱闭嘴。 其实一直都不该。 其实不该的有些多。 不该有交集,不该有牵扯,不该有情感扎根,更不该隔了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觉得不该了。 只是这孩子前途亮得一塌糊涂,人也固执得一塌糊涂。 什么也听不进去。 “温忱,我真的很想不通。” “你能在dtl那种地方一待就是五年,能不计前嫌和所有欺辱过你的人和解,就算是某些人自己利欲熏心,走到了悬崖边,你都还在给他机会,想拉他一把……” “你明明好像很大度,好像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接受。” “……为什么却独独接受不了我?” 清晰的嗓音逐渐开始被风雪淹没。 停了一夜的雪再度下了起来,来势汹汹,弥天盖地。 仿佛要摧毁掩埋一切。 包括少年人的最后一丝理智与尊严。 “……为什么唯有我,你是真的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 www.w】 11、第 11 章 雪从城西一路下到城东,落在枯树枝头,落在新芽尖上,落进沿途的每一寸土里。 车子平稳驶离高架,撞破乍亮的天光,却没有迎来照耀任何一个人的曙光。 最后是沈岸挂的电话。 大约是失望透顶,实在无话可说了。 挂之前还冷硬地说了句,“你真的很讨厌。” 被讨厌得不算委屈。 在人家楼下长椅上坐着的几小时里,温忱也觉得自己很讨厌。 表里不一,胆怯懦弱,欺人太甚,还胆敢伪装深情。 ………… 抵达酒店时天的确已经蒙蒙亮了,a国没什么万丈高楼,整个城市在白雪中静默,恍若天地都岑寂。 被风雪搅动的心却很难沉静。 直到收拾好行李,坐上去机场的保姆车,温忱整个人都还有几分彷徨失神。 林词没追究他昨晚偷跑,被列为“会乱发言的危险人物”之后,每次直播都让人提心吊胆的,找不到人正合他意。 而且横空出世的那两把诡异对局已成功赋予了这场挑战赛了本不该有的热度,他不露面反而更能引发网友热议。 网络上针对敌方循影的讨论翻天覆地,#路人王,#神秘人,#神级镜像操作,#once是否真的收徒……等等一系列词条占据热榜。 论坛中更是热火朝天,有人贴出原视频逐帧复盘,有人调出过往once的循影严谨对照讨论,还有人开局一张嘴直接造谣…… 不过好在,当时为了保护水友隐私,直播只有游戏画面,没有怼脸。 第一局沈岸拿的是周旭升的号,网友们都下意识的认为这两把其实是两个人在操作。 于是脑洞朝着偏离实际的方向发散了,更多人倾向于相信对面其实是一支专门研究once的民间高手队伍,比peak还peak的那种。 ………… 圆满完成带队任务还有意外收获的林经理心情很好,大发慈悲地没多问温忱昨夜的私人行程。 kun在昨晚的1v1中拿了第一,和粉丝们在赛后拍了合照,收获了不少掌声鲜花,落座时精气神满满。 另外二位没有报名挑战赛,在二楼观战喝酒觉得没劲,很早就另寻他地潇洒了。喝得七荤八素,上车时一个撞了头,一个崴了脚。 wink在后面扶了一把:“陆哥,小心。” 陆寻然清醒几分,猫腰往前走,路过温忱时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但对方自始没有抬眼看他。 去机场的路上,一车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各自玩各自的手机。 但不知看到了什么,贺倾突然在后面卧槽了一声。 然后贱兮兮一笑:“温队,你昨晚是不是没干好事啊?” 温忱抬眼:“?” “我朋友都发给我看了,你十二点多带着个小男生打车走的。”他双手抱头,仰着下巴:“怪不得一晚上没回酒店,原来是……” 一双眼森森然望过去,温忱呵斥住他的后半句话:“别瞎说。” “嘁,敢做不敢当。” 贺倾也不怕他,伸手把照片给隔壁的两人看:“来,你俩看看我有没有乱说。” 那照片不算特别清楚,因为隔了很远,但温忱的背影很好认,往路边一站跟个衣服架子一样,别人想碰瓷都难。 至于旁边的男生,只稍矮了小半个头,同样的清挺秀逸,侧了半张脸,饶是画质模糊,也看得出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哇哦。” 陆寻然发出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赞叹。 “吃这么好。” kun则发出了年轻人的口不择言。 温忱:“……” 他真的很想骂人,很想把他们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除了黄色废料还有什么。 但可惜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这几人显然早已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拿出来说也只是调侃的意思。毕竟在他们耳濡目染的圈子中,这都算不上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而且很显然的,几人也都默契地将自己列入了“干得出这种事情的人”的行列。 温忱无所谓自身形象如何,但别人不该无辜蒙冤。 于是想了想,搬出救兵:“人家是沈时的弟弟,比赛看晚了,他哥哥托我送他回家。” 既合理又能唬人,还经得住查。 几人闻言果然愣了一下。 “沈时?”贺倾满脸狐疑:“那个yf创始人?” 温忱不置可否。 果然,贺倾又卧槽了一句,就不再多废话了。 kun两边看看,一脸茫然:“谁啊谁啊?” 到嘴边的瓜飞了,贺倾兴致缺缺:“咱们的阶级敌人。” “yf不知道?”陆寻然淡淡瞥了kun一眼,话里话外带着酸味:“人家是大股东,年纪轻轻凭借自己的努力继承家产,投资千万打造了这么个国内最壕战队。” “yf这么有钱?!”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吭哧吭哧这么多年才在环内有了俱乐部基地,人家可是直接cbd起家,动辄训练赛设个奖金池,线下赛赢了还额外奖励一人一套房。你看看他们战队那个新人ink,进队两个月的时候就直接市中心买别墅啦!” 温忱很想让他们少看点营销号,多动动那不要钱的脑子。 “卧槽,怪不得他们每次和我们打训练赛都那么激进!这换谁不玩命打啊!” 少脑子团队再添一员,一直没说话的wink震撼加入,可仔细想想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这不是冤大头吗?得什么家底才能经得住这么挥霍啊?” “祖辈产业吧,人爹妈地位高,具体没谁敢往深了查,反正就是典型的万恶资本家就对了!” “喔!原来如此。” 温忱:“……” “照你这么说,那应该叫慈善家。” 连林词都听不下去了,看大聪明似的扭头瞅了几人一眼,开始科普:“yf的老板的确有钱不错,但有钱又烧不着脑子,自掏腰包去养外人那不是傻逼吗?资本家投钱只会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你知道人家战队一年光代言费就能拿多少吗?” “‘yf男团这个称号真不是瞎叫的,就你们说的那个ink,是叫池砚吧,他住别墅还真不稀奇。人家那代言广告费和各种综艺秀的出场费估计顶得上几届世界赛的奖金加起来了。” 虽是看着几位没脑子的,但这话更想说给谁听也很了然。 池砚作为继温忱之后又一个凭借颜值火出圈的电竞选手,圈内人一度戏称他为“小once”。 温忱半年前休赛,恰给了这位新晋小帅哥崭露头角的机会—— dtl全队退赛,恰又赶上国内爆冷,yf成了唯一出线的中国战队,届时队伍刚经历一次不小的换血,新队长正是才被收编不久的池砚,ink。 年纪轻轻的少年队长,背负着战区的荣耀带领队伍踏上征程。打了几场还算亮眼的胜仗,最终拜倒在强敌手下,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也正是从那时起,终于有人幡然醒悟,发现原来联盟并不是只有once一棵“貌美如花”的树可以吊死。 短短半年时间,少年被推到众星捧月的位置,在温忱那里吃了无数闭门羹的商务资本转眼在这位新人身上尝足了甜头。 所以yf能赚个盆满钵满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dtl就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这明明从最开始就该是属于他们的一切。 早年来找once谈合作的品牌方比现在找ink的只多不少,偏那位大神不知哪根筋搭错非要和钱过不去,说着什么“不是一个圈子不要相互打扰”,就把送上门的钱又送回去了。 管理层自然气得要死,可偏偏那个时候是他们干了缺德事在先,温忱没撒丫子走人反告他们一把都是给足了面子,所以任谁也没胆子出来教唆或是逼迫。 哑巴吃黄连,亏成猪比,有口难言。 --- 飞机落地国内已是晚上,这次成绩不错,热度很高,领导层十分满意,决定给辛苦训练了一个多月的人们放两天假。 温忱很少在休息时间留住,出了机场没有跟车,自己打车回了家。 那个和基地只隔着两个街区的家。 闹市中心,又正逢暑假,尽管已经快十一点了,依旧还有很多游客在江岸边拍照打卡。 拐进小区的必经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温忱干脆提前下了车,步行往回走。 这条路他曾在这个时间点里走过很多次。 那时沿江的商业街还没有开发完全,没有熙来攘往的旅人,也没有一路通明的灯火,但是江风可以直直吹过来,尤其是夏天的傍晚,凉爽怡人,肆意又自由。 那时的两侧绿树成荫,树叶在江风中摇曳,隔了挺远才有一盏的路灯将人影拉得又斜又长,男孩爱踩着影子,走得总是很慢,偶尔爱说一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 恰在这时,一缕侥幸从人群中窜逃而出的凉风轻划过温忱的脸颊。 带着江水的湿意,也带着夏夜的温热。 停住脚步的人这才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自己已经回到夏天了。 【 www.w】 12、第 12 章 周末傍晚的老城区热闹非凡,屹立街区中心的老式白楼隔音却是极好,将叫卖声与汽笛声尽数隔绝在外。 夕阳打进三楼的百叶窗,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温忱坐在柔软的深灰色沙发中,双手搭在膝上,指尖有频率的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狭窄光纹中缓缓上升的细小尘埃上。 “那今天就到这里。” 说着,对面的白衬衫男人合上记录本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 “心理治疗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遭遇一些情境性刺激后出现症状反复是很正常的。” 将另一杯水递给温忱,温和的医者语重心长:“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就好。” 温忱抬手接过水,没喝也没有说话。 心里想的是,可慢慢来的成本实在太大了。 休赛的时间不算在合同有效期内,他实在不想再花一个半年来和那群人耗着。 原本咨询应该到此结束,但江复看了看对方明显憔悴的面容,还是忍不住说道:“充足的休息是非常必要的,可你现在的工作环境性质乃至工作伙伴都只会对治疗起负作用。” “站在医生的角度,我的建议还是继续暂停一段时间工作。” 年逾三十的男人声音平静温和,岁月在英俊柔和的脸上刻着沉稳,散发舒适、可靠、让人愿意亲近的气息。 “但是小忱,站在朋友或者说兄长的角度,” 话锋一转,那抹一直维持很好的温柔底色开始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还是希望你能趁早离开。” ………… 走出隔音诊疗室,被隔绝在外的喧闹声逐渐变得清晰。 温忱在纷杂背景音中等电梯。 江医生的告诫十分中肯,的确点明了他现在所面对的问题。 故人重逢是诱因,恶劣环境是强化。 大约一年前,温忱曾一度陷入了一种“存在虚无”的困境,兴趣缺失,动力缺乏,终日被无意义感笼罩,训练与比赛都是在机械的记忆下完成。 仿佛不知疲倦,但又倦怠无比,失眠成了常态。 冷漠、空虚与绝望感在每一个长夜里叫嚣,如噬骨之蚁,跗骨之蛆一般,蚕食着颅内的每一寸清明。 神经系统彻底崩盘是在半年多前,因为临近世界赛,过高强度的训练使得让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直接罢工。 线下海选赛时,温忱开始出现头痛心悸和胃部不适,直至打完最后一场小组赛,在全员的欢呼雀跃声中惨白着一张脸回到后场,在洗手间里呕吐到力竭晕倒,还是赛务组的人去打扫才发现。 自那次醒来后,除了头痛胃痛以外,他还出现了严重的手抖症状,整个右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正常的提物都做不到,更别说上赛场了。 dtl求爷爷告奶奶,医生也请了,法事也做了,结果最终确诊为长期高压导致的躯体化反应,暂时的功能性崩溃。 如雷轰顶。 向来疏于心理疏导的管理层焦急但心虚,如实说明情况势必会背上压榨奴役队员的骂名,连摇钱树都不珍惜着用,遗臭万年、被once的粉丝冲死不说,真撕破脸这群网友什么都能翻出来……但什么都不说,比赛眼看在即,总是瞒不过去的。 不过到底是不做人久了的脑瓜子灵活,最终的公关方案还是很成功的,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样—— 说,但不明说,既不算撒谎,也一时半会骂不到他们头上。 温忱起先忙于接受治疗,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的这些小伎俩,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休赛,dtl全员退赛的消息已经盖棺。 dtl有权不公布具体病因,温忱也有权不接受他们提供的医疗。 江复是国内顶尖知名的心理咨询专家,资质过硬,阅历丰富,很快就断定那些在外人看来如排山倒海的层层重压,其实都并不能算作压垮温忱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击垮他的致命一环不在于比赛,也无关乎职业。 而是一个特定的,具体的人。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温忱压了压帽檐,低头往里走,却没想到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洋溢着活力的问候。 “温队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前辈,少年的声音难掩激动:“这么巧哇!” 闻声抬眼,温忱看见了那个有着小once之称的少年。 池砚一身私服,浅蓝色的oversize风t恤搭配白色长裤,蓬松微卷的发是浅浅的棕色,脖子上挂了副运动耳机,背上背了个单肩包,周身散发着清甜的柑橘香,青春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其实小once和once本人并不相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两个画风。 前者是那种非常典型的阳光可爱大男孩,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时有两个小酒窝,温暖又腼腆,就算是在赛场上绷着一张脸大杀四方,也只会让观众粉丝觉得毛茸茸的。 而后者相对而言就要英气很多了。温忱骨相端正,五官立体,棱角清晰,一双凤眼清冽沉凝,并不过分冷厉,但也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疏离。 温忱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名号是在碰瓷人家青春男大,今日一见尤感深切。 活人气息溢出屏幕的人两步跨出电梯,脸上挂着招牌微笑:“温队长也是来给队里拿心理测评结果的?”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除了你们沈董外应该没有战队会慷慨到请这种级别的咨询师给队员做心理评估。 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出现,只能打起马虎眼:“怎么让你过来拿?” “刚好今天休假,我们老板说附近有家馆子很不错,一会去吃,顺路就来拿了。” yf队内气氛好在联盟内部是出了名的,这点沈时功不可没。 钱给到位,不搞压榨,还给情绪价值,简直和dtl天壤地别。 谈不上羡不羡慕,早已习惯冷漠同事关系的温大队长点点头:“去吧。” 然后重新等下到一楼的电梯。 池砚和前辈挥了挥手往里走,在他拐过进走廊时,电梯门再次叮的一声打开。 看清这次上来的人后,温忱:“……” “哟?您老还会来复诊啊?” 粉色西装大背头活像花孔雀的人转着车钥匙两步靠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笑得怪渗人:“人家江医生之前电话都打到我这啦,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估计死半截了。” 温忱:“……你才死半截。” 沈时切了一声,视线越过他往里看:“看到我们家小孩没?” “刚进去。” 温忱伸手按住电梯准备往里走,生怕一会再上来几个神人:“我先走了。” “走什么,都遇上了还不一起吃个饭?这附近有家小馆子好吃得很,我请你。” “你们战队吃饭我去干嘛?” “什么战队?”沈时莫名其妙:“就我和他两个啊。” 温忱:“……” 最终还是被按进了不远处那家生意很好的街边小馆。 池砚听江复说每个人的评估问题耽误了些时间,屋内的已经没位置了,三人在室外支起的桌子前坐下时天色刚刚开始变暗。 餐馆采用的是非常古早的手写式菜单,沈时非常熟练的报了几个菜名,池砚一一记下,然后拿进去递给老板。 趁他起身的间隙,温忱非常好奇地请教对面一寸寸擦着桌面的人:“所以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吃街边摊,以及你带他来吃饭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沈大少爷有问必答:“因为我现在走的是霸道总裁路线,每天都这么穿。以及……” “他我天天都能带,而你,我的兄弟,没有我,就再也不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温忱真tm服了,刚要开喷就听那人又突然正色补了一句。 “而且,他很喜欢你的,听说你回来开心了大半个月呢。” 白了眼骚包得不行的好友,又侧过头瞅了瞅还在和老板娘对菜单的少年,温忱也没避讳:“所以是什么情况?” 沈时擦完桌子,将纸随地一丢,偷偷向里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十分慎重地说:“我在追他。” 温忱:“……他知道吗?” “估计不,他还蛮傻的。” 蛮傻的人这时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还给一人带了一瓶汽水。 温忱说了声谢谢刚要接过,被沈时一把抢先夺了去:“喝什么饮料,陪我喝两杯。” “喝你个大头鬼。” “哦……”沈时抄着手挑起眉:“对了,你知道小岸找我要你比赛门票的事情吧。” “……” 叫了一大扎精酿,冰的,度数不低,在热乎乎的夏夜给两人喝出了一股透心凉的酸爽。 温忱有段时间没喝酒了,两杯下肚就有些飘飘然,开始养鱼。 沈时举杯:“其实水友赛的抽签结果也是我提前打了招呼的。” 温忱简直无语:“你现在酒品怎么这么差?” 但还是和他碰了杯。 沈大公子衣品一言难尽不过美食品味不错,两人推杯换盏,池砚埋头苦吃,重点攻克完几道小孩菜也饱了大半。 于是开始转着一双大眼睛听二人聊天。 这会聊的是不久后的转会期,沈总从来没有断过挖人的念头,还是之前那句话,只要肯来,价格随他。 温忱懒得理他,默默吃菜。 沈时酒过三巡,发出了和林词一样的疑问:“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和钱过不去啊?” “没和钱过不去。” “那是和我过不去?” 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脑回路让人无语,温忱厌厌地抬眼,本想怼人,可谁知借着酒劲,居然在那张桀骜张扬的脸上看出几分旁人的影子,一时失了语。 半晌后再开口,是不知想说给谁听的解释。 “也没和谁过不去,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dtl很差劲,所以当我真的想走的时候可以毫无留恋,再不好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打算再待多久,用不着折腾了。” 【 www.w】 13、第 13 章 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一句不打算再待多久吓得池砚一个激灵。 温忱作为业内大多数后辈的职业标杆,圈内迷弟数不胜数,池砚做青训那会正是他风头无两之时,同期生里铁粉无数,自己也不例外。 是偶像,更是模范榜样,是鲜活的勇气与动力,指引着他们在这条充满迷茫与荆棘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像是想起了过去那段时光,池砚的目光渐渐由在二人身上流转变成了只盯着温忱一个人发呆。 沈时放下酒杯,一眼扫过去如临大敌。 “你盯着他看啥呢!” 又被吓了一个激灵的人堪堪收回视线,疑问到了嘴边,但觉得是别人的私事,追问起来不太礼貌,就只说了后半段实话。 “就是想到之前训练期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是温队的粉丝,训练室里还被偷偷挂了他的海报,我正对面的那张也是这个角度,很好看。” 池砚并非是刚入圈就进的yf,在城际赛崭露头角后先后被几个中流战队转手,他说的这段是在kh战队那几个月,正赶上once第一次夺冠,整个联盟士气大涨,平均训练时长都涨了个把小时。 不过kh也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yf把人捞过来的时候,池砚已经在那边被哄骗着做了好几个月的“全职主播”了——想拿长得好看的新人赚快钱,直播签约时长高得离谱,上场机会是不怎么给的,露脸活动是一场不落的,吸引了一众颜粉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网友的不满,“花瓶”之称苗头渐起。 到底还是运气不错,在声名狼藉前遇上了yf财大气粗地直接将人“赎身”,几场比赛打下来谣言不攻自破,去年世界赛更是一战成名,“小once”的名头比“花瓶”来得有分量太多。 但没想到“恩将仇报”来得这么快,救人于水火的沈大老板听完那句颇具痴汉意味的言论差点一口酒呛死,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被“深情告白”的正主也愣了一下,看看一脸无辜的清澈少年,又看看憋红了一张脸的花孔雀。 哥们,这也太有意思了。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想着点。” 恨铁不成钢地往自家队长那边挪了挪,沈时压低声音:“这种话说出去会被自大狂误会的!” “哦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说其实大家都很喜欢温队的……” 其实是怕他真的会离开,所以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时终于听出这话里的意味,稍顿了顿,打了个哈哈:“害,什么温队不温队的,多见外,叫忱哥就行,我弟弟以前都这么叫的。” 温忱离站起来揍他就差一点:“你没完了是吧?” 这是这顿饭第三次听到关于沈时说他弟弟,池砚不由得有些好奇。 其实是有所耳闻的。 沈家家大业大,祖上三代起就富庶有余,这一代的两个儿子也都很争气。 大儿子是天选之人,叛逆期离家出走打游戏,打出了个一线战队,给富得流油的家底再添一笔。 小儿子更是天降英才,根正苗红学业有成,不满20就在国外顶尖高校搞学术,前途亮得根本睡不着觉。 池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对学霸有种天然的仰望,之前听到沈岸也去看比赛就有些好奇:“时哥弟弟那种大学霸平时也会打游戏吗?” “他?”沈时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扫了某人一眼:“他网瘾少年来的。” “哇!那游戏打得也很厉害吧。”毕竟连习都能学好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干不好的了。 沈时干笑两声,自豪道:“那当然了,和我一样厉害,我们可是电竞世家,基因里就带天分!” 这话他敢说温忱都不敢听,关起耳朵低头吃菜。 奈何还是被cue。 “不过不像他哥我无师自通,那小子打得厉害纯粹是因为我给他请了老师,一对一专人辅导。” 池砚震惊:“打游戏也要请家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么! 沈时不置可否:“斥巨资请的国内知名冠军队队长。”虽然那会还不是。 国内冠军队…… 池砚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扫过那个沉默的脑袋。 ……还有第二个吗? 两道目光齐齐落下,一道好奇,一道挑事。 接住挑事的那道,温忱真诚发问:“你爸妈当时怎么没打死你啊?” 温忱得知自己带了一个多月的“不学无术网瘾少年”其实是个成绩一流的三好学生,已经是寒假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第一反应是自己莫不是卷入了什么豪门内斗——为了争家产,大哥实施不良诱惑荼毒计划,迫使太过优秀的弟弟染上电子游戏,丧失精神斗志。 即便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也依旧无法理解:“有你这样当哥的?生怕人家茁壮成长是吗?” 这个年纪学坏堕落太简单了,温忱作为过来人,混迹黑网吧时见过太多例子。 但沈时打包票:“放心吧,他心里有数着呢。” 的确是有数的,看似沉迷游戏,但也没影响学习,住在他那里那会,温忱偶尔回去看到他一边写作业一边打游戏时,游戏能赢,作业也能全优。 脑子是好到有些许夸张。 …… “废话,我会让他们知道?”沈时打小就是个讨债鬼,坑他爹妈手拿把掐的:“小岸下学年又考第一了,他们还以为是你文化课教的好,让我发红包感谢你呢!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要,就没给你发。” “再之后我爸在娱乐电竞新闻上看到你,问我你怎么好端端地跑去打游戏了,我妈还替你说话,说行行出状元,学习好的人打游戏也能出人头地。” “不过我其实怀疑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你知道的,老一辈中国式家长都这样,想夸孩子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拐弯抹角的,还好我懂。” 如果不是真的和他同班过知道这人数学平均分不超过两位数,温忱差点就要信了。 “所以说……”池砚脑子反应很快,听到这也猜到了:“网上议论得热火朝天的那个挑战赛路人,其实是时哥弟弟?” 这次沈时没有越俎代庖,等温忱亲口回应。 “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没有刻意逃避隐瞒,温忱点点头:“是他。” “我天,那是真的很厉害了!”他看过好几次复盘视频,发自内心佩服:“完全就是吃透了你的思路来的,真要是你俩做了队友,那配合铁定非常非常默契啊!” 做队友。 温忱闻言愣了一下。 除了几个月前那一次意外的匹配,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队打过游戏了。 曾经某段时光里,在一人完成训练,一人完成作业后的按时双排,约定俗成的上分计划,心照不宣的无声配合…… 已然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只是现在的话…… 那人大抵也不会再愿意和自己做队友了。 说不上来是否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温忱只是淡淡垂下眸。 “或许吧。” …… 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结束时唯一的小孩进去排队结账,两个大人醉醺醺地站在路边吹风醒酒。 酒量退步一号:“不是说你请。” 酒量不济二号:“一会给他转账。” 一阵风吹过来不知是清醒还是更晕了,二号选手继续发言:“他现在那边怎么样啊?” 被阴阳一晚上的人已经成功脱敏:“你弟弟你问我?” “他又不跟我说实话,报喜不报忧的。” 这倒说得也是,温忱没抬头,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前段时间生病了,没事多关心关心吧。” “我去,不早说。”沈时猛然清醒,当下就要掏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被旁边的人给了一肘子:“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怯怯收回手,沈时一面琢磨着明天找个时间再问,一面想着这个人果然还是很关心人家的。 他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护犊子的兄长,相比“自家白菜被猪拱”,更不能接受孩子心灰意冷远走他乡。 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所以我们小岸到底哪里不好了。” “谁说他不好了。” “那你……” 话刚出口就没了下文,半晌后沈时叹了口气,心想,算了。 这个点的路边醉鬼不少,温忱看了会形态各异的行人们,有的小情侣互相搀扶,有的老夫老妻边骂边扛人回家…… 不知怎的,忽然回答了对方那个并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你家有你一个逆子就够了。” 逆子抬眼,正巧有一家三口从他们面前走过,丈夫抱着孩子牵着妻子,看起来恩爱非常。 目送人家走远,沈时沉默了一会,才煞有其事地开口:“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的。” “早几年我叛逆期离家出走打电竞,我爸非说是老坟出问题了,找专人来看,花了不少钱,废了老鼻子劲……结果刚挪完我弟就遇见你了。” 温忱:“……” 温忱:“那不还是怪你。” 【 www.w】 14、第 14 章 自挑战赛结束,周旭升再次见到沈岸已经是半个月后,在学校的期末大会上。 前段时间,因为网上的议论实在太过狂热,他作为半个当事人,没出卖同学但也忍不住不去炫耀,在微博上贴出战绩装b,吸引了不少关注,许多人留言求带。 于是乎屁颠屁颠的挑了几个妹子组队,结果因为打得太菜反手被人家挂到了贴吧论坛,骂他是p图蹭热度的骗子。 周旭升不堪其辱,又束手无策,只能发信息骚扰沈岸,让他教自己打游戏,学成后归来打这群人的脸。 但对方压根不理他。 连续三天的消息轰炸未果后,周旭升使出杀手锏。 【zhou】[炸弹][炸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秘密,我那天可什么都看到了,聪明智慧的我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你们的关系了—— 这一次,对方跳了个“正在输入中”。 只是输入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发来一句回复。 周旭升坐不住,继续发。 【zhou】你是个有组织的私生团体头目,你们故意研究once的打法,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搞私联,对不对! 【zhou】我跟你说我把你当同学才没出卖你的,不然你就被开户了!为了感谢我还不快快把我也拉入组织内部!我也要学!我也要私联! 沈岸终于舍得理他,转手发来了一个链接。 周旭升还以为是被他的同学情深感动了,发来内部资料,激动地点了进去。 然后跳转到了当地某精神医院妄想症专家号的预约界面。 简直欺人太甚! 时隔半月,欺人太甚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学生代表,在周旭升怨怼的目光中步履稳健地走上主席台。 台下原本东倒西歪,或瘫着或倚着的人有一大半都顿时坐直了身子,小鹿乱撞的目光一路紧紧追随。 沈岸穿着藏青蓝的校服,一头墨黑短发更衬得面容白皙,调适立麦时漏出纤长手指和骨节分明的手腕,声音干净如清晨露水,只是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收获了极其热烈的掌声。 学校传统,每年冬假前都会开这么一场全校动员大会,为的是不让学子在长达三个多月的假期里荒废自我。 多年间一直都是校领导的照本宣科,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沈岸给实验室做宣传发言,视频一经发出,热度空前暴涨,挂在学校论坛榜首大半年。 底下留言是一水的“妈妈我这次是真的爱上学习了。” 于是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了专业的人去做。 劝学大使滔滔不绝地说着学习中一以贯之的必要性和弯道超车的重要性,座下看似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上,但其实窃窃私语的不在少数,包括周旭升隔壁的两个白人女生。 金发女生说:“他看起来真的好乖哇,又帅又可爱,我想或许只要我足够死缠烂打就能追到他。” 绿眼睛女生无情戳穿:“你想太多了judy,他超级高冷,已经无数女生被拒门外了,一点余地都不给的那种拒绝哦。” “ohno!”金发女生大破防:“为什么会这样,他看起来真的软乎乎的……” “可能就是中国人说的不可貌相?不过也许都不是他喜欢的。”绿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旁边:“对了周,你们不是认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吗?” 周旭升冷笑一声,刚刚听她们聊天就想问一句“你们到底觉得这个脾气暴躁的私生头目乖在哪里又软在哪里。” 现在更是上下嘴唇一搭开始造谣:“谁跟你们说他喜欢女生了?” “我只知道他喜欢一米八,长得帅,游戏打得厉害,中文名姓温,英文名叫once的。” …… 简短的发言收效显著,感觉散会后往图书馆走的人都多了一大批,校领导对此特别满意,深为嘉许地拍了拍沈岸的肩膀,寒暄着问他假期打算。 沈岸实话实说:“下个月回国。” “好的,那我们线上联系,正好假期实验室这边有个新研究项目开题,到时候我们还是老样子……” “抱歉,乔治院长。” “这次的项目我就先不参与了。”劝学大使突然带头反水:“这次回去我得专心打游戏。” “areyoucrazy?!” 室友卢哈曼听到这个决定时展现出了和校领导们一样的震惊与不理解:“是娱体新闻上的那种打游戏吗?进一个队伍,每天训练,然后上赛场的那种?” 沈岸打开电脑:“差不多吧。” “mygod!那岂不是需要浪费很多时间?你不学习了吗?!” 相比沈岸,卢哈曼才更符合普遍意义上大家认知中的学霸——醉心学术,痴迷科研,生活中除了学习基本没别的娱乐活动。 不像某些人,已经转手登录了游戏:“放假了为什么还要学?” 卢哈曼张大嘴巴:“两个小时前是谁说的假期就是用来弯道超车的?” “超啊。”沈岸点开游戏内的某个排行榜扫了一眼:“我准备超过这群人,上个国服。” 卢哈曼:“……” 尽管依旧不懂这人是怎么想的,但对好友实力的了解让他选择尊重和信任:“所以你已经有队伍了吗?是很厉害的那种吗?我以后也可以在新闻上看见你了对吗?” “还没。” 沈岸实话实说,目光顺着榜单一路往下看。 位居榜首的几个id都没有战队前缀,是一些大神主播,因为打排位的时间多,分段很高,主玩英雄的战力加成值也很高,总榜又是按照个人的最高战力排序,所以他们自然超过了一众职业选手排在前列。 点开那几人的主页看了一下,凭借ad和辅助上榜的居多,战士也有,但刺客就很少了。 因为战力结算加成是根据单局战绩来核算的,突击刺客在对局中的作用固然大,但因为需要切c探点打头阵,死亡次数平均高于其他职业,kda通常不高,尤其是在高分局中,常常还会根据团队需要出现献祭的打法,上分十分困难,很少会有人拿刺客爬榜。 一路翻下去,沈岸终于在第三页看到了第一个上榜的刺客,jr-blank,知名循影绝活哥。 点进主页,简单在脑内计算了一下分数,然后又花了两分钟研究如何开直播。 在确保都并没有什么困难后,沈岸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很快会有了。” 距离赛季结算只剩十几天,各路大神都在抓紧时间冲榜,齐齐开播,各大平台分流情况严重,大主播们也纷纷制造噱头增长人气,或是直接发红包留人。 而就在这么个神仙打架的局势之下,星觉tv一个游戏id为again的新人直播间接连几日热度暴涨,顶着“安全风险未经认证”的标识就已经被推上首页。 不露脸,不开礼物打赏,也几乎不说话,直播间介绍更是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弯道超车。 能有这么高热度完全是因为上分速度太快,id在榜单上飞速上升不说,还在高分段撞车了几个职业选手和主播,吸引了不少观众一探究竟。 然后抱着好奇心态来的人又都纷纷被这一点喷不了的技术折服,纷纷爬墙关注。 在又一次结束战斗后,结算时跳出了循影的mvp动画,弹幕也随之刷起666。 【666这技术真的是新人吗?】 【应该是的,现在平台审查很严,在役退役选手或者大主播都会有马甲认证】 【是新人,我已经蹲了三天了,打法很眼生,这人纯天才来的,不只是刺客,玩啥都厉害,意识好得不谈】 【也不完全眼生吧,你没看过前段时间once水友赛视频吗?我怎么感觉这人玩得也差不多?】 【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高手,不是一直吹这么多年国内就出了once一个天才吗?】 【恳请各位别碰瓷了行吗,只是打得还行就能和联盟天花板比了吗?】 【+1,看谁都像once,蹭热度蹭个没完了还】 【嗯嗯,提一句都是别人蹭热度,论脑残粉数量你家once是联盟天花板哈】 【要不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商k呢,长得帅在哪都能吃红利】 …………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聊着聊着总都能扯到那个人身上,沈岸揉了揉手腕,没什么表情地轻点两下鼠标,把几个人全给踢了。 然后继续匹配。 新的一把撞车了一个末游战队无极的射手,id极夜,对方上来就开麦自爆家门,并从选英雄开始就试图掌控全场。 “诶辅助你拿天愈,冰刺太吃操作了,你玩个奶跟我,我包c的。” 辅助没理他,秒锁了冰刺。 “不是你这人怎么……” 覆水难收,他又瞄准刺客:“那刺客你玩个循影吧,你们循冰打探点,给信息。” 话音未落,连续玩了十多把循影的沈岸锁了跃刃。 “……” 【笑死,这人半天不说一句话还以为是个高冷的,结果是个叛逆的哈哈哈】 【昨天我就发现了,打得很野,队友指挥是一点不听】 【在不听话这方面还是蛮听话的】 对局开始。 地图是锈蚀峡谷,被深紫色的月光包裹,能见非常有限,是公认的ad最讨厌的地图,因为不知道对面刺客会从哪里冒出来。 于是本来没人理就很不爽的人立即开口:“辅助你跟好我保护我,不要再不听指挥了,对面舜华在这个图很容易切c的。” 辅助像是没有开听筒,依旧没理他,进了游戏之后就直接往对面地图摸,准备开视野找人。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 www.w】 15、第 15 章 枪炮手较另外两个ad而言更为灵活,但弊端是视野范围较小,某职业选手一个人只敢缩在神像门前打怪。 一边打还一边喋喋不休:“真服了,躺都躺不明白,老老实实跟着我打不行吗?” “稍微有点团队意识都该知道辅助刺客就应该围着ad打啊,指望你们自己也就只能到这个段位了……” 没人理他。 冰刺娴熟地穿梭于地图掩体之中,绕过通常会最先排查的前沿地图,直接朝着恩赐神像摸去。 沈岸明白他此举的意思,对面刺客是舜华,不太会用来打头阵,狙击手也更适合单兵作战,大概率会派战士圣僧和辅助守澈组合出击。 这人显然是个很有意识的高端辅助玩家,立刻想到了战士打怪速度和加成都没有c位高,想要快速发育扛起大任就必须在更靠近恩赐神像的地方发育。 沈岸想要迅速爬榜上分,一直都是奉行主动出击的打法,遇到不少爱苟着打跟不上的队友,没什么配合,打得并不痛快,突然碰上这么个带头冲锋的辅助也一下提起了兴致,操刀跟上。 二人果然在恩赐神像附近与敌方打了照面。 守澈帮站视野,在看到冰刺露头的瞬间就通知队友,圣僧本想撤退,但并没有看到冰刺的队友,又有些贪心,感觉可以杀。 短暂的犹豫后,二人达成一致,假装隐蔽,实则伺机而动。 沈岸看出来对方的意思,一直没漏视野,准备蹲一波等他们靠近。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一个低沉酷飒的女声。 “跃刃先别动,他们没走,我把人引过来。” 顿了一下后又说:“ad没锁金币池,你拿他钱买点伤害装……” 话没说完,点开页面才发现对方早已深谙此理,装备买得齐齐的。 反倒ad本人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锁上池子,开始喷人。 “卧槽?你俩他妈是人?本来我发育就难,还好意思搬我经济,跑这么远是能抓死谁啊,你以为对面都和你们一样蠢……” 话音未落,屏幕上方跳出击杀提示。 冰刺成功吸引二人上钩,跃刃看准时机,一套丝滑连招带走守澈,拿下一血。 没有松懈的,冰刺反手控制住准备冲上来的战士,本意是掩护跃刃撤退,却不想那人全技能cd,居然还敢迎头追上。 冰刺手上操作不停,疑惑道:“这么猛?” 跃刃没有回应,直接与战士近身贴脸,使用一次性装备刺甲刀破盾,圣僧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刺客前期这么硬冲战士,一股被冒犯感油然而生,直接开启反打。 一套技能砸下去,跃刃血条见底,再两发平a就能被带走,但奈何战士攻速太低,第一个平a落下的瞬间,跃刃的两个小技能cd结束。 局势扭转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跃刃背身突进,抓了圣僧的后摇时间连控带砍,卡着完美技能衔接,成功拿下双杀。 从进游戏就开始喋喋不休的人终于沉默了几秒。 过了一会,意味不明地轻蔑一笑:“呵呵,怪不得跟听不见我说话一样,搞了半天已经抱上大腿了,这个世界果然爱女哈。” 【不是,这人傻逼吧,就这素质还职业选手?】 【自封的职业吧,我都没听过这个战队】 【玩个游戏还玩出优越感了,明明是人家女生打的头阵开的团,凭什么张口就说抱大腿?】 【男人基本操作哈,女生不配打游戏】 【在这搞男女对立是什么意思?房管不封号吗】 【……三无直播间哪来的房管】 【趁你们都在骂我先刷一波主播666这波太敢打了,操作真的强】 光听声音就很酷的冰刺姐姐依旧没理会,招呼着跃刃乘胜追击,但一直猛猛冲的人并没有立刻跟上。 沈岸扶了扶耳机,打开麦克风的同时钦点ad头像。 “这么爱女那你妈当时怎么没把你打掉啊?” “是产检的时候b超把你拍成女的了吗?” 直播间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主播开麦,声音软软糯糯的,很容易带入一张乖巧可爱的脸,没想到说出的话这么重磅。 弹幕飘过一群哈哈哈和点赞小手,也有不少声控粉丝直接倾情告白。 【妈呀这声音听着好乖好嫩,感觉只有十几岁啊!成年了吗!】 【弟弟好骂!会维护女生的好孩子我先粉为敬】 【我天,后生可畏,这个年纪这个水平真的没有战队来挖人吗?这不比那位野鸡ad强一百倍。】 ………… 事实证明,是有的,而且近在眼前。 游戏结束后,冰刺发来了好友申请。 沈岸点进这人主页看了一眼,没有战队前缀,但是主页互关列表有不少职业选手,看起来像是什么战队内部人员。 他不太了解除了dtl以外的任何战队结构,但觉得如果是女经理女教练的话,应该会比较知名。 于是打开直播助手扫了一眼弹幕。 果然一片沸腾。 【我天,这人不会是岚皇吧】 【包是的啊!连我都看出来这人操作绝对不一般,也就那傻逼还敢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太精彩了太好看了】 【刚刚要带躺谁?说谁抱大腿来着?】 【我将选择本场直播作为我的年度爽剧】 【让我们恭喜无极战队ad极夜直接国道碰瓷】 【更应该恭喜主播吧,这是等于被岚皇发掘了??】 沈岸一眼扫过,没看到想看的,直接开口问:“她是谁啊?”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互动,直播间众人十分激动。 【岚皇辛岚啊,你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虽然是新id,但出来看到主页我就反应过来了】 【我感觉以主播的喷人方式来看,这话估计是在阴阳】 【弟弟好可爱啊啊啊——】 【求礼貌刻薄教程】 沈岸:“……” 沈岸:“真不认识。” 【ber,主播你纯新人啊】 【岚皇,辛岚,欧洲赛区排名前十的辅助,唯数不多的女职业选手,中俄混血,实力颜值并存,拿过冠军也当过fmvp,去年刚退役转区回来,现在是pup教练组组长】 【她以前是tino战队的,once首次夺冠那年,就是遇到这支队伍差点直接半路回家】 这么一说,沈岸就有点印象了。 当年dtl历史成绩聊胜于无,温忱带队一路打进世界赛,遇到过不少强队,积分一直不占优势,遭遇这支同样以战术著称的tino战队时被先手打了个二比零,再输一场就可以直接回家。 tino作为老牌战队,实力强粉丝基数大,又有lance这种话题度高到爆的美女选手坐镇,与初出茅庐,第一次走出国门的dtl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没有人看好他们,喝倒彩的声音和喷子们的质疑谩骂几乎已经提前预定。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后三局once突然发力,像是当场摸透了对方的打法套路,接连几手针对性布控,局势直接逆转。 最终dtl让二追三,打出了漂亮的反击,一路挺进决赛。 沈岸平时关注赛事的时间有限,是那段时间刚好住在温忱那里,对方抽空来接他放学时路上聊到过。 …… 从学校回家的路不远,沿江的梧桐道走到头,统共只有两三个路口,而当时的dtl基地距此要横跨大半个城区。 温忱大多数时间住在基地,房子常年空置,沈岸搬过来一是为了逃离过于不靠谱的原生家庭,二是因为离学校近,可以少走些路,二人并不常常打照面。 所以连续几天在校门前看见那个提着宵夜等他的身影时,沈岸说不出是开心更多还是忧心更甚。 “你最近没有比赛要打了吗?” “暂时打完了,休息几天。” 温忱抬手接过书包,又将提了一路的章鱼小丸子递给他:“看看凉了没,凉了回去热了再吃。” 沈岸捧着温热的食盒,没有拆封:“那你赢了么?” 教学楼未熄的灯光打在那张有几分洋洋自得的英俊面庞上,格外明亮透彻。 “当然。”亮光下的人挑着眉歪头靠近几分:“我会输么?”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沈岸边拆包装边和他贫嘴:“你上次单挑就输给我了。” “他们能和你比吗?” 这声音里带着笑意,纵然绝非有意,但实在有些撩人,沈岸一个没收住力度,咬下去的第一口小丸子里爆出了汁。 酱汁溅在了嘴角,黏糊糊油腻腻的,他刚要低头找纸,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撕拉纸巾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擦去了嘴角污渍。 下晚自习的学校旁明明不算安静,但那一刻,沈岸觉得全世界都无声了。 来来往往吵嚷着的学生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他的周遭只剩下了某一个人贴近的呼吸声。 直到被人很轻地揉了一下脑袋:“好了,走吧。” 突然回神的人胡乱点了点头跟上,走出两步后又开口问道:“真的一个厉害的都没有吗?” “嗯……也还是有的。”温忱想了想,故意逗他:“遇到过一支外国战队,里面有个漂亮姐姐就很厉害。” 初秋的夜风不算寒,擦着两侧的梧桐叶刮过,裹着植物和食物的香,清爽又甜腻。 但不知为何,飘进沈岸的鼻尖时还多了一股子酸气。 温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有多厉害”,结果谁知道沈岸想都没想来了一句: “有多漂亮?” 温忱:“……?” “你难道不应该问有多厉害吗?”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他自顾自解释:“我跟你说,她那个冰刺玩得真不比男生差,我差点——” 沈岸完全不想听,打断道:“所以有多漂亮?” “……就,金头发蓝眼睛?……还是绿眼睛来着?” 温忱不理解但宠溺:“我给你找张照片看?” “你为什么还存人家照片?” …… 奇怪的回忆突然从脑子里飘过后,沈岸点击关闭了好友申请界面。 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直接开始下一把匹配。 弹幕里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天上掉大饼了你是真躲啊?】 【pup一直有调整阵容的打算,她加你好友多半是有想法,别犯浑啊主播】 【你们别跟着瞎操心了,人家主播可能就是没有想打职业的意思呢】 【就是,现在职业圈风气也就那样,还不如当主播来得自在】 分段高了,匹配时间也拉得很长,沈岸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和他们闲聊。 “那我倒还是蛮想打职业的。” “只不过对这个战队没兴趣。” 弹幕忙问那想去哪个队,是已经有目标了吗? 沈岸故意卖了一会关子,看着他们疯狂刷屏各种战队名,但正确答案寥寥。 半晌后终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想去dtl。” 【 www.w】 16、第 16 章 赛季末休赛期,各家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队内调整,训练赛约得并不勤,打上归国后的第一场,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对战同样位居一线的pup战队,dtl首轮就被打了个三局三负。 中场休息时,对面队长stock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齐鹤鸣嘴巴一向很贱:“怎么回事,打完二队回来打不好主队了?” 温忱踱步到茶水间倒了杯温水,也没让着他:“其实你们水平彼此彼此。” “赢一把再吹吧大哥。”对面嘁了一声,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打的什么啊一晚上,你为什么去玩辅助了,还有你们ad是谁打的,陆寻然本人?他是哪边的啊为什么一直给我送?” 温忱失笑:“那你问他啊。” “……不是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这关系,训练赛真没必要藏拙,有什么新想法您冲着国外那群b去嚯嚯,赛区一家亲的道理还不懂吗?别有点子手段就往兄弟身上使哈。” 被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吵得头疼:“别人菜你也要管?” 齐鹤鸣:“……” 但这也太菜了吧。 人身攻击的话他没好意思说:“菜你就换人,我不管,你要再这样打我举报你们打假赛。” 温忱:“……” “没天理了还,分明就是故意的,老狐狸我还不了解你,你玩辅助就没干过好事,以为我会上当?” 真是天大的冤屈。 “头疼,先缓两局。” 这句是实话。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故意的成分,只是不足以道给外人听。 “靠。头疼就休息啊,dtl现在不当人到这个地步啦?” 臭名远扬,业内第一,也就他once大圣人一个能在那待得下去。 温忱没搭腔,伸手打开柜子找吃的,寻觅半天最终撕了袋饼干。 对面一听这嚼嚼嚼的声音更震惊了:“饭也不给吃?” 温忱吃完饼干又喝了口水:“你神经吧。” “哎,你也是不容易,不止老陆,你家那个新刺客也是菜得够可以。” “这样吧,兄弟我给你指条明路,最近网上有个刺客大神,强是真的强,给我家岚皇都拒了,点名要加入你们dtl,你直接跟上头提议一下看看能不能收编得了。” 提到这个温忱头更疼了:“知道不当人还让人家来,他跟你有仇?” “那人各有志啊,谁不知道dtl狗,他指明要来,没准别有所图呢?” 温忱:“……” “不过dtl也没什么别的可图的,大概率还是图你。” 温忱:“拜拜。” “诶——别——”对面赶紧闭嘴表演变脸:“我不说了行了吧,求你了大哥,下半场好好打,你知道现在训练赛有多难约吗。” “……” 后三场温某人些微端正了态度,没再选辅助,齐队长求仁得仁,两边打得有来有回,酣畅淋漓。 为了感谢对方队长舍己为人,顶着头痛,饿着肚子打完比赛,pup自掏腰包给dtl全员点了顿夜宵。 温忱没什么胃口,说句累了就早早回房,留另外几人在楼下化悲愤为食欲。 晚上打得不好,虽说后半段力挽狂澜,但是个人都明白功劳在谁,混子当久了突然暴露人前,怪尴尬怪丢脸的。 明天复盘铁定又要挨骂,贺倾老油条一个,无甚所谓,还在刷短视频,陆寻然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新人kun在鬼叫。 “怎么办啊,我感觉我今晚打得烂透了,明天头都要被骂掉吧……”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太奇怪了,明明比赛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队长一不说话我就完全不知道怎么打了,跟没头苍蝇一样,以前学的打法思路一下忘光了一样……” “而且你们都看到了吧,最近网上还有个厉害的主播说要来我们战队,我看过他直播,真的真的很厉害,我不会地位不保吧呜呜呜……” 贺倾面不改色:“放心吧,他替不了你。” “为什么??” 拿起一块披萨,贺倾头都没抬,语调听似随意:“因为他太有脑子太有想法了,不适合我们战队。” kun一脸疑惑:“有脑子有想法不是好事吗?” “在别的地方是,但在咱这儿不是。要知道,咱们队伍的传统是想拿成绩就得先把脑子丢掉。” kun大惊:原来我没脑子吗! “咱们温大队长不是一般人,点子多还不稀得提前和我们说的,你想想看,我们是不是从来乖乖指哪打哪?” “这要是再来一个爱动脑子的,两人万一意见不统一,到时候咱听谁的啊?” 感觉好像被骂了,但kun又有点庆幸地想了想,好像倒也没错。 温忱坐指挥位,并非是全程都喋喋不休的那种,一般提前布好点位就各自发育,需要进攻出击或是转移方向的时候才会再开口,直截了当的把下一步该干嘛分配到个人。 但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干。 就像和peak决赛的那把,他一声令下,自己屁颠屁颠去跟着偷不可能偷得掉的神像,当时也是蒙得厉害的。 作为新人,kun完全没有想过质疑前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而且算温队说了我也跟不上他的思路。” 贺倾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是啊,跟不上。” 只会越来越跟不上。 其实贺倾早些时候也时常在想,按照once这样的打法,难道不是队里随便拴三条狗都可以吗? 是不是他们压根无所谓,只要反应力和操作跟得上,随便从青训营里挑两个来,打出的结果应该也没差距。 所以他想不通dtl为什么会一直留着他们几个,像是特别珍视这个队伍的原班人马。 犹如不可替代一般。 windy那边尚可以用与once的交情来解释,那么他和陆寻然呢? 相比队友情谊,他们之间用“深仇大恨”来形容似乎都更为贴切一些—— --- 四年前的dtl还是老队长zedan带队,成绩平平,不出众也不怎么会出错,是一支游离在热搜外围的队伍。 温忱的出现是个变数,对俱乐部而言,更对他们所有人而言。 他能力太过出众了,操作行云流水,打法新颖多变,同一个英雄在不同地图、不同时间段都能打出完全不一样的作用,而且能做到全局零失误,试训期的每一场比赛都能挑出几个精彩瞬间。 同期生与其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当时的教练组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把人编进首发。 老队长第一个反对,理由是战术思路不一致,没有团队意识,试训的比赛打得亮眼但胜率不高,因为根本没人跟得上他,脱节情况太严重了。 这倒并非无端质疑,俱乐部管理层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团队游戏里配合向来很重要,而这位少年是酷爱单打独斗的类型,鲜少与队友沟通。 对此,俱乐部经理特地找他谈话,询问缘由,得到的回复是,“因为我也不确定下一步会去干嘛,都是根据场上形势临时起意的,不知道怎么说。” 经理沉默半晌,想了想那几个哪怕翻遍整个联盟也绝无仅有的亮眼集锦,又看了看这张青春帅气到直接出门左拐加入隔壁娱乐公司收拾出道也不是不行的脸。 最终还是一拍桌案,签了。 但是编进首发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很好过。 这个小年轻和队伍之间的配合可以用稀烂来形容,不仅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更多的是来自老队员们的排斥。 墨守成规惯了的人接受不了改变,就将创新多变的战术打法恶意归类为花里胡哨,不伦不类; 和新人三观性格不合,又怕在势头上被人家盖过,就将志气高昂的少年被污蔑成了飞扬跋扈,不敬前辈。 …… 往事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理亏,贺倾最终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报应般的丧失自我中逐渐悟透了被留下的原因。 其实想通了会发现很简单也很残忍—— 因为once的打法太极端了,就像最开始老队长说的,他的思维太过跳跃了,对面摸不清,队友也摸不清,团队协调非常受限。 dtl寻遍了天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天才,那么在没有跟得上他思路的队友时,拴着三条好拿捏的狗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可以不融洽,但不能不听话。 电竞新人里想和once做队友的数不胜数,但年轻气盛者都太难把控,未必能做到丢掉自己的想法被别人带着走。 dtl求稳,担心磨合出问题,合同剩余的时间也不值当冒险,故而才会一直留着混吃等死的但已经习惯言听计从的老人。 ……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半天没说话的陆寻然冷笑着往沙发上一靠:“一言堂战队向来是这样的哈,不管你跟不跟得上,打法自由是肯定没有的,现在更有意思,连言论自由都快没有了,说两句惹人家不开心了就要一直被针对。” 嘴里吃的是承别人情来的,也不妨碍他骂。 “赛场上就开始了,玩辅助搬我经济,自己玩c位又把金币池锁了,生怕我报复一样。” “好在是赢了,我就一直忍着没说。但今晚你们也都看到了,变本加厉,连抢三把辅助让我去玩c,全程也不保人,我被对面锤爆了他难道就很有脸吗?” 贺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三楼紧闭的房门:“你小点声吧。” “我干嘛要小声。” 他今晚的战绩最难看,pup的队长stock刺客跃刃出家,因为酷爱抓c得名“adc质检员”,根本摸不清会从哪冒出来。 “质检”不过关的人心里窝着火,谁的面子都不给:“什么都不说就有人把你当人了?他自己的问题休赛,我们陪着看了半年饮水机,回来了风头又成他的——只要他在,谁看得见我们的努力啊?” 贺倾莫名其妙:“我们努力啥了?” 这半年他反正过得蛮爽,而且眼瞅着陆寻然更爽,真谈努力估计也就努力增肥养膘这一点了,实在不懂这货是在无病呻吟些什么。 “你……”陆寻然无理也要辩三分:“那是我不想吗?反正都是白费力气,谁还愿意拼劲?” “那你想着吧,我反正不想,我也不拼。” 贺倾搞不懂他,早几年有怨言也就算了,这都快25了,正是摸鱼摆烂等退休的好年纪,还有大佬带躺,安安心心等退役爽都爽死。 他倒好,跟叛逆期滞后一样,还喊起拼搏口号了。 零人跟团,kun吓得从几句话之前就没敢再动筷子,这会儿才弱弱开口:“……陆哥,您消消气,我看队长他这两天脸色不太好,估计是不太舒服,肯定不是针对您……” “呵,他不舒服……他看我们不舒服别提多舒服了。” 说完就没好气地起身上了楼。 【 www.w】 17、第 17 章 早早歇下的人没听到这一番白眼狼言论,但也没有睡得很好。 翻来覆去地做了好几个重叠的梦,没头没尾的画面接连闪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喧嚣吵闹的校门、日光乍破的山野…… 最终定格到了万人鼎沸的场馆。 灯光刺眼灼目,呐喊不绝于耳,他伫立于聚光灯下,漫天飘落的彩带落作勋章,四方翻涌的红色旗帜化为巨浪。 这是他第二次站在这个位置。 明明更为盛大,明明更为热烈,却还是像少了什么,丢了什么一样。 梦境中的人辨不清缘由,只觉得心中空落,漫无目的地在人头攒动中寻找着什么……直至瞥见某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破花雨,奔向血红浪潮。 然而就在这一刻,灯光俱灭,哗声骤停。 黑暗一路侵袭,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而下,阴冷寒意从脚边生起,仿佛要将人拉进无边无尽的深渊…… 那个身影站在深渊之上俯视着他。 背后是一片遥远的光亮,眼底却是一片黯淡无光。 那面容在空洞中逐渐扭曲,被孤独渗透,被绝望吞噬,愤怒、怨恨、厌弃接踵而至。 后退,远离,渐行渐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尽头的光辉之处…… 编织的梦幻在这时开始剧烈抖动,变格塌陷,解体重构。 画面再次清晰时,已经远去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了漩涡边缘,眼里是冰冷的固执与倔强。 然后忽然抬脚,朝着自己所在的深渊一跃而下—— …… 温忱猝然惊醒。 窗外天色阴沉,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揉了把脸坐起身,才发现额间湿漉漉的,淌了不少汗。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温忱之前就向江复咨询过这个情况。 得到的诊断是一种适应障碍的混合型,涵盖着比较特殊的分离焦虑,相比普遍意义下过度依赖导致的无法离开,成因更多出自于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分离。 因为由他促成,所以分离后的不确定性与可能会导致的各种不利情况都在潜意识中被大包大揽在了自己身上。 客观体现在担心他过得不好,但更深层次的,连温忱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和他的做法自相矛盾的—— 是其实并不想被讨厌。 所以通常,在看清那张脸上扭曲的恨意时,也就在此刻惊醒了。 后面的那个画面,倒还是第一次出现…… 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温忱起身冲了把澡下楼。 刚过八点,阿姨正在收拾昨晚狼藉的餐桌,看到他惊了一下:“孩子咋起这么早,要出门?” 脑袋懵懵的人胡乱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下碗面,但在等烧水的时候发呆出了神,锅盖被水蒸气顶得张牙舞爪,眼看彻底跳脚,是不放心跟进来的阿姨及时化解了一场惨剧。 最终被轰出了厨房,方便面也变成了营养的青菜鸡蛋面。 边吃边听阿姨苦口婆心地与他说话:“小忱啊,你们真的得多注意身体,现在仗着年轻天天昼夜颠倒的,以后年纪大了会吃不消的……” 林姨年过五十,慈眉善目又热心肠,是真的心疼他们。 “阿姨知道你们这赚的是青春钱,辛苦得很,所以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你看你现在瘦的,那些垃圾食品以后真得少吃,想吃什么姨给你做哈!” 温忱离家早,因为各种原因这些年和家里联系不多,自小接收到的亲情就很淡薄,因此被这么念叨了一番也没觉得烦,发自内心地应下了,说了句谢谢林姨。 吃完早饭去训练室单排了两把,温忱几乎一整个赛季没打过排位,段位不高,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又过于阴间了,遇到的多是熬穿夜的,脑子不大清醒,操作也五迷三道。 他连打了三把ad位,被放生情况都十分严重,甚至有一把还被自家战士辅助联手卖了两波,家里刺客不知道情况张口就喷,问他怎么这么菜,不能打就去挂机。 菜但世界冠军的人委屈不语,在第四把默默把预选位置改成了突击。 众人都以为once是狙击手出家,因为加入dtl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就是拿的狙击手,且凭借一手精妙伏击战术带领队伍逆风翻盘。 当时对战的tar是出了名的能苟能阴,过于考验对手心态,与其交手的战队大多苦不堪言但又没有什么应对方法,直到那一局,once的狙击手横空出世。 隐蔽绕后摸点,凭借视野优势探查敌情,成功获取埋伏的关键信息。 攻守之势逆转后,又活学活用,仿照对方的伏击方法引人上钩,在队友赶来前一发瞬狙加平a带走了敌方枪炮手,以四打三的优势团灭对面。 一波三十分钟的团灭,每个人的复活时间都长达100多秒,神仙也无力回天,dtl直接交战即胜利。 观众们第一次看到这种ad做先锋的打法,不可谓不精彩绝伦,而且是用tar这种惯常恶心人的伎俩反杀,格外大快人心。 自那一战起,once就被大肆吹捧,人们自然而然的将这秀出天际的狙击手当做了人家的一手职业。 却殊不知,温忱其实最开始主玩的是刺客。 从十五岁刚接触这个游戏,到十七岁被招进战队,这中间一年多的时间里,靠着各种小比赛赚钱生活,他一直都是玩的刺客。 ——倒不是有什么情怀,只是因为玩刺客的人少,民间偏爱的冲锋打法既吃刺客操作又容易让其背锅,在各个队伍里都是稀缺位置,更好进队罢了。 温忱的打法从来激进自我,和大多数队友都磨合不来,辗转过不少队伍,大众榜上的有,名不见经传的也有,成绩拿过不少,但最终都是好聚好散。 说那段日子过得不艰难是骗人的,纵然青春热血,但到底漂泊无依。 看不清未来也抓不住当下,指尖操纵的对局瞬息万变,亲身经历的也是。 曾几何时,温忱发现,其实陪着他一路走来,从没变过的,好像只有这个并不受欢迎的刺客职业。 形影不离,同气并蒂,所向披靡。 相伴走过漫漫无光的荆棘长路。 却没能够并肩迎接光明,战至终局。 …… 刘厚来到基地的时候温忱还在单排,看看空荡的训练室又看了眼表,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再添新绿:“几点了,怎么就你一个?都还能睡得着?” 温忱没抬眼:“不清楚呢。” “……你真就一点不管他们?” “我?”他操作着人物一刀刀砍着小兵,笑了笑:“我管不着吧。” 刘厚皱了皱眉:“你是队长,该说的平时还是得说,整天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怎么行,没几天就新赛季了,赛季结算期还有表演赛,就现在这个表现,你准备让他们表演丢脸吗?” “说就有人听了吗。” 走位灵活地躲掉了一个控制,反手两个技能精准结果了试图反抓他的跃刃。 “你还是教练呢,连想换个人上场的话语权都没有,依我看咱俩还是谁也别说谁了。” “……” 不甘心的“靠”了一声,但又的确没法反驳,地位太低的刘教练给自己点了根烟,沉默地抽了两口,伸头看了眼地位同样不高的队长的屏幕,才发现他居然在玩循影。 “怎么玩起刺客了?” “上分快。” 刘厚不理解,他二线带队多年,还没听说过刺客比ad好上分的理,但看着身边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双杀敌方射辅,又觉得好像理解了一些。 顺势团灭对面,对局来到十分半,胜负已定,启动摧毁神像的读条后,温忱解放双手,朝刘厚勾了勾,示意他给自己也来一根。 刘厚资历老,在职时间长,从温忱进队就在教练组,一路干上组长,也一路眼睁睁看着这个纯净少年被蹉跎成了老烟枪。 内心有些复杂地伸手给人点了烟:“你今天打了多久?又不怕不舒服了?” “还好。睡不着,没事干。” “又失眠?最近也没那么大压力啊,不就一个挑战赛,peak不当人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和那没关系。” 和什么有关系他没好意思说,退出结算页面,再次点击匹配。 依旧秒锁循影,依旧越打越凶。 本意是来开批斗大会骂人的刘厚越看越舍不得走了,心思也跟着屏幕飘到了别的地方。 林词他们看不出来,他这个专业人士还不至于也眼瞎心盲,那晚挑战赛的路人循影明明就是和面前这个人打得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巧合,也不可能出自自学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这几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个新人主播,不仅是dtl官博号被刷屏,还有不少粉丝已经追到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说让他考核考核看看,这位是真的天才。 刘厚点进直播间看过,是很强,而且强得也很眼熟。 思索了一根烟的时间,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once,你给我交个底,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在外面开班搞教学了?” “?” 温忱简直好笑,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条出路:“谢谢提醒,等退了之后我就干这个了。” 刘厚:“……那你和我说道说道呗,现在网上的到底都是什么情况啊,一个是例外,两个三个就不应该了吧?” “别人看不出来就算了,我还能也睁眼瞎?那个叫again的新人主播,跟你初期玩刺客的状态不要太像,打得像就算了,和人对喷都跟你一个路子,看了两把我都以为我穿越了。” 温忱根本不打算承认:“那咋了,我手和嘴又没申请专利。” “……” 就这劲劲的感觉,像tm极了。 刘厚:“我跟你说,可靠消息,上面真准备要人。” 温忱头也不抬,忙着找c位位置:“怎么可能。” 他比贺倾他们更早摸清那群人的路子,只要成绩别的统统都不管,早几年也就算了,现在自己合约不足一年,windy又刚退,根本犯不着冒这个险招个新路子的人来磨合。 “怎么不可能,厉害的是多,厉害到这种程度的得多少年才能出一个?你知道自从那人在直播间表明了有打职业的意思后多少战队联系他吗?” “包括pup岚皇在内,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那aik的教练还特地来催我们赶紧表态,别跟渣男一样吊着人家。” 温忱斜了他一眼:“知道就赶紧拒绝啊。” “哪里舍得拒绝啊,再说了,现在队伍插不进来,留着以后替你的班不行吗?”刘厚睨了他一眼:“不然你合同到期甩手走人了,我们都不吃饭啦?” “想吃饭建议还是别找他了。” 温忱不太敢细想沈岸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首先排除是想救dtl于水火。 不仅没打算拯救他们,还百分之两百的没安好心。 对局眼看结束,温忱也不是真的关心他们是否吃得上饭,提示点到为止。 “你还开不开复盘会了,不开就滚一边去别打扰我上分。” 一听这话,被好奇心覆盖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刘厚拍案而起。 “开!怎么不开!换不掉他们我还不能骂几句解气吗!” 【 www.w】 18、第 18 章 林词从俱乐部开完会过来传话,推开会议室门就听见刘教练在训人。 “这一波,我可以请教一下您老人家在做什么吗?在对面跃刃视野已经消失几分钟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去贪一个没有掩体的野怪?” “还有这一波,对面明显是在溜点,你倒好,残血了放着手边的治愈神像不去,非要往战士那靠暴露队友位置,他他妈都自身难保了是能奶你还是能保你啊?” 陆寻然的问题暴露的最大,被骂得也最狠,大屏幕上随便一暂停都是他的死亡倒计时,被逐帧解析。 “是,你不是主玩ad的我知道,操作变形我都不说了,但意识呢?你的意识呢???这都不用职业选手,你他妈现在上直播平台,随便进个钻石段朝上的直播间,看看人家娱乐主播碰上抓c的刺客没视野了知不知道躲,被溜的时候知不知道别去卖队友!!” 刘厚早年在役时就脾气火爆,骂哭队员都是常态,退居二线这几年被dtl磨平了性子,平时还算收着,今天爆发除了昨晚打的太差之外,也是因为想骂这两个b的的确确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你,贺倾。” “你玩战士玩了有四五年了吧,初代战士一手职业啊,这么多年的经验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现在是连最基础的连招都会失误,两波开团,两波掉点,就这一波,对面ad辅助都是半管血,你血条是别人三倍,但凡规避一点伤害呢?打不过还能活不到等支援来吗?!” 贺倾死猪不怕开水烫,菜就菜了,骂就听着。 陆寻然不大服气,几次想插嘴,但奈何刘厚气势太足,喋喋不休的实在没给他开口发机会,只能在沉默中铁青着一张脸。 再下一个是kun。 刘厚对待新人也没太嘴软:“你知道你现在还没定在首发吧。” “同样是玩刺客的,你看看对面是怎么抓的点,怎么当的先锋。机动性那么强的英雄,被你玩得像个只会逛街的傻子,人是抓不到的,点也是探不到的,全局一点有用信息不给,全队跟着你当睁眼瞎。” “windy以前是这么教你的?你这个水平对得起你师傅吗?我丑话说在前面,赛场不是情谊说话的地方,打得不好就换人,谁徒弟都不好使。” 这话过于意有所指,前一天晚上才被安慰过的人一下子又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着公平公允的原则,谁也没偏袒,差点吓哭小孩后刘厚又向带头乱选位置的人开火。 “你也别光看戏。” “练习赛是给你捣乱的?身为队长带头抢位置,传出去了别人怎么想啊,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忱没有避其锋芒,淡淡反问:“换个位置玩就要声名不保啦?” “问题是你不觉得换完之后打得有些过于夸张了吗?”跟他妈恐怖片似的。 “不觉得,正常发挥而已。” 言下之意,一直就这水平。 刘厚愤怒的目光忽然变得有几分敬畏,心想这人半天憋出一句话居然比自己骂到现在的都难听。 不过说得也没错就是了。 他作为教练恨铁不成钢是一回事,心里门清是另一回事。 已经吃过一次不成气候的亏,全员退赛的逃兵历史到现在还被黑粉们记在耻辱柱上。 林词旁听到现在,眼见着走向不太对,赶紧开口:“教练说你们就听着,强度该加就要加,我们是要延续佳绩的冠军战队,想想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 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看的队员和教练,他难得唱起红脸:“训练赛能暴露问题总归不是坏事,趁着赛季末休整,多上点心,不要没有赛事压力就闲着,训练外的时间一起组队打打匹配找手感都是好的。” 除了训练外基本从来没有组排过的四人谁也没抬头看谁。 “好了,批斗大会就先到这吧,回去各自改正,我先通知几个事情。” 林词敲敲桌面:“一个是新赛季直播合同拟好了,还是老平台,具体时长做了调整,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了,各自看一下,了解一下新规,不要犯原则性错误。” “还有,近期俱乐部要更新你们的个人形象照和战队宣传视频。”目光从温忱身上扫过,重点叮嘱另外三人:“请诸位短期内抱抱佛脚,稍微注意一下形象管理。” “另外……” “表演赛之后,俱乐部安排了一次聚餐,周经理和近期才回国的许理事都会到,待会我把时间位置发群里,有事的提前安排好,务必全员到场。” 散会后,几人都没什么精神,睡醒饭都没吃就挨训,这会又天降噩耗,无精打采地拖着步子往训练室走。 贺倾尤其愤懑:“真服了,俱乐部那边每次请客都没好事,上次是为了坑我们去那个谁上谁挨骂的找喷明星赛,这次又不知道憋了什么坏屁。” kun被骂得有点呆,这会儿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你知道你没有定在首发吧”,埋着头没吭声。 另两人更没有理他的意思,一前一后走过拐角时,陆寻然忽然停下,温忱路过他身边时听到他说了句,我有话问你。 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发现对方已经抬脚往训练室另一侧的露台走了。 七月份的暑气正浓,跨过平台就感到阵阵热浪袭来,因为是阴天,热风中还带了些湿气,来自密布层云中即将落下的雨。 陆寻然顺手关上露台门,开门见山:“你到底什么意思?” “明知道昨晚对面是stock,那个老阴b就喜欢切c,还一句话不说就让我去打ad,你敢说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怎么了?” 温忱点了支烟,一手搭在栏杆上,修长双腿交叠倚在一侧,眯起双眼懒懒看他:“我以为你就喜欢玩c呢。” 真君子坦坦荡荡,就是故意恶心你,就是觉得你该死,就是瞅准了对面爱抓c送你个菜逼去挨揍。 怎么了? “……你他妈有病吧,谁爱玩了,我要说几遍是点错了点错了,你不听懂人话吗?” “呵。”温忱勾唇笑了笑:“早不点错晚不点错,遇到peak就点错了,是吗?” 瑞士轮中第二次撞车peak,其实并非温忱先选的辅助,而是陆寻然“不小心”敲错英雄,抢了射手。 这种错误放在别家任何选手身上都是能被队友喷死的,但偏偏dtl队风淳朴,温大队长接受能力异于常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默默选了辅助补位。 陆寻然当场疯狂解释道歉,说自己是不小心点错了,太久没上赛场紧张手生,温忱没有说什么,但后面又连选两把辅助,在他看来无疑是刻意报复。 只是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打满bo3把对面送上积分顺位,纯属意外收获。 因为后面没人再提过这件事,陆寻然也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一篇已经揭过去了,决赛时候的再次换位置也被他归结于自己的挑衅发言。 还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直被针对的原因会是这个…… 于是从昨晚起就站在道德高点指指点点的人到突然有了一瞬的慌神。 “你讲这话什么意思?” 隔着缓缓升起的烟雾,温忱有些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轮廓表情,不过也无所谓他反问这话时脸上到底是心虚还是恼怒。 “意思是人不能太蠢,陆寻然。” 温忱干脆没再看他,露台的位置正对着江的一岸,因为天气原因,乌云笼罩下的江面没有凌凌波光,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边,显得沉重而压抑。 背对着他吐出一口烟:“你是真觉得我看不出来,还是真想不通为什么在赛场上就只针对你啊?” 陆寻然眉心一颤。 拒绝战术回击、临时位置调整、经济和金币池的诡异分配、甚至包括反向刺探的战术…… 一切终于被他迟钝地串联起来。 “你怀疑我和peak串通打假赛?!”陆寻然先声夺人:“我他妈疯了么?输了比赛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整治这么严,我图什么???” 温忱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他:“我也想不通你图什么。” 再混也混到了个冠军战队的名头,国内独一份的荣耀,拿着天价签约费,训练时间还低于大多数一线战队。 谁能知道他图什么。 四目相视的那刻,恰有一阵风卷着乌云飘过,天色眼见的又暗了几个度,一片愁云惨淡之下,两个身影隔空沉默对峙。 陆寻然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还有些圆润,在气势上似乎输了一头,但偏又胜在长相上更具攻击力,深眼窝,鹰钩鼻,眼神也很犀利。 “所以,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是乱打,而是一直都在故意防我?” 温忱打着弯站都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垂着眼看他:“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但凡有一点良心的话,应该会理解为我是在拉你一把。” “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 一根烟结束,温忱直起身往回走,风吹动衣角和发梢,尼古丁的气息之下掩藏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擦肩而过时,他放缓脚步:“都不是十几岁的新人了,在赛场上的日子本来就过一天少一天。” 最后目光收回,谏言落地:“且行且珍惜吧。” 拉开露台门,基地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凉气立刻袭来,身后在这时响起了一声闷雷,眼看暴雨就要来临。 陆寻然的脚步没有跟上,站在山雨欲来的阴霾之下冷冷开口。 “温忱,你就这么笃定是我要背叛你吗?” 【 www.w】 19、第 19 章 打上国服榜和收到dtl赛训经理的好友申请是前后脚的事情。 因为爬榜期间一直开着直播,前期场场有录屏,中后期更是有几十万观众见证,强得没有任何水分,所以省略了很多求证战绩真实性的步骤。 沈岸主打的就是一个效率,加上好友后更是直接先发制人,问什么时候能进队。 赛训经理张峥脑门上冒出一串省略号,心想这孩子也太莽太自信了点吧,但毕竟实力说话,高层对这人十分满意,特地嘱咐了要做好工作。 于是默默敲字回复:您好!目前就您的天赋与潜力来看,是符合我俱乐部职业竞技标准的,但鉴于我们战队始终致力于构建具有较强协作和竞争力的阵容体系,还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试训计划,才能进一步评估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again:我有阅读障碍,可以长话短说吗? mr.zhang:……意思就是别急,得通过试训才能决定最终能不能进队。 again:哦,但是我很急,你想想办法呢。 张峥无语,几乎已经能够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不学无术还脾气火爆的社会小青年形象,一方面发愁该怎么哄着人乖乖听话走流程,一方面又愁真把人弄进来了青训营会不会变得乌烟瘴气。 过了一会,mr.zhang:这样吧,咱们过两天可以先约一场比赛打打看,我们教练团队会根据比赛表现评估你的个人技术和团队契合度。 沈岸还有一门课没有结业考试,需要下个月才能回国,但碍于其固执地表示非常赶时间,最终试训比赛调整为线上进行。 为了能够确认是其本人操作,双方约定好在直播间全程开启摄像头转播,但是得设置成私密直播,仅对dtl教练团开放,且后期也不能向外公布任何有关试训比赛的内容。 比赛的阵容是教练组安排好的,同期训练生对战二队队员。 位置已经提前分配好,张峥拉了语音房问几人有没有什么疑问,其余三人老老实实说没有,沈岸说,“原来你们还有二队啊?” 张峥:“……” 他前两天才看过这人的证件信息,属实不知道该怎么通过如此刻薄言语代入那样一张乖巧好看的脸蛋。 张大经理阅人无数,直到沈岸打开摄像头的前一刻都还在坚信那张证件照是凹造型加高p,真实皮下绝对是个混不吝的痞里痞气臭小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狠狠打脸。 沈岸此前没有开过摄像头,初次开启的时摄像窗口是占据大屏的,广角非常死亡,但帅得毫无影响。 冷调的光从侧前方打下来,长睫扫下一片扇形阴影,冷白如陶瓷般的肤色在高分辨的摄像头下显得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一般。 张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乖得和证件照别无二致的脸,半晌后倒吸一口凉气。 心道,真是天不亡我dtl。 一切准备就绪后,比赛正式开始。 同队的青训生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打这种比赛,交流起来比较熟练,选英雄阶段就开始分析对面会怎么打。 声音比较沉稳的是辅助选手,这把选的是治疗型辅助天愈。 “对面经验和配合都在我们之上,我觉得我们前期可以打苟一些,暂时不过图。” 因为游戏设定是以中场为界,双方占据完全对称的两方地图空间,不过图的意思也就是不进入对面版图,只在自己家门前发育,但也意味着放弃了视野信息和先手权。 “那会不会太被动了啊,万一被他们先手探到位置怎么办?” 这次说话的是家里输出位,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战士想了想觉得二人说的都有道理,将二者折中:“那就在家里抱团,见招拆招。” 沈岸没对他们的打法提出意见建议,默默敲定循影,礼貌告知:“你们三个抱吧。” 然后像个背负行囊独自离家的勇士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着敌方出击。 家里三个队友对此人也是略有耳闻,辅助想了想决定改变主意,跟随大佬脚步:“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沈岸无所谓:“随你。” 天愈作为游戏内唯一拥有回复技能的英雄,打法相对简单,用处很大,一直以来都是最受欢迎的辅助位,一经选出,不出意外都会被队友抢着求跟随。 但显然沈岸对此并没有什么需求,不等天愈跟上就直接发起进攻。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一张赛季新图,时漏穹顶,未来科技风,新颖且花哨,地面和天空都是赛博风格,几乎所有掩体都变幻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又被称为显卡攻击图。 沈岸在一片闪烁着红紫光线的集装箱后掩藏着打怪,因为实在有些晃眼微微眯着眼睛,眉头也跟着轻轻皱起,光怪陆离的色彩打在稚嫩秀气的脸上,显得格外不解风情。 张峥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到了小窗上,看了半天还是不愿相信有人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大杀四方且语出惊人。 可现实再次给了他沉痛一击。 敌方输出仗着地图掩体多,没有局限于在神像周边打怪,等刺客已经开完前方大部分视野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地图边缘。 因为全图野怪共享,沈岸敏锐发觉周边的怪物数量骤减,意识到附近可能有人,于是摸索着向后绕了两个身位,果然在一处厂房门口发现了敌方枪炮手,wink。 这个id沈岸还是记得的,倒也没多想什么,直接操纵着循影打了个背身偷袭。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操作犀利得不像话,wink反应过来后立刻翻滚架炮躲避,凭借着丰富的训练经验和肌肉记忆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然后一边远距离反打一边撤退。 枪炮作为ad,射程是比循影要远的,一旦拉开距离刺客并没有胜算,而且不知道敌方其余人的位置,怎么想都该放弃进攻。 但沈岸却完全没有一丁点后撤的意思。 迅速位移到了手边的一个集装箱旁躲避一发炮轰,然后卡着视野使用了隐身斗篷,隐身朝着某一个方向追去。 他在赌对面的撤退路线。 一直在追赶循影步伐的辅助不淡定了:“我天,你等等我马上到。” 沈岸没理会,超近道选择了一处蹲点,隐身时间结束时枪炮手刚好从另一个拐角拐出来。 只不过与此同时,敌方刺客跃刃和战士磐石也正从另外两个方向逼近。 沈岸连忙开口阻止自家辅助:“别过来了。” 然后特地留了一个突进位移技能,掐着绝对刚好的距离,在枪炮手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使出两个横扫技能。 已然残血的小可怜wink这次终于无力回天,被拿下一血。 屏幕灰下去的瞬间人也被吓了一个激灵:“妈呀!他从哪冒出来的!” 怎么还成恐怖游戏了?! 而且怎么总感觉这操作好像在哪见过…… 跃刃出言安慰:“没事,他没技能了,我们来了能换。” wink缓了两秒后提醒道:“控制留一手,他没交位移。” 磐石有些震惊:“这么细?” 说话间,二人已经包夹而至,循影避无可避只能正面招架,但技能cd明显落下风,两招之间就已残血。 磐石觉得时机成熟,是时候砸下大锤一波带走,可谁知对方就是在等他出手,看到起手动作就直接提前使出最后一个位移技能,翩然溜走。 因为技能后摇慢了半拍的磐石:“……” 打完一套也cd了的跃刃:“……” 没听劝硬是赶过来结果接了磐石一锤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目送队友离开的天愈:“……” 两人最终集火收割了送人头的辅助,也算是意外收获。 天愈简直欲哭无泪,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能走。” 沈岸知道他是好心:“没事,谢了。” “但下次记得听话。” …… 看到这里,屏幕另一头的张峥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同坐在一个会议室里观战的教练组刘教练。 刘厚明知故问:“你想说什么?” “专业角度我不懂,但你觉不觉得这个说话语气很像一个人……” 刘厚:“……” 他想说其实专业角度更像。 像得都没边了。 早几年温忱刚进队时,刘厚曾扬言整个联盟就不会有第二个像他这样打游戏的。 看来话到底还是说早了。 就这种狠劲恨不能溢出屏幕,完全不知道撤退两个字怎么写,两眼一睁就是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打法,居然真他妈能遇到第二个。 刘教练终于后知后觉这已经不是开不开班教学的事情了。 …… 第一把虽然旗开得胜,但最终还是败在了运营,对面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围攻摧毁了复生神像,然后逐个击杀,最终只剩循影一人存活。 纵然操作拉满,1v4杀了两个,也还是没能改变败局。 第二局吸取了经验教训,打得没有第一局那么野,但也谈不上多收敛。 依旧是循影率先出击,对面吃了一把亏也涨了教训开始抱团,没有切c机会,沈岸就绕了大半张图把能收的野怪都收入囊中,队友又看准时机摧毁了敌方恩赐神像,最终以压倒性经济优势打赢团战,拿下胜利。 最后一局沈岸掏出了舜华,他平时直播很少玩这个英雄,没什么信息量,但因为有着被循影连蹲两波的惨痛记忆,wink认为他玩这个英雄只会更阴,依旧全程和辅助连体。 可其实沈岸志不在他,这把对面战士玩的是燎原,人如其名,是一款可以打出aoe火伤的英雄,再加上地图随机到的是青竹之森,对他特别有优势。 为了限制其发育,舜华非常目标明确,从开局就针对燎原。 看得张峥一头雾水,请教刘厚:“舜华这英雄切c都费劲,他去切战士??” “切c难是因为伤害低自己又脆容易被对方反杀,但战士前期伤害更低,只是胜在比较肉,他只要操作够得上,可以一直游击着打骚扰,干扰他正常发育。” 简而言之就是谁也杀不死谁,但也都别想好过。 是一种非常典型的不当人打法,正规赛场上用得不多,因为既招骂又考验技术,一旦失误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架不住早些年有人仗着实力过硬,酷爱不干人事,刘教练有幸开过不少眼界。 刘厚已经不挣扎了,一眼扫过屏幕里和战士操刀奋战的人影,死去的记忆重新发起攻击。 “是他的话,肯定能恶心死燎原。” 【 www.w】 20、第 20 章 事实证明,刘厚一点没说错,打到后面燎原已经有些心态炸裂了。 “不是,怎么有人这样打游戏啊?!” 这把的燎原是二队新晋选手汪波,id:boon,小小年纪没有经历过什么毒打,尤其玩的又是战士,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被针对的待遇。 在又一次被成功骚扰,只能老老实实回家补血后,汪波彻底崩溃。 “靠!我惹他了吗?!” wink作为二队的队长,对队员一向很温和:“别着急,慢慢打。” “我怎么打啊!等着被他打死吗?” 汪波就差直接扔鼠标了,原本好好的爽局,硬是被人恶心到全场经济倒一,更可气的是同样都不好好发育,那个该死的舜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空骚扰完人再去打怪,比自己足足多出一个大件装备。 眼看再这样下去,真的能被他切死也不说不定,他都不敢想那得多丢人了,赛后肯定会被教练当成反面教材训死。 wink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虽然心里明白改变战术可能会影响节奏,但还是优先选择安抚队友:“你先拿我金币买点防装,然后我们一起行动,慢慢发育。” 可惜心软的结局是全家都被打爆。 给已经崩盘的队友让经济,导致自己也被拖了后腿,对面并没有给他们慢慢来的时间,一直发育很好的射手直接满盘收割,十五分钟结束比赛。 让一追二,最终试训队伍拿下胜利,沈岸拿了两把mvp,当了一把坏比,美滋滋下了播。 对着“该直播间已上锁”黑屏界面守了几个小时的粉丝们:?????? 过了十来分钟,开播提示再次跳了出来。 这次终于不是上锁状态了,被放进来的粉丝们立刻开始打字声讨。 【主播你知道你独自一人播了仨小时吗?】 【你又没签合同为什么这样水时长啊】 【有什么不能带大家一起看的,把礼物打赏打开,我花钱看】 …… 【嗯?主播你怎么把直播间简介改成dtl内部人员了】 【woc刚刚三小时不会是在偷偷打试训赛吧】 【救命这个苦还真让你吃上了】 【小小年纪就想不开,非要去那种鬼地方】 【什么叫鬼地方,国内独一个的冠军战队,也轮得到你们置喙?】 【逃兵冠军?】 【运营公关跟屎一样,只有成绩没有马,以后估计成绩都难有了,现在首发除了once压根没有真人】 【所以主播你是once的粉丝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想去dtl的除了once粉丝还有第二种人?】 【合理怀疑就连again这个id也是为了和once凑成词组】 【他包是粉的,我已经发现很多次了,只要说once坏话的都会被踢出直播间】 【哦?我来试试,once坏once坏once坏】 【once菜once菜once菜——怎么还没踢我?】 …… 几个好事的一直盯着直播间看自己有没有被踢,不成想没有等来被逐出房间的提示,反倒是发现右下角的小窗口闪了一下。 摄像头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一张漂亮乖巧,干净到没有一丁点杂质的脸赫然出现在了屏幕的右下方。 镜头是微微仰视的,屏幕清冷的光照在脸上,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鼻梁挺秀,唇如温玉,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没有打光,没有美颜,没有妆造,也没有凹角度。 纯他妈就硬帅。 弹幕再一次天崩地裂。 【???????????】 【???????????】 【卧————槽————?!】 【主播你他妈长这样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露脸,转频道了?】 【主播请自重,我是你坚定的技术粉】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姨姨亲亲,姨姨以后可以做你妈妈吗?】 【我天,所以居然是顶着这张脸在杀人如麻吗??打得又凶又会怼人,我都自动带入叛逆不良少年了】 【我草我疯了,dtl这是什么狗屎运啊,又帅又厉害的给他们捡俩了】 【弟弟你听姐说,咱联盟里还有个队伍更适合你,他叫yf男团,你往那投简历,或者也可以直接找个真的男团……姐姐给你投票送你出道,咱不打这破游戏了】 【呵呵,某些女粉又开始了,这是游戏直播间,不是给你们犯花痴的】 【估计和粉once的是同一批脑残吧】 然后这位就被移出了直播间。 之前以身试水的几位这下如愿看了个明白,顺带连主播踢人时冷冰冰的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 ——感觉凶凶的,但又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凶凶的人下一秒抬起头,朝着摄像头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 “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支持,今天之后直播生涯暂且告一段落,下个月我就要去上班了。” 【你才播多久?!生个屁的涯啊——】 【沃日不要啊,真去dtl了?】 【糊涂啊孩子,现在进dtl也只能做青训生,但以这个流量继续干直播那是真的能赚大钱的!!】 【主播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呜呜,我真的是你的技术粉,跟着你学的循影已经成功从宗师掉到钻石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等等,我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了,你开播这十几天不会就是故意钓dtl来挖你走的吧——】 【dtl到底有谁在啊!!】 【这么喜欢once??你小子不太对劲吧?】 被戳破了心思沈岸也没在意,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问这么多问题啊,不如开个自定义房间来1v1,赢我一把我回答一个吧。” 一众技术粉求之不得,纷纷报名上车。 第一把抢到位置的是个青年音大哥,沈岸活动了一下手腕:“先说你想问什么吧。” 青年音问他,流量这么好为什么不开礼物打赏,有钱不想赚吗? 可惜落败,没听到问题答案。 第二个进房间的是个技术控,问了个很专业的循影数值问题。 依旧惜败。 第三次来了个声音甜甜的女生,问他为什么要进dtl,是不是冲着once去的。 这次轮到沈岸没打过。 【你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放水女生是吧!】 【都放成海了!!当我们瞎的么!!】 【主播这波走上去接技能的样子很帅,进了dtl也要这么打哦】 沈岸没理会弹幕,愿赌服输道:“没错。” 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真诚且乖顺:“是冲着他。” 在疯狂的“啊啊啊”和“我就知道”的刷屏中,自定义房间迎来了第四位选手。 也是一位女生,问他多大了,打游戏这么厉害是怎么练的,之前一直没有上过榜是在打别的游戏吗。 沈岸依旧没打过,逐个回复。 “十八岁半。” “有人手把手教的。” “之前被撵去好好学习了。” 【主播别装了,九漏鱼就九漏鱼,这个圈子九漏鱼不丢人】 【别凹人设,这个真不信】 【虽然你长得蛮学霸的,但你的技术告诉我不可能】 【怎么是个女的就打不过?】 继续没理弹幕,迎接第三位女生,这次对方问的是主播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连给女生放了两把水的人好像突然又找回手感了,没再怜香惜玉,一波把人抬走。 【笑死我了,跟男生女生没关系,纯粹看他想不想】 【主播只要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能打过了】 【孩子你好像有打假赛的潜质,进了职业队千万记得管好自己的手啊】 …… 1v1的速度很快,接连又进了几个粉丝,有菜的也有打得不错的,但沈岸遇强可以更强,遇弱也可以更弱,挑了几个看似乱七八糟的问题回答。 比如有人问,谁手把手教的,打法有once的影子,是不是也在前段时间网上传的那个专门研究once的民间队伍里面。 沈岸和人打了个平手,挑了一半回答:没有这个组织。 比如再有人问,长这么可爱怎么嘴这么毒? 沈岸回答:跟人学坏了的。 比如又有人问,以后真的不播了吗,还想看怎么办? 沈岸回答:赛场上会看到的。 …… 临近尾声的时候,一直和和睦睦的自定义房间里迎来了第一位张牙舞爪,吱哇乱叫的选手。 “啊啊啊啊啊啊你小子不回我消息原来是在偷偷摸摸干大事,我说怎么看了几天打得眼熟声音也耳熟,换个id差点没认出来,你个臭私生……” 然后就被踢出了房间。 主播温馨提醒:“黑子不许进。” 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幸运儿是个声音十分稚嫩的男生,听起来像初高中生。 知识储备比较丰富的孩子问:“所以again这个id真的是为了和once组成词组吗??onceagain我们才学过,是再一次,又一次的意思,强调动作的重复性!所以哥哥你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沈岸:“……” 好孩子,爱学习的都是好孩子。 和好孩子的对局持续了蛮长时间,十分焦灼难分胜负,因为沈岸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以及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摄像头下的人看似非常认真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仿佛视线脱离一刻就会控制不住人物走向。 但其实事实上,1v1的这几张旧地图沈岸闭着眼都能从东打到西——因为过去和某位“带他学坏”的人打了太多太多场。 在其中的某一场里,他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取once这个id,是代表什么意思。 那会的两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长桌前,因为对方有凑过来看他屏幕的前科,沈岸还特地躲远了些,缩在桌角。 温忱则大喇喇地霸占着对面大半张桌面,翘着二郎腿,转着电竞椅,微微仰着下巴,是个教风不大端正的老师。 提问起来也没什么威严。 “那先考考你,这个单词有哪些意思?” 沈岸并不偏科,化身人形词典:“核心是副词,一次;一度;一旦;做连词和名词的情况比较少,大多表时间和频率。” “真聪明。” 老师发来认可,腾出手给聪明小朋友鼓了鼓掌,然后公布答案。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名词用法。” “onceisenoughforme.” 对我来说一次就够了。 又或者说,我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沈岸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觉得大约是一种激励,鞭策自己一击必成的那种。 蛮好的寓意。 “第一个告诉你的哦。”正经不过两秒的老师又回归了不大着调的样子:“别人问我都说瞎取的。” …… 想到这里,沈岸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礼尚往来一下,也留着第一个告诉他才对。 反正也很快了。 等到回国,等到去到dtl,等到重新站进那个人的视野。 就可以义正言辞的跟他说: 如果once代表只有一次。 那么onceagain便是,再一次,又一次,一次接着一次。 换而言之,我想表达的是—— 我会不止一次去到你身边。 【 www.w】 21、第 21 章 dtl的日程安排很阴间,周五就是表演赛,形象照定在周四拍,还是周四一大早。 几个人昼夜颠倒训练到凌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早上八点的太阳了,被从房间拽起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林词也很无奈,dtl没有自己的摄影团队,因为往常都是别人抢着来拍他们,奈何之前once休赛,也没个回归定点,别人不可能把档期留给一个未知数,再加上这个时间点上好几个游戏都将新赛季,筹备选手新照的战队应接不暇,好的妆造摄影师早就被约满了。 就这能临时约上还是某个知名摄影团队给插了队的。 至于为什么给插队—— 他扫过后座昏昏欲睡的一片人,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最近赶上好几个游戏赛季更新还有直播平台周年庆,拍摄行业很卷,今天这个摄影团队很抢手,档期安排不过来,分了两个组,棚里同时拍我们和另一批人哈。” “不过也都不陌生,是星觉tv那边带了几个游戏频道的大主播来拍宣传照,咱们和他们平台也签了好几个赛季了,大家都算半个同事,见面友好点,打个招呼。”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公用一个棚拍照,早几年还没有拿冠军的时候,没名气的小队伍都是排队上阵,十几个队伍轮一个棚都是有的。 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话林词也用不着心虚了。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用帽子遮着脸睡觉的某人,他再次思索了一下措辞,然后提高音量。 “那边给平台带队的是他们大股东的女儿,一直都很喜欢很支持咱们战队,能约在一起也是缘分,到时候结束了大家轮流跟小姑娘合个影拍个照,既当回馈粉丝,也当感谢平台照顾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合照绝对不会商用,就当正常粉丝合影哈。” 众人:“……” 这下连傻子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没人接话,几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朝后排瞥了一眼,等待主要核心人物发言。 但那人没给什么反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头斜靠着,鸭舌帽盖了上半张脸,只漏出一双有些苍白的嘴唇,没有准备开口的迹象。 林词抓住机会:“好,那大家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车子缓缓驶进棚区,停在了一个大型摄影基地门前。 林词一会还有会要开,到地方后就急着先进场和负责人确认流程,把人叫醒的任务留给了小助理。 一车人睡得四仰八叉,小助理从前摇到后,没想到最后一位睡相最安稳的反倒叫起来最费劲。 唤了半天才给了一点反应,先是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半晌后才抬手摘下卡在脸上的帽子。 脸色明显不太好,但每个人都不太好,小助理只当是起太早又一路睡懵了,没多问什么,招呼人下车。 温忱上车时头有些昏,不知怎地半路睡死了过去,突然被叫醒又感觉多了几分刺痛。 缓了一会,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才起身弯腰往车门走。 九点多的太阳不算刺眼,可钻出后座的那一刻,温忱却结结实实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炫目白光,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结果导致踩空了一级踏板,踉跄半步,笔直的就往前倒下去。 好在是kun还没有走远,听到动静慌忙回头扶了一把。 “怎么了队长?”他困意瞬间消散:“你不舒服吗?” 站稳后,温忱捏了捏眼睛摇头。 小助理连忙跟了上来:“昨晚没睡好吗?” 准确的说是很多个晚上没睡好。 但多说无益,温忱抬脚往里走:“没事,进去吧。” 星觉tv的人到的更早,进门后迎面撞见了两个还算眼熟的主播,贺倾冲技术男主播简单点了点头,然后缠着颜值女主播热切寒暄。 “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边拍照啊,真有缘。” “我还经常给你刷礼物呢,你忘啦?” “你辅助玩的很好啊,等最近比赛打完了有空我们一起双排嘛……” 温忱从二人身边路过,本没有停留,但女主播实在不想和贺倾废话,看到他如同看到救命稻草。 “好久不见啊温队,”边说边朝他靠近,使了个眼色:“看到你在邀请赛的亮眼表现了,欢迎回来~” 温忱意会,点了点头,懒得去看旁边的显眼包队友:“一起进去吧。” 两个队伍的化妆间是分开的,拐过走廊后要朝两个方向走,女主播十分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不用。”温忱放慢步子:“你可以直接不理的。” 女主播有些发愁:“不太合适吧,都是一个圈子的。” “不合适的是他。” …… 妆造的功夫,dtl化妆间里送进来了两波外卖,粤式早茶搭配现磨咖啡。 猜得到是什么人点的,贺倾他们也没跟人家小姑娘客气,拿了自己的份,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招呼别人道:“快来接收你小迷妹的爱心早餐。” 温忱头也没回,没理他们,就像在车上没理林词。 他个人其实非常不喜欢这种含带着利益瓜葛的,目的性很强的资源置换,尽管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很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但他就是不喜欢。 就像不喜欢接代言上综艺一样,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职业走向够得上和另一个圈子、另一个阶层挂钩。 换做过去,温忱不会接受林词的安排,哪怕他先斩后奏。 无关乎事情本身是否有对错好坏,仅仅是出自非常纯粹的个人立场。 可人的立场是会变的。 在坚定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时,立场也会很坚定,在已经谋划好离开,无所谓下一步时,立场也就没那么不可动摇了。 所以没有回绝。 但也只是没有回绝。 温忱没有动人家送来的早餐和咖啡,率先完成了妆造后就窝在沙发上小憩。 负责温忱妆造的男化妆师属于全团队最讨巧,碰上这种底子好,皮肤白,五官也好看的,随便打个底抓个头发就能收工摸鱼。 这会也坐在人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手机摸鱼。 大数据手段实在了得,坐在dtl队员身边,打开视频软件,首页推送就是关于dtl的最新资讯。 化妆师一边感慨着一边点进去,翻了几个都是经典的营销号配音视频。 “近日,天才主播again横空出世,半月登顶国服,粉丝疯涨百万……现据可靠传闻,该主播已通过dtl试训……是新一代王牌的诞生?还是老将不死的接力?点关注……” “天呐,又帅打游戏又厉害的dtl到底还准备挖几个……新晋天才主播again打上国服当天回馈粉丝直播露脸帅出天际,还直言是为了once才选择打职业……” “闺蜜你爱磕的电竞双男主给你找到了……大佬前辈和天才迷弟的设定一听就很香,这波小编我站年上……” 短视频的声音放得不大,但是落在温忱的耳边还是很清晰,耳闻着走势越来越不对劲,他轻咳了两声坐直身子。 化妆师平时不太关注电竞圈,还是第一次被大数据推送这个,让那称得上炸裂的营销号文案吸引,忘了本尊就在旁边,被提醒了才后知后觉有多脚趾扣地。 手忙脚乱地关了后台,他尴尬地没话找话:“哈哈,其实我觉得年下更好磕呢……” 温忱:“?” 化妆师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死嘴。 “什么是年下?” wink第二个化完妆,也凑了过来,因为被包括沈岸在内的很多人嘲dtl没有二队,俱乐部特别要求这次宣传片两个队伍都要参与拍摄。 他眨巴眨巴眼睛:“是什么新的流行语吗?” 温忱:“……” 化妆师:“……” 就很难去跟你解释这个东西你知道吧? 最终还是化妆师灵机一动:“啊,就是年纪很小的意思,刚刚我刷视频看到有个小孩要进你们战队来着……” “嗷,他啊。”wink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轻叹一口气:“他很厉害的,我打不过他。” 被狠狠制裁的那两把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们赛后复盘也被教练训了,毕竟试训一般都是为了试出对方实力水平,二队更应该占据上风,打刺探,给教练团提供有效信息。 结果他们倒好,居然直接没打过…… “打不过他很正常。”温忱淡淡点出:“你的操作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战术抉择做得不好。” “队友崩盘时不是你一味让经济就可以扭转局势的,你顾着安抚,把自己节奏带乱,该起不来还是一样起不来,只会给对面机会。” “况且他当时也不是被集火针对,抱团根本没有任何收益。” wink觉得他说得很对,其实当时也知道做得不太对,只是一时半会也没想到更好的方法,立刻探过身子虚心请教。 “那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别管他。” 温忱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可能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学习这种极端打法,吃不透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消解团队意识。 想了想更正道:“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正面刚不过就躲,心态崩了就调整心态,关心队友发扬团队精神固然是好的,但比赛场上更重要的是大局观,想要取胜,该卖的时候就要卖。” “比如第二把,对面天愈为了救循影追上去送的时候,他但凡犹豫不忍一秒钟,结局都是一起死。” wink若有所思,似有所悟:“有道理。” 温忱没太敢深入回忆那三把对局,教学也是点到为止。 “总之做好自己,不要被别人影响。” wink消化了一会后郑重点了点头,说谢谢温队,紧接着忽然又想到什么。 “嗯?所以温队你居然还看了那天试训比赛的录屏吗??” 感动到星星眼:“……温队你对我们好上心啊(┳◇┳)” 自己比赛在即天天训练都忙成陀螺了,居然还能抽空观看研究他们的试训视频。 真是好好认真负责,好好关心队员,好好体贴入微的好队长!!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好队长:“……” “应该的。” 【 www.w】 22、第 22 章 形象照主要是穿队服拍摄,分为个人照和团体照。 温忱长得帅又上相,根本不用特意找角度,随手一拍就是出片,摄影师拍得忘我自动切换娱乐圈模式,一会让他给点侧脸,一会让他给点情绪,一会又是什么吃个光借个力…… 听不太懂专业术语,最终还是那几个标准姿势,双手插兜平视前方的正脸照、长腿微屈坐在高凳上低头抬眼、以及一个背身回头的侧脸特写。 快门声咔咔,打光也一直在变,完成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时,温忱隐约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了更细微的一声快门,伴随着一束闪光。 偏头望过去,才发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红白拼色公主裙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朝自己这边拍照,撞上目光后,对方立刻展现了一个又大又甜的微笑,激动地边挥手边踩着小高跟上前。 棚里比较闷,聚光灯温度又高,温忱从拍摄区走出时脸上流了些汗,贴心小公主早已备好纸巾,抬手奉上的同时自我介绍。 “once哥哥你好呀~我叫卿卿,是星觉tv逐鹿游戏频道的实习管理,也是你的粉丝~铁粉哦!” 不过没碰到人,被对方很有边界感地侧身拉开了距离。 温忱礼貌接过纸巾,没有碰到女孩的手:“你好,谢谢。” 卿卿追着人往外走:“嘻嘻,once哥哥,我从很久之前就粉你啦,你的每场比赛我都去看,前段时间的a国邀请赛也去了!我去接机的你有印象吗?……还参加水友赛了呢!可惜没有匹配到你,本来想着最后能一起大合影的,你当时怎么提前走了呀?” 一路跟回化妆间,推开门时正好遇到小助理领着下一位拍单人照的选手往外走。 陆寻然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轻哼了一声,没有停留。 等到两波人擦肩走过,温忱才缓缓开口:“那晚有点事情。” “好可惜。”卿卿努了努嘴,不过很快又笑开了:“好在一会可以补回来!” 温忱没再搭话,坐回化妆镜前补妆,卿卿也比较自来熟,和休息的其他几个队员打招呼,自我介绍又来了一轮。 几个年纪小的比较腼腆,遇到漂亮小姑娘热情打招呼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回复都很礼貌,唯有贺倾像个油腻老流氓。 “这么巧,我也叫倾倾~” 被人从化妆镜白了一眼也浑然未觉:“早餐和咖啡味道都好极了,是哪家的呀下次我们也订。” 卿卿脾气蛮好,耐心告知了酒楼地址,还解释说这家咖啡非常不错,用的都是品质很好的豆子。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还有一杯没有拆封。 “咦?你们有人不喝咖啡吗?” 贺倾直接告状:“你once哥哥不喝。” “啊……”女孩有些无措地望过去。 贺倾看热闹不嫌事大,压低声音凑上前悄悄说:“不仅没喝咖啡,早餐也没吃哦~” 终于被人回头给了一记实打实的眼刀,才悻悻闭了嘴。 卿卿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了,难掩失意:“抱歉啊,不知道你口味……” “没有。”温忱轻舒一口气,没让女生在众人面前羞陷入尴尬境地:“是我胃不大舒服。” 倒也不是说谎搪塞,的确不舒服一段时间了,这两天尤其明显。 卿卿一听担忧地起身靠近,想要出言关心,对方却没给机会,抢先开口。 “你说你是星觉tv的实习管理?” 愣了半秒,卿卿受宠若惊地点头:“嗯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平台针对高热度的散人播客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条例规定?” 虽然知道沈岸肯定不会傻到去签合同,但毕竟他的直播间短期内流量太大,平台不可能没想法,他能一直不开打赏,零收益还没被限流,实在有些不合理。 卿卿没听懂这个问题:“散人播客?” “就是未签约状态下流量很好的主播,如果没有有效收益,平台应该会采取限流措施吧。” “流量很好怎么会没收益?”卿卿突然灵光一闪:“啊!你是想说那个新人主播again吗?他是比较特殊啦……” kun登时敏锐地望了过来。 他现在一听这名字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从他们队长嘴里问出来,生怕下一秒自己首发地位不保,形象照直接成退役照。 内心疯狂祈求温忱别太关注那个新人,但事与愿违,向来很少在意比赛外事宜的once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追问。 “怎么个特殊?” “他,他……emmmm……” 卿卿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这样说出来合不合适,但终究还是没抵过偶像那双热切求知的眼神。 “他,他家,好像是给平台投赞助了,还蛮多的……”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幕,毕竟只是实习生,这些还是听父亲无意中提起的,说是最近有人突然给平台投了不少赞助,说是家里有孩子想开直播玩,也不要求引流,只让他们别管直播间签不签约盈不盈利,照常推送,照常登榜,不搞针对就行。 蛮慷慨的冤种。 温忱:“……” 纵弟如杀弟。 沈时你真tm是个人才。 在场的所有人:“……” kun简直要疯,这他妈什么逆天匹配机制,小小年纪,长得好看,强得没边,还是个资本家?! 这要是再带资进队的话dtl还不让自己有多远滚多远啊——! 小助理推门进来撞上这么个凝固的氛围,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都傻愣着?快收拾收拾,准备过来拍合照了。” 又看了某位女孩子一眼,想起林大经理的叮嘱,客客气气道:“卿卿也和我们一起吧。” dtl的内部合照优先,四人身着只有胸前签名不一样的队服,白色为主调,一道红色的烈焰图腾从左肩一路燃烧而下,钻进下摆。 寓意着星星之火不灭。 是在三年前重新设计的,因为拿下了代表赛区荣耀的第一冠,粉丝们自发的将应援色设置成了红色,为了迎合这一理念,队服队徽也随之更改。 为了彰显铁粉属性,卿卿也特意穿了一身红白裙子,合影时画面色彩格外协调。 小助理当场把合照照片传给林词过目,问有没有不合适的,让摄影这边及时删除。 林词依次点开,划到最后几张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欣赏。 卿卿个头本来就不矮,又穿了高跟鞋,和陆寻然贺倾他们拍照的时候显得差不多高,只有到了once这里才显现出绝美身高差。 虽然只是简单的并肩而立,但架不住男帅女美,又是同一个色系的穿搭,看起来般配又养眼。 看得出摄影师想极力开发一些亲密互动,但once没太配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任对方女生换了好几个姿势表情,都基本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神色,不算冷漠,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除了最后一张稍微不同些——卿卿冲镜头做了个wink的表情,once在一旁单手插兜侧身站立,没什么表情,只是恰好垂下了眼,营造出了一种满满宠溺感的错觉。 欣赏完后林词发来一串点赞小手。 【lc:[赞][赞][赞][鲜花][鲜花]拍得不错】 【lc:记得提醒小姑娘不要乱发,自己欣赏就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两个小时后,林词在微博热搜上再一次欣赏到了这组照片。 卿卿目的非常明确,只挑了和once的合照发,还附加了三张花絮,都是once在拍摄形象照时的场外视角,手机拍摄的实况图,清晰度不高,但聚焦的人长相身形都过于优越,原图直出也已足够惹眼。 配文:和@once的一天(??????????) 实时点赞和评论直逼十万加。 林词点开看了一眼,直接两眼一黑。 什么祝99的,问是不是官宣的,扣问号和666的……还有喷子借机发挥,说什么原来休赛是去谈恋爱了,什么带坏联盟风气第一人啊,喜欢和女粉丝在一起…… #once恋情的相关词条也飞速冲上热搜,女孩本人没有明确回复,once本人又几乎不会上号,那些好事的和破防了的就干脆直接追到了dtl官博来问。 就连隔壁战队经理都打电话问林词,你们once是不是真恋爱了? 林词欲哭无泪,一边忙着联系公关一边编辑澄清微博,忙得脚不沾地。 反倒是那位出现在热搜照片里的本尊一脸无甚所谓,看着他急得跳脚还有些想笑,仿佛早有所预料般挑了挑眉。 “这下高兴了?” 林词:“……”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根本没处说理。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居然背地里搞这出……哎,主要也是实在约不到场地了上面又催得紧,不然我也不想多这个事……” 实在是只能好言哄他:“那什么,其实我们官号解释了粉丝也不一定会信,最好还是你能自己上微博发一句。也不用说太多,就辟个谣,澄清一下,说是朋友都行。” 温忱甩都不带甩他:“关我什么事?” 你们搞的烂事,捅了烂摊子,还想让我帮你们收? 做梦。 “……好赖也是你自己的名声啊,想想看那么多女粉,有多少都是自称什么女友粉妈妈粉的,要是真以为你恋爱了,那还不得捅炸了天啊。” 温忱觉得林词的思维很奇怪:“我只是在这上班,又不是出家了,为什么不可以谈恋爱?” “难道他们喜欢我支持我是因为觉得我永远不会谈恋爱吗?” 林词:“……” “你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问题是你压根没有谈,没谈咱们就得澄清,不能吃这哑巴亏啊,不然让大家误会了影响多不好。” “哦,那你们干的事你们澄清啊,我又不怕人误会。” 话音未落,消息提示音响了两声。 行的端做得正丝毫不怕人误会的温大队长低头看了眼手机。 忽然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也不言之凿凿,浑身气焰了。 也不无所畏惧,满不在乎了。 心虚地愣了半晌才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疯狂闪烁的小猫头像。 只见对方在用问号盖楼。 【side:?】 【side:??】 【side:故意的?】 【side:新招数吗?】 【side:牺牲这么大?】 【side:就因为不想我去dtl?】 【 www.w】 23、第 23 章 不怪沈岸多想,实在是几件太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得过于连贯了。 自己这边刚敲锣打鼓试训完,他那边就整出这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绯闻。 虽然知道几张照片而已不能代表什么,但沈岸很清楚温忱的性子,想不通那人到底出于什么才会突然配合。 为了提前划清距离? 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为了阻止他执意加入dtl? ……还是说,那女生真是他喜欢的类型? 发完消息后挺久没有收到回复,沈岸没忍住又点进去那条微博看了几眼。 与林词所感截然相反,他一点没觉得哪里般配哪里养眼了。 尽管配色一致,但一点相性度和契合感都没有,像大马路上碰巧穿了同个颜色的陌生人。 长相上不般配,不软也不乖的。 身高上也不般配,才到人家肩膀。 性格上更不般配,造势这么高调。 …… 总之哪哪都不般配。 再次默默否定了最后一种可能后,沈岸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信息。 【once:不是。】 【once:但确实不想你来。】 意料之中,但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side: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once:不是什么好地方。】 【side:可是你在那里。】 对面沉默了一会,发来了一句让沈岸意想不到的话。 【once:不是说我讨厌?】 发愣的功夫,对方又撤回了这条消息,改口。 【once:我也不会再待多久了。】 沈岸还没从那句被撤回的信息中缓过神来,盯着新消息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当年因为各种因素交织,once和dtl签的合同是全联盟都少有的五年期,阴阳效力外加天价违约金,牢牢将人锁住。 作为新人自然没有能力清偿,但自夺冠后来挖他的队伍很多,像yf那种财大气粗愿意承担违约金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温忱都没有同意就是了。 不转会,尚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但是直到近期从沈时那里听说他也拒绝了和dtl续签,沈岸才反应过来温忱想做什么。 ——他在等合同到期,然后退役离开。 也正是因此,沈岸才会急不可耐地,通过这种方法迅速打进dtl内部。 留给他站在那人身边的机会不多了。 可从两年前就许下的要再并肩同淋一场金雨的愿望还没有完成。 不懂事的分别一次就够了。 遗憾也不应该再有第二场。 沈岸轻敲屏幕打字。 【side:那我就待到和你一起离开。】 翌日的表演赛和结业考试时间部分重叠,沈岸提前交了卷,出考场就用手机打开直播,边看边往宿舍走。 结算期表演赛与正赛不同,被粉丝推选出的多是人气很高的明星战队,比赛战绩不计入总积分,赛制也比较随意。 参赛的十四支队伍放在一个大池里,采取不放回抽取对战,一局定胜负,同时线上发起“粉丝最想看的对战阵容”投票,排名前三的队伍在七场对局结束后另外进行三场加赛。 once打了三年表演赛,几乎每年最后三场都被dtl包圆,今年眼看也不例外。 右上角的小窗口显示着实时投票界面,现下位居第一的对战阵容是dtl????yf,断层领先排在第二的dtl????pup,第三咬得比较紧,dtl稳坐一方,另外一方在jr和蚀日中横跳。 弹幕一半在讨论主屏幕上的对局,另一半在笑今年有人又要加班了, 沈岸看了一下比赛记录,dtl的随机赛已经打完了,对战的是幻月战队,告捷。 此刻比赛台上的是最后一场随机赛,pup对战jr,两支战队的明星选手分别是pup队长stock齐鹤鸣和jr战队的blank白庭,两人都是刺客位,一个酷爱跃刃抓c,一个一手循影绝活。 对局来到了白热化的第十四分钟,两人在地图中界交手,一时间难分胜负,最后是blank的队友先赶到,jr打赢了一波团战。 同为循影玩家,沈岸研究过这个blank的打法。 如果说他一直奉行的是某人教导的“影随身形”,那么blank的就是标准的“身随影行”。 隐匿于黑暗之中,伺机而动,蓄势而发。 最终这把对局由jr战队拿下胜利,两个队伍依次上台和粉丝打招呼,互相握手后又接受了简短的采访。 然后就是一年一度最激动人心的加赛环节。 投票结果已经敲定,首先登场的是毋庸置疑的断层第一。 dtl对战yf。 两方选手登台时现场和直播间同时沸腾,红蓝两色的应援此消彼长,交相呼应。 回到宿舍时比赛正好开始,卢哈曼难得没去实验室,也伸头过来看沈岸电脑,试图参悟是什么样的游戏能让他如此痴迷。 开局是四个小人在一张地图上走来走去打小怪,每个人举着各自不同的武器,穿梭于海岛之间。 他看了一会没太明白,开始场外提问:“你支持哪个队啊?” 沈岸被问得愣了一下。 感觉这个问题颇有点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意思。 想了想后决定遵从内心,抛弃亲哥。 指了指顶着once字样的小人:“这个。” 卢哈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着重盯着那个小人看,同时还不忘复习最近学到的新知识。 看着他东扭西扭,闪避了炮弹攻击,问:“这是不是就做叫走位?” “是。” 又看他翻来滚去,打光了对面先动手的小人的血条:“这是不是叫反杀?” “对。” 再看他一个滑铲姿势位移到敌人附近,然后朝着没有人的方向放出了一束光波—— 从来没见识过这种招数,卢哈曼虚心请教:“这叫什么?” 沈岸:“……” 这叫失误。 尽管一百个不敢相信这个词有一天能用在那个人身上。 但看着他因为那一发炮弹的落空而没有打过对面ad,导致家里团战失利。 好像除了失误,也实在没有别的解释了。 现场的众人显然也被这从未见识过的一幕给惊到了,解说席的两人揉了揉眼睛差点站起来凑近屏幕,导播立刻将镜头给到once。 隔音室里的灯光很暗,微微晃动的镜头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被屏幕上的光效映照成蓝紫色,双眼平视前方,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等待角色复活的时间里,没有去看队友视野,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双手移开键盘和鼠标,换到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轻微揉捏活动了一下。 神色如常,一举一动也都十分冷静淡漠,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沈岸捕捉到那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的右手有着明显频率不对的颤抖的话。 对局一直僵持至二十分半,因为once掉点那一波之后,yf的人抱团起势,摧毁了dtl的复生神像,导致他们不敢贸然出手,而yf本身又是一支防守优于进攻的队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都没有人冲锋打头阵。 kun几次跃跃欲试,但奈何敌方辅助ink的防守能力太强,每次都能精准拆火。 像是实在没招了,kun灰溜溜地跑回地图后方的自家队长身边。 其实不难看出,从那个失误出现之后,温忱就开始收着打了,安安稳稳,勤勤恳恳,没有再主动出手。 非常不符合他一贯的打法。 毕竟众所周知,once从来都是最敢打敢冲的那一个,即便是在没有复生的情况下,只要有足够的把握,他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出动出击。 在这种表演为上的比赛上反而畏手畏脚,只有一种可能。 ——他没把握。 连一向没什么眼力见的卢哈曼都发现沈岸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an,你怎么脸臭臭的?”看不太明白但听懂了解说的偏向:“是你喜欢的队伍要输了吗?” “不会输的。” 少年声音凉凉,不太有加油鼓劲的意思,也没看出激动和喜悦,但是目光坚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客观事实。 尽管那两个解说言语间并不倾向这支队伍,说着什么机会不多,大势已去,很难翻盘…… 变局发生在第二十二分钟。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dtl瞅准了一个时机,抓住与辅助拉开距离的射手,刺客和战士联手包夹,枪炮从天而降,打了个瓮中捉鳖。 一路乘胜追击,那个顶着once字样的小人飞天遁地,短短两分钟的交手,拿下四杀,终结比赛。 卢哈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字。 居然真如沈岸所言,逆风翻盘。 胜负已定,大屏也由游戏画面切换成了选手们的后台画面。 yf惜败,几人面上有些懊恼,但未损士气,互相笑着鼓了鼓气,然后把他们的小队长夹在中间来了个大拥抱。 反是获胜的dtl那边气氛僵冷很多,相对无话,但都有意无意地瞥向最右边的那个位置。 沈岸的目光也落在那个位置的人身上。 只见温忱单手摘下耳机,放在桌下的右手微微捏成拳状,拇指依次从每根指节上按过,像是在做什么缓释运动。 因为后续还有两场比赛,他没去收拾自己的外设,在主持人的邀请下起身,和yf的人一齐走向中央舞台。 两个队伍在满场呼声中碰面,大小once世纪会晤时尤为热烈。 这是二人第一次在舞台上正式碰面,镜头扫过的时候,两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让人有种台上站着两个明星的错觉。 还是颇具cp感的明星。 早在once还没有归赛的时候,网上就有些闲出屁的给这二位拉郎,因为一个乖巧可爱,一个慵懒随性,还都很好看。 不过都是些圈地自萌,所谓“我的cp离结婚就差见面了”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二人第一次同台,弹幕上有不少人开始激动得乱刷。 把一向觉得自己中文还行的卢哈曼都给看晕了,询问沈岸那几个他从未见过的词组。 “池温是什么意思啊?”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顺序颠倒又是一个词:“温池的意思也一样吗?” 沈岸没什么心情:“学中文之前老师没教过你汉语拼音吗?” “池温,念蠢。” 卢哈曼:“……” 从全景到特写,到简单相握的手,画面闪得很快,再切回全景,温忱已经将再次将手插进口袋中。 沈岸没能再从细微末节中捕捉到什么有用信息,不过倒是在舞台明亮的光照下重新看清了那张脸。 面色苍白,形容黯淡。 一看就是不舒服。 于是沈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次打开聊天框,但又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还是优先曲线救国,戳了戳沈时。 【side:他怎么了?】 【time:谁?】 【side:你说谁?】 【time:……不好得很嘛?】 【side:你眼睛有问题?】 沈时真tm服了。 恰好这时从舞台上下来的队员们推开休息室的门,他干脆把手机一收。 池砚走在最前面,看到沈时有些惊喜:“时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忙完了就来了,正好待会一起聚个餐,饭店我都定好了,庆祝一下今天取得佳绩。” 刚顺风被翻盘的四个人:“……” 池砚挠了挠头:“时哥,感觉今天once有点奇怪,他给我送了一个人头诶。” 要知道在赛场上单杀once那可是能写进职业履历里的。 “什么叫给你送,那是他菜,他技不如人,他打不过你。” 沈时笑嘻嘻地伸手揽人肩膀:“走吧,咱们下班。” 【 www.w】 24、第 24 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dtl休息室里,林词忧虑地看着沙发上的人,口中念叨不休:“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啊?” “医生不是说恢复得还行吗?这回来才一个多月,也没什么过高强度的训练啊……” “昨天晚上跟我吵架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 贺倾本来在事不关己地玩手机,一听吵架抬了抬眼:“为什么吵架?” 脑袋飞速运转:“因为卿卿?” 刘厚恨不能给他来一耳光:“卿你妹呢,现在是卿卿不卿卿的时候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多大点事啊,表演赛而已,打不了就换人呗,wink不是在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林词是真害怕。 这是once回归后的第二场正式比赛,还是热度一向不低的赛季末表演赛,现场粉丝众多。 昨天刚闹出了那么大的绯闻,虽然dtl官方发文澄清,但还是有不少粉丝没有接受那套说辞,进场的时候就一直在栏杆外喊话,要once本人正面回应。 可当时温忱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快步走过风口,没有回答那一片嘈杂的叫嚷。 得罪粉丝的事一下干了两件,林词都不敢看网上的言论,只知道这会要再突然不打了换替补,估计能当场被举着应援牌的人吐吐沫淹死。 刘厚没脑子想那些,开门见山地问:“你还能打吗?” 温忱喝了两口热水,胃痛稍有缓解,但从打第一局时就隐隐约约出现的手抖却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这会连端杯子都有些不稳。 实话实说:“应该最多再打一场。” “……那会被第三场的粉丝喷死吧?” 刘厚无语:“?你这话,那雨露均沾,都不打了。” 二人向来不对付,林词白了他一眼,转向温忱:“真的不能坚持坚持吗?两把而已……” “人都这样了还坚持呢?!被骂两句是能少块肉还是咋的,而且骂也骂不到你身上吧……” 温忱本来就头疼,懒得听他们吵吵,放下水杯起身往洗手间走:“看情况吧。” …… 如果说粉丝把yf投到第一是因为想看大小once同台,那么把pup投到第二就纯粹是为了让once制裁stock那个老阴b。 齐鹤鸣爱抓c是联盟公认的,不知多少ad在他手下心态爆炸,说句玩笑话,圈内地位可称得上是人人喊打。 因而,看once溜人,成了报仇雪恨的固定节目。 pup也不甘心每年被拉出来鞭尸一次,一直在寻找针对once的独门秘方,stock前几日还发微博放狠话今年一定要一雪前耻。 网友粉丝当时纷纷在评论区开玩笑嘲讽他吹牛,结果谁能料到,居然还真就让他给做到了。 拿下once的一血时,齐鹤鸣激动得差点站上电脑桌,要不是队友按着,估计他能直接拎着那张单杀截图冲上舞台走个秀。 kun赶来救援慢了一步,万分愧疚地看向旁边:“抱歉抱歉队长……后面我跟你走一起……” 温忱捏了捏手腕:“不用。” 他还是有些担心,看着地图上离射手八百米开外的辅助,想了又想还是说道:“……陆哥,要不你回来点我去打先锋?队长他……” “说了不用。” 重新握住鼠标后,轻敲两下购入了几个装备,温忱语气平淡:“打你自己的。” pup旗开得胜,士气大涨,小人stock蹦蹦跳跳地又越过地图去抓敌方弓箭手。 但可惜的是,这一次被对方提前预判到了,卡着身位位移拉开,远距离两发弓箭将自己打成残血。 灰溜溜的走了。 第三次故技重施,被对方侥幸逃脱。 第四次换了个新位置埋伏,被对方谨慎探点给揪了出来。 直到第五次,也是对局的尾声,好赖是又让他抓到了一次机会。 弓箭手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路走得歪七扭八,给人一种视角在乱飞的感觉。 蹲了半天的跃刃见状连忙从草垛中跳出,给了晕头转向的人爆头一击。 照常理来说,以once的反应,势必还会有一番拉扯,可奇怪的是弓箭手仿佛被这突然袭击吓破了胆,原地放歪了两个技能,直接一波归西。 齐鹤鸣:…… 愣了两秒后忍不住在耳麦里问队友:“你们觉得是对面换人了还是我变强了?” 最终比赛由pup拿下胜利,stock成功斩获mvp。 切死once两次拿到的mvp含金量不言而喻,一路美滋滋地回到休息室,齐鹤鸣刚要琢磨应该发条什么样的微博装逼庆祝,就被自家美女教练当头泼了盆冷水。 “美什么呢,人家状态那么差又没人保,单枪匹马1v1你才杀得掉两次,还好意思嘚瑟呢?” 辛岚一头淡金卷发,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十分立体,是比较典型的西方美人长相,唯有一双眼睛是黑色的,且是东方更常见的狭长杏眼,在气质上染了几分静谧的水墨神韵。 不过骂起人来倒是一点不温柔内敛。 齐鹤鸣有些懵:“什么叫状态那么差?” “看起来像是生病了。”辛岚眸光一凛继续训人:“天天说知己知彼,结果对手状态明显下滑,你在赛场上居然一点没感觉到吗?” “……”委屈但拉队友下水:“他们都说是我变强了。” 变强的人终于还是被现实迎头一击。 第三场和jr的比赛,dtl换下了once,让替补wink上场。 无疑是印证了辛岚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场下观众嘘声不断,jr的粉丝几经跳脚,还好队里有个出了名好脾气的体面人blank,在赛前准备阶段导播把画面对准他时,笑着和镜头打招呼,主动发言表示能同新人打一打也很开心,和联盟新鲜血液同台竞技,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 这才将粉丝安抚下来不少。 wink临场上阵也没有辜负重托,打出了十分亮眼的舞台首秀,带领dtl拿下胜利。 赛后和blank握手时,对方还微笑着夸他打得很好,当真是后生可畏。 直到回基地的车上,他都还在忍不住念叨,blank前辈真的太太太温柔可亲了,怪不得那么多粉丝都叫他什么男妈妈,真的和妈妈一样亲切。 “……”温忱善意提醒:“记着以后当人家面别说这话。” “噢噢。”wink不懂但wink听话,点了点头关心道:“温队你现在感觉好些没?” “嗯。” 歇下来后手抖倒是缓解了,就是还有些头痛。 ——尤其是在接完沈岸的电话之后。 在主持人宣布第三把dtl将换替补时,那孩子就一个越洋电话甩过来了。 知道躲不过,好在队员都已登台,林词刘厚也去了场下,休息室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猜测也许会被一通质问,又或者是被关心则乱地数落一顿,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或是胡编乱造的打算。 可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绵软乖巧,除了担忧外,没有一丁点质问和无理取闹的意思。 “你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没有?” 顿了顿又柔声问:“很严重吗?” 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猫,三言两语就叫本铁了心思装无赖的人听完心软。 于是违背初心,老老实实回答:“看过,不严重。” “所以是什么原因?神经问题?还是压力太大造成的?” “差不多吧。” “差很多吧。” “……最近训练强度太高了,没休息好。” “就为了这个表演赛?” 眼看对方乖不过两秒,又有不依不饶的趋势,温忱赶忙打乱他的节奏:“对啊,都和你说了这个地方很差劲了,狠狠压榨人的,你来的话肯定吃不消。” “哦,那正好,我刚巧略懂一些劳动法。” “……” 不想让他来是真的,管不了也是真的。 温忱太了解这孩子了,想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做到不罢休的。 不过好在他本身脑子好使且对早就dtl的种种品格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会拎不清地不留后手。 而且dtl短期内也不会乱动首发阵容,正如刘厚所说,真把人要来也只是培养来接他的班。 做同队是没可能的,最多就是约几场训练赛,甚至可能也打不了几个照面。 温忱自我安慰,没准他会觉得太浪费时间影响学习就算了,也许自己再躲几天就又把人给气走了,又或者他本身也就是只腾了一个寒假的功夫来体验几个月生活…… 再再不济,等到再九个月后,自己合同到期离开dtl,他总归也就老老实实一起走了。 …… 两人都没说话的十几秒里,前台正巧打出了什么精彩操作,欢呼声和解说差点破音的吼叫声一路贯穿而来。 落在温忱耳边,也传至电话那头的人耳边。 听得沈岸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温忱带队之后这一路走来,除了休赛那半年多,还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比赛,记得有一次季中赛时流感生病,顶着39度的高烧依旧正常发挥打完了整场。 但若再向前追溯,像这样在幕后观看队友比赛,听着全场爆发出阵阵将他排除在外的呐喊助威,其实也是有过的。 而且不少。 刚进dtl那几年,在老队长zedan的强烈要求下,这个和队内磨合很差的天才少年基本每场比赛都有做冷板凳的机会…… 想到这,一些到了嘴边的疑问又被沈岸咽了回去。 因为舍不得在这个氛围之下跟他较休赛和退役原因的真。 为了避开卢哈曼特地到阳台上打电话的人在寒冬中呵出一口白气,紧接着一抬眼,才发现阴翳了几个月的天居然不知何时出了太阳。 轻柔的,明媚的,暖洋洋的。 栏杆上的积雪也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宛如在深冬中的一次开春,不合时节,但满怀希望。 沈岸想,或许这就是另一种春天。 前场重归平淡后,只温忱一人的休息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听筒里半天没有声音,他便琢磨着随便找个由头挂电话得了。 可还没想好,就听那头忽然很轻很轻地唤了他一句。 “忱哥。” 久违的称呼让温忱一愣,拿着手机的左手也忽然颤抖了一下。 “今天我这里出了太阳,阳台的积雪快化了。” 然后语调急转直下,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很冷。” “你说,国内的天气会更好吗?” 【 www.w】 25、第 25 章 翌日一早,坑钱嫌疑重大的心理咨询师再次上门给once做了复诊,顺带同时给队内其他几人也做了测评,评估结果是大家都很健康,没有压力过重导致的焦虑迹象。 理疗师紧随其后,针对once的手部状态进行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肌肉损伤和神经压迫情况,但出于有钱不赚是傻逼的心理,还是认真制定了一个长期康复训练计划。 待到两波人相继离开,林词才终于有时间冲进基地休息室,砰的一声把门一锁。 温忱困得要死,从按摩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这会被莫名其妙吓了一跳也只是厌厌地瞄了一眼门的人。 “干嘛?” 眼见这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词简直匪夷所思:“你今天到现在没看手机吗?” “有什么可看的,不就那些话。” 什么“场上接连被单杀疑似状态严重下滑”啊,“操作变形反向大招是否预示着天才陨落”啊,“中场换替补莫非是心态被打崩”啊……他早在昨晚回来的路上就都看到了。 热度再高一些后,有粉丝细心剪出了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放慢解析,包括不太好看的脸色,进场时下意识地捂胃,比赛中的手抖和握拳揉捏…… 解释说明显就是身体不舒服,生病都能打成怎样已经很厉害了。 于是顺理成章,有关休赛原因的话题就再一次被翻出来讨论了。 那些沈岸没问出口的话网友不会藏着收着,dtl对此拥有着最终解释权,他关注也没用,是以就没再继续刷了。 温忱搞不懂这人为什么面如死灰:“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吗?” 林词:“……” 那可真是太意想不到了。 他两步走到沙发边,强行按捺住情绪,冷静问:“你和那个新人什么情况?” “什么新人?” “就那个要来我们战队的again。” 林词好赖也是个大学文化,清楚这两个id能成词,亏他之前还跟小丑一样只当人家是太喜欢once才故意这么取名的粉丝。 现在想想八成得是什么小情侣的情趣才对。 当了半个多月傻子又憋了一上午气的人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如胶似漆还是恨海情天呢?” 一句话直接给困得五迷三道的人干清醒了。 温忱:“?” 在对方钉子般直楞楞的注视下,他皱眉掏出手机。 未接来电有几个,微信消息是爆了的,他一眼扫过,小猫看海头像被新消息刷到了很下方,不过没有未读提示。 倒是沈时发来了两个点赞的小手。 哪条也没点进去看,温忱转手打开了微博。 头条赫然被包圆。 #once#again#onceagain分别霸占热榜前三,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最初发布的原视频已经被dtl公关删过一轮,现在点进去,点赞和评论最高的是一个八卦博主贴出来的截图。 图片足足凑了九宫格,场景不同,但主角相同。 人潮纷涌机场背景下的三张分别是,高大黑色身影箭步穿过人群、俯身拥抱住墙角的白衣少年,以及将人打横抱在手中离开。 雪后深夜的室外街道上,场馆外的面对面而立是一张,昏黄路灯下肩挨着肩等车一张,相继钻进同一辆商务车后座又是一张。 最后三张图的则都是在一栋别墅住宅区门前,角度较前两组更为隐蔽,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是手拉着手的。两人身高相近,贴得也近,一人微微仰头,一人轻微颔首,还互相拉扯着,意味实在过于暧昧。 即便图片是从视频中截取下来的,还被博主像狗仔爆料地下恋情般贴了厚厚的水印,清晰度非常之差,但图片中的两个主角还是很好辨认。 一位是大名鼎鼎,被誉为圈内神话,刚归赛不久就已经数次登榜热一的冠军队dtl队长,once。 另一位则是从开播到登榜国服只消半月,被国内一众战队俱乐部争相竞抢,却高调宣称只想加入dtl的天才新人主播,again。 若说各自为王时众人还不那么会联想到一起,那么此时此刻,随着那样亲密的照片流露而出,两个id并排出现,再加上后者宁愿放弃百万流量的直播间去也要去业内风评并不好的dtl做青训…… 饶是迟钝如木头的人也该意识到事情不一般了。 粉丝破防和黑子爆发同在一夕之间。 【呵呵,女友粉最小丑的一集】 【玩的真花呀,前两天上热搜那个也是他吧?男女通吃啊?】 【这就是你们天天吹的联盟第一人吗?】 【前段时间去dtl微博底下留言推荐的你们开心了么?你一票我一票,哥和嫂子齐出道~】 【谁规定的职业选手不能谈恋爱了?人家又没影响比赛,管得着吗你们】 【还没影响呢?现在这么看休赛半年是不是跑去谈恋爱了都不知道,昨天打得那么差别是和对象吵架咯心情不好哦~】 【一张嘴就造谣是吧,once可是实打实的为国争光的冠军,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 【记:为国争光就可以做渣男】 【小女生和小男生都要收入囊中的争光哥一枚呀~】 …… 大多数评论林词已经看过一遍,dtl公关队伍加了一早上班,奈何实在过于劲爆,根本压不下去。 他从自己手机上翻出那个被删除的原视频,递给温忱:“他就是你那天回机场找的人,另外两段视频是在挑战赛那天晚上,是吧。” 温忱简单扫了一眼,事实的确如此,没什么可狡辩的。 “是。” 林词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所以,那天晚上的两把循影,其实也都是他,对吗?” 现在的网友都一个比一个敏锐,早在again开播后没几天就有大神开帖子分析过,这个人的循影打法和那天晚上挑战赛上的两人也很像,感觉都是一脉相承——承的once。 留言两极分化很严重,有部分人说是挺像,更多游戏理解没那么透彻的人则认为在蹭热度。 毕竟once的打法从来联盟独一份,饶是peak那样的专业团队都模仿不来,民间再怎么学也不可能一下学出三个顶尖高手来。 ——一个倒还是有可能的。 通过照片得知那晚上again也出现在挑战赛现场后,有网友化身列文虎克开始寻着蛛丝马迹翻找当时场馆内的照片,终于,在一个国外战队队员的微博照片中发现了端倪。 当时他们战队包间的位置位于二楼的正中央,正对着一层的比赛舞台,那个队员站在看台上随手拍的两张自拍,背景中带到了几个正在进行比赛的房间。 场上的电竞间用的是和赛场隔音室差不多材质的玻璃,多了圈磨砂花纹,并不完全遮挡视线,虽然脸看不太清,但通过衣服颜色不难发现,某个房间里的两人在两张照片中是交换了位置坐的。 水友赛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倒是没有什么不允许代打的说法,可这个行为本身就显得有些奇怪。 直到又冒出来一位福尔摩斯,反手po出一个帖子——是周旭升靠着挑战赛战绩截图带妹,结果太菜被挂的那一个。 楼主附言:当时看到这个就感觉不对劲,截图不像是p的,直播的时候我在看,游戏id搜出来就是这个人没错,但他菜也是真的菜,之前怀疑是别人拿他号玩的,现在看来估计是现场换队友操作了。 底下瞬间有人盖楼支持,人肉机自发启动。 周大少爷本人酷爱在网上发布个人信息,且私下行事也蛮高调,查起来丝毫没有难度。 【三十一楼:我去,这人还是国外名校的】 【三十四楼:等等……这个学校名字好像有些眼熟?】 【楼中楼回复:废话,全球顶尖学府你没听说过?】 【三十五楼:不是,楼上的意思应该是指在某人直播间看到有人刷过……?】 【三十七楼:卧槽,我有印象,again最后直播露脸那天弹幕有人刷这是他们学校的学霸,还被嘲讽了】 【四十二楼:这是什么奇葩故事???顶级学霸为了搞对象放弃学业转行打游戏?!】 【四十八楼:once你小子害人不浅啊】 【五十二楼:不要偏题啊楼上!所以这是变向证明了那天晚上的两把循影都是again在打了对吧!!】 【五十五楼:包的啊!!!我就说怎么一下冒出来这么多天才,搞了半天都是同一个啊啊啊——死小情侣骗得我们好苦——!!】 【六十楼:again之前在直播间说的有人手把手教原来指的是once啊,呵呵,粉丝们知道你家世界冠军训练之余还抽空教弟弟打游戏吗?】 【六十二楼:我们都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 ………… 温忱也没和林词绕弯子,实话实说:“是他。” 虽说早有准备,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两眼一黑的程度。 过了半晌才顺出来一口气:“所以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 翻阅了个差不多之后,温忱大致了解了现在网上的风向和谣言趋势,手指飞速敲击屏幕,输入了一串久远到快要忘记的账号密码字符。 “那是以前有过?”林词根本不信,“……你放心吧,我对同性恋没什么别的看法,都是成年人了,你实话跟我们说,大家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怎么让公关发文……” “没有过。” 温忱头也不抬,忙着敲字:“不需要你们发。” 林词:“?” 等到他伸过头去看对方手机,才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登上了几年没上过线的微博大号。 并且已经在文本框中编辑好了一串文字。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就要点发送,林词大惊,慌忙冲上去阻拦:“卧槽你别这样写——!”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正在上传的进度条一跃而过,没有给任何人反悔的时间。 微博发送成功。 【 www.w】 26-30 第26章 狗皮膏药 北京时间21:00, 当日A国飞国内的最早一趟航班准时落地。 沈岸前日挂掉电话后琢磨了半宿,最终还是把一周后的航班改签到了隔日, 睡了一半直接爬起来收拾行李,卢哈曼夜里起来上厕所看着客厅一地的狼藉还以为宿舍遭贼了。 最终眼也没合就拖着行李登了机,在飞机上补了一路的觉,醒来后已进国界,美滋滋地准备给温忱发个落地信息看看对方是否会来接他,但消息还没来及发出去,就先看到了微博头条的推送。 【你的关注@Once发布了新微博,点击进入查看】 温忱一向很少发博,就是俱乐部要求转发的官方赛事内容他也不发,上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是三年前第一次夺冠时的庆贺, 只有简单两个字:“赢了”,外加一个比耶的小手。 想不通是什么能让他突然记起吃灰的账号和密码,沈岸抱着好奇的心态优先点进了这一条。 然而只一眼,就教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Once发了一个澄清声明,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只是弟弟,没有在谈,没有旧情。】 第二句是:【是我教的, 很多年前了, 没有也不会影响竞技公平。】 饶是不知因果, 单看这两句话, 沈岸也知道这波澄清的对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退回微博主页, 自己的ID还和那人一起挂在热搜上,点击量爆炸的图片与被重新上传的视频接踵撞进视线。 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尤其是最后一段, 那个住宅区入住率本身就很低,又是冬夜凌晨,绝不可能是有人恰好路过拍下。 审阅完三段视频后,沈岸心中意识到这波估计又是有人故意跟踪整他。 但手上动作倒是有些反叛——再次点回了第一段机场视频,重新播放。 当时在看到温忱走过来时他的意识就已经很不清明了,只隐隐记着最后是被他搂住的。 ……原来居然还有公主抱吗。 ……还抱得那样紧张兮兮。 ……怎么不继续录了,还想看看是不是就这么一路抱去的医院呢。 在又一次准备重新拉回进度条时,沈岸幡然回神。 不对,这人是不是刚刚发了什么微博来着! ——草。 再看一眼那条微博,沈岸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跟女主播传绯闻几天没个屁,这边自己新闻都没看到就先看到他忙不迭的澄清了。 什么意思,和我并排出现很丢脸吗?? 三言两语摘得倒是干干净净,真这么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有种别一见面就躲,一发消息就轮回,一打电话就想挂啊。 还没旧情,只是弟弟。 谁要做你弟弟啊。 …… 一连拨过去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聊天框的疯狂炸弹轰炸也没有回音。 气得孩子连掉头买张票直接再飞回去的心都有了。 第四次嘟声结束,沈岸改变思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下对面倒是接得蛮快,一开口就是贱兮兮的语气:“才看到啊?生着气呢” 沈时语重心长:“就知道你一准要炸,不过你也别怪他,他那是怕那群黑子乱喷乱骂,到时候什么私人信息都给你人肉出来不说,有些过激的还会线下骚扰恐吓,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其实……” 沈岸懒得听大道理,直接打断:“你知道他人现在哪吗?” “他们俱乐部今晚聚餐,这个点应该在吃饭吧,你问这个干嘛?” “要一下地址,他不理我,我要去找他。” “现在??气疯了吧你,等你到了他明天午饭都吃完了。” “我在机场,刚落地 。” 那头静了几秒,突然爆炸。 “你说你他吗在哪??!!” …… 夜里十点半,当地知名商务会所楼下出现了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又软又乖的美少年。 徘徊了一阵,打了几个电话似乎都没打通,几次想进门但又都皱皱眉退了回去。 在门口等客户的营销经理时不时侧目扫过去几眼,心想这八成又是个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从外地赶来但心里纠结,不大能走出这一步的失足少年。 可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营销经理爱才若渴,在见他又一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后,悄咪咪凑了过去。 “小帅哥,成年了嘛?” 沈岸一惊,戒备地抬眼。 那眼神冷冰冰又毛绒绒的,凶得可爱,看得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心动,心想真干了这行保准是个头牌级别的。 于是开始珍宝似地哄人。 “成年了就行嘛,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听我句劝小伙子,都是工作,工作不分贵贱!只要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挣钱就不可耻!” “再说了,你看你长这么好看,那姐姐哥哥肯定都喜欢,喜欢就有钱赚,咱这个年纪正是拼搏奋斗赚大钱的年纪!你跟着哥哥,哥哥肯定给你介绍好的……” 沈岸这下听懂了。 合着以为他来是来找工作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沈岸抿了抿唇压住嘴角,告诉自己尊重每一份职业,然后礼貌地和营销经理说:“谢谢赏识,但还是不用了吧 。” 经理不死心,还欲再劝,可在这时,男孩一直打不通电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只当是之前不理人的其他皮条客联系他了,毫无职业道德地贴过去抢人:“哎呀,哥这里的条件肯定比别人好……” 在准备夺人家手机,拦着不让接电话时,营销经理再次被少年瞪了一眼。 但这次一点都不毛绒绒了。 凌厉逼人,阴鸷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揍人,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就见这男孩接通电话,变脸如翻书般,换上了乖巧软糯的声调,唤了句什么陈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有几分委屈。 “我在你楼下。” 抬头用并不非常友善,和语气完全不同的阴冷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冲电话那头说。 “你可以出来接我一下吗?这里有人要拉我去做男模。” 营销经理:“……” “逼良为娼”的经理人怕待会挨揍速速溜号,走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给小孩子散了根烟算作赔礼。 但没想到那小孩看着乖乖的居然真敢接,不仅敢接,还连吃带拿,把他打火机也给要走了…… 痛失重要工具的经理:真是人不可貌相!! …… 温忱花了不到五分钟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但也没妨碍一转眼就看到了侧边小道上的白净少年。 年身量颀长,站得很直,手边放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利落的墨色短发在夜风中被轻轻掀起,漏出光洁的额头。 泠然站在鎏金柱的阴影里,脚边是浮华漩涡,身后是震天音乐。 但他全然置身事外,周边的一切甚嚣尘上,纸醉金迷都未能将其沾染分毫。 第一眼,温忱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位眼拙的人才——这有一根头发丝像是能和那种特殊职业挂得上钩的吗?! 第二眼,温忱迟钝地发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一年多以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一人站在俗世纷扰之外,一人从酒乱奢靡中走出。 明明从来是两个世界。 却还偏偏要一再闯入。 轻叹了一口气,没像上次一样故意躲着不出现,因为已经印证过了,沈岸是真的会一直等,自己也是真的会不忍心。 缓步走近时,两人目光相交,对方的明显更具压迫感,温忱有些心虚,主动避其锋芒,将视线偏移。 落在少年宽阔了些的肩膀上,被风吹得鼓动的衣摆上,垂落在裤筒两侧的指尖上…… 本还有些眩晕的目光在这时倏然清晰定格。 因为发现那修长指缝间居然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原本气势上还略逊一筹的人立刻也不觉惭怍了,一个眼刀扫过去,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那人呢?你哪里来的烟?” 沈岸从头到尾冷着脸没挪过步子,直勾勾看着人飘飘然地走近,问话也不理,仿佛几分钟前电话里姿态柔软请人下来的不是他。 一看就是在故意耍脾气。 不过倒也能理解。 温忱被几个俱乐部的高管强拉着喝酒,一边追忆过去一边伤春悲秋,又是感恩戴德他这些年创造的辉煌佳绩,又是真情实感的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但到最后尽是殊途同归,绕回了劝他留下别走。 尤其是那个刚回归的许理事,许如泽。 也就是当年一拍桌子签下他的那位。 仗着当时刚把人签进来就调任出国,后续的阴阳合同事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说话底气十足,称兄道弟地揽着人猛猛喝。 酒过三巡又开始转向当下正沸沸扬扬闹着的热度话题,问他和那个主播到底什么关系,他要来我们战队是不是别有用心,起初还在担忧,但酒精上头后直接一个真性情,说管他绯不绯闻喜欢男喜欢女都是你的自由天大的舆论战队给你顶着…… 温忱被缠得实在没空看手机,好不容易等人喝趴了,才发现那十多通未接电话。 担心沈岸有什么急事,他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回拨了过去。 男孩略显委屈无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一句“我在楼下”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瞬间清醒。 …… 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里面太吵了没听到。”温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烟:“别人给你的?这个不要学……” 烟没拿到,被沈岸一扬手避开了。 话也没说完,因为看见沈岸二话不说把烟往嘴里一送,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咔的一声就搁嘴边点燃了。 真是反了天了。 温忱抬手再夺,哪成想对方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叼着烟一扭头,掉脸往旁边小巷深处走。 ……很少说脏话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抬脚往前追去。 “你小子现在是到叛逆期了对吧?” 三步并作两步捉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拉,也不管什么有没有资格,该不该了,张口就训:“怎么越说不让干的越偏要干……” 这次凑上前捏着人的脸,好赖是成功把那根犹如飘着毒气的烟蒂给从嘴里摘下来了。 “诚心和谁作对呢?”捏着烟卷指指点点:“我吗?” 烟只吸进了半口,嘴巴里没什么怪异气息,反倒是方才贴过来的手指让嘴唇酸酸麻麻的。 沈岸轻轻咬住下唇,湿润舌尖在荡过干燥唇瓣,回味半晌,决定开始找事。 于是挑了挑眉一冷笑,冲着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又逼近几分。 “你可以和我划清界限我就不可以和你作对吗?” 温忱还举着那支正在燃烧的烟,见他完全忽视烟头往前凑,赶忙收手向后退。 但势要将叛逆贯彻到底的少年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一把捉住手肘,大力向自己跟前一拉。 拉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扑进自己怀里。 温忱一惊,挣了两下都没能挣得脱,脑袋顿时一热:“你干嘛?!” 沈岸不退反进,越靠近越能闻到那熏天酒气:“明明是你自己先喝得酩酊烂醉,一身烟酒气息都要腌入味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让我别抽烟?” 温忱一噎:“……你和我比什么。” “我就要和你比。” 说罢,突然一偏头,朝着被桎梏着的掌心吻了下来。 ——就着温忱的手又深吸了一口被夺走的烟。 薄唇贴上手心,柔软而又湿润,还裹挟着温热体温,一抿一松,如同在指间轻轻一搔。 温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如过电般猛地推开那人的脸。 “没完了是吧!” 但没敢使太大力气,沈岸只是被推得微微偏过头,完全不妨碍再次靠近。 “躲我做什么?” “怕又被人拍到?怕又要金口玉言去澄清关系?” 说话间,白色烟雾从齿缝间飘散而出,缭绕升腾,浓重的烟草气息下,沈岸轻笑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温大队长的清白这么珍贵啊?” 小巷僻静,二人行至中段,会所内的喧天颤响化成了沉闷余音,有节奏的敲击着、鼓动着。 落在耳边,传至心间,好像连心跳的频率也被带动着加快了。 在被逼退两三步,眼看就要抵到墙边时猛然回神,温忱再一次侧身朝旁边避开。 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在同样场景被躲避过一次的人早有预判,直接伸手将人往回一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鼓点般的强烈震感透过墙体传来,袭至全身,这一次,是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身后墙面冰冷,身前热息灼人。 按在墙上的那只手臂线条紧绷,洒在颈边的气息微微颤抖。 温忱猛的抬眼。 少年的贴近也终于在此时罢休。 只是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冰雪气息并未全然消融,周身烟草气息也未淡去。 犹如隔着凉冰冰的一层水雾。 “你是生怕澄清慢了一步,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是吗?” 第27章 石狮子 狗皮膏药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狗皮膏药的。 认识温忱前的十多年里, 沈岸一直都是个自律自立,自强不息且独立自主的好少年。 沈家父母在养孩子方面一抵一个的不靠谱, 大号小号花得心思都不多。但在前者的失败教育上悟透了“孩子经济太自由就一定就学坏”的道理,对隐藏款小天才的培养直接进化成了不仅不花心思,也不给钱,还要成绩。 以沈时作为过来人的话说,没在沉默中爆发纯属是因为这孩子本身脾气太好,性子太软,而且真的很喜欢学习。 小时候的沈岸性子比较清冷,又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比同龄人高出几届,所以身边玩得来的朋友从来不多。 孤僻谈不上,但总归是内向话少的。 与当时正值青春中二期的某人截然不同。 可不知是一方学习能力太强, 还是一方感染力太盛,总之在温忱上门教人的半个多月后,沈时回家过年时,就发觉孩子有些不大对劲了。 还记得那是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沈父出席公司年会,沈母和小姐妹去欧洲度假,沈时吃完俱乐部的年终宴想着沈岸一个人在家有些可怜便打包了几个菜回家,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他正抱着一堆福字和春联爬上爬下地挨个门贴。 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受到过年味的人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人是他的好弟弟。 直到被招呼过去帮忙。 一边搭手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些?” 但沈岸眼里只有活:“歪了歪了。” “歪就歪呗, 这杂物间。” “不行。” 沈监工非常严格, 撕下来亲自重新贴了一遍, 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等到把室内的所有房门都贴完,二人又转战前院,把沈岸不知从哪弄来的奇光异彩小灯带缠绕在庭前的走道上, 给两棵枯得快死的老树挂上红灯笼和彩带,还顺带往鱼池中扔了两盏闪着诡异红光的河灯…… 总之最后进屋时兄弟二人冻得跟狗一样。 沈时苍蝇搓手,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沈岸随手把二十多张照片都发给了某人,发完又点开欣赏了一通,不知是回答兄长还是自言自语。 “忱哥说得对,过年果然还是得要有点年味。” 沈时大惊。 更惊讶的是那边收到照片后没两分钟居然直接一个视频电话甩了过来。 沈岸眉飞色舞地接起,转了个圈给对方来了个360度全方位大展示,把僵硬在一旁的沈时也展示了进去。 “很好看。”温忱的笑声通过扬声器传来:“还特地买了个石狮子吗?” “那不是石狮子,那是我哥。”沈岸不懂冷幽默,但是坦诚得也很幽默:“刚刚我们去布置院子他好像被冻僵了,不过不用管他,我带你看看外面的。” “冷就不出去了吧,过两天我现场看。” “嗯?你没回家过年吗?” “没有,我在基地看门呢。” 听起来有些可怜,沈岸努努嘴,想了想又说:“那我这两天把书房也布置一下吧,给主机上也贴一对春联怎么样?” “好主意——要不就写,微操入圣猛猛冲,意识通神嘎嘎赢,横批嘛……” 沈岸:“干就完了。” 沈时:……完了。 …… 若说这还只是不对劲的开始,那重大变故应该是发生在寒假结束的两个月后,那时温忱已经知道自己受人坑骗,带即将高三的好学生打了一个假期的游戏,倍感痛心疾首,立誓今后要多多行善,中和恶果。 行善积德的事情紧接着就送上了门。 ——某天夜里凌晨两点,沈岸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可不可以借他两千块钱。 第一反应是孩子上当受骗了不敢和家里说,但怎么想都觉得沈岸不至于干那糊涂事。 更不至于掏不出两千块钱。 一番追问下,对方才老实交代。 沈岸的声音蔫蔫的:“我现在医院,刚刚在家里摔了一跤,医生说要缝针,得先缴费,但我身上就只剩一百块打车来医院时用掉了,我哥的电话没打通……想到之前听你说都训练到很晚猜你还没睡就打给你了,要是打扰了的话不好意思……” 温忱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去的医院。 在急诊室里看到穿着睡衣但一身鲜血,胳膊和腿上加起来少说十多道伤口的少年时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在家摔成这样?!” 沈岸勉强地笑了笑:“摔到碎玻璃片上了。” “家里为什么会有碎玻璃片?!” 因为爸妈吵架乱扔乱砸的……他睡了一半被吵醒,刚出房门就听见两个人相继夺门而出,迷迷糊糊没走两步就又一个趔趄滑倒在被砸碎的玻璃瓷瓶碎片上了…… 不大光彩又关乎他人感情隐私,沈岸没好意思说,只含糊了一句意外。 好在没什么细小碎片扎进肉里,基本都是划伤,较深的需要缝针的两道伤口都位于左腿,大腿一道小腿一道,温忱交完费返回清创室,就看到沈岸乖乖坐在手术床上弯腰卷裤腿。 想都没想就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本意是想将沈岸的手拿到一边,可握上去才发现居然那么凉。 先前关心则乱没注意到,这会才意识到沈岸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四月份的天还不算暖,医院也没开空调,肯定是冷的。 于是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披上拢了拢:“冷了也不知道说?” 然后再蹲回去继续挽裤脚。 沈岸被这一套动作整得有点懵,顿了顿后垂眸看了看搭在肩上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外套,又视线下移,看向那小心翼翼,举止轻柔的双手。 其实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双手了。 一起打游戏的一整个寒假里,握鼠标的那只,敲键盘那只,他都仔细琢磨研究过。 说是为了学习指法键位,但实际上总会莫名其妙在心中赞叹这双手真的很好看。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能看得见淡淡的青筋纹路,跃动时还会留下阵阵残影。 而眼下,这只好看的手正在细心备至地替他将睡衣裤脚一节节卷起,从小腿卷到膝弯又卷上大腿,指腹沾到了些未干的血渍,被染得像浸了朱砂的白玉,指尖偶尔会碰到一下肌肤,温软得如同晒饱了阳光的羽毛…… 再然后,这只手又在医生端着药品工具进来后,反握住了他的,还安抚般在他手背上点了点,说:“没事,别怕。” 沈岸其实没有在怕,但他没说。 因为也没有想松手。 …… 那晚之后,温忱将人带回了自己附近的房子休息,一是因为离得更近,二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等到把人安置好,准备离开回基地前,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没底的问题——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人,沈时没联系上,爸爸妈妈也都不接电话吗? 沈岸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有些复杂。” 大半夜一身伤跑来医院不和家里说,堂堂富二代卡里两千块都没有,一问父母还支支吾吾…… 种种反常是何缘由温大聪明自有决断,只听他非常严肃且郑重地开口。 “小岸,我们对家暴应该是零容忍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动手都是不对的,哪怕是父母也没这个权利,咱们不能逆来顺受无条件忍耐,知道吗?” 沈岸错愕。 刚要开口解释,就又听温忱接着说。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着急,可以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回去了怎么和他们沟通这些你自己考虑考虑清楚,但如果没想好的话也可以先住在这里,反正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而且这边离你学校很近,你腿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抽空过来送你去上学。” 一听这条件有些诱人,沈岸忽然又不太想解释了。 ……反正的确是他们的不负责任造成的。 也不算很冤枉吧。 温忱隔日就给沈时发了报备短信:【怪不得你会离家出走,你弟弟这段时间住我那边。】 收到的回信内容是一排泪目表情,外加一句【兄弟你终于懂我了,照顾好我弟!】 这一照顾的时间不算短。 从春到夏,眼看就快要暑假了。 温忱也纳闷过为什么这家家长完全不找孩子,给沈时发消息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本来就不怎么管现在忙着闹离婚更没那工夫了。 太可怜了。 不仅被家暴还要被冷暴力。 这么想着,温忱也就没再追问其他,随他慢慢住了。 腿好了些后沈岸独自回过几次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最后一趟时把游戏本也驼了过来。 恰赶上温忱休假的几天,晚上拎着宵夜回家,一打开门就撞见了在客厅茶几旁边写作业边打游戏的人。 给他惊呆了。 接送上下学业务终止在6月初,因为沈岸已经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也因为自己开始慢慢接手战队,忙得完全抽不出空来。 二人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他都不敢想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孩子堕落至此。 把餐食随手一扔,温忱如临大敌地冲到沙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作业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计算大题密密麻麻有理有据……好像并不是乱写乱画。 再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居然还是把顺风排位局。 对面仅剩的一人被队友包夹在地图另一侧,循影正在读条摧毁最后一个鹿神像。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在这时写完了最后一个公式,停顿两秒后直接写出计算结果,然后一脸无辜茫然地抬起头。 “忱哥?”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被扔在玄关的袋子上:“那是给我带的夜宵吗?” 客厅的大灯是暖黄调,少年一身冷白色家居服也被映照出了温馨色彩,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转悠,大约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柠檬清香,头发也毛茸茸地翘着几根,看得人很难不心头一软。 于是温忱任劳任怨地走回去把车轮饼捡起来再递给人家:“你不是要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打游戏?” “高几也要打游戏啊。” “那也不能一边写题一边打吧。” 说得也是,感觉蛮不尊重游戏的。 沈岸听话地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扔:“那我下次不写了。” 温忱:“……” 我是这个意思吗? 第28章 超级黄金限量款 盘腿坐得久了脚有些麻, 沈岸没再开游戏,换了个姿势坐到沙发上, 一边吃饼一边揉捏着被压得麻了的小腿。 温忱见状还以为他是伤口又不舒服了,便在旁边坐下,伸手握着他的脚踝把半只小腿都拽了过来,搭在自己腿上,然后掀起裤角看了看伤处的长势。 反正之前每次换药也都是这样亲力亲为,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不知道沈岸为什么明显僵住了。 愣在原地,拿着饼的手举在半空,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傻楞什么。”抬手在那绒呼呼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都敢盘腿压着坐了,不疼了是吧。” 的确是不疼了。 但是想到之前每次换药疼了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次轻柔且舒服的按摩待遇, 沈岸就又改口了。 咬了一小口饼,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有点疼。” 虽被说道了两句,但结局还是如他所愿,收获了久违的按摩服务。 边吃还边有人伺候的小孩好不享受,第二口咬下去又吃到了红豆馅,一整个甜腻到了心间。 小腿按完了再按大腿,沈岸非常配合地颠着屁股往前挪, 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歪到沙发下去, 被人好心搂了一把给捞回来了。 大腿的伤口位于膝盖上方些许, 大概是正在愈合的原因, 连带着周围皮肤都有些痒痒的, 隔着薄薄一层家居裤捏来捏去,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居然更甚了。 说不清为什么,沈岸觉得心跳变得有些奇怪, 也不太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只低着头小小声问了一句。 “忱哥,你这么会照顾人,是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稍顿了一下后,温忱又接着说:“不过我有一个姐姐,小时候打篮球摔伤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给我按的。” 这还是第一次听温忱提起家里,沈岸好奇地追问:“那你这么久都没回过家,她不想你吗?” “应该不吧,毕竟我不在她才能更好地做自己想做的。” “为什么?” “……”才意识到嘴太快了不该和小孩子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温忱随口胡诌:“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谁和我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啊。” 沈岸不懂:“一家人之间还会在乎这些吗?” 说完又感觉这样评论别人的家庭不太好,改口找补道:“我的意思是,那我哥不得难受死吗?……怪不得前两年非要离家出走呢。” 按摩结束,刚刚还在喊疼的小朋友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直接跳下沙发,又想往地上坐。 “要玩就坐好了玩。”被人拎着衣服领子揪了起来:“书房有台式,去玩那个。” 沈岸一听,激动地回头眨了眨眼睛:“那我们一起双排吧!我带你上分!” 没抵得住盛情邀请,最终两人一起坐在了书房的电脑桌前,沈岸被赶去玩屏幕更大更亮的台式电脑,温忱自己玩他的游戏本。 还没进游戏,沈岸就问他要玩什么。 温忱:“随便,你选你想玩的。” 沈岸立刻说:“我想试试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组合。” 说是上次,但其实已经是寒假时候的事情了,温忱喜欢研究开辟一些奇奇怪怪新打法,脑子里时不时就会飞过一些骚战术,当时也是打到某个节点忽然灵光一现,和沈岸提了一嘴循影加舜华双刺客抓点流。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但我还没实战过,以及……”温忱率先礼貌告知:“我们进游戏得先把队友屏蔽掉。” 舜华的定位虽是刺客,但碍于技能特性,被当做辅助来打探点也是比较常见的,所以在选英雄阶段没人说什么。 但等到对局开始,家里另外两名队友就发现问题不太对了。 怎么家里好像真有两个刺客…… 怎么两个刺客还都一副以一敌十的架势深入敌营。 又斩敌人首级于瞬息之间。 不过与此同时被放生的自家射手也被敌方绕后的刺客收割,可怜巴巴地在团队频道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TAT大佬可以回来管管我吗?】 但屏幕上出击杀提示接连狂跳,两位刺客大佬眼看杀穿敌方。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算了我其实也可以自生自灭的。】 二人的双刺客流十分默契,既能互相掩护又能配合补刀,很快就拿下了第一把对局的胜利,沈岸意犹未尽,趁热打铁又开了一把。 同样的阵容,但这把的队友不太好说话,一上来就要求辅助选个天愈跟他,温忱直接关了听筒秒锁舜华。 进了对局还是一样的打法,舜华优先探点,循影跟着他找机会切人。 AD在家门口,有辅助跟着,两人一左一右打了个包夹,人头尽数收入循影囊中。 “漂亮!”温老师适时发来夸奖,并预测下一步行动:“估计他们队友已经靠过来了,我们先撤一点。” 因为要听声辨位 ,两个人都带了耳机,但没开听筒,温忱说完没听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被游戏音乐盖过了,转头看着沈岸的游戏屏幕又重复了一遍。 但谁料对方还是没有撤退的意思,并且还在原地找了个掩体躲起来,紧接着按下了开麦键。 “你是天王老子?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你?” “……你那技能歪得小怪再多点血量都能反杀你,发育起来了也是提款机跟着你有什么用?” “……别人打得厉害你不服不承认也没有用,就是比你强就是不用管你也能赢怎么了?” 到这还都是正常输出,但不知道对方突然说了句什么,沈岸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愣了两秒,然后突然愤怒地喊道: “我他妈也草你——” 温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给吓呆了,惊愕之余赶紧伸手去捂旁边小孩的嘴:“你在瞎说什么呢!” 沈岸本来就气得不行,这会被人圈在臂弯里捂着嘴更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扑腾了半天。 温忱没由着他,严肃地指着人鼻子:“还说脏话不。” 沈岸使劲摇了摇头。 “再敢说我揍你。”放完狠话才松开手:“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重获新生”后沈岸又回归了不服气态度,鼓着腮帮子告状:“是他先骂人的!” “那是他没素质,坏的你也要学吗?” “可是他骂你!”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早些时候还在黑网吧打比赛的时候,不少队伍都是一水的小混混小青年,不管打得好还是打得差,被骂被喷都是常态。 温忱自己不喜欢说脏话,也不太把那些话放进耳朵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屏蔽就行,别跟他们浪费口舌。” 可一向听话的小孩这次偏要反叛到底:“不行!我不允许他们骂你!” 温忱感动但好笑地看了忠心耿耿小护卫一眼:“嘴长别人身上,你还能管那么多呢?” 管不了,但必须骂回去。 不让骂就偷偷骂。 沈岸憋着气打了大半局,趁着温忱专注对局没空分心看自己屏幕的时候突然切到了那个AD的小窗,手指飞快打字,偷偷摸摸把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完完整整发了过去—— 【Side:我他妈也草你大爷!!!】 【Side:我永远草你大爷!!!!】 …… 有关家暴的误会被解开已经是暑假的事情了。 因为把人送回家之后,温忱千叮咛万嘱咐沈时,一定要看好,别再让家长动手打人了。 沈时听完都呆了,打谁?打那个从来被作为炫耀谈资的宝贝疙瘩蛋吗? “兄弟,我爹妈是不负责,但也不是傻子啊,那小子自打出生就没被碰过一根手指头好吧,除了不给钱,各方面都供得跟菩萨一样——你知道开出个天才盲盒多不容易吗?真打傻了他们以后还怎么跟别人装逼吹牛啊。” 当了几个月傻子的人:“……” 真tm服了。 服了但也依旧拿这孩子没辙,八月底温忱再次收到了沈岸的短信,询问下学期还可以继续住在他那里吗。 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家里司机辞职了,坐公交上学真的很远,要起很早很早。 不想早起的人还亲切表示自己可以支付房租。 温忱回复:【算了吧你,你一个月那点零花钱够付哪儿的房租啊?】 谁料那乖巧小孩短短几夕之间已然性情大变,不知跟谁学的,不要脸功法大成。 立刻回了句。 【太好啦,那意思是我可以白住了吗,谢谢忱哥!】 附带一个可爱小猫比耶表情包。 可爱得让人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仅拒绝不了,还忍不住不心心念念。 诸如高三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啊,晚自修上到很晚走夜路回家会不会不安全啊,饿了总在外面买吃的会不会很不健康啊…… 总之那几个月温忱忙里偷闲回家的频率都让林词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金屋藏娇了。 就连世界赛选拔这么紧张关键的时期,他打完一天比赛都还有精力去趟海鲜市场再回家,说着什么家里有弟弟要月考了,得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但林词一个字都不信。 首先不信家里等着的是弟弟不是美眉,其次不信温忱还会做饭。 其实沈岸原先也不信,但是在亲眼目睹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饕餮盛宴出锅后心服口服。 他看着一桌佳肴,问这是为了提前庆祝要拿总冠军了吗? 温忱边取围裙边摆摆手:“是为了提前庆祝你下周月考蝉联第一。” 沈岸失笑:“可是月考每个月都有。” “那就每个月都庆祝一次!” …… 不过这话温忱最终还是食言了。 DTL一路挺进世界赛,第一次有机会走上正赛舞台,争夺决赛名额,战队从上到下都严阵以待,作训计划排得满之又满,哪怕真有空闲时间也完全不肯放人离开基地。 自上顿盛宴后一别,再次见面,已是12月中旬。 走出校门看见久违的身影,沈岸又惊又喜,大步跑上前去时眼睛也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出的月考成绩!” 温忱抬手替他重新围好奔跑间散开的围巾,打了个紧紧的结:“我不知道,但是恭喜你又得第一了,饭先欠着怎么样?” 那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又不亮了,嘴也跟着撇了撇:“又欠。” 温忱又将他脸颊两侧的围巾微微提起,包裹住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耳朵,然后隔着布料揉了揉他的脸,柔声哄道:“那作为补偿,请你去看决赛好不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门票:“超级前排VIP哦~” 当时的门票是质地比较普通的磁卡,也没有印太多位选手照,VIP卡面固定只有当时几个较火的战队成员。 沈岸拿到的这张印着的是一个金发男生,看长相应该是日韩那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挺阳光地冲着镜头比耶,旁边的落款依稀能辨认是一个字符π。 “这是谁?” “日本战队Math的AD。” 沈岸想不通怎么会有游戏战队跟数学较劲,但眼下显然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你?” 温忱失笑:“我没成绩,还不太配。” “……那这次打完你就配了。”沈岸一点不吝啬夸奖:“而且你比他长得好看,印上去肯定更抢手。” 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不行,也不能太抢手,限量发售吧。” 最好只限一个。 温忱笑得不行,觉得这孩子简直可爱得没边了。 于是随口逗他:“那要是我俩印个合照岂不是超级黄金限量款了?” 沈岸愣了愣,仿佛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和他一起印合照。 过了半晌后,想到了可行路径,信心满满地点点头。 “那是一定的。” 说罢,又扬了扬手中的门票。 “不过在此之前,我就先做你的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吧。” 第29章 冠军礼物 总决赛定在了12月24日晚上, 于当地也是国内最大的竞技体育场举办,是七个赛季以来第二次设在本土的决赛。 上一次是第三赛季, 老牌战队RED惜败欧美战队,是离冠军最近的一次。 时隔四年,终于又见到了第二支战至决赛的国内队伍,DTL当时的热度和支持率可以说是空前绝后,无人能比。 能否一雪前耻,拿下属于赛区的第一个总冠军,只看今朝。 沈岸记得那天是平安夜,也是星期五,他请了晚自习的假,一放学就打车往体育馆去的时候,沿路已经堵得寸步难行了, 最终还是下车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赶在开幕式时进了现场。 温忱给的票的确十分前排,几乎是一抬头就能看见隔音室的。 周边坐着的也基本都是狂热粉丝,左边几个姐姐高举着应援牌和闪光棒猛猛加油助威,右边几个哥哥们拿着摇一摇就会拍得很响的小手,分析着晚上两个队伍的优劣势和可能出现的比分情形。 前面一排则有个晃来晃去的脑袋十分眼熟,沈岸蹲下去戳了戳那人肩膀, 对方一回头, 果然是他亲哥。 沈时看到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的弟弟出现在这简直惊呆了, 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woc, 你怎么来了, 你踏马不上学吗?!” 沈岸没理他,指了指旁边的哥哥姐姐们,问道:“他们的荧光棒和鼓掌小手是哪里来的, 你可以给我也弄一个吗?” 沈时:“……” 最终还是去后台给他要了一堆,沈岸自己两只手拍不过来就把小手分给了隔壁的姐姐们,还嘱咐说要在Once出场的时候才可以拍。 姐姐们被他可爱死了,一边连连应好,一边说自己也是Once的粉丝。 沈岸收回目光,淡淡报出头衔:“我是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 …… 逐鹿总决赛采取的是BO5制,即优先拿下三局胜利的队伍成为冠军。 当比分来到焦灼的2:2时,全场观众都紧张地微微前倾身体,捏紧了拳头,包括沈岸在内。 不过一个抬眼的距离,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玻璃房里最外侧的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别紧张。 就如同他说过的很多次那样,没问题的,不会输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第25分钟,摧毁完敌方象征着复生的鹿神像后,属于DTL的胜利已然提前敲定。 全场的沸腾化为实质,寂静了一整局的万人场馆终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那个既定的MVP名号,乃至战队的名号在呐喊声中经久不衰地回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最终DTL以3:2战胜欧美战队Lion,拿下了逐鹿第八赛季的总冠军。 也是国内赛区的第一个冠军。 两方战队队员依次上台握手后冠军队伍走上领奖台,在温忱迈着修长双腿走上台阶,和队友一起举起奖杯时,沈时听到身后的小手疯狂鼓动。 紧接着,又看到那个被全场呼唤的焦点忽然抬眼向自己身后望去。 然后旗帜抖落,金雨飞扬。 …… 那晚DTL宴请了联盟大半叫得上名字的战队,财大气粗地包下整栋会所,颇有种与天同乐的架势。 当时的YF虽刚起步,但鉴于沈时与温忱的私交,也全队受邀在列。 不过YF到场的除了队员和老板外,还多了位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学生弟。 学生弟第一次出入声色犬马地界,饶是有家长陪同,不免还是被其中一些不可言说的美妙画面给震撼到了。 沈时也没想到DTL玩这么荤,刚推开包厢门就瞅见一出卿卿我我,吓得把门一关拉着孩子掉头就走。 但沈岸没挪步子。 包间很大,他没看清里面都有谁,但刚刚在门口上演少儿不宜片段的他认识,是温忱的队友之一。 所以温忱也在里面吗? 他也会和那个人一样吗?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想要当面祝贺他拿下总冠军的喜悦心情在这一刻已经有些烟消云散了,沈岸沉着脸就又要去推门。 