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与小狗gb》 1、垃圾 星球历9426年12月16日,帝国下城发生了件小事。 流浪的少年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 傍晚时分,偌大的垃圾站蒙上火红的光晕,他的腿在管道里,脊梁折断了,正面仰躺的姿势,头颅挨着天空映照的草地。 脖子被野狗吃完了,只有一根筋连着摇摇欲坠的人头。 他的棉衣被人扒去了,破碎的里衣来不及打补丁,露出包着骨骼的皮肉。 “……”余蔚叹了声气,无话可说,奔跑到管道下方,抓住死相凄惨的男孩子,孤独地离开了垃圾站。 2、医生 医生小姐是一位贵族omega,在下城开了家小诊所,诊所本只有一间商品房,alpha拆除了半条街道,为了让她有余地大展天赋。 他们千里迢迢从上城来到下城,为了医生小姐开门营业时,能见到最美丽的鲜花,他们为了医生小姐大打出手,带着胜利的伤疤要挟她答应求婚,他们为了医生小姐……他们为了…… 小诊所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病人,忙碌到深夜,剩余的人到点离开得干干净净,宁愿忍着病痛也不愿打扰她的私人时间。 她按下卷帘门的按钮,结束今日的营业,而奔袭的脚步声临近,冻到发紫的脚踝最后一秒卡进了门内,卷帘门感应到人类,自动升了上去。 余蔚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氤氲了她的面容,托着怀里的尸体举到她面前。 医生小姐温柔地问:“怎么弄成这样?” 中央空调的暖气溢满每个角落,干花在画框中生长,仿佛春天。 余蔚:“好像是被野狗咬死的。” 医生小姐招手让她靠近些,余蔚把冻僵的尸体放到一边,蹲了身子,拨开后颈的头发。 封锁腺体的抑制贴在她打架时,被硬金属刮破了口子,好在腺体没有受伤。医生小姐撕去了破败的抑制贴,换个干净的再次贴好。 enigma可以标记任何人,只会被omega标记,医生小姐什么都知道,也不会因此多看余蔚一眼,把她当成了普通的beta病人,模模糊糊地提醒:“腺体是人最重要的部位,你要保护好,如果受伤了,半身不遂都是有几率的。” 余蔚点了点头。 她帮余蔚处理好了,再给男孩子的身体做表面消毒,缝合伤口,让他死后有个人样。 她有许多空置的诊室,如果人们没有办法埋葬亲属,可以寄存在她的冷冻室。 余蔚蹭了会诊所的暖气,冷硬的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刚起身,医生小姐掀开冷室的厚帘子,叫住了她:“你冷吗?要在我家睡一觉吗?” 余蔚说:“可是我要去杀人。” 医生小姐说:“你不急于一夜吧?就当是我要的报酬,陪我几个小时睡觉吧。” 余蔚不知道她的名字,听别人管她叫医生小姐,她便也这么叫:“好吧,医生小姐。” 她帮忙锁了手术室的门,跟着女人走到问诊室后面的房间,这是一个没有改过的杂物室,只多了张床,快递箱堆得到处是。 医生小姐脱了大褂,穿着高领的羊绒衫,坐在床边帮她补裤子膝盖的破洞。 柔软的手指偶尔碰到溃烂的皮肤,她的双眼含满了泪水。 她想要问余蔚为什么不来,为什么总是替别人来,话到嘴边,男人哭嚎的声音在室外响起。 医生小姐胡乱擦了把脸,匆匆站起来出门,在仪器的启动声中,询问安奎斯的伤口。 “医生小姐,我伤的是头,为啥还是屁股打针?” “嗯……我把针管扎进你的头颅,你不就死了吗?” 安奎斯觉得好有道理,不愧是医生小姐,轻易地想到了他想不到的,他真是个笨蛋。 他老实地趴到手术台上,撅起屁股,医生小姐忍着笑意,手中的针管推进了皮肤。 在绝对安全的地带,他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表情几乎算是享受。 直到把他打伤的小崽子站在他面前,歪着头,指了指打了补丁的裤子,再指指背对手术台切纱布的女人。 最敬爱的医生小姐的美丽的救死扶伤的手居然给这小崽子补破裤子! 安奎斯裤链都来不及拉,当时就要跟余蔚拼命,诊所的算法机器人检测到病人情绪不稳,脚下的万向轮静音驶过,一道铁拳把他打回了手术台。他昏厥了。 医生小姐转回身子,面不改色地翻过男人的身体,将纱布贴在安奎斯的后脑勺,纱布上有可爱的蝴蝶结印花。 余蔚回到了休息室,帮忙看着医生小姐煮的晚餐,煮了蔬菜和章鱼的深口锅,如果没有余蔚,这平时是她一个人的饭量。 医生指挥机器人关掉用不上的灯,带来洗净的玫瑰花瓣,洒在浓郁的汤汁上方,余蔚杵着公筷将花瓣按进汤底,于是她做的汤有了锦上添花的多余香气。 安奎斯被美味的香气勾引醒了,坐起身子,两行鼻血先流进嘴巴。 他看着干净的手术台、精心打理的药柜,连铁把手都翻着纯洁的光。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血,带着讨好的笑跑进了休息室。 “医生小姐,我也饿。” 医生小姐点了点饭桌旁的空座,放好了多余的碗筷,安奎斯得到允许,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端碗吃饭。 余蔚饭桌上盛汤拌饭,饭桌下踩死了安奎斯的脚前掌,他叫也不敢叫。 3、星星 安奎斯左边是温柔的女人,右边是调皮的孩子,面前有滚着气泡的汤锅,他不禁产生了家庭圆满的错觉。 “赫墨大人谈判犹吉成功了,听说不费一兵一卒,占据了犹吉。”他忍不住向她们倾诉,“我还听说,等她回来就会以战功申请,推进全国的免费血统检测,不会让任何一块金子被尘埃埋没。真不愧是enigma啊,信息素压得一桌子议员说不出话!” 行业约定俗成的规矩,有a的选择就不要o,有o的选择就不要b,安奎斯快要三十岁了,还在浑浑噩噩地活着,如果三十五岁前不能稳定,他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希望他其实是omega,只有被alpha需要,他才能成为人,站到人的起点。 余蔚心里想的只有明天去野犬帮打一架,野犬帮的老大,一定会是“alpha”,总不能看着他踩根顺枝地过上好日子吧。 下城市民想要摆脱生存困境,只有这次血统检测的机会,要么自己真是被误判的金子,要么贿赂检测员。 没有人敢怀疑皇室的评估。 医生小姐由衷地为他高兴起来:“你个子长得这么大,说不定是假性的beta,其实是alpha呢。” 安奎斯被夸得飘飘忽忽,大着舌头夸下誓言:“如果真的是alpha,我就要好好地享受教育权,我要进廷议审,改法律!不许歧视beta!大家是平等的!” 三个人都笑了,余蔚也不再欺负他,悄悄地移开了踩住他脚背的脚,安奎斯像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儿,给她碗里夹了两根胡萝卜。 “多吃点饭,要像我一样壮壮的才健康。”他看着矮小的女孩,“健壮的身体是被人看见的第一张牌,我知道,你绝对不是beta。” …… 安奎斯被冷脸的余蔚送走了。 抢她的垃圾,还在医生小姐面前装好人,余蔚隐忍的素质极为强大,才没有当场翻脸。 安奎斯走在回集装箱的必经之路上,望不到头的黑巷子,他抬起头,黑暗中,错接的电线在集装箱之间交织,透过缝隙,他看见了星星。 只有下城才有星星。上城的天空只有星罗棋布的监视仪,为了禁止犯罪,禁止出现违背法律的事。他们的治安很好。 安奎斯渴望没有错误的安乐乡,于是厌恶这片自然的天空。 他跑起来了,很快很快,仿佛这样能摆脱他的身份,“赫墨大人……”他吟念着帝国双星之一的名讳,把她当做了庇护公正的神。 帝国双星是家喻户晓的英雄,alpha上将为帝国征战多年,在任期间疯狂扩张版图,对胜利有着令人胆寒的执着,最后因伤才退居战场,担任利浦维斯军校的校长。 另一位是风头最盛的enigma元帅,比起无情的战争机器,她拥有上层少见的怜悯,关心士兵也关心民众,人们提起帝国双星,总会先是她,再是作为对比的他。 安奎斯是赫墨火热追捧者的其中一员,因为她看得见下城的苦难,即使改变不了歧视beta的规矩,她已经在努力了!从小部分人开始拯救! 安奎斯被黑暗中伸出的脚绊倒了,摔在雪水和出的污泥里,腐臭的味道进了他的嘴巴。 他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烂泥巴,紧接着,年轻人的皮鞋踩住他的脑袋,强迫他继续吃。 “可怜的安奎斯,”他叹息着,“你怎么要回家了?你不想加入野犬帮了吗?” 加入野犬帮要交一万银币,安奎斯没有钱交给他了,寄希望于明天的血统检测,只要他不是beta,他就不用加入黑/帮寻求庇护,“小子,明天检测员会到达下城,上城的人随时出现清扫道路,你还是手脚规矩点吧。” 他相信,他们的眼里容不得罪恶。 年轻人不紧不慢地碾着他的头颅,就像做踢球前的准备工作,他也确实有一个足球,“哦,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野犬帮的老大有个靠山,是元帅身边的士官,他们不需要改命,永远能肆意妄为,没有规则的下城就是他们的安乐乡。 “安奎斯,你没有钱吗?”他环起手臂,慵懒的语气悠长,“居然敢耍野犬帮,你根本就不想加入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beta从黑暗中走向了安奎斯,他们的脸上出现了嘲弄的笑意,拳头,木棍,铁线,都是教训玩具的工具。 —— 余蔚整夜都没睡着,太过安全的环境反而会让她紧绷,她被香喷喷的omega女性搂着,医生小姐弱不禁风的娇小体型,缠住了她,好像要把她藏起来。 克里斯汀是医生小姐量身订购的机器人,ai算法让它对主人的了解程度达到了95%,而后天自发的学习理解,让它对主人的了解达到了128%。 到了营业时间,它不会打扰主人睡懒觉,自己把门开了,接过等在门口许久的beta佣人、丑陋的双手向它奉献的美丽花朵。 克里斯汀暂代医生小姐的位置,为他们包扎伤口,佣人带着绷带勋章,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清晨的诊所不需要接待客人,都忙着自己的生计,不会有人光顾医生小姐。 克里斯汀坐在门槛上,托着脑袋,表情有一丝机器人无法感知的理解。 生活在阴暗里如同寄生虫的人们,今日却没有争抢或斗殴,围在新修的道路两旁,狂热地高呼着:“赫墨大人!赫墨大人!” 101街是通向上城的必经路,跨坐着机械天马的元帅被士官们护送在最中心,她身着漆黑的德式军装,沐浴在清晨的霞光中,金发染得绚烂。 目光扫过如流水线般无聊的狂热,最终对上了克里斯汀无机质的玻璃眼睛。 “从这里开始吧。”她扬起手臂,指向了机器人身后的诊所,金色的肩章穗子随她的动作晃了晃,如闪耀的指引群星。 4、检测 为了迎接元帅的凯旋,101号街道清空了路上的障碍物,种植了铂金色的胜利之花,阳光毫不吝惜地洒满每个角落,孩子们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在空旷的街道踢足球。 积极的氛围连元帅都被感染到了,说起来自从军校毕业,大家各奔前程,她再也没有时间和同学踢球了…… 没有娱乐的下城哪来的足球? 士官赶到队伍最前方,吹响胸前的哨子,几个孩子停了下来,比起舍不得新玩具更恐惧穿军装的人,连声道歉跑开了,融入了等待检测的下城市民。 赫墨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不迫地先行离开了。 普通医院的设施不够效率,隔天才能出检测报告,人们被检测成beta后,总会怀疑掉包了报告,这是有先例的。元帅对血统重检的项目十分重视,为诊所送来了皇室专用的设施,以她的名誉保证,绝对不会出错。 少校和士官留在下城协助检测员,如果她们无意回上城,未来几天会在诊所里度过,让机器人迎接他们显然是不合礼仪的,得贵族omega接待才合适。 