沈时赶紧一把拽住他:“哎呦祖宗,这地儿真不是未成年能进的,咱回家好吧。” “你的意思是成年就可以这样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但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也管不着啊。” 沈岸一听这话又有些炸,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前冲:“我倒要看看都是谁情谁愿。” 也不知这孩子哪来的一身蛮力,沈时一个没拉住,眼看他就要再次推门而入。 好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岸?” 温忱刚回俱乐部洗完澡换完衣服过来,一身深灰色私服,比在赛场上穿队服的样子显得更深沉了些,也更俊秀了些。 走近时周身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好像是薄荷和什么花香的混合,清淡怡人,让心思浮躁的人嗅两口便重归了平静。 瞥了沈时一眼,又望向一身校服的少年:“来找我的吗?” 沈岸也不藏着掖着:“嗯。” 温忱点点头:“出去说吧,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小孩子少待。” 沈时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等下就也要挨喷了。 却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只见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男孩不仅没有回嘴喷人,还忽然变乖,听话地说了句好。 沈时瞪大双眼:“?” ——不是老弟,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队员要管,沈时没和这两人出去吹风,反正弟弟胳膊肘往外拐也不听他话,有温忱带着反而放心。 宴会所位于市中心,平安夜的街区十分热闹,街道上都是圣诞氛围,几乎挨家挨户店门前都摆着一棵圣诞树,玻璃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和姜黄饼干。 沈岸直接从场馆过来没有吃饭,温忱想带他吃点东西可一连走过好几家店都是人满为患,最终还是在巷角看到一家老爷爷开的馄饨铺。 “吃点这个垫垫?” 沈岸说:“你选,今天我请你。” 温忱笑笑:“好,那就这个。” 店里人不多,二人各点了一碗鲜肉馄饨,一端上来沈岸就埋头开吃,被升腾的热气熏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没抬起头。 温忱看着觉得他有些好玩,“怎么了啊?这么沉默,也不祝我夺冠快乐?” 于是沈岸头都不抬:“祝你夺冠快乐。” “没有特别快乐诶。” 听他这么说,沈岸就抬眼了:“为什么?” 两碗馄饨冒着热腾腾的气,在二人之间织成细细密密,朦朦胧胧的网,阻隔了部分视线。 但温忱的声音很清晰的传来。 “因为感觉你不真心。也不开心。” 说完后,那张脸歪了歪,穿过那迷蒙雾气凑上前来:“怎么啦,谁惹你了?和我说说。” 沈岸拨了拨勺子:“我刚刚,看到你们队伍里的一个人在包间里和一个女孩子……” 声音越说越低,但温忱听明白了。 “吓到了?” “不是。” 听着这个司空见惯并不惊讶的语气,沈岸又有些急了:“你们经常这样吗?打赢了比赛就这样……奖励自己?” 温忱没忍住笑了出来,用筷子尾巴敲了敲他的头:“瞎说什么,谁教你的。” “我没瞎说我都看到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人都搂搂抱抱的!我就是没看清是谁……” 温忱终于反应过来了,搞了半天刚刚和沈时在门口剑拔弩张的是想进去看自己在不在列啊。 担心成了坏榜样给孩子做了个不好的示范,他连忙解释道:“别人怎么做咱们管不着,不过放心,你忱哥我对那些没兴趣,洁身自好,从来不点。”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哥也不点,他也洁身自好。” 沈岸没管后半句:“那你和他们一起去都干嘛?” “坐着。”温忱老实交代:“坐累了也站会。” “不无聊吗?” “很无聊。” “……那你下次别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管教了。 温忱老老实实点头:“好的,我下次尽量。” 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沈岸听完心情一样好多了,美滋滋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了擦擦嘴,朝对面勾勾手,示意温忱把提了一路的书包递给自己。 “干嘛?”温忱抬手递过去:“你不会准备在这看书吧?” “没有装书。” 沈岸神秘兮兮地拉开书包拉链:“这里面是给你的礼物!” 已经很久没收到过礼物的人期待地挑了挑眉。 只见沈岸先从最上层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通体润红的苹果。 “我们学校这几天有很多人都在互送这个,说平安夜要吃平安果。” 温忱接过,欣喜地看了一圈:“谢谢,一会就吃。” 然后又掏掏掏,掏出了一个方方的盒子,里面摆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和手套。 “我看你从来不戴围巾手套,这不行的,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把手冻僵了就没法打游戏了。” 温忱又接过,满意地摸了摸:“谢谢,等下出门就戴。” 见他又开始继续掏,温忱吃惊:“还有?” “还有个最重要的!”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最精致的黑色丝绒质地小盒,上面标着一排英文字母。 是一个很小众但是很贵的奢侈品牌子。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造型精美的鹿形胸针。 轮廓是一只鹿的侧影,鹿角由水晶钻石镶嵌而成,眼眸处是一颗红宝石点缀,鹿身用了极其细致的激光雕花和微镶技术,纹理细微而真实。 在馄饨铺有些阴暗的光影中折射着星辰般的碎芒与瑰丽的光泽。 温忱愣了愣:“这太贵重了吧?” “不贵。”沈岸非常真诚地解释道:“我把存定期的奖学金取出来买的,都没花完。你教我打游戏的学费,照顾我的护工费,房租,还有之前借钱的利息……我全都加在一起了。”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 沈岸眼眸明亮,盛满笑意:“这是你的冠军礼物。” 温忱依旧还是有些愣愣的。 看了看一脸开心期待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礼物。 这种程度的工艺和极富寓意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定制的,工期少说半个月,算起来应该是从自己给他门票那会就着手准备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那我要是输了呢?” “那就是亚军礼物。” 沈岸歪着头笑了笑,学他:“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输。” 那笑容犹如冬日暖阳,夏日凉风,教人一眼沉溺,再难移开。 温忱不知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只知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有些微微发热。 半晌后,他低下头摸了摸口袋:“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沈岸惊喜地搓了搓手,等待揭晓。 只见对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棵金色的,半只手掌大小的圣诞树。 通体实心黄金,沉甸甸的,金灿灿的。 赠礼者附带解释说明:“黄金限量款粉丝的圣诞礼物。” 黄金圣诞树—— 第30章 我喜欢你 然而此时此刻, 近乎鼻息相抵,曾经的黄金限量款粉丝兼如今的人形狗皮膏药盛气凌人, 被推了两下也纹丝不动。 逼仄的空气流转滞涩,思绪也跟着运转不通,温忱从被拉回来往墙上的那一按后就整个脑袋都懵掉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看起来病殃殃,抱起来薄轻轻的人。 也难以想象会被这样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囿于臂弯,压迫在墙边。 发愣半晌后,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先松开,好好说话。” 奈何铁了心的孩子并不好说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忱:“你要我回答什么?” “为什么这么急着澄清?” “不澄清任由他们瞎编乱造?” “瞎编乱造。” 重复了这个词后,沈岸忽然轻笑一声:“是他们瞎编乱造还是你不敢承认啊?” 温忱闻言倏地一愣。 狭窄的空气流窜不及,一直不太敢深呼吸,唯恐将对方气息吸入太过的人在这一刻忽觉缺氧到有些头晕。 ——不仅仅是头晕,还连带着某根神经深处细微但突兀的拉扯与跳动。 始作俑者却偏偏还在强加刺激。 “我不是没长眼睛。” “能看得出来你所作所为从来都是关心我紧张我——最早的时候是生怕我一个人过得很可怜, 后来又生怕我选错路,哪怕分开这么久了再见面依旧怕我生病怕我被骗……就连现在也是怕舆论会对我造成影响,没错吧?” 就知道这孩子不应该蠢到连这层都想不明白,温忱皱起眉,铆足了力去推故意找茬的人:“知道你还跟我……” 但依旧无济于事,人没推动,话也被打断了。 “就是知道才会生气。” 沈岸不仅没有退开, 反而更向前倾了几厘。 “忱哥,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完全没办法正视对我的感情……你已经因为害怕把我丢掉了一次, 难道说, 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再丢第二次吗?”—— 沈岸口中被“丢掉”的那次,指的正是一年多前两人的分道扬镳。 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纯粹也很简单。 因为一个人想留在对方身边, 另一个人又觉得对方应该追求更好的未来。 当时沈岸十六岁就步入了大学校园,入学没多久又跟着院导做完落地项目,大一都没读完就收到了国外顶尖学府的挖人邀请,前途璀璨的压根没处说理。 可偏这孩子却说不打算去。 沈家父母当场两眼一黑,苦口婆心说着咱家也不是什么避风港,一定要一个人出去闯一闯啊……只差五花大绑直接把人扔去国外。 沈时刚帮着弟弟说了一句话就被连夜扫地出门,气得直接去找好友告状。 谁料一向比自己还心疼自家小弟的人第一次没有和他统一战线。 “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大哲学家出口就是金篇:“人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机遇送上门来的。” 沈岸听父母叨叨心情没什么波澜,但一听温忱也说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先是发来微信消息质问:【你怎么也希望我去?】 温忱秒回:【因为对你的发展会更有利】 【Side:可是那里很远】 【Once: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Side:那万一要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呢?】 【Once:那就打电话】 【Side:那万一学业很忙很忙十天半个月也没空打电话呢】 【Once:那就好好学习】 沈岸没再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一开口就又是一顿质问输出。 “那万一那边很冷很冷,菜也都很难吃,我会吃不饱穿不暖,磕了碰了摔了伤了也会没人管,还可能会被当地恶霸欺负……可能会很可怜很可怜,过得很惨很惨……这样你也希望我去吗?” DTL的新一轮常规赛成绩很不错,眼看又到了角逐世界赛名额的关键时期,为保荣耀延续,这段时间的训练时间很长强度很大,温忱连着打了十几场,走出训练室去露台接电话时脑袋都有些发昏。 点了支烟醒神,隔了半晌才开口回答。 “小岸,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悲观预设,也许情况并不会这么糟糕。” 才搬来新基地不久,放眼望去,露台的对岸是江,江的另一侧是个知名学区。 沈岸的高中在那里,大学也在那里。 ——暂时的大学。 吐出一口烟后,温忱接着说:“没准那里的天气很好,菜也很合胃口,你去了又长身体又长个,也不会磕了碰了摔了伤了,学生朋友们都很友好……会过得很开心也说不定呢?” “可你也说了只是没准。”沈岸不依不饶:“即便这样也舍得我走吗?” 其实当然舍不得。 但这话温忱不能说。 沉默着近乎抽完了一整根烟,嘴巴里是浓重的尼古丁气息,吸入肺里,化作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酸苦滞涩。 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呢?” 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数秒,深吸一口气。 然后有史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温忱。” 后面的话像是每字每句都生涩难咽,挣扎很久才终于破土而出。 “如果我喜欢的,不止有那一个呢?” …… 至此种种,其实已经很显山露水了,温忱怪自己没能早些发觉早些止损,后悔无知无觉间引孩子上了歧途,更害怕他真的因为这个心思就做出拎不清的选择。 实在不该害人至此。 但他对这种事情也是毫无经验办法,因为原生家庭比较复杂,感情淡薄,亲情上没有借鉴可言,别的情上更是雏儿一个,全无头绪。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沈岸尚可以任性糊涂,但自己绝不可以。 因为关乎他的未来,他的人生走向。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不应该被一份懵懂少年心思绊住脚步。 所以为了减少干扰,让沈岸清醒抉择,温忱开始有意拉开距离。 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有了日渐疏远的趋势。 而且临近年底本来就忙,战队工作排得满,又赶上世界赛,为了预留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赛事安排,需要提前个把月完成和平台签的直播时长。 温忱平时不爱开直播水时长,到了这会一看比队友还多出了一倍多的任务,连续好些天都是凌晨训练赛结束之后又继续开播几小时,歇下时天都亮了。 沈岸也就那样日夜颠倒的蹲在他的直播间里。 听到他咳嗽几声,声音哑哑的,发消息来问是不是生病了,本来不想回复,但打起来总是觉得悬着个事心不在焉的,隔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回了个冷冰冰的,没。 对面又发让他早点休息,就再回一个,嗯。 并且言行不一,根本没听。 半个小时后,消息提示再次响起,这次一看,温忱直接吓够呛。 沈岸发来了一张在自己基地楼下的自拍,11月底的天,就穿了一件卫衣,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的花台边。 火急火燎抓着外套下了楼,把人拎起来披上外套就训。 “你穿的这是什么?!找病生?你之前感冒才好几天?” “前两年还知道里一层外一层的裹着,一到冬天就跟一个小雪人一样,越过越不会照顾自己了?” 扣好大衣纽扣又把领子竖了起来挡住脖子,温忱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把:“跑来干嘛,赶紧滚回去。” 沈岸立刻委屈脸:“我才刚来……而且宿舍都关门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回家去。” “你那儿吗?那我们一起回!” 说着就去拉人家的手。 冰冷寒意透过掌心传来,温忱第一反应是像以前一样给他捂热,包在手心里,或是放进口袋里都可以……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该继续这样。 因此哪怕停顿很久,最终也只是默默抽回了手。 话里有话道:“回你自己的家去吧,小岸。” 此话一出,沈岸就知道他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无法再骗自己他只是太忙了,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了。 沉默良久,再抬眼,眸中情绪复杂。 “就这么希望我走?” 这个问法很有歧义,温忱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做选择,不要被不重要的心思干扰,做出不成熟的决定。” “不重要的心思?” 沈岸有些不可思议:“你觉得对我而言你是不重要的?” 温忱哑然。 此时此刻,他倒还真有点希望如此。 半晌深吸一口气:“小岸,你还小,很多事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所以一直想着快点长大,快点长到可以不被用这个理由搪塞的年纪。 但可惜变故还是来得有些早了。 沈岸其实一开始是不想跟温忱提这件事的,因为压根没有打算去,只是碍于引荐人的面子没有立刻回绝,拖了几天。 待到忙完当时手头的事情开始着手编辑拒绝邮件,才发现居然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 家里乱指乱点就算了,居然连温忱也说希望他去。 他能把前者当耳旁风,但对后者做不到不在意。 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可以放心自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国内也可以发展很好,却非要选择分隔两地? 为什么听到会一年半载回不来,十天半个月打不了一通电话也没什么所谓? 为什么一听自己说喜欢就避之不及了? 沈岸能接受维持现状暂不说破,但接受不了开诚布公以后被人躲着避着。 更接受不了那个人明明也很在意关心,却还偏要装出一副冷漠嘴脸。 一点都不勇敢,一点都不坚定。 真正勇敢又坚定的人大大方方:“我不是小孩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离不开你,只想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不是要做你弟弟的那种喜欢。” “是要以后天天都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一起旅游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一起跨很多个年,爬很多座山,看很多很多场流星雨……” “连工作都要在一起。” “我已经想好了,大学四年课程我再要一年就可以学完,所以明年的这时候我就可以申请离校,到时候我也来DTL,和你做同事。” “这样哪怕你天天工作很忙我也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比赛,一起上赛场,一起印在门票卡上……” “……温忱,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 www.w】 30-40 第31章 分道扬镳 听明白了, 但也快吓死了。 尤其是最后那两段,温忱离原地爆炸就差一点点, 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爆鸣声。 “你说你要干嘛——?!” 沈岸就又重头数过:“和你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 实在没有耳朵敢再听一遍,他赶紧叫停:“谁告诉你读大学是为了出来打游戏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和我哥不都在打游戏?而且我打得很好,比你队友都好。我妈也说了行行出状元,打游戏也可以发光发热出人头地。” ……你妈那是说别人家孩子不腰疼。你真敢读一年大学就跑出来打游戏看她让不让你人头落地。 温忱简直要疯:“我俩那是不学无术,你别好的不学行不行!” 沈岸没回答,但眼里不服情绪太盛,明显就是不行的意思。 自诩很会养小孩的温大家长惨遭超强遭滑铁卢,乖小孩一朝叛逆,既要早恋又要做网瘾少年。 申请早恋的对象还是自己。 ……真是塌了天了。 温忱试图让自己冷静,从口袋掏出一包烟,哆嗦着按了三次火机才成功点燃。 见状, 沈岸皱了皱眉头:“忱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好机会。 温忱直接猛吸一口,吞云吐雾间开始细数不良嗜好:“我一直都抽烟,不仅抽烟我还喝酒,还通宵打游戏睡到日上三竿,不做家务还天天吃外卖……” “而且我性格也不太好,和家里关系不好, 小小年纪出来了就不着家。和同事关系很僵, 老队长就是受不了我才滚蛋的, 你要是真和我做同事也会很惨。” “……所以小岸你看,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看到的了解到的都只是很少一部分的我,被美化过的你以为的我而已。” 沈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为了赶我走你已经不惜诋毁自己了吗?” “这是实话实说。” “而且,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的, 你经历过的事情和接触过的人都太少了,不一定真的弄得明白什么是喜欢,更何况还是两个男孩子之间的。” “可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我陪着你比较多,让你产生了依赖,又错把其理解成了其他感情。” “你也许只是把我当做另一个哥哥……” “你当我是傻的吗?”沈岸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自己没哥哥吗?什么感情我会分不清?” 说着突然上前两步,与对面的人脚尖抵着脚尖,微微仰头时碎发甚至擦过了温忱的下巴。 沈岸先是抬眸撞进那双低垂的眼底,然后目光顺着鼻骨一路下滑,停在了微微抿着的唇角。 温忱只觉心脏忽然停跳一拍。 刚要后退,就被人抬手抓住了衣襟,更往回拉了几分。 一张小脸凑近的同时,声音贴着唇边响起。 “你觉得我会在靠近沈时的时候有想亲他的冲动吗?” …… 结局是深情告白失败。 被一把推开又揪着衣领子塞进了遣返回家的出租车。 沈岸太生气了,临走还扒着车窗放了句狠话。 ——我真走了你别后悔。 但那个时候的温忱已经在后悔了。 从答应沈时去教小孩打游戏开始后悔。 再后悔多管闲事,明明自己都没养明白还要去养小孩。 后悔太没边界感,也后悔管杀不管埋。 如果真让沈岸止步本科就出来和他一起打游戏,温忱觉得自己能后悔一辈子。 于是干脆一狠心,直接和人掐断联系。 一点念想都不给了。 微信对话框从每日聊天不断变成一方已读不回再变成止步某个日期。 其实温忱在比沈岸更早的时候就有过对着聊天框出神的症状了。 心思是乱的,训练是注意力不集中的,复盘会是会走神的,有时就连上了赛场状态也没完全调整过来。 不该输的比赛输了几场,到手的比分优势眼看不保。 高层施压,教练加训,队友也会时不时冷嘲热讽。 严重的精神压力与糟糕的生存环境一度让温忱感觉又回到了初遇沈岸的那个冬天。 可是身边却没有那个陪着他走过那些难熬时光的少年了。 温忱从来没有主动和沈岸说过有关战队内部的事情,先前被针对也好,继任队长被老队员不服也罢,再或者DTL从一开始就展露出来的吃相难看的嘴脸…… 把坏情绪带给小朋友是不应该的,但奈何沈岸太过聪明,还是从细枝末节中发觉了很多。 而且从不吝啬于提供情绪价值,哄人技术也日益精进,会一本正经的嘴甜夸自己厉害,也会凶巴巴的嘲讽骂人家废物…… 温忱不是不抗压的人,可毕竟也才19岁,纵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些,也做不到丝毫不被影响。 毫不夸张的说,是因为有沈岸在,才会让那段时光显得没有特别难熬。 说不想念是骗人的。 但一手铸成坏结果的人不配有资格想念。 …… 再见面是在半个月后的某场比赛后台。 那天的比赛DTL打了两场,一胜一负,积分不升反降,眼看优先晋级资格不保。 回后台时队员各个垂头丧气,脸色都不太好看,温忱独自走在最后,在路过YF休息室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了进去。 沈岸从开门到拉人进屋再到关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等走在前面的Windy听到动静回头,就只见到自家队长被拉进了YF休息室的一道残影。 不过Windy知道他和YF管理关系好,以为是被好友拉去说话了,想着反正现在队内气氛这么压抑,不回去也罢,还好心给向教练打了个解释。 ——殊不知当时当刻,一门之隔,其实别有一番风景。 休息室的空间并不大,也没有窗户,中央空调运转不休,房间内的空气很闷,闷得让人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YF的队员早早被零封回家了,闷热而逼仄的空气之下只有他和沈岸两人。 温忱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很快甩开他的手:“你在这干嘛?” “来蹲你。”沈岸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连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了吗?” “最近太忙了。” 是实话也是谎话。 以前更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再忙也不会不理人。 “我看你也没太忙明白。” 沈岸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委屈巴巴了,耷拉着一张小脸,眼角嘴角弧度也都微微向下。 温忱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可以和冷漠沾得上边的神情,也是第一次挨怼。 “你知道自己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吗?” “那些人明明不是你的对手,刚刚的那把你也明明应该赢的。” 咄咄逼人,步步向前。 “为什么突然状态下滑这么多?” “为什么脸色看起来差成这样?” “不舒服?没休息好?队内配合又出了问题?还是……” 那倔强与不甘满溢的眼里在这时染上一丝细微至极的波澜。 突然的停顿也让本就流通困难的空气愈发膨胀变形,抽干了逼仄的空间里仅剩的氧气。 温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在预感到那半句哽在喉中的话是什么后,他抬手去拧房间的把手,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面太闷了,出去再……” 但在拧动前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没再给他逃开的机会,沈岸五指收紧,字字清晰。 “还是因为我?” 被挤压到极致的空气终于不堪重负,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轰然爆炸。 炸在了极力压制,隐忍多时的心间。 在感受到手心覆盖之下的那双手有明显的攥紧与逃避趋势后,已经促成一场爆炸的人继续抛出引线,试图点燃最后一道防线。 “忱哥,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少年的语气近乎陈述,相比等待一个是或否的答复,更像是一种带着答案的求证。 唯有微微颤动的瞳孔暴露了隐藏在平静背后的紧张不安,与满怀憧憬。 温忱一直知道这孩子聪明,将很多事情看得通透,而且敢爱敢恨,不会任由事情在沉默中收场。 是以也早猜到他会再来讨一个说法,移开目光抽回手,将提前预设好的违心谎话宣之于口。 “喜欢是分很多种的。” “如果是我之前做过什么让你误会了的事情,我向你道歉。让你浪费了很多时间生了奇怪的心思,我也道歉……” “我自己的状态我会很快调整好,不会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也是一样的,小岸。” “你也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沈岸哂笑一声:“我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你,对吗?”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陪着你。”温忱实话实说:“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早点离开适应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再一次抬手拉开了门。 “我还有事情,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这一次没有再被人阻拦。 但是在他迈入走廊后,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我偏不呢?” 温忱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那人就又更靠近了几分。 “如果我说我偏要留在你身边,你也还是一定要推开我吗?” …… 那天最后温忱的答案很清晰,也很伤人。 被伤害的人沉默的离开,沉默的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再死缠烂打发过一次消息。 骤然落空,咎由自取。 也是如他所愿。 带头放出豪言的人没有沉湎失落的时间,以身作则,逼着自己找回状态,将后续的几场比赛打得十分亮眼。 成功跨进了决赛门槛,远赴C国出征,之后更是一路起飞,接连晋级,所向披靡,直逼总决赛舞台。 当时DTL的粉丝数量已然是联盟之最,哪怕远在他国,也是每场比赛都座无虚席,网络上的话题度更是水涨船高。 截至当前,逐鹿第八赛季,整个亚洲赛区还没有任何二连冠的成绩。 众人无不摩拳擦掌,只等Once再创历史,更续辉煌。 总决赛的门票可以说是瞬间就被洗劫一空的。 林词特意留了内部票给选手,同样的VIP前排,以往想都不用想就会送出去,但这一次,面对着已经半个月没再更新过的对话框,温忱最终还是没有做到率先破功。 决赛日如期而至。 少了一个人的观众席似乎并不能看出任何变化。 掌声,呐喊与尖叫都只比去年此时更为激动热烈。 温忱按部就班,登台,对弈,在紧张刺激与惊心动魄交织下斩获最终胜利。 然后走上颁奖台,第二次举起属于他的冠军奖杯。 荣耀加身,再战巅峰,职业生涯更添一笔重彩。 可随着决赛的落幕,用以麻痹情绪神经的高强度工作也告一段落,所有被强压下的情愫在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如破笼而出的困兽般狂奔而来。 似乎要将他撕咬,吞噬,掩埋…… 温忱在国外酩酊大醉了一场,像是发现了酒的妙处,一直喝到回国后的第二个冠军之夜。 醉意朦胧间,他接到了沈岸的电话。 本想坏人做到底,抵死不见,可谁料那孩子固执得等在冷风里那么久那么久,等到自己酒都醒了不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实在没了办法,便见了一面。 没有风雪的夜也就有了风雪。 在听到沈岸那句“恭喜”时,温忱说不清究竟有没有一点开心愉悦,只知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和两年以来的朝夕日夜一起彻底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酸溜溜的回忆告一段落啦,后面就是甜甜甜甜甜———— 第32章 无师自通 如今回忆起来, 温忱自己也说不清有没有为当时的选择后悔过,也许分离后的精神状态以及折射而出的一系列生理症状已经说明答案。 但如果再来一次, 他觉得自己还是会那样选。 归根究底确如沈岸所言,他怕的东西的确太多了。 ——就连像现在这样,隔着不算距离的距离放任思绪乱飘,任由血液翻腾,他其实也是怕的。 怕酒意熏陶过后遮掩按捺不住太多。 怕事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于是温忱直接抬脚用膝弯去踹沈岸的大腿。 一点没收着力,终于成功让人吃痛退开半步。 狭窄空间以外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直晕乎乎的脑袋更重更沉了,长久压抑的不适也有了倒戈的征兆。 温忱转身试图拉开距离:“我还是那句话小岸,有些感情只是你以为的,等你再成熟一些, 你就……” 话没说完就被人猛烈地往怀里一圈:“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 温忱:“?” 下一秒,沈岸用实际行动替他回忆往昔。 “我说过我是真的会想亲你……” 未落的话音被堵进了唇舌之间。 最初更像一种带着赌气与证明意味的暴力贴合,但在真的触及到那片微凉唇瓣时,又瞬间转化为了温柔的翻覆与裹挟。 唇齿间的酒香更为浓烈,像是依旧散发着醉意功效,令人贪恋又着迷。 也令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放肆又迷离。 本想点到为止,证明自己的心意即可, 但初尝禁果的美味滋养得人心荡神迷, 收手的意识转眼飘散云烟。 只剩下一味的更进与索取。 在感受到对方试图用温热舌尖撬开坚固齿垒时, 温忱终于从呆愣后下意识的遵从内心中回过了神来。 倏地睁大了双眼。 双手被囿于身体两侧完全动弹不得, 一番挣扎的结局是只溢出了两声国粹, 还被人再度含着咽下,堪堪流出的唯有破碎喘息。 沈岸的攻势太过于强烈了,从蜻蜓点水到滚烫热烈仿佛只在瞬息之间。 眼看彻底失守, 温忱终于狠下心,在那柔软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随着一股滚烫甜腥涌出,耽于缱绻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吃痛抽离。 紧贴的身躯分开的那一刻,温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翻涌到了一处,灼烧感与痉挛同时袭来,崩溃边缘的防线也在这时彻底崩塌,脆弱神经壁垒不堪重负,半个身体都犹如过电般颤抖发麻。 勉强腾出力气来将人一把推开,温忱自己也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了墙上,抬手一抹嘴唇:“你都跟谁学的这些?!” 沈岸施施然从骤停的火热中缓过劲来,回味般抿了抿肿胀酥麻的嘴唇,将血腥气吮进。 声音也像被血气侵染:“我情至深处,无师自通。” 说罢,继续抬脚往前走,气息不稳,但一双情真意切的眸子端得稳稳当当:“这下你还会觉得我是认不清感情吗?” “什么感情也不该这样乱来!” 温忱真的是怕了他了,见他又往前凑赶紧抬手指过去,隔开一臂的距离:“……你给我站那!” 但话说得有些急,重新呼入氧气的频率过于急促,动作幅度也有些大,撕扯之间疼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气势汹汹的呵斥刚宣之于口就又自己破了功,温忱实在遭不太住了,疼得微微躬身,双手按压了在胃部,苍白面容上眉梢拧在了一处。 沈岸这架势吓了一跳,不顾阻拦也不再继续咄咄逼人,慌忙上前去扶人:“怎么了?又胃疼?” 说话间搭上了温忱的胳膊,想扶着他去旁边长椅上休息,可在触碰到的瞬间,忽然狠狠一怔。 ——他发现温忱整个人都在发抖。 尤其是右臂。 频率剧烈且程度夸张。 像是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沈岸将人揽进怀中后足足愣了五六秒钟没再动作。 温忱太清楚这孩子的脑子有多好使了,这样明显症状突然暴露在他面前,联想到之前种种,从因到果很快就能被猜个大概。 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只能张口颠倒是非:“还能怎么了,被你刺激的……你他妈想吓死我?” 闻言,那道逐渐清晰的目光果然一涩。 沈岸其实对这种事也没什么谱,一没经验二没借鉴的,纯凭一腔直球孤勇……仔细想想好像也许真的很吓人…… 于是关心则乱,信以为真,眼底满是担忧与无措:“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想证明……” “我去,你怎么在这啊,电话也不接,许理事到处找你都找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从小巷前方传来的叫喊声打破了这场氛围微妙的拉扯。 林词喝得一张脸通红,一边烦躁地扯着领带一边靠近,但在看清温忱的姿势与苍白的脸色之后立刻强行正色。 摇摇晃晃地大步上前:“我靠!怎么了这是?……又犯病了?” 沈岸警觉:“?” 温忱翻车:“……” 林词自己也喝了个七荤八素,第一反应不知怎的就把沈岸当成了在街边搀扶发病人群的好心路人,试图从他手里拉人时还礼貌的来了句谢谢。 沈岸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冷着脸没松手。 林词:“?” 这才终于眯着眼望过去,看清那张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的脸后,瞬间立正僵直。 酒醒了七八分,眼睛也大了七八圈,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了沈岸那血渍未干的嘴角上。 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林词身后又再度传来一道一听就知道也喝得就五迷三道的声音。 “……你他妈,跑这来罚站干嘛?cos门童还是故意逃酒啊?” 是见林词跑了之后也找机会偷溜的刘厚:“他妈的那个姓许的是酒桶转世吗,睡一觉醒了还能拉着人再喝一轮,老子都——卧槽?!” 国粹爆发在越过林词庄严的背影,看清墙边的另外两个人时。 大概是两人此刻肌肤相贴的姿势已有深入人心的先例可追,被酒精洗礼后的脑子转不太动,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疑问。 ——“你俩他妈怎么从视频里跑出来了?” 众人:“……” 被这么一折腾,隔绝了密闭的诱因也转移了注意力,泼天的尴尬让温忱从强烈的不适中稍稍缓过劲来。 刚想开口求大家各回各家结束这场闹剧吧,就听见隔壁的小孩先发制人。 一脸不好惹的质问林词:“你知道他胃不好还让他喝酒?” 林词长这么大就没挨过这么委屈的怼:“……我让他喝?我看起来像是管得动他的?” 就以他俩一直以来的关系,林词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连找人碰个杯都是费劲。 还得是和人家关系好一些的刘教练从中斡旋。 刘厚先是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这对“走出银幕”的小情侣,随后又花了两秒想通其中一位为何唇角带伤,在第四秒一拍脑袋,厘清了这段曾让他误以为温忱在外开班教学的复杂关系。 搞了半天是1V1甜蜜小灶啊。 从来管不住讲不听这位刺头队员的刘教练非常有眼力见,直接告状:“我证明,是你家温队自己不注意身体,又当老烟枪又当老酒鬼的,回去必须得好好管管!” 温忱甩了他一记眼刀。 不过自己转头也被人甩了一记。 气归气,但沈岸在护短这方面还是一等一的,话题一转接着质问:“那昨天比赛人家疼得都发抖了还让他上场又是什么意思?” 这句倒是不冤枉了。 林词不占理,刘厚看热闹,心想这下终于有人能治你了吧。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小子是上头钦点的宝贝疙瘩。 没出这档子事之前准备当个Once接班人来养,现在知道人家为了什么而来,小算盘崩了盘,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 紧急会议开了大半天,商议来商议去,得出的结论是那就换个方法圈钱。 反正这张脸外加那个技术往哪一搁都是个能生钱的金蛋。 因而趁着热度赶紧把人签进来尤为重要,这会真真是一点得罪不得。 林词支吾了半天,思索怎样回答才能既不得罪人也不被当场戳穿,某个瞬间忽而灵光一闪,抓住了沈岸提问中的漏洞,祸水东引—— “什么疼得发抖啊,哪有那么严重,他手抖又不是因为胃疼……怎么,这些Once都没告诉你吗?” 沈岸闻言一愣,捏着人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那一刻,温忱连把林词一脚踹沟里去的心思都有了,咬牙切齿地比了个闭嘴的口型。 林词吃完那边的瘪又吃这边,没落得一个好脸,但好在是成功把话题扯开了,假模假样的充当起知心大哥。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没说也能理解。Once你不舒服的话回楼上坐会休息休息吧,喝点热水缓缓。” 说罢又去撺掇沈岸:“正好这位Again小朋友也一起,反正迟早都是同事啦,就当认认门……” “噗。”刘厚没憋住笑,拆台道:“谁家好人战队拿商K当家门啊?” 林词上去就是一胳膊肘,在他嗷嗷直叫的背景音里继续哄骗。 “别听他瞎说,我们都玩素的,今天是俱乐部做东,正好也有几个领导在,就当提前打个照面……” “用不着。” 这次是温忱出言打断,看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直起身子把人往身后一护:“还没定下来的事情,没你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怎么就没定下来,人家指名道姓说了要来咱们DTL,试训也通过了,就是现在签约晚上睡基地明天和你一起上赛场都是合理的……还要怎么才算定下来?” 沈岸觉得,林词这句是他这一整晚听到的唯一一句还算顺耳的话。 不仅顺耳,还怪让人期待的。 于是乎非常恩怨分明的决定短暂和他统一战线几秒钟,从温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说得也是,那就麻烦林经理带路,让我提前开开眼,认认门吧。” 第33章 一致对外 距离上一次踏入此类灯红酒绿之地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曾经的未成年小孩已然获得合法出入许可,走出了趾高气昂, 谁也劝不动的架势,任他忱哥在后面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林词轻车熟路,带着几人穿过音响震天的一层,直奔电梯间。 与刚送客人下楼的营销经理撞个正着。 营销经理可太熟悉林词这个大客户了,一照面就热情的寒暄起来,三两句话后开始挨个给人递烟。 林词和刘厚都接了,温忱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轮到沈岸时,经理一抬眼:“我靠,小伙子你是DTL的人啊?” “哎呀哎呀真是冒犯了啊哈哈,来来来小兄弟, 哥再赔你一根。” 但烟没能递到当事人手上就被半路截了胡。 温大队长直接新仇旧账一起算:“他看起来像是会抽烟的样子吗?” 空气一瞬凝滞,四双眼睛刷的齐齐望了过去。 营销经理连烟带火机一起被顺走的往事还历历在目:“不不,温队长,这你就错了,这人不可貌相……” “我看您是挺不会貌相的。” 将烟卷在指尖把玩转悠了一圈,温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又问了句:“打哪看出来我们家孩子有做男模的潜质啊?” 营销经理惊诧。 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搞了半天陈哥的陈原来他妈是这个忱啊—— 电梯重新抵达一层。 林词和刘厚离得远, 不知道这边突然说起什么悄悄话:“干嘛呢?走了。” 沈岸率先抬脚, 双手插兜, 拽酷拽酷的走过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好像有些难压。 林词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沈岸立刻正色, 清了清嗓子:“谁笑了。” “你啊。”林词借着伸手按电梯的机会又凑近看了他一眼:“怎么,要见新同事这么开心?” 此话一出,就连刘厚都觉得他是在找骂。 就人家和Once那关系, 不背地里骂死那几个早期欺负人后期拖后腿的彩笔都是好的了,居然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这话。 果然,沈岸脸上那点笑意即刻就消散了,跟看智障一样看了林词一样。 碍于温忱本人也在场,更直白的人身攻击被咽了下去,委婉再委婉道:“开心倒是不至于,但期待还是有的——终于能见见贵战队养了这么多年的超级大饭桶真容了。” …… 超级大饭桶不虚此名。 在服务生推开包间门时,贺倾和陆寻然正陪着几位领导喝酒玩骰子,每人旁边还坐了个女孩,在狂浪的舞曲背景音里笑得前仰后合。 对比在赛场上死鱼烂眼的表情,简直如同回归快乐老家。 林词走在最前面,大步靠近之后冷漠地踢了两位一人一脚,然后弯腰低头,向隔壁大腹便便的半秃顶男人耳语了几句。 周礼顺着指引往门口望去,在看清跟在Once身后走进包厢的少年时一下就坐直了。 “牛b啊林经理,不说还在国外吗?从哪把人给弄来的??” “回来找Once的估计,两人在楼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转述当时的画面:“反正我就一起给带上来了。” 许如泽睡醒一觉又喝了不少,斜仰八叉的一听到Once就又坐正大喊道:“Once在哪?……在哪儿呢?快把他喊回来继续陪我喝……” 刚踏进包厢的沈岸恰好听到这人的疯嚎,冷冷望了过去。 不过这一眼没能对许如泽本人造成什么实质杀伤力,反倒是把不远处玩手机的Kun吓了个半死。 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机一扔发疯似的去摇隔壁睡得正香的Wink。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他妈好像做噩梦了啊啊啊啊——” 真的被吓到会做噩梦的人骤然惊醒。 “完了完了完了林经理怎么把他带来了……我的职业生涯是不是要止步于此了啊啊啊——” “卧槽他怎么还往我这边走啊……不会过来给我立下马威,让我识趣点就赶紧自己滚蛋吧呜呜呜……” Wink耳朵快被炸聋了,眼睛都还没完全聚焦:“……谁啊?” 但Kun的嘴巴好像在这一刻被黏上了,张不开似的含含糊糊念了个名字。 Wink没太听清,偏过头去:“什么?” 只见Kun的目光不偏不倚,嘴角轻微扯动两下:“恩~摁~” Wink:“?” 直到追随着他的目光,转回自己另一侧,看着那个身影在自己隔壁落座。 一面坐下还一面解释:“他说的应该是Again。” Wink:“!” 下一秒看见Once又贴着那人隔壁落座,还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更加:“?!” 白天还在澄清晚上就要官宣吗?! 沈岸说完这句就没再搭理他们,转过头盯着身边的人喝完一杯热水:“你好点了没?” “嗯。” “真的?” “嗯。” “一点都不难受了?” “嗯呢。” 看起来脸色是缓了过来,不像说谎,沈岸这才舍得秋后算账:“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被我吓的。” 羞于回忆的人安然装死,又伸手去倒了杯热水。 “你没觉得我亲你很吓人对不对?” 沈岸还偏要凑上去展现聪明才智:“刚刚在楼下你还帮我怼那个人了,说明你根本就没生气。” “我强吻你你都不生气,肯定是因为你也喜欢……” 温忱直接把热水倒洒在了手上。 被烫得龇牙咧嘴的回头瞪向始作俑者:“你赶紧给我闭嘴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嘴巴还在疼呢,闭不上。”沈岸抿了抿唇,小眼一翻委屈道:“你下次不可以再咬我了……” 温忱错愕回头,神他妈下次。 本想骂人,可一眼扫过去,正好瞄见他唇上那一点深色,联结记忆被动触发,某些画面有滋有味的再一次涌入脑海。 不知是不是这包厢里酒味太浓,让人又醉了一遭,温忱居然就这么在无知无觉间回味了两秒。 幡然回神时已经干出了“边盯着人家嘴唇看边还舔了舔自己嘴唇”这种有违君子大德的丑事。 靠! 沈岸心里美开了花,继续往人跟前凑,温忱不知道他这次又憋了什么坏招,没敢任他发挥。 “你给我打住。”竖起一根手指把人逼退:“现在是我们一致对外的时候,别跟我扯这些了,晚点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账就算账。 沈岸退回去心里依旧是美的,摇了摇脑袋,轻哼一声:“搞得跟谁不要跟你算账一样。” 他要算的可多着呢! 光今晚就又添一条! 背景声音太大,这两人贴的又近,Kun在旁边竖起耳朵警觉半天,戳了戳更近的Wink,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重要信息。 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的Wink死劲摇了摇头。 “不会吧,一点都没有吗?不行咱俩换个位置我来……” Wink立马干脆的起身让位。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置最终还是没轮到Kun来坐,这边Wink刚起身,那边周礼和林词就一起端着酒杯过来了。 Once不在的这半年多,DTL比赛打得少但玩得不少,二队小孩子被薅着一起聚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进门起就非常自觉的分成两派,鲜少互相影响。 碰面也是他们小辈过去给前辈敬酒,这种领导端着杯子过来还真真是头一回…… 不过明显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是了。 Wink很有眼力见的想拉Kun一起开溜,但奈何对方太过忧心自己的前程不舍得挪屁股,筹谋着窃听风云。 周礼没管他,就着不大宽裕的空间坐下,一身肥肉挨着人,沈岸刚皱了一下眉,温忱立刻就起身了。 倒不是给他们腾私人空间的意思。 只见温大队长一个转身,直接在沙发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一双长腿搁在二人中间,充当人形隔板。 劲嗨的包厢内,舞曲奏声太高,震得人心跳频率也随之改变。 尤其是在膝抵着膝的那一刻。 灯光晦暗跃动,旁人未必看得清楚,但沈岸清晰感觉到了在鼓点节奏之外,那只与他紧贴着放置的腿在他的腿边敲了两敲。 第一次被这种氛围感染包裹的人忽然坠入暧昧贪欢的意境,心跳更漏一拍。 直到对方又添力度狠狠撞了一下,外加眼神警告,沈岸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让自己和隔壁胖子坐开点的意思。 面露失望的同时悻悻挪了挪屁股,不过腿的位置没动,有意斜着身,依旧和人贴着。 温忱没躲也没理他,如他所言,专心对外——抱臂转向周礼,摆出了一副,“聊吧,我就在这盯着你聊”的表情。 一瞅这战火纷飞的架势,林词就知道指望Once开口介绍是不可能了,端杯挨着温忱坐下,赔笑打破尴尬。 “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俱乐部的周礼周经理,咱们战队的核心领导,也是你今后的顶头上司……周经理可是对你赏识有加啊,之前看你直播的时候就赞不绝口,你能来咱们战队也是周经理点头拍板的,可以说是你职业生涯的伯乐。” 伯个鬼的乐。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倒是会往自己脸上金。 对号入座,不干人事的核心头目还差不多。 所以即便是心情很好,沈岸也没给这两位什么好脸色,眼皮都没掀一下。 周礼也没在意,笑着给人倒酒:“哎呀算不上算不上,小朋友游戏打得好人也有个性,长得更是招人喜欢……是叫Again对吧,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和我们Once就很配!” 沈岸趁机说酸话:“哦?比他的四年老队友们还配吗?” 说着,意有所指的望向包厢另一头。 在他们进来之后 ,贺倾和陆寻然没之前那么放浪形骸了,但也没好到哪去,戒备地朝这边看了几眼,发现两人只是腻在一起卿卿我我就又移开视线继续和妹子喝酒了。 此时似乎兴致正高,在女生的拍手起哄中举瓶对吹。 画面一度非常诙谐。 周礼:“……” 周礼:“害,那当然还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嘛!他们和Once的配合都是后期磨合出来的,但你不一样!” 周经理阅人无数,大致已经门清这两人各自的小九九了,目光在二人身上相继流转:“你和Once的契合那可是天生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遇到的唯一一个能跟得上他思路的人!真一起上了赛场那也一定是更默契的。” 说罢,将斟满的酒杯递了过去,总结陈词,话里有话:“所以啊,综合来说,那肯定是你和Once更配啊~” 沈岸没抬手接酒,开诚布公地继续聊:“所以周经理的意思是我已经够格直接和Once做队友了吗?” 不等对方回应就又无辜的真诚发问道:“那么是准备让谁给我腾位置呢?” 此话落地的瞬间,隔壁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清脆巨响。 ——忙着偷听的Kun没拿稳手边的酒杯,打碎在了地上。 第34章 家属感 浑浊的液体溅了隔壁的林词和周礼一脚。 后者一个激灵, 自己手里的酒也没端稳,洒了大半出去, 饶是温忱眼疾手快将人往旁边一拉,但两条紧挨着的大腿还是各被泼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闯了大祸的人慌忙站起来赔礼道歉,手足无措道:“我我我我喝多了没拿稳……” 但任谁都知道不仅仅是没拿稳那么简单。 “你是做职业选手的人!手能这么不稳吗!” 林词一边给周礼递纸擦拭一边上纲上线的训人:“现在是丢的是酒杯,到了比赛场上那得丢什么了?!” Kun垂着头不敢说话,已经远离是非的Wink和几名二队的小孩见状也赶紧靠了过来帮忙。 周礼脸色不大好看但没有发作,被林词招呼去了洗手间。 包厢内洗手间只有一个,温忱拉着沈岸起身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处理。 临走前看到脸都吓白了的Kun,还顺口安慰了一句:“没什么事,你少喝点。” 沈岸也跟着挑眉附和:“你别紧张嘛。” 初衷是宽慰但听起来太像是挑衅了,被温大队长敲了一下脑袋,反手拎走。 Kun欲哭无泪, 反应也慢半拍,嘲讽也好安慰也罢通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一旁的Wink却越瞧这画面越觉得微妙和谐到有些奇异。 ——温队跟这个新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和平时完完全全是两模两样啊! 在Wink的认知中,Once一直是个不严苛不冷漠但对任何人都算不上亲近热情的人,就好像温柔是骨子里的,疏离才是本色。 原以为是性格使然,搞了半天是因人而异啊! 没舍得移开目光,继续目送两人一路往门口走。 眼看着在路过贺倾和陆寻然身后时, 那新人有意放慢脚步, 伸头瞄了一眼其中一人的骰盅。 然后表情欠欠地说了句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陆寻然一脸诧异地回头, 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旁边的温忱, 瘪瘪嘴,愤愤转回了脸。 那新人得了便宜竟还不罢休,挑挑眉又凑过去继续拱火。 一来二回刺激了两三次, 陆寻然终于忍无可忍地叉着腰站了起来。 而纵容了半天的Once恰好在这个时候记起来管孩子,装模作样把人拽走了。 徒留被挑起怒火的人独自在原地火冒三丈。 Wink:“……” 他深知自己网上冲浪的速度一直不是很快,但脑海中还是很合时宜的冒出了两个恰巧在某短视频推送词条上看到过的词。 当时不理解所以特地去搜索了一下。 感觉眼前的画面好像完全契合那个解释。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属感和人夫感啊! …… 几十米开外的公共洗手间里,温大队长继续履行家属义务,将纸巾打湿,一边替沈岸擦裤子一边虚心请教:“你刚刚干嘛骂他啊?” “那也算骂吗?”沈岸抄着一双手,迈着一只脚,站得又直又傲:“连六个骰子都算不明白,我是真的好奇他到底有没有没上过学。” “三十六以内的加减法诶!跟我堂姐家的边牧和海洋馆里的海豚比他都是略逊一筹的。” 温忱没憋住,笑了一声。 “再说了,真骂了也不委屈他吧……你难道就不想骂吗?” 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温忱眼皮都没掀:“我为什么会想?” “他打假赛坑你啊!” 这下温忱手中动作一停,直愣愣抬头了。 就着半蹲在地的姿势仰起下巴,与弯下腰来等回应的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对望姿势。 半晌后,温忱迅速看了眼四下,皱着眉直起身:“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你们在A国的比赛我看得明明白白的,他就是故意……” “别说了。” 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他才压低声音警告:“没定论的事情,再说就算污蔑抹黑其他职业选手了,是要挨罚的。” 沈岸吃惊:“怎么会没定论!我都看得出来……” “官方没发文,就是没定论。” 沈岸对这些联盟条例还不太了解,但仔细想想,就以刚刚陆寻然那副玩得快快活活的嘴脸来看,的确不像是挨了罚的样子。 联想到这么些年温忱对这群人的忍耐包容,以及在当时在赛场上的战术抉择,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沈岸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没检举……” 温忱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脑子有病?” 从陆寻然在决赛前选错英雄那把起,温忱赛后就将事情如实上报给了教练组,刘厚也及时向上反馈,虽说决赛时有了防备,没真的对比赛结果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但也是不妨碍对存在问题的个人展开调查的。 真有私下联系肯定经不住查,一套流程走下来也不会太久。 可事情却还是石沉大海了,直到回国也再没有过下文。 没有结果就是结果的一种。 温忱知道没有再去追问原因的必要,但总归还是气不过,所以才会在后来的训练赛上故意拿Stock来恶心他。 但事后陆寻然会主动来找他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的。 做了亏心事不心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太蠢,要么是有认定不会被揭发的底气。 依照当时陆寻然的反应来看,温忱认为,应该是两者兼备。 至于底气来源于何处…… 稍微联系前因后果想一下,便也就明了了。 心知追究不赢也懒得追究,反正已经决计离开,温忱自己没什么所谓,但是怕沈岸计较吃亏。 左右一起警告了:“你要真想和我打,从现在开始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刚刚那话以后别再在任何人面前提了。还有,我合同只剩9个月,到期就带你走人,所以你签最多也只能签9个月,明白吗?” 沈岸失笑:“哪有9个月的合同啊?” “那就一年,剩下三个月的违约金我给你付。”说完又不放心的补充一句狠话:“但凡敢多一个月我就不管你了。” 沈岸又问:“那他们要是非逼着我签个三年五年怎么办?” 温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想都没想:“那也咬死一年,威胁说否则就去你哥那,他们自然就会松口了。” 沈岸故作惊讶,眨眨眼继续问:“那要是他们嫌一年不够赚的,故意提高抽成压我工资和奖金系数怎么办。” 这点温忱也想到了:“联盟针对抽成比例是有标准的,目前所有一线战队中,首发选手个人分成最低也要达到百分之七十,即便你是新人也不能低于这个数……回去我给你把红头文件找出来,谈的时候要是有人敢在这做上面文章,你就直接拍他脸上。” “其他也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要注意,那群人都是老滑头了,肯定会欺负你没经验,想方设法挖坑的。到时候合同拟出来你先别急着签,发给我看了再说。” 沈岸狂压嘴角,没接话。 温忱啧了一声:“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听到了。” 笑意从声音中溢了出来,沈岸眉眼弯弯,倾身贴过去:“忱哥,原来你早就想好怎么让我顺利来你身边了啊?” 温忱:“……” 其实没有很早,毕竟再早点的时候想的一直是怎么让他来了DTL也和自己碰不上面,赶紧再给这祖宗送走为好。 直到事情曝光,心知DTL算盘落空,定会改变计策,抱着早赚一笔是一笔的心态趁着热度直接将人塞进首发。 避无可避,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罢了。 但这话温忱可不敢说,要是让沈岸知道自己直到今天白天都还在谋划着把他气走,肯定得当场再炸一次毛。 于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又装作很忙地接水洗手:“感动吧?感动就乖乖听我的话,老老实实……” 完全老实不了一点的人忽然一只手紧贴着温忱的身体撑在了盥洗台上,向前挪了两步:“我太感动了,忱哥。” 温忱警觉地抬眼。 刚刚为了拿纸巾方便,他站的是最靠墙的位置,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沈岸对这点深感满意,另一只手直接往墙上再一撑,形成了一个私人意味鲜明的包围圈。 知名会所果然情调不凡,连盥洗室的灯光都是暧昧的。 迷离灯照下,竟显得温大队长那一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眸也有星澜荡漾。 四目而视只是短暂停留,沈岸的目光很快还是一路扫下,贪婪地定在那张已然食髓知味的漂亮唇瓣上。 裹着笑的气息呵洒在唇边:“感动得我都想再亲你一口了,怎么办?” 温忱真的很难想象这孩子在国外到底天天都耳濡目染了些什么!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次搞这些了! 不过短时间内的重复刺激已经让他成功脱敏。 直接冷哼一声,反问道:“这就又情至深处了?” 沈岸笑笑:“这次是得偿所愿。” 温忱眯了眯眼:“我看是想挨揍了才对。” …… 与此同时,一直等不到两人回来的Kun正拉着Wink出来寻人。 因为在屋里被骂了一通,脸色到现在都还菜菜的,一路都在念叨着千万别是把队长也给惹生气了。 Wink安慰道:“不会的,温队人那么好,我都没见过他生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怪你。况且他刚刚走的时候不还跟你说没什么事嘛!” “也是哦!自打我进队,温队还从来都没凶过我一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我打得再菜他都不骂我……”一说到这他就又伤感了:“呜呜呜呜这么好这么温柔的队长我真的舍不得走哇TAT!!” Wink:“……这不还是没定下来呢。” “跟定下来也差不多了!你没听到他怎么问周经理的吗!那话里话外分明都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就刚刚出门前还嘲讽我了呢┭┮﹏┭┮” Wink其实也分不清那句称不称得上是嘲讽,他不太了解沈岸,但直觉温队喜欢的人不应该会是他说的那样才对。 于是继续宽慰道:“应该也不是那个意思吧,以温队的性格感觉不会由着他乱说的。” Kun消化一下这句话。 几秒后:“我靠,他们该不会是因为我吵架去了吧?!” Wink:“?” 你这脑回路就有点玄幻了吧…… 还不等Wink想到一句婉转点的话来反驳,Kun就已经大步冲进了洗手间。 好巧不巧的,刚拐进去就看见一个身影呈受击状向后趔趄了好几步,依着盥洗池揉了揉胳膊,一副挨了揍但不是很服的样子,扭头就又朝动手的那人走过去。 Kun大惊失色。 居然已经到了动手这一步了吗?! 原来我在温队心中的地位这么重要吗?! 感动得快要死了的人慌忙一个闪身凑到了二人中间,双手平展,将两方斗殴选手隔开。 像个和平鸽一样喊道:“住手啊——!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啊——!!!” 第35章 新年愿望 “我天, 温队你下手这么重,把人家嘴巴都打破了!” 之前在包厢内光线太暗没注意到, 直到这会“劝完架”,Kun才发现居然已有一位不慎负伤。 心中更添愧疚,再看向自家队长时近乎热泪盈眶:“呜呜呜呜温队,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DTL这么多前辈里就属你对我最好了,但你可千万不能为了我干傻事啊——” 说罢又抽抽提提地转向另一人:“这位兄弟,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队长计较!打人这事真罚起来可不轻……我我我我知道我游戏打得不如你,我不跟你争了,大不了我一会就滚蛋,您可千万别去联盟告发我们队长啊……” 温忱:“……” Wink:“……” 沈岸不可思议:“他为了你打我??你怎么不说美国总统为了你入赘大陆啊?” Kun不允许别人质疑队长对他的爱:“你照照镜子吧,嘴都破了还这么硬!” 沈岸抱胸嘲讽:“呵!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母胎solo的20岁少年不堪受辱:“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在18岁半刚献出初吻的少年骄傲仰头:“谁跟你说的嘴巴破了就一定得是挨打了啊?” “不然呢!你难道还要造谣是我们温队给你亲破的不成?!” 直男说话就是直。 一句话就给他亲爱的敬爱的队长创得直接头飞。 温忱两眼一黑, 在更夸张的话落地前,把故意挑事的和无意拱火的一起轰了出去。 …… 当晚散场已近凌晨一点,沈岸还没来及倒时差,靠着重逢的美好幻梦一直撑到现在,下楼时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困意。 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 林词见缝插针,帮忙去前台拿寄存的行李箱:“很晚了,Again正好也和我们一起回基地吧, 反正空宿舍都备好了, 随时可以入住。” 能早早同住一个屋檐, 沈岸求之不得:“好啊好……” 温忱却伸手把行李箱一夺:“不了, 我送他回家。” 被压着上了出租车都还在挨训。 “能不能稍微出息一点, 这么上赶着贴过去干嘛,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想来?找被拿捏的?” “不知道买东西的时候在还完价之前不能表现出喜欢吗!” 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闭着眼斜斜往人身上靠过去,嘟囔道:“我只知道喜欢就应该狠狠表现出来……” 温忱闪身避了一下:“坐好了。” 赖不住人继续贴过来撒娇:“让我靠一会嘛, 昨晚一夜没合眼飞机上也没睡好,实在是太困了……” 一听这话,温忱就又有些心软了。 任人再度靠过来,没有动弹。 肩头的重量不沉,少年的发柔软的贴上脸颊,残留着的好闻皂角香飘进鼻尖,逐渐清浅匀长的呼吸断续洒落在颈侧。 ……一切的一切都让自恃矜持一整晚的人再难伪装平静。 试图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失败后,温忱轻舒一口气,决定遵循内心深处的欲望,偏头向自己身侧望了过去。 高架桥上灯火通明,车窗开了半条缝,夜风灌了些进来,将男孩的头发和衣衫吹得微微飘动。 在温忱的印象中,沈岸睡觉一直很乖。 腿受伤的那段时间,自己偶尔留宿家里,怕他夜里睡不安稳,悄悄进屋看过几次。 每次都是躺得板板正正,不踢被子也不乱翻乱滚,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猫爪抱枕睡得十分安稳。 现在也是一样。 一半脸掩在阴影里,浓密长睫覆落,高挺的鼻梁低垂,下巴软软的搁在自己肩膀上,衬衣薄薄一片,轻柔勾勒着雪白脖颈,一呼一吸间白皙锁骨轻微起伏。 直到司机师傅驶下高架,在即将进入隧道前不是很温柔地踩下刹车。 强烈的前倾感将其惊动一二,不过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身体向一侧翻转,扬起下巴的同时,一只手拢过来,搭在了别人的腰上。 温忱身体微微一僵。 车子也在这时驶入了隧道。 静且黑的环境骤然将触感放大,只隔了一层布料轻薄的衬衫,腰腹处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痒痒的,热热的。 让人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借漆黑夜色的遮掩,血液翻涌异常下的目光比之前更为大胆放肆了不少,不知这样盯着人看了多久,温忱忽然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处破了皮的唇上肌肤。 犹如蜻蜓点水。 在驶离隧道的前一秒,即刻收回。 但没想到的是,看似睡得很熟的人没被光闪醒也没被风吹醒,偏偏就被他这么轻轻一碰给碰醒了。 沈岸迷迷糊糊睁开眼,舔了舔嘴唇:“怎么了?” 温忱:“……” 故作镇静道:“没什么,快到了。” “我家那么远怎么这么快就要到了……” 沈岸一边揉眼睛,一边恋恋不舍地小声嘟囔,可在看清窗外的熟悉景色后,瞬间就眼冒金光的坐直了:“忱哥!!你带我回的家原来是你家吗!!” 温忱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听似淡然:“我也困了,不行吗?” …… 再次回到一年多未曾踏足过的故土时沈岸被气昏了头脑,忘记感慨了。 再次踏入陈列摆设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屋子时,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思绪万千起来。 温忱换了鞋进门,把行李箱扔进一间卧室,回头才发现门口的小孩还呆愣愣杵在那里。 “傻站着干什么?”温大队长发出最后通牒:“要么赶紧进来,要么自己滚回家去。” 还在沉湎过去的少年闻言立刻一个旱地拔葱,闪现进屋。 温忱进出卧室和浴室几次,将新的洗漱用具备好,又把空调定时调好,被子铺好,甚至还细心地给窗户留了一小道缝透气。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折回来嘱咐:“我累了,不陪你闹了。你自己洗澡睡觉,饿了冰箱有速食,别太贪凉,晚上把被子盖好。” 这话不是搪塞,温忱最近的确很累,没休息好身体也没恢复好,之前说一点不难受是安抚沈岸的,不把他送回家也是实在折腾不动了。 沈岸见好就收,既已“登堂入室”,就很懂事的没再不依不饶,乖乖拿了衣服去洗澡。 再出来时,主卧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沈岸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脚不受控的走到了人家的门前。 知道温忱说累那肯定就是真的累了,沈岸没有敲门打扰,就是想听听看他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看样子是还没,灯是亮着的,隔着房门里面传来了哗哗水声。 应该也是在洗澡。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随着“吱呀”一声开合,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的,听起来像是光着脚在走路。 沈岸竖起耳朵,像是想抓到让别人不要贪凉的人自己却打赤脚的证据。 可那声音却还是逐渐飘远,门内很快归入一片寂静。 不一会,随着啪嗒一声,灯也灭了。 门外的人这才终于舍得擦干头发,打着呵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 大约是重回故地心绪难平,那晚沈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两年前的除夕夜。 当时温忱刚拿完第一个冠军没多久,成了全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忙得根本见不到人影。 正赛、训练、应酬、商务……连轴转完一圈,新年也就要到了。 他故意卡在大年三十晚上布置完家里,然后给对方打去一个视频。 看样子温忱今年又没有回家,站在阳台上接起,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把粼粼江岸边忙碌的人影拍了进去。 “这里一会倒计时的时候好像要弄什么烟花秀,回头我拍给你看。” 但他心里想看的只有镜头后的人:“你先把摄像头转过来。” 那边闻言笑意溢出,听话地照做后,出现在屏幕中的一双好看凤眼微微上扬:“怎么,我比烟花好看啊?” “那当然。” 故意逗人却反被真诚一击必杀,温忱面上笑容一顿,数秒钟后才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远手机进屋。 声音也远远的传来:“小屁孩。” “不小了,还有几个小时我就16岁了。” “那也是小屁孩。” 小屁孩眼睛很尖,从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看到了外卖盒的一角。 再看一眼瘦了很多的人,忽然计上心头。 两小时后,沈岸拎着家里厨师做好的三菜一汤按响了温忱的门铃。 眸子亮亮,言之凿凿道:“我来看烟花了!” 不过也就说得时候兴致冲冲,其实真等到快要倒计时的时候,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有一会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的光,背景音也调得很低,主持人们个个面带微笑,相继说着祝词。 睡着之前在和温忱聊天,听他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见闻,遇到过记忆深刻的对手,打过比较有意思的比赛,以及在摄像头下都如何说话如何做表情…… 以至于梦里的沈岸在这时也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和温忱一起抱着键盘鼠标坐进隔音玻璃房,一起捧着奖杯走进舞台的聚光灯照下,一起笑着面向满场的闪光灯挥手致辞…… 一起淋一场为他们二人飘落的金雨。 然而彩带尚未落在肩头,梦境就被叫醒了一层。 梦里的沈岸睁开眼,看到了昏暗光线下俯视贴近的人。 和梦中梦里的是同一张。 就在这时,一声冲天而上的引声划破寂静夜空,飞向半空,又倏然炸裂。 “砰——” 绚丽的巨大烟花在天空中绽开,短暂停留盛放后,又自窗外倾泻而下。 万千熔金流火坠落,竟像是接续了那场未完的梦。 身旁的人温柔地开口。 “新年快乐,十六岁小孩儿。” 话音落地的瞬间,窗外又有光矢离弦,呼啸着迸入天际,沸腾轰鸣,闪烁交织,焚烬下坠。 沈岸在劈啪作响中静了很久。 觉着心中似有一颗同样绚烂美妙的种子,早已生根抽芽,含苞孕育,只等这一刻,与万千铁树银花一齐绽放。 “新年快乐。” 已有心花盛放的少年扭头望进种花人的双眼。 未宣之于口的新年愿望在心中成型。 总有一日,他要和这个人,真正并肩,共淋金雨。 第36章 对赌协议 翌日一早, 沈岸是被张铮的电话给吵醒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六字打头的时间点,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的人深吸一口气:“张经理, 请问这是贵战队的上班时间吗?” 张铮:“……” 十分能理解沈岸的心情。 毕竟在凌晨被吵醒,告知“一定要明天一早趁Once还没睡醒前就把人骗过来签合同”的时候,他也很想捶墙。 “抱歉事情比较急,能现在过来我们总部一趟吗?我们领导一会就要飞外地开会,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有些关于合约的事情得赶紧敲定。” 张铮编完一套说辞又忽然想到什么,突兀且此地无银的问了一句:“……啊对了,Once没在你旁边吧?” 明显是睡觉被吵醒的人:“……我倒是希望他在。” “哦哦没在就好,你自己过来就行啊,谈签约是我们双方的私事,暂时不要跟别人透露。” 简直就差把“我们准备要好好坑你了”写在脸上了。 沈岸懒得费口舌揭穿, 但挂了电话后又突然想起了昨晚温忱的警告。 得出息一点,不能上赶着。 那群人把他当傻子,被多晾一会也是活该。 于是慢悠悠的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饭,下楼。 张铮一直等到九点也没见到人影, 打了两次电话催促, 第一通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到了鸡叫和鹅叫, 第二通又听到了大爷大妈的高声讨价还价。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你到底在干嘛?!” 届时沈岸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听不出来吗?我在买菜啊。” …… 一个小时后, 沈岸左手葱姜蒜右手鸡鸭鹅的走进了DTL总部大楼, 和在楼下等了他四个小时的张峥撞了个正着。 张峥脸色铁青,恨得牙都有些痒,但看着这张比视频里还要阳光帅气一些的脸, 史低印象分又很难不偏颇的稍有提高。 带着人上了七楼,除了林词和周礼之外,会议室里还坐了两个男人,看样子等级比他俩都高。 在看清大包小包走进来的人时皆是一愣,向周林二人求证了两眼,像是在确定这位天才少年究竟是个什么属性。 最终还是张峥打了个圆场,向两方分别作了介绍。 沈岸没太关注哪个是王董哪个是张总,也没觉得其中任何一个有要赶飞机的样子。 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你们拟的合同呢?给我看看。” “这个先不急,我们现在还有一些事项需要提前和你说明。” 说话的是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腔调圆滑:“小沈啊,就我们目前了解掌握到的信息,能看得出来你的家世很好,履历也非常漂亮,在YF战队那边更是沾亲带故,放在昨天之前,我们都还十分纳闷你为什么会选择来DTL。” 沈岸挑眉:“现在想通了?” 林词默默斜了他一眼:那是通得不能再通了。 “为了Once那当然就一切都说得通了嘛。”地中海笑了笑,将话锋一转:“说实话,和Once合作这么久,我们见过太多喜欢他,崇拜他,为了他而来打职业的人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的首发队伍没有做过大的调整,想和Once同队的愿望到现在还没有人实现过……”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是慈善:“但你很幸运,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了你的面前。” “经过商议,我们一致认为现在队伍里的新人Kun尚不完全具备转首发的资质,对比之下,你更能胜任这个位置——不过我们战队还没有过直接跳过试训就进首发的先例,为了避免后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对合同中的一些事项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整。” 意料之中的话术,沈岸没有表现出震惊与不服从。 见状,地中海朝隔壁使了个眼色,另一位戴眼镜的西装男便立刻将一沓纸质合同递到了沈岸面前。 “你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咱们酌情修订。” 沈岸阅览的速度很快,从头到尾翻阅完毕,张铮还真以为他有阅读障碍,只是简单走个过场。 待合上最后一页,地中海赶紧笑着cue流程:“应该都能接受的对吧,毕竟你可以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没什么疑问的话……” “五个地方需要调整。” 沈岸无情打断,逐一列出:“第一,合同的期限由3年期改为1年期。” “第二,经济签可以,但是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双人商务是什么意思?你想把我和谁捆绑?我记得Once并不接受无条件商务代言,这点改掉。” “第三,我的奖金分成比例很低,可以说是卡着联盟的最低标准,但这据我所知不是一线战队的最低标准,你们想玩这套也可以,我不介意在离队之后法庭上见。” “第四,我个人认为你们首发阵容的问题并不主要在新人刺客位,其余两个位置的配合明显更逊一筹。之前是Once脾气好,做单核尚可以不挑人,但我没那么大度——请在合约后面追加上一点:我和Once将拥有对首发阵容的最终决定权。” 如果说前三点都还算有理有据,那这第四条就纯属是狮子大开口了,放眼整个联盟也没几家战队是阵容由队员来定的,即便是要他和Once打双核,那他二人的意见最多也只能是参考。 可还不待有人开口反驳,就听沈岸说出了如雷贯耳的第五点。 “第五,在同意添加第四条的基础上,我可以做出补充承诺,经过我们调整之后的队伍会在下一届世界赛上拿下冠军……” “如果没有拿到,那我个人的合同期限自动延长至下一年世界赛,直至夺冠为止。”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饶是身经百战的地中海也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对赌协议吗? 但是怎么感觉对DTL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呢? Once总归是会走的,最后一场夺冠功成身退自然对谁都好。 而倘若与冠军失之交臂,又能捞到新一个小天才做接班人…… 完全不会亏本的买卖啊! 地中海想不通这个看起来聪明绝顶的少年怎么会做看起来这么蠢的决定。 ——就为了能和Once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赌这唯一一次机会? 他做商人太久了 ,完全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究竟为什么还能有这么肝肠寸断的情谊。 但是本能让他抓住机会,金口一开:“没问题,法务那边拟完新合同会尽快发你邮箱。” 沈岸嗯了一声,脸上没有闪过什么欣喜,仿佛早已预料到答案,淡淡起身拿好一桌子的菜。 张峥送人下楼。 本以为会是一场持久战,结果居然全程耗费不到半小时,而且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年得知Once被坑签了五年期的合约还禁止向任何其他战队挂牌。 这样一想,这两人还真是有几分般配在身上的。 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昨天热搜上的那几段视频…… 在电梯到达的最后几秒,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八卦之火。 “那什么,你和Once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值得这么拼?” 沈岸瞥了他一眼:“不够明显吗?” 电梯门在这时应声打开。 张峥只看到那人头都没回,飞快迈着步子往外走,连回答都是飘回的耳边—— “是我现在着急回家给他做饭的关系。” …… 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温忱睁眼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不知道沈岸是什么时候出门的,房间整洁空荡,要不是行李还放在原处,他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给人带了回来。 温忱皱了皱眉,看了眼手机。 沈岸没有发来信息,反倒是林词留了几条言,让他抽空回基地一趟,有新直播合同要签。 这下他就更直觉孩子静悄悄跑出门大概率没干好事了,立刻发信息问沈岸在哪。 沈岸收到信息的时候刚走出电梯。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笑着抬起头,伸手按开了指纹锁。 一开门就看到了正靠在自己卧室门前发消息的温大队长。 睡衣还没换,头发也翘了几根,脸色比昨晚看起来红润很多,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 将挂了满手的袋子搁在玄关处,沈岸举着手机勾唇笑道:“刚醒就急着找我啊?” “你干嘛去了?”瞅了一眼桌上的袋子,狐疑道:“就买菜?” 沈岸也不瞒他,一边往厨房钻一边大方承认:“干坏事去了。” 温忱抬脚跟进去:“什么坏事?多坏的事?” “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完就动作娴熟地开始洗菜做饭。 温忱倚着流理台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厨房空间有限,沈岸来来回回走动做事,每次都要从他旁边绕过去,还要被行一个完整的注目礼。 一来二去,终于无奈地咂了下舌:“干嘛啊?盯这么紧,怕我给你下药啊?” 温忱没接话茬,一脸严肃的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签合同了?” 也不惊讶他能猜到,沈岸继续低头切菜,嗯了一声。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要不是怕他切到手,温忱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踹上去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沈岸理亏但不认错,还要反咬一口:“是你先有事瞒我的。” 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抬起头冲温忱挑了挑眉:“我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然而,技没炫成,险些切到手指,下意识把手一缩。 温忱一惊,一把将沈岸的手抓过来检查,确定没有真的划伤才松了口气:“小心点行不行?” 刚起床的人手暖暖的,指尖拨开掌心时又软又痒,虽说很快就被没好气的甩开了,但沈岸还是很不争气的为之一动。 可不等他抓住机会蹬鼻子上脸,温忱就又冷着声音开口了:“签的多久?” 沈岸想了想:“一年。” 反正期限上是这么写的,不算骗他。 温忱狐疑,能有这么好说话? 于是又问:“你答应他们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了?” “没有。” 毕竟要求是自己提的,也不算骗他。 温忱还是不信,而且越听越觉得反常:“合同拿给我看。” 沈岸早有对策:“好啊,那你先把你的病历报告拿给我看。” “什么病历报告,咒谁生病呢?” “没生病DTL会同意你休赛?没生病会胃疼,会手抖成那样?” 温忱一噎。 沈岸没再咄咄逼人的追问。 因为已经深有体会,他不想说的话是问不出结果的。 转回头去起锅热油,声音平静:“你有你不想说的道理,我也有我的。” “不过放心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他们还欺负不到我头上——你只要知道我们会一起拿冠军,九个月后我也会和你一起离开,就可以了。” “至于我想知道的事情嘛……” 沈岸轻笑一声,端起菜碟:“我会再努力想办法,让你愿意告诉我的。” 热油已然在锅中沸腾,随着话音落地,菜肴下锅,迸发出了响亮的噼啪声。 沈岸熟练地抄起锅铲,伸手拿调料时还将依旧站在原地没给反应的人往后捞了一把。 “油烟大,别站这了。” 温忱只退了半步,就又站定了。 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直到一旁色香味俱全的清炒土豆丝出锅,期间几次欲言又止。 沈岸去拿腌渍好的排骨,无奈的回头问道:“温大队长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是有的。 温忱思虑再三,问了两个与前文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学校那边的菜是真的很难吃吗?” 知道转移话题就是应了自己暂不追究的意思,沈岸失笑:“是啊,吃不饱穿不暖,可怜得要死。” 虽说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温忱想来也并非全然不真。 否则也不至于出国前葱蒜都不分,回来后就化身大厨了。 某个瞬间,他心里还真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悔劲来。 这一年多来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坏预设成真了几环,温忱拧着眉问出唯一还没被印证的那一个:“那同学关系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沈岸想了想,他的交友圈一直都很简单,在国内读书时身边同学都觉得他有距离感,到了国外也一样。 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会主动和人沟通交流的性格,一年多里打交道多一些的,除了卢哈曼和刚入学时负责带他的学姐,也就只有老师了。 同学之间大多是点头之交,虽说遇到过不少不干事还爱推责的奇葩同窗,但受欺负实在谈不上。 可沈岸不甘心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招人心疼的机会,想了又想,终于回忆到某个可以被拉出来处刑的身影。 立刻瘪了瘪嘴委屈道:“有的!” “有人骂我是你的私生粉,说我和你搞私联,还威胁我带他打游戏,不然就曝光我们的不正当关系!” 第37章 你瞒我瞒 “你他妈现在跟我谈优化战队结构是什么意思?优化我?凭什么?!——他一个玩刺客的入队你来优化我辅助位?!” 陆寻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新人的到来会对自己的位置产生威胁, 在听到林词带回来“上面准备优化首发阵容”的消息时,脑子的那根弦一下就炸了。 林词皱了皱眉, 瞥了眼另一人:“不只是你。” 贺倾就比较通透了,并不意外的嗤笑一声:“呵,人家小少爷给Once清理陈年旧怨来啦~” 陆寻然被噎了一下,眼里的心虚一闪而逝,转头就又继续叫嚣了:“草!那他妈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至于这么记仇?!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带头针对他温忱的,找我的茬干嘛!” 不占理还好意思越想越气,陆寻然两眼一瞪:“我说那天晚上怎么突然跑到我后面骂我……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人家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时代变咯老陆,现在同性恋可是潮流, 你没看人家和Once的那个CP超话现在有多火吗?”贺倾悠悠翘起腿:“点进去还有小说看呢,香的嘞~~诶,你猜猜他俩谁是上面那个?” 陆寻然想都不想:“那不肯定是温忱。” “非也非也。”贺倾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据我上次观察,大概率Once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陆寻然错愕:“啊??怎么看出来的?” 下一秒骤然醒悟:“——我他妈管他们谁压谁!老子现在在说正事!!奶奶的,你马上都要失业了还在这快活呢!” 贺倾跟看傻逼一样看他:“失哪门子业?你合同到期了?退下来看饮水机等退休不爽?” 一想到马上又能回归到之前那半年的闲散废物时光他就开心。 真是多谢Once的这位小男朋友,一会就再去超话给他俩贡献点赞量。 “二位,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相声的, 也没说您现在就能退休了。” 林词真是无语极了:“优化的意思是择优!择优!现在队里能拿得出手的统共就这么多人, 你们要是比二队那几个孩子打得好, 那自然还是能留下来的啊。” 林词作为保守派的代表, 其实并不太希望队伍真的重新洗牌, 毕竟加上沈岸,现在队里已经有两个不好惹的了,剩余其他的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子, 万一全被沈小少爷带得风气不正,自己拿捏不住,那还不得憋屈死。 所以他才会特地提前跟二人知会消息,仔细分析:“别看现在联盟提倡培养全能型人才,说到底还是术业有专攻的。” “就比方说Wink吧,你们同队过心里有数,除了刚招进来的时候刘教练闲得没事非给人四个位置轮换培养了一遍,后期真入队了之后,还见他打过几次AD以外的位置?” “再说Kun,虽说是战士出家,但被Windy相中当成接班人养之后,一年多没碰过老本行了吧 ,况且他那战士玩得本身就不行,现在估计更拿不出手了,八成还不如你。” “至于二队现在的战士,汪波,你们知道的,上次试训比赛打破防了,燎原被舜华吊着打,那能是厉害的?” “辅助就更是游戏内游戏外存在感都低得要死了,我都他妈忘了他叫啥了,打的也就那样,他拿什么跟你首发这么多年的经验比啊?” “最后一个,二队的刺客Can,一手职业,战士辅助碰都没碰过,这总构不上威胁了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 ,林词端起水喝了一大口,看着二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你看,所以上面说归说,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真要轮换着打就打呗,Once的打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是那几个小年轻一把两把就能消化配合得上的?” “所以啊,趁着赛季初训练加点紧,好好发挥,该你们的位置还是你们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陆寻然心里还是不痛快,憋着一肚子气从林词那离开,结果一下楼就撞上了刚进基地大门的温忱。 贺倾吹了声口哨,没有停留的回了训练室,陆寻然则放慢了脚步,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表情。 温忱扫了二人一眼,谁都没理。 陆寻然被无视之后更生气了:“是你让他针对我的?” 温忱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亏你想得出来啊,还搞优……” 林词在这时拉开会议室的门,眼珠子一瞪,赶走了嘴没把门的人。 待陆寻然走远,温忱皱了皱眉望向林词:“叫我回来干嘛?他刚刚什么意思?” “他犯病,别理他。” 转身回会议室,林词指了指长桌上的几沓文件:“复赛的手续已经走全了,这是联盟发来的相关文件,你看一下。” 温忱拉开椅子坐下,简单翻阅了一遍。 都是已经走过一轮的流程,只不过后天就新赛季了,需要重新确认签署,没什么大问题。 等人签完了这份,林词又掏出一份新的合同初稿。 “这是新赛季的直播合同,和之前比有一些变动。” “你之前休赛,按合约效力来说肯定算是违约的,但星觉TV那边重情义,理解你事出有因,一直也没跟我们提过违约金的事情……” 说罢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脸色,试探道:“所以这新赛季人家稍微提点小要求其实也是不过分的,对吧?” 温忱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抬手翻看起新直播合同。 林词知道这就是有得聊的意思。 “说是提要求,但其实也都是些小事,什么多开摄像头,多参与平台活动,定期开展一些线上水友赛……对你都是有利无害的,而且对方也愿意提签约费,左右咱们不吃亏。” 温忱沉默着看完,确定时限只有一个赛季后,淡淡道:“可以。” 林词大喜,刚要说话就听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Again的直播合同得和我一样。” “签约费可以按照新人的来,但是签约时限,直播时长,礼物和打赏分成,都得和我一样。” 林词:“……” 他是真他妈服了。 这两个人搁这互相付出演感动中国呢? 都快把他这个奸商给感动了。 “行吧,我去跟他们谈。” 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林词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Again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急什么?合同都签了还怕人跑?” “……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搬进来可以熟悉一下基地环境,了解一下日常训练流程什么的嘛,他没试训过,对赛制和规定都不了解,我得给他好好介绍介绍……” “这些不用你操心。”温忱冷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少说点不该说的就行了。” 林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昨晚跟沈岸提到生病的事情。 真搞不太懂现在小情侣之间的恋爱模式:“你干嘛不自己直接告诉他?反正以后在一个屋檐下瞒也瞒不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罢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 林词在心理琢磨了半天,到底也是眼睁睁看着温忱一路从18岁单身到22岁的。 纵然两人一直合不太来,但更多的是出于立场和理念的不同,并不上升人身,甚至很多时候,林词也挺心疼这孩子的。 小小年纪独自离家,在可以好好读书的年纪混迹黑网吧打各种小比赛生活,要是真家里条件不好也就认了,偏偏也不是什么缺钱的家庭。 ——不仅不缺钱,还能反过来花钱伙同外人坑他。 有个这样的家庭就已经够让人寒心了,结果职场上遇到的还都是糟心的,也难怪人会被憋出严重心理问题。 林词越想越觉得Again反而是这么些年来温忱身边唯一一个称得上对他好的人了。 又是极力维护,又是讨要说法,甚至为了他连那样的赌约都敢打…… 难得良心发现一次,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忱啊,谈恋爱的事情你没经验,听哥一句劝,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坦诚相待。” 温忱被这个称呼叫得一身鸡皮疙瘩,见鬼似的回头:“?” “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的,距离很快就远了,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有回头的机会的,很多时候,话不说清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狗嘴里骤然吐出象牙,说得还这么情真意切,听得温忱一下子有些恍惚。 