英俊的alpha男军官似乎不急于正事,在漫长的连通诊所踱步,驻足于藤木围成的巨大画框,没有塑封膜,干枯的花枝贴成了画,多到溢出了画框。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抚摸烘干的深红花瓣,克里斯汀纠结要不要叫醒主人,纠结地在他身后跑来跑去。 军官笑眯眯地回头:“克里斯汀,说说看,谁给莉莉送的花?” 克里斯汀被叫到名字立即立正站好,大声答道:“是主人的追求者!” “好,好啊,每天都有吗?” “每天都有!” 军官先生笑意渐深,反复摸了几次腰间的枪包,最后什么也没有做,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 克里斯汀被训练成了敏感的omega思维,对这个动作非常明了,再不叫醒主人,她俩就要被杀了! 克里斯汀慢吞吞地拖着轮子,向休息室滑去,突然感到脑袋被受力,动不了了!少校按着它的头推回身后,越过小机器人抢先开门。 按理说,omega应该住在符合身份的地方,有香味的房间,有和他们一样可爱的玩偶,裙子,他应该爱哭,爱打扮和整理,从事职业要协助alpha。 是因为莉莉是女人,所以行为那么奇怪吗? 她简直像个女alpha,住在消毒水味的房间里,未拆封的医疗器械堆得无处下脚,需要开净化器才能消除昨日的夜宵味道,是的,她不洗碗,她穿着标准制式的白外套,戴着口罩那样严肃。 莉莉似乎刚换完衣服,关好衣柜他就闯进来了,十分无礼地步步紧逼,alpha天生带有危险的气质,更不必说他的手指全程搭着漆色的配枪。 少校先生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伸进衬衣口袋,出示自己的军衔证,“我负责管控这次血液检测的任务,你配合我工作。” 她的后背紧贴衣柜,退无可退,挤出勉强的笑:“好的,先生。” —— 下城人患有一种群体性病症:假性易感。 强行控制幼小的外表,幻想自己拥有易感期,身体在主观虐待后,就会真的定期易感,出于本能地渴望伴侣。 出生检测过后,赫墨发起了第二次检测,无疑给了他们回到新生的机会。元帅悠然地骑着机械天马,远离了这片疯狂的土地。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omega,背后的混乱全靠士官镇压。 “不可能啊!我有易感期的,医生小姐,我就是omega!”被野犬帮勒索到家破人亡的beta,抓着莉莉的袖子尖叫:“医生小姐,您见过我的易感期,您也说我很像omega,是在骗我吗!!!” 少校在她身后擦枪,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beta被后一个排队的beta拽走了,她向他做了个鬼脸,撕开抑制贴背对检测员,用可爱的语气对她们道:“麻烦您了,医生小姐,检测员大人。” 莉莉作为外来的助手,不允许参与检测,工作就是打印一份份检测报告,其中一份递给兴奋的苍老的女士。 她看了看属于beta的各项数值,又看着莉莉怜悯的眼睛,忐忑地出声:“医生小姐,打印数据是您经手的,我就是问问啊,您别往心里去,如果我也是omega,您会嫉妒我吗?” 少校叹气道:“你在质疑皇室还是利浦维斯军校呢?” “没有,不敢……”穿着裙子的beta强作镇定,拿着检测报告出了门,邻居看好戏地看着她,她把报告塞进了嘴里。 “医生小姐,你觉得我像omega还是beta?你怎么不说话?” “你偷换了是不是?这不是我的报告!不是我!” “医生小姐,你真的是omega吗?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 野犬帮成员幸灾乐祸地堵在诊所出口,看到垂头丧气的人就踹一脚,beta是被抛弃的性别,维持未检测者秩序的士官是不会管的。 “唉,你这个没有用的人,怎么能坦然地浪费上城资源?”年轻男人施施然蹲下身子,向绝望的beta摊开手心,“她们的辛苦费呢?” 莉莉救过很多、很多的beta,他们也向她献上美好的尊重和祝愿,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天使,只有天使才会垂怜beta。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多的质疑和指责,结束今日份的检测后,她哭得喘不上气。 “跟我回上城。”少校驱散了士官和检测员,拍了拍她的后背,态度有种理所应当的坦然。 “我不回去,你才是最坏的家伙,”莉莉捂着脸庞,指缝间有泪水滑落,“你是故意的,让我把报告给他们,我不会顺你的意!” 他要说服一个omega还不容易吗,扯开了抑制贴,信息素顿时逸散,汹涌地控制住omega的情绪。 她的身体即本能,忘记了痛苦和反抗,开始渴望alpha伴侣的身子。 余蔚在衣柜里关了一天,根本找不到机会出去,诊室被士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要是她没拿报告就翻出窗户,盘查这关难过。 莉莉对她说,她不能提前做检测,不能成为众人之中唯一的非beta。 余蔚躺在被子上睡大觉,被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音弄醒了,她扒着衣柜门这么一瞧,医生小姐还是白衣翩翩的,头发丝都没乱,那军官快脱到裤子了! 余蔚这时候不阻止还是人吗?仗着是alpha就欺负omega的弱点,她忍不了啊,她推开柜门就开始骂:“没意思,不看了。” 轻佻的目光把男人的肌肉身材扫了一圈,摇头,叹息,扭头就跑。 场面从沉默一秒演变混乱,气急败坏的军官推开未婚妻,披起外套追这小崽子去了。 5、采花小盗 少校先生为了和未婚妻独处,把随从都赶走了,余蔚跑路得特别顺利,准备等到检测最后一天再回来。 “死孩子!别跑了!”杨楷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候,一边追小孩一边扣衣服扣子,“你慢点,看路!!!” 要不然怎么是利浦维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呢? 在没来过的下城区域,杨楷展现了惊人的适应能力,模仿余蔚攀爬断墙跳上集装箱,屋顶抹了防老化的化学油脂,走路都打滑更别说追逐,时不时下一秒眼前就是块巨大广告牌,或者掀开屋顶晾衣服的居民,他愣是全避开了没减过速度。 他身高腿长,跨个一两米的集装箱轻而易举,那小孩没长开腿短啊,每次跳得他也心惊肉跳。最后为了避让非法改装机车的飙车党,他跟丢了余蔚。 杨楷食指拇指比进口中,吹了个非常好听的口哨,黑夜中的星点动了起来,仿佛流星划破夜空,这居然是停留的巡航舰,人工智能地毯式搜索可疑的小朋友。 对待一个待定的采花小盗,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但杨楷是前线军官,突发的直觉比数据更可靠,他感觉那小孩身上有秘密,至少长相不能是平平无奇beta人。 “嘿嘿嘿。”余蔚哪里知道天上的动静,还在密集的屋顶跳房子,爬进了某家餐馆的通风管道里。 beta老板向野犬帮交了一万银币,野犬帮理所当然地庇护了她的小店,她安全而充裕地生活着,每当余蔚怕自己过得太苦了,就来她家偷点饭吃。 老板是个善良的女人,没有追究过余蔚和阿晚,倒是野犬帮常常因此找两个小孩麻烦,偷老板的食物就是偷了他们的食物。 “我给你的店解决了多少麻烦,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你真的把我当成小狗使唤吗?” 年轻人的声音在隔帘外头响起,是野犬帮的阿标,表面文质彬彬私底手段极其狠辣的男人。 “我要打烊了,你吃完了就赶紧走吧。”老板不耐烦地道,“一个面包而已,你怎么能把那小孩弄死?你还有人性吗?” “汪汪,听不懂,不要赶我走。”阿标嘿嘿笑道,“我只听老大的话,他让我这么做的。如果你赘了我,让我当老板爹,我也听你的话哦!” 余蔚看着操作台煎熟不久的肉饼,这让她想到朋友的死相。她也不确定要不要出面报仇,老板发现投食的小朋友会打架,没有人性,会不会不再默许她拿走食物? “美丽的老板,我马上就有资格留在上城了,以后没有人保护你怎么办呀?” “你放开我……!阿标!我丈夫死了,你敢说和你一点都没关系吗?!明明就是你造成了我的痛苦!” 余蔚翻起操作台的刀具架,准备把阿标杀了,她突然想明白了,是这个人害得她东躲西藏。 余蔚冷静地握着菜刀,掀开厨房帘子,她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阿标用匕首挟持了老板,站在餐馆门口,二十几个跟班围住了餐馆外围,大家笑吟吟地望着余蔚。 阿标另一只手举起黑色的通讯器:“老大,那位大人说的没错,余蔚在餐馆。我们抓到她了。” 老板不该因她而死,所以余蔚什么也没有做。 阿标总是不小心把人玩死了,不得不严于律己一次,不对余蔚伸出一根罪恶的手指头。 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当成了新的玩具肆意欺凌,余蔚可以说是一路滚到少校面前的。 垃圾中转站捡来的棉衣破了,灌进了沉重丑恶的雪土,灰头土脸的少年停在一双皎洁的胶鞋前,她抬起头,看到了医生小姐。 洁白无瑕的白大褂沉在雪地里,抱住了她,明明自己都很弱小了还要袒护。 杨楷身边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元帅副官,气质病弱的alpha,眼皮底下有深重的青黑。 另一个穿着狐狸皮草挺着个大肚子,大概是因为近年读了不少书,学习了其余星系的黑/帮老大穿搭,脖颈的大金链子土得掉碴。 余蔚低着脑袋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少校扫了她的面容,个人信息自动显示在浮空的屏幕,“余蔚,无业游民,家庭住址在101街第十四个集装箱。” 他勾起笑意,提起手指补充信息,“曾因为辱骂军官,被判处监禁……” “杨楷!”莉莉的白大褂包住了余蔚的脑袋,信息识别被迫暂停,开始卡顿,输入不了备注语。她大声驳斥少校:“她还是个孩子!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少校先生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显然并不好笑,医生小姐更生气了,还当着一群beta的面吼他,真是不像个omega。 杨楷心虚地劝她:“莉莉,回去再说,还在巡航舰的监视区。”他凶巴巴地骂余蔚,“死孩子,你也给我滚过来。” 小混混们听到这话,解开了余蔚的电子镣铐,这是干活最和平的一次,没有破坏任何财物人命,不费吹灰之力逮到了小崽子。 他们跟在老大后头讨奖励,老大跟着走向上城关口的副官,对他嘘寒问暖,趁其不注意塞了张黑卡装进军装的衣兜。 他的动作太谨慎,以至于发现暴起的飞踹时,他收不回手。 老大被踹进了黑暗的巷子里,打翻了垃圾桶,泔水和带血的铁线流到了他身下,他哪里受过这种难,喉咙里一阵翻涌,当场就吐出了晚饭。 纯黑色的影子蹿上他的后背,稀碎雪花飘落她眼睫,拽紧他脖子上的粗金链,拧出了两圈肥肉,“你让我好找啊。” “不……”大腹便便的男人太久没自己打架了,被个少年压在了泔水堆里,既想吐又窒息。 他求救地向疑惑的上城人望去,他的主人盯着阴狠的女孩,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杨楷又一次看小孩没看好,要被气死了,“住手,余蔚,你要是杀人了,就必须坐牢了!” 余蔚的眼睛几乎目眦欲裂,“那是管理上城人类的法律,我是一只很可怜很孤单的流浪狗啊。” 虞副官拦到了杨楷面前,戴着指套的手指掩着嘴轻轻咳嗽,腕上手环投射虚拟屏幕,正是男人偷偷塞进黑卡的场面。 “这家伙贿赂了军官……”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脖子被扭断了,头颅一百八十度翻转,血水和黄白色的脂肪横流,像被丢弃的肥肉,丢在翻倒的垃圾桶旁边,他养的野狗闻着人味赶来,兴奋地把他吃掉了。 小混混们无助地望着余蔚,对于她弄死他们的老大,他们无能为力。 6、人妻 杨楷反剪余蔚的手臂,压成了半蹲的姿势,又觉得有所不妥,提起余蔚的后领夹到咯吱窝底下。 干坏事的小朋友被别到腰间,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原地。 “你要带她去哪?上城的廷议审吗?”莉莉小跑追逐着两个人,拍打男人的后背,他另一只手握住了背后的手腕,拽到身边跟着。 余蔚半空中四肢乱踢,揉了揉脸蛋,可怜巴巴地假哭:“我不要坐牢……” “我送你回家。”头顶的alpha冷冰冰道,“你没有家吗?非得赖在我老婆的诊所?” 阿标感到不可置信,这一地狼藉算了吗?老大就这么死了?副官大人不管?少校大人也不管?? 他跑到杨楷面前,指着余蔚声声讲理:“就算老大犯错了,也轮不到她杀吧?出于人道主义应该到廷议审初筛,复审,最后才判刑,有所缘由能死缓,你怎能草率结案?” 与讲道理的人讲拳头,与讲拳头的人讲道理,杨楷见过的小混混多了,面对装腔作势的beta相当冷淡。 甚至不用扫描面容,阿标的资料库被调出来了,半透明的虚拟屏幕悬停在两人之间,如同流水蔓延到他脚下。原来他开户余蔚是装的。 阿标自从出生便被观察,幼儿时期的经历是白色的字幕,从青年开始变红,越靠近当前的年纪,虚拟字幕整页通红。 全都被发现了。 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以为下城是被遗弃之地,是他的奥德塞,要不然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人制止过? 他没想到他也活在上城的监视中。 其他小混混怕被少校开户,丢弃了阿标都吓跑了。 他膝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弯曲,整个人跪倒在地。 “少校大人……”阿标软绵绵地膝行,靠着军官的大腿绑带,“我知道错了,您放过我,我愿意……做您的小狗,有您的监督,我定能改过自新……” 杨楷噙起淡淡笑意,揉乱了阿标的头发,他眼神缱绻得眯了起来,姣好的面孔磨蹭军裤的膝盖,看起来温顺无害。 “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阿标像一具风干的尸体跪在风雪中,从未如此共情过被勒索的beta,心中的悲凉使他感觉今年冬天冷得出奇,他要死了,可能死于明天,也可能死于此刻。 他的上一任主人看着他直笑。 …… 杨楷有一点点苦闷。 他的老婆把孩子接回诊所,手把手给她洗澡吹头发,再也不理他了。 他没事可干,秉持着耐心拆除未婚妻追求者的痕迹,越来越恼火,他是打仗去了,又不是死了,对人妻揣的什么想法?挑衅好脾气的少校? 杨楷决定再标记未婚妻一次,以证两人关系的不清白。这时,可恶的小孩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叫声,那他能让老婆弄饭吗,压着火气远程操作飞行器的食品预热装置,给老婆孩子整口热乎吃的,叫克里斯汀端过来。 克里斯汀出门后,杨楷说:“你测完血统准备吃饭,省得跟别人排队,如果还是beta,我送你去科学院做学徒,不要住在下城了。” 医生小姐后背对着少校,不发一言,余蔚弯腰偷瞧她的脸色,“医生小姐,我去做检测咯?” “二次检测是元帅的命令,她不同意你还想违抗吗?”杨楷把她抱走了,按在检测台上,撕开了抑制贴。 他解出拘束带,扣住余蔚的四肢,探针刺她的颈侧,屏幕上,上一个beta检测者的基因数据有了波动。 杨楷挑了挑眉,撤掉普通测量剂,用上了曾给元帅测过的试剂。检测enigma的特殊试剂,一路绿灯地通关到顶。 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的存在,所以余蔚相安无事地在下城活着,但凡有一个a或o见过她,就该知道她有信息素,她不是beta。 杨楷思考着汇报结论的撰写,一边观测余蔚的数据,各项天赋比alpha高出一个断层,断层之上,就是enigma。 余蔚老实巴交地扒饭,少校和医生开始吵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你是不是看上高血统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冷静点,别吓着孩子。” “老婆出轨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们有婚约啊!你不是最爱我的信息素了吗?就因为她是enigma你就要出轨??” “余蔚还小,你不要把我当成畜生。” “我不相信!你们都睡到一起了!” “……你怎么有脸指责我?你对恩娅小姐真的毫无情谊吗?” “恩娅是我的妹妹!旁支亲戚!该死的无良媒体,你就因为两张照片不信我了?!” “比起相信alpha,我更相信同类omega的处境,因为90%的信息素契合度爱上我,你爱人的基础太薄弱。” “莉莉,我真是受够你了!你一点都不像个omega!” “那你找像的去呗,去呀,我看着呢。” 暴躁的少校气昏了头,啪得拍了一巴掌余蔚的头顶:“你就在这傻看着?!” 余蔚立刻哇哇假哭:“阿姨叔叔你们不要吵架了……” “好孩子,把你吓到了吧。”莉莉抱抱可怜的小朋友,蹭了蹭她的脸。 杨楷端起饭碗给她喂食,小勺一口肉一口菜挖的,生怕营养不均。 两个人哄哄孩子,悄悄跳过了采花小盗的问题,虽然余蔚是个enigma,但这可怜流浪狗的模样,杨楷很难想象莉莉看上了她。 “余蔚是本地人吗?出生在哪个医院?叔叔给你出气去,竟然敢掉包enigma的血统报告!” 余蔚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非常无语的眼神瞧着杨楷。 这个男人显然有些手脑分离的毛病,一边隐晦盘问一边疯狂塞饭,她一句话都答不出口。 他好像很怕孩子会饿死。 莉莉:“没有人能记得出生的事。” 杨楷:“哦。” “小朋友,吃饱饱的去睡觉,我和医生小姐有大人的话题要谈谈。”他挤出笑容拍了拍余蔚的脑袋,给她的衣兜揣了一百银币。 莉莉怎么可能搭理愚蠢的未婚夫,包办婚姻送来的男人太讨厌了,除了身体好还剩什么?她没好气地道:“我送你去上城,你住在我家过渡几天。” 医生小姐和少校先生关起门吵架,一个冷脸骂人一个暴怒叫吼,内容是数落对方给自己戴绿帽子,非常的激烈。 余蔚穿着omega的衣服,肚子吃饱了,坐在暖气旁边脱掉了裤子,温暖的烛火中,静静地盯着溃烂的腿部,冻疮被小混混踹坏了,白森森的骨头露出了一点,她不知道怎么办。 上城和下城的交界处,停留了五架流线形的飞行器,士官们拍拍克里斯汀的脑袋,送走了端着大保温箱的机器人。 她们没有操作食品预热系统,在雪地燃起了篝火,果木炭烧出噼啪的火星,烤起了肥瘦相间的冻肉。 上城士官和下城市民围坐了一圈,她们侃谈天外的辽阔,她们含笑地给烤肉撒调味粉。 白天排队检测的时候,beta女士和同伴魂不守舍,说了一些负面的话,有煽动自杀的意思。 维持秩序的alpha士官经过她身边,不苟言笑的士官忽然对她说:“你的发髻很漂亮,犹吉的女孩儿也梳这样的发髻。” 犹吉是轻工业发展到极致的星球,第八星系的潮流从犹吉开始传播,beta女士果然被吸引了兴趣,追问她关于犹吉的事情。 副官被隔离了谈话圈,双手后撑雪地,仰着头,看起来在看星星,其实瞳孔里散出淡蓝色的方框,连接了上城网络。 他突然发现,二次血检刚刚开始,而检到了enigma的消息传遍了上城。 那今夜大概有很多人睡不着了。 7、红酒 医生小姐换掉了绒质的衬衫和裤子,穿了一件繁复冗杂的纱裙,两个人吵完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少校先生的嘴都吵破了,似乎够生气的。 他别扭地跟在omega身后,替裙子的带子系结,转念一想这是只有身为伴侣的alpha绅士才能做的,只有他有这个资格,于是他埋怨的语气微微上扬:“我还得写今天的汇报,你带余蔚走吧,我不送你了。” 莉莉:“你多忙啊,我本来就没指望你带孩子。” 杨楷“诶”了一声,快步上前要和她再讲道理,莉莉小姐牵着孩子,清清冷冷笑着跑出去了,她的信息素是迷人的甜香,像垂怜的天使。 昏黑的夜晚,路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掩盖了流浪汉的呕吐物,破败的集装箱挤在路边,像寒风中的墓碑,发出了不知是风声还是人的呜咽。 “啊……!”莉莉的高跟鞋是观赏物,不适合走路,轻易在冰面打滑了,余蔚眼疾手快地背后抱住了女人,脑袋埋进了金色的头发里,被香得迷迷糊糊的。 她的双腿穿了纯黑色的裤袜,冻得发颤,余蔚不理解为什么她不穿下城的衣服了,明明胶靴和绒裤符合人类正常的季节需求。 “嗯……这样子像omega。”她解释道,“上城要按照身份穿衣服,纪律有点严明呢。” 余蔚说:“你不是医生吗?” 莉莉说:“我是一个omega,其次才是医生。” 余蔚身上披着杨楷的军大衣,厚实而暖和,她想要脱掉它给需要的人,而莉莉温柔地拒绝了:“没关系的,快要到了,上城是恒温的温室,进去了就不冷了。” 余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时的她却想不出来,只是心疼莉莉被冻红的手脚,或许柔弱的omega就该待在温室里。 她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保护欲,就像她们对她一样。 人在地上爬。 像翻涌的黑色浪花,涌向上城的必经之路,如僵尸的枯细手掌,攥住了莉莉的白色脚踝。 他昂起面颊深陷的头颅,头皮仅剩一半完整的头发,才至中年,张开嘴已经不剩牙了,“医生小姐,能不能也带我进上城?” 莉莉小姐皱眉道:“你吸食了海叶……?” “什么是海叶呀……”瞳孔发抖的乞丐手撑着砖石地面,额头深深地低垂,“我捡到了一箱红酒,分给家人喝了,大家都喜欢喝,好喜欢喝,我们好想去上城,求求您了……” 中年人只剩骨头架子,如同盘踞的枯枝,覆盖住她纯白的高跟皮鞋,“医生小姐,您和少校大人的关系那么好,求求您通融一下吧……” “您帮我们带一点点红酒来吧,多少钱我们都付……” 下城除了为非作歹的野犬帮,还有个与他们作对的帮派,beta可以自由加入这个大家庭,团结的家人会抵抗住野犬帮的滋事。他们将均等视为最高信念,不会有人挨打,不会有人挨饿。 安奎斯曾经想要进入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分完当日的食物后,有新人申请入会,这自然没有多余的食物供给,所以大家长微笑着割掉了自己的腿肉。 人们噙着微笑劝安奎斯:“吃啊,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愿意为家人奉献,你快吃啊,还是热的呢,你在害怕什么?你跑什么?你不要你的家人了吗?!!” 难怪野犬帮近来又猖獗了,余蔚也很久没见过相亲相爱的家人出门活动,诡异的红酒会分给每一个人,谁也没想过有人在珍贵的食物里投毒,他们都要被清理了。 “我好难受,医生小姐,救救我……带一点酒来吧……一点点就够了……”老乞丐的眼泪鼻涕糊进了嘴里,“您心地善良,愿意偷偷带一个余蔚进入上城,为什么是余蔚?