沉默了好几秒,在林词以为他这是听进去了,准备继续鸡汤输出的时候,忽然听见对方缓缓开口。 “是啊,那为了我的感情能有善终,林经理不如就先大发慈悲的告诉我……” 温忱转过身,背靠着门懒懒站着,姿态随意但眼神出奇冰冷:“他都瞒着我和你们签了哪些不平等条约啊?” 林词:“……” 他真是疯了才会心疼臭小情侣! “刚刚陆寻然说Again针对他,是因为你们聊的时候,谈到换阵容的事情了,对吗?” 温忱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原本是没指望从林词这套出消息的,结果这人自己跟吃错药似的往上送。 “我和他共队当然更适合打双核,换阵容是最优选择,可你们八成是想不到也不愿意的。” “所以这个要求只能是他提出来的。” 林词眼角一抽。 这两人都聪明到这份上,还一抵一个的直言不讳,让他们很难做人啊。 “我还真是蛮好奇的。” 话到这份上,温忱很难忍住不点支烟了,深深一口吸进肺里,强迫自己在心烦意乱中稍稍平稳心神。 “能让你们同意这个条件……他到底都答应了些什么?” 第38章 知己知彼 沈时对于弟弟回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非常寒心。 大清早特意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的时更加寒心。 这会看着自家弟弟从别人家小区门口走出来就更更是寒心中的寒心了。 “我的好弟弟, 咱们自己是没有家吗?” 咱们那堆成山的房产证难道真的只是冰冷的数据吗? 沈岸时差倒的断断续续,坐进车里时都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无视了他哥的怨气,但没能忽视那骚包的打扮。 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嫌弃的问:“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一身高达七位数定制基佬紫西装的大背头男士不可思议,一年多未见,他亲爱的弟弟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质疑他的审美。 一切思念瞬间化为乌有。 “你什么洋鬼子眼光?老子这是成功人士穿搭!霸道总裁懂不懂!” 沈岸又看了两眼,中肯道:“霸道村夫。” 沈时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想找个能治得了他的在场:“温忱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说到这个沈岸就来气,白眼一翻:“吃完饭就被林扒皮叫走了。” 这醋劲大的有些冲脑袋,沈时觉得好笑:“知道是扒皮还眼巴巴的往上送?放着自己家的战队不来,到底谁才是你哥?” 沈岸想也不想:“你啊。” 做哥哥的还没感受两秒受宠若惊,就听对方托出一颗真心:“他要是真做我哥了, 我还怎么追他?” 沈时:“……不是,你能不能出息一点,这就又不生气了,又要掉脸追人家了?” 他是真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两人的进展有些许魔幻。 且不说这孩子当初心灰意冷说什么都要一走了之的时候,看着没有一点像是能轻易回心转意的。 再不说前不久温大队长才字里行间满是要死不认账到底的意思,看架势也不像是准备去哄人的。 甚至昨晚还闹了那样一出…… 实在想不通究竟怎么能一夜和好。 沈时狐疑的上下打量起自家弟弟,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番精打细量, 还真就给他找到了。 只见沈大少爷蹭的一下坐直身子, 一把掰过沈岸的脸, 盯着他那快要愈合的嘴唇:“卧槽沈小岸!你俩昨晚干嘛了啊??!!” “啧。” 沈岸一扭头别过脸, 也没否认:“都是成年人了, 大惊小怪什么。” “你他妈——” 沈时痛心疾首,感觉天都塌了,愤怒一锤方向盘, 同样骚包的亮粉色法拉利替主人爆发出一声尖锐哀鸣。 “那个死渣男就这还不准备负责??还要你倒追他???” 沈岸抱胸,挨个纠正道:“人家不是渣男,况且要负责也是我要对他负责,当然是我追他。” 沈时:“?!” …… 直到在饭店坐倒,两人才勉强对齐了一些颗粒度。 确定只是自己弟弟强吻了别人,并且还尚未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之后,沈时一颗心终于落地。 “你他妈吓死我了。” 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子光耀门楣的欣慰:“不愧是我弟,奖励你陪我喝两杯。” 沈岸没理他,低头发消息和温忱报备行程:【我们去吃火锅了。】 上一条是:【我哥来接我去吃饭了。】 再上一条是:【我睡醒了。】 三条都没收到回复。 沈岸有点烦躁。 等沈时真的找服务员开了瓶白酒后,又低头捣鼓手机发过去一句:【我哥让我陪他喝两杯白的。】 五分钟后,对方终于舍得回过来一句:【你会喝?】 也不是没喝过,只是酒量一般,一喝就醉罢了。 【Side:不太会,喝多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Once:没空,别喝】 【Side:[可怜][可怜]抽个空嘛~】 那边就又不回复了。 沈岸心情很不愉悦的放下手机。 “难追吧?”对面的人见状哂笑一声:“难追就对了,从小到大追他的就没少过,我从来还没见谁追到。” 这还是沈时第一次主动提起温忱以前的事情,沈岸从情绪中抽离,抬起头追问:“追他的人很多?” 沈时嫌弃道:“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多余问吗?追你的不多?” 沈岸认认真真:“没人追我。” 沈时:“……” 原以为孩子是开窍了,没想到是只开在特定的人身上。 少开半个窍的人还在追问:“所以他也从来没谈过恋爱是吗?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当然没有。”沈时抬手给自己倒酒:“他但凡感情经历丰富一点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等你走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意识到了又不敢面对,硬生生憋出毛病来。 这话沈时没说。 过去没说,现在也没说。 以前是觉得沈岸这孩子心气高,没被坚定选择,纵然再喜欢,走了也就不会回头了。 现在则是悟透,此间事情还得靠温忱自己想通,自己跟他说,否则旁人说得再开也是白费。 不过助一臂之力倒是可以的。 于是沈时稍稍正色:“小岸,你确定自己是认真想和人家在一起的吗?” 沈岸也正色:“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脑子在哪方面都很好使的人对自己的感情认得也很清楚:“很久很久之前。” 沈时笑笑:“那这么久以来,你又试着去了解过他吗?” 沈岸张了张嘴,刚要笃定的说当然,就听沈时接着补充道。 “我说的了解不仅仅是指他对你怎么样和他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小岸,你没发现你对他的背景和经历都还称得上一无所知吗?” 沈岸还以为这人要和他提门当户对那鼻子事,皱起眉严肃道:“我不在意那些。” “没说让你在意,我的意思是,在你决定去追人家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做到知己知彼,足够了解吗?” “你得搞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性子,在乎什么,害怕什么,一路走来经历遭遇过什么,又是什么造成了他这样的性格……” 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嘴巴,非常直白的引导道:“就比方说为什么会小小年纪一个人离开家啊,为什么一走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啊,为什么愿意在DTL那种鬼地方一待就是五年啊……” 沈岸无语至极:“我没问过吗?不是你让我少打听别人私事?” 沈时:“……” 那以前也不知道你小子用情至深到这个程度啊,还能有追回来的一天啊。 沈时清了清嗓子,觉得大概也是时候和他开诚布公说一说往事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温忱以前在学校学习成绩挺好的,之所以会选择辍学去打游戏,是因为他家重男轻女太严重了。” 沈岸眉心一拧。 “是的你没听错,重男轻女。” “他爸爸对待感情不负责,两次婚姻都以失败告终,自己也开始花天酒地的不着家,温忱小的时候其实一直是由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照顾的。” “他姐姐能力很强,毕业之后接手父业,给他爸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盘活做大……事事亲力亲为,全凭自己本领的那种做大做强。” “但你知道这个时候,他爸和他爷爷第一反应是做什么吗?” 说到这沈时都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搬着那套姑娘迟早要结婚嫁人的说辞,急着把人家一步一个脚印创造的资产往还在上学的儿子头上转移。” 就好像只有留给儿子的才真的是自己的一样。 沈岸:“……” 他忽然想到曾经温忱偶然提起姐姐的那次,说到“我不在她才能更好的做自己想做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饶是一直被教育不能人身攻击,沈岸这会也实在是想骂一句,这爹当的是真傻逼。 “温忱肯定是没有想要的意思,他其实一直挺感激他姐的,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反正后面僵持了一段时间就干脆和家里闹掰自己出来了。” 说到这,沈时叹了口气,就着菜喝了一大口酒:“不过出来的日子也没有很好过就是了。” “你哥我离家出走尚且有钱傍身,人家是真净身出户,他爹死板要面子,觉得没有老子给白眼狼儿子服软的理,联系和钱都断的干干净净,他这些年真的纯靠自己养活自己。” “当时网吧赛的奖金不高,打法也蛮折腾人的,再加上能和他契合的队伍不多,纵然实力斐然,能发挥的地方却很有限,辗转不少队伍,成绩拿了不少,才终于被几个职业战队发掘。” 沈岸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结果就这么不巧,让他选到最狗的DTL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 沈时叹了一口气:“当时我也觉得是他遇人不淑,年纪小不懂行着了那些狗崽子的道,才被坑着签了那种堪比卖身契的合约。” “所以后面成立YF之后我立刻就去找他谈了,只要他愿意,老子立马就能付钱带他走人……可是谈了两年人家也没松过口。” 这个事情其实沈岸一度也很费解。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在DTL里的日子一点都不舒坦,赢得漂亮那是因为温忱在哪里都可以赢得漂亮。 换个地方也只会打得更痛快赢得更漂亮。 他也问过温忱一直不愿意走的原因,但得到的回应是一番“人要坚定初心方能始终”的鸡汤教学。 当时正处于他忱哥说什么都会信的盲目迷恋阶段的沈小岸未觉有差。 现在这么前言后语的连起来一听,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瞬时爬上了心尖。 果然,沈时紧接着就开口,说出了和他一样的推测。 “从那个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并非是真的上了当,也许不是DTL结果也不会有差……” “因为把他锁在那里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纸阴阳合同。” 第39章 醉酒小狗 温忱接到池砚的电话时刚走出DTL总部的大门。 电话那头, 背景音嘈杂,YF小队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迫。 “温队, 非常抱歉打扰你,时哥和他弟弟在火锅店喝多了……他弟弟现在闹着非要找你,我实在是抬不动两个人……” 温忱其实很想回一句让他俩自生自灭算了。 他因为沈岸的合约问题跑来总部找人算账,一直吵到现在,本来就已经够生气了,生气到消息都不想回,结果他小子倒好,叛逆上瘾,真喝上酒了。 还敢喝醉! 还想让自己去接! 做梦! 然而不待他回应,对方的手机就像是被人夺了去,碰撞杂音之后, 一个软软的声音顺着听筒爬了过来。 沈岸听起来的确醉得不轻,口齿有些含糊,声音还有些哽咽。 可温忱却听得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说的是,忱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 二十分钟后,温忱在路边停好车,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独自坐在花坛边望眼欲穿的人。 坐得倒是很乖,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脸歪向一侧枕在交叠的双手上, 眼神呆呆的, 不知在想些什么。 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另外两人, 温忱径直走到了沈岸的面前站定。 “你现在能耐大了,是吧?” 发呆出神的人应声抬头,眩晕之下尝试了几次才双眼聚焦。 而在看清来者后, 沈岸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给憋了半肚子火还没发的人吓了一跳。 温忱:我有那么凶吗?? 没给他反思的机会,沈岸直接起身,不由分说扑了个满怀。 扑得正准备好好发作一通的温大队长直接忘记初衷,忙不迭抬手将其接了个稳稳当当。 沈岸个子蹿得快,半个多月前在A国还矮了自己半个头,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一般高了,双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垂下来枕在颈窝,像一只扑着人亲的毛绒大型犬。 “怎么了这是?” 温忱还惦记着那双红了的眼眶,不自禁放柔了声音:“喝个酒还给你喝委屈上了?” 沈岸点了点头。 意识到不太对后又胡乱摇了摇头。 眼泪湿漉漉蹭了人家一肩膀,才哑着嗓子闷闷道:“……你来得太慢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不管我了。” 跨越小半座城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油门都快踩冒烟的人:“……” 和喝醉的人说不清个理字,温忱自己认了栽,将人从身上扒开一些。 只见那眼尾漫开一片湿红,脸颊两侧还有没擦干的水痕,实在招人心疼。 伸手用指腹替人抹干净了泪渍,一腔怒火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我哪还管得住你。” “你现在一身是胆,连前程都敢拿去跟人家打赌,你让我怎么管你?” 沈岸抿了抿嘴,转眼就掉马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堪:“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不是让你来了?还用得着做到这地步吗?” “可我不想你打得不开心!” 想到沈时说的那些破事,沈岸鼻子又是一酸,声音也再度染上哭腔:“忱哥,你这些年过得已经很辛苦了……最宝贵的四年青春被迫耗在了不喜欢的地方,和不喜欢的人做队友,打不喜欢的位置……总不该到了最后,还以这种憋屈的形式收场……” 脑子再晕乎也一点没妨碍他全盘托出,因为这些事情沈岸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很多很多遍了。 “我回来是想要陪你打真正痛快的比赛的,就像之前你教我的那样,人不应该被阵容困住被打法困住……” 通红眼眶里再度泛起泪花,一颗真心却远比涌出的热泪还要滚烫许多。 “我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场比赛,都可以在赛场上真正做回自己!” 做回那个哪怕籍籍无名,也意气风发,独树一帜,从来敢打敢冲的Once。 温忱被这一段酒后真言说得一愣。 更被一颗滚烫真心烫得不知所措。 拇指从脸上摩挲而过,呵捧着擦去新的泪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赢不了,你又该怎么办?” “没有万一!” 被捧在手心中的那张脸闻言立刻皱成了一团,眉头挤在一处,嘴也努得老高。 “你和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和我一起,只会做得更好!” 少年说这话时的眼神太过炽热,清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水光,水光之下燃着不灭的火苗。 烧得一颗故作冰冷的心逐渐燃尽伪装,升温融化。 温忱忽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对这个男孩狠得下第二次心。 同样温热的手心这一次也终于没有一触即分,顺着脸颊滑落至了脑后,揉了揉软乎乎的头发。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表演赛我什么状态你不是没看到,就一点不担心我打不动了,赢不了了吗?” 知道沈岸是存了照顾自己感受的心思才没有追问太多,但温忱却忽然不想逃避这个话题了。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也一别一年多了,怎么就敢两眼一抹黑的把前途往我身上压啊。” 心情复杂地捏了捏那颗叛逆的后脑勺,温忱轻叹了一口气:“沈小岸,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太过于拎不清了吗?” “拎得清……” 沈岸本来就晕得厉害,一气说了太多话,晕乎不清的脑子又开始有宕机的趋势,喉间酒气涌上,脚下也趔趄虚浮。 温忱生怕他站不稳,赶紧抬手将人再度揽进怀里,轻抚了抚背部顺气。 大约是对这份温存的贪恋将最后一点清醒意识也耗尽了,沈岸的声音渐渐趋向于一种糊里糊涂的呢喃。 “拎得清,你就不要我了……” 绵长的呼吸随即贴着颈后一路攀上,清甜酒气萦绕在侧,湿而热的撒下,像极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凌乱又诱人的吻。 温大队长没有坐怀不乱的经验,也没有克己复礼的耐力。 抱着这位撩完就睡的醉鬼不过片刻就不敢继续与心理和生理反应同时抗衡了。 拍了两下没有叫醒,推开下一秒又软绵绵地黏回来,哼哼唧唧的把自己抱得更紧。 独自波涛汹涌的温忱:……年轻就是好啊,撩完倒头就睡。 无奈之下只得把人放进了后座,奇怪的明明没有时隔多久,温忱觉得这孩子相比半个多月前居然好像结实了不少。 扛起来甚至都有些费劲了。 温忱沉思着将人放置妥帖,又伸手去拨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十八九岁少年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睡着了都还死死锢着不放,好像生怕一松手就会跑了似的。 可爱得让人有些不舍得推开。 木质的车载香薰混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在蓝调的氛围灯中,莫名生出了种能叫一颗心缓缓落地,趋于沉静的踏实感。 连带着时间也渐渐慢了下来。 温忱在静默中看了会熟睡的少年,然后抬手,捏了捏那消去婴儿肥,变得立体,但依旧光滑稚嫩的脸颊。 但这次吸取了经验,在真的把人作弄醒之前及时收手,故作镇定的起了身。 关上车门的瞬间,沈时鬼一般从车后探出了一颗脑袋。 他也喝的七荤八素,喝多了还没他弟弟老实,硬要在街上乱晃,说什么得迎接他的好兄弟。 池砚追着他转了两三圈,看到温忱犹如看到救星,还没来及喜极而泣的打个招呼,就见他家老板忽然一个熊抱朝着人冲了上去。 不过被对方非常双标的拒绝了,并毫不客气的附言一句,赶紧滚蛋。 几秒前还温柔似水的温大队长对待兄弟俩的态度一个天一个地。 “你以后再敢带他喝酒给我试试看。” 沈时:“……” 不是,我他妈为了谁? 池砚:“……” 这两谁是人家亲哥来着? …… 沈岸迷迷糊糊一觉睡醒时,正被不轻不重的放倒在卧室床上。 没开大灯,但只借着床头台灯的零星光亮,半醉半醒间,他也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那人动作轻柔,俯下身来替自己掖被子时脸凑得很近,堪堪悬停在自己的上方。 沈岸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忽然抬手,勾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 温忱一惊:“干什么?” “好奇怪哇,忱哥……” 眼珠子转了转,沈岸腾出一只手,描摹着指上了温忱的鼻尖,轻轻一搭:“你怎么一直在乱晃呀?” 温忱没来由的被可爱到,无奈笑了笑后扒开了他的另一只手:“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沈岸立刻听话地点头,双手缩回被子里,躺得板板正正。 但这边温忱刚走进厨房,那边“乖小孩”就蹭地起身,摇摇晃晃跟着出现在了门口。 双手扒着门檐,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 温忱没辙,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拎着小孩,给他提溜回了卧室。 把人按在床边坐好,热水塞进了他的手里,再次嘱咐:“好好坐着把水喝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擦脸。” 沈岸立刻又点头,捧着水喝了一大口。 却在人家转身的瞬间故技重施,犹如开启自动跟随一般,抬脚跟进了洗漱间。 温忱轻啧了一声,拧了一把毛巾递过去:“那你自己擦吧。” 然而对方没接,装没听到似的把脸凑了上去。 温忱简直好笑:“你小子挺清醒的是吧?” 沈岸囫囵摇了摇头:“很晕。” “晕还在这乱跑?” 但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软的将人拉至身前,从额头一路擦拭而下,极轻极柔地拂过少年温烫的眼尾,脸颊,鼻尖,又落在了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红润柔软的唇上。 带着酒意的气息在这时忽然喝洒而下,滚烫地拂过手指关节,一路蔓延至掌心,如过电般又痒又麻。 温忱的动作在某个瞬间忽然一滞。 半晌后,他松开手转过了身去。 将毛巾重新打湿拧干的这一动作比之前要生涩了不少,温忱没敢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故作镇静地转而继续擦拭对方线条优越的下颚与脖颈。 只是指尖再次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发烫的皮肤,那凸起的喉结恰好在这时吞咽滚动,带领着本就微微发颤的指腹上下翻滚。 激得人再度心头一颤。 又是两秒的怔愣后,温忱倏地掀起眼皮,望向几次三番刻意撩拨的始作俑者。 然而却只撞上一潭隔着水汽也清澈见底的眼底湖泊。 自乱阵脚的人根本无处说理。 僵持不过数秒后,温大队长先行认输,移开目光,将毛巾往水池里一扔,拉着人三两步钻回了卧室。 沈岸一直乖乖任由摆弄,但眼神没有从他忱哥身上移开过分毫,直到莫名其妙再次被摁回了床上,也依旧只是直愣愣盯着人看。 看着他不知道什么不再直视自己的眼睛,动作也从之前的轻柔变得急切,再次掖好被子后,立刻就去伸手关灯,没什么好气地命令自己赶紧闭眼睡觉。 沈岸此刻的脑子转不太动,不太能理解这一连串改变缘何而起,但潜意识让他再次一把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人。 这一拉没收着什么力气,温忱毫无防备,下意识用手撑在了隔壁枕边才没整个人压倒下去。 转瞬之间,二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至呼吸可闻。 清醒的人的心脏反而率先停跳一拍,本就掩藏无门的心思眼看便要将理智淹没。 彻底撞破最后一道防线,让此前所有隐忍付诸东流的…… 是随之而来,身下那人仰起脖子贴上来的一个吻。 像蝴蝶停留,绒羽覆落。 明明轻如点水,却又在此刻灼如燎原星火。 ——点燃心火,焚尽懦弱。 温忱只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明明没有再被桎梏,却也再难抽离一丝一毫。 撑在床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扣紧了床单,在对方因为姿势刁钻而很难去加深这一吻,只能意犹未尽的一触即分时……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箍住了那个试图撤退的脑袋。 “撩上瘾了?” 温忱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最后一丝蓄势待发。 沈岸不明所以的轻哼一声,声音软软道:“不要走嘛……” 在黑暗中挑起那个惹是生非的下巴捏了捏,温忱字字清晰地问道:“所以你这是招惹定我了?” 沈岸想也不想,从鼻尖溢出一声不置可否,紧接着又在他唇角轻轻一贴。 但这一次,却再脱离不易。 “行。” 一字掷地有声的应允后,温忱扣着他的后颈,埋头狠狠加深了这一吻。 瞬息之间,无数尘封的过往在脑海炸开。 那些个从前不敢面对的回忆和不敢承认的感觉凝聚成了汹涌洪流,一并轰然袭来。 意念破釜沉舟。 行径昏天黑地。 醉意朦胧之下,沈岸也顾不得惊喜雀跃,只全然遵循着本能,更为热烈的回应这份渴求已久的许可。 双手不知是何时攀上温忱的腰间,但在对方试图引领侵略时,十指骤然收紧,索取不断的同时,将人压向一侧。 粗重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碰撞。 对方动作的忽然紧绷被沈岸新一轮密布如雨点般的吻压制。 炽热的交缠固执又缠绵,黑暗中的两双眼底水光潋滟。 直至氧气消耗殆尽,沈岸才终于舍得主导着结束这场几乎让人溺毙的深吻。 像是也耗尽了最后的清醒,软软地蹭回了人家的颈边。 温忱似乎还没有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情动中缓回神来,额发微乱,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是风涛余浪,唇上是酥麻湿意。 好一会功夫沈岸都没再有过动作,似乎是再次酒劲上头睡着了。 稍稍平复一阵后,温忱顶着一颗依旧怦怦乱跳的心脏轻手轻脚将人从身上推开,重新拉过被子来,准备替他盖好。 但沈岸却在这时忽然收拢了双手的力道,环着他的腰身往怀里一带。 紧接着,温忱听到那被情欲与酒精浸泡得沙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对不起忱哥……”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40章 幼稚园 赛季更新的前一天, DTL官方强势发布了两条重磅消息。 第一条,欢迎新人Again的加入。 这本身倒已经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他本人此前就在直播间高调宣示过一遭,又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直到现在热度都没有完全降下去,路人想不知道都难。 但令人吃惊的是,DTL居然直接跳过试训,一举将人收编进了首发。 一时之间,支持的嘲讽的看戏的都蜂拥而出。 【666不愧是我粉的天才主播,开局即巅峰】 【纯电竞新人直接进一线首发?DTL我看你这半年也是饿狠了】 【明明是老吃家好吧,看准了要利用噱头赚钱呢】 还有不少Kun的粉丝大喊不公。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在线心疼我们家Kun,上干不过资本下比不过天才,明明打得也不差偏偏生不逢时, 出道即退役】 【DTL你们他妈对得起谁啊……】 …… 但第二条转手就给他们来了个打脸。 DTL第一次就首发阵容问题进行了正面回应,声称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要调整培养策略,争取由单核队伍向双核队伍的优化,并采取**换磨合,择优取舍的方式来重新敲定最终阵容。 倒像是这么多年说出过的唯一一句人话。 已经准备好猛猛开喷的人们一时间又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同样茫然的还有整个二队的成员外加一位Kun。 Kun作为主队内唯一一个才知道真相的人,听教练讲解所谓的积分轮岗制度听得半头雾水, 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我居然没被挤走? 惊喜与震惊并存的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队长, 又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新同事。 前者没给他什么回应, 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过被翻了白眼也没觉得生气, Kun现在看着沈岸只觉得他身上如有金光灿灿,拼命挤眉弄眼的示起好。 沈岸:“……” 没心思鸟他。 今天是他作为新人入队的第一天,进了基地放完行李就在会议室坐到了现在, 屁股坐麻了半边不说,期间几次刻意骚扰隔壁的人还都没有成功。 ——偷偷发消息被眼神警告不许玩手机,故意挪着凳子靠过去贴贴被一肘子击退,在桌子下尝试捏人家手心被一巴掌拍了回来…… 不甘心的抬眼也只看到一张端的冷静自持又淡然无比的侧脸。 沈小少爷一千一万个求告无门。 怎么会有人亲完隔夜就不认账的啊?! …… “这下都听明白了吧?” 教练组连天加夜制定了新的训练赛制,大致意思就是双核固定,其余位置轮换,优先选取契合度高的队员入驻新首发。 此前也不是没有战队这么做过,自从这几年联盟提倡培养全能型人才后,很多一线战队的首发阵容都是动态调整的。 刘厚大致解释了一下后续的培养模式,然后敲了敲桌子总结道。 “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这对你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不是坏事。明天新赛季第一天先打内部模拟赛,都给我拿出真本事。”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两个队伍各自满腹心事的回了自己的训练室。 尤其是几个二队的成员。 听到这个机会与挑战并存的好消息,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上了号。 只有一手刺客职业的Can往沙发上一歪,玩起了手机。 刺客汪波和辅助Ear直接组队双排,看到Wink的上号提示后习惯性顺手发来了一个组队邀请,随即才意识到他这会应该也是想要练这两个位置的,尴尬道:“那什么,队长,你要是想去单排也没事……” Wink脾气好性子软,一直是个不争不抢的,对于更换位置来争入主队名额这件事情本身就觉得不太好意思,是以犹豫了两秒后还是点击进了队伍。 “没事,就正常打吧,我去玩AD。”顺便还叫了一嘴沙发上的人:“安年你来么?” 曹安年是典型的坐没坐相,一双长腿懒散地搁在茶几上,身子也歪歪斜斜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连眼皮都没掀。 Wink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没礼貌,很没脾气的耸耸肩转回身:“那我们三……” “我又没说不打。” 在点击匹配的前一秒,不知何时起身的人拉开了自己的座椅坐了下来,在隔壁机位的桌子上敲了敲:“出来和我双排。” 曹安年依旧很没坐相的翘着二郎腿,转着电竞椅,冷冷看向自家小队长,倒反天罡的要求道:“我要你给我打辅助。” …… 温忱为了逃避回消息一直没敢玩手机,会上就困得要死,散会后决定先回三楼宿舍洗把脸。 憋了一肚子气的沈岸连忙跟了上去。 他被分到的宿舍是楼梯左侧走廊的最后一间,温忱的则在右侧尽头。 坏消息是隔了整整两个走道,好消息是另一边的双开门露台可以直通。 沈岸早在入住的第一时间就踩好了点,这会儿却是一步都懒得绕了,直接跟着到了人家房间门口。 知道早晚躲不过,温大队长直面风雨:“到底要干嘛?” “你说干嘛!”沈岸一脸怨气地把着门,夸大其词逼问道:“哪有你这样提裤子不认人的!” “瞎说什么。”温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往屋里走:“都说了是你喝多了记错了。” “我是醉了又不是失忆了!” “断片了是会记忆错乱的。”走进洗手间鞠了一捧冷水洗脸,温大队长继续上演死不认账:“你酒量这么差,失忆了也不奇怪。” 沈岸:“……没你这么耍赖皮的!我不管,亲都亲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温忱擦了擦脸,像个渣男一样弯了弯嘴角:“江湖规矩,酒后行为不计入人生账单。” 沈岸:“……” 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把人往里洗手间墙壁上一推:“那我现在酒醒了,我们重来一遍……” Kun一跟上楼就看见沈岸被从温队的房间里扔出来,一个脑袋两个莫名其妙:“你俩怎么又在打架啊?” 明明热搜上的视频里感觉他俩关系还挺好的啊?不是还有人造谣说他俩在一起了吗? 果然谣言还是得止于智者。 不过智者紧接着就接收到了一记不善的眼刀:“你有事?” 原本还存了来“交好”心思的Kun非常会看眼色的把话咽了下去:“林经理在找你。” DTL作为后来居上的一线豪门战队,虽在很多方面不当人,但硬性条件上还是没话说的。 临江的独栋基地占地面积广且构造豪华,一层是餐厅和公共生活区,二层是训练区,训练室分为不同功能的几间,其中主队的那间最大,设立了独立的茶水间和休息室。 林词拉着沈岸挨个介绍了一圈,让他自己选一个空机位,沈岸想也没想就挨着温忱的隔壁坐下了。 附赠一脸幽怨的凝视。 温大队长视若无睹,淡定的开机登上游戏。 林词左右看看,不知道这诡异的氛围是什么意思,但前车之鉴让他绝不再多问一句,转移话题道:“设备都是统一购配的,你用不习惯可以换自己的,或者看中什么定制款也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沈岸对外设的挑剔程度一般,16岁生日时温忱送的那套他一直用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于是淡淡扔了一句,就这样吧。 林词笑笑:“好的好的,那……” 隔壁却在这时伸过来一只手,拎起鼠标掂了掂,又把键盘挪过来敲着试了试。 然后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淡淡冒出一句:“手感太重了,他没高强度训练过,第一次用这种会吃不消的,换套和我一样的。” 林词看了眼他那平均每个键帽都上四位数的“镶金”键盘:“……” 一咬牙一跺脚:“……行。” “宿舍刚去看过了吧,缺什么少什么就和阿姨说,还有平时吃东西有什么忌口也要提前说一声。” 沈岸只想赶紧敷衍完事让林词快点走:“没什么。” 听了一耳朵的温忱却皱了皱眉:“哪里没什么。” “不吃辣不吃蒜不吃芝麻香油,鱼不吃有刺儿的,虾不吃养殖的,肉不吃肥的和带皮的,蔬菜只吃菜叶不吃菜根……这叫没什么吗??” 沈岸:“……”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只是不太爱吃但也不是不能吃,因为在你面前可以随意挑剔被养刁了才这样,到国外不出两个月就被治好了。 不过居然隔了这么久还把能自己口味记得这么清楚…… 某道幽怨的目光非常没出息的缓和了几分,盯着人看了几秒,又傲娇地移开了。 无心观摩小情侣的恩爱日常,林词将温忱的口述打字记录下来发给阿姨后,继续cue流程:“还有,直播合同我发到你邮箱了,回头有空记得看一眼,你直播过一段时间应该清楚平台的规定,我就不跟你赘述了。” 说完林大经理还主动往旁边瞅了一眼:“这个Once已经给你把过关了,放心签,福利顶顶的,你之前的账号有粉丝基础,改个ID直接开播就行,但是注意要常开摄像头和礼物打赏了哈。” 沈岸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他自己怎么不开?” “他以后也得开。” 毕竟是你好哥哥割地赔款给谈来的新合约,大家都得开。 但这话林词没敢说,随意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又提了一嘴晚上的聚餐。 因为目前队里的二位热度太高,且有被偷拍的先例,林经理已经不敢带队外出聚餐了,准备就在基地点了几个菜,再让阿姨做些喜欢吃的,当做欢迎宴。 陆寻然直接起身往外走,说晚上有约不参与,把不欢迎写在了脸上。 不过也没人看他脸色就是了。 待人走后,贺倾也悠悠起身,踱步到人身边。 “好弟弟,刚刚那人对你有意见但我可没有啊,哥哥可稀罕你了,今天晚上是真的有事,你和Once你们吃好喝好,下次我请客补偿哦~” 说着也挤眉弄眼的走了。 沈岸没给什么回应,无所谓地伸手摁开了电脑。 Kun见状也立刻举起手,开口道:“我——” 林词忍无可忍,指着他警告:“你再敢跑一个试试!” 新赛季前一天其实还算是休假范围内,严格来说真要外出也不违规,林词管不了那两个老油条,只当自己此前让他们好好训练那番苦口婆心全是喂了狗,但怎么说也是欢迎新队员的聚餐,一个二个全跑了也太不给面子了。 Kun被吓了一个机灵,半晌后才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我只是想说我想吃可乐鸡翅……” 林词:“……” 林词赔笑:“好的,还有别的吗?” Kun也没客气:“还想吃玉米烙,糖醋里脊,黄金芝士土豆泥……” 沈岸一边登陆客户端一边无情嘲笑道:“你出去吃席是不是从来都是坐小孩那桌的啊?” “?”报菜名报的正起劲的Kun收回了单方面跟这人和好的决定:“你知道自己对美食真的一无所知吗?” “小孩才会觉得小孩菜是美食。” “你才是小孩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 “好的,小孩哥。” 林词:…… 温忱:…… 已经很久没有在基地训练室感受到过“热闹”氛围的二人不约而同轻吸了一口气。 恍惚间有种聋哑老年大学变幼稚园的错觉。 直到温忱的手机响起,两人已经从食物口味吵到游戏理解了,撸着袖子准备上号solo。 温忱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风”字,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路过二人身边时还布置任务道:“别solo了,你俩去双排,不许吵架,我等下回来检查。” 林词:…… 这下好了,老师也有了,更他妈像幼稚园了。 【 www.w】 40-50 第41章 稍稍偏心 在露台上接通电话后, 谭风的声音穿过海风从大洋彼岸的海岛上传来。 “怎么临走了还搞起整治之风了啊?” 温忱无奈:“我像是有那功夫?” “喔,那就是新来的小朋友整顿职场。”那头笑笑, 一语道破:“不也还是为了你嘛。” 这点温忱没有否认,低头点了支烟:“有事说事。” “嘁,你们家小孩都要给我徒弟挤走了还不许我八卦八卦啊。”越说还越演了起来:“哎呀,我这小徒弟也是命苦,师傅不在身边护着就是惨啊,没人疼没人爱的……” “那你回来队里做教练护着他。” 谭风立刻就闭嘴了。 当初退役的时候刘厚就代表教练组提出过盛情邀请,但他委实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 温忱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我不知道他战士玩得怎么样,短期内还能不能重新上手,不过单就刺客来看他意识和操作都是可以的, 的确是同期里比较出类拔萃的,教得不错。” 很难听到温忱一本正经的夸奖人,谭风还没来得及嘚瑟两句,就听他又紧接着说道。 “不过还是我教出来的更厉害一些。” 谭风:“……” 谁问你了。 三两句逗乐后话题又重回正轨,温忱认真道:“转职并不是什么坏事,带着刺客意识去打战士游击也许会别有成效,在他能吃透理解的前提下, 效果不会差。” 听到想听的答案, 谭风松了一口气, 笑笑:“就和你刺客转AD一样?咱们这职业这么有价值啊。” “任何位置都是有价值的, 不然干嘛要培养全能人才。” 一根烟只抽了几口, 待烟味散得差不多,温忱话也说得差不多:“没别的事了?” “有。”谭风一颗操心命,操心完徒弟又操心老队长:“你现在状态怎么样啊到底, 我今天才看到热搜,是不是强度一高就又不舒服了,还能不能打完这赛季?” 若放在之前,温忱多半会回一句不知道,看情况。 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了某人那一纸赌约在,他已经完全不敢,也不舍得再生出任何撤退的念头了。 半晌后,谭风听到听筒那头轻笑一声。 跟着传来的是一声久违的,带着昂扬斗志气息的许诺。 “你就安心等着看兄弟做三冠王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迫双排的体验不算痛快,Kun掏出许久不玩的战士职业,上来就被打了个负战绩。 他这把玩的是磐石,战士中的万金油,有坦度也有控制,残血状态下还会提高伤害加成,是出场率最高的战士英雄。 但短处也很明显,建模大,移速慢,技能并不非常灵活,起手的后摇时间较长,而且波及的范围很窄。 与手感轻盈的刺客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沈岸依旧延续自己的激进打法,没有顾虑队友正在“复健”,摸进对面地图后先是上演了一番一打二,换掉敌方辅助准备撤退时习惯性扎了个点,告知队友敌人走向。 Kun扫了眼地图,发现自己离得最近,下意识就遵循以往经验选择了包抄。 可待他抡着大锤慢悠悠出现在AD的侧翼,一套技能打完除了硬控对面三秒只刮掉人家半血时,Kun才后知后觉好像不是很对。 碎碎念道:“我是不是不该这么上来着……” 敌方AD意识到近点真的只有一个战士后惊觉奇耻大辱,一个位移拉开距离就开始反打。 磐石走位不及硬吃了两个技能,好在是够肉才没当场去世,但坏消息是敌方其余两人也靠了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眼看被包夹的人立刻掉头逃跑:“切C切习惯了……” 但一转身就看见了跟上来的自家循影。 沈岸一边借掩体隐藏一边冷静判断道:“可以打,你大招还有多久?” 磐石的大招是一个范围性的控制技能,在团战中的收益要远高于单挑。 但Kun杀人心切,在撞上敌方枪炮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技能都用了,这会刚进入CD没多久。 做好被嘲讽的心理准备,Kun唯唯诺诺道:“……还有23秒。” 沈岸二话没说果断改变计策:“那我们分开绕一下拖时间,你假装跑勾引AD,我去牵制战士和刺客。” Kun立刻坐直身子乖乖照做。 边打边撤到了河道边,磐石没再主动出手,但碍于比较笨重,逃跑期间有几个技能没有规避开,血条眼看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即将触发残血机制。 敌方AD也在这时发现自家队友被拉扯住没能跟上,警觉可能有诈,毫不恋战的准备撤退。 “不行,他要跑!” Kun脑子里的那根“刺客”弦立刻就又绷紧了,手比脑子快地立刻就要回头留人。 沈岸大惊:“诶,你别——” 话音未落,就见梅开二度。 磐石再次如刺客般冲锋,大招CD刚结束片刻就又再次进了循环。 沈岸:“……” 他离Kun的位置不算近,现下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原本把人诱骗回来打一波团战的计划也泡了汤。 Kun一时上头,很快也就意识到自己打法有问题了,一边狂敲键盘一边欲哭无泪道:“呜呜呜我我我手快了……” 无语归无语,但沈岸依旧没有说什么,沉默着瞥了一眼两人的血量,再次更换战术:“直接打,看能不能跟他换。” Kun接收到讯号,立刻明白了沈岸的意思。 磐石的伤害本身不高,但如果有了被动加成增益,也不是不能和追了一路,技能真空且只有半管血的脆皮一搏的。 于是Kun非常细节的卖了一个小破绽,故意走上去接了一发技能伤害,控制着血量成功触发了残血的被动机制后,他直接顶着丝血一个锤头砸了下去。 到底是一线在役选手,不论什么位置,操作水平还是在线的,Kun直接以一套零失误连招将敌方AD的血条也打了个见底。 待到控制结束,新一轮伤害落下的前摇间隙里,垂死挣扎的AD在放出了最后一个技能。 双方的游戏画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灰下去的。 “我天。”Kun呼出一口气,喜出望外道:“我居然拿磐石单杀枪炮了?” “那是他菜。”开心不过两秒,就听对面的人一视同仁的评判道:“没有说你不菜的意思。” Kun不服:“我这不是刺客玩多了一下子没转变回来思路吗!” “谁说非要转变了。” 错失机会后,沈岸也选择了撤退,在回防的过程中还顺便拿了地方地图几个资源。 边打怪边补上之前没来得及献上的嘲讽:“战士又不是不能用刺客思维打,你第一波上的其实不亏,但问题出在连续两次不等人就开团,大招又用在了单挑上,纯纯浪费加白给。” Kun:“……” 好像有点道理,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Kun瘪瘪嘴打开了装备界面,边研究队友的装备和经济边随口问道:“那你就确定我们二打三一定能打过吗?” “不确定,但胜算很大。”沈岸实话实说:“在你我都不失误的前提下。” “万一失误了呢?” “我不会失误,你的话……”沈岸眯了眯眼,歪过头凑到对面屏幕后挑衅道:“等着挨骂吧就,我骂人超级凶的。” Kun:“……” 普通路人局的结局没什么悬念,沈岸拿下了胜方MVP,转手就又开了第二把。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玩得一直比较少的刺客舜华。 Kun决心一雪前耻,再次预选出了磐石,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稳扎稳打。 英雄预选完毕后,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不玩循影了?” 沈岸歪过头笑笑:“玩这个更方便监视你。” Kun:“……” 温忱打完电话又下楼去厨房转了一圈,生怕林词工作不到位,亲自和阿姨重复了一下某位小朋友刁钻的口味要求。 林姨发现根本记不住之后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边慢悠悠打字边讶异道:“小忱啊,阿姨记得你不是不挑嘴的吗……” 温忱无奈笑笑:“队里新来的小孩挑。” 林姨立刻哎呦一声:“那就更不行了,小孩子挑嘴不好长身体的!” 这点上温忱倒不是非常认同。 毕竟综合最近的几次拉扯经验来看,一直是这位挑嘴小孩在力气与手段上更胜一筹。 于是温大队长实话实说:“没事林姨,他……长得还挺好的。” 可到底还是妈妈性子,不相信有小孩这么挑食还能长好身体,走时林姨还硬给温忱塞了两盒牛奶拿给人家去补充营养。 温忱盛情难却,结果回到训练室,隔着门就听见游戏内讯号发的噼啪乱响,还配合着某位有营养不良嫌疑但一米八多的脆弱小男孩的嘴不饶人。 “你打个怪还要走位啊,觉得扛着大锤多走几步能减肥?” “你这波团开得不错,就是可惜三个人有三个都没接住你的技能,对面也太没情商了。” “你这波绕后太细节了,如果对面没有脸长屁股上就好了。” “……” Kun简直要抓狂。 他一开始还以为沈岸是开玩笑,谁成想居然来真的。 真的从一进对局就开始隐身跟着他了! 自己打怪他就蹲在旁边守视野蹭金币加成,自己开图他就跟在身后摸索周边资源,自己开团他就跟着冲锋陷阵,自己身先士卒他就回复生神像旁守着等复活…… 体贴到Kun都有些恍惚,差点都要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甜蜜双排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这个“甜蜜”的对象时不时就会给他脑袋上挂一个问号,外加几句嘲讽的话。 再又一次因为开团失利被赏赐了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后,Kun终于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了啊!!压力怪!!” 沈岸礼貌发问:“你打比赛导播切你视角时你也这样拍桌子吗?” Kun:“那你也不能一直给我发问号啊!” 沈岸:“那你也不能一直打这么好笑啊!” 拎着两瓶牛奶站在门边的温老师深吸一口气,隐隐生出了一股子道阻且长的无力感。 抱着治小孩还是得从自己家的下手这一思想,温忱在沈岸再次发起言语进攻前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准压力队友。” 打完一巴掌又给了颗甜枣,将牛奶放在他手边:“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岸原本是不服的,看在这片关心关爱的份上才把话咽了下去,可谁知温忱紧接着就绕到对面,把另一盒牛奶放在了Kun的手边。 甚至还在人家身后站定,温柔道:“按你的思路打,我看看。” Kun感动得两眼泪花泛泛,立马打起精神:“呜呜呜好的好的,谢谢温队。” 沈岸立刻就不爽了,碍于对局的水深火热才没有当场发作,但一张小嘴还是瘪出了天际。 温忱看在眼里,无声轻笑了一下。 Kun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家队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屏幕上,全神贯注的操作。 因为是顺风局,敌方的恩赐和治愈神像均已被毁,四人苦守在复生神像旁抱团拆伙,有种易守难攻的趋势。 沈岸玩的舜华不太适合开团,磐石自觉扛起重任,沿袭刺客切人的思路,选择从侧翼绕后。 不知是不是有了队长观战的Buff加成,这波团开得非常漂亮,既没有绕后绕到敌人脸上,也没有三个技能打中零个人,大招控到了站位靠后的AD和辅助,家里两个队友见状立刻跟团,配合沈岸恰到好处的收割,直接打了对面一个团灭。 胜负立见分晓,Kun也喜提了一个关键贡献的成就,结算分数从上局的倒数第二一跃成了MVP。 “挺好的。”温忱点点头,客观中肯地评价道:“想法可以,细节方面再多练练。” 说罢又绕回了自己的座位,顺手拿过沈岸桌边没动的牛奶盒,没去看那张阴恻恻的脸,状似无意道:“刚刚你师傅问你情况来着,正好你去给他回个电话吧。” Kun一听这话赶紧应好,抱着手机钻了出去。 沈岸余光目送其离开,冷哼一声:“温大队长好一视同仁喔,一直都是这么体贴队员……” 话未说完就被人捏着下巴往自己身前一拽。 紧接着,被拆封插好的吸管送入了嘴边。 沈岸一怔,掀起眼皮,咬着吸管,愣愣看着对方。 温忱轻勾了勾嘴角,手指在下巴上不轻不重一挠,哄小孩道:“也没那么不偏不倚吧。” “还是稍稍有些偏心的……所以,你的我亲自喂,可以吗?” 第42章 天作之合 平时训练作息昼夜颠倒惯了, 将近八点众人才在餐厅聚齐。 Wink和Can连打了三把膀胱局结束得最迟,来时只剩刘厚身边还有两个连坐, 于是打了个招呼坐下。 刘厚看了二人一眼,了然这四个人分两批来的原因,随口关心道:“怎么样,辅助还上得了手吗?” Wink挠挠头,有些心虚地瞥了旁边的Can一眼:“还没有很适应,很久没玩过了,有些生疏,打得不太好。” 他们刚刚的三局之所以又臭又长,Wink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这赛季替补Once打输出位,为了求稳,一直都是遵循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AD打法, 苟在后排尽量不被切掉点,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大胆输出,敌方视野消失或是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就及时撤退…… 用Can的话来形容——像个一碰就碎的敏感肌。 畏畏缩缩的大本营皇帝当久了,再去做出头探点的哨兵多少有些不适应。 在几次一看到人就下意识往队友身边跑,不仅没探出敌方位置,还反把自家刺客方位暴露时,Can都有些气笑了, 问他是哪个年代的大闺女这么怕见人。 缺少了辅助的有效视野信息家里AD一直不怎么敢出门, 跃刃的牵制还算到位, 对面也一直攻不进来, 才导致局面一直僵持。 最后一把Wink干脆掏出了治疗辅助, 想着步步亦趋总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了吧。 可惜就是这么点背,这把遇到的AD是个又菜要求又多,Wink已经足够指哪打哪了, 从开局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结果这人自己技不如人,一波二打二没打过就开始压力辅助。 跟着给治疗就怪没上去抗伤害,上去抗伤害又怪奶的不及时,离远点给视野怪他蹭不到经验升级慢,紧贴着又说他没信息…… 来来回回几次,饶是Wink这样好脾气的都有些崩溃了,苦笑着叹了口气,但为了整个队伍着想,还是在默默屏蔽了此人语音后继续跟着保护他。 对局过半时汪波和Ear结束手头的那把,先行离开了训练室,正在等复活的Wink瞥了眼二人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打得真的问题这么大吗……” “你脑子问题比较大。”Can冷笑一声:“这种人也要屁颠屁颠跟?这种话也要往耳朵里听?” Wink无奈:“也不是听他的……是我自己这么感觉,你看我们打了三把路人局都这么艰难……我在反思我是不是真的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Can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也没有去安慰这个小圣人的打算,沉默着和试图绕后的刺客换了波血。 因为本身血条不健康,反杀之后更是只剩个血皮,懒得回治愈神像的跃刃再次很没礼貌的招呼道:“过来奶我。” 刚复活的Wink看了眼战绩面板,只花了半秒就在0-3还嘴臭的AD与经济最高的刺客中做出了选择。 没想到因祸得福,这一跟还真别有奇效。 Can的打法风格和他本人性格一样,凶猛没章法,多数情况下不管队友跟不跟得上,每次冲任都带着一种能活最好,换了不亏,死了就算的洒脱,是队伍里最难配合的一个。 辅助和刺客的合作时刻较多,Ear此前抱怨过很多次,莽夫形象深入人心,但等到Wink真的和他打了两波配合,才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乱来。 对时机的把握其实是敏锐的,几次都是卡在对面刚漏视野的瞬间就突脸输出,只是输在杀心太重,不太关注其他敌人的位置,甚至经常抱着一换一的心态也要打个你死我活。 在第三波的时候,Wink甚至已经提前感知到他有想冲AD的打算,提前预购了一个眩晕陷阱和保护盾:“你先上吧,对面刺客和战士没漏,我给你卡一下视野,杀不掉就撤,他们治愈神像掉了,换血不亏。” Can装没听见,揣着一副必见鲜血的决心就冲了上去。 对面的辅助是冰刺,一打二不算轻松,跃刃凭借灵巧走位躲过两个控制,一套技能将弓箭手打成了丝血。 但冰刺在这个时候眼疾手快的使用了生命权杖给自家AD回了一口血,同时一个冰柱落下,封住了跃刃的进攻路线。 敌方刺客和战士也在这时从两个方向包夹而至。 Wink冲着威胁更大的循影扔出了眩晕陷阱,预判非常到位的直接将其控在原地五秒。 没多犹豫,紧接着又立刻掉头回去向Can的身边靠。 与敌方战士先后脚抵达时,两边的拉锯已经非常白热化了,Can依旧是秉持着“毫无撤退可言”的莽夫理念,哪怕丝血也跃过冰墙一个突进收割掉了弓箭手,但空技能的情况下显然也是避不开磐石的贴脸大招的。 Wink手速飞快,出售了两件防装凑齐金币购入了一个加速鞋,赶在磐石的技能落地前让跃刃进入自己的技能范围。 治愈技能,装备护盾以及本该一击收割的锤头,三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下的。 Can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在看到自家那位弱不禁风,骂不还口,还怕见人的小奶妈快出残影的赶来救下自己时,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这不是挺会玩吗?” 当时局势紧张光顾着逃跑,Wink没太在意这一句恭维,甚至还有过一瞬间“奶妈该这么玩吗”的恍惚。 但这会复盘想了想,思路逐渐打开了,于是又和刘教练补充了句:“不过刚刚打的几局安年给了我些思路,我回头再多练练,看看实战情况。” “有自己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刘厚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一定时间去重新习惯也正常,你训练一直刻苦底子在的,多打打感觉就回来了。” 说罢话头转向长桌对面的另外几人:“你们也是一样的,不管什么位置,一手职业也好,有过调整也罢,到底机会难得,要多问多练,明白吗?” 众人点点头,听进了心里,只有事不关己的Can在旁边轻笑一声:“刘教练这是趁老人家不在搞新生动员大会呢?” “那怎么了,电子竞技本来就该是能者居上,成绩说话。”刘厚也不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冲着所有人道:“当然,也别指着我会有什么私心,虽然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但要是真没人家原阵容适配度高,维持原判也不是没可能。”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沈岸闻言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问了身边人一句:“原来你们本来的阵容还有适配度可言吗?” 温忱:“……” “我看物种隔离也就不过如此吧。” 温忱在无语凝噎中抬眸看向一脸不好惹表情的少年。 他发现只要是沾上陆寻然和贺倾的话题,这孩子攻击力就强得没边。 至于原因,那两人咎由自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温忱心里清楚,沈岸多多少少还是把自己休赛的锅也一并算了些在他们头上。 虽说在江复的诊断结果中作为了压力源之一的存在也不算冤枉吧,可毕竟并非直接诱因,温大队长向来恩怨分明,认得清自己的原因居多,没往任何人头上算过这笔账。 所以也不希望沈岸在这件事上计较太多,戾气太盛,陷入负面的情绪里。 最好的解法就是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上一聊,这点温忱心理清楚。 他其实也没有打算再一直瞒下去了,至少从昨夜之后就没有了,只是时机上来看眼下这段时间并不非常适合去说这些。 沈岸初入战队,身份和作息转变的压力本身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需要尽快选拔出合适的阵容参与后续比赛,这段时间的队内外训练赛排得很满,固定队员不存在轮空情况,近期每天都有不少场比赛要打不说,还得参与教练组的赛后复盘,强度非常之高。 纵然他适应能力够强,精力够高,也难免耗费心神。 也正是因此温忱才会上演死不认账,因为不想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剖析过往,再增压力。 ——但给点甜头哄一哄还是可以的。 于是温忱伸手拿过桌边的饮料:“那要看和谁比了。” “如果是和我们Again大神的话,那的确可以说是毫无默契。” 倾身靠近给沈岸斟满的同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着说道:“毕竟咱俩可是‘天作之合’~” 沈岸被耳边的气息和这话中的歧义激地微微一怔。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温忱指的是“逐鹿”中的那个称号成就。 “天作之合”作为高阶双人称号,获取难度极大,需要在钻石段位以上的双人组队对局中连续获胜10场,并在这10场中累计打出五千点以上的契合度。 既吃配合又吃技术不说,还存在一定运气成分,连职业战队中都很少有全员获取,含金量非常之高。 而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实力过硬,或者是真的有什么“天作之合”的buff加成,沈岸和温忱是在刚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寒假就拿到这个称号的。 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研究和做攻略,只记得在某一局结束后,两人屏幕中忽然同时跳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 徽章的图腾是两只相对的神鹿,一只昂首,一只低头,鹿角在交界处缠绕,散发着银白色的皎洁光辉。 圣神又投合。 沈岸在知道这个称号的稀有度之后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非常高调的挂在主页,就连分开的这一年半多里也没舍得取下来过。 唯一一直觉得很可惜的,是温忱和自己排时玩的一直是小号,以至于本该挂着Once大名的一端缀着一个ooncee。 但现在想想,沈岸又觉得好像一切又都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每个账号只能拥有一个“天作之合”称号,一经佩戴便无法撤销和更改。 或许从一开始,Once就该是留给Again的。 思及此,沈岸默默下定了要再和温忱拿一次“天作之合”的决心。 侧过脸望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挑挑眉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是啊,天作之合。” “不止一次,也不止一种的,天作之合。” 第43章 模拟赛(一) 队内模拟赛分为多场次进行, 为了更直观快速的感受和筛选,Once和Again各自为营, 分别带队。 教练组设置好了抽签与轮空方式,确保每名队员都有均等的上场机会,在排列组合随机的情况下分析比对包括胜率在内的各方面数据,作为初步抉择依据。 第一天第一场,抽签结果为汪波轮空。 蓝方队伍是温忱,贺倾,陆寻然和Can,各司本职。 红方队伍是沈岸,Wink,Kun和Ear,Kun打战士位, Wink打AD位。 为了方便交流,两个队伍分别位居专门的模拟训练室。 Ear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惊讶地发现Wink居然已经在训练营练手感了。 心中短暂升起一股复杂情绪后,他抿了抿嘴唇,走到人家旁边的位置落座,看似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们昨天打到很晚吗?” “啊?”Wink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茫然回过头:“什么?” Ear顿了顿, 低下头连接调试自己的设备:“没什么, 就是刚刚遇到Can见他哈欠连天,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以为你们昨晚排到很晚。” Wink一愣:“……还好吧, 你和波波休息之后我们那把打完也就撤了,不到两点。” 闻言Ear淡淡哦了一句,没再吭声。 Kun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捏着鼻子皱了皱眉:“怎么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Ear:“?” Wink:“应该是训练室太久没用落灰了,阿姨上午才打扫过,消毒水味没散干净,我刚刚已经开窗通风了。” Ear:“……” “喔~太贴心了吧我们小Wink~” Kun贴着人坐下,边说还边非常手眼不协调的冲人家Wink了一下:“我发现你肯定适合玩奶妈,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很会照顾人的气质,感觉可以把我奶穿的那种。” Wink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腼腆笑了笑:“我还真不太会玩奶妈,昨天打了两三把到最后都把AD给放生了,还被人打字嘲讽了来着。” Kun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想替兄弟挽尊,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本来就没必要一直连体,辅助能干的事情很多,作用很大,抱团时间久了反而未必有成效。” 沈岸一边加入话题,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带来的设备,心情似乎很愉悦:“况且真正玩得好有意识的AD被放生也能独自精彩,分则为王不好吗?” 三人目光同时望了过去,在那张春光满面的可爱小脸上停留片刻,又非常整齐划一的滑落到桌面那副红黑配色键盘上。 Wink若有所思,Ear继续沉默。 只有Kun愣头青一般凑近仔细看了一眼,确认侧翼的确刻有Once的字样后,错愕道:“不是,你怎么把温队键盘偷来了!我们是公平竞技啊,打不过也不能搞这出吧!!” 沈岸:“?” 沈岸:“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骂你。” 这种轻量化级别的外设都是需要定制的,Once同款本身就常年属于缺货状态,再加上沈岸又补充要求必须是黑红配色,拿货周期少说得大半个月。 为了能让他提前适应,尽快融入,不影响训练发挥,温忱非常慷慨的把键盘先借给了沈岸用,自己重新翻了个旧的出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冠冕堂皇的表面说法,沈岸认准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忱哥偏心外加心疼他。 沈岸一直到进了游戏都是美滋滋的,很好脾气的简略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大致风格。 Kun经历过昨天和的两把组排大概心中有数,Wink和Ear在之前试训比赛中也和他打过交手,被制裁的记忆历久弥新。 再加上几人都恶补过Again直播间的录屏,对其的打法有着一定了解和研究。 总的来说比较极端,大多数情况下打得很凶,不过也是源于对技术和判断的绝对自信,很少会出现失误情况。 同样的,也和早期的Once面临相同的问题——很少有队友能接洽配合。 所以不难发现,在爬榜后期的时候,沈岸是有过战术的转变的,逐步向稳中求进演化,会主动和队友交流发讯号,甚至还有几次为了迎合队友的思路牺牲了自己的节奏。 原以为是在残酷的游戏环境中逐渐认清现实,改变自我,到了职业战队里更会审时度势,力求配合才对。 结果谁料恰恰相反,模拟赛的第一把,沈岸就展现出了完全不顾队友死活的超绝“自由人”打法。 更可怕的是,对面也跟说好了一般,凭借经验优势毫不手软地直接上起了强度。 锈蚀峡谷这个地图对AD不友好,对位又是Once这尊里程碑,Wink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安安分分地在家门口打怪升级。 沈岸则摸着峭壁边缘靠向敌方地图,敏锐嗅到了一个机会,一边打开商店一边礼貌向家里唯一资金充裕的Wink请示:“我可以用你金币吗?”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太会去挪用AD的资金的,但机会难得,陆寻然不知道是没跟上还是又犯病,过图过了一半跟迷路似的掉头往回走,眼看就要走到了他的脸上。 能出节奏的好机会,不杀白不杀。 Wink迅速根据周遭环境权衡了一下,早期的AD很脆,刺客近身后用不了一套技能就能带走,所以通常会在三四分钟这个容易被切的时间节点提前攒钱购置出一个布甲来增加容错。 前期的资源收益很慢,如果沈岸这个时候用了他的金币,那他至少要到五分钟以后才能买得起这个初始防装。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好在自己一直躲在后排,天愈也在身边,倒也不至于被切去世。 既然如此,与其将资源耗在出不了节奏的自己身上,不如交给队友放手一搏。 这么想着,Wink也有了防守思路:大方道:“你用吧,我和辅助苟着点往治愈神像靠。” 得到应允的沈岸也没和他客气,一边给循影套上加速靴,装备上破盾匕首,一边提前招呼另一个方向的Kun:“磐石往我这边靠一点,只杀一个辅助不够赚的,弓箭手刚在河道漏了,等会拿完一血我们直接去追他。” 说话间,迷路的守澈也已经走到了他脸上的这块岩石堆附近。 沈岸之前就发现了,陆寻然很喜欢玩守澈这个英雄,因为移速快又有解控,自保能力很强,玩得好的能带领全队一起打反手和撤退,玩的不好的也能美美卖队友保自己的KDI。 陆寻然很显然被沈岸归为了后者,因为他卖Once已经不是一两年了,曾经还因此几度被骂上热搜,最为严重的是在某一次常规赛的半决赛中,大半血被小控制锁到就秒开解控逃跑,独留残血的枪炮对弈冰刺加跃刃。 也就是Once走位够骚,硬是一个控制没吃到,丝血反秀打了个一换二,才没被一波结束比赛。 当时陆寻然就被网友锐评:手速还是快的,统共两秒的控制再慢一秒解控就交空了。 过往的恩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更成了沈岸熊熊杀心的助燃剂。 在守澈穿过岩石露头的瞬间,循影直接一个掀身从侧后方出击。 显然没想到会被蹲的守澈在被控住的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按出解控技能,硬吃了一套技能,转眼只剩丝血。 触发被动护盾后他迅速朝着队友方位逃跑,移速虽快但奈何循影已经提前出了加速靴,被追上只在转瞬之间。 循影技能全空,不过守澈的血量也正好卡在了破盾匕首的斩杀线,在进入攻击范围后,沈岸毫不犹豫的敲击使用。 然而,预料之中的一血提示却没有响起。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陆寻然给自己也套上了一双加速靴,在极限距离里侥幸逃脱。 毋庸置疑,用的是公共金币池里Once的金币。 沈岸:“……” 有点咬牙切齿了。 就连Kun都看呆了:“我靠,陆哥疯了吗??温队都在河道漏视野了他居然还把团队金币池给清空了?!” 沈岸冷哼一声,是真蠢疯了。 陆寻然这波自以为很秀的极限逃生其实根本是绣花枕头,丝毫经不住推敲。 循影是有位移技能的,只要继续追下去等CD结束突进收割,就可以打他一个颜面尽失的掉点。 沈岸完全可以借由这波亏损最大化的操作把陆寻然钉上耻辱柱解气泄愤。 可短暂的思忖之后,他还是没有让个人情绪主宰正常博弈,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进攻方向,掉头向另一个更优解追去。 在地图上打了三个点的同时,沈岸开口和Kun说道:“不出意外弓箭手在这一片,你右我左排一下,遇到直接动手,我能包过来。” Kun得令照做 ,他其实想得和沈岸一样,刺客玩多了对AD的位置总是最为敏锐的,弓箭手自保能力不强,又是在这张地图,被包夹几乎是没有太大生还空间的。 尤其是还是个连初始防装都没有钱买的弓箭手,即便是Once,即便秀出天际,也不过就是循影两个技能的事情。 锈蚀峡谷河道周围资源丰富的点就沈岸标出来的那三个,温忱也的确在其中一处。 他玩AD一向是会在开局优先打出经济优势的,贸然出现在河道周边也是因为不怕对面抓单,毕竟Stock那样的AD鬼见愁都在他手下讨不到好,一般也没多少刺客会不自量力到开局就来抓他。 没想到此时此刻,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遭遇滑铁卢。 薄雾从裂谷底端缓缓升起,弥漫在锈迹斑斑的废弃作业平台上,温忱现在的位置周围只有三两条交错的管道做掩护,并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若换作其他对手,他觉得自己或许还可以赌一赌对方是否真敢打这一手冒进,以及能不能准确定位到自己的位置。 但对面是沈岸的话,这些又都无需考虑了。 花了两秒研究思考了一下撤退路线,温忱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选择从一个最招摇的巷口穿出这片区域。 结果也如他所料,先撞上的是Kun的磐石。 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轮着锤头朝自己发起进攻,温忱一边走位避开一边拉扯输出,技能命中率拉满的同时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没有吃控。 还没碰到人就被打下半血的Kun察觉到一丝不对:“他伤害怎么这么高?” 逐鹿的设定是看不到敌方已购装备的,但是大部分装备的效果很明显,诸如“生命权杖”“眩晕陷阱”这样的功能大件还会在建模上显示,不过也有些小件,像“刺棱”“匕首”之类的是对面无法直观发觉的。 听Kun这么说,沈岸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应该是让陆寻然把加速靴卖了,改购了提升伤害的加成件。” 买卖装备是有经济亏损的,买不起初始布甲走不了常规流,那就另辟蹊径找别的解法。 毕竟见招拆招,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来调整战略寻找破局之法,本身就是这位“联盟第一战术师”最擅长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这是要和你一换一。” 沈岸在这点上几乎可以说和温忱共脑,当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边快速赶路边嘱咐道:“小心点等我来,你换血换不过他的,能躲就躲。”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躲啊——可为什么温队好像完全能预判我的走位啊!” Kun还是第一次直面Once的制裁,被打得头鼠窜嗷嗷直叫:“都快到被动血线了我还没碰到他一下!!” 沈岸出现在斗殴现场,操作着循影从侧翼突进,动手揍人家的同时还不忘“英雄惜英雄”地夸上一句:“能让你碰到他就不是Once了。” 遭到循影的攻击后,弓箭手的血条几乎是以蒸发的速度消失的。 没有位移技能躲避突脸的刺客,Once也没有挣扎,只是在去世之前手速飞快且精准的朝磐石扔出最后两发平A。 指向性技能避无可避,再加上两方金币池都已见底,不再有任何力挽狂澜的机会,Kun只能闭眼等死,想着换就换吧,反正也还是赚的。 却没想到,事已至此居然还能再生变故。 在被一抹送到嘴边的治愈绿光极限奶回一口血时,Kun看着默不作声出现在背后的辅助,震惊得差点从电竞椅上蹦了起来。 可还不等他回过头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游戏内就接踵响起了两条击杀语音播报。 第一条没什么悬念,Aging击杀了Once,拿下一血。 惊悚的是第二条。 Kun一度以为自己是被这过于一波三折的激烈开场刺激出了什么幻觉。 因为那条信息里赫然写着完完全全出乎众人意料的—— Can击杀了Wink。 第44章 模拟赛(二) “什么情况?!Wink怎么死了?!” Kun一直沉浸于和Once的交手,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小地图和队友的情况,Ear是什么时候脱离Wink朝自己靠过来的, Can又是怎么摸进自家后排的,他一概浑然不知。 Wink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跃刃是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直接闯进治愈神像强杀,他没有护甲傍身,辅助也不在身边,被秒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屏幕灰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妄的跃刃全身而退时,Wink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憋屈的。 他了解Can打刺客的路子,已经很小心翼翼的缩在家门口了,在辅助能给好视野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掉点的。 可偏偏Ear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的将他放生, 跑去支援另两位队友了。 即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从Once手底下救回了Kun,但舍弃AD保战士这个结果怎么想都是不值当的。 Ear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全队有些凝固的氛围中默默开口:“抱歉啊队长,我想着之前Again说过没必要一直连体,就找时机去支援了……没想到你会被单杀。”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的,看似承认自己的失职,实则结合比赛前沈岸的那几句话, 不声不响把锅甩回给了Wink。 一句“被单杀”更是完完全全将其置于了“技不如人”的境地。 Wink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多想, 但沈岸却是听出了这层意味的。 饶有兴致地轻轻一挑眉, 侧过脸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其实他是比水深火热中的Kun更能眼观六路一些的, 在前来支援的路上就发现辅助的走向不太对了——明明应该去开AD周边的视野, 却偏偏一反常态的朝着他们这边越摸越近。 不过沈岸不太清楚敌方刺客的路数,见AD本人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想着或许是他们比较熟悉对面跃刃的打法, 笃定这个时候不会被切,所以也就没有出言干涉了。 可显然结果与他所想截然相反。 单这一波切人,沈岸就看得出来这位刺客同僚绝对也是个酷爱猛扎猛打的类型。 起初还有些纳闷,这两人怎么同队这么久连队友路子都没摸清楚,直到听了这么一耳朵发言,才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若有所思地移回视线后,沈岸没有针对这次乌龙发表任何评价,但已然心中有数。 本该大顺风的开局几经辗转,收益聊胜于无不说,反倒是种下了失势的种子。 Wink的节奏是从第一波被切后开始崩盘的,虽然Once和他一样是负战绩开局,但显然经验更为老道心态更为稳固,迅速调整了发育方式,统筹全队资金为己用,在后续几次遇上循影时都打得有来有回,没有再掉过点。 可依旧时不时被放生的Wink就不一样了。 Can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目标,凭借地形优势隐藏身形,一个不留神就从某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打一个“亲切”照面。 饶是Wink已经反应很快,也还是败在了输出不够又脆皮上,连着被切死了两次。 跃刃的经济滚起雪球,Once的可支配资源越来越多,在饱受了循影长达十分多钟的骚扰压制之后,成功升级伤害大件后的弓箭手毫不犹豫召集队友发起了一波反打。 沈岸预料到温忱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发难,留了一手技能绕后,但正面团战失利,辅助因为走位靠前第一个倒下,本就落后一件装备的AD失去续航更加不是对手,技能都没放完就再度归西。 Kun倒是配合沈岸打出了不少伤害,但奈何大招被守澈秒解,两人最终也是只勉强换了辅助和战士。 十八分钟的团灭,Once和Can兵分两路,推掉了他们的复生和恩赐神像。 巨大的优势之下,结局已成定数。 蓝方在第二十一分钟拿下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四人的面庞同时被象征失败的红光照亮时,Wink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把他的战绩实在太难看了,基本上可以说是队里的破绽。 模拟赛的赛制是打满三场,没有设置中场,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沈岸起身出去拿了两瓶水,回来时放了一瓶在低头沉思的Wink手边。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怪你,我的问题,这把不动你经济了。” Wink原本拔凉的心头登时一暖。 他其实很清楚沈岸第一波的打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么说大抵也只是出于宽慰,于是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同时默默深呼吸一口,强行迅速调整好心态。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 沈岸依旧接续上一局的打法,虽说的确没有再去动队友的资源了,但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冲锋,并且很少出言指挥。 这点也能理解,毕竟模拟赛的目的本身就是测试队员间的契合度,在没有指挥的前提下才更能体现出各自的打法风格和意识。 Ear也没有藏着野心,从一开局就预先告知Wink自己要去和刺客起节奏,让他小心点别再被切。 好在这把Wink吸取了上局的教训,拿的是在视野上的优势比较大的狙击手,正常开局再加上这把地图是“滨海之湾”,刺客藏视野绕后难度很大,一个人苟着不成问题。 出问题的反倒是另有其人。 Ear自请跟着沈岸打先锋的本意是想着发挥点实质作用,重演上把的极限救援操作,或是在某个关键节点立个大功之类。 可谁曾想沈岸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却也完全没有一丁点要跟他打配合的意思,别说打出作用了,就连跟上趟都难。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大半局,才终于赶上了一波大战。 ——自家循影抓了一个背身,和敌方枪炮的在海边交起了手来。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血量都不健康,对方辅助显然不在身边,Ear惊觉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连忙操纵着天愈冲进战场,同时朝着循影脚下扔出了一个治疗技能。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岸直接一个位移闪出了那片治愈光圈范围。 Ear大为震惊,可转瞬就看见枪炮的大招在那片光圈之中精准炸开。 险些给队友画地为牢的天愈这才猝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Once这是早就知道自己在附近了,特地留着大招就是想等循影贪这口治疗的时候精准命中,一击必杀! 看着毫不犹豫翻滚出治疗范围才侥幸逃过一劫的循影,温忱在屏幕前轻轻扬了扬嘴角。 居然被他给料到了。 没做什么犹豫,空掉大招的Once直接作势撤退,一个翻滚到了更靠近辅助的礁石后方。 Ear想也不想就直接带头追了过去,他包里有眩晕陷阱,如果能一举控到残血的Once,那势必会是大功一件。 可过于着急表现往往事极必反,Ear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对面的那可是Once。 早在天愈露头的瞬间,温忱就看到了他腰间的眩晕陷阱模型,这一手看似的后撤其实也只是换个鱼饵钓鱼。 ——既然钓不上某位太过聪明的小朋友,那就换一个目标来霍霍。 Ear是在刚一露头走进攻击范围时就被一顿暴揍的,枪炮对距离的把控出奇刁钻,看似是贪输出,但其实小走位不断,以至于他几次想扔出控制都不知从何下手。 直到循影跟着靠了过来,Ear才终于心一横,随手把眩晕陷阱往Once脚下丢去。 万一没有预判就是最好的预判呢?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陷阱非但没能成功控到敌方枪炮 ,反倒是差点控到位移绕后的自家循影。 好在是沈岸反应够快,看到了他的起手动作,在撞上陷阱的前一秒改变了进攻朝向。 但这也让他平白多浪费了一个位移技能。 沈岸顶着无以复加的无语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横刀起手,试图最后拼力一搏。 可他心中也很清楚,和Once的交手中,任何一个技能的失误都是足够致命的,少了关键突进的循影最终还是在枪炮的极致拉扯中被收下人头。 同样撤退不及的天愈也被打了个反手,Once直接拿下双杀。 队内气氛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凝固中。 沈岸倒是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视角切到了狙击手的画面观战。 但这种沉默更是让Ear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脸也烧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控他来着……” “没关系。” 沈岸抱臂靠向电竞椅,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并没有太在意。 Ear刚要松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明明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似乎能把人灼穿魔力的目光斜斜打在了自己身上。 目光的主人悠悠摇摆着椅子,声音淡淡地补充道。 “但是,事不过三哦。” 第45章 没大没小 第一阶段的三把模拟赛以蓝方零封红方告终。 如果说前两把还算打得有来有回, 那第三局其实就有些被碾压的意思在了,因为沈岸改变战术, 没有再玩循影去干扰Once发育,而是掏出舜华像昨天监视Kun一样默默观察配合。 另外三个人显然都做不到在Once的手下起节奏,所以很快就被发育很好的枪炮终结了比赛。 失落是在所难免,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被打服了的坦然,纷纷表示已经开始心疼这些年和Once交过手的队伍了。 中场休息时间,沈岸来到阳台吹风透气,老远就看见了一个靠在墙边的颀长身影。 左手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右手飞快地打着字,不知是在和谁聊天,聊些什么,居然回个信息还能回笑起来。 还笑得这么满眼温柔?! 瞬间有些红温的沈岸拉着一张小脸大步走近, 双手抱胸往温忱身前一站。 “温大队长手不酸吗,怎么中场休息时间还在锻炼手速啊?” 温忱愣愣地抬眼,看清来者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掐灭了指尖的烟蒂。 随后才收起手机,像是理解错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出言关心道:“怎么,你手酸了?” 沈岸:“……” 想出言否认,可对方已经不由分说地拎起他的胳膊捏了捏几个部位检查起来:“哪里不舒服?这才没打两把, 是用不惯我的设备还是发力点有问题?” 夏日傍晚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积攒下的滚滚热浪, 但贴上来的指尖却是凉润润的。 一路从小臂捏揉到手腕, 动作又轻又柔, 滑过掌心时激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和痒。 心浮气躁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平心静气了下来, 安然享受起了这天降甘霖般的温柔待遇。 温忱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不吭声的人,拍了一下他的手心:“问你话呢,哪里难受?” 沈岸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随便指了一处。 “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不小心扭到了?”温忱皱了皱眉:“真不舒服就先休息,这才刚开始,吃不消就慢慢来,千万要小心劳损成疾。” 见他是真的很担心,欣喜的同时沈岸也有些心虚羞愧,想了想解释道:“没那么严重,就是你太厉害了,打起来实在吃力,一不小心用劲过度而已。” 温忱听着好笑,忍不住扬唇逗他:“怎么着,想让我放水啊?” “那倒不用。” 沈岸扬了扬下巴,自信满满得完全不像刚被打了个零比三的样子。 跟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把手往温忱的跟前又伸了伸:“但是你得对我负责。” 温忱这下可算是看出来这孩子的醉翁之意了,赏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碰瓷。”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一点定力也没,真等人家哼唧着软磨硬泡两句,温忱就又心软了,拉着沈岸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想着他到底是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这三场打得又的确不轻松,一会还有另外三场要打,按摩按摩放松缓释一下也是好的。 都说久病成医,温忱这半年来没少做按摩理疗,虽然药不对症导致收效甚微,倒是把手法学了个差不多。 意识到沈岸刚刚说不舒服的部位多半是乱指的,他便干脆直接从臂弯处开始一路向下,循着每一个容易造成劳损的部位一一细心揉捏。 沈岸得了便宜就卖乖,贴着人坐得老老实实,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提供贴心售后服务的人看。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在许久之前,这个人也曾这样给自己按过受伤的腿。 不止一次。 当时沈岸还小,没有意识到每次这样亲密接触时身体异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直到如今往事重现,才发现原来心动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有迹可循。 沈岸也不觉得害臊,急于和另一个当事人分享这个令他振奋的发现:“忱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摔了腿住在你家,你也是这么给我按摩的!” 温忱没有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触景生情的并非只有沈岸一个,用不着提醒他也已经联想到了那个时候。 毕竟那算得上是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来,唯一有所怀念的日子。 以为沈岸提这个只是想带自己追忆缅怀一下过去,却不料他再一开口直接就是重磅炸弹。 “其实当时每次你碰我的时候,我感觉都很奇怪,浑身热燥燥酥麻麻的,尤其是按到大腿那里……” “那会还不懂,但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是对你起反应——” 温忱倏地一个惊悚的眼神瞪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压在了沙发上,捂住了他的嘴。 “你在瞎说什么东西!” 沈岸被捂着嘴也强行哼唧出了句“我没瞎说”,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里盛着烧不灭的热火。 摁回那半句大逆不道的话后,温忱松开手,嗔道:“谁教的你这种没大没小的话?还知道叫我声哥呢,就跟你哥说这些?嗯?” “就说!” 沈岸也不怯他,自己仰靠在沙发背上没动,还在对方试图直起身拉开距离时钳着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谁让你总说我认不清感情的,我这是证明给你看。” 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天边的夕阳不知从何时开始烧得火红,在露台上映出灿烂的霞光。 也映得人双颊微微泛起红光。 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那个主动迎上来的怀抱,等温忱再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圈在怀里反压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身前的那道目光正赤裸裸地扫下,毫不掩饰其中的引诱意味:“再说了,你都让我亲了怎么就不能——” 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温忱想也不想直接反驳打断:“你给我打住,这能是一回事情吗?!” 却不想反倒是这句正中人家下怀。 沈岸没忍住笑出了声,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挑衅:“哟,终于肯承认让我亲了?” 温忱:“……?” 搞了半天在这等着呢。 温大队长无言以对,还没思考出该如何继续赖账,手机消息提示就非常懂事的响了两声。 有了合理的理由转移话题,温忱一手掏手机,一手把人推开:“去去去,回去好好准备下一场,别再被打个光头了,丢不丢脸。” 某位小朋友前一秒还乐呵呵的脸色瞬间又臭了几分,耷拉着嘴角,旧账新仇一起算:“你在和谁聊天?为什么他一给你发消息你就赶我走?” 温忱真服了。 怎么会有小孩醋劲这么大啊。 干脆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沈岸面前,将大大的“Stock”几个字展示给他看:“请问我可以和他聊吗?小祖宗?” 沈岸给杆子是真顺着爬:“他是谁?” “PUP的刺客。” 有点印象了,沈岸接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温忱边打字边起身往回走,甩了两个字给身后的人:“聊你。” 沈岸愣了愣,旋即立刻抬脚跟上去。 一张脸毫无边界感地往人手机屏幕前凑:“聊我什么?让我看看。” 两步路的功夫走着走着就被挤到了靠墙,温忱嘶了一声:“你干嘛,查岗啊问问问的。” “我不可以查你吗?” 温忱又一次惊悚地抬眼:“?” 话外之音多少有些诡异,温大队长还没消化过来,说者无心的人已经就着自己的手翻起了聊天记录。 还真是在聊他。 这位Stock选手显然是个被派来打探消息的,上来就问【你们新人入队感觉如何啊?】 温忱先是毫不客气地反问了句关你什么事。 在对方开启了一系列彩虹屁,诉说着他们教练对这位新人选手的爱而不得,到现在都不死心还在想点子挖人后,才异常慷慨地回了一句: 【买一送一,有本事把他挖走,我也跟去给你们岚皇打一个赛季。】 整个聊天内容为对方输出居多,温忱再回复已经是刚刚了,毋庸置疑,先前他边笑边回的只能是这句话。 沈岸瞬间就舒坦了,憋着笑又往人身边蹭了蹭:“这不是挺笃定我的心思吗?” 底裤朝天的温大队长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好不容易给人打发回自己的训练室,新一轮的抽签结果也已经出炉。 这一轮次是陆寻然轮空。 蓝方队伍为温忱,Kun,Ear和贺倾,Kun打刺客位。 红方队伍为沈岸,Can,Wink和汪波,沈岸打AD,Wink打辅助。 汪波等了一场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早早就进了训练室,反倒是刚拿下三个胜场的Can,直到开打前五分钟才拎着自己的设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并且还和之前Ear所说一样,哈欠连天,没精打采。 Wink有些不可思议,这人连续针对自己三局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像是没睡醒啊!!! 像是感受到这抹狐疑中隐隐藏着怨气的目光,Can挑了挑眉坏笑道:“不打AD了啊?” Wink:“……” 难得没礼貌地直接移开了视线,声音幽怨:“有本事你这把去切温队。” Can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啊,你来奶我我就去切。” Wink没搭理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心里还是清楚的,被放生三把知道有多难受,所以Wink并不准备把同样的憋屈转移到对队友身上。 谁料一进游戏,AD本人居然主动附和了这个提议:“不用跟我。” 沈岸敲定枪炮,淡然道:“你跟着他去针对Once吧。” 第46章 来玩点刺激的 Wink脑子里还在思考天愈真的能配合刺客切人吗, 手上就已经操作不停地跟了上去。 这把的地图是虚无之巅,场景中遍布神柱和浮雕, 看起来极为神圣。 Can操纵着跃刃在前线灵活穿梭,收完自家地图比较肥的一块资源区域后,开始向对面摸去。 这把对面的辅助也是天愈,Once几次漏视野,身边都是跟着这位看起来颇有些分人下菜碟的小奶妈的。 Can没什么情商,说话也直,敲了敲Wink的头像,问道:“他之前怎么不跟你啊?” Wink:“……” 蛮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Wink继续没理他,只是默默点开商城研究自己的装备。 跟着蹭了不少金币加成,但还差一点才能买得起视野探测装置。 Wink忽然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自家刺客敞开着的, 肥得流油的金币池。 连着被针对三局外加嘲讽两波,饶是一向好脾气的小天使也生出了股子没处说理的怨气,第一次涌起了股子干坏事的复仇心理。 只挣扎了半秒,Wink就作出了一个无伤大雅但多少有些报复性的决定—— 拿Can的金币补上了自己的差额。 队伍整体经济倒是不缺这三瓜两枣,Can精准逮到后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好的不学学这个啊?” 对标的无疑是上一场中陆寻然搬Once金币买装备的操作。 虽说人人都看得出那波陆寻然问题很大,但到底是队里的前辈,现在没准还在观着战, 搬上台面这么嘲讽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Wink在桌子下悄咪咪踹了隔壁的人一脚, 低声警告:“别乱说话。” Can丝毫没领情:“干嘛, 犯病不给喷?那把我当场就问他是不是弱智了, 不能打原地退役算了。” Wink:“……” 汪波:“……” 三顾无言之际, 只见跃刃的头上冒出了一个点赞的小手图标。 ——来自一直默默在后排发育的自家AD。 …… 对局内讯号在有视野的情况下是双方可见的,并且还会在前方标明一个发起人的ID作为指示。 温忱几度被跃刃骚扰都没有分过片刻心,安安稳稳避战发育, 但在看到他再一次顶着一个来自Again的点赞标识冒头时,不免微微一愣。 沈岸在最初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是不知道还有局内表情这么个交流功能的,因为自己不喜欢用,忘了教。 直到后来某一天双排,温忱拿下一个三杀之后,头上默默飘过来一只小手。 转过头,看见的是隔壁在表情拦里手动翻找发送的少年。 一本正经,傻里傻气,又可爱得不成体统。 于是那把结束之后,温忱补上了这个前期缺失的教学,手把手演示了一遍如何设置在对局内快速给队友发表情的快捷键。 沈岸小朋友一经学成,当着他的面添加了以“红色问号”为首,以及其他几个极富嘲讽意味的表情快捷键位。 温忱无语笑笑,又指了指方才冲自己使用过的那个点赞小手:“这个漏了。” “这个不用加。” 