我们不比她更可怜吗?” “医生小姐,也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莉莉涌起的憎恨与痛苦交织,对可怜人感同身受是她的本能,人病到无可救药地步,就要放弃吗?如果爬在地上的人是她,她会如何渴望能救她的人? 她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力气,松开余蔚,想要和杨楷把证领了,以军官的名义帮助他们,不是找到红酒,是动用上城最好的医疗资源。 她的本性绝对善良,因此利用少校的感情违规带人,小恶让她感到痛苦。 余蔚怕医生小姐做错事情,环顾四周,灰色雾气后交界线燃烧着篝火堆,生冷的流线体外观如注视。 她踩过蛰伏蠕动的人群,后背的触感让脚步险而又险,她始终不会倒下去融进去,挥舞双臂大喊:“士官姐姐!少校叫你们送医生小姐去上城!” 没有少校的命令,护送莉莉也是士官分内的工作,她们对beta市民道别,登上飞行器,引擎启动的狂风将火堆卷得四散,又被雪水自然扑灭。 士官半身攀着飞行器落下的绳梯,孔武有力的手臂掳住莉莉的肩膀,她跑不快的,轻易地被带走了。另一个士官拎起余蔚的后领,瞥了眼呼喊她们的癫狂beta,冷淡地命令前锋:“销毁。” 帝国拥有10%的beta原住民,截止星球历9426年12月17日,剩余8.7%。 “你们太不讲理了,明明是有救的,只要到了上城,总有办法救的,”医生小姐颓然注视绚烂的烟花,“明明是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 “吃了不该吃的就是他的错。”士官魁梧的身躯挡到她眼前,隔开了视线。 她那怨恨的眼神转向余蔚,余蔚低头坐在搁置的工具箱上面,挽起了裤腿,利爪的抓伤刺进了她的小腿,血肉模糊。 她总是在受伤,又不知道向人寻求帮助,莉莉无法责怪她,于是责怪自己。 “再忍忍吧,到了上城就好了,医疗资源全部对你开放,你当天就能好起来……”莉莉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带泪的眼睛看着她,“你会好起来的,你是enigma,大家都会帮助你。” 上城的关隘设置了办公楼,到了晚上九点,灯火依然明亮,排队的beta或omega远远望不到头,工作人员打着瞌睡给他们的通城文书盖章。 alpha随时可以暂离帝国,越到队伍最前面就好,没有人敢诟病的,所以会发生有人可能从早到晚都没有挪动一步。 如果士官也打算入城休息,得清空整个大厅过流程,她们宁可驻扎城外也懒得麻烦omega,将莉莉和余蔚送进大厅就离开了。 她们前面排了对beta和omega妻夫,beta女人长得相当俊秀,听到身后新排了两个人,她回头不认识余蔚,认识医生小姐,笑吟吟地打招呼:“医生小姐,您也来啦。” 她指了指余蔚,“除了伴侣关系,病患关系也能带进上城吗?” 余蔚答道:“当然不能,但我是enigma!” 闹哄哄的办事大厅安静了,近乎窒息的气氛中,模糊的人脸都指向了余蔚,看不清外貌,只有形式各异的眼睛是明确的,深刻的赤裸的目光打在余蔚的脊梁柱上。 打瞌睡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通红的双眼有异色流转眸间:“enigma到了?” 士官说说笑笑回到了驻扎营地,屁股还没坐热,又收到了莉莉小姐的请求,回到办事大厅,有一场骚乱正在发生。 …… 拥有身份证的人能进入上城,身份证上要有名字,证件照,第一性别第二性别,年龄,住址,职业,家属,缺一不可。余蔚办了身份证,为了保障enigma的权限,信息只有第一性别。 她要求和莉莉小姐一样,有张好看的照片,工作人员请来最好的摄像师,热热闹闹地围着她拍照。 照片上余蔚穿着衬衫和军大衣,年仅十七岁,气场倨傲张扬,含笑的眼睛望着镜头前的摄像师。 8、监视者 莉莉以为她只有14岁左右呢,长得那么小,她解开自己的纱帽,戴到余蔚的脑袋上。 omega淑女戴的帽子,enigma的气质太锋利,显得不太协调,不过她对余蔚有种溺爱的滤镜,捏了捏她的脸笑道:“真可爱。” 余蔚也笑了起来,跳下了高脚椅,牵着莉莉穿过目光不明的人群,女人的高跟皮鞋踢踏出迷人的响声。 离开铅色的办公大楼,天空是庞大的人造天幕,星星像温室里的灯,恒温25度的环境,莉莉脱掉她身上的大衣,搭在了胳膊上。 漆黑的商务车停在办公大楼的出口,omega没有驾驶权,司机是一个alpha平民。 车外等着莉莉的父亲和弟弟,维森子爵以赖在下城的女儿为耻,如今把她当成了祖坟冒青烟的骄傲,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迎接她和余蔚。 尤克有着和姐姐如出一辙的温和气质,双手捧住余蔚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我是,我是我姐姐的弟弟,我叫尤克,你好,余蔚,我好高兴认识你。” 莉莉:“你高兴得太早了。” 维森子爵年过半百,岁月从不中伤omega,身材跟年轻时一般火热,长腿细腰,眼尾纹平添了几分成熟韵味,“回家吧,余蔚,我让仆人收拾好房间了,是莉莉从前画画的地方,采光很好,你会喜欢的。” 莉莉:“余蔚说了,不习惯人生地不熟,要和我住在一个房间。” 余蔚没说过这话,不过医生小姐说了她就是说了,点了点头:“对,我要跟医生小姐睡。” 莉莉小姐和少校先生的感情人尽皆知,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面前的enigma居然敢强行插足,掠夺人妻,这让维森子爵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复杂。 “那好吧,你们住一个房间。”他无法反驳enigma,上城的政策都会对余蔚开绿灯,她想要个柔弱的人妻又算什么呢? 新式的大厦层层落落,外观悬挂半栋楼的led广告屏,甜美的omega播音员结束了晚间播报,切换到投资商的广告,广告从日用品卖到五金市场,结尾语都大差不差地多余一句—— “xx清洁剂,男人也可以轻松使用。” “xx折叠柜,再柔弱的omega男生也能轻松安装。” “xx推车,搬货不再劳烦亲爱的,大男人也能抬得动!” “xxxxx,男人也能xxxxxxx” 由此看来,开明的上城非常照顾男性的处境,把他们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婴儿,推出了轻松易懂的商品。 与没有夜生活的下城成为对比,上城的夜晚相当热闹,时髦的omega年轻人结伴逛街,女孩们穿着繁复拖地的裙子,男孩们穿着超短裤,自由地显露极美的玉腿。 外观冷酷的机器人穿行在人潮里,兜帽盖住了头,机械手臂在面前的虚拟屏幕写写停停,是城市里容易忽略又不可忽略的一员。 莉莉与它相隔一道车窗,指着它对余蔚介绍道:“一百年前,上城重置了beta的警察署,换成ai代替,监察员执法绝对公正,你一定一定不能在上城打架哦,它们抓人不管你是什么血统的。我们私下把它叫做警犬。” 余蔚:“警犬?” 莉莉点点头:“警犬嘛,性格绝对正义,就是看不懂人的感情。如果弄出误会了,家属可以到廷议审申请复审。廷议审由66%的alpha和34%的omega组成,通过复审的投票率要达到90%,所以不用担心她们袒护同类。” 203医院是一所环形的白色建筑,不同于明确分治的alpha医院或omega医院,它的前身是军区医院,收容两种性别,医疗设施也是公立医院中最先进的。 白天值班的alpha护士下班了,夜班omega护士线上收到enigma病患的就诊信息,在她们到院之前,提前开启了供给贵族使用的医疗舱。 “小朋友,睡一觉就好了哦。”男护士慈爱地拍拍余蔚的肩膀,催促她进入纯白无瑕的小空间。 余蔚哪里睡得着,兴奋地注视自己的两条腿,被紫色光线照耀着,被抓伤的血肉挣扎着自我凝结,生出冻疮的皮肤不再硬质,又软又细腻。 莉莉和男护士靠在医疗舱外面,男护士叹叹气道:“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好的条件,那些alpha受伤了,拿订书机缝伤口,到现在都留着疤。” 莉莉道:“时代因为元帅和上将已经改变了,不是吗?” “上将?”护士嗤笑,“唉,他也是作了孽了,医疗舱都修不好他的……” “医生小姐!我来了!” 余蔚迈开两条短腿跑下医疗舱,兴奋地向莉莉飞奔,撞了个满怀。 莉莉笑呵呵地把她抱起来,询问瞳孔地震的男护士:“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十七岁了还没发育开,要不然打点营养剂?” 男护士心忖高贵的enigma怎么会依赖上omega,她到底是什么人?他有点难以理解难以思考,恍恍惚惚地答道:“如果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突然打了一针营养剂,她的生理功能会紊乱相当长的时间,我建议别受这个罪。” 莉莉就把余蔚抱走了。 维森子爵满面喜色地迎接女儿和余蔚,嗔怪的语气责备莉莉:“快把孩子放下来,看看你的手臂,要长出难看的肌肉了。” 莉莉:“元帅一身腱子肉,你心里也这么想?” “不不,我说错话了,肌肉是健康的证明,非常好!”他越来越难以和女儿聊天,他是为了她好啊,老冲他干什么?虽然莉莉对上城的每个人的攻击性都那么强。 要不是好脾气的少校不离不弃,她这辈子都赘不到男人! 自从维森子爵的alpha妻子去世,这个家就只剩漂亮的omega了,子爵历尽千辛万苦,一把吃一把喝地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终于,莉莉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少校大人会赘给她做丈夫,尤克学业有成,入选廷议审的预备生,他们家还收留了血统最优越的enigma,他终于熬出头了! 余蔚住进了大大的漂亮房子,穿着犹吉进口的漂亮衣服,omega仆人在楼上进进出出,个个路过大小姐的房间都要瞧她一眼,已经端来六盘餐前水果了。 “我的一举一动,在上城的监视中了?” “是,其实算越权了,alpha没有资格窥视enigma的生活,但他们卡了个位置,你是无业游民,他是贵族,他就能监管阶级以下的人。”莉莉撑着窗台回答问题,晚风将她的卷发吹得狂乱。 她扬起手臂指着远方的天幕,也像指着更为朦胧的复式建筑群,“看不了多久了,等你到军校上学,你是学生,也是军区的人,到时候就有隐私权了。” 同一时刻。 杨楷向军校传真了余蔚的个人信息,s级精神力突破了入学体检要求,换算成绩是满分,起点站在了alpha的终点。 招生办公室半夜开了场会,校领导们坐在自己的位置,文件纸铺满了桌面,都属于余蔚的信息。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这么好的苗子,不收不合理吧?自己不收,被别的军校收了怎么办? “我不同意余蔚入学!”男教导主任拍案而起:“enigma怎么读alpha的学校?这不是把狼放进羊圈了吗!?” 行政主任淡淡道:“我们学校既然能培养出赫墨,怎么不能让余蔚读书?两个enigma都出自利浦维斯军校,很好。” 男教导主任是个暴躁脾气的alpha,一脚踹了行政主任的椅子,“就是因为赫墨在学校待过,我才不同意enigma上学,她入学三年,糟蹋了多少个alpha同学!你听得见他们的哭声,却次次装作视而不见,我忍了,我以为送她毕业这丑事也就结束了,你居然又要招一个enigma!” 行政主任的工学椅被踹到被背对众人,她也不在意,洋洋洒洒地吹凉风:“enigma怎么会有错呢,是你的学生不检点,勾引了懵懂无知的enigma吧?” 男教导主任快步走到她的椅子跟前,又实在拿同事没办法,指着她的手指发抖,“我受够你这个女人了,我找校长去,校长不可能答应的!” 9、收留 伯温家族是上城著名的omega贵族门阀,出过一代手腕不错的家主,坐到了廷议审裁决官的位置,她的威名让后代在廷议审都拥有一票裁决的权利。 beta的彻底让位,让的是alpha的位。alpha颇为自然地改去了职权世袭的规矩,根据个人贡献评定升迁,不要堵死了未来年轻人的路。 吃惯了传承饭的伯温公爵得到消息那感觉真是天塌了,无法反驳,他的确碌碌无为。他顺从地接受了政策,从此只有进入廷议审的权利了。 门庭若市,门可罗雀。 同级的alpha看不上他男儿,他向下取舍,用钱砸出了一位上门儿媳。他渴望alpha小宝宝的诞生,不争气的男儿却生了个小omega,他气得差点当场摔孩子。 伯温公爵需要一个alpha同伴。 扶持儿媳不行,过两代自家会绝户。 彼时,下城流出了enigma的消息,在没有隐私的上城网络不径直走。 enigma! 当今只有元帅这个怪物是enigma,血统天赋加成让她在任何领域如鱼得水,她也不负希望地成为了第二星系到第九星系的元帅,其中第三星系到第九星系是她和上将共同征讨的领土。 帝国出现了第二个enigma。赫墨有多少风头,余蔚便有多少风头。 维森家族的门槛都被踏平了,人们争先恐后想要见见陌生的enigma,她的前途是在出生一刻就能预见到的,趁还没有成为高不可攀,他们想要将她纳入囊中。 enigma血统特殊,凌驾于alpha和beta,极为强势的信息素,只会被弱小的omega标记。这可真是……他们能好好找alpha算回账的把柄。 伯温公爵愚蠢的男儿发现了余蔚的身份证照片,傻乎乎指着虚拟屏幕大叫:“爹地,我不要莎小姐了,我要跟她结婚!” “去你爹的,你能把握得住吗?”风韵犹存的伯温公爵骂道,“我亲自上。” 这样看来,余蔚住在莉莉小姐的宅邸是最好的选择,四面透风的塑料集装箱拦不住这么多觊觎的人。 但是,维森也是个omega家族。 维森子爵拒绝了品级不够的客人的求见,推诿了品级过高的客人的邀请,以余蔚正在和尤克谈话的理由。充实的忙碌令他窃喜,对他冷眼相待的同僚,也有屈尊求他的一天。 他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背靠,omega佣人端来温度适宜的红茶,他没有喝,漱漱口吐掉了,他觉得他应该喝元帅的同款。 不过元帅平时喝点什么,他也不太了解。 维森子爵准备找余蔚谈谈心,推测enigma的喜好,而这时,他那个没眼力见的女儿出现了,攥着拳头,一看就是来吵架的。 “莉莉,你做得很好,把enigma接进了我们家里。”他翘起二郎腿,摊开手臂,“余蔚是不是喜欢你?你们的第二性别都是女性,我不是说不行,就是没有先例,况且你还有婚约……所以把余蔚让给你弟弟吧!” 好个收留enigma,人是晚上接的,婚是次日订的。 莉莉无法理解他怎能如此厚颜无耻,住了一晚就明目张胆要收报酬了?他怎么敢问血统最高的enigma要身子? 她眼神驱赶在场的仆人,仆人担心惹了大小姐不高兴,enigma跟她离家出走,纷纷退回黑暗的阁楼。 “余蔚是我的小朋友,借住两天就去上学了,你什么意思?她书也不读了,后半辈子为了付一晚住宿费,就围着你儿子转?” 莉莉要说的话非常尖锐,赶走其他人是为了给父亲留最后一分台阶,维森子爵的脸绿了又绿,只觉她真是在下城待了,活脱脱是个没有家教的市井流氓。 他暂时惹不起她,哄孩子的语气劝道:“莉莉,你对我存在误会了,你看,有这么多人都想要得到余蔚,我今天能劝走三十个,明天能劝走三十个,我永远都能虚与委蛇吗?总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余蔚,让她以尤克未婚妻的身份上学,这样就算我不在身边,也没有omega敢骚扰她。我是为了她好。” 莉莉:“凭什么是你男儿?你男儿算个什么就要蹭enigma的荣光?” 维森子爵整整半分钟没缓上气,要说他男儿的好,他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比同龄人尿得远多厉害吧? “莉莉,你不懂上城的政治形势,alpha垄断了阶层,omega如果只是omega,永远破不了境的。” 他的表情带上了严肃,应付女儿的无理取闹比应付客人还要心累,他相信从大局出发,莉莉一定能理解他的苦心。 莉莉:“所以关余蔚什么事?她欠了你们omega的?” 维森子爵真是被弄出火气了,好好讲话她不听,光耀门楣的事她阻拦,如果不是enigma在她手里…… “你说她现在小,行,我告诉你,她长大,人心也会长大,等她爱上了别人对别人掏心掏肺,不会记住我们,到时候她和那些畜生alpha压迫的就是你!” “你为什么能和少校联姻,因为我是子爵,为什么我们家没有以前大了,因为我是被架空权力的子爵!爵位早晚也会被什么畜生理由抹去,只有血统永存!” “原本你和尤克都可以参加廷议审考试,为什么更优秀的你被考官阻拦了?真的是因为近亲不得同时入政吗?” 余蔚醒过来莉莉就不在了,男仆羡慕的眼光让她如坐针毡,她恐慌得到处找医生小姐,最后在仆人的指引下,偷听到了这样的话。 男仆对她露出了笑容,如同每一个omega会对她露出的笑容,伸手向大厅示意,她可以向前走,驳斥子爵的居心叵测,也可以向后退,当没有听见过。 余蔚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知道怎么办,大家看起来很需要她,其中包括医生小姐吗?她从女人渐渐阴沉的脸色,看到了一丝迷茫。 “想喝苹果汁吗?”男仆问道。 余蔚喜欢接风晚宴提供的苹果汁,没有表现出来,矜持地只喝了两杯。他却记住了。没有人关心过她的心理,医生小姐的家庭好温暖,他们对她好,她也想要报答他们。 “我要喝的。”余蔚转身走向灯火辉煌的上行阶梯,柔软的丝绸地毯包容她的脚步,她如此雀跃。 尤克这边也有点自己的心思,时间越来越少了,他首先是个omega,其次才是廷议审的预备生。没有生育过的omega在职场堪称心腹大患,最好的出路是就业前生完孩子,并且孩子的血统越高越好。 姐姐正在和父亲对峙,暂时顾不上余蔚,他低头对着钢制的把手反光整理笑容,嘴唇咧到发白,没有露出一颗牙齿,看起来非常真诚。 他进入了姐姐的房间。 余蔚在垃圾中转站捡到过学生的教科书,上面写着「享受权利就要履行义务」,不对,应该是「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她认为给苹果汁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她应该为他人的好付出代价。 “你标记我吧!”余蔚背对男人发出邀请,拨开被莉莉洗得柔软的头发,将腺体与抑制贴露到他眼前。 “不,我们不会标记你的。” 我们? 她疑惑地回头,瞳孔瞬间睁大,进入房间的omega没有停止过,像一匹匹饿绝的狼,湿漉的身体,发红的眼睛与如出一辙的微笑,地窖,手指,眼睛……惨白的面容包围了余蔚。 “是的,我们只想生个enigma孩子,不想赘给肮脏的下城人。” 她的呼吸停顿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胸腔起伏,颤动频率如澎湃撞击礁石的海水。 omega们面面相觑,又统一以流水线般标致的眼睛看着她。 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10、监察员 地窖里那群美少年原本在装酒,发现了探头探脑的余蔚,就扒拉她的手臂邀请喝一杯,被心急找医生小姐的她推进了酒坛子,一手一个,因骨骼错位发出凄厉的唤声。 没有人追究过错,余蔚就以为他们是地位低等的佣人,为什么尤克把他们带进来了?他们是谁呀? 衣着暴露的omega悄悄掀开了抑制贴的一角,果葡糖浆味的信息素悄然逸散,余蔚猛然越过人山看向最后一个进来的人,他下巴的水液刚巧落进胸口的沟壑,细腻的白皮流经红色酒滴,引人遐想。 “要从我开始吗?”他依然站在最远处,距离不重要,重要的是enigma的心被他勾走了。 等同于omega心理再讨厌一个alpha,人家把信息素放出来了,那就得遵从本能。omega离不开alpha的身子。 余蔚甫一起身,身后工匠手绘的彩窗爆裂了,玻璃碴铺成宛如下城的雪霜,温凉的空气冲淡了房间内浓郁的信息素,她晃了晃身子,后仰倒向了日光透进来的地方。 莉莉拥有一整片枯萎的花园,被男长辈的话语引导,年少的她以为她会成为喜爱侍奉花草的贵妇人,天真浪漫是omega的好品德,也顺理成章地吸引了还是三年级士官的杨楷。 她踩在男长辈讨好alpha种出的娇艳花朵上,伸出消瘦的手臂,脸上有上次离家出走般的决绝。 自从失去了主人的偏爱,她脚下的鲜花在等待中长得畸形丑陋,甜腻的香气掺杂了人体组织的恶臭。 三层楼是个尴尬的高度,普通人刚好能摔成无法行动的状态,还好余蔚对于爬墙头很熟练了,反手扒住带着玻璃尖刺的窗沿,omega设计的房子外观有众多无用的装饰品,她脚踩凸出的复古浮雕,一路抓着叫不出名字和用处的装饰景观,爬到了一楼。 余蔚屁颠屁颠地围着医生小姐打转,大家都对她好,而医生小姐对她最好,所以她最喜欢医生小姐啦! 气急败坏的尤克跑到姐姐的彩窗前,探头向下看去,莉莉握着余蔚的手腕,高高抬起仿佛挑衅,“我们先走了,你有不赞同的意见吗?” 上城是治安完美的监视区,禁止o越级a,禁止a越级e,余蔚的地位跟个小皇帝似的,她打定主意离开,子爵一家人不许拦。 “披上这件衣服吧。” 莉莉脱掉了鹅黄色的绸外套,上面残留了她的omega信息素,余蔚毕竟是个enigma,吃不消异性的诱惑,脸颊立刻通红了,“我不穿,大家都认识我了,穿了也没用。” 莉莉觉得也是,要是欲盖弥彰不成,影响了enigma的身心健康,这个举动就显得太蠢。 “医生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她的omega朋友大都结婚了,带个孩子借住,多少存在不方便。她划空操作虚拟屏幕,打了一通视讯没接通,第二通快要结束时,副官阴郁的面容才淡淡浮现。 他蹲在诊所堆杂物的角落里,莉莉的视角能见到不远处发火的少校,正在训话士官擅自跟下城人结交友谊,她们好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不负责任云云。 他灰暗的眸子盯了会窜头窜脑的余蔚,缓缓打量礼貌微笑的女人,“你要做什么,找少校不比我更方便吗?” 莉莉摸摸余蔚的头顶,安静点别乱动,“你家只剩你一个人,相处得简单,我想要让余蔚住一会。” “医生小姐会跟我一起住吗?”余蔚揪了揪她的袖子,扬起一张笑脸问道,“这个哥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孩子无意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少校先生的内心,他咬着后牙盯紧诊所小角落,凶狠的眼神把余蔚吓了一跳,缩到医生小姐背后不敢吭声。 副官:“想去就去吧,密码我随后发给你……” 少校:“你敢?!” 莉莉小姐为alpha们莫名其妙的雄竞伤透了脑筋,带着余蔚边走边道:“你小声点,老是这副德行,还要责怪孩子为什么不跟你亲近,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杨楷前面什么也听不见,就听到最后一句话了,轻易地被激怒了:“你跟他有话说,跟我就没话说?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狡猾的omega,我是不会同意你住进我家的!” 莉莉:“我没有家吗非要住你家?我只要给余蔚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个alpha就行了。” 