彼时的少年一脸独属于青涩年纪的稚嫩正气,对自己的行事自有一套法则:“我只给值得我手动表扬的人点赞。” 然后停顿半晌,小小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像你这么厉害的才可以。” 事实上沈岸也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说到做到,越来越不吝啬嘲讽,但对值得表扬选手的审核一直十分严格。 除了在自己面前。 最夸张的时候,温忱曾在某一次单杀了一个野怪之后,收到了这位严苛但双标的老师的手动表扬。 温忱哇塞了一声,谦虚地请教道:“请问我这波是有哪里表现得很好吗?” 沈岸回答:“你杀野怪的技能衔接很流畅。” 又有一次在对面团灭时完成神像摧毁后被点了个赞。 沈岸的解释是:这波事了拂衣去的背影很帅。 温忱自然是将这独一份的偏爱照单全收,并且将这份“被老师嘉奖了小红花”般的的喜悦记了很久。 久到哪怕后来见识过更多更高的荣耀,在某种程度上,也都没有那一个点赞小手来得更有分量。 …… 然而让温忱没有想到的是,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这个让他怀念已久的标识,居然会是在别人的头上。 还是个从开局就一直针对自己到现在的人! 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一波让这个跃刃讨到好了,值得这么个天大的封赏。 是觉得他反复骚扰自己发育的背影很帅? 还是自己的避而不战显得他几个位移技能衔接得很流畅了? Ear第一次和Once做队友,战战兢兢生怕跟不上,在几次以为要开打了提前往上走,最后又灰溜溜地跑回去跟着撤退后,自以为理解了Once的路数,在又一次见到敌方露头时直接后撤。 可偏偏这一次,不知怎么突然改了战术的Once迎头直上,和数次来犯的跃刃打了个不可开交。 这一场团战可以说是发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 包括远在后排发育的沈岸。 温忱的战术在外人眼里是公认的没有章法,但沈岸总是会在动态之中发现一些规律。 比如这一把,温忱从最开始的避战就足以说明整体的基调是稳中求进的,因为在双方都带着天愈的这么一个阵容排布下,前期真打起来也很大概率会是一波没有伤亡的交手。 既拖节奏又拖发育,尤其是AD的发育,并不值当。 因此沈岸完全没有想过温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打,有些震惊地瞥了眼隔壁Can的电脑屏幕。 试图找寻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 届时正在激战中的Can没有察觉到这抹目光,自然也没有发现那人在扫过自己屏幕后,忽然变得有些压不住嘴角。 只看见在头上的点赞小手刚消失的下一秒,就被非常贴心的又紧接着续上了。 翻来覆去了两三次,整个交手过程中,Can头顶的那个小手标识就没灭下去过。 跟顶着个悬赏一样招摇。 Can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热情难抵,莫名其妙道:“可以了可以了,点一次就行了,别弄得跟挑衅似的……” 沈岸笑了笑,手速飞快且精准的再次找到那个表情发了出去:“我就是在挑衅。” 因为Once一时的意气冲锋给了些许机会,六分钟时,发育良好的沈岸就在购出了伤害小件之后毅然赶赴前线,试图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失误”。 汪波一直在沈岸的近点,眼看着在对面跃刃视野已经消失很久的情况下他就敢直接往前冲,吓得连忙跟上。 一路扑火隔开地形做掩护,以防敌方刺客突然偷袭。 沈岸心存感激但中肯建议道:“可以省一省技能的,跃刃不在附近。” 汪波茫然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前期三个人抱团的收益很低,Once不会这样打,况且看见辅助没和我在一起,跃刃肯定有想法的。” 汪波不理解:“可是没有视野信息啊。” “有时候没有视野信息也是信息的一种。”沈岸边操纵着枪炮手根据地形择优选择路线边解释道:“正常发育没有必要一直藏这么深,刻意不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在混淆视听,要么在摸我位置。” 汪波没有想通,继续刨根问底,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那万一是前者呢?其实就在等你漏。”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中后期,十分钟前大家都需要发育,犯不着耽误自己的节奏只为赌我会不会往前冲。” 汪波一听“赌”这个字,心中又燃起了顾虑,想了想没忍住又放了几个技能:“我还是稳妥一点吧……” 沈岸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费口舌。 但不久之后的事实证明,沈岸说得是对的,Kun在自家恩治愈神像周边露面,试图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Wink眼尖的注意到,立刻说道:“跃刃和磐石都在我们后方了,波波你封一下周边的小道,这波我们有机会4打2。” 汪波看着自己大半都在CD的技能,陷入了沉思。 而燎原的技能CD又是比较长的,因为已经放出去的火圈有持续灼烧时间,可偏偏虚无之巅这张图是一种虚幻风,整片的玉质大理石地板与高墙,在火势蔓延方面没有任何增益。 眼睁睁看着Kun和贺倾挨个从后方漏了头,也只能勉强封住半边路。 以至于原本有机会“瓮中捉鳖”的一场团战演化成了双方全员参与的4V4。 最终红方再次落败。 …… 第一天的六场比赛在晚间十点左右全部结束,沈岸作为红方领队,喜提了五负一胜这个丑陋战绩。 失落谈不上,毕竟本身就是为了试出每个人真实水平而没有过多在乎胜负的打法,缺少有效的团队统筹与指挥,在强敌面前安能取胜一场,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但累还是蛮累的。 因为对面是温忱,沈岸几乎每把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不管队友如何发挥,他总归是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打得有些晕乎也没什么胃口,沈岸没和众人一起去吃宵夜,收拾好东西便直接回到了主队的训练室。 里面空无一人,但温忱的电脑没关,沈岸想也没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家椅子上。 椅背上还留有些许余温,屏幕界面停留在游戏主页,应该是才离开没多久,一会还会回来。 百无聊赖地等了两三分钟,黏人精属性就按耐不住了,沈岸摇着椅子开启消息轰炸。 【人呢人呢?】 【/小猫探头.jpg】 【(一张和电脑屏幕的自拍合影)】 【你的账号在我手里】 【/蒙面杀手小猫.jpg】 【想要救他就速速来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和我玩点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 挑衅(xin),但n不发音 第47章 得见天日 上楼冲个澡的功夫, 手机在外面震个不停。 完全能猜到是来自哪位小朋友的狂轰乱炸,温忱当时就捞过手机看了消息。 然后又两眼一黑地扔了回去。 但那张被他因为湿着手点了三次才点开欣赏过的照片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岸那张自拍的角度非常微妙。 应该是高举着手机从上往下俯拍的,宽大的短袖T恤袖口也很开阔,配合着这个视角,将整条笔直白皙的手臂都暴露无遗。 看起来是完全没有疏于锻炼的样子,小臂的青筋比较明显,越往上则越是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再往里甚至还能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看见腰腹肌肉轮廓。 以及险些就也乱入镜头的某一点春光乍泄。 向来清心寡欲但无奈正值壮年的温大队长在淋浴之下狠狠撩了一把头发。 试图把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从脑海中赶出去。 结果眼前的图像只是变换了焦点,一路攀上,重新在那张看起来清纯无辜又乖巧可人的脸蛋上聚焦。 沈岸的长相到底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形似桃花的眉眼弯弯,唇角也微微上提, 带着脸颊一侧陷出来的浅浅酒窝,这么托着腮斜斜枕在手背上,连扶在发尾的指尖都透着股出尘不染的干净气息。 干净到显得他此时此刻的某种情动更加秽乱不堪了。 温忱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才义正言辞勒令别人不许瞎说话的自己转眼就能以身犯法。 试图让密布水流冲去杂念,可随之落下的偏偏添乱似的变成了这些天里两人的各种亲密接触…… 百般挣扎遏制无果之后,温忱深吸一口气。 默默伸手调低了水温。 …… 这个澡洗的时间些微有点长,但后续手机消息倒是安静了下来,揣着种“孩子静悄悄, 莫非在作妖”的不安, 温忱只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匆匆下了楼。 赛季第一天就这么高强度训练, 大家伙都没有回训练室的意思, 整个二层一片空荡寂静。 走到主队训练室门口,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温忱看见了一颗趴在自己座位上的脑袋。 脸枕在臂弯里,阖着眼睛, 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连有人走到旁边都没被吵醒。 看起来是真的累到了。 沈岸晚饭吃的不多,想着等他小憩一会醒了之后带他下楼吃点东西,温忱便没立刻将人叫醒,拿起件自己的长袖队服轻轻披在熟睡的人身上,又关了两盏顶灯,最后在他隔壁的位置上坐下。 本意是想趁这个时间看看刘厚发在群里的今日复盘视频,可不知怎的,却手比脑子快地再次点开了某段消息记录。 和某张始作俑图。 看了看手机里的相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本尊,来来回回看了几遭,温忱忽然觉得,沈岸似乎有那么一些不上相。 照片好像没有本人好看。 为了印证这一发现,他举起手机,偷摸摸拍了一张对方的睡颜。 因为闭了两盏大灯,仅有的光源是从背后打来的,又被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一些,以至于这张照片看起来并不非常清晰。 在准备重新换个角度拍第二张时,模特却很不给面子的伸了个懒腰,睡醒了。 沈岸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身边的人:“忱哥?” 他睡得蒙圈,看了眼手中一直等不来消息的手机才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噘了噘嘴:“你干嘛去了,也不回信息,我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洗澡去了。”温忱一脸无事发生地将手机放在一边,柔声问:“今天打累了?” 沈岸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滑着电竞椅朝温忱靠过去:“挺累的。” 这次温忱倒是没有躲开了,但沈岸却在靠上人家的瞬间自己弹了起来。 瞌睡都惊没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上下其手的一路从胳膊摸上颈间,在触碰到那明显半干未干的发梢时,沈岸心中的疑虑有了定论,震惊道:“你洗的冷水澡?” “天热。” 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温忱故作镇静,转移话题问道:“饿了没?下楼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回去睡觉?” 堪堪被电脑荧幕照亮半边脸的少年挑了挑眉:“这么不解风情干嘛?月黑风高,长夜漫漫的,怎么就想着吃和睡啊。” 说着,再度往人怀里凑近,将那双冰凉的胳膊圈进自己温热的臂弯里,侧着头仰起脸:“温队长,这里只有你和我,真的不要一起玩点刺激的吗?” 自以为能心如止水的男人也没挣脱,平静笑了笑:“我这里就有个刺激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岸眼眸一亮。 想到自己一会要做什么的温忱勾唇坏笑了一下,微微前倾了身体,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不过他忽略了这个动作本身的迎合性质,压缩了和几乎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之间仅剩的空间。 湿漉漉的柑橘调气息忽然间被无限放大,提前打下了一层可供暧昧升级的铺垫。 鼻息贴近的那一刻,呼吸在潮湿好闻的空气中缱绻撕咬,黏腻的气氛转瞬之间登峰造极。 恰巧此时,环在腰间的那双手不大安分的动了动,带来一阵细微又有着别样意味的痒。 一股熟悉的异样感觉顷刻间又有涌起的倾向。 温忱脸上的笑容和伸出去拿手机的手同时一顿。 ……不至于吧。 说好的贤者时间呢?! 不敢再任事态肆意发展,温忱赶紧深吸一口气,将人从身上拨开后起了身。 惹得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心花怒放的少年奇怪地皱起眉头。 可还不待沈岸开口问些什么,就见温忱一边解锁手机,一边伸手打开了先前关闭的顶灯,端着副正气十足的腔调开口。 “不如我们一起来回放看看某人是怎么六场输五场的吧……怎么样,够刺激吗?” 沈岸眯起眼看向温忱手中的今日比赛复盘视频:“?” 不是,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又困了。 僵持半晌,沈岸发现确确实实很难从那双不知为何忽然间正气方刚的眼神中找出一丝一毫能做文章的情绪。 只得失魂落魄又无可奈何地朝煞干风景的人摆了摆手,可怜道:“我现在还能选去吃饭吗?” …… 一楼餐厅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二人在门口与最后离开的Wink和Can打了个照面。 Wink双手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剩下的宵夜放在冰箱了,点的是烧烤。 温忱知道沈岸不大爱晚上吃油腻的,便在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问他要不要吃点别的。 却不想问了两遍隔壁的人都没听见,一步三回头的不知在看些什么。 温忱顺势跟着望过去,看了看二人的背影,尤其在更为高大壮硕,边走边头也不抬玩手机的那个背影身上停留久了一些。 然后轻呵一声,语气听似随意:“这么满意今天的队友?” 这句沈岸听见了,最初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某种意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也有几个感觉是合不太来的……不过一次比赛也说明不了什么,后面再调整看看。” “有合不太来的……”温忱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咬文嚼字地问道:“意思是也有很合得来的,是吗?” 很合得来谈不上,但沈岸觉得,唯一六场同队,从AD玩到辅助的Wink还算是比较有潜力的。 一开始的三把AD被放生导致打得很难受,但除了第一把因为自己挪用经济的问题没发育起来外,其余两把都做到了很不错的抗压。 玩辅助又很有自己的想法,几次关键团战的战术抉择做得也都很好,而且可能是AD玩多的原因,导致他对危险的嗅觉非常敏锐,总能非常及时的保护队友。 原本是想如实和温忱说这些的,可一回头撞上那道夹带审视的不善目光时,沈岸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合着是还在惦记那把自己给人家点赞的事呢。 沈岸心思也坏,瞅着温忱吃自己的醋心里别提多荡漾了,憋着笑改口道:“是啊是啊,别提多合得来了……就是可惜他好像只玩刺客,撞位置了。诶你说要不我改行去打辅助怎么样?” 演得有些太假了,温忱看小呆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搜罗了一下物资:“青菜面,吃不吃?” “吃。” 嘴上答应的快,但沈岸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账都没算清楚就这么任劳任怨去做饭。 吃饭比吃醋重要吗? 走上前去打下手的同时,非常没出息的探了探头:“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温忱专注低头洗青菜,一个眼神都没给:“你都要给人家让位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 沈岸:“……?”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说让你就同意了?” 温忱轻哼一声:“这会又用得着我同意了?” “你是队长,当然用得着!”沈岸非常较真,堵着路逼问道:“你现在就给个准话吧,希不希望我让。” 温忱懒得回答,捞着洗干净还滴着水的青菜绕过他往灶台走,可不管往哪边都被这堵移动的人墙挡住去路。 手间的清水甩在了两人的衣摆和裤子上,温忱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碍事,一边去。” 沈岸不动如山:“你先回答我。” 温大队长这一晚上本来就有些烦躁。 先是梅开二度的身体反应让他产生了对这份变味感情的不安烦躁,后是看到想到沈岸和别人似乎很是亲密友好的接触,心头堵得慌的烦躁。 但他自己也明白这种烦躁来得没什么资格。 毕竟最初丢下别人的是他,几次三番推拒的也是他,事后赖账的更是他…… 因而温忱也并没有跟他较真的打算,只是想静一静理一理思绪,平复一下这种不该出现的感觉。 可沈岸倒好,偏偏还在这种时候上赶着再三追问。 实在被磨得没辙了,温忱干脆破罐子破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了一句:“我以前也是玩刺客的,怎么没听你说过要给我让啊?” 咄咄逼问个不停的人闻言终于一愣。 默默品析了这句话三秒。 终于从势要问出个所以然的上头情绪中缓过神来,唯唯诺诺地问道:“忱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忱莫名其妙,绕过终于不挡路的人,把面条下进沸腾的开水里:“我干嘛生气?” “因为我给别人点赞,还要给别人让位置。” 沈岸自行招供,边说还边去看别人的眼色,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小孩。 温忱好笑地抬眼:“哦,所以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不是。”沈岸连忙抓住时机解释:“其实我点赞,是因为他在上一场替你说话了。” “就是第一把,陆寻然自作聪明用你金币买加速靴害你在前面被包的时候,他替你骂他了。” “我只是……想要感谢他为你出气来着。” 温忱闻言一怔。 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的,当时陆寻然挨骂不服,反过来说他顶撞前辈,差点起了争执,还是自己出言制止了一场闹剧。 ……没想到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情况。 但温忱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是应该想到的。 至少应该足够笃定这份偏爱从头到尾都只独属于自己才对。 而不是明明在意又敢醋不敢言,还自以为能不计较的轻轻揭过…… 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一击,浮躁到现在的心绪终于有了渐渐落地的趋势。 沈岸的感情来得实在太过于清晰猛烈了,诚如他所言,带着一种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度撤退一分一毫的,脚踏实地的霸道。 所以才能次次都及时将一腔不安抚平。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样浓郁的爱意包裹之下,险些被生理反应两度催化的人不可遏制地升出了一种,“去他妈的隐忍克制大局为上,现在就把该说的说了该办的办了算了”的冲动。 沈岸不知道对方心里此刻的汹涌难平,还自顾自己的觉得没有说完整,继续认真解释道。 “我其实没有和别人合得来,也没有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做队友的意思,刚刚那些话是我乱说的,为了刺激你……对局里面一直点赞个不停也是故意的,想让你吃醋……” 沈岸抿了抿嘴:“不过我刚刚已经反思过了,确实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让你不开心……” 没了一直以来强势主导着双方感情走向的气焰,沈岸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牵温忱的手:“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不过没有牵到。 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先一步抬起胳膊,箍在了他的两手臂弯之处。 温忱半坐在流理台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就着这一姿势将人往身前拽了拽:“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要生气。” 孩子个子窜的快,温忱这么半坐着,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错失亲眼看着他一步步长高长开机会的悔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温忱任由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将人一通上下打量,像是想把这一年多里缺失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最终停留在了那双正有暗波流转的眼底。 四目相视,两相情动。 温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积压已久的心事终于得见天日的动容。 “应该说别生气的人是我,小岸。”—— 作者有话说:随曾想呢,现在还琢磨着办人家,下一次就是自己被办了……‘(*∩_∩*)′ 第48章 你更金贵 沸腾的水汽顶得锅盖砰砰作响, 与擂鼓般的心跳同频。 近在咫尺的两双瞳孔之中好似也有跳动的火苗交相倒映。 温忱的体温略有回升,他捏了捏手边更为温热的那瓣掌心。 “是我一直在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这话里积攒已久的愧疚不假, 说话的人迷途知返的决心也不假。 虽然不至于一夕之间将封存已久的心思尽数供出,但温忱觉得,也是时候轮到自己向着对方迈出一步了。 搭在冰凉大理石台面上的指尖微微收拢,虚虚握起,温忱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句话。 “所以小岸,应该是,你不要生我的气。” 灶火的嗡鸣与水汽的噗声中,思绪先是回到了不久前异国他乡的雪夜,想起那个在电话那头,嘶哑质问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的少年。 紧接着又继续前翻,回到更早的几场对峙。 劝他离开的那通电话、基地楼下的第一次拒绝、比赛后台违心的狠话、以及, “冠军之夜”的那最后一面…… 温忱越想越自嘲的觉着,原来自己在惹人生气这方面也有些天赋。 还真是蛮讨厌的。 蛮讨厌的人喉结微微滚动,将迟来太久的心事宣之于口。 “别气我把你推开,一直怕这怕那,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还顺带也不敢正视你的。” “我只是不想你在见到更多的人,见识过更大的世界之前,被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少年心思耽误, 错过更好的未来。” 这话沈岸已经听过不止一遍, 但这一次终于没有奋起反驳。 而是平静地垂着眼, 紧紧盯着娓娓道来的人, 等待下文。 温忱望进那双眸子, 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坦言道:“不过现在看来是的确我想多了,想错了……” “是我不该, 我道歉。” 终于等来想听的话,沈岸满意地轻哼一声,顺势就要说话,但被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往唇边一抵。 “但是小岸,” 温忱轻舒一口气。 “这并不代表我现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出来后连温忱自己都觉得实在怯懦矫情得要命,明明都已经不止一次升起过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念头,可到头来还是通通被理智覆盖叫停。 不想再惹得人家更生气,温忱在心里思考措辞,却没想到沈岸在这时主动开口接下了话茬。 “我知道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怕我累了伤了,怕我在这里过得不顺心,被不喜欢的人和事耗光心气,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朝失足和你过去一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面上也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怕我因你而来,又因你作茧自缚,不得善终。” 一颗心在这被摊上台面的掷地有声中再次紧缩,可不等温忱来得及皱一下眉,沈岸就又接着开口了。 “但你现在怕也没有用了。”已然孤注一掷,没给自己留余地的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只有向前走这一条路。” “既然如此,不如就索性信我这一次呢?” 说着,沈岸复又向前贴近几分伸手握住了温忱搁在台面上的那只,眼里是热切的恳求与渴望。 “跟我一起放手一搏,把未来押注在我的身上,然后再亲自验证看看……” “我到底值不值得你赌这一把。” 温忱怔住。 因为这段话,也因为说话人眼里炽热的火。 亮到仿佛能把他这两年来筑起的所有胆怯懦弱,都照出无地自容的影子来。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 沈岸的力度把握得很好,覆盖包裹之下,源源不断从掌心渡来的是一种让人踏实又心安的温度。 ——刚好能将最后的怯懦大火收汁的温度。 于是,温忱张了张嘴,应允的话已然到了嘴边。 偏就在这时,一直被二人忽略在旁的面锅更先一步沸腾炸缸。 承受高压而又叫嚣许久未果的锅盖先是被蒸汽顶开了一条缝,在被灌入了与之温差过大的空气后彻底飞裂,滚烫的沸水顿时四溅。 余光扫到那片白色的水汽,温忱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反手拽过沈岸的胳膊往身后一带,同时下意识抬手侧身挡了过去。 滚烫的水混着水汽溅在裸露的右手小臂上,激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忱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疼伸手关了火。 火焰的噼啪炸裂声戛然而止,连带着沈岸的心跳也一同停了半拍。 “怎么了?烫到了吗??” 他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从那个满是保护意味的怀里挣脱,眼里写满担忧。 尤其是在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上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片时,心疼顷刻达到了顶峰。 连声音都一紧:“你拿手挡什么?!” 职业选手的手是能这么用的吗?! 沈岸一刻不敢耽误地托着那只手腕来到冷水之下冲洗。 凉水冲过红痕,在灼辣的皮肤上激起新一阵战栗与刺痛。 温忱对疼痛的耐受度并不高,方才就疼得龇牙咧嘴,这会也下意识就想往回躲,奈何沈岸的手稳稳扶着,拇指抵在手腕内侧,没有给他抽离的机会。 “别动。” 片刻前还神色飞扬的小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一丁点神气自若,眉头皱成一团,嘴唇也紧抿成了一条线。 唯有手间动作温柔,像对待一件脆弱易碎的罕世珍宝般细致又小心。 温忱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数秒。 看着他每个抬眼垂眸,看着他为了保证全部部位冲洗降温到位而格外认真专注地调整着姿势…… 水流哗哗作响,流经两人的手腕和指尖,冲刷掉了表面的灼热,却反将心底烧热。 直到那片刺眼的红消下去不少,沈岸才关掉水龙头凑近检查,翻过来,覆过去,又用指尖轻碰了碰。 然后声音闷闷地问道:“疼吗?” 温忱垂眼看他,弯了弯嘴角,改口撒谎道:“不疼。” 可沈岸眉心还是拧得很紧,重新低下头,又看回了那片面积不小的烫伤区域。 自责懊恼与心疼并没有一刻消停。 毕竟这可是Once的手。 全联盟独一份的金贵。 更是他这里独一份的金贵。 沈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有烫伤膏吗?” 温忱想了想:“林姨那应该有。” 他动作快,来去不出五分钟,温忱缓了片刻,刚要动手处理灶台边的狼藉,就被小跑着回来的人拉开一顿训。 “你能不能别乱动了,放着等会我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外边的餐桌旁坐下:“手。” 温忱老老实实把手递了过去。 清凉润滑的膏体在手腕间化开,沈岸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是时不时不抬头去观察温忱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被弄痛后,才继续向上涂抹。 餐厅里静得出奇,只有药膏被抹开的细微声响和两道各自有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声。 两人离得很近,沈岸的头又埋得很低,热息抖落着洒在手背上。 感受到其中的隐隐发颤,温忱的呼吸也被带着一乱。 尤其是在一垂下眼,看见那沾着药膏打着圈的修长手指时…… 沈岸的手一直很好看,再小一些时没现在这么骨节分明,像个又白又嫩的小雪团子,握笔或鼠标久了都会留下惹眼的红痕。 娇气得很。 没想到短短一两年,这双娇气得不行的手就长大也长宽阔了不少。 变得轻柔有力又宽厚温实。 变得可以反过来呵护与包裹自己了。 思绪流转间,沈岸那边已经涂完了半边小臂,又细心地翻过来检查起手背与手指。 溢出的水汽是蔓延滴落的,手掌部分虽然相较而言并不严重,但也被熏红了一片,沈岸不敢大意,又挤了点药膏往上涂抹。 熟悉的滑腻触感再一次透过另一人的指尖传来,极轻极柔的从指缝之间穿梭而过。 停留两秒后,又缓缓描摹着抽回。 一来一回都带着种别样的暧昧意味与拉扯暗喻。 温忱的身体微微一僵。 本就频率错乱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微微收拢了五指。 始作俑者却在这时无辜地抬头:“怎么了?” “……没事。” 默默抽回手,温忱翻滚喉结,声音沙哑道:“可以了。” 沈岸仍旧不大放心地多看了几眼,嘱咐道:“今晚别碰水了,明天还疼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温忱点点头:“好。” “明天模拟赛你也先别打了,先休息几天养一养,别再碰着了。” 温忱笑笑:“没那么严重,不影响。” “怎么不严重?!” 沈岸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就生气,想到之前那么不知轻重地挡过来更是又气又怕,开始秋后算账。 “嘴上说着怕这怕那的,真遇到事了我看你是一点也没在怕的——二话不说就来挡,还敢拿手来挡!你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金贵吗?” 明明语气凶巴巴的,但沈岸的眼睛莫名有些红,藏不住心疼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温忱没忍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好声好气哄道:“你的比我更金贵。” 沈岸并不赞同这话,张口就要反驳。 但温忱先一步接着说道:“你那不是还系着我们的未来吗?” …… 处理完半屋子狼藉,沈岸又重新煮了两碗面,二人吃完后分别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几经打散的疲惫在松懈之后再次涌了上来,沈岸拖着已经有些昏沉的脑袋走进浴室。 先前被担忧占了满怀,直到这会才匀出了些心思去回味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回应。 一个清醒的,不会再有机会不认账的心意。 水雾升腾,手上残留着的烫伤膏气味渐渐被密闭的水汽蒸腾放大。 又将视角拉回了不久前的亲密接触。 在这方面沈岸比他忱哥来得坦然太多,不仅没有试图挥去这些画面,反倒意犹未尽地琢磨了起来。 每一次的触摸靠近,指尖划过皮肤的轻颤,呼吸交错的停滞,甚至是更早一会的时候,在训练室时的轻笑与贴近…… 在终于将几个当时意味不明的画面与反应联想到一处时,沈岸忽然一下子睁开双眼。 只觉脑袋里的某根弦蓦地一紧。 被影响了转速的大脑可算在这时重新启动运行。 从最开始的冷水澡,到训练室忽然的推拒和起身,再到面对自己不经意做出的动作时骤然的抽离…… 这都明显到是全开卷的程度了!!! 自己他妈怎么也是跟木头啊——?! 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干,套上衣服的动作一气呵成。 沈岸一刻都等不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绕过露台,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温忱开门看到这头发湿着,衣服领口被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甚至连拖鞋都没换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这——” “忱哥。” 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沈岸直接往前一步,迈进了门里。 屋内没有开大灯,昏黄台灯之外,少年明亮的眼眸也照亮了一方天地。 “快秋天了。” “不能再洗冷水澡了。” 满眼是光的少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我的意思是,” 他向前凑了又凑,直到几乎贴近那烧红的耳朵—— “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 第49章 亲我一口 温忱这一场“不慎负伤”的后果比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烫伤处理的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问题是偏偏伤在了右手小臂内侧的位置,握鼠标时不可避免的会与桌面边缘摩擦挤压。 隔日刚试着打了两把, 温忱自己还没吭声,沈岸和刘厚就先看不下去了。 刘教练大手一挥:“你这情况还是先休息两天吧,这几天先让Again和他们自由组队打着,你和我一起观战做记录。” 温忱本想讨价还价,觉得减少些场次也不是不能打,但被沈岸一眼瞪了回去。 两人不容置辩,直接把假条递给了林词。 林词脑袋转得快,立刻借机提议道:“那你正好趁这两天晚上有空,先复播吧。” 直播合同已经走完好几天了,但复播的具体时间一直没有定下来,平台那边催了好几次都被温忱以要先专心队内比赛为由拒绝了。 眼下这送上门的时机倒成刚好。 “也省得等阵容确定之后跟大家一起开播分流了, 我现在就让平台预告一下,先播两天回回温。” 林词分析的头头是道:“之前两波舆论的热度都在,你不露面,黑子逮不到人就会一直肆无忌惮的瞎编乱造,你这个时候出面说几句,比我们发十条澄清公告都好使。” 说罢顿了顿,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调调, 看似掏心掏肺。 “别总再认那个成绩说话的死理了, 你得多跟粉丝聊聊天搞搞互动, 他们等了你这么久, 不就盼着跟你说两句话,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嘛!你没个交代,他们心里也不踏实,是吧。” “现在这个时代, 情绪价值有时候可比埋头苦干来得重要多了。” 林词这话说得圆滑,温忱并不完全认同,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因为有一点他没有说错,自己的确亏欠粉丝们一个交代。 温忱刚入行的时候和队内老人关系不融洽,老队长Zedan资历在外,关系不和那饱受诟病的必然是新人。 尤其还是个看起来没配合没成绩,但是可以靠脸吃饭的新人。 当时竞圈风气世风日下,亚洲赛区在几个游戏上的成绩都不好看,最新一轮转会期日韩战队那边还搞起什么“花瓶之争”,争相引进了好几个长得好看,打得丑陋,中看不中用的新人,一度被骂出了国门。 狠狠嘲讽完别国的本土粉丝们生怕自家后院也跟着起火,不信任的种子从DTL官宣照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埋下了。 在输了几场比赛,队里老人有意无意发表了一些指桑骂槐的甩锅言论之后,谩骂诋毁登时一拥而上。 选手挨骂,粉丝也跟着挨骂。 Once靠脸出圈是事实,粉丝基数虽大但攻击力和竞圈老粉们没得比,一路走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温忱自己又不是一个擅长感情输出的人,抱着电子竞技成绩说话的职业态度,除了打好每一场比赛外,很少再对他们有过其他的情感反馈。 所以,从籍籍无名,到功成名就,再到离开与回归……这一路走来,温忱心知,的确是有所亏欠的。 …… 平台和DTL官博的预热通知一经发出,评论点赞在十分钟内就破了万。 热评第一只有四个字,被赞了两千多次,追评也有近千条,一水整齐的复制粘贴—— 【欢迎回来】 前排评论多被粉丝的期待与喊话刷屏,但再往下,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太融洽的声音。 除去老生常谈的尬黑以外,另一个近期一直和他绑定出现的名字也不可避免的被提及。 【Once那个天才小男朋友呢?不顺便拉出来溜溜?】 这话嘲讽意味很浓,点赞意外的高,不少人在下面跟风调侃。 【是啊,让我们见识见识,能一线战队免试训直接进首发的天才实力到底有多硬啊】 【实力硬有什么用,那还是得关系硬】 【多硬?能走后门那么硬吗?】 ……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越垒越入不了眼,不仅是粉丝,路人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人家的直播录屏满大街都是,强不强有目共睹,看了再逼逼】 【非粉,但研究过这个新人的打法,个人感觉和Once是契合的,至少比现在那几个跟不上趟的好,别太阴谋论了】 【加一,当年骂Once的回旋镖还没吃够是吗?要我说不管白猫黑猫,能打出成绩就是好猫】 …… 沈岸端着水果靠过来的时候,温忱正巧翻过这一段,来到了一方新天地。 【我是隔壁Again的粉丝,想问问他还记得自己的直播间账号吗,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今晚能在Once的直播间出现吗(小声】 被赞得也挺高,底下回复五花八门。 沈岸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了诸如【妈妈想你】【你个渣男,Once到手了就不要我们了】【主播可以再开一次播吗,上次跟你学的循影被骂惨了,这次我要跟你学骂人】……此类种种回复。 看着这些评论,沈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群人还挺有意思的。 也挺聪明的,知道来Once相关话题底下蹲自己。 那可真是太—— 一蹲一个准了。 他将切好的苹果喂过去,凑着脑袋想继续看还有什么好玩的评论,对方却在这时先一步把屏幕一摁,不给他看了。 沈岸疑惑地抬头。 怕他看到不好的言论影响心情,温忱把手机收了起来,顺势叼过送到嘴边的食物嚼了两口,然后开口逗他。 “开播时间不久,粉丝黏性倒是高得很嘛,都追到我这里来了。” 这点上沈岸也没谦虚,挑挑眉骄傲道:“我可是半个月就冲上国服的技术主播,他们都等着跟我学技术呢!” 温忱:“……” 这话你在露脸前说一说也就算了。 温大队长口嫌体正直,其实沈岸直播的那阵子,他几乎每场都会开小号进去看,当下没空也会后期补录屏。 起初倒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主播。 变故发生在最后一场直播,也就是他通过DTL的试训,心情愉悦地打开摄像头的那场。 当时温忱正在看他试训比赛的复盘,看到开播提示时还在想这孩子怎么打完试训赛还有精力接着开直播。 结果一点进去就看见了屏幕中那张清秀乖巧,好看到丝毫不染杂质的面庞。 别说直播间里的观众了,温忱记得,就连他自己都在那一刻漏了半拍心跳。 后来那场直播他看完了全程,看着沈岸疯狂暗箱操作,只回答想回答的问题,但每一个都关于自己。 说不动容是骗人的,一开始的几个问题,温忱还带着些看小孩胡闹的心思,直到最后,当那个有关二人ID的词组被提及时…… 他才很不争气的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想听到答案。 又一块西瓜送到了嘴边,沈岸奇怪地看他:“想什么呢?” 温忱回过神来。 看向那个对这一疑问有着最终解释权的本尊。 既然说了要敞开心扉,温忱想,那不如就坦诚点,从直面心意的每一小步做起吧。 于是他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不含糊的托出所想:“我在想你的ID是什么意思。” 沈岸眼底一亮。 他原本就是想要亲口告诉温忱这个答案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他居然主动问起。 第一反应是忙不迭地开口解释给他听。 可话到了嘴边又堪堪止住了。 为什么温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问起ID的事情? 能从粉丝和直播一下联想到ID,沈岸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理清了思路—— 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那场直播,温忱也看到了。 又甚至说是,他当时就在现场。 想到这些,沈岸勾了勾唇,把呼之欲出的答案咽了回去,卖关子道:“想知道?” 温忱不置可否。 全然收敛不住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沈岸更凑近了几分,热气洒在颈边:“那按照游戏规则,想要我回答的话,你得先赢我一局。” 温忱:“……” 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没将被当面拆穿发现的尴尬写在脸上,温忱故作从容地转身开电脑登游戏:“好,来。” 可右手刚握上鼠标就被人一把反握进了手心。 沈岸是从他的身前探手伸过去的,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斜倾在桌面上,后背抵着桌沿,呈现了一种下位仰视的姿态。 可浑身散发着的强劲掌控欲和侵略性无不彰显着他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一方。 “但你现在是伤患,再加上我又喜欢你,这名字本身就是为你而起的……” “所以——也不是不能为你破个例。” 说着,沈岸往前凑了凑,脸颊微微侧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侧边的窗户没有关,在这时忽有一阵江风呼啸穿堂,带动了轻柔的纱质窗帘,从温忱的肩背上轻轻荡过,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惹得人呼吸微凝,目光一软。 队友这个点都还在会议室里研究复盘,偌大的训练室只有他们二人。 机箱轰鸣的声盖过了滞涩的呼吸。 温忱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数秒,忽然轻笑一声。 “还谈条件,那我自己猜好了,猜对的话——” “好啊。”沈岸立刻眉眼弯弯的抢答:“猜对了,换我亲你一口。” 第50章 你带带我 当晚八点, 停播长达半年之久的直播间一开播就冲上了平台首页,不出三分钟就已经聚集了百万观众。 曾经极少打开的摄像头画面中, 男人一身简单干净的灰色长袖,黑发蓬松地搭在额前,被训练室并不讲究的顶灯切割出柔和的弧度。 没有任何滤镜美颜,甚至连角度都没有精心去找,就这么随意地半靠在电竞椅背上。 灯光落进眼里,将温忱一贯平淡的眸子照亮了一瞬,他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撩人而不自知的弧度。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烟花礼物特效铺天盖地,几乎将画面中的人淹没。 紧接着,略带慵懒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久不见, 大家晚上好。” 直播预热中没有写到具体会有哪些环节,按照温忱一贯的作风,粉丝们已经做好了看一晚上无声单排的准备,却没想到在打完招呼之后,主播本人难得的没有立刻启动游戏。 温忱调整了一下坐姿,朝着电脑屏幕靠近了些,单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 目光随着页面上下移动, 居然是看起了评论。 并且还挑了几个碰巧能看得清的回答了。 看到有人问为什么这个点训练室只有他一个人, 温忱回复:“都在隔壁打模拟赛。” 又有人顺势追问现在DTL队伍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真要换阵容了吗? 温忱回答:“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目前最终阵容还没有敲定,后面很快会公布。” 有脑子转得快的立刻就又问了,那Again表现如何?会在新阵容里吗? 看着被连续刷屏不少遍的名字, 温忱略略停顿了两秒。 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他刚确切得知了这个ID的真正含义。 那个满脸认真地说着“我会不止一次来到你身边”的少年此刻正一墙之隔,为了站在自己的身边,为了能让自己“打痛快的比赛”而不顾一切的努力着。 脸颊某一侧的烧热感在这时重现,温忱也分辨不出是不久前那湿热一吻残留的温度,还单纯是此刻的心绪动漾。 总之淡淡一笑,认真答道:“他会的。” 弹幕愈发沸腾,不少原本圈地自萌的CP粉蜂拥而上,越来越多的疑问争相被刷了上来。 但温忱没有再针对这些做什么回答,而是挑了另一个重磅问题。 “之前表演赛……嗯,确实是身体原因。” 说罢又看到了紧随而上的另一条,他顿了顿,第一次亲口正式回应。 “对,休赛也是。” 温忱起初并没有想在这个问题上去解释太多,一是懒得费精力去和DTL那帮人掰扯,二是觉得不论是自己的状态还是处境,总归都也不会再留太久了,与其让人失望第二次,不如从这会就埋下离开的种子。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 ——沈岸回来了他身边,江复口中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疗法真的有了一试的机会。 至少,他在身边的这些天里温忱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是向好的。 随着他的越来越敞开心扉,心中的郁结与症灶也越来越有解清的趋势。 比之前任何一场理疗,任何一次心理疏导来得都有效果得多。 所以直面这一问题的答案也有了变化。 在看到弹幕担忧地问他身体情况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后面的比赛,还能不能坚持再打下去……的时候,温忱释然地浅浅勾了勾唇。 “好很多了,不会影响的……会坚持到打不动的那天的。” 闻言,弹幕安心了许多,大多粉丝纷纷发来拥抱小人和让他注意休息的关心。 但也有人少数人没有立刻信服,追问具体是什么身体原因。 更有几位眼尖的不等人家回答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职业选手身体出问题多半是手和腰,就上次表演赛的情况来看估计是手部问题】 【怪不得Once这个天穿长袖,是为了保护手腕?】 【刚刚一闪而过时好像看到手腕上绑纱布了……】 【什么好像!我确定以及肯定看到了!Once你别遮了,是不是很严重老实交代,别想糊弄我们!!】 温忱:“……” 没想到这群网友全是火眼金睛,温忱只得乖乖招供:“手没事,这是昨天做饭不小心烫着了。” 弹幕顿时飘过一大片问号。 【???你自己信吗】 【停停停,谁家好人选手在基地自己做饭啊???】 【不是,DTL抠到阿姨都不请了?冠军选手去做厨子?】 【上次贺倾那傻缺不是还自爆你们一个月光外卖得吃好几万块吗?怎么,外卖平台嫌赚得太多把你们拉黑了?】 温忱也很好心情地耐心解释道:“晚上阿姨下班了,队里有小孩长身体,总吃外卖不健康。” 【哟哟哟小孩~】 【哟哟哟长身体~】 【小孩是谁好难猜啊~】 【十八岁还在长身体吗?】 【??你俩还真是一对啊!】 一直蛰伏着蓄势待发的黑粉们敏锐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再次将微博留言下面的那套说辞搬进了直播间。 这些黑子乱喷的言论一向对温忱造不成什么实质攻击,但提到沈岸就不一样了,看着那些不大入耳的话,温忱微微眯起双眼。 不等粉丝们给予回击就亲自下了场。 “说话是要讲逻辑证据的。”摄像头里的男人眼睫微压,惯常疏离的眼底染上冰冷的攻击性:“要么你找到黑幕的证据,要么我留下你造谣的证据。” 做黑粉挺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受到Once的“正眼相待”。 安静了片刻,不约而同在这个问题上闭了嘴,但转而又不罢休的另起一行。 【直接说打不动呗,还整这出】 【游戏主播开播到现在纯聊天,直播钱这么好赚啊】 【状态下滑就下滑,别找理由】 【……】 温忱看着这些言论,倒也没生气,轻笑了一声。 “行,那打两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开了游戏客户端。 弹幕继续沸腾,有人欢呼,有人担忧,还有人气愤地怒骂挑事的喷子,说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听Once聊聊天。 温忱抬眼看了一下镜头,语气带着宠溺:“没事,我开自定义房,边打边聊。” 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抽三个粉丝和我同队,对面谁想来试一试我状态的,自己报名。” 【!!!】 【我没听错吧,Once直播开水友赛了?!】 【感谢喷子大哥,请喷子大哥上号挨揍】 【呵呵,他们敢来?一群躲在键盘后面的老鼠人】 【……】 事实的确如此,一听说来真的,那群带节奏的大多作鸟兽散,闭嘴的闭嘴,退出的退出,最终两方抽到的都是真粉丝。 和温忱同队的是两男一女,一进房间,两个男声就此起彼伏地叫嚷着响起,一个不断诉说自己是元老粉,另一个更是直接深情告白,大喊Once我爱你。 反倒是女孩子从简单打完招呼后就一直没有再说话,默默选出了天愈跟在温忱左右。 弹幕都快急死了,一直在飘【姐妹争点气啊】【别这个时候不好意思啊】【死嘴快说话啊】…… 温忱看了眼弹幕,信以为女生是害羞社恐,便主动引导着说了句:“不用紧张,正常打就可以。” 女生愣了两秒。 然后带着笑回了句:“我不紧张。” 这下,没了两个高分贝男声的干扰,观众终于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似曾相识。 【这声音……这人他妈不会又是岚皇吧??】 【ber,岚皇你哪来这么多小号,还总在人家小情侣之间晃悠啊?】 【我笑死了,岚姐是懂小情侣的,Again那边没挖成功,跑来Once这曲线救国了】 【臭岚皇抢我们粉丝位置,我和你不共戴天!!!】 【上面的别骂了,心疼岚皇,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和Once同队……】 众所周知,辛岚来到国内赛区当教练的第一件事就是挖Once,但和过往的所有队伍一样,以失败告终。 更惨的是转头去挖Again,还喜提了二连闭门羹。 “谢谢,不过不用心疼我。” 辛岚游刃有余地边辅助着Once打团边回弹幕消息:“你们Once已经有言在先了,等我挖来Again,他也跟来给我打一个赛季。” 【???】 【靠!小情侣!没洗了!】 【岚皇我将册封你为CP头子】 【DTL队粉哭晕在厕所】 【DTL还有队粉???】 温忱:“……” 顾鹤鸣,话是这么传的吗? …… 第一局对面的四个水友非常荣幸,直面现役和退役两位职业选手的爆锤,纷纷在公屏扣出【GG】,不过温忱有意控场,既打出了不少亮眼操作堵黑子的嘴,也没有让游戏结束得太快。 直到二十分钟出头,才摧毁掉敌方的最后一座神像。 紧接着是抽取第二局的阵容。 有粉丝提议说不如干脆和岚皇双排吧,辛岚的粉丝基数也很大,尤其现在退居二线不怎么出场亮相,不少墙头都在附和挽留。 但主播本人非常大公无私:“公平参与。” 第二局水友赛,温忱选出了狙击手,对面四个人提前在公屏发出了求饶小人,最终同样是在二十分钟左右结束了战斗。 弹幕是清一色的666,温忱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揉了揉被压得微微有些胀痛的手腕,准备开启第三把的队友抽取。 训练室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晚训刚结束,没和众人一起出门吃宵夜的沈岸。 正巧将温忱低头揉手腕的这一动作收入眼底。 沈岸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皱了起来,在那片被长袖遮挡的腕部看了两秒,然后没好气地抬脚走近,眼底的怒火一触即发。 从沈岸出现在训练室的起,温忱在镜头里的正脸就变成了侧脸。 直播间的观众们眼看着那张侧脸冲着隔壁弯起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 然后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打完了?今天累吗?” 另一人没有在画面中露脸,声音顿了顿才传来,像是有什么原本汹涌待发的质问,在这一句柔声问候下偃旗息鼓。 有些干硬生涩地回了一句:“不累。” 温忱知道这是将人哄回来了一些。 但估计还是会有秋后算账的风险…… 于是他歪头抬眼,又浓了几分笑意,一改之前的公正不阿,盛情邀请道: “不累的话……要不要来带带我?” 【 www.w】 50-60 第51章 这是爹! 接连几天的训练上了强度, Kun难得睡了个大早,翌日在午时就起了床。 以为自己是全队起得最早的, 不想一下楼,就看见了公共休息区里两个凑在一起的人头。 Wink和Can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同时仰着脖子盯着挂在墙上的巨幕电视。 “你们怎么也这么早??” Kun疑惑地朝二人靠近,边走边梗着脖子看屏幕上的画面。 “诶?是温队昨天的直播?正好正好,我昨晚也没来及看……” 说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屁股挤进二人中间:“温队昨天状态如何?和弹幕互动了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Wink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Can冷冷反问:“你自己没长眼睛看?” “看就看,凶什么?” Kun莫名其妙瞥了眼隔壁脸色黑黑的人, 伸手拿过遥控器将进度条往回倒了倒。 画面里,温忱靠在电竞椅上,漫不经心看着弹幕。 “对,休赛也是身体原因。” “好很多了,不会影响。” “会打到打不动的那天。” …… 弹幕刷得铺天盖地,Kun看得眼花缭乱,一边在心里感慨温队这人气真不是盖的, 一边喜极而泣地说道:“呜呜呜太好了, 温队说会打下去……我之前听陆哥他们聊, 还以为……” 后面的话Kun没接着说完, 但两人也都听懂了。 短暂的沉默后, Can依旧攻击力十足:“说打下去又没说在这里打下去,你激动什么劲?” “在哪都没差。” 到底同在队里过的,眼见的比外人通透不少, 一向嘻嘻哈哈的Kun悄悄低了低眉,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温队本来也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悲怆,Wink从他的手上接过遥控器,转移话题道:“接着往后看吧,我和Can刚刚看到水友赛了。” Kun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再一抬头,Wink已经将进度拉到了他们之前看到的第三把。 “啊?这把温队怎么打辅助了?”Kun不知前情提要,愣了愣:“也太宠粉了啊啊啊!” Can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Wink嘴角微微抽动,默默调整了一下弹幕的遮挡区域:“这把不是水友赛……” Kun:“?” 这下,Kun才终于在泛滥的弹幕之下看清了那个有幸被Once辅助的“粉丝”ID。 Again。 Can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挑眉解释道:“从这把开始,是Once让人家带他上分~” Kun:“……” 这把沈岸玩的是循影,温忱玩的是冰刺。 后者一开局就朝着对方地图摸去,循影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其身后,保持着既能及时支援,又不会暴露两人联动意图的距离。 “这走位……”Kun喃喃道:“这么默契吗?” Wink嚼了嚼嘴里的鸡翅没说话。 Can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接下来的整整七分钟里,这两个头顶词组ID的小人就像长在了一起一样。 Again往左探草,Once就提前两步往左封路; Again绕后切C,Once就卡在地方支援的必经之路上; Again刚到半血,Once的治愈权杖就随之落下,恰到好处地给上续航; Again残血撤退,Once直接绕后掩护,肉身抵挡了一记控制…… 看得Kun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卧槽!温队这是打辅助吗??这是当爹吧?!” “我的妈呀!温队平时打比赛都三令五申不要陆哥和他连体的,怎么搞了半天自己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边说边回头看另外两人的反应。 Can挪了挪屁股,把刚被抢走的位置又给夺了回来,然后双腿往桌边一翘:“你拿那小子和陆寻然比啊?” Wink艰难咽下口中鸡翅,幽幽道:“你再往后看吧……” Kun只能走到Wink的另一侧坐下,听话地往后看。 果然,他看到了更离谱的。 游戏进行到十八分钟的时候,循影在敌方地图深处遭到了三人包夹。 不巧的是当时己方刚拿下天赐神像,温忱想借机扩大优势,选择了暂时和沈岸兵分两路,此时在距离他有大半张地图的地方。 Kun以为这波沈岸是必死无疑了。 谁料下一秒,他就被看见Once直接卖掉了自己的所有装备,凑够金币买了一个全图传送符。 ——全图传送符,逐鹿里最贵的消耗品,没有之一。 使用之后可以在三秒内传送到任意队友身边,但全局只能购买和使用一次。 可以说是性价比极低的一个装备,即便是在大后期,除了是能逆转局势的情况外都很少有人会去使用。 更别提在这种中期时刻了。 Kun在画面外倒吸一口凉气,当下那个瞬间,连Once会不会因为这一变形操作被骂上热搜都考虑了一遍。 但紧随其后传来的三杀播报音效让这个顾虑显得尤为可笑…… 只见落地后的冰刺一套连控完美衔接,堵住了两人的来路,又将离得最近的刺客定在原地。 敌方三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而沈岸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反杀的机会。 顶着残血拿下双杀后,最后一名敌人才绕过冰墙赶到。 温忱落后了这位敌方AD一整个装备栏,属于一碰就碎的程度,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朝着人迎了上去。 看起来无疑是在拖延时间让循影撤离。 但如果站在沈岸的视角就会清楚地看到,循影确实是撤退了没错,但那完全只是虚晃一枪的假视野—— 在敌人视野里消失之后,立刻就方向一转,换了个绕后的路径重新摸了过去。 温忱凭借极致的操作成功苟活了到沈岸完成这波绕后,千钧一发之际,敌方AD的屏幕先他一步黑了下去。 绝境反击。 二人这一波拿下了让整个直播间都目瞪口呆的零换三。 【?????】 【?????】 【?????】 【这是什么???我刚刚看到什么了?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吗??】 【不知道啊等回放吧我反正是没看清】 【Once这波是一点容错不给自己留啊,有一丁点失误都会亏死吧……】 【这两人都太秀了,配合也是神仙级的,我眼睛根本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不是,装备全卖换传送阵秒传?!Once你不要太爱好吗!!】 【CP粉磕拉了,同人文都写不出来的程度……】 ……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屏幕前的Kun。 他看着满屏的弹幕,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半晌之后,终于艰难地憋出了一句:“……不是,这两人是共用一个脑子吗?怎么能打出来这种配合的???” Wink点头赞同:“像。” “……所以,温队昨晚,一直是这么给Again打辅助的吗?” Wink又点头:“是。” “全都是这种风格的??” Can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可乐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了看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看录屏吗?” Kun茫然摇头。 “因为昨晚全平台几百万人一起看着Once给Again当爹。现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热搜挂了整整一夜,CP超话直接冲进全站前三。” Kun:“……” “而你,”Can微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好兄弟,你大概是全网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 下午的模拟赛分队结果为,沈岸、Can、贺倾、陆寻然为红方。 两点刚过一刻,红方训练室里,贺倾就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中午刷到的那个CP超话帖子。 见沈岸进来,他眯起眼望过去,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辅助大人的贴身小宝贝来啦~” 沈岸脚步一顿。 恶心又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贺倾不觉有差,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角落里的陆寻然扬了扬下巴:“老陆,今天好好打啊,别让人家小朋友感受到太大落差哦~” 陆寻然脸色一如既往地不好看,没吭声接话。 沈岸当然没指望陆寻然的辅助能和温忱比,但真打起来才发现,还是菜得有些超乎意料了。 操作姑且还算能跟得上,但仅限于在卖队友的时候,好像是把保KDA刻在了DNA里。 打得沈岸都有些后悔执意没让Once上场了,不然在对面暴打这个把把梦游的b感觉也蛮爽的。 最终战局红方两胜一负,战绩不算难看但也绝不好看,沈岸补位AD几乎每把都被卖得明明白白。 最离谱的一波,陆寻然不知道为了证明什么也掏出冰刺,结果打团时封住了沈岸的走位,被追时封住沈岸的撤退路线。 活像是对面的第五人。 虽说过去就看得出来他坑,但到底是第一次切身体会,沈岸更加觉得温忱这些年打得实在太不容易。 带着这种队友拿冠军,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和多大的折磨跟委屈。 第一阶段的最后一把结束,沈岸摘下耳机,沉着脸起身向外走。 贺倾还以为这是被坑得要撂挑子不干去告状了,赶紧喊道:“诶小子,还没打完呢,再给你陆哥一个机——” 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带上。 五十步笑百步。 穿过走廊,沈岸径直叩响了观战室的门。 温忱坐的离门最近,连身都没起,向后滑了滑椅子,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然后以这样一种微微仰视的姿态撞上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短暂的怔愣后,温忱慌忙站了起来,凑近去看:“怎么了这是?” 大屏幕上本来还在播放着上一局的复盘内容,刘厚和几个教练组的组员分散坐在长桌的四周,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一听这动静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沈岸立刻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跟任何人对视,低着头拉过温忱的衣袖,将他拽到了门口。 温忱心下了然了什么,非常懂事地顺手带上了门。 刘厚看着这二人一套行云流水,迎来送往的连招:“……?” 观战室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夕阳从走道尽头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进来,在二人脚边打下长长的光影。 沈岸没有立刻开口,垂着眼,目光落在温忱右手小臂那片还没有完全褪红的烫伤痕迹上,一错不错。 温忱任由他看了一会。 过了几秒才轻声问道:“怎么了?打得不开心” 沈岸没抬头,伸手在那里片位置轻轻戳了戳,不答反问:“还疼吗?” 温忱无奈笑笑:“昨晚都问多少遍了?疼还能和你配合那么好?” 沈岸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收回去,就这么搭在他腕间,指腹贴着袖口边缘微微摩挲。 温忱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沈岸的眼睛。 那眼底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一些,但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就在温忱下着还能再说些什么哄一哄时,就觉得手心忽然一热。 “那今晚……我们继续双排吧。” 沈岸两只手交握住了他的掌心,像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进眼底,烧得炽热,烫得灼人。 “我来给你打辅助。”—— 作者有话说:刘厚:要死了!有坑波一把我们家新来的小天才给坑哭了! 第52章 黄毛喷子 队内模拟赛的全部赛程在第五天傍晚进行完毕。 个人评分报告新鲜出炉, 刘厚带着教练组的几个组员熬了两个大夜,把每个人的数据翻来覆去分析了不下三遍。 谁去谁留, 心里已然初有定论。 但单凭队内这几场比赛到底还是不够全面,也不够有说服力。 恰逢此时,昔日的老牌战队,磐云,发来了训练赛的邀请。 磐云在早几年也算是赛区的一线强队,队内原本的AD和刺客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将,配合默契,成绩稳扎稳打。 但近几年不知是年纪上来了反应跟不上,还是战术思路逐渐固化,整个队伍肉眼可见地在退步——连续两年止步十六强,成了粉丝口中“吃老本”的典型。 上赛季结束后原AD退役, 磐云管理层痛定思痛,干脆来了个大换血,斥巨资引进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外籍选手。 Leo,中欧混血,二十岁,一头招摇的金毛,在欧美赛区打了两年, 以打法凶悍和嘴不饶人闻名。 据说这人性格恶劣, 喜欢压力对友更喜欢压力对手, 有他的对局问号满天飞是常态, 甚至还听说, 这人因为中文不好,在非正式赛里靠着机翻软件翻译垃圾话来嘲讽。 是个不折不扣的黄毛喷子。 可偏偏这喷子实力也是真的硬。 磐云为了配合他的单核打法,先是给他配了一个操作细腻, 手把手喂饭的贴心辅助,又是采取和DTL类似的方式,进行队内轮换磨合挑选最终阵容。 是以双方教练一拍即合,训练赛直接约了三场。 三场Once和Again固定参与,其余位置根据模拟赛的结果组队轮换。 第一场搭配的是贺倾与陆寻然。 刚一进对局,对方的喷子属性就已初见端倪,在公屏上持续输出机翻得不太智能的垃圾话。 除此之外,Leo的打法也和他本人一般爆裂,开局刚三分钟,就直接从河道压过了中界。 走位嚣张得离谱,施压、消耗、卡视野,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硬是把温忱的狙击手逼退了两步。 然后公屏上又飘过来一个问号。 温忱倒是没什么反应,稳稳当当地后退发育。 沈岸看不过眼,决定去照顾一下这个嚣张的黄毛。 他操纵着循影绕后,可刚摸到Leo的侧翼就看见Moss的守澈已经提前卡在了那个位置,一个恰到好处的视野,直接把沈岸的进攻路线照了出来。 Leo见状立刻调整站位,同时反手一套消耗打在沈岸身上。 半血的循影只能作罢。 后撤的同时沈岸看了一眼小地图——自家的守澈在离自己起码小半张图的地方。 沈岸没说什么,回到治愈神像附近补血。 五分钟后,爆发了第二波团战。 沈岸和温忱配合,好不容易把Leo逼到残血,紧随其左右的Moss一个精准的治疗权杖将血条抬了回来。 同一时间,贺倾的战士姗姗来迟,放了一个不知道歪哪去的技能,空了。 Leo反手把沈岸点了半血。 公屏上又飘过来一行字: 【Leo:‘(*∩_∩*)′ noob tank?】 沈岸深吸一口气。 温忱在语音里开口:“撤了。” 可这一撤,节奏就断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岸无数次试图起节奏,但每一次都被Leo和Moss的配合化解。Moss就像长在Leo身上一样,永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上治疗、套上护盾、卡住位置。 反观自家,陆寻然的守澈却是永远慢一拍。 慢一拍给视野,慢一拍放技能,慢一拍赶到战场。 本着各凭本事的态度,温忱没有过多指挥干涉局势,最终这一场以DTL一比二的负战绩告终。 结算面板上,沈岸和温忱的各项数据与对位持平甚至反超,颇有种虽败犹荣的气势在。 另外两人的则就十分辣眼了。 贺倾的无效承伤比高得离谱,死亡率也是两个队伍里最高,陆寻然的参团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团队贡献量更是只有Moss的一半。 问题出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紧随其后的第二场,换上了汪波和Ear。 汪波的燎原玩得中规中矩,开团、抗伤、撤退,每一步都按教科书来,没什么大错,但也挑不出什么亮眼的地方。 Ear的辅助也尽职尽责,仿照敌方Moss的打法,紧跟在AD的身边。 前期倒还算安稳,但越往后期弊端也越显现出来。 Leo的打法多变,意识超前,会突然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冒出来打一套消耗,会在假意撤退骗过战士之后反手开团,还会有意等着辅助技能全交之后突然进场收割…… 汪波的燎原跟不上。 Ear的天愈也跟不上。 操作跟不上,意识更跟不上。 他们不知道Leo下一步要干什么,所以只能被动挨打。 公屏上的问号就没停过。 更是有几次,这名小黄毛直接踩在别人倒下的建模上,边跳舞边扣字:【stand up,这里不让睡觉】 汪波本来心态就不太好,被接二连三的嘲讽下来已经有些爆炸了,一上头操作也跟着变形。 在又一次出师未捷,被问候“上一波还没睡饱吗”之后,气得将鼠标狠狠一甩。 把邻座的沈岸吓得一个机灵,险些放歪一个关键技能。 沈岸:“……” 梦一个全世界情绪稳定。 但当时的沈岸到底还是未经他人苦了。 己方在二十分钟时一波团战失利,Once不幸被击杀,Leo的挑衅继续霸屏。 【Leo:dear Once,join my team, Ill carry u~】 这下轮到沈岸自己上了头。 本已准备撤退的循影二话不说掉头反打,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一顿操作猛如虎。 和不知天高地厚但会精准踩雷的枪炮手打了个不算赚的一换一。 温忱看了眼隔壁红了半边脸的少年:“……” 好悬没忍住笑出声。 …… 第二场的结局依然是DTL告负,团队整体数据和上一场差距不大。 对面磐云的教练都有些急了,发消息给刘厚质问是不是跟他们玩心眼呢? 世界冠军能这么不耐打?? 刘厚心里明白温忱的意思,回了两个握手表情,解释道:【试阵容嘛,太手把手喂到嘴边就看不出差距了,还怎么挑人?】 对面没信:【第二把就算了,第一把不是你们原班人马吗?怎么也打成那样?】 刘厚也不怕被嘲笑:【真实水平就是这样】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 刘厚发了两个哈哈大笑的黄豆人:【别急,这不晚上还有一场嘛,等着看吧~】 …… 中场休息了一顿晚饭的时间,再回到训练室,Wink和Kun已经摩拳擦掌了。 第一把,Wink拿出了治疗型辅助,天愈。 但和对面同样玩奶妈的Moss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打法,一进地图就往对方摸了过去。 两分钟后,他在小地图上标出一个点:“Leo在这附近。” Kun的磐石也没有闲着,游弋在侧翼,确保在Leo的视野边缘不远不近地晃悠,将位置卡得细致且刁钻。 这两人的压制无疑是延缓了Leo的进攻的,一直忙于搜寻时机的喷子连话都少了不少,直到七分钟时,才抓住第一次主动出击的机会。 带着辅助一起绕后,试图故技重施,骚扰独自发育的Once。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波他才刚一漏视野,就迎面走上了一个“凭空冒出”的眩晕陷阱。 是伏击在侧翼的Wink趁其不注意丢出的。 Leo大为震撼。 同一时间,一直徘徊在二人身边的Kun从另一个方向拎着大锤砸下,大招逼退了试图救援的Moss。 Moss这把玩的也是天愈,没有解控技能,奶又奶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AD被围殴致死。 然后灰溜溜地掉头跑路。 不过也没能跑掉,被迅速赶来的刺客和AD混合毒打,人头收入沈岸囊中。 沉默了好几分钟的公屏终于再度热闹起来,同样的问号彰显的心情完全不同。 【Leo:???】 【Leo:Why你们的奶妈,打人??】 Wink出于礼貌回了一个可爱眯眼笑的表情。 只是这个表情出现在头上时,他刚巧蹦蹦跳跳地路过了挺尸的Leo。 连喷了六把的Leo发来了开打至今的第一串省略号。 第十二分钟,爆发了第二波团战。 这一次Leo学乖了,没有再贸然出手,而是等到Wink暴露视野才行动。 但在他试图换一个角度进攻时,又恰巧撞上了Kun的围堵。 到底是刺客打久了,对AD的每一个走位和进攻都有着肌肉记忆般的敏感,Kun连续预判对了Leo的三次位移,将人逼退到了墙角。 最终,Leo被来得很快的沈岸一套技能带走。 【Leo:???】 【Leo:Why你家有two个刺客?】 最后一波是第十八分钟的决胜团。 Leo采取一贯的方式正面硬刚,Moss的治疗给得很及时,但Wink也毫不逊色,在上前给视野和回头给队友补状态中进退有度。 沈岸和温忱的配合更是一等一的无解,本就经济落后的磐云被一波团灭。 又一次躺在地下之后,Leo后台打开机翻软件,敲动键盘给出了最高评价。 【Leo:这两人不爱睡觉】 【Leo:换我睡觉了 TAT】 …… 第三场是DTL这一整天训练赛唯一正战绩的一场,不过正得很好看,零封磐云。 有了靠谱的辅助,温忱的评分在上两场的基础上还要高出半截,沈岸和之前持平,Wink和Kun则是均领先对位。 数据说话,就算是林词也没什么质疑的余地了。 新阵容就此敲定,磨合没问题后就会官宣,对面磐云的教练则已提前发来了祝贺信息:【原来厉害的藏在后面呢,可以的老刘,咱们世界赛见了。】 刘厚给人家回了两朵中老年小花。 【别让你家小喷子被打哭就行。】 第53章 尘埃落定 回到宿舍, 沈岸直接钻进了浴室。 他和温忱今天都打了太多场了,热水冲刷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部和背部肌肉的酸胀感。 不过好在, 心里是痛快的。 至少这算是,完成了他此行的第一步。 洗完澡出来,沈岸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温忱的未读消息,问他睡了没。 刚准备打字回复,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是没等到回复的人直接带着宵夜出现在了门口。 “忱哥?” 温忱没换衣服,头发也像是被风吹过的样子,看起来是打完比赛后又出了一趟门。 沈岸目光向下,扫了眼他手中的袋子,一切疑问有了答案。 那是他以前挺爱吃的一家小饭馆,在学校附近不远,不过是一对老夫妻开的, 并没有外卖。 从基地开车来回大概半个小时,刚好和打完训练赛到给自己发信息的时间对得上…… 沈岸心头忽然一动,心疼道:“怎么累了一天还跑出去买宵夜?” “还好,不累。” 温忱侧身走进了屋里,将几道还算清淡的炒菜依次在桌上摆开,然后递过筷子:“来尝尝看口味还一不一样了。” 沈岸接过,夹了一块小炒牛肉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和记忆中的口味一模一样。 但抬眼望进那双带着点期待眼底, 又觉得一样的味道中好像也带着点不大一样的东西。 于是喉结微微翻滚:“不太一样。” “嗯?”温忱挑了挑眉, 也伸手夹了一块尝了尝, 然后疑惑地问道:“哪不一样?” 沈岸眼神严肃且认真:“你亲自去给我买的,比较香。” 温忱:“……” 无语又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温忱摇摇头, 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了一罐啤酒。 沈岸伸头看了一眼,确定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罐子后,抗议道:“我的呢?” “没你的。”温忱把啤酒打开,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杀人诛心:“酒量差的小孩子不许喝酒。” 沈岸哑然。 但还是努了努嘴,没理但不服地低声反驳:“……也没有非常差吧。” 窗外夜色渐浓,江边的灯接续灭了几盏。 一瓶啤酒喝见底时,两人吃得差不多,也针对今天的复盘聊了个差不多。 沈岸擦了擦嘴,准备起身收拾,可在这时温忱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非常不沾前言的问题。 他问:“小岸,你学校那边,最近没什么事情吗?” 沈岸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跳跃到这里,但还是如实答道:“现在是假期。” 温忱嗯了一声,将瓶中酒饮尽:“那假期结束之后呢?” 以为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时间安排会有冲突,沈岸解释道:“我本科的课程已经完成了,后续的研究项目可以选择性参加,没什么我感兴趣的,所以这一年的时间里我打算申请长期离校。” 温忱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那再之后呢?” 沈岸不解:“什么?” “我是说,离开DTL之后呢?” 温忱抬眼看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平淡:“听你哥说了你在那边保研的事情,准备继续回去读书?” 闻言,沈岸的眸光倏地一暗。 一股酸涩的复杂情绪顷刻间就又要涌上来,那些被推开,被“为了你好”支配的回忆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头。 他压制住了想要质问温忱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推开自己的冲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问出口的话还是颇有几分等待判决的意味:“……你希望呢?” “我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事情。” 这句话,温忱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的说出了口,像是早已在心中思量了千万遍。 沈岸一愣。 “读书也好,打游戏也好,留在国内也好,回国外也好……小岸,那都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做你想做的就好。” 说罢,温忱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像是在澄清什么:“我这么问,只是想确认一下,看看你自己有没有想好。” 沈岸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未落到实处的委屈消散变质,化为了一股更为汹涌待发的情愫。 温忱的话还在继续。 “我以前总觉得你还小,很多事情看不清,需要有人帮你选,帮你挡。但其实——”他轻轻一笑,带了点自嘲的意味:“但其实你一直比我清醒,比我更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反而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些。” 沈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跟着发涩,有些说不出话。 温忱伸手在那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小岸,我现在相信你有自己做选择的能力。” “从一开始,就应该相信的。” 夜色悄静。 屋内陷入了与夜色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细小的窗缝,带起窗帘轻轻晃动。 沈岸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眼底湖泊像是也被这阵风吹皱,泛起涟漪。 不知隔了多久,沈岸才终于声音微哑地开了口。 “会回去,但不会很久。” 这点沈岸早就思考过了。 有始有终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既然当初做出了选择,也为了这个选择走到了今天,那为了谁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为了向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负责,就也该将一切做到圆满。 但他给温忱,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半年……最多十个月,我会拿到毕业证,然后回来。” “到时候你要是还愿意打,我们就接着一起打,要是不想打了,我就陪着你退役养老。” “养老”这个词从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郑重。 温忱被逗得笑出了声:“想好了?” 沈岸笃定地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早就想好了。” “好。” 温忱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我也答应你,我会换个地方继续打。打到你回来,再跟我一起拿很多个冠军。” 虽然这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但无疑是一种尘埃落定,掷地有声的承诺。 在沈岸听来,更像是落进心底的一块石头。 将过往的一切彷徨、犹豫与不确定全部砸碎抖落。 窗外的风再度吹了进来,这一次拼力穿透了纱帘的遮掩,窜进了屋中,相继拂过二人的肩头。 风中凉意惊起了微小的战栗,沈岸的目光微微一抖,落至了温忱向上弯起的嘴角上。 那双唇上沾着一点水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屋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岸在这时忽然低声开口:“忱哥。” “嗯?” “我想喝酒了。” 温忱笑了笑,晃了晃手边已经见底的罐子:“没——” 然而话未说完,面前的人忽然倾身向前。 剩下的话被一个触感温热的唇堵进了喉咙里。 那双唇很软,落下的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莽撞,也带着一路走来的委屈与期盼已久的渴望,带着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 啤酒的苦涩与辛辣在唇齿间蔓延。 温忱愣了一秒。 但也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就抬起手,扣住了沈岸的后颈。 沈岸的呼吸在这份渴求已久的回应中变得愈发急促,双手攀上了对方的肩膀,指尖收紧,将人揉进怀里的同时,更加深了这本就来势汹汹的一吻。 他的吻并不多有章法,但又执着得可怕。 温忱被带的微微仰起头,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叹。 紧接着,唇齿被舌尖轻轻撬开,那舌根贪婪地攫取着唇腔内的每一寸的气息,连带着尚未消散的酒气也一并吸纳。 温忱在对方不断的前倾压制中抬手抚上了那微微发烫的背。 跟随着沈岸的节奏步步后退 ,很快就抵到了床沿。 没给他思考反制的机会,沈岸膝盖一提压在了床上,跟着,整个人弯腰向下覆了过去,一手撑着床,一手搂着温忱的腰,将人向上一带。 吻是一刻也没有停过的。 从嘴唇到嘴角,再到下巴,最后落在了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温忱的呼吸一滞。 他偏过头,颈线绷出好看的弧度,试图逃离被湿润唇舌包裹的境地,可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放肆的一啄。 齿尖的力度不大,带来的震颤却甚。 触电般的感觉瞬间窜到四肢百骸。 温忱双手箍在沈岸的腰后,攥住衣角的手指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小岸……” 理智告诉他应该将人推开,可双手却没有听取支配,堪堪慢了一步。 就在这天人交战的一瞬之间,沈岸再次夺回了主导权,将人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以一种分毫不容逃离的姿势重新吻了下去。 床垫发出微微下陷的声响,沈岸一条胳膊撑在上方,急而热的气息胡乱喷洒,被吞吐进两相交融的唇舌之间。 一吻方休,温忱的呼吸也变得很难平静,胸脯起伏,泛起水光的视线稳稳落进那双亮得惊人,似有火焰燃烧的双眸里。 眼见着那团火从眼底一路烧下,烧过自己的眼睛,嘴唇,下巴,烧至被扯乱的衣领处暴露无遗的脖颈、锁骨…… 吻也随着这一路径蜿蜒落下。 温忱的心再次一抖。 可偏偏那一个又一个的吻滚烫而柔热烈,写满了虔诚与贪恋,让他实在不舍得,也不情愿在此刻叫停…… 任由这些吻落在自己的身上,温忱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伴随着喉结的微微滚动,胸口的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大。 沈岸的手搭在他的腰间,指尖微微蜷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 手中的腰肢细瘦有力,指腹描摹下的肌肉紧绷,随着呼吸的频率伏动。 可显然沈岸并不满足于此,短暂的停留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顺着腰侧的线条继续向下,指尖划过裤腰的边缘——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温忱终于狠下心来,抬起手,抵住了对方的肩膀。 沈岸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眼里是没能平息的热,但此时此刻不免染上了一丝茫然,和不太甘愿作罢的委屈。 “忱哥……”撒娇的声音软了又软,委屈黏糊糊地挂在眼角眉梢:“不可以吗?” 第54章 还让追吗 “没说不可以。” 温忱眼里的火苗安静而温和。 他这么看着沈岸, 觉得对方实在是可爱到像一只没讨到糖的大型犬。 很轻地笑了一声后,他抬手, 指腹穿过少年后脑的发丝,温柔地揉了揉。 “只是不是现在。” 临门一脚急刹,沈岸的呼吸在竭力的隐忍之下微微颤抖。 声音也跟着发颤发闷,带着浓烈的鼻音:“为什么?” 手间没再动作,脑袋却是又往下垂了几分,整个身子匍匐在了男人的身上,往他颈窝里蹭了又蹭:“没准备好?” 温忱默了两秒。 颈边的气息还在断续洒下,但明显比之前蔫巴了不少,像极了一只被摁住了脑袋却不舍得松开爪子的小狗,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讨好。 其实温忱心里清楚,并非没准备好。 相反, 被这么一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准备好”的过程实在有些出奇的迅速和流畅了。 没多久前,再次被对方主导着拥吻在怀和压制在下时,他的脑子的确有过片刻的空白。 但也只有片刻。 从“是这样吗?”“应该这样吗?”到“原来他想这样……”“那就这样吧。” 温忱现在回头盘算,觉得这一心路历程应该统共不出十秒。 有些好笑地扬了扬唇,温忱抬手环抱住了那颗脑袋,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不是。” “是还有些事情得和你说清楚。” 指腹轻抚过沈岸的脸颊, 在那湿漉漉的眼尾摩挲了几下。 “明天, 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 老城区内梧桐遮天, 喧闹声甚, 街巷深处的一栋白色小楼前人来人往。 木质的大门对内敞开, 院落里栽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打理得生机勃勃。正对面的白色建筑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楼身上缠绕着属于岁月的藤蔓与裂纹, 看上去静谧而悠久。 沈岸四下环视了一番,一时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场所。 但前方引路的人却轻车熟路,牵着他穿过前院,径直上了三楼。 小楼内部别有洞天。 光调是暖色的,空气中飘着令人放松的草木清香,将一墙之隔的街市喧嚣隔绝了大半,整个空间被舒适与安逸包裹。 迎面的雪白长桌后面坐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 沈岸的目光一顿。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一撞。 “您好,温先生。” 白大褂女人面带微笑地起了身,熟稔地和温忱打了个招呼:“江医生在里面等您。” 说完朝他身后的男孩身上也看了一眼,贴心道:“家属可以在隔壁休息室稍作等待。” 沈岸并没有将这话听进耳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朝着最里面的那扇门走。 他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懵懵的。 若说在楼下时还没看出大概,那到了这层,眼见这样的环境氛围,再反应不过来也就太迟钝了。 这是一间咨询室,又或者再严重一些,一间诊室。 心理诊室。 温忱在长期接受心理治疗。 那些个曾经看在眼里却又按下未表的端倪终于有了合理的释处。 面色苍倦、形容疲惫、胃痛、手抖…… 当日表演赛上白得吓人的脸,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失误和不得已的离场,以及后来会所楼下骤然的痉挛与频率明显有异的手抖…… 甚至,还有再那之前,长达半年的休赛。 全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因为什么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心理问题? 长期高压的工作环境和糟糕的人际关系必然难辞其咎,沉积已久的家庭因素大概率也位列其中…… 但,仅仅只是如此吗? 他十五岁离家,年少之路的坎坷不比功成名就之后的少,那个时候尚且没有信念崩塌,入队之后在各方强压之下也依旧显得游刃有余,怎么偏偏…… 怎么偏偏在自己离开的这一年多里,就折腾到了这种境地? 沈岸有些不敢往后想了,可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导火索在哪,罪魁祸首是谁,彻底摧毁多年以来苦苦支撑的根源是哪桩哪件…… 通通呼之欲出。 沈岸的心中翻江倒海,胸口又酸又疼。 心疼、自责、后悔与后怕……密密麻麻的酸涩情绪从心口直直蔓延至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喉咙干涩,脑子里的那张脸在不同的画面中翻来覆去的出现。 从初识的明媚,两载相处中的的宠溺,到离别时别扭的冷漠和词不达意的话——以及说那些话时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逃避…… 沈岸是真的后悔了。 倘若自己当年再坚定一些呢? 倘若自己没有那么娇贵,被一气就走呢? 倘若自己当时就和现在一样,偏要强求,偏要留在他身边呢?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用不着经历这些了。 一颗心越想越紧得慌,脚步是机械般地跟随,也不知走到了哪儿,总之沈岸再回过神来,已经一头撞进了前面那人的怀里。 温忱抬手将人搂了一把:“走路不看路,琢磨什么呢?” 沈岸闻言抬起了头。 在看清那双被沉甸翻涌的情绪染红的眼尾时,温忱微微一愣。 这该不会是,连医生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把来龙去脉猜完了吧? 有些夸张。 但如果是这孩子的话好像也合理。 本就是有心要告诉他这些的,温忱也没解释什么,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房门:“进去等我?” 屋内的百叶窗开了半扇,街边高大的梧桐树枝伸到了窗边,阳光几经割裂,在木桌与地板上打成细碎的影。 诊室内划分了里间和外间,中间竖着并不隔音的玻璃隔档,沈岸等在外围,却也将里面的谈话听了个大概。 除去他已经看到的症状之外,江复还提到了持续性睡眠障碍。 从最开始的情绪失衡,到连着几周的入睡困难,噩梦和梦魇逐渐轮番缠绕…… 再到后来,因为未能及时干预,愈演愈烈成了躯体化症状。 沈岸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被抛弃的日子里,那个推开他的人过得比他更难熬…… 里间。 年轻的心理医师合上测评本,金丝眼镜后的温和双眼展露出难言的欣慰与感慨。 “这应该从是你来我这到现在,最好的状态了。” 江复的目光越过温忱,朝外间瞥了一眼,半透明的门帘外,依稀能看到一个绷得紧紧的身影。 压低声音问道:“都和人家说清楚了?” 温忱无奈笑笑:“没,但他应该也猜差不多了。” “还挺聪明。”江复弯了弯嘴角,决心违背一次职业道德,帮人帮到底:“我能和他谈谈吗?” 温忱思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但想了想又嘱咐道:“别吓唬他。” “现在知道自己吓人了?” 反手从抽屉中掏出了一张季度随访表,江复恢复了声量:“去隔壁填,认真填,二十分钟之后再来找我。” 温忱:“……” 在温忱离开房间之后,沈岸非常通透地起身进了里屋,满脸的心疼担忧:“医生,他……” “别着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复语气轻轻地打断,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后,起身递过去一个平板:“先看看这个。” 沈岸抬手接过。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值,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连成了几条颜色各异的起伏曲线。 沈岸的目光优先落在了坐标原点。 那里显示的是温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去年十月底。 但连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那些高悬的数字从初始点开始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问题早在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出现。 “这是焦虑指数图,中间的横线是临界值,超过则说明需要干预。”江复在沈岸的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此之前,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刚刚回到临界点。” 沈岸的呼吸一滞。 “这是抑郁指数。”江复又指了指另一条曲线:“正常来说数值超过40就要多加关注了,他第一次来时,测量结果是69。” 攥着平板的指节微微发白。 在沈岸的沉默中,江复向后翻了一张图:睡眠质量评估。最严重的时候,这张表里的评估数值低至了个位数。 再往后,是躯体化症状频率图。 拐点出现在十一月中旬,世界赛前夕。 沈岸抬起头看向江复,声音有些发颤:“这里……对应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剧烈的头痛心慌,胃痛呕吐,吃不下东西。神经系统崩溃导致手部功能受限……你可以理解为,拿不住鼠标,端不稳水杯。” 江医生难得丧一次德便丧到了底,饶是没有夸大其词,也已经够辜负温忱那句“别吓他”的嘱托。 沈岸的心跟着一寸一寸下沉到了底。 最后一张是总体评估汇总表,所有的数据汇聚在一起,不难发现后续的两个关键节点。 今年年初,和一个多月之前。 前者是好转的开端。 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值持续降低,曲线逐渐回稳,即便有起伏也不再是骇人的陡升陡降,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 在大部分数据刚勉强够到正常值上下的时候,时间也同步来到了七月初的回归。 温忱是急着回来的。 无视江复的多次劝阻也硬要回来。 因为想尽快走完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然后再彻彻底底、了无牵挂地离开。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越来越难平复的情绪翻涌。 目光落到了第二次变化的节点。 在这里,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曲线忽然再度陡峭。 对应上时间,原因不甚明了。 ——是在A国重新遇见了自己。 短暂的重逢里几次三番的刻意逃避,故作冷漠也好,欲言又止也罢,甚至是最后的不告而别…… 沈岸从没想过,自己打算慷慨不咎的一切,会以这种回旋镖的形式折返,再一次将他击中。 * 离开那栋白色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枝叶的缝隙里摇晃着夕阳赠予的碎金。 街边叫卖的人少了些,仅剩的吆喝声也变得懒洋洋。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满怀朝气的少年人。 他们三两结群,骑着单车在胡同里穿梭嬉戏,清脆的铃响和着嬉笑打闹声在巷子里碰撞,又消散在傍晚的微风中。 温忱不止一次感叹过江复把咨询室设置在这里的精妙。 因为只要离开的人愿意从阴霾中抬头,就会发现原来处处皆是朝阳新生。 车停得很远,二人沿着来时的河边小道往回走。 沿途僻静,垂柳成阴,两人沉默着走了挺远,直到快要汇入主路,某道脚步声才忽然停下。 “忱哥。” 沈岸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逆着光,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你以前总说怕我后悔。” “现在换我问你。” “你后悔吗?” 说话间,沈岸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温忱的面前。 原本沉寂在阴影之下的黯淡眉眼被一抹擦肩而过的晚霞照亮。 “后悔认识我,后悔教我打游戏,后悔让我住进你家,让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喜欢上我——”他的声音顿了顿:“后悔让我出现在你的人生里吗?” 刹那之间,河边静得只剩下风声。 温忱盯着那张格外阴沉较真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那么聪明的脑子,这个时候不知道转了?” 然后他抬起手,揉捏去了其中所有不着边际的情绪:“你觉得我带你来这,是为了让你问这个的?” 嘴巴被捏成了嘟起的形状,沈岸也没有躲,声音含糊道:“可我就想问。” 看着这副模样的小孩,温忱又笑了一下。跟着拇指一松,顺势抚过了他的脸颊,在眼角有些湿意的地方轻轻一蹭。 “不后悔。” 沈岸喉结滚动,睫毛微微一颤,又冒出几滴没憋住的凉意,被温忱停留在那里的指腹再次拭去。 “真要说起来,后悔的只有一件。” 顿了顿后,温忱勾起嘴角:“后悔没早点追你。” 晚风荡过河面,带着微凉的水汽,吹过二人的衣角、发丝和眼睫。 将最后一点极力隐忍也给吹散了。 在泪腺彻底失守之前,温忱终于管杀管埋了一次,贴心地将人揽进了怀中。 下巴抵在发顶,带着一点点自讪的笑意从胸腔里传来:“但现在让你知道了,我这个人其实软弱又脆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魄力,也没有多伟大不屈的内核……” “折腾了半天到头来,除了把自己折腾进去,好像也没落得什么别的好处……” 沈岸猛地抬起头,还红着的眼眶里写满了不赞同,可还不等他出言反驳,就被温忱轻轻摁住了肩膀。 “所以小岸,我想问你的是——在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之后,” 那双眼里是温柔的霞光,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还让追吗?”—— 作者有话说:江复日记:今天干了一件非常违背职业道德但是让人很爽的事。 第55章 男朋友 早在远渡重洋之前, 沈岸也曾不止一次地燃起过要快点长大然后把温忱给追到手的念头。 并且还真付诸过实践。 他的追人法则简单又粗暴,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和钱包上——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做了十六七年拮据学生的沈小少爷一朝发迹,看到银行卡上缀着的一长串数字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温忱挑礼物。 从鼠标键盘耳机买到补品按摩仪,最后思路打开,不知打哪学来的钻石王老五追妻套路,直接往奢侈品店里钻了。 当那一块又一块骚包的顶奢手表,一个又一个或深沉或花哨的丝巾手链衬衫西服领带领带夹胸针墨镜……被搬回家时,沈时一度心疼地以为孩子是穷太久心理扭曲,开始报复性消费了。 不过,现实给了他更为沉痛的一击。 因为这些通通出现在了他的另一位好兄弟身上。 他弟弟身上只会跟着出现更多更适合他的其他衣饰。 在互换了百万的奢侈品礼物后,温忱终于受不了了, 戳了戳沈时。 “你家能不能还是别给他钱了,我怀疑他现在对钱根本没概念,再这么买下去别说我这一年白干了,都要有人传我被富婆包养了!” 沈时:“。” “他现在每个星期都要给我送一个天价礼物,我的衣柜都已经要从淘宝买家秀变成爱马仕橱窗了,还有我一打游戏的真戴不过来那么多名牌手表,戴着怕磕了碰了, 放着又怕落灰, 这不成浪费钱吗?” 沈时继续:“。” “孩子真不能这样养, 现在看似只是到处给别人乱送礼物, 但也许这个行动的背后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说为了弥补他长久以来被忽视的敏感内心, 又或者是太久的压抑性情导致的报复性消费心理,还有可能……” 迄今为止收到过零件礼物的沈时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到底在炫耀什么啊?” …… 唯一的一场追人行动就这么以失败告终了,失败到对方甚至都没发现这是在被追。 本是打算越挫越勇, 换个方式激流勇进继续追人,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新方案还没落地就远渡了大洋彼岸。 而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沈岸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逐渐有些好奇,温忱会怎么追人呢? 是会因为缺乏经验和自己之前一样虎头虎脑没轻没重?还是鼓足一次勇气像他这段时间一样单刀直入死缠烂打?又或者是不动声色,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耳边反复萦绕着响起温忱的那句“还让追吗?” 当时夕阳刚好,照在那人的半边侧脸上,只消略略垂眸,就能看清那眼底的种种期盼。 偏偏都怪那一切都太过刚好! 刚好到让人晕头转向,脑袋发热,话赶话就给出了冲动的答案…… 一股难以名状的悔恨涌上了心头。 ——自己当时怎么就能那么没出息呢! 怎么就能泪眼婆娑又不值钱地说了句不用追呢?! 平白错失了这天底下独一份的Once追求体验卡。 简直亏成猪头! 辗转了半天,越想越不甘心,他终于还是摸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句:【睡了么?】 对面没几分钟就回了:【还没,你睡不着?】 【睡不着,在想事情。】 【什么事?】 【想你本来打算怎么追我。】 看着这条消息,温忱在黑暗中轻笑出声。 眼前几乎已经能浮现出那个翻来覆去打着滚,揉着脑袋悔不当初的身影。 思索了一下后,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想知道?】 对面立刻发来了一张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温忱勾了勾嘴角,大手一挥回过去两个字:【晚了。】 任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跳转了一会,在乖巧的点头小猫变成了一只蒙着脸举着刀的刺客小猫后,温忱才又接着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现在想知道的应该是,我会怎么和男朋友谈恋爱。】 …… 沈岸是被第二天一早的阳光晃醒的。 太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得人睁不开眼,没睡饱的人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脑袋还没清醒完全就在半梦半醒间回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男朋友。 谈恋爱。 这两个词是昨晚从温忱的嘴里说出来的。 昭示着他多年的痴心妄想终得见光。 于是思念与肖想也跟着化为了实质,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出击。 再次入睡是没可能了,洗漱完毕下楼时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热气,身体轻飘飘的,心里也轻飘飘的。 尤其是在一转弯,撞见拎着早饭从外面回来的温忱时。 将手里的豆浆油条手抓饼依次往餐桌上排开后,温忱抬眼看了看还傻站在楼梯口没动的少年,一张小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不由好笑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对方立刻回神,听话地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开学,大学城那边不少店家都没营业,想去买你爱吃的那家包子没买到。”温忱边说边细心地拿起一份手抓饼,将袋子剥开包好才递了过去:“看评价说这家也不错,尝尝看,没加辣的。” 沈岸看了看递到面前的早餐,又看了看贴心备至的男人,心里很难不美开了花。 伸手去接的时候还非常顺理成章地揩了把油。 像个小流氓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人家的手指挨根摸了个遍,从指根摸到指尖,摸完还舍不得松手似的,维持这一姿势凑过去低头咬了一小口。 额发擦着鼻尖扫下,带来一阵清新的木质香气,混杂着点点食物的香气,搅动着本就不平息的心神。 馅饼是焦酥咸口,可味蕾中炸开了不属于它的甜腻。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沈岸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问题:“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 温忱顺势抽回手,转身去拆封豆浆,却不想这个回答让上一秒还美滋滋的少年一下如临大敌。 “怎么又失眠?”沈岸连饼也顾不上吃了,一把掰过对方的肩膀,仔细去研究他的脸色,观察眼下有没有不寻常的青黑:“你昨晚几点睡的,是不是最近训练紧,压力又大了?” 任他紧张兮兮的在自己脸上来回打量半天,温忱半晌才轻笑出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会让孩子变傻吗? 那笑里带着些无奈与宠溺,温忱抬手,用拇指擦了擦沈岸嘴边的油渍:“笨蛋是不是?” 生平小二十年从未被这个词语光顾过的学神小朋友一愣。 紧接着,就听对面的人非常坦坦荡荡地开了口,声音里也带着浅浅笑意:“我开心激动得睡不着不行吗?” * 下午的训练相对而言比较轻松。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组排磨合——四个人一起打国际服的高段位局,找找手感,确保没什么大的问题。 因为沈岸没有国际服账号,用的是教练组分发下来的战队公用号。 进入游戏后,他盯着号上的那串数字ID看了几秒,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温忱的屏幕。 温忱的ID依旧是Once,而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的【dtl_guest_0836】 像个路人。 像个临时工。 像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队队员。 最重要的是—— 和Once挨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毫无关系。 做情侣的第一天痛失情侣ID,某位小朋友心里苦唧唧的,打起来冲劲都少了几分。 第一把对手的ID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大约也是别的赛区的职业选手在打训练。 正常开局后的几波打得都还算有来有回,沈岸在河道中心绕了一圈,发现对面刺客漏了视野,一直跟着他找机会的温忱反应很快,卡着距离一发瞬狙技能就将其打成了半血。 沈岸立刻操作着循影绕后,一套带走了半血的刺客。 下一秒,对局跳出了【Once】与【dtl_guest_0836】合力击杀的播报。 沈岸:“……” 嘴角下降了两个像素点。 十三分钟时爆发了第一波团战,DTL凭借前期建立的优势打出了一个零换三,Kun激动地在队伍语音里大喊了一句Nice。 沈岸的目光习惯性移到了左下角,又看到了相继跳出的两条击杀提示。 【Once】击杀了…… 【dtl_guest_0836】击杀了…… 两个名字明明和往常一样挨在一起,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 实在是缺了大意思。 连着打了两把,DTL的战绩都挺好看。 Wink和Kun的状态也都在线,几波团战下来配合愈发默契。 但沈岸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打起来一点都不得劲。 趁着某一波复活的空挡,他侧过头往温忱那边瞥了一眼。 对方正盯着屏幕,表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会开口布置一下战术,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很是好听。 不知这么盯着人看了多久,久到连坐在隔壁的Kun都察觉了一丝不对,伸长脖子过来问了句:“你咋了?落枕了?” 沈岸恍若未闻。 直到旁边一直目不转睛的人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道:“你复活了,0836号小朋友。” 第四把开场前,中场休息。 Wink和Kun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沈岸屁股没离开椅子,往隔壁挪了挪,贴近那正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的人。 他歪着头,枕在自己手心上,眼睛里的光比往常暗了一些,但依旧是扑闪扑闪的。 温忱余光瞥了他一眼:“干嘛?” 沈岸勾了勾嘴角,邀功似的盯着人家看:“刚刚最后一波我一打二的样子帅不帅?” 不料对方只是轻哼了一声,头都没抬地把消息发完,才抬眸施舍了一个眼神。 一个与想象中的温柔赞赏截然不同的眼神。 温忱连声音都故意加重了几分,一副公平公正的严肃队长做派:“训练赛都能打分心,还好意思来我这求夸奖呢?” “那是因为……” 看着那双好不正经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一顿。 沈岸短暂琢磨了一下自己“因为痛失情侣ID所以打得心不在焉”这事到底算不算矫情。 好像有点。 可随即立刻又想,不对啊,这是我男朋友了啊! 男朋友面前怕什么矫情?! 于是得寸进尺地又往人身上贴了贴,委屈巴巴撒娇道:“是因为——” “喂喂喂——” 手都没擦干的Kun小警察似的冲进来执法,往两人身后一站,一脸正气凛然:“你位置在那呢!坐到哪去了都!这都快趴到温队身上了!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沈岸:“?” “我刚刚就看你不对劲了。”Kun继续指控:“坐得离我老远,还一直往温队那边瞟,怎么,想打双排不想打四排?” 他边说话还边甩着手,未擦干的水珠飞溅出来几滴。 沈岸下意识地皱眉抬手去挡。 可在此之前,一只手已经抢先在他面前轻晃而过,满满袒护意味的一遮。 被笼罩在在阴影之下的那张脸微微一愣。 在一片空白神色中盯着那白皙掌心再移不开目光。 直到温忱收回了手,抽了两张纸,一张自己擦了擦手,另一张递给了Kun。 语气淡淡道:“他打热了,坐过来透透气。” Kun啊?了一声。 看了看自家队长,又看了看正在盯着自家队长看的队友。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莫名其妙应了一声:“哦……我也挺闷的,这边空气好吗?” 说着就也要往这边凑了过来,结果是被沈岸毫不客气地一肘子逼退。 “干嘛啊你——” Wink接完水回来就看见这傻孩子一副要跟人家决一死战的模样,赶紧把人拉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准备准备开始下一把了,别浪费手感。” 两人也还算听劝,脸对脸哼了一声就又重新转向了屏幕,一副随时准备着的模样。 但最靠窗的人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等两分钟。” 温忱放下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换个号。” Wink没反应过来:“啊?怎么突然换号了?” 温忱一边输账号密码一边随口胡诌道:“那个号太显眼了,容易被狙击。” 两人立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但沈岸敏锐地嗅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加载界面一闪而过,再次进入队伍,只见【Once】摇身一变—— 成了【dtl_guest_0837】。 第56章 晚安吻 确定关系的第一周, 沈岸就对原本期待万分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祛了魅。 住在一起是好,可是这住在一起的人也有点太多了些吧! 连着过了三天加练到凌晨的日子, 血气方盛的沈小少爷终于受不了这种寡淡如水,有羞有臊的生活了。 在第四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教练组的晚间安排,向自家队长发出了约会邀请。 夜深人静,江边漫步,总不能再继续寡淡了吧。 然而,沈岸忽略了一件事情—— 太久没回国,对这两年的夜市发展一无所知。 走在江边繁华的商业街上,看着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沈岸陷入了沉思。 他预设之中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的:月色如水,江风拂面,江边小道行人寥寥,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然后就可以在这样的美丽夜色之中顺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牵个小手……再亲个小嘴什么的…… 可现实之中的场景是这样的:远处是车水马龙,近处是人头攒动,放眼是一个接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推车,挂着琳琅满目的小饰品的小摊,以及在打光下嘶声力竭大喊家人的各路主播。 沈岸:“……” 怪不得温忱出门之前非要自己也带好口罩和帽子呢。 两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路过几个游戏摊位时被围观的人挤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手背和手背在挤压中碰撞摩擦, 沈岸几乎下意识地就勾了勾指尖, 准备牵上去。 可就在这时, 隔壁的摊位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欢呼。 被吸引了目光的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是一对小情侣在游戏中赢下了超级大奖——一对小狗毛绒公仔。 一只雪白一只粉棕,白的那只耳朵粉粉的, 衣服也是粉粉的,棕的那只耷拉了一只耳朵,带着红色的小帽子。 倒还真有几分可爱。 沈岸的目光多停留了几刻,从那两只公仔身上又落到了那对喜笑颜开的小情侣身上,再回过神,是和自己紧紧贴着的那只手移开了半分。 那只手的主人冲他挑了挑眉:“喜欢?” “没有。”沈岸眨了眨眼睛偏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后,忽然又说:“那是一公一母两只,我俩没法分。” 温忱简直好笑得不行。 忍俊不禁地故意逗他:“白的那只像你。” 沈岸再次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那只小白的模样——嘴巴耳朵粉粉的,脸上也粉粉的,两颗眼睛像小黑豆一样,萌是挺萌,就是有点傻里傻气。 最重要的,一看就是母的那只。 于是他非常不容置喙地驳回了这个设定:“不像!” “我看挺像的。” “一点都不像!” 又向前走了一截,身后的喧闹声逐渐被吆喝声替代了去,烤奶和糖葫芦的香气飘了过来,这一中段部分小吃美食居多,围绕着的也多是些少男少女和带着小孩子的家长。 沈岸一眼望过去,发现有一大半的种类都是温忱以前接他放学时给他买过的。 当时还没有这么便捷的小吃一条龙,有些品类想要买到可能得绕上小半个城,也不知他是怎么抽得出的时间,怎么研究找到的那么些“小孩子爱吃”的小吃。 总之花样是没太重复过的,口味也是越摸越透的,沈岸最高记录是半个学期被喂胖了小十斤。 等到他一脸幽怨地诉说这个悲伤的消息时,温忱还顺手捏了捏那明显肉滚滚了一圈的小脸,满意地说:“这样正好,是之前太瘦了。” …… 以往孤身一人在国外时,沈岸其实是不太敢放肆回想这些的,每每触景生情也只能咽下一肚子旧日不复的酸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转过头看向左侧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沈岸幸福地想道—— 现在是旧日重现。 正徜徉出神之际,沈岸忽然感觉腰上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儿就被人揽着往怀里一带,侧身靠向了路边。 紧接着,几个举着气球追逐打闹的小孩飞快地从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奔跑而过,与二人相继擦肩。 待到这几个横冲直撞的熊孩子跑远之后,那双手没有立刻松开,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有力的呼吸与心跳。 沈岸的心跳接续漏了两拍,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对方就率先松开了手。 “好好走路,别发呆。” 随着香味也渐渐飘远,人群终于渐渐稀疏。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尽头处的不少商贩正忙着收摊,没再多留意道路上三三两两的游客。 沈岸往旁边瞥了一眼。 温忱的手就垂在身侧,自己的手也垂着晃着,晃来晃去就偷偷晃到了人家的手边。 先是碰了碰手背,对方没躲,接着又蹭了蹭指尖,还是没躲。 沈岸的嘴角翘了起来,这一次直接勾住了手指,作势就要整个牵入掌中—— “直播间的家人们快看这边!这边夜景真的绝了!” 偏偏这时,一个高举着自拍杆,走路不看路的主播转着圈朝他们靠了过来,非常没眼力见地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还不小心撞了沈岸一下,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 沈岸:“……”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再之后的一小段路,沈岸终于老实了,神色耷拉着,颇有种再而衰三而竭的失落在身。 商业街的灯光逐渐隐匿在了身后,再向前就是江边步道,确实是没什么人了,可太过靠近水边和丛林,在夏夜之中尤其蚊虫成群。 没敢真带着人家冒着被叮咬一身包的风险去钻小树林,沈岸认命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回去?” 温忱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沈岸乖乖转身,顺着来时的那条路重新向回走。 却不想,就在回过身的那刻,他几次三番试图牵人未遂的左手落进了一个温热的包裹之中。 温忱的手掌比他略大一些,温度也更高一些,力度不紧不松。 沈岸愣了一秒。 街灯从侧面打下,将二人的影子照得很长,也将两只紧紧相贴的手照得清晰。 一秒之后,沈岸将那双手紧紧反握。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压不住的弧度,只觉得回程的风都比来时甜了不少。 温忱的手很暖和,热乎乎的,滑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牵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于是没走出多远,那不安分的手指便又动了动,小指勾着从指缝滑了进去。 常年握着鼠标的指腹长着一层细细的薄茧,一扫而过时激起了细细的痒。 沈岸只当未觉,五指依次动作,一根一根,慢慢地仔细地从指尖滑落到指根…… 然后严丝合缝地紧紧扣住。 ……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虽然只有一条走道之隔,但沈岸还是执意将人送到了宿舍门口。 “好了。” 温忱转身进门,甩了甩对方还不舍得松开的手:“一会有人出来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我有哪里见不得人吗?”沈岸不以为意,跟着就往里也进了一步:“温大队长就这么不想给我名分啊?” 温忱有些无奈。 不是见不得人,也不是想公开,只是眼下的时机并不成熟。 之前还没鼻子没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带节奏说沈岸是靠关系进的首发,污言秽语遍地。 这个时候再公开关系,肯定只会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温忱相信沈岸有能力证明自己,但到底恶语伤人,能免于的伤害还是免去了的好。 等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成绩,让那些黑子们再无处发挥时再行公开,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这些沈岸自己也想得明白。 他虽不在意外界怎么评价,但也心知温忱的良苦用心,并没有真的要在这个事情上和他较真。 不过借机得寸进尺一下还是可以的。 于是反将人牵得更紧之后,沈岸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歪头道:“你给我一个晚安吻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温忱被这倒反天罡的霸道要求逗得想笑。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又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终于还是抬手,扣着人的后颈往身前一拉,在那个轻翘着的嘴角上落下一吻。 比蜻蜓点水多贪恋了一阵,但碍于此时此刻的境地还是很快就分开了。 “行了,晚安。” 然而,那人却一点不讲诚信,抬手摸了摸嘴角,突然原地加码:“这可不太行。” 说着,沈岸一步跨进门内,将人往旁边的墙上一抵,同时膝弯往后一提,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随着“咔哒”的房门落锁声,一个比之前更结实百倍的吻落了下来。 和施吻的本尊一样,得寸进尺又理直气壮,舌尖不由分说地就抵了进来,扫过齿列,缠住舌尖,一回生二回熟地索取不断。 温忱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抵在了对方胸口处,到底还是没有用力去推。 唇舌纠缠间,不知是谁的呼吸节奏先乱了半拍,在厮磨与啃咬中溢出了混着细微水声的气音。 这一吻又深又急,却偏偏还能长此不休,舌尖带着无穷尽的欲望涤荡而过,像是要将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该来的反应终于还是难以抵挡地袭来。 隔着布料微微过火,温忱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可到底两人的距离太近,身后又是墙面根本避无可避,任何一点的异样都很快被对方察觉了。 相抵的鼻尖在这时溢出一丝笑来。 犬齿在唇上轻轻一抵,舌尖从上颚一路扫荡而下,收尾般将对方骤然混乱的呼吸尽数笑纳。 两双唇还没彻底分开,沈岸的手就已经先一步向下探去。 温忱的呼吸猛地一滞,抬手摁住了那不安分的手腕。 “……这是宿舍。”他声音沙哑,努力抓住最后一点理智:“隔壁都有人。” 沈岸抬起头,对上那双竭力隐忍到隐隐发红的眼睛,同样不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无辜的狡黠。 “想什么呢。”沈岸轻声说,热气撒在温忱的 唇边:“我帮你。” 温忱偏过头,将人推开些许,拒绝道:“……不用。” 沈岸没有说话,只是又重新往前贴了半分,膝盖顺势抵进,将人死死抵在墙边,指尖轻飘飘地划过。 温忱只觉得心脏又是不争气地一紧,好死不死的,沈岸那故意放柔放缓的声音在这时贴着耳廓传来。 他说:“给男朋友一个表现的机会呗~” 知道自己再抵不过,温忱无计可施地闭了闭眼。 挣脱了桎梏手腕的掌心后,沈岸抬手干活。 申请提交的积极,但实际上实战经验匮乏。 初次在他人身上尝试此举,也就是沈大学神悟性通透,情至深处,才在一来二去间渐入了佳境。 温忱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却被烧得灼热,喉结上下滚动,偶尔溢出几声压不住的低喘。 手间动作没停,但沈岸的目光确实重新落在了那张脸上。 往日里淡漠疏离居多的一双眼睛正微微垂阖着,面上是不自然的潮红,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缝,连睫毛都在轻轻发颤。 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自此以后,沈岸贪婪地想着,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身体的一阵骤然紧绷,温忱倏地抬起手搭上了沈岸的背部,力道不轻地将人往怀里一按。 随即,是迸发之后终归于缓的放松。 依旧保持着枕在墙上的这么个姿势,温忱的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待到呼吸终于平静之后,他才抬起手,覆在了那颗后脑上揉了揉。 沈岸抬起头。 面前的人已经重归了平日的模样,除了眼尾和耳朵还染着被烧得不寻常的红。 湿润的薄唇沿着这一路径吻过,最后停留在了耳垂之下,轻轻一啄。 “好了,去洗洗吧。”沈岸的声音也被熏染上了几分哑意,干燥燥地说道:“我回去了。” 温忱顿了顿,没动,目光往下落了落:“可你……” 沈岸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但这种事你来我往下去怕是就真的很难在此休止了。 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把握,于是提唇笑了笑:“今天算了。” 最后在那双薄唇上一点,将一个有始有终的晚安吻落到实处。 “下次记得,加倍还我。” 第57章 见色起意 DTL新阵容官宣那天, 评论区的画风是几乎从未有过的欣欣向荣。 因为整个阵容对比之前,实在是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了。 Wink给Once做替补的那半年里偶有出席一些小型娱乐赛事, 再加上之前邀请赛作为替补上场的那一把,打得好又谦逊刻苦的印象深入人心,很有观众缘。 评论区提到他的时候基本都是“恭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以及“你值得”。 Kun则是有着一定的粉丝基础,并且粉随正主——雷声大雨点小且好哄。 吵着说干不过资本的一看人还在首发立刻就闭了嘴,挑剔说转战士是给太子让位的一看人家刺客打得那么强也识相的倒了戈,非常回头是岸的纷纷盖楼支持。 再到沈岸本人。 且不说他之前直播间那一批壮大的粉丝,单是这些日子从热搜爬墙的,从Once那边来磕CP的,又或者和当初Once出道时一样,单纯被脸吸引来的都数不胜数。 评论区他的相关热评霸占了前排,一水儿的“这个是真强”, “DTL真他娘的走运”,“今年世界赛咱赛区就指着你和Once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还有些个抱着情怀不松手的也没了发挥的余地。 毕竟不管论技术还是人气,某些人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林词常年挨骂,一朝面对如此干净的评论区,只觉大脑皮层都被抚平了不少。 看着那些极其陌生的美好祝福言论,连痛失两名“昔日爱将”的遗憾也渐渐消散了, 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然后, 果断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事—— 不久之后的新秀赛。 新秀赛作为联盟的传统项目, 每年赛季初举办, 参赛的都是各战队新注册的一年级生。 说是比赛, 其实更相当于一个亮相的舞台,按照往年的惯例,除了冠亚季军的争夺外, 还有一个网友自发的重要环节:人气王评选。 票选第一的新人在曝光度方面会有很高的收益,不仅有机会能获得品牌方的青眼,拿下代言项目,更重要的是,还能为战队拉来赞助。 林词已经在捞最后一笔金的事情上头疼有一阵子了。 之前Once休赛时很多赞助商都撤了资,现在虽说人是回来了,可那些消息灵通的资本家们一听没有续签,目前合约又只剩九个月,都纷纷观望着没有进场。 就眼下的形势来看,没有比这场比赛更能曲线救国,力挽狂澜的了…… …… 收到林词发来的新秀赛参赛流程时,沈岸正坐在卡宴的副驾上。 这个比赛他刚刚在翻微博的时候也看有人提到过。 最初是一个被赞得挺高的留言,问:【所以Again是不是包是这次新秀赛的人气王了?】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大概率吧,他那成分太复杂了,又是技术粉又是CP粉还有颜粉的……估计快赶上Once那届了】 【但是JR战队新来的那个小辅助也不错啊,长得可可爱爱的,人也软萌,和Blank出席过几次活动,好像粉丝量也很大】 【还有磐云那个黄毛喷子呢,我嘞个亲娘外甥姥姥啊,他粉丝都被他喷出黏性和感情了你敢信?】 【笑死了,Leo那个嘴还真有粉丝啊?受虐狂?】 【你不懂!骂着骂着就习惯了,习惯着习惯着就爱上了……】 沈岸点进去林词的消息一目十行地扫过,选择偏过头去问隔壁更权威的过来人:“忱哥,新秀赛是什么?” “联盟每赛季初都会办的新人比赛,面向各战队首发新人。” 等到车子平稳拐进购物商场的地下车库,温忱才接着开口。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娱乐赛,所有人打乱随机组队,连位置都是随机抽取的,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无伤大雅,反正每届也都有被分配到不是本命位置的新人闭着眼乱玩。” 沈岸一针见血:“草台班子呗。” “倒也没那么夸张。”温忱笑了笑,换了个更柔和一些的评价:“只能说是噱头比赛事本身更有看点。” “什么噱头?” “人气热度评选那一套。” 温忱一把方向盘将车精准停入车位之中:“所以相比专心备赛,选手们更倾向于在比赛前夕搞搞应援来增加曝光度,毕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亮相机会,又是无关痛痒的娱乐比赛……成绩名次还不如人气名次来得有利。” 沈岸会心一笑:“这个有利包括帮战队俱乐部拉赞助赚钱吗?” 稍顿了一下后,温忱心下了然:“林经理这就开始给你做动员了?” 沈岸晃了晃绿油油的微信聊天界面给他看:“没直说,但给我发了千把字的流程详解。” 温忱无奈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参加也无所谓,本身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 “我想参加。” 顺手解开安全带,沈岸将手肘往中间的一搁,身子凑了过去:“你当年也参加了的,对吧?” 温忱做一年级新人的时间在遇见自己之前,但沈岸想着,以DTL的尿性和当时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应该是没有不参与的可能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温忱伸手将车子熄火,淡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岸立刻眨了眨眼睛就接着问:“那你当时表现如何?” 温忱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运气不太好,两轮团队赛抽到的都是辅助位,家里的队友也都不是一手职业。 总排名不是很好看,但人气上倒是碾压了第二名不少。 依稀记得,就是从那场比赛之后,代言商广告商开始不间断的找上门来的。 自己挨个回绝了之后还被高层约谈了好几次。 从动之以情到怒拍桌子,甚至最后还敢拿那个漏洞百出的阴阳合约来同他叫嚣—— 他干脆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这个合同到底能有几成效力你们心里有数,局做得是不是真没留一点证据也大可以自己掂量掂量……我尚未没跟你们计较那些,你们倒还敢跟我提要求?” 闻言,刚收完人家家里的好处,合起伙来做局把人留下来的一屋子衣冠禽兽全都不说话了。 合着搞了半天是明牌局啊。 那他妈还说啥了。 …… 没跟沈岸说这些有的没的,温忱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随口答道:“当年没什么名气,成绩一般。” “怎么可能?” 沈岸想也不信,跟着下车追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你这张脸在,就不可能有没名气的时候。” 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调戏人的样子给逗笑了,温忱顺势将话题一转:“这话说的,难道你对我是见色起意吗?” 沈岸思考了一下。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实在有几分违心。 思绪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冬天开始流转。 当时的温忱穿着深灰色的立领毛衣,眉眼干净,笑容柔和,往满院的萧条中一站,比雪后初霁的阳光来得更要明媚动人几分。 后来温忱坐在他身边打游戏。 屏幕的冷光与书房的暖光融成一色,照亮那个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着清俏隽秀的眉骨鼻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随着手指的敲击轻轻颤动。 不知何时便在人的心上勾出了一道痕。 再到后来,晚修后路灯下的那张脸,馄饨热气后的那张脸,鼎沸人群中央的那张脸,夜色深处的那张脸…… 沈岸回过神,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好像,”他咽了咽口水,诚实道:“也很难不起意吧?” * 与此同时,超市里。 沈时推着购物车,池砚走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对着货架拍照录像。 然后挨个发进自家战队小群。 【Ink:时总带我来补货,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AD最先打破沉默。 【队长,时总他应该并不关心我们想吃什么~】 过了没两秒这条消息被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几名队友重新转发回来的图片,中间有不少商品被圈了起来。 池砚没懂那句话什么意思,但在贴心地照着图片一一将队友的选择塞进购物车后,还是出言维护道: 【Ink:他很关心的,说零食柜空了特意带我来补,他私人请客!老板人超好的!】 这下三名队友立刻复制道:【老板人超好的!】 人超好但脸超黑的沈时:“……” 算了。 沈时在内心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让池砚选点自己爱吃的,注意力就被余光的一瞥给勾了去。 不远处的水果区前,一白一黑两个优越的身影从人群中拔然而出。 都带着口罩和帽子,遮得还算严实,可那个身形,那个比例,那个站姿—— 紧接着,沈时的目光缓缓向下。 看见了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视线实打实的僵住了。 池砚察觉的他的异常,抬起头:“怎么了时哥?” 就在这时,那个些微高出几厘米的脑袋转了过来,背后长眼似的看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 沈岸眨了眨眼。 沈时瞪大了眼。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两秒之后,沈时声嘶力竭:“你!们!两!个——?!” 看着朝自己大步逼近的人,沈岸的脸上不可掩饰地染上了一抹嫌弃的意味。 怎么会有人大夏天穿着这样一身骚绿色西装,蹬着锃亮的皮鞋,别着金色的胸针,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 在超市推着一购物车零食啊。 他深吸一口气,在沈时的质问抵达之前先行真诚发问道:“你能回去把那个意大利裁缝删了么?” 对方一脸不可思议:“你懂什么!那是祖传六代的裁缝世家,人家老先生的一双手巧夺天工!这是穿在身上的艺术品!” “嗯。”沈岸面无表情点点头:“所以我的意思是穿在你身上有点侮辱人家。” 沈时:“?” “你有没有品味——”声音劈叉到一半忽然一个转弯,重新定格在那双一直没分开过的手上:“不是,先别品不品味——你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沈岸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将紧牵的手举起来晃了晃,语气乖巧又欠揍。 “你看到的这样,这是你弟婿。” 话刚说完就被温忱抽出手敲了一下脑袋。 不过其中的宠溺意味连池砚都看了出来。 沈时受不了了,觉得想问个明白的前提是先把这两人分开,于是深呼吸一口气,冲身后使了个眼色:“阿砚,你不是一直说想认识Again吗?” 说着,他郑重拍了拍人家的肩膀:“快带他到一边认识认识去。” 等两人走远,沈时才转向温忱。 他盯着自己这位好兄弟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沈时嘶了一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怎么想的啊?突然转性了就?” 温忱笑了笑,目光顺势落在远处货架前的那个身影上。 少年一身白色卫衣配休闲裤干净利落。 侧身对着这边,微微低着头,帽檐低垂,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冷白的灯光流畅地划过英挺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出一张极具少年气息的优越侧脸。 嘴角弧度不自然加深了一些,温忱忽然觉得见色起意的好像也不止一个人。 于是他收回目光,老老实实交代道:“是本性憋不住了。” 沈时白眼一翻,“嚯”了一声。 就知道他之前那副洁身自好清心寡欲才是装的。 想了想后,沈时接着问:“那你俩现在什么打算?搞地下恋?小岸能同意?” “会公开。”温忱声音很轻:“……但至少,得等常规赛成绩定下来。” 都是一个圈子的,沈时自然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之后,挑事的火就又熊熊燃起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欠欠道:“哎呦,之前是谁言之凿凿,大义凌然地说什么‘你家有一个逆子就够了’啊?” 温忱淡淡一眼瞥过去:“你追到人家了?” 沈时一噎。 “……急什么。”他找补似的清了清嗓子:“我有我的节奏。” “那按你的节奏,他现在应该知道你在追他了吗?” 沈时:“……” 温忱嗤笑一声。 “我看那孩子还挺不错的,长得好性格好,游戏打得也好,还那么会赚钱……”他的语气中透露着真诚的惋惜:“追他的小姑娘估计不少,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别耽误人家了。” 沈时简直不敢置信。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现在忽然轮到这人来嘲笑自己了?! “你小子,敢情就这么阴你大舅哥是吧?” “合理建议而已。”温忱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杀人诛心道:“要不你自己喝点中药调理调理吧?” “我可以给你刷我医保~”—— 作者有话说: 沈小岸:哥我以后还可以见色起立(骄傲叉腰 第58章 接班人 新秀赛的会场氛围比正式赛要热闹轻松许多, 应援牌,横幅, 灯牌都更呈现了满天飞的势态。 场下的灯光频闪雀跃,场下也不遑多让,各色光板在声浪中翻滚。 DTL的观战席在二楼,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底下晃成了五颜六色的一片,依稀可以辨认出不少写着Again的字样。 以及颇有些喧宾夺主的,连在一起的Once和Again。 没忍住在那几个亮闪闪的牌子上多看了几眼,连身边有人落座都没在意,直到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欠欠地开口:“高还是你们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用情侣ID蹭热度这招呢?” 温忱才倏然回神, 看着在隔壁坐下的齐鹤鸣:“……” “……蹭你妹。” PUP的观战位置在DTL的隔壁,跟着落座的还有辛岚和另外两个队员。 两个战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人都坐下去半天了,最靠右的Kun还一个劲地伸头往前瞄。 被刘厚一个侧身无情地挡住了视线:“怎么着,这么喜欢别人家教练呢?送你去PUP当几天交换生?” 大波浪美女骤变自然卷中登,Kun虎躯一震。 缓了一下才赔笑道:“人家能要我……啊不是,我是说, 我是在看温队和人家家队长聊啥呢?” “聊啥你能看见?”刘厚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话锋一转:“等我来给你偷听。” 会场嘈杂, 刘厚状似无意地竖起了耳朵, 凑了又凑, 才勉强听出个大概:“……在聊什么,情侣ID……齐队问Once,Stock能取什么情侣ID……哈??” Kun反应很快:“齐队谈对象了?!” “别急别急, 我再听听……诶?好像又说什么,在一起了?谈恋爱?我去,还真提到对象了!!”刘厚一拍大腿,发现惊天大瓜:“真他妈在谈啊?!” “你俩真他妈在谈啊!?” 齐鹤鸣本人也爆发出了同样的震惊:“大家不都是炒CP炒着玩吗?你怎么来真的啊?” 温忱悠悠看他:“我什么时候炒过?” 齐鹤鸣一噎。 好像也是,以前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也不是没有,各行各业都酷爱碰瓷这位大名鼎鼎的高岭之花——什么女主播女爱豆女网红啦,当然也不止是女生……总和卿卿小妹一卦的做派无独有偶。 温忱秉持着看起来很像渣男的绅士做派,对于这些并未能造成什么实质影响的谣言一贯是冷处理作风,冷到最后,也就都不攻自破了。 齐鹤鸣这个直男是真真没想到,搞了半天唯一亲自下场“辟谣”的,才是真相啊! “你这就不地道了啊,还说什么只是弟弟,亏我当时还真被你给骗了!怎么拿粉丝和兄弟当外人呢!” 温忱沉默了半晌:“当时还没……”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激烈的开场音乐给淹没了,主持人在这时闪亮登场。 念完开场白和一长串赞助名后,主持人小姐姐还特地cue了一下线上投票,呼吁大家去给喜欢的选手加油打气。 紧接着,比赛正式开始。 PUP的新人只有一位,ID叫Saki,辅助位,第一局就出了场,抽到的是战士位。 那孩子年纪不大但操作老练,本着战辅不分家的原理,打得还算出彩,但却很可惜的,并没有成为这场比赛的核心焦点。 因为同队里撞上了JR的新晋明星选手,Fora。 JR的队长Blank出名早,以性格好著称,这么多年来也算是立于联盟老人中的不败地位,粉丝量极其可观。 爱屋及乌的,大家对这个他一手带上来的新人也很是宠爱。 本局当中,Fora抽到了与辅助天差地别的刺客位置。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的对局通常会变得很有节目效果,毕竟看职业选手们在不擅长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也是别有一番风趣在的。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把的Fora拿出了他们队长的看家英雄循影,居然还真打得像模像样,甚至还颇有几分Blank的影子。 场下议论声不断,纷纷猜测Blank这是把人家当接班人培养了,怪不得几次三番带在身边出席各种场合。 齐鹤鸣也看得有些发懵,连自家队友的风头被盖过都没在意,愣愣地自言自语道:“我去,那老圣父藏这一手是要干嘛?他不会是准备……”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坐在左右两边的温忱和辛岚都听明白了。 Blank算是半个开服选手,从第二赛季开始进军职业圈,时至今日,已经是他在行业里的第八个年头了。 Once打了四年就尚且能被尊称一声电竞老人,八年,那就更是将整个青春都贡献在了这个事业之中的。 其实去年赛区爆冷的时候就是有过征兆的。 当时温忱处于休赛时期,没有一直待在内地,但即便远在海外,尽量双耳不闻窗外事潜心修养,也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这些消息。 遗憾自责是必然的,尤其是在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吐沫星子砸向昔日同僚的时候。 几个一线战队被骂得狗血淋头,其中就包括赛前最受看好的JR。 Blank作为队长首当其冲。 圈内人都知道他在役时间久,积年劳损而致的腰伤和手伤都很严重,可也正如齐鹤鸣所说,这个“老圣人”从来不知道对外营销苦痛,最终还是战队经理实在听不下去那些谩骂,放出了CT原片和诊断书,大家才知道原来有些看似的“失误”和“失常”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必然。 “哎,要我说也是喷子害人,积点口德没准人家咬咬牙还能再打几年……” 齐鹤鸣嘴虽欠但为人感性,一想到这些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哎算了算了不打也好,就他那腰真打下去估计也是受罪……” “人家那坚韧魄力和性格长相,即使真退役了换个行当也照样风生水起。还用得着你搁这英雄惜英雄?” 辛岚最看不惯人伤春悲秋,一看齐鹤鸣那伤时感事的样子就想开喷:“合着去年你就没挨骂呗??有这伤感时间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今年还准不准备再多收几坛吐沫星子留着泡菜了啊?” 齐鹤鸣:“……” 紧急撤回一个多愁善感。 温忱:“……” 跟一个。 第一场比赛结束,Fora的人气排名蹿升了好几个度,呈现了要追赶上时列第一的沈岸的趋势。 “你得加加紧了Once,现在网上热火朝天都在聊JR的事情,等会你那小男朋友到手的第一没了,你们得亏成猪头。” 齐鹤鸣皇上不急太监急,开始给兄弟出起馊主意了:“要我说你趁现在发个微博官宣!直接一把火烧到底!” 温忱:“……” 依然锲而不舍尝试窃听的刘厚:“我靠!最新消息!齐队要官宣了!!” Kun张大了嘴:“我靠!!” 短暂的中场后,第二场比赛紧接着拉开序幕,Wink的名字在大屏中显示。 他抽到的正是新转职的辅助位,拿出了一手打法别样的天愈,不仅让人眼前一亮,还把队友奶得明明白白。 十分钟的团战,家里战士的先手开团失误,Wink硬是凭借极限的抗伤和回复,在AD并不非常熟练的情况下,也保着其打出了一换三。 解说连连称赞,毫不吝啬地夸奖这绝对是辅助界的新一批黑马。 Kun听得热血沸腾,刘厚更是老泪横流,由衷地替这孩子高兴。 直到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大屏幕上才终于出现了那个让不少人望眼欲穿的ID。 Again。 定妆照在大屏上短暂定格—— 红白相间的队服衬着一张乖巧干净的脸,碎发利落地扫过后颈,眼睛圆润而清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嘴角浅浅弯起,看起来人畜无害又熠熠生辉。 台下的欢呼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度。 “Again!Again!Again!” 有节奏的呼喊从看台的各个方向传来,应援牌此起彼伏地晃动。 温忱的目光穿过那些摇晃的应援牌,落在那个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身影上。 看着他步履稳健地走上舞台,和台下的观众挥手鞠躬,再转身走进隔音室。 就像这么多年里,他看着自己一样。 抽签结果很快滚动完毕,沈岸的ID落在了辅助位。 位置一经敲定,场中立刻冒出了不少泄气的声音,仿佛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就连齐鹤鸣都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这什么逆天机制啊!怎么给人家随机到辅助去了,这么好的首秀机会不能秀秀他那一手刺客,这也太亏了吧!” 隔壁却在这时传来了一声轻笑。 温忱神色淡淡应了一句:“不亏。” “啊?” 齐鹤鸣愣愣地看过去,看着好友一脸镇定淡然,他眼珠转了又转,试探地问道:“……怎么,他还会玩辅助?” “你说呢?” 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温忱抱臂往椅子上靠了靠,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不都说了是我教的。” 第59章 首秀礼物 开局不出五分钟, 齐鹤鸣就深刻领悟到了温忱那句“不亏”的含金量。 沈岸选出了冰刺,他家岚皇的本命英雄, 上限是辅助中之最。 不出意料的,沈岸也果然将这个“上限”发挥出了个所以然来。 遵循他一贯打法,从开局就冲得很凶,视野给的准,走位也刁钻,三分钟时就在小地图标出了两名敌人的精准位置。 同队的射手Leo凭借拿到了熟悉职业的优势,立刻跟团压了过去,一套技能直接拿下一血,又在冰刺的强势留人后追击拿下双杀。 这一波操作结束,连辛岚都鼓掌赞了句:“Nice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再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 冰刺几乎成了全场的节奏发动机。 从视野控制到游走支援,再到对团战地形的把控,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恰到好处。 甚至还有一波用冰墙极限拆火对面的四人包夹的精彩操作,被解说调出来回放了两遍。 第一遍是精彩时刻的复盘解说。 第二遍…… 解说甲有意cue道:“这波操作完全可以加入个人精彩集锦了!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看越有点眼熟啊?” 解说乙心下了然:“哈哈,之前就有网友说这位是‘Once的野生传人’,看来的确实至名归啊!!” 解说甲:“诶, 你这话不对, 现在人家可是实打实的队友来的, 家养还差不多。” 观众席闻言立刻又爆发了一阵轰动, 这一次大肆挥舞摇晃的, 变成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名字。 直播间也同步陷入了一阵沸腾。 【笑死了,家养,解说你也网上冲浪是吧】 【说得没错啊, 现在确实是在一个队里了,可不是家养吗】 【Once Again是真的!!】 【……】 随着优势的不断扩大,比赛很快进入了尾声,沈岸方推掉了敌方的最后一座神像,拿下了胜利。 在结算音乐中,那个上天入地一整局的身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沈岸摘掉耳机,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在走出隔音室时,他再次朝着观众席看了过去—— 漫山遍野的红光中有相当一部分写着自己的名字。 大部分观众的面容被隐在了黑暗之中,但通过欢呼与呐喊也大概能想象到他们脸上的振奋。 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没能做到如想象中那般心如止水的。 自己的ID在山海中明明灭灭,像星星,也像火焰,汇聚成为他而来的光。 沈岸第一次知道,原来站上舞台,赢下比赛,是这样的感觉。 心思澎湃翻涌间,他的目光顺着翻腾的人海一路攀上,最终定格在了二楼的某个方位。 那里也一样被漆黑笼罩,只有荧光棒的星星点点光亮。 但就在这时,场控的灯光非常及时地扫过了DTL的观众席。 镜头精准锁在了人家队长的脸上。 大屏幕上,温忱半靠着椅背,修长双腿交叠而放,被突如其来的打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 那张在镜头前向来淡漠居多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显然是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兀的cue人环节,温忱先是愣了一愣。 旋即竟是一提唇角,加深了这抹笑容,然后朝着镜头点了点头。 眼底是全然藏不住的温柔,写满了对这个新人的认可与宠溺。 场馆在尖叫中沸腾,许多人纷纷回身望向二楼的那个视角。 沈岸的目光也是被勾了去的,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赛场,也是这样的满场欢呼。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举起奖杯,金色的雨落满肩头。 那个人隔着人海看向他,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赢了。 而现在,轮到他站在聚光灯下,隔着满场的喧嚣,对那个人无声说道—— 你看。 我也能站到你的身边了。 镜头很快摇晃着移向了下一个视角,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温忱起身的动作上。 猜到了他这是要去哪里后,沈岸不自觉地加快了下台的步伐。 甬道里的灯光比舞台上暗得多,他的眼睛还没立刻适应这种光线,脚步却是一点没慢。 温忱正靠在第一个转角的墙壁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小跑着扑向自己的少年。 “跑什么。” 被撞得向后仰了仰,他抽出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了沈岸的腰。 少年人的眼睛在黑漆漆的甬道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璀璨星光:“着急听你夸我。” 二人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迎面洒下,温忱抬手揉了揉沈岸的脑袋。 “打得不错。”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岸忽然觉得指尖一凉—— 一个凉冰冰、银晃晃的东西滑进了他的小指。 他低下头,看见一枚细细的银色尾戒安静地圈在自己的手指上。 做工精致,尺寸完美,在甬道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首秀礼物。” 温忱声音温柔:“今后一起,再接再厉。” 一颗心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塞得满满当当的,沈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拇指来回摩挲。 “忱哥,你知道送戒指什么意思吗?” 温忱轻笑一声,还没来及回答,远处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是其他选手陆续下台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朝着采播室的方向走来。 到底还是“地下恋”阶段,温忱拍了拍他的手:“去采访吧,一会出口等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忱没再多留,转身向观众席走去。 而就在转身的瞬间,少年忽然倾身贴近,飞快地在他耳边说道。 “是想要把人套牢的意思哦~” …… 与此同时,二楼观战席的出口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Kun扒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人呢?跑哪去了?你说温队这个时候去后台干嘛啊?” “废话,肯定是和Again嘱咐一会采访别乱说话呗,他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Kun立刻被说服:“对对对,还是温队想得周到……” “周到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温忱莫名其妙:“你们在这干嘛?” 两个人先是一僵,回头看清来者后,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刘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什么国家机密:“咳咳,其实,我们刚刚都听到了。” 温忱愣了一下。 Kun拼命点头附和:“你们刚刚聊天我们全都听到了!” 心下微微一紧,目光挨个儿从两人脸上扫过,在看到刘厚那一脸的“你不用装了”时,温忱深呼吸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听到了就听到了。反正也没打算瞒一辈子,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所以齐队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官宣啊?!” Kun的声音又急又密,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他跟谁谈呢?是咱们圈内的吗?我们认识吗?你们刚刚聊那么久是不是就是在说这个?刘教练说他要官宣是不是真的?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形式啊?” 温忱:“……?” * 待到最后的采访环节也进行完毕,本赛季的新秀赛彻底落幕,DTL的两人成绩都非常好看。 Again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Wink也是发挥了超出众人意料的水平,最终排名一跃至第五,仅次于Leo。 一行人在后台汇合,从场馆后门离开时,出口处已经围满了粉丝。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几乎要把整个通道掀翻。 Kun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这次比赛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作为最强后援团和战队里唯一的E人选手,他还是扛大旗般的接下了互动的重任,和粉丝们有来有回地挥手飞吻。 对比之下,跟在他后面的Wink就要内敛很多了,非常诚恳地弯腰鞠躬,说着谢谢支持和会继续努力。 沈岸和温忱一前一后走在队伍的最末。 两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除去ID之外,沈岸依稀听到了几个“加油”、“拿冠军”、“世界赛”等字样,大概能拼凑出这一句期待。 于是他歪头冲着粉丝们笑了笑,眼里是亮晶晶的笃定:“会的。” “会拿冠军的。” 听到这个承诺,粉丝们的热情再度高涨,纷纷摇晃起手中的灯牌。 就在抬脚迈上保姆车后座的前一刻,沈岸的余光中忽然闪过了一个颇有些另类的应援牌。 ——是一个女孩子手中的双人海报。 用彩笔画着两个Q版人物。 一个眉眼疏淡,气质清冷,另一个嘴角弯弯,眼睛亮亮。两人都穿着红白队服,脑袋上还顶着小小的鹿角,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彩带和鲜花,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海报的下方则是用彩笔手绘的两个ID:Once&Again,中间还画了一颗小红心。 沈岸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的在这张海报上停留了片刻。 短暂的失神中,那画里的场景好似变成了现实。 漫天彩带,金雨飞扬,在他今天真的站上了这个赛场舞台之后,拿下第一场胜利之后,真真切切的变得触手可及了很多…… “走了。” 熟悉的声音在这时从前方传来。 沈岸下意识地就抬脚迈上了踏板,可就在半个身子钻进车子里之后,忽然又后撤了半步,再次朝那个方向望去。 这一次,他嘴角明显一提,歪头冲那女孩眨了眨眼。 女孩的尖叫瞬间炸开,连带着周围一圈粉丝也跟着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Again朝我点头了!!他看到我的画了!!” “救命!他好甜啊啊啊——” “Once Again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车内伸了出来。 ——洁白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属于谁的手。 人群倏然静了两秒,紧接着不知是哪位勇士姐妹忽然大喊了一句:“Once Again是真的!!” 惊呼一拥而起,山呼海啸此起彼伏。 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准确抓住了恨不得当场开个粉丝见面会的少年的手腕,然后轻轻一发力。 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人给拉进了车里。 第60章 战术顾问 随着新秀赛的落幕, 常规赛也就跟着提上了日程。 相比前者的娱乐热场,后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刀实战。 常规赛的赛程排得很密, 一周三场,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赛和复盘,留给大家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这么一来,补直播时长这种事,反倒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休息”。 “你们就当放松嘛,打打游戏聊聊天,不比训练赛轻松?”林词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附带着每个人的剩余时长统计表,“月底之前必须清完,平台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众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时长,Kun是个直播爱好者, 有事没事就开播聊天,已经基本完成任务了,Wink的进度还行,按时按点播到月底也能完成。 反观沈岸和温忱这两个老大难,就有些棘手了。 温忱作为惯犯,没什么可说的,没想到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居然带着新人一起也不学好。 月初纹丝不动, 月中按兵不发, 林词哪能容忍这种不正之风, 特地在群里圈出这两位来, 指了一条明路。 【LC:@<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Once@Again">Once@Again</a>">Once@Again">Once@Again</a></a>">Once@Again">Once@Again</a>">Once@Again">Once@Again</a></a></a>,你俩搭个伙,开着直播双排呗】 * 当晚十点, 训练赛结束。 沈岸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播不出一分钟,观众便哗啦啦涌了进来。 他是在新秀赛之后正式开始以DTL首发队员的名义重启直播生涯的。 一屋子“三无人员”终于有名有姓,热情无限,纷纷投榜打赏将之前想送没处送的礼物倾囊敬献,热度次次高居不下。 【终于来了!意料之内的月底开播!】 【啊啊啊啊Again你告诉我到底是跟谁学的月底赶时长这损招!!!】 【你说呢?】 【你说呢?】 【@Once,求求别教坏孩子了】 沈岸看着弹幕笑了笑,一边调试摄像头一边回答:“没人教坏我,是平时训练太忙了。” 说话间,摄像头应声打开。 屏幕右下角,那张白净的脸被屏幕光映得有些冷,但眼睛很亮,头发刚洗过,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上一秒还在控诉他就知道维护队长的弹幕立刻歪了楼。 【好乖好乖好乖——】 【今天怎么这么好看(没有说哪天不好看的意思】 【救命,蹲了小半个月没开播本来已经生气了,结果一看到这张脸气又消了】 沈岸慢悠悠地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抬手,默默把直播间简介改成了:等一个甜蜜双排。 【????】 【等谁啊?这个点队友都在播吧】 【Kun刚下播,Wink还在打排位,不像是在等他们】 【还能有谁!!肯定是在等Once啊!!!】 沈岸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训练室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温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细细的白气。 沈岸第一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目光跟着人从门口一路平移,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压下来过,尤其的在看着那杯热牛奶被放在自己手边时。 温忱从沈岸的身后路过,半个身子恰好入了画。 弹幕狂刷不止。 就连主播本人都被勾得只剩一张侧脸在画面中。 直到盯着人家落了座,开了电脑,登了游戏,沈岸才念念不舍地回过头。 转手发过去了一个排位组队邀请。 温忱没有开摄像头,直播间里粉丝本还在叫苦不迭,结果一看到这个组队邀请,聪明人瞬间就了然了。 默默爬墙到隔壁去刷屏。 【Again大人你好,我们被Once分流来你这了,请收留】 【他好爱啊~这就是年上熟男的魅力吗?】 【我们都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TAT】 高分段的匹配时间长,沈岸一眼扫过弹幕,愣了半歇,随后嘴角微微翘起。 心底生出的炙热连带着手感也火热了起来,二人连续打了两把路人局,一人拿了一把MVP,配合默契又亮眼。 第三把开局,对面出现了一个熟人。 JR,Blank。 进了地图之后,对方先发来了一个问候。 【JR-Blank:温队晚上好啊[鲜花][鲜花]带小朋友双排呢?】 三分钟后,沈岸摸到对面走位靠前的AD身边拿下一血。 温忱才抽空回复了一句。 【DTL-Once:是他带我[握手][握手]】 直播间里一半被这两人的中老年表情笑疯,一半在在夸沈岸的这一波操作。 还有少批量的CP粉默默举手:【没人觉得Once这句话很宠吗啊啊啊啊——】 这一把沈岸和Blank拿的都是循影。 Blank的循影是联盟公认的顶级水准,相比沈岸敢打敢冲的风格而言,更为平稳一些。 两个人对局中期有过几次1V1的交手。 前两次交手沈岸凭借蛮力前冲没有讨到好,那个人打得太稳了,完全没有一丁点机会。 感受得到对方完全没有追求单杀和数据的心思,每一个操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逼走位也好,骗技能也罢,再不济也会是个试探反应这种。 第三次相遇时,他非常迅速地调整了节奏,改换战术和Blank打起了太极。 这一次攻守易势,同样的决策之下,更敢打敢冲的意气少年胜了一筹。 一波换血之后,凭借队伍经济略微领先的优势,沈岸残血终结了这一场长达十五分钟的拉锯。 击杀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弹幕都不淡定了。 【卧槽,Again单杀了Blank】 【这战术转换真有一手的,有样学样啊直接是】 【这下我不好奇为什么Once能教得会他了……这悟性,妥妥的梦中情徒】 两人一直排到了快十二点,连胜之战被刘厚的一通电话叫了停。 接完电话回来,温忱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和直播间粉丝说了句要去参加一个临时复盘会便匆匆下了播。 沈岸愣了一下:“这么突然,用我去吗?” “不用。” “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临走时,温忱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杯子:“牛奶记得喝完。” 随着训练室大门的一开一合,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沈岸等了一会单排匹配,因为刚刚的连胜把分段拉得更高,五分钟都没有进入对局,他干脆伸手取消了排队。 然后扫了一眼弹幕,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了不少:“不排了,今天赢够了。” 知道这是开启了久违的聊天局的意思,弹幕开始刷起问题来。 “队长一走就挂脸?这么明显吗?那我调整一下。” 然后他扬起了一个职业假笑。 “Once一直这么温柔吗?嗯,他一直都很温柔。” 说这话的时候,沈岸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弯。 弹幕立刻就有人说他没出息了。 沈岸心想,谈恋爱要什么出息。 有出息套得着男朋友吗?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挑了挑眉:“就没出息,怎么了?” 一听这话粉丝彻底急眼了。 【糊涂啊!!】 【小小年纪就陷这么深吗?小心你家队长是渣男】 【就是就是,长得帅又温柔的十个里面九个渣,还有一个超级渣!】 “瞎说什么。” 沈岸目光一凛。 要不是看在这些人也是为自己着想的份上,早就奉行“骂我可以,骂Once不行”的原则把试图诋毁的全踢了。 “他一点都不渣,他那性子就渣不了一点。”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说罢,沈岸抬手理了理头发,超绝不经意地漏出了小指上的银色素圈。 谁想一向眼尖的人观众们这会儿居然一齐做了睁眼瞎,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还在针对上一个问题库库发问。 心不在焉地答了几句,期间沈岸又挠了两次头,摸了三次脖子和一次耳朵。 结果这次不仅没招来CP粉,反倒是招来了一堆黑子。 【头痒就去洗头】 【摇头摆尾干嘛呢】 【主播你是在擦边吗?好像有点硬核啊】 【怎么打游戏还戴戒指啊,不影响操作吗??就这还打职业?】 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岸眼睛一亮,压根也没顾人家说的是什么,张口就回。 “嗯是的没错,戒指就是Once送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忱显然没有想过前脚刚离开后脚家底就快被某位小朋友漏了个干净。 不过这次两相扯平,因为自己刚刚也没有说实话。 刘厚其实并不是叫他来复盘的,在电话里提到的,是有关一个人的消息。 ——当年主导队内霸凌,几次三番针对作为新人的温忱,最后因为参与赌赛而被赛区除名,自此销声匿迹的DTL老队长,Zedan。 偌大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只有刘厚和温忱两人,窗外是漆黑的江面,远处灯光忽明忽灭。 温忱皱了皱眉:“你是说,他现在人在Peak的团队里?” 自从当年出事起,这个名字已经快四年没有再出现过了。 “是的。”刘厚声音笃定:“你还记得老陈吗?陈肖,以前在DTL做数据分析的那个。” 温忱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 “当年Zedan出事之后,DTL大洗牌,老陈就是那个时候去的韩国。现在在那边做赛事数据分析,联赛所有队伍报备的教练组名单他都能看到。” “今年Peak常规赛报上来的名单里,Zedan的名字在教练组一栏,名义上是战术顾问。” 战术顾问。 温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倒是个不错的名头。 不用在台前抛头露面,不用接受赛后采访,但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战术制定。 没想到一个被赛区除名的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居然照样能在圈子里混下去。 大韩民国还真是唯“才”是用,不计前嫌啊。 “老陈觉得有些可疑就顺着往前查了一下他的具体入队时间,之前虽然没有正式头衔,但是挂名也已经有一年多了,也就是说你邀请赛那会其实就已经……” 温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原本就觉得那次针对来得很奇怪,就算是靠着同样的思路起家也不该有学徒来踩师傅的道理,Peak当时的做法完完全全就可以称得上是私人恩怨的地步了。 再加上还有陆寻然在其中的奇怪表现…… 这么一连起来倒反倒能解释得通了。 半晌后,温忱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样?”刘厚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一丝诧异:“你不生气。” “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恶心。” 这句是实话。 作为受害者都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记过仇,居然还能反被那施暴者惦记四年。 又是效仿曾经最看不起的思路,重新培养一支专门研究自己打法的战队来刻意恶心,又是处心积虑地设局针对,甚至还不惜拉人下手,买通昔日队友里应外合……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觉得恶心。 刘厚眼神严肃:“这不是小事。” 温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在A国的比赛,陆寻然那一出手滑选错位置和决赛时的异常表现绝对是有问题的。 可经由教练组上报之后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以前还能以高层嫌麻烦,不想在赢了比赛后再节外生枝来强行为由。 但现在呢? 说只有陆寻然一个人参与其中,连刘厚自己都不信。 “后面的比赛我倒是不担心,他研究了你四年就研究出那些小把戏来,现在我们的阵容很干净,想从队伍里面再做手笔是不可能了,以后再遇到也只有挨揍的份。” “但是,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厚稍作停顿,而后掷地有声道。 “我准备越过战队,直接再向官方重新提交一次审查申请。” 【 www.w】 60-70 第61章 今晚不回 常规赛的赛制是十二支队伍双循环, 积分前八的战队进入季后赛。 DTL今年的表现势如破竹。 新阵容初亮相时,外界的质疑声不是没有—— Once回归状态能恢复几成, Again作为纯新人能否扛住职业赛场的强度,Wink和Kun位置转变会不会水土不服…… 直到他们一路拿下六连胜,积分攀升第一,这些质疑才在数据之下不攻自破。 目前的形势一片大好,只要再赢下最后一场,DTL就可以直接以积分第一直接保送小组赛。 最后一战的对手是另一支本土强队蚀日。 赛前的最后一次战术会上,刘厚把蚀日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讲了几遍,从惯用开局到中期节奏点,再到后期团战的站位习惯,事无巨细地拆解给了四个人听。 “他们的强项是后期团战,”刘厚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热力图, “前十五分钟的数据其实一般,但二十五分钟以后的对局,可以明显看到他们的胜率直线上升了。” “那就打前期。”温忱语气平淡:“十五分钟之内建立足够的经济优势,不给他们拖后期的机会。” “这样的话,前期的入侵就很关键。”刘厚看向沈岸:“他们的刺客以保AD为主,而且习惯打自己家半图,单凭Again一个估计难出节奏。” Wink和Kun同时发言:“那我和他一起。” 刘厚思考了一下, 没有立刻回答。 蚀日作为一个低攻高防的队伍, 打法一贯保守, 即便是有战士和辅助开路也不一定能保证出节奏。 最好的破局之法其实是…… “我来吧。” 温忱转了一下手中的数字笔, 一语道出了教练心中所想:“对方三人报团的情况下, 想以少打多打出优势,就必须有足够的火力压制。” 刘厚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教练组给出的最优解。 他用笔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 “Kun,你前期去主要资源区攒金币做后备支援,别跟他们抢节奏。Wink,你机动协防,哪边压力大就往哪边靠。” 他标出几个关键点位,又画了几条移动路线,然后停下来,想了想。 “但这个打法唯一的问题就是容错太低。你们两个脆皮顶在前面,万一失误或者是配合出问题——” “没有万一。” 沈岸抬起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让刘厚愣了一下。 常规赛打到现在,这孩子的数据确实亮眼,各项指标放在一线老将里都排得上号。 而且让人意外的是,平日嘴人的狂妄是一点没往正赛里带,一路都是稳扎稳打上来的。 这还是刘厚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撂话。 “不会失误。” “我和Once的配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 比赛当日天朗气清。 前往赛场的保姆车上,前排的Kun和Wink各自摩拳擦掌,后排沈岸靠在自家队长的肩膀上补觉。 窗外阳光很好,颈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咖啡因香气。 耳机线垂下来,搭在温忱的袖口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激起一阵阵细细的痒意。 表面上还在认真看战术总结的温大队长,心思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直到车子拐进赛馆园区,林词高八度的声音陡然响起。 “都打起精神来!这是现阶段的最后一场了!反正咱们出线已经稳了,打完这把就先放他个两三天假!还有,今晚庆功饭店我都定好了,不管成绩如何,咱们都去好好搓一顿。” 这一通莫名其妙词不达意的鸡汤被刘厚一个白眼翻了回去。 “你可闭嘴吧,什么叫不管成绩如何。”刘大教练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状态好着呢,今天这场肯定能赢,咱们直接七连胜保送!” 后排被吵醒的人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自然而然搭在了温忱的腿上,没睁眼。 “哎呀,我这不是让他们别有压力嘛!” 林经理还在前面挽尊:“总之放宽心好好打,今天订的那家私房菜口味绝对保证!” 一听到吃,Kun又来劲了,不忘初心地继续点起菜。 刚一开口就被林词无情打断:“你不要云,今晚是庆功酒局,喝酒吃肉,没有小孩菜。” 听见这句,沈岸的眼皮微微一动。 小少爷最近也是给憋得不行。 一整个比赛月都忙忙碌碌的,明明共处一室,却只有和男朋友一起加训到凌晨然后各自回宿舍沾床就睡的份。 之前两次借着酒劲发生的美事已经恍如隔世了。 想着想着,沈岸非常不争气地舔了舔嘴,眼睛眯起一条缝。 正想坐起来应和两声,还放在别人身上的手就被轻轻一捏。 “打住。” 温忱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丝不容商榷的严肃:“你不准喝。” 小心思被发现还被扼杀,沈岸一下就坐直了:“为什么!” 车子在这时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粉丝成群,呼声高涨。 温忱的嘴巴动了动,但车门恰在此时被打开,答案淹没在了鼎沸人声之中。 沈岸一顿:“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安保人员又开始催促队员们迅速下车,以免逗留造成拥堵。 沈岸只得先行起身。 外设包并排放在货架上,伸手去取的功夫,身后的人也跟着贴了过来。 两只手轻轻一碰。 紧接着,另一只手的主人朝前又靠了半步。 “我说,” 温忱的声音这一次是贴着耳边响起的,穿透了纷杂人声,清晰地落入耳中—— “因为今晚,没打算带你回基地。” …… 比赛打得比刘厚预期的还要更顺利。 第一局,沈岸和温忱联手进攻,三分钟就拿下一血,六分钟双杀对方AD和辅助,八分钟打出第一波团灭。 十分钟的时候团队经济已经拉开足以奠定胜利的差距。 两人的配合默契到连解说都惊叹的地步,毫不夸张地赞叹说这几乎是共脑的程度了,根本不是靠现场指挥能调度得出的反应。 第二局,沈岸打得比第一局更凶。 中期一波关键团战,温忱的狙击手被对方跃刃绕后牵制,脱不开身。对方其余三人立刻瞅准机会抱团压上,试图利用人数优势打一波反扑。 沈岸丝毫没虚,直接一个人卡住了三个人的进攻路线。 解说席上的惊呼还没落地,对方的辅助就已经率先归西。 一套技能秒了辅助,沈岸自己也被战士消耗到了半血,失去了续航的残血AD却在这时有了一瞬间的畏缩,被他直接抓住机会反手切了回去。 丝血双杀,惊险逃生。 循影从战场上撤出来的时候,血条只剩不到百分之五。 场下的呐喊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两名解说也是激动到一个劈叉一个破音。 缓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总结道:“Again今天这个状态……实在是,好得有点过分啊……” 就连Kun都忍不住在语音里发问了:“我去,什么情况?你今天怎么这么猛?谁给你打鸡血了吗???” 温忱的狙击手这时刚好从沈岸的身边路过,头上适时冒出了一个点赞小手的标志。 沈岸轻笑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心情好,不行吗?” 第二局比赛在第十四分钟结束。 DTL以二比零拿下了常规的第七场连胜,积分稳定第一,提前斩获保送席位。 在一片炙热的呐喊与沸腾之中,属于循影的结算动画出现在了赛场的主屏幕上。 这两把沈岸都C得太过于明显了,MVP当之无愧,解说笑着说这位新人身上还真有点当年Once一战成名的影子。 最后的赛后采访环节两两入场,Wink和Kun在前,温忱和沈岸稍作等待。 负责跟进的场务人员推开候采室的门时,脚步明显一顿。 只见本场的MVP选手一改场上的威风八面,此时此刻正歪着脑袋探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间的挡板上,被自家队长捏在手心里,细细按摩放松着。 工作人员的目光从那两只目中无人,任意施为的手一路攀上,与闻声转头的二人轮流对视,捏着流程单的手指也跟着一紧。 一颗撞破大瓜的激动的心怦怦乱跳。 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场紧急公关避险,结果谁想这两位居然丝毫没慌,连手都没有分开的意思,只是淡淡问道:“是到我们了吗?” 工作人员先是心生敬意,回过神后连连点头,一路将这难分难舍的二位引至了采访台。 以往而言,针对Once的采访都是比较简洁的,一来他本人不爱胡乱营销是圈内公知,二来问到私人问题多半也都是拒绝回答,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不会自找没趣,提问基本都是围绕比赛本身。 但本场的主持人身经百战,明显嗅到了这一次的与众不同。 气氛热络和谐不说,Once居然还在Again回答完一个问题后主动开口补充了两句。 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以在台本上的几个问题问完之后,主持人应变能力很强地将话锋一转,临场发挥道:“说起来,之前Again就在直播里说过自己是Once的粉丝,那现在和偶像一起赢下了比赛,感觉如何呢?” 起哄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沈岸在听清问题之后,下意识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半晌之后,他忽然下定了一个决心,缓缓举起麦克风。 “首先,感觉非常好。其次——” 他弯了弯嘴角,字字清晰道:“其次,不止是偶像。” 主持人眼睛一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顺势转向下一位,连语调都比方才高了半个度:“那咱们温队有没有什么想对这位‘不止是粉丝’的小朋友说的呢?” 温忱抬手接过话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是一片平静温和,蒙着柔柔的光,被镜头灯光一照,犹如一潭融化的薄冰。 然后,这道温柔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了隔壁少年的身上。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也从隔壁传来。 “有。” 这一个字尚在近处。 下一句,便好似是越过了时间长河,跨过了大洋彼岸,最终裹挟无尽的暖意,穿越万里而来。 他说。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第62章 小岸,关灯 这两句回答掀起的浪潮可谓是翻天覆地。 新人的性格拿捏不准也就算了, 但Once众人还是了解的。 能在镜头前说这种话,那基本已经无异于是官宣了。 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刘大教练这下终于一拍脑门, 反应过来了。 搞了半天谈恋爱的是自己家队长啊! ——谈的还是办公室恋情! 好在是不仅没有影响比赛,还打出了亮眼的夫妻档。 小情侣强强上阵,配合天衣无缝,拿成绩说话,喷子根本无处发挥。 两边的粉丝反响也是难得的和谐。 Once这边,一路陪他至今的粉丝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留下来的都是真心想要他好。 看得出这个新人的确是合拍般配的,不仅赛场上展现出的默契前无古人,就连战队环境和Once本人的状态都在他出现之后全然向好了。 因而大部分粉丝的态度都是尊重和祝福,即便是大批量的女友粉里也有不少一拍即合,边落泪边自我安慰:咱不行就转战当CP粉吧, 一个老公是老公,老公的老公也是老公,毕竟就冲着对方那张脸也是入股不亏…… Again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早早就做好了自家正主一心倒贴的心理准备,纷纷悲喜交加的发来贺电。 老母亲粉泪洒微博:小小年纪让你吃好点没让你吃这么好啊!!! 一半站位鲜明的CP粉不乐意了,出言反驳道:谁吃谁搞搞清楚好吧! 另一半也随之加入战场,开始据理力争。 这难能可贵的一派热闹祥和, 看得刘厚都有些老泪纵横了。 温忱这些年的坎坷不易, 他是一个见证者。 从作为新人被排挤, 被摁在替补席上大半个赛季, 到一朝事发, 扛起这支有愧于他的队伍;再到拿下冠军,站上巅峰,又从山顶跌落, 重新来过…… 刘厚一路看着,比谁都清楚他一个人扛了多少,吃了多少苦。 而现在,这孩子身边也终于有了能一起并肩相照,砥砺前进的人。 烈酒烧过喉咙烫到胃里,连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喝了个七荤八素。 几个孩子也都没太喝过酒,半箱啤酒喝趴了一个Wink,喝上头了一个Kun。 沈岸架不住队友的软磨硬泡,最后在温忱的应允下跟着开了一瓶,喝完也有点晕乎乎的意思了。 因而刘厚拉开凳子摇摇晃晃往外走的时候,只有还算清醒的温忱注意到了。 走廊里安静许多,包间的喧闹被门隔在身后。 刘厚扶着墙往前走,脚步虚浮,听见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猜到是谁,含糊地说了句:“没事,没醉。” 温忱没理他,伸手架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人送到洗手间门口。 “喝这么多干嘛。” 他站在小便池前,手抖得解了半天扣子,好不容易才完事。洗手的时候凉水冲在手上,脑子清醒了一点,但眼眶还是热的。 “我替你高兴,不行吗?” 温忱笑了笑,靠在门外点了支烟,轻轻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没立刻回去,在走廊上抽烟醒酒。 刘厚的打火机摁了两下才打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别了一下眼睛,正好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了包间里的景象—— Kun正举着杯子跟Wink比划什么,两人脸都涨得通红,Wink眼神迷离地倒了杯水,嘴巴喝一半,裤子喝一半。 刘厚忽然问:“Again喝多了吗?” 温忱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 沈岸坐在位置上,手里端着杯气泡水,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吐出一口烟后,温忱淡淡道:“我看着呢,他还好。” 正巧这时,Kun转移了嚯嚯的对象,开始拉着沈岸一起玩什么游戏,打打闹闹了半天,自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把一边的Wink笑得又趴回了桌子上。 刘厚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和目光一并慢慢收了回来。 两相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有点煞风景,但是——”刘厚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打完这一次,是不是就要带他走了?” 手指在烟尾上轻弹了一下,细小的灰白色粉末落进盛了水的烟灰桶里,融成细小涟漪。 一并落下的,还有一声清晰确定的,“嗯。” 刘厚点了点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不干人事到了现在,这个鬼地方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再留着他了。 只是……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得很慢,思绪也跟着飘远了些。 其实相比最开始,做再刻苦也求不得一次上场席位的小透明,现在这样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结局了。 “放心吧。” 知道刘厚在忧虑些什么,温忱把烟蒂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 火星灭下去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认真。 “能拿世界冠军的人,离了谁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迎面一吹,把本就五迷三道的一群人吹得更加歪歪倒。 沈岸那一瓶啤酒的劲儿醒了差不多,醉意朦胧的换了个人。 温忱半个人靠在他的怀里,枕着肩膀,额发蹭着脖颈,带着酒气的呼吸洒在锁骨上,又热又痒。 正搂着人低着头打车,隔壁忽然摇摇晃晃地伸过来一只手。 沈岸如临大敌地抬眼,看见了从脸红到了脖子,像一只煮熟了的小龙虾的林词。 当然没给他得手的机会,沈岸将温忱整个拢进臂弯里,目光森森然如护食的犬类:“你干嘛。” 温忱枕在人家的臂弯里,抬了半寸眼皮,朝刘厚使了个眼色。 但刘大教练还是不够靠谱,等到他把人连拖带拽塞进出租车后座时,林词已经大着舌头从当年的苦衷,战队的难处,说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含混的酒话和语焉不详的愧疚被隔绝进了夜色。 回程的途中,沈岸想了一路。 关于温忱过去的事情自己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可是之前沈时的猜测,再加上林词这零零碎碎的一通自爆,到底还是让碎片慢慢拼合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温忱闭着眼,呼吸匀长。 车子在这时驶过江面,黑沉沉的水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偏偏不知哪一盏,竟被投射成了冷色。 玄关的灯应声打开。 暖黄色的光取代了阴冷的河光。 