公共广场敲响了整点的钟声,广告屏切换到元帅的某次战前演讲,身着军装长身玉立,嗓音低沉磁性,她像个盒子里放到熟至的苹果,完美的,成熟的,别人触碰不到的。 omega市民情不自禁地为她驻足,不敢对赫墨有非分的想法,从籍籍无名到万众瞩目,她只用了十年而已。她的战术天赋简直是人和神的差距,他们不敢觊觎神。 于是把目光递给了第二位enigma。密集的人流若隐若现,尾随enigma和omega的脚步。 莉莉挂断了副官的通讯,焦灼的吵架过后,不争不抢的副官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余蔚被判给了少校。 “杨楷有不少omega佣人,愿意为了你遣散他们,这是他做出的让步。”莉莉说道,“余蔚,怎么看待他这个人?” 余蔚:“他是个好人。” 莉莉摇头:“不,如果他存心要养孩子,这是应该做的事情。突出点明是‘为了你’,乍一听没有问题,有一天会成为道德绑架你的底气。所以我总是忍不住跟他吵架,太大男子主义了。” 余蔚心里讨厌杨叔叔了,坏家伙,封建的老古板,配不上医生小姐。 人类由细小的分子构成,超过光速的速度到达下一个传送点,分子重构成完整的身体,是比较流行的出行方式。 最近的传送点在教会学校对面,到了入学年龄的omega会在教会学校读书,也是莉莉的母校。它除了教基础知识,也教教怎么获得女alpha的芳心。 谁也不知道莉莉如何从全是偏见的教会学校考上了星云医学院,有天赋不足够,每个人都有天赋,却不是人人都有她的家世。1000万银币的流水证明,才是她能离开帝国的第一步。 传送阵修成了站台的外表,钢铁的光辉伸展成几何长廊,售票的人工智能扫完了莉莉的面容,带有抱歉的机械女音提醒道:“传送点正在进行年检,请市民三日后使用。” 人工智能走到售票台附带自动售货机前,打开玻璃门拿出两瓶包装精致的苹果汁,上面有某食品厂的logo,送给两位市民以表歉意。 莉莉看了眼就把苹果汁给余蔚了,在她疑惑的表情中,她解释道:“越来越敷衍omega了,风味饮料也敢给我。” 余蔚感觉她的心情从进入上城就变差了,低头抱好两瓶风味饮料,转回身去,男人谄媚的大脸和她的饮料无限挨近,连眼角的分泌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家里有苹果汁,不是工厂的合成品,是托里星的苹果,托里星你知道吧,太阳永远照耀的地方,种植的水果更鲜美呢,你想来哥哥家里玩吗?” 身强体壮的omega外貌不受欢迎,给alpha当小五小六都不合格,如今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地位,就是征服这只enigma。 他们见缝插针地卡在莉莉和余蔚中间,搓了搓手笑道:“莉莉小姐,我想邀请您共进午餐。” “我拒绝。”莉莉试图绕开男人的壮实身子,他们却用力气把她推开了,后背撞到钢木合成的站台墙壁,背胛骨到尾椎都在发疼。 “我说了我不去,你们要动手?” 余蔚哪里管得了上城有什么法律,见不得一大帮人欺负医生小姐,左手刚搭到蹲着的omega的肩膀,头顶的男人笑眯眯地道:“omega的拒绝不就是同意嘛,哥弟们,请她到咱们的地盘做客!” 他们发现了,莉莉在哪里,余蔚就会跟去哪里。 余蔚眼睛瞟向了站台的外部,果然看到了一名戴着兜帽的监察员,因为没有出现伤口,无法判定寻衅滋事,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原来,她动手了会被监察员抓走,初判坐牢到二审上诉期可以人为延迟几个月,这期间平民余蔚的行动完全被监狱长控制。 有人指使了他们。 “我们和少校有饭约了。”余蔚冷静地掐住手指,重重拍了拍眼前的男人,“你很大胆啊,截断alpha的邀请。” 监察员成功评定了,是血统以下犯上的案例,衣摆底下伸长机械手臂,人类跑不过最尖端的科技,被手臂们缠住脚踝拖出站台,塞进了黑色的长袍。它变得很高。 面色惨白的莉莉爬了起来,紧紧抱住余蔚,那一刻她都以为她要动手了,想要阻止却发现过度紧张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动一下都没有力气。还好余蔚忍住了,太好了。 “余蔚,你做得很好,不要动手,你不能被监察员拘留,”她捧着孩子脑袋,惊喜地亲了口额头,“监狱长是伯温家族的人,伯温公爵想要你。” “我明白,医生小姐,上城是禁止争斗和犯罪的理想乡。”余蔚环抱她的腰肢,嘿嘿笑道,“你不要小看我啦!我绝对不会落到他们手里的!” 11、兰花 如果传送点用不了,就只能搭普通人用的公共交通。可是莉莉太焦虑了,害怕电轨车里的omega不小心释放了信息素,余蔚跑都没地方跑。 她牵着余蔚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任何停足的地方,总会被窥伺的陌生omega围住,她准备步行到少校的公馆。 她们到达了格苏区与横临区的交界口,omega流浪汉数量也越来越多,上城没有集装箱这种不美观的房子,他们缩在地下无所事事,靠着政府的救济度过每一天。 以为救济的是钱? 科学院的失败实验品,换算面包的价格,坦然发放给了流浪汉。他们很少吃到真实的食物,靠卖废铁为生,所以垃圾处理公司一压再压价格,也只能接受。 流浪汉从来没有冒出到下城的想法,因为上城对他们太好了,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救济,地下晒不着阳光,但一点都不冷! 上城以外的地方兵荒马乱,出生在上城是最大的幸福! 流浪汉无聊时会动用omega权限,权限只够看beta的影像资料,他们哈哈大笑对方活得艰难,居然为一块面包打死了人!然后舒心地蜷回了潮湿发臭的下水道,连脚都伸展不开。 omega的体力不如alpha,不必说远驾alpha的enigma,莉莉劳损的骨骼响出酸胀的摩擦声,眼白被风吹成了浅粉色,不许停步,以免被流浪汉缠上。这如同一场慢性暴力。 自尊心使她没有向杨楷服软,请他派士官接一接她和孩子,求助的后果,是她重新扮演温良恭顺omega的人设,然后杨楷愿意赘给她做丈夫。 放眼上城,这份奖励人人眼红。 ……可是她见过帝国以外的世界了。 莉莉顿时灵光一闪,脚步停下来了,欣喜的脸庞朝向好养活的小朋友:“我突然想通了,你还没有坐过星际航班吧?想试试吗?想去第九星系玩吗?” 余蔚:“?” 莉莉想到高兴的事情,发自内心洋溢笑容:“那里的人以重工业为生,建造了最鬼斧神工的雕塑教堂,她们的皮肤是红色的,像铜炉炼出来的颜色,她还邀请过我锻铁,很有趣的,我玩了一整天呢。” “我一个omega居然做过alpha的工作……” 她向余蔚倾诉的时候,眼里会跳跃近似漫画的星星,粉白的嘴唇开开合合,笑声清凌。杨楷做梦都想站在这样的莉莉对面,想听她正常地聊天。可惜是对牛弹琴的余蔚正在听。 余蔚安静地仰望着莉莉,瞳孔倒映omega天真的浪漫,女人的后脑勺升起了一把崭新的匕首,刀光凛冽,余蔚晃了晃头,推开了倾诉欲强烈的可爱人妻。 她有意闪躲了,匕首没能成功削去她的头颅,砍去了肩头的一块皮,剧痛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腔也开始出血。 莉莉被血斗场面吓得差点昏死,捂着狂跳的心口,发现怎么也起不来,omega市民无法摒弃习惯被救援的本性。 为什么停足了一分钟就出事了?是不是她不该贪图休息? 是不是没用的她害了余蔚??? 交界口地形复杂,四条八达的小路贯穿两个地区,她以为到条没有井盖的小路就好了,不会有流浪汉什么的突然爬出来。 她最乖巧的孩子趴在地上两手抱头,缩得跟个鹌鹑似的,任由野犬帮成员拳打脚踢。因为相信她的话不要打架,忍一忍,上城的管理者会帮助她了。 莉莉跌坐在空置民居旁边,身旁是个改装容纳的电箱,裸露的电线悉数剪断,变成了野犬帮肮脏的藏身地,“警犬呢……”质疑的问句从干涩的喉咙艰难挤出,敲打她最后摇摇欲坠的信念。 为什么固定布置的监察员不见了? enigma被刺杀上城不管吗? 管理层在想什么?? 是谁把野犬帮放进来了??? “enigma很了不起吗?” 他们再次把刀对准了余蔚,在莉莉的视角,动作被拉迟了两三倍左右,是她能挽救的场面,她难以承担自责的心情,主动撞进小混混的匕首,愧疚式自杀了。 侧腰的伤口一直没入刀柄,肝脏被旋转的刀刃搅碎了,小混混的报仇对象只有余蔚,没想真的伤害医生小姐,他急得要命要把刀拿回来,可是莉莉染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扯起唇角不肯让步。 他惊愕地发现omega的力气竟然能这么大,简直跟打铁的alpha工人有的一拼! 她说:“你不用扮演完美的受害者了!” 刺杀未来的子爵,斗殴事件的严重性上升到了难以承受的层次,平民之间打打闹闹变成平民蓄意杀害贵族,不管监察员出于什么缘由消失了,此时此刻得以贵族安危为优先级,都要来的,它们被算法训练的第一指令,是维护阶级利益。 两区的执法机器人同时收到贵族遇害的消息,放弃手头正在处理的普通车祸,井然有序地围困交界口。彼时,余蔚已制服13个行凶歹徒。 “正义会迟到,绝不会缺席。” 广告屏,彩色的画面,元帅在演讲,十年前注视屏幕的眼睛,恰似注视十年后的余蔚。她手里握着溅出脑浆的钢管,干瘪的身体迎风站立,像个漏风的麻袋—— 破烂归破烂,使用者更注重麻袋的韧性,装不了东西有时也能拧成一根麻绳是吧?有用得很。 莉莉背靠灰蒙蒙的高墙,手捂着切穿的侧腰,紧闭双眼,分界墙壁高得恐怖,再出众明朗的女人坐在下面和黑点没有分别。 她拒绝了监察员的救援,额头抵着支起的膝盖,把余蔚叫到旁边来,声音含了血无法听清:“你不必因此内疚,我是故意的,我,读了太多的书,思想又和能力不匹配,算了,不对孩子发牢骚了。余蔚,只有你没有提过意见,你说,我像omega吗?” 余蔚坦言道:“医生小姐是一位真正的omega。”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医生小姐没有纠正余蔚的答案,她的确是医生小姐,也喜欢被人叫作医生小姐,而不是某某少校的未婚妻。 “我的名字是莉莉·维森,我是莉莉·维森。” beta出现在上城越级刺杀omega和enigma,哪个词单拎出来都能鞭尸十八回,忙于血检的少校不曾注意上城的动静,此刻接到了第二个任务,暂停血统检测,清除未参与刺杀事件的野犬帮成员,连狗肚子里的小狗都排了号。 与传送阵的操作方式相似,监察员的身体开始解构,碎裂的光点重装成装备完善的救护车,另一位监察员以标准的姿势将莉莉带进救护车,装上生命仪固定住最后的体征。 是少校的命令,要是未婚妻死了,它们全都滚回天城区格式化。 余蔚对这副场景怪熟悉的,捡到过类似的读物,在年轻的omega里很流行,她能遐想之后的发展,如果医院救不回莉莉小姐,倒霉的医生护士就要陪葬了。 他是个无趣的alpha男人,以为活着就够了,他不在意莉莉小姐需要的不只是活着,他无法正视莉莉小姐被哄骗的被取乐的omega人生。 余蔚悄悄跟上了救护车,尾随奔走的监察员身后,悄悄踩住它的长袍:“你们打算带她去哪里?” 监察员一顿,弯腰对她微微笑道:“我会送您和莉莉小姐去最近的omega医院,仁德医院拥有娴熟的治疗omega经验,莉莉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余蔚摇了摇头,伸手揪它的“大腿”,却发现长袍内部是中空的,原来它们是浮空行动的,“去203医院。” “好的。” 不违背阶级利益时,监察员应该遵从血统级别高的市民,对余蔚可以百依百顺。它们不便对伤者使用解构,最高指令清空了格苏区的街道,以最快的速度到达203医院。 203医院值白班的是alpha男护士,omega男性争破头才挤进护士的职业,他只要把血统证摆出来就被认可了。