沈岸把步伐虚浮的人稳稳放在床上,转身去倒了杯清水,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刚在床边坐下,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 眼底醉意消散了不少,温忱半坐起身:“在想什么?” 沈岸顿了顿,如实答道:“在想,你早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瞎想什么呢。”回来的途中就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了,可惜当时自己也晕得厉害:“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酒话。” 没有立刻回答,沈岸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认真地低眉看着温忱。 “忱哥。”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当年会应了那样的合约在DTL一待就是五年,是因为你的家里有人想让你留在这,对吗?” 房间里很安静。 床头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沈岸的半边脸照得明亮。 温忱望着他,沉默了半晌。 倒不是不能和他说这些,只是……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贴上了沈岸的脸颊。 指尖从颧骨滑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最后停在后颈,力度不轻不重的一按,像是某种暗号。 “小岸。” 温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笑意:“你确定,想在这个时候跟我聊这些吗?” 沈岸的呼吸一顿。 他感觉到那只手从后颈滑到肩头,指尖微微收紧,仿佛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 本来就日思夜想的人哪里经得住这种撩拨。 “不聊了。”沈岸站起来,膝盖压上床垫,整个人往前一倾。 “干点正事。” 温忱被带得后仰,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随即,一个湿热的吻落了下来。 不知是谁的舌尖先抵开的对方齿列,酒气在两个人的唇舌间流转,不遗余力的勾缠与吮吸让呼吸彻底乱了套。 衬衫的纽扣在纠缠中已经从上解到了下,锁骨到腰腹的肌肤暴露无遗。 滚烫的手掌一路抚摸而过,吻也跟着密布洒下。 温忱仰起脖子,喉结在沈岸唇下滚动了一下。 带着颤音的喘息很快就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盖过了。 腰身抬起,配合着褪下那层布料,皮肤刚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温热的手掌便紧跟着贴了上去。 就在最后一层阻碍即将被剥离时,温忱突然伸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栗,抵住了沈岸汗湿的额头。 “小岸。”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关灯。” 沈岸动作一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下一秒,坠入极夜。 黑暗中,温忱看不见沈岸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剧烈的心跳。 酒气在逼仄的空间里愈发醇厚,混着麻密的汗意,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 鼻尖抵着颈侧,沿着汗湿的弧度慢慢下滑,从耳后到肩窝,一寸一停,清冽酒气的尾调是身体最原汁原味的清香。 沈岸将这些气息悉数嗅进肺腑,像一剂催化的猛药,从鼻腔烧到胸腔,又一路往下…… 本就足够的滚烫再经烧灼,直让人热血翻涌,他低喘了一声,下意识小声骂了一句:“草。” 不成想,只这一个字,竟将那深陷迷离的人硬拽出来一缕神智来。 温忱发颤的指尖搭上了沈岸撑在他颈边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不许说脏话。” 沈岸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贴近看向那双半阖着的、蒙着水雾的眼睛。 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坏笑:“还有劲训我呢?” 温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沈岸却在这时蓦地将手臂一收。 好不容易聚拢的字句这下彻底散架,碎成齿缝中的零碎音节。 喉间压抑不住的哽咽被沈岸强势的吻尽数照收。 他实在太喜欢温忱了。 喜欢到哪怕将人彻底揉进了身体竟还犹觉不够。 喜欢到,想在这一刻就向全天下宣示主权。 终于无法克制地吻在对方的锁骨之上,齿间轻一发力。 他满意地听到温忱一声闷哼,脑袋才被人轻轻推开。 “属狗的?” “喜欢吗?” 几乎是同时,两句话重叠在一起响起。 “不许说不喜欢。” 沈岸埋头一路吻下去,不给他继续出声的机会。 说了也无效。 第63章 不速之客 江面的雾气穿透晨曦, 透亮的天光照亮了一地狼藉。 温忱是被身边不安分的动作折腾醒的。 意识还没回笼,就感觉到一双手开始在腰背的肌肤上游走, 带着晨间凉意的指腹轻抚过酸软的腰线,激起了酥麻颤意。 他这下算是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什么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 隐忍已久的少年一朝尝得滋味,哪里还有什么适可而止的理,沈岸食髓知味,不停不休,仿佛要将这许许多年里的所有情愫都在这一夜里释放个干净。 温忱已经不记得后来是怎么滚进的浴室,又是怎么在水汽蒸腾的淋浴下,触感冰冷的玻璃门边,以及被朦胧雾气遮掩视线的立镜前分别重新来过…… 总之挨个地图折腾完毕,合眼时已经天就蒙蒙亮了。 不用看时间, 单凭一身软意也知道这一觉压根没睡上多久。 温忱眼皮都没抬,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倦意。 “老实点。” 那只手的主人恍若未闻。 变本加厉地将他往怀里按了按,被枕在脑袋下的那只臂弯也缓缓收紧,满是撩拨意味地勾了勾人家下巴。 沈岸柔声问道:“疼不疼?” 嘴上问的体贴,手却是毫不含糊地继续下滑,指尖擦过小腹, 微微蜷起, 满满尽是言行不一的试探。 枕在臂弯里的人没躲, 不知是又睡着了还是单纯懒得动。 沈岸耐心等了几秒, 又低头吻了吻那陷在自己圈揽中的侧脸, 才终于听见一声含含糊糊的反问。 “你说呢?” 不老实的手终于在听见这句话后停顿了两秒,堪堪停在了某个危险部位附近。 不过也就只有那两秒。 温忱叹了口气。 缓缓抬了胳膊,艰难捉住了沈岸的手腕。 “让我睡会。” 这一回, 被握住的手倒是安分了。 但沈岸靠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温忱的后颈,呼吸落在皮肤上,又轻又烫。 温忱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自己指缝间穿过去,慢慢扣紧。 “忱哥……” 低沉黏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尾音像委屈又像撒娇,还带着点做错了事的小心翼翼。 “你是不是怪我弄疼你了。” 只不过心口不一,手上动作明显彰显着知错不改,还一心想当场再犯的心思。 把脸埋进肩窝里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那我注意一点。” 温忱明知这是故意钓自己上套,明明累得手指头都不想抬,却还是在这让他毫无抵抗力的央求下软了心。 没再吭声拒绝的后果就是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直到日头高照,层云遮蔽晌午,第一缕午后的风拂过江面,某些人才终于有了吃饱餍足之态。 这一次,温忱非常吸取教训,拒绝了沈岸要抱他去浴室的“体贴”行径,直接往枕头上一瘫,死活不肯再动了。 沈岸好笑地吻了吻那还挂着几滴生理盐水的泛红眼尾,到底是占尽了将人吃干抹净的便宜,任劳任怨地跑了几趟浴室,用热毛巾把浑身擦拭干净了,才拥着人缓缓睡去。 不过这一觉也没有来得特别安稳。 傍晚时分,沈岸是被忽然响起的门铃声给吵醒的。 温忱倒是没什么反应,身体被过度使用后的睡眠来得无比深沉,连身边人起床的动静都没立刻将其惊动。 沈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昨天的衣服被揉皱扔在一边已然是不能再穿了,他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两件温忱的衣服套上,沉着脸出去开门。 来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 约摸三十出头,收拾得规规矩矩,手边牵着的是一个小男孩,一见到自己就仰起脸大声喊了句舅舅。 一睁眼就喜当舅的沈岸:“?” 他低头望向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岁,模样可可爱爱,正眨着大眼睛表情期待地望着自己。 不过等他仔细看了看后,就又歪过头,表情染上一丝困惑:“舅舅……崽崽好久没见你,你好像变样子了……” 沈岸:“……” 方怀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崽崽,这不是舅舅,这是舅舅的朋友。” 沈岸这才又仔细看了男人一眼。 长相还算端正,穿着黑色立领薄毛衣,戴着银框眼镜,浑身都散发着做作的学术气息。 只这一眼,他脑子里就冒出了“人模狗样”这么个形容词。 大约也猜出了这二位的来头,沈岸戒备地挡住了男人往里瞟的目光,语气冷淡:“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 方怀之扫过少年稍显凌乱的头发,不大合身的卫衣,以及暴露的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痕迹。 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拧,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客套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和地自我介绍道:“我姓方,是小忱姐姐的丈夫。” “来接崽崽放学路过这边,顺便替他姐姐来送点东西。” 说着,他举了举手里的礼品袋,“听说你们昨天比赛拿了第一,恭喜晋级,这是给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沈岸的目光在那个一看就又贵又不实用的礼盒上短暂停留,脑子里飞快消化着这两句话。 其实他刚才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听姓方才终于对上了号。 方怀之,省城大学经融系的教授,前几年在社交媒体上很活跃,用年轻有为和海归学者做噱头,搞了一堆直播讲座和连麦交流会,次次宣传和派头震天,但内容可谓是又水又没营养。 总之自己当时只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无比中肯地将这人列入了学术混子行列。 再后来不久,学术圈内还有过一阵子对这个人的声讨。 不少学子笔诛口伐,扒他德不配位,论文课题是灌水的,立项是靠夫人产业的,所谓“学术新星”不过就是个纸糊的包装,光鲜履历一半靠的都是妻子的人脉与资源。 这种情况说实话并不少见,沈岸也没觉得意外,只不过没想到的是—— 原来那位扶他青云志的夫人,竟是温忱的姐姐。 刹那之间,昨夜被“正事”截断的问题又重新涌回了脑海。 沈岸非常客观地认为,如果说温忱家里真有人做那档子破事,这位就是个要素齐全的首选。 毕竟动机是有的,人品是没的,而且看起来就是会自作聪明地干蠢事的人。 “舅舅——!” 一声拔高音量的呼唤将沈岸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只见面前的小崽子忽然蹭地一下钻进了屋里,一把抱住了后方刚推门出来的人。 “崽崽想死你啦——!” 温忱显然是刚被吵醒的,睡眼惺忪间被这么一扑,整个人应对不及,身子向后一仰。 本就酸软至极的后腰抵在了门框上,激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酥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忱缓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门口的男人,似乎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直接收回目光,弯腰抱了抱男孩:“崽崽怎么来啦?” “我陪爸爸来给你送礼物。” 崽崽顺势环过温忱的脖子,在看清那里遍布的红色斑斑点点时忽然惊呼:“舅舅你这里这里这里这里怎么都红红的!……你是和别人打架受伤了吗!!” 温忱:“……” 门口的沈岸和方怀之:“……”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终还是当爹的清了清嗓子:“崽崽,爸爸有话要和舅舅说,你自己去玩一会儿。” 崽崽哦了一声,乖乖从温忱的怀里爬了下来,然后又仰起脸看向了另一个和他舅舅一样帅的小哥哥。 “这个也是舅舅吗?这个舅舅可以陪我玩吗?” 沈岸微微一愣。 “是舅舅。” 温忱轻轻笑了笑,看向沈岸时,先前那一点针对小孩子的柔软丝毫未散:“小岸,你带他去书房玩一会。” 是舅舅。 这三个字在沈岸的耳边回荡了好几遍。 嘴角开始有些难压。 心花怒放地一路带着孩子进了书房,沈岸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自己就这么被支走了? 书房的门没关严。 沈岸靠在门边,侧耳听着客厅的动静。 只可惜这房子隔音太好,一个字都没听清。 反而是人家小朋友把他这副鬼鬼祟祟模样给看清了。 “舅舅,你是在偷听墙角吗?” 崽崽一边从小书包里掏出书本和笔,一边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爸爸说做人要实实在在,不能干偷偷摸摸的事情。” 沈岸:“……” 你爸自己搞学术不端的水货一个,教起孩子来倒一套一套的了。 没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但沈岸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去:“写你的作业。” 崽崽缩了缩脖子。 这个舅舅有点凶凶的。 可他咬着笔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最终还是重新望向了这个凶巴巴的人:“舅舅……这道题目我不会。” 本来听不着墙角就烦。 还要去教别人家小孩子写作业更烦。 但谁让这孩子同时管自己和温忱一起叫舅舅呢? 往日里在顶尖学府都被抢着求教的沈大学神一朝为“大外甥”放下身段,沉着脸走到小男孩身边。 “哪题?”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几乎把整面作业都挨个指了个遍,沈岸在内心轻哼了一声,一边琢磨着这孩子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上课不听课,一边低头往题目上看去。 不想这一看,竟是叫他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定了几秒之后,沈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不点。 “你几岁?!” 崽崽认认真真回答:“七岁半了。” 七岁半。 沈岸指尖颤抖地指向那张画了各种斜坡、小方块以及滑轮组的作业纸,活像见了鬼。 “七岁半为什么会有物理作业?!” 七岁半为什么会在学力的合成与分解?! 崽崽平静地仰头看他,无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真没见过世面”的无奈。 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是我们火箭班的作业啊,我幼儿园的时候爸爸就送我去陈老师那里学物理了。” 沈岸:“???”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在学业进度上已经是够超前了,可此时此刻,看到这种题目出现在一个七岁孩子的作业本上,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荒诞。 苗是可以这么拔的吗?! 见沈岸一直神色呆呆的不说话,崽崽失落地低下头,把作业本往回拽了拽,小声嘟囔道:“算了,你肯定也不会。” “你和舅舅是一起打游戏的,爸爸说了,打游戏的都是学习不好的。” 这辈子没被“学习不好”这四个人光顾过的人又是一愣。 半晌之后,沈岸缓缓眯起了双眼。 一字一顿道;“你 说 谁 不 会 ?” 第64章 沈氏集团的沈 客厅里。 温忱的目光没怎么在这位客人的身上停留, 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两口。 方怀之也没觉得尴尬, 自己进了屋,将礼品袋放在桌上,寒暄的话从身体状况说到祝贺佳绩,话里话外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客套。 没有和他浪费时间的意思,温忱端着杯子踱步到沙发前,枕着腰靠,找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坐下。 “直接说事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方怀之换上了一副长辈推心置腹的姿态。 “小忱,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从温忱领口那一片暧昧的红痕上扫过,又往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明知故问:“刚刚那男孩是你什么人?” “还不明显吗?”温忱靠在沙发扶手上, 神色坦然:“我的恋人。” 方怀之当然并不意外。 他早就在娱乐新闻上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照片、视频、以及昨天那掀起一阵风浪的后采。 甚至求证此事,也正是他此行前来的目的之一。 在亲耳听到温忱坦坦荡荡承认的这一刻,心底其实是不可遏制的庆幸的。 庆幸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变着法子的自毁长城。 “你这不是胡闹吗?” 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爸这两年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要是让他知道这些,还不得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温忱端起杯子, 慢悠悠喝了两口。 心道能气死的也不缺这一件, 该气死早就气死了。 “放心吧。” 懒得再弯弯绕费口舌, 温忱直接开口道出他最想听的答案。 “没准备回去气他。” 闻言, 方怀之的表情微妙一松。 “不回去?”他语气关切:“可我听说了你没打算续约, 也没去别家。不接着打了,也不回家,你还能干什么去?” 温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 总算绕到正题上了。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向方怀之:“和你有关系吗?” “还是说,方教授这次是又想故技重施,替我反向铺路了?” 方怀之一噎。 脸色变了变,又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事当初不都过去了吗,又去提它做什么。” “不是过去了。” 温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没和你计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岸没有看错人。 当年和DTL高层串通,定下那份五年阴阳合约的,的确是方怀之。 届时温家两姐弟和家里关系都僵得很,温父是左也拿捏不住,右连面都见不上,做成了个没有话语权的游手老爷,天天跟前晃悠的只有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上门女婿。 方怀之到底也是个玩得来人心的,中听的话说了几轮,投其所好的礼送过几次,耳边风明里暗里吹了几阵……一辈子都没掂量清过几件事的老爷子就这么倒戈了。 转头给软硬都不吃的犟种儿子下了最后通牒——成年之前再不回家就永远别回来了,家里的东西也什么都别想要。 早就等着这一天的方大教授一不做二不休,生怕温忱过完叛逆期幡然醒悟,索性就将恶人做到了底。 私联那个小战队的事情方怀之是瞒着温瑶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哪成想合约落定的第二天,温忱就亲自找上了门。 也是那时,方怀之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小舅子从来就不是个吃素的。 没吵没闹,三言两语就直接把事情给挑上了明面,没让他负责,没找他算账,也没什么别的诉求。 就好像,单纯只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拿到想要的之后就安生做人,自此往后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方怀之过了段如履薄冰的日子,生怕温忱把这事捅到温瑶的面前。 后来看他确实没动作,才慢慢放下心来。 再后来,DTL拿了冠军,温忱名声大噪,他的心态也跟着产生了变化。 开始觉得这事阴差阳错之下,怎么也有自己一份功劳——要不是他当初推了一把,或许也就没有今天。 想当然的,方怀之也就当那事彻底揭过了。 可此时此刻温忱的一句“没计较”,无疑又是将陈年旧怨搬上台面。 “过去这么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况且你这不也过得挺好的,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些的。” 说着,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自己才是有资格揭过这章的人:“你还年轻,总得有条路走,后面要是真不想接着打了就回家来,你姐前阵子还提过你,现在公司也缺人,只要你愿意,位置都给你留……” “行了。”温忱打断他,声音不咸不淡:“她不会说这种话的。” 方怀之的话一顿。 温忱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就像不会在一个常规赛结束之后,就来半路开香槟一样。” 说罢,他收回目光:“不用搬出我姐来试探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方怀之的表情僵了一瞬,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接。 他确实是在试探。 试探他现在的状态,试探他后续还能不能接着打下去,试探他是不是有回去的意图。 可偏偏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把话挑得太明了,明到他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一句都递不出去。 在官场上圆滑久了,应对口腹蜜剑的人方怀之游刃有余,这么直白的反而是不知从何下手了。 “没别的事就别在这打扰人了。”温忱冷冷逐客,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也别来,扰人清梦怪讨厌的。” 一听这言外之意,方怀之的目光不自觉又往书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找补似的换了个话题。 “行,别的你自己有数我也就不说了,但你也不能事事叛逆吧,就你那个……朋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是,我知道现在风气开放,你们年轻人只讲喜欢不论性别,可是……可是你这也不能光看脸啊。” 势要在某个方面找回一城的方大教授语重心长:“且不说身家背景这些,那孩子年纪轻轻就出来打游戏了,小心别是个书都没读过几年的小文盲,你可要拎拎清楚……” 温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旋即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人学术大牛的身份装得久了,还真是拿腔拿调的好手。 只不过这次不巧,拿在了枪口上。 “你不是挺爱做背调的嘛?” 温忱靠着沙发上,姿态懒散:“怎么,这次是太着急来找我,还没来得及去查查看人家的背景吗?” 这回轮到方怀之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书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爸爸!爸爸你说的不对!这个打游戏的舅舅学习也好厉害!” 崽崽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手里举着作业本,满脸兴奋。 “王老师出的这些题目他全部都看一眼就写出来了!笔都没有拿!!” 方怀之啊?了一声,不太敢相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那的确是崽崽他们物理班留的作业,题目难度他心里有数。 再抬起头,顺着崽崽跑出来的方向望过去。 他看见了那个身量颀长,面容白净的少年。 沈岸表情淡然,晃晃悠悠地两步溜达出来,浑身上下都写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温忱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而后嘴角微微扬起。 “再给你介绍一下吧——”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颇有种娓娓道来的意味:“我男朋友,目前A国理工本硕连读,趁放假闲着没事,来实践体验一下奥运体育竞技项目,准备拿个冠军回去加点学分。” 方怀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到了介绍环节,但光凭这郑重程度沈岸也大致能猜到两人聊到了什么。 是以他挑了挑眉,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茬:“你好姐夫哥,我叫沈岸。” 一向低调亲民,从没有过自报家门这种仗势做派的沈小少爷第一次补充说明道——“不才,会投胎了些,正好是沈氏集团的沈。” 方怀之:“?” 一个人身上也没捞着好,方教授屁都没再放一个,想起有什么急事似的匆匆带着儿子走了。 门在崽崽的“下次还要舅舅教”的尾音中应声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刚在聊什么?” 沈岸缓步走向沙发上的人,伸手拉过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给不给你长面儿?” “长。” 终于不用拘着了,温忱顺势往人怀里一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笑道:“正聊你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穷小子呢。” “不学无术有点难。”沈岸想了想,认真道:“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的确是穷小子。” 温忱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谁没是过。” 沈岸没有接这个玩笑。 指腹停在温忱的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听我哥说过,你当年分文不拿地离开家……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傍晚的江风细细吹着,带动窗外高耸的树影,在白墙上划出摇曳的弧度。 说不难是没人会相信的,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只是久远的来时路罢了,掀不起什么心酸苦痛。 温忱翻了个身,侧枕上沈岸的手臂。 “一点点吧。” 顿了顿后,他又主动补了一句:“方怀之其实给过我钱。” 沈岸的手指一顿。 “就在我离家之后不久。”温忱看着天花板,语气淡淡的:“他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我撑过最开始那无依无靠的一阵子。” 沈岸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和他计较了吧?” “没有。”看着那双已经燃起一点怒意的眼睛,温忱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当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沈岸那点刚窜起来的火气无处可落。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方怀之是个不错的丈夫和父亲——别看他在外面名声不怎么样,可关起门来,大部分心思还是都花在了我姐和崽崽身上的……包括自作聪明的来对付我,也只是在替她抱不平罢了。” 沈岸对此显然不认同:“什么好父亲会幼儿园就给孩子补物理?” 温忱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那是崽崽自己喜欢,他很聪明的。” 然后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沈岸的下巴,声音放柔了一些。 “和你一样。” 紧绷到现在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瞬,经不起一点撩拨的人眼底残留的郁气被轻轻拂散。 半晌之后,才又低声问道:“所以,真就这样算了?” 温忱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算了的,今天再拿出来说也不过是为了膈应一下人。 而之所以不计较,倒也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圣人。 温瑶的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温忱继续往下说:“对当时的我来说,留在哪里都差不多。” “DTL那个合同,看起来是把我锁住了,但其实我也顺势拿了他们的把柄。” “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比如商务代言啊乱七八糟的应酬啊什么的,也算因祸得福,有了和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岸的手指搭在温忱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但没有开口打断。 “虽然说队友的确是狗了一些吧,但我的打法你也知道,换个地方没有合适的队友,一样是合不来的。” 说到这,温忱轻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与其去坑别人,还不如就可着那几个完蛋玩意嚯嚯算了。” 沈岸其实并没有把这番安慰姿态的话听进耳里,也不觉得这几者之间有什么可以互相抵消,折中不计的关系。 但既然温忱说算了,那就算了。 他垂下眼,两个人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目光交叠了几秒。 而后,沈岸低下头,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如无声的慰抚,只停留了片刻就分开。 “以后不会了。”再开口时,额头还相抵着,对方熟悉的温度源源传来。 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破事。 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第65章 男人最好的嫁妆 忙忙碌碌的训练和不断逼近的赛事让日子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持续了月余的季后赛转眼也到了最后阶段。 DTL作为保送的头部战队无需参与这场厮杀, 但本着赛区情结还是忙里偷闲地去看了几个现场。 季后赛包含整个亚洲赛区,数十支队伍争夺剩余的五张世界赛门票。 今年国内赛区的成绩也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亮眼的一次, 去年发挥失常的PUP和JR成功扳回一城,斩获飞欧洲参加小组赛的资格券。 唯一可惜的,反而是去年在爆冷中杀出重围的YF战队惜败给了日本强队Math,提前结束了本赛季的征程。 季后赛是国内主场,现场大多数都是YF的粉丝,少年队长在象征着失败的红色氛围灯中走上舞台,看着满场为自己而来又只能失望而归的粉丝,眼泪当场就不受控了。 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晶亮又显眼。 看台上忽然有人大喊了声“没关系!”又有人接着喊“明年再来!”“你们已经很棒了!” …… 声音此起彼伏,如潮水一般涌来。 池砚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紧得发涩,眼里也蓄着绷不住的热意,最终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选手通道。 沈岸和温忱是在练习赛结束后才赶来的现场,当时的YF已经被打到了赛点,最后一场显然队伍的整体心态都是有些崩的。 Math本来就是一支擅长打压制的队伍, 不论是赛事经验还是对位水平都在YF的几个新人之上。 若说在开打之前还勉强抱有一丝奇迹希望, 那么在连续被碾压两局之后, 第三把就有人已经明显开始摆烂了, 到了最后依旧苦苦支撑的, 竟像是只剩下辅助位的Ink。 温忱将这位小队长的力不从心看在眼里,又听说这两天沈时不在国内,便心软地招呼沈岸一起去了后台。 “感觉队长的状态不是很好啊, 我们要不还是等他一下吧……” 后台走廊里的灯光比舞台上暗得多,声音的穿透力却是很强。 “有什么可看的,本来就是不可能赢的局,用得着浪费情绪吗!矫情。” 温忱和沈岸在黑暗中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而且比赛前整天跟老板一起吃吃喝喝到处玩的也是他自己,玩的时候爽得很,输了比赛再哭哭唧唧,给谁看啊?” “……队长不都是在训练任务都完成之后才会偶尔出门,一没耽误训练二没影响别人,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是我说得难听还是他做得难看啊。” 这人语气一听就是有气在身,不出意外是刚被打破防了现在到处乱撒:“都是男人谁不懂他那点心思……赢游戏哪有勾引老板重要,毕竟一场世界赛奖金才多少,真要是做了人家的小媳妇那勾勾手就是花不完的钱,孰轻孰重给你你怎么选?” 另外两名原本还在替池砚辩驳的队友闻言就也不说话了。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 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亏得沈时那厮还一直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自己队内气氛从来一等一的好。 就好到这样场上敷衍了事,场下满嘴喷粪,背地里还污蔑甩锅吗? 真不知道这个不长审美也不长脑子的人到底是靠什么赚的钱。 三人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岸找准一个足够吓人的时机,淡淡开口。 “锅甩爽了么?” 几人果然猛地一惊,旋即才注意到走廊尽头多出的这两个身影。 在看清二人,尤其是温忱时,攻击力最强的那个AD选手脸色骤然一变。 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是再没说出一句话。 沈岸的声音不疾不徐:“比赛是被零封的,菜是不可能承认的,竞技和团队精神是没有的,唯一点满的是随意诋毁和人身攻击技能——看着人家在场上努力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你们心里真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那个AD选手的脸色已经从白变红了,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没开口的那人身上,半天才挤出一句:“温队,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温忱背靠着墙,双手抱臂而立,眼中透着股锐利的冷:“前两把如何输的暂且不论,单说这第三局,有几个人在认真打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遇到强敌就自我放弃,输了之后盘都不复就能往队友身上甩锅……你们自己觉得这种心态配做职业选手吗?” 不曾想一向看不出有什么脾气,也不爱针对别人家事情发言的温大队长这次不仅开团秒跟,还跟得更严肃认真。 几人彻底不敢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想该如何补救。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跟着传来脚步声。 池砚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被人揽着肩膀安抚着。 那位贴心男子也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话中的另一个主角—— 难得摒弃了花孔雀审美的沈大少爷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显得整个人都英俊顺眼了不少,原本应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样子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沈岸看到这便宜哥哥,眉心一挑:“你不是去欧洲了?” “是啊,本来是准备忙完直接在欧洲等他们的。”沈时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这不是听说抽到Math觉得估计悬了,所以就赶紧回来了嘛……”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自家那几个脸色铁青的队员,又看了看刻板印象中的邪恶二人组:“怎么了这是?你俩欺负我家小孩子了?” 沈岸:“?” 说他傻他还真喘上了。 “多大点事儿啊,打不过明年再来呗,又没说怪你们,干嘛都丧着个脸。” 一听这话,几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还是之前几次替池砚说话的战士小男生先开了口,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时总,我们先回去听复盘了……” 沈岸点到为止,无心再旁听别人队内事务,转身拉过温忱的手:“饿了,吃饭去。” 沈时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不知所以然:“一起啊……不能输了就不吃饭吧?” 他扫过那小鼹鼠般的三个人:“别丧了!复盘什么时候不行,先吃饭!” 他们哪好意思还跟人同桌吃饭,赶紧各找各的理由,低头快步走了。 * 烧烤店是沈时选的,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趁着沈岸和池砚去点菜了,沈时才皱着眉问起温忱刚刚在后台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忱也没瞒着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地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顺风顺水了一辈子的沈大少哪受过这种憋屈,刚听一半就靠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调料瓶跳了一下,旁边的客人纷纷侧目。 “你小声点。” “我他妈——” 沈时压低声音,但眼里的火气一点没消:“我他妈给他们开那么高的工资,签那么自由的合同,条件优渥的基地住着,贵得要死的营养餐吃着……结果就什么在背后这么蛐蛐我的人?” 温忱没对此发表过多评论,只是陈述事实:“真是你的人估计他们也不敢乱说了。” 沈时还没来及说话,就见正好拿了几瓶饮料回来的沈岸往温忱旁边一坐,夫唱夫随:“你要实在不会追人就别总往人跟前凑了,省得十天半个月也没点进展,还让外人以为是人家在勾引你。” 本来已经开始反思的沈大老板忽然就看不对眼了:“不是……你俩一唱一和的,搁这教我做事呢?” “不然呢?”沈岸眨眨眼,贴过去搂着温忱的手臂,微笑道:“我俩是过来人,是前辈~” 没给沈时回怼的机会。 “还有你那一屋子队员也是该好好教育教育换换血了。”沈岸继续倒反天罡地说教:“打得不怎么样脾气倒还不小,两句话一说就上人身攻击,这就是你说的‘队内氛围融洽至极’?” 这句沈时没法反驳。 但是他可以找事。 “是啊,是我运气不好,遇人不淑,真心待人结果还遭到背刺,落得个人财两空,要成绩成绩差,要名声名声臭……你要不心疼心疼你哥,下赛季让你男人转会过来给我打两场回回血?” 沈岸轻笑一声,摊开两只手掌,比了个让资本家都咋舌的天价:“可以啊,买一送一,这个数。” 沈时:“?” 沈时:“你他妈哪家的?” “钱包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沈岸收回手,又朝身边的自家队长比了个Wink:“我也要替自己做打算的~” …… 池砚端着两盘烤串从点菜区回来时,不远处的正门刚好被从外推开。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银框眼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安静又温和。 “Blank前辈?” 池砚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们应该也是结伴来看比赛的,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好受。 Blank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温柔:“Ink,好巧,只有你一个吗?” 池砚立刻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这下,跟在后面的齐鹤鸣瞬间就不淡定了:“……我靠,你们怎么背着我们搞小团体啊!” 六个人换了张长桌,在炭火重新烧起来,啤酒一瓶接一瓶次第打开时,还真是像极了团建BBQ。 清醒那会还也没人主动去提今天比赛的事情,但两杯酒下肚就理所应当地开启了真心换真心环节。 一向嘴欠的齐队长反而成了最先上价值的那位,郑重拍了拍池砚的肩膀。 “其实你今天打得真的不错了,尤其是最后那把辅助,玩得没毛病的……不怪你,真的,咱们明年再来!” Blank也跟着应和了两句,声音放得很轻了:“是的,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去年是你帮我们三个兜底,今年又带队打进季后赛,面对Math这样的强队,换谁都做不到更好了。” 池砚烤肉的手闻言一抖。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比赛结束后自己在台上鞠躬的时候,台下那些此起彼伏的“没关系”“明年再来”…… 他知道那些话是真心的,也知道这两位前辈的安慰是真心的。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没人哄也就算了,越是有人关心反而越会觉得委屈。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他睫毛抖了抖,拼命想忍住不在这个时候掉眼泪,但奈何本来就是情绪正旺的年纪,又有酒精加持,根本一点控制不住。 就在眼泪断线的前一秒,一只手忽然从隔壁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往怀里一带。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值得你们在这伤春悲秋的。” 沈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与所有人感叹安慰截然不同的洒脱:“不就是去欧洲吗,到时候我们也会去的!给你们做拉拉队去!” 悲伤正盛的少年立刻被这个提议吸引了去,抬起头时眼睛依旧红红的,但是有了一点亮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沈时揉了揉他的脑袋:“到时候他们天天训练彩排我们就去当地名胜打卡吃香喝辣,看看什么才叫有效欧洲游,眼红死他们!” 桌上笑成了一片。 这段时间的紧张训练还是太压抑了,一顿饭吃着喝着聊着愣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 临了的时候,齐鹤鸣的眼眶不知为何也有些红,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转过头拍了拍Blank的肩膀。 “老白。”他的声音有些哑:“今年一起好好加油!揍死他们那群黄毛!” Blank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心照不宣地跟他碰了一下。 “加油。” 两个人同时喝干了杯中的酒。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放下杯子后,齐鹤鸣又将目光锁定在了温忱的身上,表情转换成了另一种一言难尽:“兄弟。” 温忱挑眉看他。 “都是赛区兄弟,你……”又看了看隔壁的另一位:“你俩,下手轻点。” 温忱看了他两秒,笑出了声。 “那就看你们手气了,烧烧高香洗洗手,别太早跟我们抽到同一组吧。” 沈岸也笑:“要是总决赛遇上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给你们剃光头。” 路灯的光落在玻璃门上,把一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影拉得很长。 炭火在每个人的眼底跳动,融化了深秋的最后一抹凉意。 凌晨时分,一干人摇摇晃晃推门而出,迎面吹来的风竟已然有了几分寒意。 空气中多了几分干冷,呼出的白气也有凝结成雾的征兆。 沈岸发现,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 但是他想,不论如何,应该都是一个暖冬。 第66章 天天闹我 本届世界赛的主场在上届冠军Tino的老家。 小组赛开赛前有三周左右的准备期, 难得今年这么扬眉吐气,三支战队齐出线, 联赛官方早早就将众人的商签置办妥当,还因为随行人数较多直接包下了一整班机。 出发前一夜,Kun和Wink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床赶飞机时眼圈都是青黑的。 同队的另外两人更是没有好到哪去。 沈岸承认,昨晚自己的确是先撩拨的那一个,毕竟好不容易从连天加夜的训练中抽出时间缓口气,热恋期的小情侣间有点需求也很正常。 但上帝作证,他最开始想的真的仅仅只是手口层面上的彼此缓解一下而已。 至于后来是怎么就予取予求地滚到了下半夜,又是怎么在力竭餍足之后相拥而眠的,就属实与另一位举止上的又勾又钓和言语间的调戏不断也脱不了干系了。 一时失控的代价就是在后半夜被双双冻醒,作为“上了年纪”又承担欢愉的那位, 温忱从第二天早起身体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最开始还只是有些疲软头晕,起飞后在沈岸的强烈要求下补了个眠,睡得很浅,期间还被闷咳咳醒了几次。 飞行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自觉做了坏事的人一直没敢合眼,兼当人形靠枕伺候了一路,隔一会就凑过去试试体温, 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给人整出身病来。 温忱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好笑到, 捏住那只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手揉了揉:“行了, 没什么事。” 可说这话的人声音又轻又哑, 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不少, 实在没几分可信度。 尤其是在降落后被横跨大洋的冷风一吹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咳嗽也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林词起飞前压根没注意到温忱不舒服,这会都有些懵了, 还当是水土不服来得这么迅猛,问他严不严重。 温忱摇了摇头,哑声道:“回酒店睡一觉就好了。” 正好这时沈岸取完二人的行李走过来,林词便没再多说什么,识趣地默默接过一个行李箱,给人留了只手照顾病号。 少年的掌心裹着暖意,不紧不松地牵了一路,直到临近出口才缓缓松开。 玻璃门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欧洲的冬天比国内冷得多,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 出口离泊车点还有一段距离,怕出去再被灌了风,沈岸先停下来替温忱系紧了围巾。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几分头晕的加持,再加上大型国际机场的构造大体上都还是比较相像,出口附近人来人往,遥远的广播声被嘈杂的人声掩盖,演化成些许耳鸣。 温忱的思绪忽然就这么被拉回到了某一个相似的场景。 相似的人潮,相似的地点,相似的寒流。 就连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病都相似得有些恰如其分了。 而唯一不同的—— 是当时需要逆行过茫茫人海才能触及的少年,如今就近在眼前。 “笑什么?” 系好围巾后,沈岸从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中读出了些笑意,疑惑地问道:“头不疼了?” “一点点。” 温忱轻咳了两声,声音透过围巾,轻轻的闷闷的:“只是忽然想到,当时在A国再遇到你,好像也是这么个场景。” 沈岸微微一愣。 紧接着,就听温忱又轻声问了一句:“所以那天,是特地来见我的吗?” “是。” 如果说当时的心境下还不愿意承认,那么事到如今,沈岸可以毫不犹豫地一口道出这个答案:“是一直很想见你。” 所以哪怕熬几个通宵大夜赶进度,哪怕带着病横跨半座城市,哪怕只是隔着人潮远远相望…… 也还是要来见你一面。 沈岸想,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大约就是这么个道理。 恰恰正是那一面,才让一切有了重圆的机会。 “其实我挺好奇的,忱哥。” 原本覆在围巾上的双手一路向下,堪堪停在了腰的两侧,沈岸眨了眨眼:“当时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发现注意到我,又找得到我的?” 温忱轻笑了笑笑。 眉眼温和一如当日暖流。 “因为,我也一直很想见你。” 算是因祸得福,原本赛事官方安排酒店房间时考虑到要让选手能更好地休息以拿出最好的状态,所有参赛选手都是清一色的单人间。 林词看着温忱这个状态实在有些担心,故而无比谨慎且懂事地去和官方人员商量,特地匀了一个双人套房出来。 说是双人套房,可真刷开了门才发现,其实是一个能住双人的大床房。 联盟财大气粗,酒店规格对标的是国内六星级,房间内环境氛围都是极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的令人舒心的清香。 自在一起之后就从没有亏待过自己的沈小少爷难得能在这种气氛之下做了回遁入佛门的老实人,安安稳稳服侍着人洗漱完就早早睡下。 可饶是如此,温忱还是在后半夜开始体温渐升。 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身体不寻常的烫,额头的皮肤尤其灼热,枕边的发被汗细细密密地打湿了一层。 之前就担心他会夜里起烧,所以提前问工作人员要来了退烧药,沈岸很快就从睡梦中清醒,准备起身去拿药和水。 温忱烧得有些迷糊,感觉到身边唯一的依附作势离开,想也不想就抬手一把将人揽了回来,头也跟着枕了过去。 那人起身的动作便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才又动了动手臂。 随着“啪”的一声开关声响,暖黄的床头灯光亮起,同时一个轻吻凉凉地落在额间。 “忱哥,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 睫毛在下亮光下微微颤动一番,温忱艰难地睁开一点眼睛,被热气灼烧的瞳孔焦距有些涣散。 花了不小的功夫才看清面前的人,先是黏黏糊糊嗯了一声,可在对方再度试图起身时又故技重施,拽着胳膊不肯松了。 喉间还溢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尾音。 沈岸实在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忱。 即便是以往的亲密中,他偶尔恶趣味横行,为了听几声软语而特意往深了重了去,也从未听过这种绵软到带着委屈撒娇意味的动静。 可此时此刻,完全抛开那些害人至此的心思,只剩下了满心满眼的心疼。 好容易将人哄着扶起来量了体温,眼见直逼三十八度五,沈岸是一点不敢大意,喂下了水和药片,又等到起效发汗后悉心擦拭了身体,换了件干净的睡衣,来来回回几次,直到天蒙蒙亮起时,才终于是褪去了一身滚热。 随着烧热的退去,温忱的意识也渐渐清明了些。 眯着眼斜斜看了看窗外陌生的晨光,而身边人此时才刚掀开被子睡进来,他便大概反应过来这是照顾自己到了现在。 是以在重新被摁进怀里时,温忱轻轻蹭了蹭沈岸的衣领,语气中有些歉意:“晚上是不是闹你了?” “这算什么闹。” “不就是生病了粘着男朋友撒娇还一刻不给松手嘛。”沈岸轻笑一声,笑意穿透了一层困倦,黏腻又磁性:“巴不得你天天都这样闹我。” 温忱也被这句给逗笑,但笑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一阵闷咳之中。 吓得沈岸赶紧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轻拍顺了顺气:“好了好了,不说话了。” 说罢,伸手关了台灯。 “睡觉。” …… 一夜的折腾没有白费,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午后,起床时温忱便感觉好了大半,等到三天后小组赛正式开赛时,身体差不多已经基本恢复完全了。 再加上第一场的抽签手气不错,排到的不是强队,可以说是开局利好,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1-0的上半区。 为了防止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选手们比赛期间的活动区域比较局限,没有约练习赛的时间就聚在酒店看看赛事直播,分析观察一下各个队伍的势头。 其中无疑重点囊括了韩国战队,Peak。 毕竟DTL和这支战队实在称得上是渊源颇深。 前有对方靠着抄袭Once的思路起家,再有在A国那场邀请赛上的刻意做局,最近他们更是气焰嚣张到直接铺天盖地买营销,大肆宣称自己是本届世界赛的黑马,也是DTL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对手。 不要脸程度可谓赛高。 Kun作为在场唯二和这支队伍交过手的人,冷哼一声评价道:“绣花枕头,学人精,等着打脸吧!老子小组赛就把他们送回老家!买热搜的钱他们都赚不回来!” Wink默默举手附和:“支持。” 奇的是还真如有神助一般,Peak开局即失误,刺客在自家地图迷路送出一血,AD的走位也稀烂得像是第一次打国际服,被C7的刺客连续抓了两波。 解说席和现场都是一片哗然,弹幕同步炸锅。 因为C7这支队伍完全算不得什么强队,本就是末位晋级,和去年就已经拿下四强的Peak应该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才对。 对局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稳步运营的C7战队选择去推复生神像。 这个选择风险很大,需要至少三十秒的引导时间,一旦被对手反打就是团灭的节奏。 但偏偏Peak再次决策失误,只留了一个AD守复生,被对面直接抱团强杀。 屏幕上方留了一个弹幕口子,可以看到,近期因为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引战而积累怨气的本土粉丝已经开始狠狠嘲讽了。 【说个笑话:最强黑马】 【好强劲的对手,DTL危危危!】 【这操作我会,明年我也要去打世界赛!】 【就这还铺天盖地买热搜呢?招笑不是?】 【C7本来票都买好准备回家了,遇到你们赶紧又续了一晚酒店】 Kun和Wink被这群网友的弹幕笑到不行,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但温忱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非要以最阴险的恶意来揣测,只是觉得好歹也是厮杀进了小组赛的队伍,菜成这样实在过于离谱了。 而且,有些事也的确很像是某些人能做得出来的—— 正这么琢磨着,就听身边的人直言不讳地问了句:“小组赛控分算打假赛吗?” 第67章 又玩脏的 瑞士轮的赛制是开场随机BO1后, 1-0的队伍与0-1的队伍分别为阵,因而Peak这场的表现在沈岸看来目的十分明显。 为了避开和DTL进入一个随机池, 所以先败一场,去0-1的队伍里虐菜,在不过早撞车的前提下,保证更大概率晋级。 “只要影响比赛公平公正的都算。” 刘厚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一层,淡淡瞥了沈岸一眼,补充道:“但是大多数时候的一些小操作,是很难有充分证据去界定的。” 选手发挥失常也好,战术失误也罢,太多太多的一念之差可以拿来作为辩驳理由,每年比赛都会有个别战队去玩控分,只要不是特别明显, 一般也不会被深究。 最终这一局的结果不出乎意料,Peak0-1开局,又在后续打出了3-1的好成绩,与3-0的DTL分别以一号和二号种子出线,晋级八强。 好消息是另外两支国内战队也以两个种子顺位分别晋级。 坏消息是八强的第一场抽签就给了欣喜之中的众人当头一棒。 命运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轮的抽签结果,是DTL和PUP的内战。 在两个队伍的漫天嚎叫里, 沈岸活学活用, 散发出死一般的淡淡幽默:“依我看, 不如我们就直接先送PUP赢好了, 然后去败者组守着送Peak回家, 最后再来个决赛内战,冠亚军都收入囊中,多好。” 刘厚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后生,又赶紧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对准摄像头,险些吓出一身冷汗。 温忱更是抬手就冲他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是好的吗你就学?” 这话沈岸当然只是一吐为快,和PUP的内战,双方还是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与实力。 比赛比预想中激烈。 PUP今年的状态比去年好了很多,本身他们队内水平就不差,再加上有新教练的加持,第一局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一直拖到三十分钟后才分出胜负。 DTL险胜。 第二局PUP调整战术,齐鹤鸣常年切不死温忱就改变计策,与辅助抱团骚扰沈岸,不给他切自家C位的机会,打出了几波漂亮的联动,扳回一城。 再后面两局,DTL比之前打得更猛,一点没有留手的意思。 沈岸的压力给得很足,Wink的视野做得滴水不漏,Kun恰到好处的开团和跟进给温忱预留了足够好的输出环境。 架不住对方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PUP被压着打了二十多分钟,几次关键团战都没能打出应有的效果。 最后一波,齐鹤鸣的跃刃绕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后,一旦成功将会有极大的机会翻盘。只可惜温忱对战场的把控还是太全面了,作为新人,沈岸的嗅觉也敏锐得出奇,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地填补了战士鞭长莫及的侧翼视野。 故而也将这个绕后计划扼杀在了摇篮。 最终,DTL接连拿下两个胜场,成功以3:1的战绩进入胜者组。 双方队伍登台握手时,齐鹤鸣表面又酷又冷静,其实已经悲伤到快涕泗横流了,和这二位握手时尤其大力且颤抖。 “……奶奶的,有招你是真往兄弟身上使啊!” 温忱淡淡:“没办法,谁让你抽签点儿这么背呢。” 齐鹤鸣甩甩手挽尊:“也好,也好,至少决赛之前不用再遇见你们了,TAT。” …… 如果说DTL战胜PUP其实并不多出乎意料,那么另一组的比赛结果就实在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了—— JR输给了Peak,同样进入了败者组。 三个队伍两个沦入败者组,可谓是天崩开局,而且此前就有谣传,不出意外今年会是Blank最后一年参加世界赛了。 DTL在小组赛的2-0队伍里撞车过一次JR,虽然只有一场BO1,但是胜得并不轻松,而且有过交手就会更直观地发现,Blank的确是在全方面培养这个少年的。 再加上上次新秀赛时Fora流露出的刺客打法,很显然,Blank就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先把人带在身边教上一轮,然后再拱手让位。 由此可见谣传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如果临走前的最后一场没有留下一个看得过眼的成绩,那么离开必然就会遭到无限诟病。 不管一路走来的成绩如何,单是最后这两届的失误,在很多人眼里就足以否定一路走来的所有努力了。 同为老将,又是入圈这么多年还算熟络的前辈,在感知到这些时,温忱的心中很难不有感慨。 尤其是对方居然还在高压之下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好心发来消息提醒,那群棒子打得很脏,各种小动作不断,还喜欢搞针对,家里新人就是没调整好心态才会导致失误。 所以让温忱提醒家里几个孩子,后面对上这个队伍时千万别上头。 温忱秒回了一个:【好的,谢谢】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加油,决赛见。】 …… 同留在胜者组,撞上是不可避免的。 DTL和Peak对战那天,两支队伍直到临近登场才在选手通道里打上第一个照面。 Peak的人里只看见了教练和四个队员,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队长Hans,一个个头小小,眼睛也小小的男生。 这人的目光从率先出门的Kun和沈岸身上依次扫过。 明明是抬头仰视,那眼底却透着股自下而上的轻蔑意味,再加上嘴角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让人很不舒服。 沈岸对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A国那场故意针对温忱的比赛之后,他曾特地去查过这个战队的历史。 Peak起家很晚,去年赛季初出道,到世界赛前夕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单是碰瓷Once的热搜就买了十多次。 营销打法都已经屡见不鲜了,沈岸最不能忍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有脸拿高P照片碰瓷温忱的长相。 买不起镜子还不能撒泡尿照照吗? 可当时偏偏又正是温忱自顾不暇的阶段,躯体化症状日复严重,连觉都睡不好就更别提关注这些了。 Peak预热了半天得到了零条关注,恼羞成怒之下变本加厉博眼球,可最后得到的,是对方突然休赛的回应。 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不知是真蠢还是披皮的Pea**丝,大言不惭说Once这是避他们锋芒了。 招笑至极。 擦肩而过时,几人还在边走边用母语聊着什么,时不时溢出几声笑。 Kun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嘴脸不像在聊好话,于是他伸手戳了戳沈岸,压低声音:“你能听懂他们在聊啥吗?” 沈岸面无表情地听了两耳朵,那几个人的对话大意是在嘲笑DTL现在的阵容——把老人赶走,新人一个比一个废物,靠着Once一拖三,能走到现在纯属撞大运。 他懒得理这种没长眼的造谣,随口回了Kun一句:“听不懂。” 可这边话音刚落地,那边的话锋就忽然一转。 其中一人用韩语调侃了句:“不过Once现在水平也就那样吧,多半是打不动了……哎呀,与其这样休赛回来落一个晚节不保的臭名声,还不如去年就把逃兵当到底算了。” 沈岸目光一凝。 而后侧过头冷冷扫过去,开口时用的是一口完全没有敬语,冒犯意味十足的纯正韩语:“嘴巴放干净点。” 那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刚被敷衍完的Kun也震撼地一抬眼。 短暂的静默后,Hans转过头,脸上非但没有一点被撞破诋毁的惊讶和尴尬,还挂着满满的轻浮与不屑。 “能听懂韩语呀。” 说着,他弯了弯嘴角,操着敬语,但语调轻蔑道:“那正好请您替我们教练向温队长带个好吧~” “就转告说,Zedan哥他很怀念当年在DTL和Once做队友的日子,可以的话,打完比赛要不要一起叙叙旧呢?” 沈岸的眉心倏地一皱:“你说谁?” Hans的笑意更深了,放慢语速重复了一下那个ID。 然后看着对方明显阴沉下去的脸色,故作惊讶:“哦!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DTL过去的老队长现在可是在我们队伍的教练组里呢!” 沈岸的确不知道。 但也没有蠢到看不出他们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的。 特地在上场前一刻用这种方式来搞对手心态…… 还真是脏得一以贯之。 考虑到这层后,沈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又怎样?废物在哪里不是废物?” “呵。”Hans耸了耸肩,与同伴爆发出一阵很恶劣的阴笑:“曾经把Once踩在脚底下过的那种废物吗?” DTL休息室的门在这句话落地后又一次被推开。 原本还想再细细说道说道细节的人就此止住了话匣,余下的话融进了一声没什么好意的闷笑中。 直到目送Peak的人转身走远,Kun才一脸茫然地发问:“你不是说听不懂吗?怎么还和他们聊起来了??都说了些什么啊带我也听听!” 沈岸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那几个人的背影上,电光火石间思绪已经转了几轮,将不少事情想了个明白。 怪不得从创队最初就要胡乱碰瓷。 怪不得一个邀请赛也值得肆意针对。 怪不得要用那种手段来毁他回来的路。 怪不得…… 原来从最开始,这个队伍的就是为了针对温忱而存在的。 理清楚这些后,沈岸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把话全部问个明白,连温忱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没注意到。 可刚走出两步就被人从身后轻轻一牵,拉回了身侧。 熟悉的声音旋即在耳边响起:“干嘛去?” 他回过头,看见身后的人时眸光微微一颤。 温忱被刘厚拉着说了两句话耽误了,出来就看见这孩子脸色不对劲,再一瞅Peak那些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猜到估计是对方说了些有的没的。 “跟他们说什么了?” 第68章 被你宠坏了 沈岸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没营养的垃圾话而已。” 知道他大概率没说实话, 但开场在即,Peak的人已经登台,工作人员也折回来催他们尽快入场。 温忱便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沈岸的脑袋:“那就别往心里去了,好好打。” 没受到这一个小插曲的影响,在主持人火热的开场中,对局正式开始。 第一把的地图随机到了滨海之湾,是一张视野开阔、适合正面交锋的地图。 刚开局的时候沈岸的表现还比较正常。 照常发育,压进和蹲点,除了话比平常少了一些,以前许多排布都通过打点来代替之外, 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第七分钟,一直竭力压制的思绪慢慢又有些不受控地乱飘,才开始出现了第一个纰漏。 那一波Peak的跃刃在前方露了个破绽,温忱早早架好枪,只等着沈岸从侧翼切入,可硬是等了好几秒,连跃刃都有了往回躲的打算了, 循影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最后还是他打了个点提醒, 又在语音中说了句“可以打”, 沈岸才恍然慢半拍地出击。 好在没有影响结局, 温忱的及时收割弥补了这个微小的失误。 沈岸也意识到问题, 低低说了句:“我的。” 紧接着对局又来到了第十二分钟。 沈岸调整好心态,找了一波机会绕后,一套技能打掉了Hans的半管血。 但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 Peak的辅助从侧翼冒了出来,一个精准的眩晕陷阱把急于追击而忽略走位的循影定在了原地。 Hans见状立刻回头反打,沈岸的血条飞速下降,眼看就要交代。 千钧一发之际,一发狙击子弹卡着极限距离从地图的另一处飞来,精准命中半血的AD。 Once击杀Hans的播报率先传来。 温忱的声音也跟着在语音中响起:“回来吧。” 沈岸下意识往前追的动作一滞:“可是辅助能杀……” 温忱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喙:“不急,先回来。” 还是第一次在对局里听这二位产生分歧的Kun和Wink短暂地放轻了呼吸,连余光都有些紧绷。 短暂僵持了一会,终是沈岸没再继续执拗,听话地撤回到治愈神像补血,全程没再说什么。 最终,这一局一直拖到了三十三分钟才结束。 DTL险胜,MVP是温忱。 中场休息时间,一路走进休息室,沈岸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手指上沾了些汗,指尖又有些颤抖,从桌上拿了瓶水,硬是拧了两三下都没成功拧开瓶盖。 温忱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抬手接过。 拧开递回去的时候轻声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休息室旁边有一间空的采访室,门没锁,温忱带着人推门而入。 “上场前,他们跟你提到我之前的事了,是吗?” 中场时间有限,他只能开门见山,为了不让沈岸有压力,觉得这是一场教训,还刻意放柔了声音。 “是不是告诉你Zedan现在是他们的人了?” 沈岸瞬间一愣,蓦地抬眼:“……你知道?” 温忱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Zedan在他们团队里,知道从邀请赛开始就是故意针对我的,也知道陆寻然是他们买通,当然,应该不仅仅只有陆寻然……这些我都知道。” 温忱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不见愤怒也没觉得有不甘,在谈及那个让自己分心一整局的人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沈岸看着他,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发颤:“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因为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温忱抬手,指腹蹭了蹭沈岸的脸颊:“又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陆寻然那边刘教练向联盟申请了重审,本来是想等事情有了定论再告诉你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浅浅一弯:“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提前让你知道,是我弄巧成拙了,让他们有机会钻了空子影响你……跟你说句抱歉。” 沈岸的喉结滚了一下。 半晌后才声音闷闷地开口:“不用你道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的,知道像这样被影响到才是正中了那群人的下怀,也知道其实打好这一场比赛,将他们拍死在八强才是真正痛快的报仇雪恨……” “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你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遇到的各种烂人,想最初认识你的那几年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想更不应该两句话一说就掉脸离开把你扔在那样的烂泥堆里……” 一连串的心声吐露完毕之后,沈岸自己都没发觉眼眶开始有一点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些什么,就直接被拉进了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 灰暗的休息室中,温忱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 短暂的温存之后,他轻声开口:“知道你心疼我,没想着怪你。” “但是……” 话音一转,染上一点笑意:“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有些被你宠坏了,一个人扛的打法的确累人得很,我打不来了。” 说话间,手指缓缓下滑,勾了勾沈岸的下巴。 然后呼吸贴近,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嘴角。 “所以,能请我们Again大神赶紧找回状态,剩下两局带我躺着完虐他们吗?” …… 两人直到工作人员下来催进场才回来,沈岸的眼尾还泛着点红,没敢和其他队友对视,低着头跟在温忱的身后往前走。 走在后面的Kun见状扯了扯Wink的衣袖:“虽然Again上一把发挥相比之前是有点差……但温队也不至于把人家骂哭吧??” Wink:“……” 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第二局开始没多久,Kun就发现了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含金量。 这一局的沈岸完全脱胎换骨。 开局两分钟就顺利进入了对方半图不说,开卡着视野绕到Hans身后,一套技能干净利落,拿下了写满报仇雪恨意味的一血。 中期时又提前发现了敌方跃刃的切C意图,假意靠近,配合温忱打出了一波教科书级的配合。 循影在前佯攻吸引火力,狙击手在后架枪收割,等鱼饵跃刃交完位移向队友靠近时,直接前后包夹,一网打尽。 这把Peak的阵容其实是DTL前两个赛季的招牌打法,主要资源都是往AD身上倾斜的,依靠的也是AD位的高攻高防和持续输出,对选手要求十分严苛。 但显然,Hans并不能够得上这个苛刻的标准。 至少在温忱和沈岸的面前不能。 开局不出十分钟,学艺不精的狙击手就被沈岸切死了两次,也直接导致这个靠着AD来撑起半边天的打法便被瓦解了大半。 一直受制到了十五分钟,知道再拖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Peak决定最后放手一搏。 他们重操本行,复刻了DTL旧时代的经典开团方式。 这套配合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算是滴水不漏的,可偏偏构造这一体系的正主就在对面,温忱了解这套打法精妙之处,就也同样清楚它的弱点。 “Wink,冰墙卡天愈。” 在从对方的起手中看出意图后,温忱直接在语音里提前布置道:“Kun盯着磐石。小岸,你去后排找跃刃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应声。 Wink的冰墙精准地落在天愈和Hans之间,将两个人远远隔开,Kun的圣僧又牢牢牵制住了开团未遂的磐石。 如此一来,Hans便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与同样孤身前来的Once狭路相逢。 明明是1V1,但双方在气势上截然不同,温忱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Hans的人头收入了囊中。 单挑是最能直接看出对位差距的,这位碰瓷多次的兄弟终于在照妖镜下显形,但凡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不管是意识还是操作都如隔鸿沟。 与此同时,后方的循影也在几条进攻路线中精准堵到了绕后的跃刃。 跃刃交位移的瞬间,沈岸光怪陆离的从阴影中冒出来,一套技能直接打满,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开出反打,屏幕就灰了下去。 一波零换三来得丝毫不费吹灰之力,Peak仅剩的磐石也再掀不起风浪来,被沈岸和温忱包夹带走。 国内转播的解说席对这一波操作可以说是赞叹不已,在漫天点赞和扣6的弹幕中高歌这种打脸简直不要太爽。 “到底还是祖师爷对自己的打法熟悉啊,每个点都给你预判得妥妥的,Peak这波纯小丑来的啊!” “是啊,打打别的队伍Peak还有些希望,这真遇到Once估计是悬咯。” 这一把的胜利比第一局来得要顺畅更多,Peak的还手之力根本不够看,被DTL在二十分钟出头就拿下了二连胜。 第三局,Peak试图改变战术,拿出了另一套抄袭而来的三保一体系。 所有资源倾斜给Hans的枪炮手,跃刃和冰刺全程贴身保护,磐石在前面吸收伤害。 可不知是上一把被打崩了心态还是见赛前的计谋没有见效慌了神,作为核心的Hans在开局没多久就出现了好几次走位失误。 温忱也完全没有给人留颜面的意思,在语音里冷静说出这局的思路。 “盯着Hans打。” 本来就技不如人,不管是技术还是配合都没有别人来得精湛,自以为精妙的战术又几次三番被人家看穿,哪怕是三保一的情况下Hans也依旧被切死了不少次。 一路走来刻意搞针对恶心别家选手的事情没少做,真轮到自己也被这么对待,Hans终于没了看别家好戏的姿态,在对局中期就开始气急败坏地摆烂了。 等到后期败局已定,他便更放弃了挣扎,直接转手在公屏上扣字。 Kun对着那几个看不懂的韩文符号眯起眼,问道:“这叽里咕噜说啥呢?是好话吗?” 沈岸低头扫了一眼:“显然不是。” 不过旋即他就弯了弯唇,冷笑道:“倒是正好给我送了个虐复生杀他的由头。” 大多数情况下,各赛区还是本着友谊第一的旗帜在竞技对抗的,尤其又是世界赛这样的舞台,哪怕私人恩怨再突出,干出“越神像强杀”这种事情也是于理不合。 但是,如果是对方先出言辱骂挑衅那就不一样了。 在解读完Hans那几个侮辱字眼后,沈岸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上却是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摧毁复生神像的读条。 硬是又给了Hans一次复活的机会。 不过这个复活总计也没超过五秒。 这边他的建模刚在神像之下显现,连脚边的治疗光圈都没来得及踩,就被一直守在门口的循影用一套技能再次强杀。 在屏幕再度灭下去的同时,一个问号从杀人越货者的脑袋上飘过。 各方面的嘲讽意味都全然拉满。 “我靠!” Kun被这一操作爽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有所顾忌地抬眼向对面隔音室看了一眼:“你疯啦!这是世界赛!” “世界赛怎么了?” 沈岸双手离开键盘,揉了揉手腕,竟是又在等着Hans复活:“别推。” Wink和Kun都是第一次参加大赛,知道按理来说这种做法肯定是不提倡,要挨骂的,可转念一想,说到底又的确是对面违规骂人在先…… 两双手在是否要启动摧毁神像的按键上摇摆了一下,最终选择抬头去看温忱的反应。 本以为温文尔雅如他们温大队长,大概率是会严厉制止这种行为。 可真看过去才发现,温忱此时此刻居然也已经双手离开键盘了,并且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行为过激的少年身上,唇边笑意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纵容与宠溺。 如此出神半晌,待到平静收回视线,他才淡淡开口。 “再杀最后一次。” 第69章 打起来了 在蹲守着复生神像杀了Hans两次之后, 沈岸终于舍得大发慈悲,结束了这场比赛。 最终的比分来到了漂亮的3:0。 DTL干净利落地拿下了零封大胜利, 锁定四强席位,将自食恶果之人狠狠打入败者组。 虽是欧洲客场,但是两个队伍的粉丝力量差距过于悬殊,现场来的大多数都是支持DTL的人。 因此,Peak是在漫天的欢呼中迎接自己的丑陋败绩的。 从隔音室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铁青,和赛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漂亮啊!中场休息时给你家那小子打什么振奋剂了。” 下场的时候,沈岸作为三局综合评分最高的MVP选手被留在台上发表感言,其余几人一齐回了后台。 刘厚拉着温忱走在最后,言语间兴奋不已:“第一局都给我吓死了,我当时没敢跟你说,在台下看得可清楚了, 他当时那一整把都不在状态。” 温忱道:“因为比赛前Peak的人跟他提了嘴Zedan的事情。” 刘厚:“?!” “我靠,这他妈是真能脏!怪不得要虐着杀,我之前还怕你们做得太过,现在看来还是杀少了!!就该杀他个二十次!” 温忱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在拐角处和刘厚分开,独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是由冷白色瓷砖砌成的,皮鞋踏过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拐进更为安静的过道时, 温忱就听见身后响起了这么一道脚步声。 不急不缓, 踩着他走过的节奏, 像是有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洗手间的门,那脚步声也跟着停了片刻, 再响起时依旧不远不近。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在干燥的空气中。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凉水冲走手指间一点黏腻的汗意,一墙之隔的外门也在这时被推开了。 门轴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门板缓缓合上的闷响。 但脚步声却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温忱头都没抬:“见不得人上瘾了?” 身侧于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脚步声终于重新响了起来。 透过面前的镜子,温忱终于看见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阔别许久的身影。 Zedan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狭长细小,嘴唇薄而锐利,刻薄仿佛与生俱来。 “温大队长。” 他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伪善的从容:“现在真是好威风啊。” 温忱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声音平淡:“有事?” Zedan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大事,新阵容不错,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还真是恭喜了。” 温忱没接话。 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凝滞了几分,Zedan的笑容也渐渐收了回去。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温忱身侧站定,也伸手去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 “你知道吗,”他低着头,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当年你刚进DTL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种打法走不远。” 温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投机取巧,剑走偏锋,靠着对手不熟悉你的路子打几场漂亮仗,等被人研究透了,也就到头了。” 他关掉水,直起身,轻蔑笑了笑:“可你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赛区青黄不接,观众又急着要一个冠军,所以你那一套才被人捧上了天。” 温忱终于转过了身,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姿态懒散随意。 “所以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就是你花了三年多时间,跑去韩国培养个战队,专门研究我打法的原因?” 温忱看着他,嘴角浅浅一弯:“就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做到你以前最看不起的事?” 其实一开始,他对于Peak这种拿着抄袭路数还上赶着来班门弄斧的愚蠢行为也是很不能理解的。 但后来知道Zedan在其中的作用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这是想向自己证明当初说过的话。 毕竟最初的Zedan之所以容纳不下温忱,一半的原因是觉得这个少年抢占了自己的风头,另一半则是认为,像他这种花里胡哨的打法事实上也是投机取巧,胜之不武的一种。 因为想不到这些多样的创新的思路,所以就将其污化为了不伦不类的一种,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谁都能靠着这种脏战术取胜,只是自己不屑于去用罢了。 这一言论甚至还在当时获得了不少老牌粉丝的支持。 却没想到时移世易,曾经满口光辉道理的人反而以最见不得人的方式学起自己曾经诟病的事情。 ——还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擦干净手,温忱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上升,遮蔽了对面那道暗藏祸心的视线。 “一直费尽心思想把我踩在脚下,直到现在都在把我当做假想敌……Zedan,你之所以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到底是因为觉得我的打法胜之不武——” 轻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染上几分笑意:“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连胜之不武都做不到啊?” 此话一出,Zedan一直故作平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温忱。”扯开客套假面的人也不再掩饰隐忍已久的恨意:“所以你觉得,这就算赢了我了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靠着脸出道,靠着花里胡哨的东西吸睛,利用观众可怜赛区的那点同情心当了回所谓的‘传奇人物’……不过都是运气而已,我只不过缺了点运气而已!”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温忱侧靠着洗手台,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灰在指间积了细细一截,随时要落不落的。 看着男人逐渐狰狞的愤怒面容,他忽然觉得,人执念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一点点可悲了。 而这辈子也无法与自己和解,大约也是他最后的报应。 与这种人多说无益,温忱将烟蒂掐灭在灭烟台的边沿:“那你多找几个庙去拜拜吧。” 说罢直起身朝外走。 而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出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好。” Zedan深吸一口气,从怒火中平静了下来。 “温忱,你身经百战,你刀枪不入,你什么都能扛——我知道,我说不动你。”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那个孩子呢?” Zedan的声音染上一丝病态的扭曲:“那个冲着你来的小子,他也能做到和你一样吗?” 温忱脚步一顿,身形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赛前不过是跟他提了一嘴,他就能走神一整局。” 缓缓向前走了两步,Zedan的语气转变成了一种慢条斯理的愉悦:“温队长,你觉得,要是再有人添油加醋跟他说点什么——比如你当年是怎么被排挤的,怎么被摁在替补席上的,怎么被人从训练室赶出去的……” “把那些年你受过的委屈,一桩一件,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的话——” 他的眼里一种恶劣的期待:“你说,少年意气,会不会演变成什么暴力事件呢?” 温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他不是不相信沈岸。 那孩子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清醒,绝对不会因为几句煽动就去做断送前程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并肩的前程。 可他不确定的是这群人肮脏的下限。 果然,Zedan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痛快的表情,继续开口道。 “听说那孩子入行不久,不知道温大队长有没有告诉过小朋友,行内的高压线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语气关切:“要是真在世界赛后台动了手……哦,哪怕只是还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也是会被算作互殴,一并做停赛处分的吧?” 气氛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降至冰点。 下一秒,Zedan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惊人的力道猛地拽起,紧接着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温忱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一贯平淡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危险情绪:“你他妈什么意思?” Zedan的后背紧贴着墙壁,领口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依旧笑得混不吝。 “我的意思是,温队长,退一万步来讲,我们今年要是一起半道回家的话,是不是也是个挺不错的结局?” 他双手摊向虚空,脸上是一种对玉石俱焚的期待。 “你拿不到三冠王,那孩子前途尽毁……而我,我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这么一来,总该算是我赢了一次吧?” 桎梏在领口的那双手更紧了一瞬。 但Zedan求之不得的拳头终于还是没有落下。 新鲜空气再次涌入的同时,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忱几乎是半跑着穿过那条不长的过道的。 休息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Kun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被这动静吓得差点呛住,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脸色发白的温忱:“怎么了队长?” “沈岸呢?” 几人都愣了一下。 Wink:“采访结束一直没回来,我们以为是去找你了。” 瞧着他的脸色,刘厚最先察觉到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温忱转身就往门外走,可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林词离得最近 ,两步走过去,伸手接起。 然后他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因为震惊而变得极致扭曲。 “你说什么?!” 他瞳孔骤缩,变了调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开。 “——什么叫我们队员在后台和别人打起来了??!!” 第70章 过来坐好 温忱赶到的时候, 起争执的两方正被工作人员带着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 Peak那边的两人走在前头,其中一个正是在比赛中就已经开始破防的队长Hans, 另一个也穿着Peak的队服,但是并没有上场,看样子是个替补人员。 两人分别被安保人员隔开,脸色都不是特别好看,嘴上还在用韩语嘟囔着什么,一副负隅顽抗,令人生厌的模样。 温忱与他们擦肩而过,目光冷冷从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在发现这二位都没有挨揍的迹象时脸色反而更沉了几个度。 果然,再向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见了那个嘴角带着淤血的少年。 沈岸的头发比之前凌乱了不少,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嘴角带着明显的淤青,右侧脸颊肿起了一个弧度,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温忱心中蓦地一紧。 一个穿着赛事马甲的工作人员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像是在询问情况。 沈岸没什么表情地听着, 偶尔点一下头, 心不在焉的目光有些涣散, 直到迎面看见了那个朝着自己大步走来的人。 其实在看到温忱的第一眼, 沈岸是想朝他笑一下的,只不过右半边脸痛得有些发麻,动作僵了半拍, 还没等他扯出一个微笑,工作人员手中的冰袋就被对方劈手夺了过来。 沈岸的睫毛微微一颤:“忱哥……” 温忱没应,眉心蹙成一团,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线,举起冰袋下意识就想往那红肿的脸颊上贴,可不知想到什么,手又堪堪僵在了脸旁。 工作员看了看这一黑一红两张脸,非常有眼力见地遁了。 空间只剩下两人。 察觉到温忱明显的情绪不对,沈岸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可对方依旧没应,目光落在红肿的脸颊处,连拿着冰袋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沈岸心道不妙。 但看着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和藏不住焦灼与心疼的眼睛,又对他的担心了然得很,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他自己往人家身边蹭了蹭,自己主动把脸贴了过去。 火热的脸颊突然触及一片冰凉,沈岸下意识微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就又整理好了表情,软声道:“忱哥,我没事,不疼的。” “那两个傻的一开口我就知道憋的什么屁了,我全程都只动口不动手的!打我也没还手,碰都没碰他们俩!” 听到这话,温忱本就揪着的心更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抓住了沈岸的胳膊想把人拎起来仔细检查,可指尖刚触到小臂的位置,就听对方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温忱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岸则心虚地向后缩了缩手,但转头就收到了一个眼神警告,抿了抿嘴不敢动了。 队服袖子被小心翼翼地向上卷起。 左手胳膊外侧的几处擦伤赫然映入眼帘。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肘弯,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好像是撞到墙角了……”沈岸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注意。” 温忱的拇指悬在那片青紫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虚虚地拢住了那只手臂,声音发涩:“还有哪里?” “……没了。” 沈岸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慌,赶紧补充道:“我刚跟他俩对骂了半天,那个顺产头骂不过我,还想维护他们队长,就推了我一下。” 说着,他朝Peak那几个人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 “我知道他们选的那个地方是没监控的。” 温忱的目光一凝。 “所以才故意假摔出去老远,把他们引到监控底下,这才不留神撞墙上了来着。” 说这话的时候,沈岸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像一只干坏事得手了的得意小猫。 殊不知听到耳里的人险些心脏骤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然后我就继续嘲讽他。” 沈岸弯了弯嘴角,一脸骄傲:“我心想反正都动手了,揍也不能白挨吧,光拉一个替补下水有什么意思。” “而且他们那个队长一看就是个蠢的,我一个脏字都没带,就说了几句,问是不是还没被虐爽,他立刻就忍不住冲过来揍了我一拳,队友想拉都没拉住。” 说罢,他无比自豪地仰起脸冲温忱笑了笑,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然而,等来的不是夸奖,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忱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动作有些急,冰袋从指间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沈岸先是微微一愣。 整个人被箍在怀中,温忱的掌心扣着他的后脑,指节深深陷进发丝里。 能感觉到那只手仍在在微微发颤,连带着那具紧贴着自己的身体都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颤抖着。 走廊里嘈杂声渐远,这一方天地恍被隔开。 半晌的静默后,沈岸缓缓抬手,环住了温忱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抚着拍了两下,试着安抚:“我没……” “小岸。” 温忱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上方传来,又闷又哑地打断道:“以后不许这样了。” “绝对不许了。” “和我有关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来问我,来跟我说,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去做会让自己受伤害的决定了。” 温忱是知道沈岸的用意的。 想着故意激怒对方,故意让对方在监控下动手,故意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让Peak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他身上的伤又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我听到他们说打起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岸蹭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我在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那些破事,那些人,那些我以为不值得一提、没必要让你知道的过往……”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这样你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被人随便几句话就搅得心神不宁,不会觉得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温忱的声音染上一丝前所未有的哽咽。 听得沈岸也有些眼睛一酸。 方才被砸那一拳时都能憋回去的生理盐水,这会反倒差点没憋住了。 他在此之前其实是没想这么多的,也没觉得哪里委屈。 那两个棒子的话一听就是在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沈岸太清楚温忱是什么性子了,纵然在某些事情上可能不那么计较,但这并不说明他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所以那些假得不行的过往大概率也只是为了说来激怒自己。 不理会直接离开也不是不行,但当下那个境地,沈岸怎么想都觉得,还是让这群从头脏到尾的人自讨一下苦吃来得更解气。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他所愿。 那两人自食恶果,不出意外这次世界赛,甚至未来的职业生涯都到此为止了。 沈岸心里默默痛快了一路,直到看到温忱这么大的反应,才知觉百密一疏。 把他家温大队长给惹难过了。 …… 林词是气喘吁吁地追进公共休息室的。 一进门就看见了沈岸脸上胳膊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差点两眼一黑。 但在Peak那几个生龙活虎,连衣角都没皱一下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再转回来看了看自家挂了彩的队员时忽然就有了底气,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们管这叫打架?这他妈叫挨打好吗?!”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打圆场:“抱歉抱歉,您别着急,刚刚我们还不了解情况,双方又各执一词,不过现在已经去调监控了,很快就能查明结果的。”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Peak经理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飞快看了Hans一眼,将人拉到一边用韩语低声问道:“你在搞什么?不说了要在监控盲区吗?还有,为什么动手的是你?” 在听说最后动手的地方监控能拍到时,Hans的脸就已经白得不像样了。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先骂我的……我、我没忍住就……” Peak经理的表情在那一刻堪称天塌地陷。 监控很快被调了出来。 画面清清楚楚。 沈岸话确实是没少说,但是用的韩语,全程连“西八”都没带几句,就更别谈人身攻击了。 反倒是Hans那一拳,来得结结实实、毫无争议,在镜头底下挥得明明白白。 沈岸被动承受了这力道不轻的一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脸歪向一边,背部咣当撞在了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在看清这一过程后,温忱的脸瞬间又黑了好几个度,转头,目光落在沈岸的肩背处,似乎恨不能现在就将他的衣服扒下来,看看到底撞得有多严重。 那眼神吓得沈岸赶紧冲他摆了摆手:“真没事真没事,这个回去再说。” 视频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挨了一拳的人垂着脑袋缓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站直,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直到工作人员闻声赶来,除了Hans还想第二次出手被拦住了之外,双方再也没有过任何其他的交手。 孰是孰非显而易见。 本身职业选手之间动手就是雷区,造成严重伤害的就属于是极其严重的恶性事件了。 更别说还是在世界赛这样的国际舞台上。 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下场,直到最后关头Hans还想反咬一口拉人下水,说是之前在监控盲区时沈岸先动的手,但赛事组的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对待这些自有评判。 赛事的官方人员当场给出的处理意见很官方,具体针对处分结果还需上报联盟商议裁决,但目前接下来Peak的比赛Hans肯定是不能上场了。 另外,因为此事性质恶劣,已经构成滋事,是要根据当事人意愿决定是否要联系当场警方做立案处理的。 但考虑到双方都是外籍人员,流程繁琐复杂可能会耽误后续的比赛,所以官方人员特地询问了沈岸的意思。 闻言沈岸倒是短暂犹豫了一下,一旁的温忱见状直接代为开口:“没什么可担心的,全部按照流程来,立案鉴伤,我们不缺这一次比赛机会。” 一套流程走下来,从医院到警署,再回到酒店时间已经很晚了。 Wink提前买好了消肿祛瘀的药送来,Kun则提了一大包现买的零食,说兄弟受苦了好好补补。 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各种关系,还以为起冲突单纯只是因为沈岸在比赛中虐了那人复生神像。 “早知道对面这么疯当时就拦着你了……” “就是啊,这这这这哪是职业选手啊,还搞场外报复,不知道的还以为**呢!” 沈岸已经熟练地用半边脸微笑了:“没事儿,皮外伤,破不了相,而且我这顿挨得不亏……” 话没说完就被温忱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直到一手药品一手食物上了楼,温大队长的脸色都没松下来。 沈岸想哄人已经想了一路了,进了门后就立刻贴上去,亲亲抱抱来了一轮:“好了嘛忱哥,别不高兴了~” 他耷拉着一双小狗眼,鼓着半边还有些红肿的腮帮,委屈得不像话:“我都已经这样啦,你就行行好,别跟我生气了嘛~” “你不是没事,不是不疼?” “有事有事,哎哟,这会又开始疼了,可疼了。”沈岸故意皱眉,眯着眼抱着人盲啄了两口:“温大队可怜可怜人家吧~” 温忱压根没吃他这套,把人从身上扒了下来。 刚刚在医院没能跟进诊室,这会心心念念全都是他背上的伤:“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一向最会脱衣服的人这下倒是难得忸忸怩怩了起来,在对方几次催促之下才慢吞吞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扯开队服外套。 一看他那动作温忱就知道坏事,直接伸手代劳。 沈岸的腰背肌肉紧实,线条干净利落,靠近脖颈处的一大块淤青在白嫩的肌肤上过于刺目。 看不见温忱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的视线来得有多心疼,沈岸在继续装可怜和老老实实认错中犹豫了一下,温忱就已经转过身去了洗手间。 洗完手又拿了热毛巾出来,哑声令下:“过来,坐好。” 【 www.w】 70-75 第71章 活该你疼 沈岸乖乖在床边坐下。 国外的医院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 说是鉴伤就真的只是“鉴”,一点有效处理都没做。 用热毛巾将那片淤血的肌肤热敷了一阵后, 温忱拿起床头柜上Wink送来的药袋,翻出喷雾和药膏,拧开盖子。 冰凉的药雾喷上滚热皮肤的那一刻,沈岸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温忱的手微微一顿:“疼?” 沈岸也是给杆子就爬:“疼~” “活该你疼。” 虽然话说得不温柔,但手上动作却是轻了不少,他放下喷雾,挤了些药膏在指尖,然后轻轻覆上那片淤青。 掌心贴着皮肤,药膏在体温下慢慢化开,指尖轻缓地打着圈,将那清凉的膏体一寸一寸揉进伤处。 待到这一处处理完毕, 温忱又将他手肘处的擦伤和周边已经泛起淤青的皮肤也一并处理了。 贴心归贴心,但这一整个过程中,任沈岸怎么不安分地撩拨,温忱都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 这让沈岸的心里越来越没底,干脆直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去看温忱的脸。 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神情专注严肃, 只是眼底沉着的除了担忧和心疼之外, 还有更为复杂的东西。 意识到这次估计是蒙混过不了关了, 他只得端正态度, 伸手去拉了拉温忱的手, 认真起来声音也低了几个度。 “忱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了……别生气了, 好不好?” 温忱没有躲,也没有回握。 半晌后才轻叹一口气,道:“我是生气。” “我气今天动手的怎么不是你。” 沈岸闻言一愣:“什么?” 温忱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就是处分,不就是禁赛,不就是回家。” “一次世界赛没了还有两次三次,冠军也还可以再拿很多很多次……哪怕因此真的要留在DTL一年,两年,许多年,我也认了,大不了陪着你一起留。” 看着沈岸的眼睛,他一气将想到现在,憋到现在的话全部吐露了个干净。 “就算更严重一点,终生禁赛,又能怎么样呢?” “你的人生不缺这一个冠军,我们也不缺这一次并肩的机会,哪怕退一万步,我们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去走很多很多别的路。” 说到这,温忱深呼吸一口气。 “……但这一切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站在我身边。” “你真就没想过今天的事情有多危险吗?” “万一他们从一开始就有更下作的计谋,万一最后挨得不仅仅只有这一下,再或者万一那些畜生情急之下下死手,万一真磕到哪碰到哪……” 剩下的话汇于了无声,眼眶也有了泛红的迹象。 温忱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又紧紧抿住。 在情绪彻底失守的前一刻,他将脸别到了一边,轻阖了一下眼,险些溢出的水光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房间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道呼吸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最终是别着脸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作势起身,头都没敢再回。 “总之以后不许这样了。” 听出了这句尾音里不易察觉的轻哽,在温忱完全起身之前,沈岸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回一拽。 重心不稳的人半跪回了床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沈岸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目光一路攀上,停在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你哭了,忱哥。” 温忱偏过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没有。”他的声音发紧,抬手挡了一下凑过来的脸:“别闹。” 可沈岸没有给他躲的机会。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轻轻扣住温忱的后颈,然后低下头,嘴唇地柔软地贴覆在了微红的眼角上。 那片皮肤上还带着一点湿意,薄唇轻轻抿过,将其中的咸涩照单全收。 “就这一次。” 言语间温热的气息呵洒在眼睫上,反倒让原本已经憋回去的温烫液体也被催着滚落了。 于是吻也开始顺着那道泪迹缓缓向下移动。 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再到脸颊,一寸一停。 最终又移回了嘴角。 实打实的一吻降落之前,掷地有声的应允再次响起。 “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次日傍晚,联盟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公告。 标题为:【关于Peak战队选手Hans及替补选手Kom赛后暴力行为的处理决定】 公告内容提及这两名选手在比赛后台向其他战队选手进行了言语挑衅、推搡及拳击,致使对方受轻微伤。此一行为严重违反了世界赛选手行为准则规定,情节恶劣,影响严重。 经赛事纪律委员会研究决定,即日起取消Hans和Kom两名选手本届世界赛的后续参赛资格,遣送回国,并且分别处以全球禁赛十二个月和六个月的处罚,同时Peak战队也因管理不力,予以严重警告,扣除相应战队积分。 此公告一出,评论区可以说是顷刻间就炸了锅。 国内网友对这个战队是清一色的恶评,但是真出了这档子事倒是没一个人顾得上开心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暴力行为”四个大字上。 【暴力事件???后台打人??……只有我一个人第一反应是打了我们的人吗?】 【他妈的还有第二种可能吗?!Peak最后一场打的是DTL,还被虐成那个死样子,你说他打的是谁?】 【这官方支支吾吾的样子,别是Once受伤了吧】 【我草你别咒】 【以这个队伍一贯的尿性,碰瓷Once碰了整整一年,真输急眼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 评论区渐渐从最初的愤怒演变成了恐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阴谋论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官方对此没有再做任何回应,DTL官博也始终沉默。 粉丝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超话里翻来覆去地分析每一条蛛丝马迹,甚至还有赶赴欧洲现场观战的人开始蹲守在酒店门口,试图亲眼确认。 就在舆论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酵的时候,一个沉寂已久的直播间忽然弹出了开播提示。 众人看着那个急速冲上首页的,名为“DTL-Again的直播间,先是驻足发愣了两秒,而后不管是谁的粉丝都通通鱼贯而入。 沈岸其实是被温忱强行摁在房间休息的。 手伤并不伤筋动骨,以他的意思是不想松懈训练的,但随行的医生建议休息,温大队长便一声令下,必须休息。 就这么独留在房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沈岸恰好有幸见证了谣言起飞的这一过程。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Once被打伤了手,后续比赛不能继续参加了;又有人说内部消息DTL已经订了连夜回国的航班;更有甚者,说官方不具体说被打的是谁是因为Peak冲进DTL的休息室里把所有人都打了…… 沈岸越看越无语,在床上翻了个身。 知道指望不上DTL那群吃干饭的公关出场稳定局势,想到一会正好是JR和Peak的败者组对战赛,可以趁这个机会开个直播转播解说,既给同赛区战队架势,又能顺便打击一下谣言。 于是他利索地起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直播间一开,不管是谁的粉丝纷纷鱼贯而入,观众数以指数增长,几十秒就突破了七位数。 弹幕铺天盖地,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挤在一起。 沈岸没开摄像头,调出赛事直播画面,看了眼飞速滚动的弹幕,挑了几个回答。 “怎么这个时候直播?没训练,闲着也是闲着,转播一下兄弟战队比赛。” “为什么没训练?发生点小意外,休息半天。” “什么意外?”沈岸轻笑一声:“官方不是发文了吗。” 他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距,甚至还带了点懒洋洋的松弛感,听起来完全不像是遇到什么严重事情。 但即便如此,弹幕还是炸开了。 【我靠,所以打的是你?!】 【啊啊啊啊伤哪了让我们看看!!】 【严不严重啊,影不影响后续比赛……好不容易进了四强今年状态又都这么好】 【妈的那两个畜生打你哪了!手????脸????】 【不开摄像头不会是破相了吧——啊啊啊我是颜粉我不允许!!!】 沈岸看着弹幕一条条往上滚,弯了弯半边嘴角:“不严重,没什么事。” 这句话放在这个语境下,无疑是默认了自己就是被冲突的一方,弹幕更加开始持续失控,心疼的,骂人的,求开摄像头的,甚至还有要直接线下去跟人约架的…… 吓得沈岸赶紧将方向掰回正轨:“行了,就是来告诉你们不用担心,不会影响比赛的,别瞎闹。” 【不信】 【有本事你开摄像头让我们看一眼】 【让我们看看我们就不闹了】 【求你了岸子TAT,妈妈真的担心!】 沈岸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 “好吧,那就一眼啊。” 紧接着,只听鼠标轻响了两下。 镜头的指示灯闪烁着亮起—— 作者有话说:orz,才发现切割的时候没注意,上一章的内容提要是这一章的内容,现已修改(滑跪…… 第72章 老腿老腰 画面里, 沈岸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身后是只拉了一半的窗帘, 房间没开大灯,光线昏昏黄黄的,不是特别清晰。 他半边脸被电脑的屏幕光照亮,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颚,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皙细腻。 帅得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可惜的是镜头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一晃而过。 “可以了吧。” 【?????可以在哪里!不可以!!】 【这都没看清!把灯打开!】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另外半边脸呢?】 镜头晃动间,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什么,弹幕画风忽然一偏。 【不是,等下——为什么你住的是大床房?】 【!!!】 【我靠, 不说我都没注意,这次世界赛不全是单人间吗??】 【再等一下,为什么你身后挂了两件队服外套???】 【我草我草我草!!】 【死小孩和谁住的一屋好难猜啊啊啊!】 【靠!亏我刚刚还在心疼你!】 【你小子别是故意钓我们让你开摄像头的吧……?】 沈岸看着弹幕,嘴角有些压不住,但一点冤枉不吃,一边关摄像头一边回应道:“不是你们吵着要看,现在又怪我漏?” 【草, 就这么承认了】 【真情侣就是他妈的好磕啊】 可人一多, 自然也就有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么严肃重要的时刻还搞这些?】 【人家来打比赛的你们来谈恋爱的?】 【影响发挥怎么算?】 沈岸一眼扫过这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 “不好意思, 小爷打进四强的每场比赛都是这么睡过来的, 也没见影响了什么, 而且以后也都准备这么睡了,不服憋好。” 说完这句他就没再看继续吵吵嚷嚷的弹幕,因为赛事直播里JR的选手已经开始登台了。 “行了, 看比赛了。” 沈岸将转播画面调成全屏:“解说水平不保证但保证不公正,支持Peak的趁现在赶紧出门右转。” 【主播别说那些没有的事儿】 【岸子解说首秀!一定要狠狠骂死那群废物啊!】 【毒舌最有用的一集】 双方选手在强劲的背景音乐中敲定双方的英雄,地图开始随机抽取。 官方直播间的镜头在开打前依次从JR和Peak的粉丝席上闪过,对比之下后者明显士气大损,连周遭的气压都是乌泱泱的。 “今天这场没什么悬念。” 沈岸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语气笃定:“Peak少了Hans,临时换替补上配合肯定要出问题……当然,没有说那个菜鸡在就打得没问题的意思。 “JR上一把输是因为被刻意针对搞了心态,这次调整好了有备而来,不赢都说不过去。” 比赛正式开始。 Peak虽然换了人但换汤不换药,脏战术一脉相承,从开局就把Fora和另一名新人AD当做切入点百般针对。 但也的确如沈岸所说,JR的状态调整得很快,绝对不会在吃过一次亏的地方跌倒第二次。 第一把比赛赢得还算轻松,对面光顾着追着人杀,虽说前期的确是拿了几个人头,开场战绩领先,但却忽略了自身的发育和入侵,最终作茧自缚,第一波团就被打了个团灭,火速GG。 沈岸对此的评价是:“顾头不顾腚,感觉他们的脑子只够同时筹谋一件事情,就这也谋不太明白。” 第二把,新换上来的替补不知是太紧张心态出问题还是就是这么菜,在关键团战中两次走位失误,被Blank接连切死,JR抓住机会一波平推。 比分来到了2比0。 第三把,Peak的状态显然已经面临崩盘,JR基本上算是预定了胜利。 而就在上至比赛现场,下至沈岸直播间,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地准备迎接又一个零封大胜利时…… JR偏偏神之一手,干了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第三局的英雄选择阶段,Blank和Fora调换了位置。 那个只在新秀赛上玩过一次刺客的新人选手,就这么在所有人诧异中锁定了循影。 【我去,JR这是想干什么,嘲讽开这么大?】 【何意味啊?好好的零封不要,这要玩脱了多尴尬?】 【有什么尴尬的,让一局也不至于被翻,人家爱怎么打怎么打】 【这也不像Blank的风格啊!】 直播间里弹幕各色各样,有支持JR报仇雪恨恶心回去的,也有担心他们玩脱的。 沈岸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来温忱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Blank是真心想把Fora带出来的。他自己能打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会放过任何能让那孩子锻炼的机会。” 由此,心中便也渐渐明晰了。 Blank这么做其实与嘲讽和报复无关。 他仅仅是为了在一个最合理的、又有容错余地的机会里,将这个孩子送上真正能够发光发热,能被人看见的舞台。 Fora的循影玩得其实不差,虽然和Blank那种行云流水的风格比起来有些生涩,但他的意识和胆识都在线,该上的时候绝不犹豫,该撤的时候也不拖泥带水。 再加上Blank的辅助全局都给了恰到好处的视野和控制,这一局里Fora反倒是打出了他本届世界赛以来最亮眼的表现。 五分钟进军对面版图拿下一血。 …… 十三分钟,遭遇两人的包夹完成反杀。 …… 二十二分钟,在团战中拿下三杀,直接给了己方一波推平的机会。 最终结局,JR在调换位置的情况下依旧稳稳当当地拿下了第三场的胜利。 Fora的循影最终战绩定格在了8-2-7,斩获全场MVP,综合数据十分亮眼。 现场观众席一片欢呼喝彩,弹幕被恭喜刷屏,网络上对这个新人的关注度也是空前高涨,#Fora,#Fora循影,#JR复仇……等词条很快冲上热搜。 然而,沈岸看着直播间里那些个欢呼雀跃的身影,却忽然间有些出神。 比赛结束了,JR晋级了,Peak回家了。 一切都很好。 可看着Blank揉着腰起身,上台和鞠躬时每一步的小心翼翼,他心里就这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缠住了。 怎么都觉得不太是滋味。 薪火取代老将,在任何圈子里都是不灭的自然规律。 只是…… 沈岸不太愿意去想这个只是。 直播间里正热火朝天,没多少人注意到主播突然的沉默,还在自顾自刷着弹幕,可没隔一会,就有耳尖的观众透过听筒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一道滴声。 酒店房门被从外面刷开。 沈岸正发呆走神,电脑声音又大,没注意到这个动静。 直到被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圈住了脖子才倏然回神。 对方的掌心已经贴上了他的锁骨,下巴抵在发顶,身上带着一点室外微凉的寒意。 声音也随之从头顶落了下来:“在发什么呆呢?” 沈岸仰起头,就着这个倒置的角度去看那张贴下来的脸。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将本就完美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分明,温忱微微低着头,眉眼里还捎带着些刚结束训练的倦意,但嘴角却是噙着笑的。 某一个瞬间,沈岸忽然发觉这个角度似乎有些暧昧了头。 心跳立刻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嘴上勉强故作镇定:“没什么。”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就可以和你一起训练了。” 温忱挑了挑眉:“不是说好先休息两天吗?下场比赛还有些时间,先养养,不着急。” “着急。” 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沈岸的语气笃定得不容商榷。 温忱先是愣了一下。 旋即看着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反应过来了什么。 沈岸没看弹幕助手,全屏是赛事直播间的转播画面,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的内容是数据分析师和主持人在做一些赛后总结,几种不同的语音融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虽然没有看直播,但从训练室回来的路上就在队长群里看到了大家的消息。 圈子里的人都清楚Blank此举何意,大家心照不宣,该打趣打趣该鼓励鼓励,齐鹤鸣在那头骂骂咧咧地说Blank又在搞煽情,Blank也只是发了个笑脸,说孩子打得不错,请大家多多关照。 大概意识到沈岸忽然在伤感什么了,温忱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张微微绷着的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怎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担心跟我一起的比赛打一把少一把了?” 沈岸微微一愣。 那根从刚刚起就绷起的神经被这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拽得更紧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了……”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温忱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我?” 他指着自己,忍俊不禁的语调中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老大不小?” ——他好好一个花季少男,23岁生日还没过,怎么就配得上“老大不小”这个词了?! 沈岸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只能找补:“我、我是说,你也打了好多年了,这个年纪在电竞圈不小……” 温忱努力憋笑,故意将声音压低,凑到沈岸耳边:“这时候知道嫌我年纪大了?嗯?” 热气洒在耳廓上,痒痒的,搔得人耳朵尖不争气地一红。 温忱没有就此罢休,弯下腰贴得更近,有意逗他。 “那怎么之前我每次说我这老腿老腰吃不消了的时候,你小子就装聋啊?” 其实这种话放在平时,对于某位皮糙肉厚惯了的小朋友来说,充其量也就只是个小打小闹的程度。 温忱都能想到他会怎么更没皮没脸地贴上来这样又那样。 但偏偏这一次不知为何,沈岸非但没有立刻回应,还很是罕见地微微一僵。 “忱哥。” 沉默数秒,他连吞了好几口口水才接着道:“有件事情我刚还没来及跟你说……” “什么?” 沈岸的声音染上一丝微妙的心虚。 “……我,开了直播,还没关。” 第73章 捆绑销售 情是随口调的, 脸是当场丢的。 好消息是谣言就此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再没人传DTL士气受损, 止步四强。 坏消息是在外清冷体面了一辈子的温大队长用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粉丝们的怨气和愤怒一个急刹拐弯,一路狂奔向了美美磕爆CP的康庄大道。 ——甚至不仅仅是粉丝。 他们四强赛的对手是一支欧美战队,打法粗犷凶悍,但在细节和运营上稍有逊色。 最终DTL以三比一的成绩稳稳当当拿下了通往总决赛的门票。 赛后握手环节,对方队员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输掉比赛的沮丧,反倒洋溢着一种“能和强者交手”的坦然与尽兴。 尤其是那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队长,甚至还在和二人依次握手时,用憋口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了句—— “祝你们,百,年,好, 合,哦~” 温忱:“……” 一辈子真的很快吗? 那天回到后台,林词破天荒的不在。 小助理说林经理有急事先走了,让他们自己回酒店休息,明天的行程会再通知。 回程的保姆车上,Kun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林经理这两天在忙啥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该不会是在偷偷给我们筹备夺冠惊喜吧?” Wink看了他一眼:“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安心准备吧, 下场就是总决赛了。” Kun被泼了冷水也不恼, 嘿嘿一笑, 又换了个话题接着聊。 但具体又聊的是什么温忱就没太听得进去了。 异国街景飞驰而过,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 晚上酒店餐厅。 趁着几个孩子去自助区夹菜,刘厚端着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知会道。 “联盟那边把陆寻然的案子跟这次的事并起来一起查了。你们刚打着的时候林经理接了个电话,我听着估计是已经约谈上了。” 温忱夹了颗青菜,慢慢嚼完,轻轻“嗯”了一声。 刘厚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斟酌着用词。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省得你还被拉进这桩破事里。到时候比赛结束咱们在欧洲再玩他个十天半月,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去,直接面都不用跟他照。” 温忱笑了笑,没说什么。 身侧在这时传来一声碟子搁下的清脆声响。 “为什么不照面?” 沈岸在温忱的身边落座,显然听了一耳朵,冷笑道:“要留你自己留,我们可是要赶回去当面送他一程的。” 刘厚一愣,心里暗暗啧了一声:不是说好先不告诉他们吗? 还真是色字当头一把刀。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接话,另外两人也端着盘子回来了。 Kun伸长脖子一脸八卦:“送谁送谁?” 刘厚一个激灵,好在是反应够快。 “还能有谁!当然是Tino啊!”他敲了敲桌子:“我再跟你们说一遍,别因为人家这次是从败者组打上来的给我掉以轻心放松警惕啊!那是正经老牌冠军战队,虽说今年换过血,但是那经验和——” “哎呀行了行了刘教练,别念了!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刘厚眼睛一横,作势就要起来揪他耳朵:“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还没到哪呢就敢……” 但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呼盖了过去。 “我去!” 一直没有参与谈话的Wink盯着手机屏幕,一脸震惊,难得失态。 半晌后他才抬起眼和注视着自己的四个人依次对视,将手机放到了餐桌中间。 “……Hans刚发了篇小作文。” 被遣送回国的人不知是被骂得忍不了了,还是被人当成了弃子心有不甘,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长文。 全文逻辑混乱,但字里行间尽显狗急跳墙,指控着真正的幕后黑手—— 控诉从Peak建队之初的战术抄袭,到A国邀请赛的刻意针对,再到这次后台的暴力事件的初衷,每一桩每一件都是Zedan在背后策划指使。 而自己不过是个一时鬼迷心窍,被利用完就扔出来背锅的棋子罢了。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足以让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Zedan。 DTL的前队长。 那个四年前曾经因为参与赌赛被赛区除名,从此销声匿迹的人。 国内网友很快就炸了锅。 【我草,所以Peak从头到尾就是个为了报复Once组建的战队???】 【意思是这次本来是想激人家孩子先动手的?!想我们送回家?!靠!你们他妈还是人啊?!Zedan你是真忘了根了你!】 【这么看来Again是真机灵……】 【+1,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不是,我就想不通了,到底什么深仇大恨啊值得追着咬四年???】 【Zedan这人从以前就烂,当年在DTL就带头排挤Once,现在又搞这一出】 【等等,当年的事情有人详细说说吗?我是新粉】 于是老粉们纷纷出动,把那些陈年旧事一桩一件地翻了出来。 从Zedan如何带头孤立新人,到如何在采访中明里暗里甩锅,再到如何因为参与赌赛被赛区除名……拼凑出的画像让所有人都喊打喊骂。 【Once当年才18岁啊!!这怎么扛得过来的啊……】 【还好他后面打出来了,还拿了冠军,这次又把这几个b踩在脚下送回家,这才是真正的爽文男主照进现实!】 相比之下,“爽文男主”本人对此倒是并没有多么真情实感地浪费情绪。 当个乐子看完,简单嘱托了Kun和Wink不必往心里去,之后就一切照旧,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 PUP和JR率先结束了赛程,分别取得了六强和四强的好成绩,但两支队伍都没有提前离开,一直在陪着DTL打训练赛,直到最后一刻。 决赛前一天的最后一场训练赛约的是PUP,结束之后,齐鹤鸣的微信跟着发了过来。 【来,跟兄弟交个底吧,最后这场打完是不是也准备和DTL散伙了?】 温忱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手回了个【干嘛?】 对方发了个奸笑的表情:【我们岚皇说了,只要你点头下赛季来我们战队,现在免费卖你几个她老东家的绝密消息】 辛岚退役转区之前在Tino打过几年,当年的FMVP就是在这个战队拿的。 温忱当然没将这句玩笑话当真。 抬眸看了眼浴室里映出的人影,笑着打字回复:【你确定?】 【我现在可是捆绑销售的,真要去也是拖家带口一起去的,到时候你给人家打替补?】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Stock:……我发现自从上次直播事变之后,你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温忱不置可否。 齐鹤鸣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明天加油,别辜负兄弟们假都不度了给你们当陪练的辛勤付出啊!】 最后是一个用力过猛的表情包。 一只黄色小鸡举着“冲鸭”的小旗,和齐鹤鸣本人的形象形成了极其违和的反差。 温忱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 【知道了。】 …… 决赛门票是在开售瞬间就被洗劫一空的。 逐鹿的赛事官方秉持着有热度不蹭是傻子的理念,在门票印发上开辟蹊径。 除去往年的单人卡面外,今年还特地限量发售了双人形象的定制磁卡。 这一操作史无前例,但收获了空前好评,一千份限量款供不应求。 主角二人自然也收到了卡面留作纪念。 看着分发到手中的磁卡,沈岸在某一个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个冬夜。 当时正值寒流降临,他走出校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冷风中的男人。 小跑着奔向他的途中围巾散开脱落,于是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替他遮挡来风,温暖的大手将围巾重新拢紧。 隔着毛茸茸的一层被捏了捏遮住的耳朵。 男人声音隔着风,也隔着耳边厚厚的布料响起。 但沈岸听得别提多清晰了。 当时的温忱说的是—— “那要是我俩印个合照,岂不成了超级黄金限量款了?”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带着笑,眼尾微微弯着,神情像是只是说来逗他玩。 但沈岸从来没有把这当做一句玩笑。 当时的他仰着脸,路灯的光落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如有碎了一整片的星河落入其中。 他在心里回答道:一定会的。 没想到经年辗转,这个约定落地得迟了有些日子。 好在结果到底是好的。 曾经的黄金限量款粉丝如约而至,站到了他的身侧。 若说唯一遗憾,大概就是因为时间关系没能拍摄真正的双人照,磁卡上的形象照是截取的二人的形象照。 不过沈岸转念又想,这也算不得什么遗憾。 因为今后并肩的路还有很远。 一路上的种种约定,也都还有很多很多次机会来重新认真兑现。 第74章 开局王炸 决赛日, 万人场馆座无虚席。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本届世界赛的精彩集锦,每一帧都是从这一个月的比赛里精挑细选出的激动人心的瞬间。 观众席的热血从这一瞬就被调动了起来, 疯狂摇晃旗帜,大声喊着主队和喜爱选手的名号。 DTL的精彩集锦作为压轴播出,循环完毕后,队伍的定妆照依次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张集体照上。 四人身着红白相间的队服,并肩而立。 Once站在C位,和以往的每一次照片一样,随意插着兜,淡淡望着镜头。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相比之前,他眼眸中的光亮了许多,笑容也更明显自然了不少。 好似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而他的右手边, 是一个更为明艳的少年。 模样乖巧,清澈俊朗,眼底是独属于少年人意气风发。 两个人在团队照中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整体构图形成了一个“人从人”的既视感。 台下对着这张定格的照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周边都是刺耳的呐喊,同在观众席上的齐鹤鸣遮着耳朵“啧”了一声。 “这两个人怎么拍个定妆照跟拍双人写真似的!” 赛事组为同赛区的其他参赛战队预留的观赛区是相连的,Blank坐在他的旁边, 歪头眯起眼笑了笑。 “小朋友之间关系好是这样的啦。” …… 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介绍完两支队伍及相关战绩后, 两方选手相继登台。 选手通道的灯光从尽头涌进来, 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身影。 率先出场的是Tino战队。 因为是主场加守擂者, 现场来的支持者众多, 两侧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逐步贴近,升高, 最后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再是从右侧出场的DTL。 红色的应援灯光瞬间点亮了看台,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方队员依次照面,简短地和观众打了招呼,然后分别走进各自的隔音室。 第一局的地图随机到了青竹之森。 茂密的竹林遮天蔽日,Tino的战士玩的恰好是一手绝活燎原,在开团上有着先天利好条件。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这位燎原选手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居然舍弃了这样好的团队作战优势,从开局就一对一针对起沈岸的循影。 “忱哥,我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对劲。” 在燎原越来越明显地带着他远离双方队友时,沈岸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他好像是在遛我。” 这点温忱也察觉到了。 可同样的,他也没能想通Tino这么安排的原因。 “先稳着。” 直到对局来到了第二十分钟。 除去循影和燎原外,在更靠近DTL地图区域,爆发了一场由Tino主动发起的3V3团战。 作为被三人包夹的对象,温忱反应神速,翻滚架炮,两发炮弹精准命中敌方狙击手。爆炸的特效之中,狙击手的血条骤降,居然眼看就要见底。 这倒是让温忱愣了一下。 不应该啊。 二十分钟这个时间点防装基本都已经升级成大件了,AD的血量不该这么低才对。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原委,侧翼的灌木丛中忽然窜起了一道火光。 跃刃踩着火焰的移速加成从密林中冒出了头。 温忱心下猛地一惊:这里为什么会有火?! 观察到这一幕的沈岸也愣住了。 明明燎原几秒前还在自己的附近,火域范围是绝对不可能蔓延到温忱那里的。 除非说——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少年瞳孔一缩:“他卡视野用了传送符!” 实在不怪沈岸没有及时发现阻拦,二十分钟就用上全图传送符这种得不偿失的打法别说总决赛了,就是放在任何一个无关痛痒的冒泡赛里都是闻所未闻的。 “不是,现在才二十分钟!用全图传送符?!”Kun震惊得声音都劈了叉:“他们哪来的钱??!!” Wink反应也很快,立刻从对面建模上察出一丝端倪:“对面冰刺的装备不太对!二十分钟了他连陷阱都没买一个……” 温忱皱了皱眉,终于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刚刚交手就觉得对方的防御值不对,搞了半天这是早有计策,牺牲了全队的大件装备就为了存钱等这出呢。 可是……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局势没有留给他思考这些的时间,燎原的火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燃烧速度极快,配合冰刺的冰墙直接将温忱和队友彻底隔绝。 自知活是难了,只能想着去换一个。 也就是这个时候 ,温忱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Tino的狙击手消失了。 他刚刚明明看见对方吃了辅助的治愈权杖将血量回到了大半,是完全有条件作为收割自己的主力的,没道理这个时候撤退…… 电光火石之间,温忱脑中忽然一炸。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岸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开:“Kun,Wink,你俩快回去守复生神像!” 二人一愣:“什么?” “快点!” 沈岸给自己换了双加速靴拼命往回赶,他语速很快,难以遮掩其中前所未有的慌张:“这个时间点死亡,复活时间刚好比摧毁神像来得更长几秒,他们把我钓到这里,又不惜花那么大代价让燎原传回去,是为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睫微微一抖。 “是为了不给我复活的机会。” 温忱淡淡说出接下来的答案,同时手中操作不歇,翻滚躲避了跃刃的又一次猛攻。 另一边,狙击手的身影果不其然出现在了复生神像之下,身边还跟着在这边战场放完火焰就加速赶过去的燎原。 Kun和Wink同时一僵,然后以最快速度朝着复生神像赶过去。 可温忱心里清楚,是来不及的。 对面的计策已经成型,燎原在这张图里是完全可以牵制天愈和磐石的,自己这边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一换一。 “别回来了,小岸。” 迅速衡量完场上局势,温忱的声音穿过激烈的技能特效,平静地落在沈岸的耳边。 “跟他们换神像吧。” 沈岸此刻就在对面半图,离Tino的复生神像不远,这的确是能将损失降到最小的办法。 但决策当前,沈岸还是犹豫了一下:“可是你——” “没有可是了。” 枪炮师一个翻滚勉强躲过垂直降落的冰墙,但还是被跃刃的匕首命中,本就不健康的血线几乎见底,可他没有选择后撤,而是贴脸一枪精准地甩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们拦不住的,”温忱语气淡淡,却不容商榷:“去吧,趁我还能拉个人垫背。” 沈岸捏着鼠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然后他一咬牙,毅然转身,改道向了Tino的复生神像。 10秒钟后,温忱和敌方跃刃的屏幕同步变灰。 45秒之后,地图上的两座复生神像同步倒塌。 两个蓝色光柱在地图的上空相继消散,预示着这一局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已经陷入灰暗的屏幕重新亮起。 而此时此刻,对局才刚刚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解说席和观众席的声嘶力竭都在瞬间爆发。 “靠!居然还他妈能这么玩!!” 齐鹤鸣一拍大腿,又生气又服气,试图自我安慰:“还好这小两口机灵,带着对面跃刃一起死了……应该,应该还有的打……” 可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Tino不是刺客体系队伍,而且AD和刺客在后期团战中的作用差距也不是靠个人操作就能完全弥补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派狙击手去拆神像。” 辛岚实话实说,一盆冷水直接浇下:“这把没什么希望了。” 比赛还在继续,解说席上的几位也还在喋喋不休。 他们把Tino这一出精妙绝伦的声东击西评价成对Once的“尊重”,导播的镜头也适时给到了这位提前被尊重下场的选手。 温忱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不算轻松但也没见太大起伏,嘴唇微微张阖说着什么,大约是在指挥和稳定军心。 反倒是隔壁的少年脸色更显阴沉。 沈岸心里也很清楚这局大抵是难了。 但他不甘心。 复生神像已毁,双方都没有了复活的机会,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击杀都是永久性的减员。 只要能杀一个那就是赚的。 于是他接下来的每一次攻击都比之前更为凶悍主动,带着兵必血刃的决心。 只可惜,Tino太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避战了,无论何时都是三人抱团行动。 狙击手被冰刺和燎原双重保护,冰墙和火域交替铺开,沈岸尝试突进了两次,第一次被冰墙隔断,第二次被火域逼退。 Tino没有再给他动第三次手的机会,三人抱团压进,直逼DTL的恩赐神像。 DTL只能被迫接团。 缺少AD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循影的技能伤害不够,即便沈岸操作拉满,最终也只是换掉了一个冰刺。 而Tino的狙击手在燎原的重重保护下斩获三杀。 第三十五分钟,Tino摧毁了DTL的最后一座神像。 拿下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 中场休息时间。 DTL休息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刘厚简单复盘了几句,没有苛责任何人。 “这波的确是对面战术上的胜利。人家每一步都提前设计好了,这种罕见的创新打法看不破也很正常,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场依旧没有人说话。 Kun吸了吸鼻子,Wink低垂着眼眸。 沈岸靠在沙发角落里,脸色很沉,从坐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行了。” 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偃旗息鼓的模样,温忱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大点事,一局而已。” 大家当然知道只是一局而已。 从常规赛到世界赛,让一追二、让一追三的局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 只是……这局输得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我看十五分钟直播都没难受,你们一个个丧什么劲,后面还打不打了?” 温忱无奈扫过众人,目光在沈岸身上多停了两秒,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重振军心,就听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缓缓开了口。 “是啊,一局而已。” 沈岸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压下所有不甘的沉稳。 “他们也就只有这一局而已。” 他承认能想出这一打法的人的确有两下子,而自己没有从最开始的反常就联想到可能的结果也确实有不应该的成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技不如人。 这种既吃信息差又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法子固然精妙,但说到底是建立在未见先例的基础上。 至多至多,也就只能派上这么一次用场。 “既然他们开局先把王炸甩了。” 少年的目光冷冷一掀,里面那些自责与愤懑的影子燃烧殆尽,又汇聚成了点点星火。 “那后面,就该我们了。” 第75章 美梦成真 第二场对局很快拉开帷幕。 双方的英雄选择界面亮起, 沈岸和温忱作为末选位置,相继拿出了枪炮手和循影。 阵容看似和平常没什么差距, 解说开始针对本场对局展开预测,眼看着双方阵容锁定,进入了地图随机阶段。 直到这时,其中一名解说才一个收声,话锋猛地一转。 “等等!刚刚什么情况!……你看到Once和Again换英雄了吗??” 另一名解说愣了愣:“好像,应该,似乎——没有?” 机械的系统女声这时在场馆上空响起。 “欢迎来到,锈蚀峡谷。” 紧接着,深紫色的月光洒下,过场动画一闪而过,八个英雄的身影出现了峡谷的两端。 同样映入众人眼帘的, 还有每个角色头顶的ID。 在看清那个戴着面具,半身隐匿在黑暗中的建模的的确确,清清楚楚地顶着DTL-Once的字样时…… 全场忽然陷入了一秒寂静。 下一秒,呐喊声如山呼海啸般传来。 “循影!!!这把是Once拿出了循影!!” 解说甲险些破音:“我的天!我没有看错!三年了!这是Once转型AD之后第一次在正赛中拿出这个英雄!” 解说乙也连连点头附和:“而且是在锈蚀峡谷!这张地图对循影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太期待这把Once的表现了!” 线上的弹幕也很疯狂,飘着满屏的“啊啊啊”和“爷青回”。 【让Tino上一把搞什么“尊重”,这下好了,被尊重回去了吧!】 【靠!爽死我了!Once就这么拿一手英雄漂亮地干回去!!】 起初还有少部分人担心从没在正赛中打过AD的沈岸能不能挑起大任, 但质疑声的很快就被行云流水的操作给堵了回去。 如果说上一把是Tino得天独厚, 那这一把的确就是轮到DTL被上天眷顾了。 锈蚀峡谷的地形犹如天然的刺客温床, 废弃矿道和机械残骸为循影提供了无数的隐匿伏击点。 Tino的AD这把选的也是枪炮师, 视野范围有限, 生存能力一般,所以从最开始跃刃和守澈就围在他的身边各种排查,生怕循影已经摸着哪条小道来到了附近。 然而几次排点都扑了空。 Tino的跃刃心里泛起嘀咕, 恰巧这时,他扫了一眼小地图,发现沈岸的枪炮位置非常靠前。 于是想了想,转变计策:“Once应该没在蹲,不浪费时间了,我去切对面AD。” 说罢,他交出位移,穿过矿道。 可就在他离开AD身边不到半分钟,这边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温忱的确没有在蹲他们。 他是沿途正常发育,然后光明正大地突脸。 反而是Tino这边几个人一直在忙着排点,野怪资源全放,经济已经落后了一截。 正面突进之后,Once的每个技能都释放得干脆利落又恰到好处。 守澈的冰墙甚至还没来得及竖起,枪炮手的位移刚交出去就被预判了落点,然后一套伤害灌满,疏于发育的血条直接蒸发。 开局七分半,Once拿下双杀。 击杀播报响彻全场,那一片属于DTL的红海终于迎来第一次沸腾。 线上直播间的弹幕也是经久不衰。 【让你们失望了,我们家Once从不玩阴的】 【不好意思,这就是一手循影的含金量】 另一边,跃刃意识到中计,掉头想走却又被Wink卡住了撤退路线。 遭遇双人人包夹,他拼尽全力想换掉一个减少损失,可是一套技能全被灵敏躲过,沈岸反手架炮,将属于他们队伍的第三个人头收入囊中。 八分钟,零换三。 场下观众区,Fora看得张大了嘴巴,自言自语碎碎念道:“循影还能这么玩呢……” 一旁的Blank闻言笑了笑:“想学?” “没有没有!”Fora连忙摆手:“我我我就是好奇他们怎么突然也……” Blank声音淡淡:“不是突然。” 从这局阵容选出来时,他就没有表现出和齐鹤鸣等人一样的震惊。 反倒是心中猜测得到了验证。 他和Once交手的时间是最长的,对其的刺客和AD都称得上了解,即便别人玩得再像,在某些地方也还是有着细枝末节的差别。 因此最后那几场训练赛时他就看出来了,虽然ID没换,但DTL的刺客和AD位是明显是换了人的。 ——甚至不仅仅只是刺客和AD位。 知道这涉及核心战术机密所以Blank一直没说也没问,但眼前的事实已经验证了一切。 DTL这一次,藏得绝对不止一手。 对局来到第二十三分钟的时候,温忱的循影在一波团战中打出亮眼操作,借机拿下了三杀。 DTL的优势遂不断扩大,最终在第二十八分钟摧毁了Tino的复生神像,赢得胜利。 结算面板上,Once的数据赫然在目。 循影11杀1死6助攻,是当之无愧的全场MVP。 比分来到1:1。 第三局比赛,一切重头。 英雄选择阶段,在看到当沈岸敲定舜华时,Tino的教练明显松了一口气。 舜华的进攻和威胁性都相对较低,而且不管是Once还是Again都不常玩这个英雄,这至少说明DTL这一局不会再像上一把那样疯狂施压了。 然而,轮到温忱选英雄时,他才发现自己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温忱居然在家里已经出了舜华的情况下,依旧秒锁了循影。 “又是循影!!Once又拿出了循影!!” 解说甲的声音趋于失控:“这一局DTL拿出了双刺客阵容?!” 解说乙也是激动万分,眼里全是对刷新历史的对局的期待:“这还是逐鹿世界赛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双刺客阵容!” 比赛正式开始。 时漏穹顶的光效十分花哨,五彩斑斓的光幕墙在屏幕上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 沈岸的舜华穿行于光影之中,在开局四分钟时就摸到了对方枪炮师的面前。 他从一面光幕墙后穿出,破隐状态下的身形在对方AD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枪炮立刻警觉,交位移后撤,同时向队友报点。 但就在他后撤的瞬间,温忱从另一面光幕墙后杀出。 循影的技能在他身上炸开的那一刻,枪炮甚至没来得及交出第二个位移。 Once再次干净利落地拿下一血。 第八分钟。 Tino的跃刃试图从舜华下手反制。 舜华的伤害低,一旦被高爆发的跃刃近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是以他卡着沈岸隐身CD的间隙从侧翼切入。 然而,就在他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Kun的圣僧也跟着从侧翼压了上来,护盾效果在范围内展开,得到加成的舜华从容反击。 DTL再次拿下一杀。 第十五分钟,Tino决定改变策略。 他们终于不再试图去抓那两个来去如风的刺客,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DTL的后排——Wink的狙击手。 Tino的跃刃和燎原同时向Wink发难。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狙击手……发育得有些太好了。 Once和Again的双刺客分散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在所有人都想当然地认为这二位才是这把的主角时,Wink的狙击手一直稳稳地被锁在后排发育。 以至于等到Tino终于后知后觉地将枪口转向这位的时候,Wink的经济已经领先了对方枪炮手整整一个大件了。 最终,这一把的后期由重操老本行,补位狙击手的Wink发扬C位精神,在第三十八分钟时完成双刺客压下血线后的收割。 Tino的四人团灭,复生神像被摧毁。 DTL率先拿下赛点。 …… 第四把开局的时候,Tino的教练已经有些PTSD了。 在英雄选择阶段就频频望向对面隔音室,试图通过他们的表情来判断这局还有没有什么更出乎意料的战术安排。 在看到Kun敲定刺客,Once玩回AD,而沈岸居然选了个守澈辅助时…… Tino已经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紧张了。 温忱这把玩的是弓箭手,逐鹿里公认生存环境最差的AD。 没有位移、没有自保技能,一旦被刺客近身,生还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同时,它也是全游戏上限最高的输出英雄,自身移速较高,理论上可以规避掉非突脸的很多伤害,只要在队友足够靠谱,能营造出足够优秀的输出环境的情况下,能打出的有效伤害是显著高于另外两个AD的。 正是因此,放在过去,温忱是基本碰都不会碰这个英雄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队友给了他放手选择的底气。 这一点,Tino也很快就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 这一把弓箭手的选定在前,Tino在英雄选择上其实已经很注意克制了,再加上地图是虚无之巅这种四面漏风的大图,他们一开始还自信地觉得是很有机会在前期切死Once的。 于是跃刃和冰刺从开局就抱团锁定弓箭手,数次越图骚扰,可惜第一次切入就提前预判到了,守澈和冰刺左右夹击拆火,利用冰墙卡住了两人的走位。 原本他们还不罢休,想修整再上,但温忱的弓箭手显然是一点素不吃,直接拉满弓弦两箭射出,将不愿接受驱赶的跃刃打下半血。 二人只得落荒而逃。 第二次,他们学聪明了一些,特地绕了一个大圈从侧翼突进,好巧不巧地,正好迎面撞见了独自布置陷阱的守澈。 跃刃心下一琢磨,骗个技能也是好的,于是直接招呼冰刺动手。 冰墙贴着沈岸的身侧落下,跃刃的连招紧随其后,可被定死在原地的人居然直到血量几乎见底都没舍得交出解控。 看得齐鹤鸣那叫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靠,他技能留着过年啊!” 话音未落,地图后方的神柱旁有一个身影忽然掠出。 Once的弓箭手赶赴了战场。 Tino的两人见状立刻调转攻击重心,而沈岸一直憋到现在的解控技能也终于有了它绝佳的用武之地。 秉着对这一绝对后盾的信任,温忱直接弓弦拉满,第一箭将跃刃钉在原地,第二箭封住冰刺的撤退路线。 减速效果触发,两人被牢牢锁在弓箭手的最佳射程之内。 趁着这两人被温忱秀得头晕眼花,沈岸的守澈从容后撤,丝血消失在神柱后方。 跃刃还在拼死突进,冰刺试图去封走位,但弓箭手踩着守澈解控技能附带的移速加成来去如风,不仅躲避了大部分伤害,还反打出成吨伤害。 最终,两人的人头被温忱相继收下。 齐鹤鸣默默闭上了质疑的嘴。 如果说这一波操作对于温忱而言还只能算得上是寻常发挥的话,那么等这一场对局进行到中后期,面对Tino的四人抱团施压他依然能凭借着恰到好处的解控和加速就上天入地,手拿把掐地一打四时…… 但凡有点游戏理解的观众就都能看得出,这时的Once和过去是不一样的。 他对这场比赛的统治力,比过往四年里的任何时候都来得要更可怕。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缓慢意识到一件事情—— 原来Once在曾经那个所谓的巅峰上展现出的,不过只是实力被掩盖之后的风采。 原来,这个人还可以更强。 本该最激动人心的赛点局,最后反倒成了最没有悬念的一局。 一切在温忱的弓箭手发育成型后就彻底画上了句点。 最后一波团战,Tino的战士和跃刃率先被击杀,狙击手和冰刺只能拼死上前,放手一搏。 就在他们的技能即将落下的瞬间,沈岸的守澈直接一个闪身挡在了温忱身前。 伤害是全挡的,控制是秒解的,对方的技能全部落空,而温忱的弓箭手已然拉满蓄力,箭在弦上。 Tino的复生神像彻底倒塌的那一刻,解说席上传来了尘埃落定的祝贺,撕裂了整座沸腾的场馆。 “让我们恭喜DTL,让一追三,拿下逐鹿第十赛季的总冠军!” “靠靠靠靠靠!!!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我们是冠军!” 四人相继摘下耳机,Kun抖着双手,热泪盈眶地想去拥抱他亲爱的队友们。 可刚转头就见到沈岸一个熊扑在前,已然不由分说地扎进了他们队长的怀中。 温忱笑着伸手回抱,两人一副恨不得揉在一起的情意绵绵,实在是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都不给。 于是他调转方向,去抱另一边的Wink。 怎奈这个熊抱来得太过于激动大力,Wink的笑声都被勒得有些变形:“是的是的,我们是冠军!” …… 隔音门打开的那一刻,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再度汇聚,化作无数股滚烫的热浪,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舞台中央。 跟在温忱的身后走入聚光灯下时,四局紧张刺激的对局中都没有乱序的心跳骤然失守。 沈岸知道,是因为自己等待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提前设想又提前梦到过太多太多次,以至于只是站在这里,站在温忱的身边,就已经感到鼻尖微微一酸。 大屏幕上还在轮番滚动着比赛的结算数据。 终极揭晓时刻,象征着FMVP的金色徽章与Once的ID同时亮了起来。 全场的欢呼声与尖叫声拔高了一个度,齐声呐喊着那个实至名归的ID。 声浪中央的人微微仰起头,看了眼屏幕,又看向沸腾的人群。 最后,他回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笑望向了身后的少年。 漫天的金色彩带恰在这时从穹顶倾泻而下。 万千碎金在灯光下翻涌,旋转,坠落,像极了一场盛大而又蓄谋已久的美梦成真。 他们之间隔着漫天金雨,隔着万千欢呼,隔着从台下到台上,从仰望到并肩的所有时光。 他看到他的男孩还在朝他走近。 于是场馆里的喧嚣,闪光灯的明灭,主持人激昂的祝词,一切的一切都在某个瞬间融做了无声的背景。 只有那个人,和那个人的声音还是清晰的。 那个眼含热泪的少年,身披纷扬金雨,站在自己的身侧,对自己说—— “忱哥,你看,我说过的,” “你和别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 一滴热泪终于夺眶而出,划过带笑的嘴角。 “和我一起,只会做得更好。” 是会更好。 当然会更好。 温忱笑着将人再度拉入怀中:“会一起越来越好。” 奖杯高举过头顶的那一刻,金雨更密集地向下飘落。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也落在那个恍如隔日的笑容里。 沈岸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就站在这里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Once。 ——是他终于失而复得的那个温忱。 往日不必再追。 曾经被推开的手,被大雪覆盖的异国冬夜,独自扛过的伤病委屈,和差一点就再也等不到的回头…… 终于都永远永远地留在了来时的路上。 此时此刻,他们同淋金雨,共举荣耀。 身后是飘扬旗帜。 眼前,是无尽未来。 【 www.w】 第76章【正文完】 第76章 不告诉你 夺冠当晚, 三支国内战队都没有出席联盟的官方招待宴,而是转头赴了沈时的私人邀约。 沈大总裁的财大气粗向来是业内有名, 爆起金币来更是雨露均沾。 这边带着自家小队长把欧洲富游了一圈,回来了还不忘给取得佳绩的赛区兄弟们大办庆功。 派对定在一艘豪华私人游艇上,暖金色的灯带绕船三周,通体流光溢彩,壮观得不行。 登船时齐鹤鸣还在笑着调侃:“沈总这也太客气了,就一个庆功派对还整这么大派头,租个这么好的游轮……” “谁说是租的了。” 沈时语出惊人还不自知:“我和阿砚在这边玩了半个月,反正每天都是要坐船的,顺手就买了。” 齐鹤鸣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温忱跟在这二人后面上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咋舌摇头:“你哥是真和钱有仇。” “家族遗传。”沈岸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忽然想到什么, 话锋一转:“你想要吗?” “要什么?” “船啊。”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 “不干嘛。”沈岸仿佛是在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家族遗传”这四个字:“但是别人有的你也可以有。” 看着他那一副“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刷卡”的表情,温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收回前言。 是这一家子都和钱有仇。 好说歹说终于是彻底打消沈岸的这个败家念头,该到的人也都到齐了,游轮在汽笛声中缓缓驶动。 长河的夜色从两岸铺展开来,沿河的老城灯火明暗交织。 众人聚在宴会厅里载歌载舞,吃喝玩乐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被围着喝了几轮之后, 沈岸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开溜, 趁乱拉着温忱溜出了船舱。 甲板上的风不算太大。 河水被光怪陆离的彩灯映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夜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也不刺骨, 远处隐隐响起了几声教堂的钟声。 沈岸靠在栏杆上,将手中的香槟分了一杯出去:“可算清净了。” 温忱抬手接过,手肘撑着栏杆, 笑着反问:“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正喜欢热闹嘛?” “今天已经热闹够了。”说着,沈岸歪头朝人家肩膀上一靠:“现在只想安静地和你待着。” 河风将他的额发吹起,露出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眼尾,被隔壁的人抬手抚过。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吹了一会儿风,看着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建筑群一座接着一座靠近又远去。 “国外的建筑都挺像的。”在一座棕色尖顶建筑撞进视野时,不知想到什么,沈岸忽然缓缓开口:“我们学校的宿舍楼差不多就长这样……还有这条街,学校后门的那条也差不多。” 温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哪像了,你那不都是白顶吗?” 手指在半空中一僵,沈岸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酒杯还停在嘴边,温忱的嘴角扬起一个非常浅的弧度。 “你猜。” 沈岸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合理的解释有很多:从网上看到过照片,学校官媒发过集体合照,又或者是沈时这个大漏勺…… 可不知怎的,他偏偏就觉得答案会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你,是不是去找过我?” 船身恰在这时转向,穿过一个风口,将这句不敢落地的疑问吹得摇摇欲坠。 不想对方就这么借着猎猎夜风咽下一口酒,还真没出言否认。 呆愣数秒之后,沈岸声音骤然拔高:“什么时候?为什么?你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温忱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欠嗖嗖的笑意:“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沈岸心中飞天大靠。 一瞬间连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看着那一张小脸皱得快变了形,温忱终于笑出了声,不再逗他:“行了,骗你的。”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说后悔赶你离开,后悔讲了违心的话又做了违心的事,还是说现在后知后觉,报应不爽? 伸手将少年脸上的愁绪揉开,淡淡道:“当时就想着能看一看你。” 沈岸静了几秒:“所以,看到了吗?” 温忱没立刻接话。 眼波微微流转,像是在想思考应该给一个真还是假的回答。 但沈岸等不及了,直接紧紧箍住他的腰,撞得人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栏杆上。 而后倾身压下:“说实话。” 肢体碰撞间,两人手中的玻璃杯也摩擦而过,发出清脆声响。 呼吸近在咫尺。 温大队长率先起了坏心思,轻笑着往前贴去,送上一吻。 “不告诉你。” 沈岸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只在那缓缓升起水光的眼里望了一瞬,就又低下头,想将这一吻加深到实处。 可偏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从船舱方向炸开。 “你们两个——!” 齐鹤鸣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说怎么一转头人没了!果然在这偷偷二人世界!快进来快进来,你哥到处找你们,说要玩世界大战呢,赶紧的!” 沈岸:“……” 有时候真挺想做个独生子的。 游戏是沈时起的头。 规则很简单,所有人分成两队对抗,轮流出人一对一比拼,输的队伍换人,哪队先把对方全部打穿就算赢。 选队长的时候,沈时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所有人一致推了温忱。 猜拳获胜的人拥有一次选队员资格,温忱拿下首胜,将沈岸选到自己的阵容,然后就跟着连输四把。 第一把输,沈时笑嘻嘻地挑走了池砚,第二把,挑走了一看就能大杀四方的辛岚,第三和第四把,又选走了Blank和他家的新人。 齐鹤鸣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哈你是真的背!” 温忱赏了他一个白眼,不吃馒头争口气,赢下下一把,将这乱开嘲讽的人挑到自家空空荡荡的队伍之中。 齐鹤鸣:“……” 他笑容再度消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气呢?” 最终的阵容为温队长方三人对战沈队长方七人。 温忱打头阵。 赢了两把骰子,拿下对面两员大将,在第三局遭遇辛岚选的扑克游戏时不慎败下阵来。 齐鹤鸣不服,站起来和自家教练分辨:“你这是欧洲玩法!不算数!” 辛岚眼睛一瞪:“现在还是欧洲地盘呢,小心我找人弄你!” 齐大队长不仅怼不过,动气真格来也不太中用,和辛岚的对阵总共不超过二十秒,就灰溜溜下了台。 至此,温忱方仅剩沈岸一人。 沈大学神毫不吝啬地向众人展示了一出神挡杀神,一开始还有人不知轻重地和他玩骰子和扑克这种需要动脑子算数的游戏,无一不被完虐,到了后面干脆大道至简,纯拼运气。 比大小,猜数字,甚至石头剪刀布都上了场。 但这孩子就像是把他家另一位缺失的运气照单全收了一样,硬是一把没输。 很快,对方就只剩下了沈时一人。 终极兄弟对决。 齐鹤鸣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空酒瓶当麦克风,激情解说:“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现在来到本场世界大战的最终决战!有请我们坐拥豪华阵容却惨遭翻盘的东道主出题!” 幼稚鬼无独有偶,沈时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沈岸,然后伸手夺过齐鹤鸣的“麦克风”。 “我要跟你拼酒!” 干啥啥都行,唯独酒量难上桌的沈岸:“……” 原生家庭就这么对我重拳出击。 服务生应声而来,上了两小排光看颜色就性够烈的小杯洋酒,然后他的好哥哥摆了个“请”的手势:“来吧,谁先?” 沈岸觉得自己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 “怎么,我们俩今晚是必须死一个吗?” “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可是顶顶好酒!”说着,沈时挤眉弄眼地靠了过去:“既能飘飘欲仙,又能强身健体,哥都替你试过了,包你不亏~”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诶诶诶,沈总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好东西就自家内销是吧。” 沈时啧了一声,大手一挥:“少不了少不了,都有都有。” 说完自己先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仰脖干了,然后龇牙咧嘴地冲沈岸挑眉:“来。” 沈岸无语凝噎地看着他,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温忱看不过眼,伸手拦了一下:“要不我来。” 沈时那边的队员当然不同意了:“不行!代喝双倍!” 沈岸只得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可到底是很少喝酒的人,一口烈酒入喉,从嗓子一路烧到胃,眼泪都好悬给呛出来。 温忱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一手拿纸巾替他擦嘴角,一手在背上轻轻拍着,同时抬起头,给了沈时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的眼神。 沈时白眼一翻,装作没看到,又端起一杯干了,声音可欠可欠:“行不行啊,不行认输。” 激得沈岸骨子里的要强的劲儿一下窜了上来,伸手就要去端第二杯,被温忱一把拦住。 将他的手腕按回桌面上,温忱抬头看向沈时。 “行了,我们认输。” 沈时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认输就更得喝了!!” 旁边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认输队长喝!” “喝双倍!” “不对,三倍!” 温忱认栽:“好。” 说着就伸手去拿酒。 沈岸自然是想拦的,但沈时使眼色不成干脆直接上手,把他往旁边一拽:“哎呀让他喝!他酒量好着呢!当年喝趴半个电竞圈的人用得着你护吗!” 三杯烈酒,温忱面不改色地喝完,将杯底亮给众人看,起哄声这才渐渐平息。 又换着游戏喝了几轮,说不清酒劲是什么时候翻涌上头的,沈岸只记得后半场的某个时候,温忱忽然往他身边倾靠假寐,额头抵在肩窝里,呼吸都带着酒意,又热又匀长。 这一靠就直接靠到了散场。 扶着人歪歪倒倒的往房间走时,沈岸满脑子都是爆锤亲哥的冲动。 沈时把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了游轮的最尽头。 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所有人的房间,又经过公共休息区,经过健身房和棋牌室,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终于看见那扇门。 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脑袋昏昏的,身体热热的,再加上还有道更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脖颈,每走一步都有酒意拂上锁骨。 沈岸一路上都在反复琢磨一件事情——沈时这酒他妈的到底正不正经! 这个疑问在刷开房门的瞬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岸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的。 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花里胡哨,土得掉渣,但又情|趣感拉满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飞速带上房门,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温忱一个转身回到船舱过道:“我们换个房间。” 那一刻,沈岸觉得自己酒都被刺激醒了几分,迈开步子就要去沈时算大账。 可还不等他走出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温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暖黄色的壁灯从头顶照下来,微醺的面容是柔和的暧昧。 他轻轻笑了一声,倾身贴过来,酒气热热地洒在沈岸的耳廓上。 而后竟是伸出了手,越过沈岸的身侧,重新推开了那扇门。 “不换。” 那声音里带着酒意的沙哑,嘴唇荡着沈岸的耳垂湿漉漉地擦过,尾音微微上挑。 “别辜负大舅哥的一番好意。” 于是放纵与欢愉成了那夜的代名词。 河面的波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时,与屋内暧昧的暖光交织,争相映照着两道水乳相融的交叠身影。 分不清是谁先乱了呼吸。 只听得见风声在远方呜咽,水声在桨浪里缠绵。 而那些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呜咽,以及含混在唇齿间、连不成句的呢喃…… 一同被揉碎进了摇晃船身。 …… 不知过了多久,行浪停摆,意识才终于归入了半梦半醒的朦胧。 窗外晨光熹微,似真似幻间,温忱竟又仿佛置身于不久前星月当空的甲板。 回到沈岸问自己有没有在A国见到他的那个瞬间。 ——其实,答案是否定的。 温忱是在休赛期间去的A国。 那阵子他状态很差,江复建议他换个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于是他选了沈岸在的城市。 在他学校周边租了一间公寓,住了小半个月。 那里确实很冷,十月就开始下雪。饭菜也的确不怎么好吃,中餐馆屈指可数,意面汉堡和土豆泥不像是沈岸爱吃的口味。 每天傍晚都会有经常会有学生经过他楼下的街道,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踩着积雪走过去。 他也曾无端设想过很多次,会不会真的就这样,在某个转角撞见那个男孩。 但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当时的温忱想,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指引。 指引他们不再相见。 不再回头。 温热的手在这时从身后拢了上来,一只圈住腰身,一只盖住了眼睛。 放空窗外的视线被遮住,思绪也跟着被打断了。 沈岸将这颗莫名发呆的脑袋强行掰正,又往怀中搂紧几分,沙哑道:“想什么呢?” 滚热未散的身躯紧紧贴附,霸道地将一切未名的情绪尽数熨散。 也让千万条上天指引败给一次事在人为。 于是最后一点寒意也被回收,记忆中的冬天彻底揭过。 温忱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枕回熟悉的臂弯,懒洋洋开口。 “在想,拿完冠军,给自己放两个月假过不过分。” “不过分。”沈岸想也不想:“转会期还有阵子,你现在是自由人。” 知道这个“自由人”有多来之不易,他不自觉将人又搂得更紧了些。 “是该休息休息。有哪里想去吗?我陪你。” “有。” 温忱笑了笑:“有个地方去了两次都没机会好好玩一玩来着。” 放浪后涌起的困意让沈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还呆呆问了句,哪里? 于是那闷笑顷刻又加深了一些,跟着,沈岸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描摹过自己的眉骨和眼角。 “等你过段时间回学校,我能跟去再玩一遍吗?” 懒散睡意在这一刻倏然消散。 沈岸蓦地睁开双眼。 恰看到那张脸放大贴近,柔软地在唇角一贴。 “我是说,我还不太想这么快就异地恋。” 游轮在这时抵达了航线的终点。 航鸣穿破微亮天野,船身在初晓中摇晃,重新踏上归程。 光从河面升起,沿着来时的航道一路铺展。 连成了一条有名有姓的归途。 ——正文完—— 【 www.w】 第77章【番外】 第77章 番外一 一些养成期的小故事 新的一年, 是温忱的职业生涯初入正轨,也是沈岸的学习生涯最后奋战。 临近高考, 天文台播报或将有流星雨来临,有学生突发奇想,自发组织了一次观星露营,缓释紧张心情的同时蹭一蹭流星好运。 沈岸没架得住同桌盛情邀请,和浩浩荡荡二十多位同级生一同登山。 出发前还很乖地给温忱发了报备信息。 温忱当时正在参加一个第三方杯赛,结束时看到手机,距离沈岸发来“一会拍流星雨给你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温大队长职业前卫但思想传统,不敢相信居然有小孩下周就高考这周还敢抱团组织登山露营这种危险活动,吓得赶紧一个电话甩过去询问情况。 可山里信号不好,打了三四个都提示不在服务区。 庆功宴也顾不得参加了,温忱抓着车钥匙就往山脚下赶, 刚泊好车,那边的视频电话就回了过来。 沈岸应该是找了一个很高的点才接收到一点点信号,周围静悄悄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和树木的影子。 “好像上当了忱哥,这里根本就没有流星雨。”他站在一个大石头上,仰着头高举着手机,隐约可以看见脖子上有几个小鼓包:“只有一大堆蚊子。” 温忱原想训人太不知轻重, 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乱跑, 但一见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就又心软了。 “没有带驱蚊液吗?山里的蚊子很毒的……还有你先从石头上下来, 站稳了。” “下来就没信号了。” 沈岸眯起眼凑近屏幕看了看:“你在哪呀?你那里怎么也黑黑的。” 一声招呼不打就追过来逮人的好大哥坦坦荡荡:“在你们山脚下, 没有流星雨就别等了,下山我带你回家,还真想在上面喂一晚上蚊子啊?” 沈岸立刻张圆了嘴哇了一声。 忙不迭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我现在就下来!” 登山观星的路只有一条, 沈岸刚下到三分之一,就远远看见了上来迎他的人。 大概是从赛场直接赶来的,一身红白队服,在黑洞洞的山林间格外显眼。 其实二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从过完寒假算起,迄今三个多月,只在温忱生日那天一起吃过一顿饭。 倒是在网上天天都能看到。 打开逐鹿客户端的赛事宣传他就站在C位,直播平台也把他照片放在开屏动画里,微博论坛更是在每场比赛后都会更新无数张各个角度的粉丝实拍…… 但总归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 十分钟前还在山顶上被蚊子咬得怨气满满的人一下子变得心情美美,心想还好被忽悠来了。 蹦蹦跳跳站到那人跟前:“你今天也打赢了吗?” “嗯。” “有没有遇到厉害的?” “没有,跟我比都很菜。” 两人搭着腔并肩下山,没走出两步,忽然听见山顶上远远传来一阵欢呼声。 回过头,才发现天的一角在这时被照亮。 紧接着,寂静深蓝被银白锐光撕裂,一道带着灼烧火焰的虚影划破天际。 沈岸哇了一声后赶忙闭上双眼许愿。 许完才发现旁边的人居然无动于衷,赶紧戳了戳他:“快点快点。” 温忱好笑道:“许过了。” 沈岸不信:“许的什么?” “你能考上喜欢的学校。” 一听这话,沈岸不乐意了:“这用不着许愿,你换一个,别浪费了。” “那就在大学里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吧。” “这个太大太空了,再换一个!” “就这个。” 没再给小孩胡搅蛮缠的机会,拽着人胳膊就往山下走:“换来换去就不灵了。” 到了山脚停车场,温忱把人塞进副驾又去后备箱翻找半天,最后拿了一瓶青草膏回来。 沈岸皮肤嫩,山里的蚊子又厉害,被叮咬过的地方微微红肿,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后,温忱打开盖子,挖了半个指尖的药膏,然后把那只遍布红点点的胳膊拉了过来,细心涂抹。 膏体凉润润的,指尖也凉润润的,二者相叠,格外清神。 沈岸打了半个机灵,眼皮一掀,直愣愣看着埋头替自己涂药膏的人。 边涂还边在教育人:“以后动动脑子,这种不靠谱的活动少参加。” 沈岸耸了耸肩:“没以后了,马上就要毕业了。” 因为是中途跳级插班来的,他和同学关系其实没有那么熟络,但班里哥哥姐姐大他一两岁又觉得他可爱,有什么活动都会叫他一起。 尤其是他的同桌。 但沈岸不大喜欢集体活动,拒绝了很多次,想着这大约是最后一次了,才答应来的。 “去了大学也一样的。” 涂完两只胳膊,又重新勾了些药膏,招呼人往前凑凑:“抬头。” 沈岸乖乖仰头。 清凉触感再次袭来,这次是从耳后到脖子,一路向下,停在了锁骨。 高昂着头的人在某一刻忽然僵住了。 直到指尖从那个部位挪开后,才偷偷翻滚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然后温忱突然听到这位知名数学小天才问道:“忱哥,我现在16岁,那下个月过完生日是不是就算17岁了?” 被敲了个脑瓜崩。 “你打激素啊一年长两岁?” 沈岸委屈:“真的没有这个先例吗?” 真的不能快点长大吗? 拧上盖子后,温忱又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然后系上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请教。 “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有!” 在汽车的轰鸣中,少年掷地有声。 “我已经许在刚刚的愿望里了。” “是一件很急很急的事!” …… 沈岸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走保送渠道,按部就班参加完高考又填完志愿,在收到当地最好,全国范围内也数一数二的高校录取通知后,一大家子在久违的在一张桌上吃了顿饭。 吃完又去拜了祠堂上了高香,然后沈爸沈妈感激涕零地大手一挥。 终于给敢孩子打钱了。 沈岸做了十六七年拮据学生,第一次看到卡里有那么多个零,没喜形于色也没打算省着花,盛情邀请别人陪他一起毕业旅行,吃喝全包。 温忱白了他一眼:“我需要你一个小孩子请?” 但还是转手跟队里打了一周多的休假申请。 反正七八月正是闲的时候,临近赛季末没什么重要赛程,陪他玩就陪他玩吧。 两人的计划从内陆铺设到沿海,最后又延伸至草原。 时间有限,留给每一站的游玩时间都很短,行程堪称特种兵。 温忱已经很久没有过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了,每天一大早被人敲开房门,从床上拽起来时,都要生不如死地后悔一遭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 可再等眼神聚焦,看清那一张活力满满,明媚动人的灿烂笑颜。 又即刻释然了。 晚间的海边小镇空气凉爽宜人,从景点吃完不好吃且吃不饱但天价的宰人套餐后散步回住处,路过夜市时沈岸的肚子非常合时宜的又叫了两声。 于是两人又钻进了集市,在一家海鲜大排档门前坐下。 等上菜的时间里,沈岸开始审阅相机里的照片,今天去的景点是当地著名,人很多,不管是拍景还是拍人,都有一堆脑袋挤在旁边。 再加上刚到景点门口温忱就差点被粉丝认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后续全程都带了口罩。 就连唯一一张合影也没有露全脸。 一点都不喜欢。 越看眼皮越耷拉,嘴也不知不觉撅了起来,对面的人忍不住笑笑,拉着凳子凑过来挨着他一起看。 “干嘛删啊,这张不挺好看嘛?” 沈岸瞪他:“眼睛都没睁开!” “……那这张呢,眼睛大大的。” “那是广角变形了!” “……这张风景照总可以留着了吧?” “不好看,灰扑扑的。” 筛完一遍没剩几张,很快又翻回到了那张合照。 这下连温忱都看出来不好看了。 景是歪的,人也是歪的,而且还灰扑扑。 但奇怪的是清理大师却选择性无视,独独没有清理这张。 “这个怎么不删?” 沈岸没抬头,向后又翻了几张,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可是就只有这一张合照。” 出来玩了这么些天,就只拍过这一张合照。 再不好看他也舍不得删。 头顶上方沉默两秒,突然传来一声不屑地“嘁”。 “这还不简单。” 下一秒,手中的相机被人夺走了。 只见温忱拿过相机后把方向一转,将镜头正对二人,咔的一声按下快门。 沈岸还没反应过来,被拍了个茫然的侧脸。 于是就温忱一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揽过人家肩膀,往怀里带了带,然后冲前方扬扬下巴:“看镜头。” 沈岸转头。 咔咔。 “比个耶。” 沈岸比耶。 “笑一笑啊。” 沈岸咧嘴。 “再开心点嘛。” 沈岸龇牙。 …… 一直拍到了老板上菜。 老板一手一个盘子,风风火火的,撞了一下温忱的胳膊,他举着的手一抖,相机差点落地。 沈岸忙不迭起身,双手紧紧包裹将其扶稳,然后紧张兮兮地捧过来抱进怀里。 ……生怕这个刚存进重要资源的大宝贝不幸殒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光头花臂老板干笑两声,摆好菜后看了同挤小桌一侧的兄弟二人一眼:“哈哈,你兄弟俩感情真好!” “长得还都这么帅!是来旅游的嘛?” 沈岸低头捣鼓但不妨碍抢答。 “我不是他弟弟。 空气一秒沉寂。 老板做多了旅人生意也算见多识广,十分爽朗地又干笑两声:“啊哈哈,那感情更好……咱们这个地方还是很适合……嗯,度假放松的……二位慢用,慢用啊……” 等老板走远,全场唯一没反应过来的人二愣子似的戳了戳旁边的脑袋。 “你不是我弟弟是什么啊?” “该不会是想篡位做我哥吧?”像块木头一样发言:“怪不得之前急着长大啊!” 沈岸:“……” 不敢张开耳朵希望是我的幻觉。 收好相机开始吃饭,沈岸优先抬手,剥了只虾放进二愣子的碗里。 用行动证明的同时再次清晰告知—— “总之不做你弟弟。” …… 下一站,两人离开海边去往草原,坐上了沿途风景秀丽的长途火车。 一夜软卧,睁开眼便能看到万里苍茫与翡翠流云。 绵延山脉青葱,迂曲溪流湛蓝,低垂云朵雪白。 有骏马驰骋,羚羊赛跑,牧民悠然踱步,孩童肆意追逐。 山野烂漫,自由无界。 把无疆青春也写进豁达旷野。 是再好不过的祝福。 前日赶了一天的路太累,沈岸很早就睡着了,并且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 温忱睡不大惯硬板床,一夜没怎么合眼,四五点时本想叫醒他看日出,可转头一看那张睡得香喷喷红彤彤的小脸,又实在没忍下心。 没忍心叫醒,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沈岸睡觉好像一直都很老实。 他腿受伤的那段时间,自己偶尔留宿家里,怕他夜里睡不安稳,悄悄进屋看过几次。 每次都是躺得板板正正,不踢被子也不乱翻乱滚,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猫爪抱枕睡得十分安稳。 现在也是一样。 软卧间的床长度有限,最近正在猛猛窜个子的人腿伸不太直,于是侧身曲腿,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而眠。 脸埋了一半在枕头里,浓密睫毛覆下。被子滑落到了领口之下,衬衣薄薄一片,轻柔勾勒着雪白脖颈,一呼一吸间白皙锁骨轻微起伏。 温忱看了一会,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眨眨眼移开了视线。 可移开了也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天,最后还是下床给人把被子拉过脖子盖好,才稍微平静了些心思,浅浅睡了个回笼觉。 但还是就只睡到了七点。 车窗外依旧是无限大好风光。 见隔壁小孩还没有睡醒的趋势,怕他错过这么好的景色,便拿起相机记录。 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然后开始向前翻看这几天的照片。 沈大摄影师审核非常苛刻,留下的不多,除了那十几张海鲜大排档门口的合影,其余每个场景基本只有一张,很快就翻完了。 再向前,温忱翻到了沈岸上一次旅游时的照片。 看起来是在某个西方国家,背景是罗马风建筑,时间是两年前的夏天。 头顶着巨大的黄金穹顶,身边是浓墨重彩的壁画与雕塑,他穿着蓝白色学院风衬衫,打着小领结,远景里还有几个穿同款衬衫的背影,估计是学校组团来游学的。 温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熟睡的人。 这么一看的确长开了不少,两颊的婴儿肥消了些,好像开始有下颚线了,轮廓也立体了起来。 继续向前翻,连着的几张都只有背景不同,衣服姿势甚至连表情都一样,像个无情的拍照打卡机器,感觉似乎玩得也没有很开心。 一点不像和自己玩的这几天那么元气满满。 鬼使神差的,温忱又翻回到了大排档的那几张合影,仔细对比琢磨。 前面几张的沈岸还有些呆呆的。 中间几张就笑得越来越开心了。 最后几张更是渐入佳进,歪着头贴近自己肩膀,露出牙齿和酒窝。 温大家长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自豪—— 我简直太会养孩子了! 根本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做我弟!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