他对莉莉小姐的伤势非常着急,冷眼略过余蔚,接过担架飞奔把她送去医疗舱。 那可是alpha军官的未婚妻啊! 环绕型住院部的中心有明亮的公共花园,修铸了青年元帅的雕像,大理石刻碑的日期在九年前,军校毕业第一年,她和上将全年无休地抹杀了第五星系。 余蔚围着花园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住院部一楼的卫生间,腰身勾成了九十度,肩膀怼在水龙头底下,冲刷血污。 她的意识不太清楚了,脑袋狠狠磕到铜制的水龙头,“啊!”用双手接了些水洗脸,努力回忆被信息素骚扰被小混混殴打的情节,她又有了力气,她离开卫生间时,撞到了一名alpha护士的肩膀。 如果她不是enigma,他会骂她。 但她是enigma,他就忍气吞声地无视了她。 余蔚不适应上城的气候,脸颊被风吹得很痒,可能是过敏了,她好想睡一觉,闭上眼睛前,又看到了柔弱美丽的人,腰细屁股翘,标准的omega男性长相。 余蔚忽然感到恶心,胃液不断冲击着喉咙口,产生了后知后觉的惊惶。 她终于意识到医生小姐不在了,她失去了对她最好的omega。 她宕机了。 …… 有人泄露了enigma的受伤消息,那么莱恩纳特的机会就来了,为落难的enigma办理住院悉心照料,enigma一定会爱上他,他就能生到enigma孩子为止。 这个机会也是要抢的,底层市民的信息高度透明,omega全都得到了暗示,监察员清空道路结束后,他们也就都来了。 莱恩纳特加快脚步脱离了附骨之疽,直直奔向花园假寐的人影,不料她不像发帖人描述的那般重伤,一看到人跑得飞快,跑进了住院部,反应力被逼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莱恩纳特着急了,不能让她跑到住院部四层以上啊,alpha病区不允许omega陌生人探望的,她要是上去了,他跟不上去了啊。 他很不小心地释放了信息素,反正在场的omega那么多,谁知道是他? enigma的脚步变慢了,跑到三楼拐角还摔了一跤,莱恩纳特追到三楼时,鬼魅般的白影又不见了,他左边是需要刷身份进入的电梯,右边是空荡荡的病房走廊,尽头明窗大开。 “人呢?” 没有蛮力全靠技巧,余蔚爬到了四楼的露台。alpha的住院环境比omega好得多,设计精良空间广阔的单人病房,藏一个外来者,病人可能都不会发现。 余蔚没有在露台见到任何花朵,却隔着紧闭的门缝嗅到了兰花的清淡香气,她拆掉衣服的条形扣子,大大方方地撬了alpha的房门。 打碎的冰杯铺落地板,靡乱的兰香充盈了室内,她眼睛瞟向床上的男人,那一刻,病号服恰好滑落了他的肩膀—— 失去了掩盖的身子苍白不堪,赤裸的后颈生出青色的疤痕,跟随脊梁骨蔓延,分离出病变的枝叶,没入汗津津的窄细腰肢。 他手掌颤抖地碰到肩头,慢慢向余蔚的方向侧去身子,面中有伤痕直划到下颚角,黑睫下的瞳孔是柔媚的,藏着透蓝的一整片海水。 可能是本能对安全地带的向往,可能是信息素作用的促使,可能只因为那双无助的漂亮眼睛……余蔚不顾alpha的反抗,情不自禁地标记了他的腺体。 哦。 上帝。 他如此迷人,连抚上她的脸的巴掌都带着兰花的香风。 12、承诺 初恋。 是一种感觉。 “你要等我。”余蔚顶着耳光印子,慢吞吞地爬到初恋的身上,压着嗓子低吼:“我还小,暂时不碰你,等我长大了,一定狠狠地要了你!” 如果不是逃跑正忙,她势必要把初恋掳回下城,大睡特睡,让他生八个孩子。虽说她还没到同意那事的年纪。 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爱的男人,余蔚只能留下一个临时标记,等风头过去,等她功成名就了,再找回这个标记。 他一定要等她。 程循被她挑着下巴,弯起了眉眼,眼弓的肌肉隐隐跳动:“你给我站起来……” 然而余蔚放完话不作声了,趴在他的背上,大得出奇的眼睛闭合了。程循试探性握住手指,再全部张开,反复了几次,终于有力气拖掉背上的人。 余蔚误解了自己的心动和脸红,难受得往人家的胸肌里钻,非常强壮的胸肌啊,硬邦邦的,富有弹性,她发痒的脸忍不住摩蹭。 程循最后一次握住手指,待在传送点的荣誉佩剑经过几个跃迁,出现在他的掌心,这说起来是皇室的礼赠,不应该当作武器使用,但他现在哪在乎自己或皇室的脸面? 他竟然被一只臭小狗标记了! 他不想活了! 一无所知的少年仍然在蹭他的信息素,流了一串口水,喃喃道:“……不要去。” 程循微歪脑袋盯着余蔚,她明显是烧到说胡话了,没说去哪,就是不停叫他不要去。 半晌后,荣誉佩剑碎分成了银色护甲,包裹程循的手臂,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摸了摸余蔚的额头,把她推进被自己信息素占据的被窝。 “……”程循弯下腰掖着两边被角,拨出少年吃进嘴里的头发。 余蔚有张肉乎乎的脸蛋,充满胶原蛋白,因为发烧红得像颗苹果,程循鬼使神差地掐了上去,那手感确实非常治愈,她小小的吐息冲进他的手心,像只奶狗哼哼唧唧的。 程循玩了一会小奶狗,玩到过瘾了,他戴回黑色面罩,单单露出深沉的眉眼,表情冷酷地离开了。 他认为过敏不是要紧的病症,没有替余蔚叫护士,甚至反锁了门。 病床正对一个屏幕,画面呈现出灰暗的建筑色调,黑压压得挤满了人类。 他们像阴天里的蚂蚁,被将至的暴雨驱逐,不情不愿地回到家里去。 裁决官是个气质很冷的女alpha,屏幕录到她的脖子以下,她微微松开些领带,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正在念名字,念到名字的人被带上审判席。 “未成年人是帝国的幼苗,我们应当帮助其健康成长,而不是诱惑她、骚扰她。”裁决官清冷的声音传出屏幕,“帝国因您感到羞耻,请您自己提交辞职。” 帝国的贵族数量不多,各个家族基本认识,有过联姻沾亲带故的,使用了连坐罪名怎么都能连得上。 omega议员们起身离开了座位,旁听的大部分omega也离开座位。 如果余蔚再晚睡一会,能看见心爱的初恋。 程循混在旁听的alpha里,穿着一件立领的大衣,连面罩也挡住了,他交握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裁决官。 “有疑义吗?”裁决官身子往后靠着座椅,姿态很放松,面朝着遗留在廷议审内的alpha们询问。 她们抓紧手头记录的钢笔,因为忍笑,忍到肩膀发颤,纷纷答道:“没有疑义。” “裁决官大人英明。” “早就该这么做了。” “天枢推演,我们最好重新修改法律,创建一个和谐安稳的国度。” …… 星球历9426年12月19日,帝国的omega政坛工作者从9%缩减至2.3%。 其中廷议审的omega占数比例0%。 12月19日,上城法律新增第10001条—— 「为保障omega的人身安全,上城18:00-次日9:00,omega非必要禁止外出,如需外出,请至少一位alpha陪同。」 廷议审,全票通过。 —— “去死,去死。” 程循听见了前座市民的低语,她的钢笔已经戳破记录纸,纸屑落在绿色的长裙,仿佛刻意绣的白色碎花,十分美丽。 她恨得咬牙切齿,普通的脸庞因怒火显得生动,十分美丽。 旁边的女alpha也听见她的咒骂,哈哈大笑,亲昵地搂住陌生市民肩膀,笑着说道:“别那么过激,即使omega做了恶心的事情,丢了帝国的脸面,没到死罪点,我们还是会尽量宽容、照顾你们的。” 女omega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垂眸盯着脱不下的裙子。 她的衣柜全部是裙子,从小到大,裙子加起来超过一百件。 该死的。 裙子。 脱不下来。 “女士,你的裙子真美丽。”女alpha在她耳边说,“她让你像一块抹茶味的小蛋糕。” 程循的视线从戳破的记录纸转移到裙子,它很端庄,剪裁贴合腿侧,走路的姿势应该非常优雅,不能奔跑。 他想起标记自己的采花小盗,长着堪比omega可爱的脸蛋,却穿着运动裤,裤子沾着泥巴点子,真邋遢,从医院外墙爬进他的病房,破门而入给他做了个标记。 程循的眼神暗了暗,面罩后咬紧下唇,涌起巨大的屈辱,起身离开廷议审。 如果不是未婚妻的原因,他的审美和传统alpha一样,喜欢穿裙子的omega,永远不可能喜欢失礼的臭小狗。 13、请愿信 看似剥夺了半天的时间自由,实际是剥夺全部的人生自由,omega必须与alpha通婚变成了话外之音。 鲁兹前两天跟beta老婆领了证,把人带进上城,证明了自己的有用性。他坚定认为omega能顶起半边天,只要努力什么事都能做到,不承想alpha是一整片天,她们不站在omega这边,天自然就塌了。 普通人离开星球不容易,需要1000万资产流水证明,上城有15%的alpha固定居住,平均换算,1个a可以拥有1个omega丈夫和3个左右omega情夫。 鲁兹悲伤地站在卧室窗前,注视监察员将上夜班的omega邻居劝返,是了,这是他们的命,身份是菟丝花omega,其次才是什么职业。 海瑟通过结婚获得了上城的身份证,新法规对她没有影响,她深爱着笨蛋丈夫,男人将要沦为女a的宠物,她也感到心如刀割。 海瑟沉默地铺整被单,按平多余的褶皱,妻夫的夜生活其实还可以,虽然beta标记不了omega,但她年纪轻且身强力壮,动动手指就能满足丈夫的易感期。他不是必须依附alpha的菟丝花。 海瑟回想邻居老太太对她说的话,老太太的孙女是个alpha,在天城区的科学院任教,得到消息快普通人一步。 “男帝陛下认为廷议审改法律太过随意,不分好坏枉顾人权,她们作出了让步。这两天,omega可以向廷议审递交请愿信,她们会为了多数人着想。” 如果时间线在一百年前,教皇可以直接反驳廷议审,管她们装模作样地投什么票。可惜教皇被反神权的组织刺杀了,现在的傀儡男帝得字字讲理地发出抗议,才能得到平等对话的机会。 “啊!我赶紧写请愿信!” 鲁兹下意识要划出投屏操控写信,忽然想到电子数据不靠谱,被黑客抹掉了怎么办? 他翻箱倒柜地找上学时期的文具,有段时间流行写信赞颂alpha长辈的付出,还有剩余的信纸,海瑟拧开墨水瓶,给干涸的钢笔重新注入墨汁。 鲁兹握着钢笔,手悬在泛黄的信纸上方,欢喜的表情渐渐迷茫,“海瑟……我忘记了学校教授的知识,只有本能记得怎么吸引alpha姑娘,我该怎么写呢?” 海瑟微笑着拍拍笨蛋丈夫的手臂,示意让出位置,鲁兹往后拉了一下椅子,小心地将钢笔递给她。她披着外衣,神情放松地伏案写作,一如在下城备考的日日夜夜。 beta的理性与alpha并肩,然不像她们因血统而盛气凌人,海瑟抛开事实讲利益,说明被划去一半时间,影响最深的是经济支柱。 鲁兹看请愿信看了很久,眼睛湿润了,如果老婆是一个alpha,这世界就多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了。 他又安慰自己没关系,海瑟终于拿到了上城的身份证,再按部就班参加考试,她就是一个晚点成名的工程师。 他和妻子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omega允许外出活动的时间。鲁兹带上请愿信出发了,穿着他最贵的一套西装,海瑟穿了漂亮的素青连衣裙,脖颈戴着素色领巾。犹吉关税的取消,让普通家庭也买得起质感好的衣服。 上城由大大小小的城邦堆积而成,城改名区,廷议审在王都的南端,外围是科技发展最高的天城区,使它像座被圈禁的城市。 普通市民鲁兹的出行方式是乘坐电车,电车十分钟一班,很好等,他半个小时都没能挤上去,因为每趟电车都运满了要送信的乘客。 大家都害怕廷议审收不到线上请愿信。 鲁兹抱着妻子的手急得要哭了,她写得那么好,要是送不进去怎么办,要是就缺他的信改变观点怎么办? 高大的beta抚摸他的下颚,拭去泪痕,泪眼朦胧的鲁兹越过她的肩膀,望见一个身材火爆的omega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穿着修身的礼服,恰到好处显出柔弱易推的肩线,腰肢大概被束缚带勒狠了,细得晃人眼睛,尤克第十八次拒绝了alpha的搭讪,对方骂了他一句“狐狸精”扬长而去,他也面无表情。 他只在乎手里的两封信。 “是尤克吗?”鲁兹向阔别多年的校友喊道,“你要送你和姐姐的信吗?” 尤克难以启齿家道中落的事实,跳过问题,展开了请愿信:“是,我姐料到了这一天,要了少校大人的印章盖章,这封信交上去她们就知道改了。嗯,我也差不到哪去,这是我写了一整夜的。” 莉莉·维森预料不到具体变革,不过结合omega地位的发展,她的信写一句话就够了:「尊重omega的独立性。」 鲁兹相信尤克校友的才华,不然不会在那么多omega考生中杀出重围,入选廷议审预备生,他开心地道:“你姐姐厉害,你也厉害,海瑟也厉害,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改变奇怪的法律。” 海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尤克、鲁兹、海瑟挤上了悬浮电车,虽说尤克不是次次都用传送点,偶尔也乘坐汽车,但同样是陆地交通,他不适应高速飞驰的电车。 各种信息素香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他的腰束得太紧难以呼吸,他还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屁股,却连制止的声音都没力气发出来。 雇佣的alpha司机拒绝了雇主的命令,理由是没到出行时间,不能违法,他只能对自家的汽车干瞪眼。 悬浮电车唯一的好处就是快,比不上传送点,却比亲手开车快多了,十来分钟尤克忍受到极限时,终于到达了王都。 廷议审的几何体建筑扩张了三十年,目前规格比皇宫还要大,堪称上城的地标性建筑。鼎盛时期的在职人数有两万人,由于omega被各种原因裁员,不再由omega专门对接omega,负责收集请愿信的是一位alpha。 尤克两脚浮空地被乘客挤下了车,一点都没摔着,站到了电车站台的地面,电车嗡嗡嗡地鸣笛飞走了,他在原地傻眼,omega市民居然从廷议审大门排到电车站台,密不透风。 “我的信有alpha军官的印章,让我先交吧。” 他狐假虎威地举起了姐姐的请愿信,排队的omega意识到他更有话语权,纷纷让尤克插队。在鲁兹羡慕的眼光中,尤克插队到了第一个人。 等他到了门口,他才发现人数为什么只增不减,因为廷议审没到上班时间。 omega职员内卷严重,总是提早上班,让市民产生了廷议审上班很早的错觉。 “哪个军官盖的章呀?”尤克的肩膀被身后的市民戳了戳,男人缠了半边脸的绷带,唯独露出的眼睛跳着雀跃。 alpha妻子不准他交请愿信,他把她灌倒了才来到王都,不过还是承受了喝多的妻子的家暴。 她犯错了吗?她只是喝多了。人们替男人原谅了他的妻子。 “我姐夫盖的章,他是一位少校。”尤克忐忑地应答着,不敢看omega的伤口,“他挺喜欢我姐姐。” “alpha真的会爱上omega吗?”男人恍惚地道,“易感期没来的时候,她把我们当成什么呢?” “……我不清楚别人,但我知道姐夫是爱姐姐的。”尤克说道,“他说她工作的样子很帅气。” “原来还有这样的alpha啊。”男人点点头,“大家说alpha不喜欢独立的omega,我就成为了家庭主夫,当我反应过来他们说错了,增长的年纪让我无法回头。” 廷议审的上班时间到了,负责收集请愿信的alpha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队没有面容的监察员。 女alpha不穿女omega的裙子,穿着常规版型的衬衫和裤子,扶了一下眼镜,手撑着门口的圆桌,皱着眉头扫视人山人海。 尤克心中一沉,以为负责人是个男alpha,男的才能理解男的啊,让女人来负责……他甚至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尤克低着头,手心攥出了汗液,硬着头皮交出两封请愿信,“麻烦您了,一封信是我姐姐的,另一封的是我的,请先读上面的。” “哈?你一个人交两封请愿信?”alpha的声音很大,所以周围的眼睛都对准了尤克,“一个人写一百封信,我们也要一张张看了?” 他不敢反驳alpha,也意识到不合规矩,把自己的信团成一团塞进口袋,交出了姐姐的信,“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请您收这一封吧。” alpha露出略微满意的神情,两根指头夹住装饰复古的信封,戳印的邮票是值得拍卖的行品,她盯了会文艺风格的邮票,嗤笑:“是omega写的信吗?” 多交的信件她不收,尤克害怕不是本人写的她也不收,还好姐姐没来得及署名,他梗着脖子狡辩道:“是,是我写的。” “omega……”alpha饶有兴趣地从邮票移开目光,指向紧张吞咽的男人,“不是穿裙子的吗?” 尤克顿时瞪大了双眼,没想过有这种出格要求,排队的市民也窃窃私语,揣测负责人话语的意思。尤克悬空滑动手指,虚拟屏幕收到感应悬停在两人之间,出示他的上城身份证。 “我的第二性别是男性,我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穿裙子?” alpha唇角翘起幅度,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睛含着笑意,如同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哦,我认识的omega都是穿裙子的呢。那就把信交上来吧,我们非常需要omega的意见。” 尤克真像个被玩出后遗症的小猫咪,被负责人两句话吓唬得进退不得,他还是敏锐的,抽走了负责人拿到手中的请愿信,含有歉意地道:“抱歉,突然想起还有几句话没写上去,我晚一点交。” 被家暴的omega主夫是下一个交信人,听到尤克和负责人的对话,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才把请愿信交给对方。负责人将信封摁在桌子上。 家庭主夫后面是个女学生,穿着校服裙子,也是出示了身份证再交信,负责人抬了抬手,监察员捧着半透明的红色箱子上前,她把请愿信投了进去。 鲁兹和海瑟互换了衣服,海瑟的身材算是衣架子,西装非常合适,鲁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膀大腰圆肩膀太宽,后背拉链大敞,露出一整片赤裸的背心。 负责人赞叹他真是个性感的omega甜心,将他的信和女omega的信放在一起。 听omega的意见,原来是听女omega的意见啊。 14、女凝 男人的信随手放在拼搭桌上,方便搅碎机清理,女人的信在正式的募集箱里,有目共睹。 当第一个男人离开了队伍买裙子,跟着买裙子的男人就会越来越多。 等到鲁兹终于下定决心了,商场里的裙子也卖光了。他只好穿上老婆的漂亮裙子,像只混入白天鹅的白羽鸡,alpha直白的凝视凌迟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腻的鸡皮疙瘩。 离开了负责人的视野,鲁兹扑进老婆怀里嗷嗷大哭:“alpha是大坏蛋……” 哭得凌乱的头发丝,发颤的光洁露背,好好的壮汉被逼成了梨花带雨的模样,alpha市民频频回头看他,若不是身旁海瑟的眼神过于冷酷,他就要不小心被拐进销金窟了。 廷议审不远处有家大型商场,鲁兹就是在这里跟老婆换衣服的,抱着胸肌又跑了进去。商场卫生间站站坐坐着各种身材的omega,个个跟他一样被调戏得羞愤欲绝,痛哭流涕。 清白的人生打上了女装变态的标记,在人流量最高的王都社会性死亡,对于脸皮薄的上城人而言,和要了他们的命没有区别。 他们恨恨地撕开风格各异的裙子,裂帛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这样能和女装变态划清立场,而鲁兹舍不得破坏妻子的衣服,攥紧裙腰往上脱,由于方式不对,裙腰卡着他的胸肌不上不下。 又有小伙子闯进了卫生间,撞到了鲁兹的后背,脆弱的壮汉直愣愣向妻子扑倒,海瑟手足无措地抱住他的腰,眼睛看向天花板,咽了一下口水。 “有没有人借我一条裙子?”尤克焦急地道,“我的信还没交,我一定要交上去!” 男人们麻木地瞥了眼尤克,继续啜泣感伤,沉浸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鲁兹的青色连衣裙脱了一半,明白尤克的信有多重要,哽咽道:“我老婆的裙子给你穿,不用还给我们了。” “谢谢你!”尤克说道,“等推翻了第10001条法律,我会想办法再进廷议审,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蒙受羞辱!” “团结起来……omega要团结起来。”坐地上的男人停止了哭泣,没忍住打了个哭嗝,“我们不是离了alpha就活不了。” “那你易感期别哭死了。”他旁边站着的男人坏笑,“祈求你老婆的易感期跟你同步吧,哪个omega能离开alpha?” “alpha养家糊口不容易,你别不懂事呀。”又一个男人劝道,“要是法规正常实行,还得指望老婆带你出门呢。” “嗯……我也没有那么抗拒穿女装,如果只有她看就好了……”卫生间朝北方向的omega羞红了脸,“范围好大的play哦,真让人不好意思……” “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那位负责人很帅?她推眼镜的样子,就像书里描述的斯文败类!”南边方向的omega小声道,“感觉是私下里会命令伴侣穿情色服装做家务的人!” “哈哈哈装什么,原来你们都好这一口!”尤克旁边的男人叫了起来,“哭得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其实心里享受死了吧!” “a的控制欲真大呀,这样我们的夜晚只属于她们了,你说是不是o与b通婚的案例越来越多,她们有危机感了?” “alpha强制爱居然发生在我身上了!” “不如撤回信件吧,omega也有圈养的自由啊。” …… 尤克点起的星星之火,被不受控制的走向扑灭了,他沉默地催促鲁兹快点脱裙子,他的时间不能被夺走,贵族开聚会的时间多是夜晚,结识人脉交换情报,他需要逢迎做戏好在alpha的统治下讨口肉吃。 鲁兹长得太壮实了,用蛮力脱裙子好不容易成功了,拉链也崩断了,后背开叉从腰际撕到了臀部,露出了性感的三角内裤。 刚脱掉裤子的尤克也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没事,有救。”海瑟镇定地端起连衣裙,抖了两下平整,套进男人宕机的脑袋,失去腰口松紧的裙子一放手就掉到了地上。 海瑟抿着嘴巴又捡起裙子,让丈夫拎好腰身的位置,她将连衣裙的上半身撸到腰下,多出的布料盖住内裤,肩带打结,绑成了不规则包臀裙的款式。 尤克害怕别人还是会看到内裤,将包臀裙往上提了提,对着全身镜左看右看,镜中的男人有不宽不窄的肩膀,大小完美的两块胸肌,包臀裙裹着细腰翘臀,个子高显得双腿又长又直,不见一点多余的肌肉。 他代表了维森家族的脸面,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很清纯呢!”鲁兹赞叹道,“战袍换好了就快去交信吧!你绝对是全场瞩目!” 年轻的omega羡慕地看着他的大白腿,这腿真是太长了,比洗手台都要高,年长的omega则是发出了不屑的哼声,心里打定认为是一双科技腿,正常人哪有这么逆天的比例? 负责人收信收累了,靠在监察员身上用通讯器发着什么,排队的omega要么是女人,要么是穿裙子的男人,有条不紊地将请愿信塞进能参与投票的箱子。 尤克顶着路人的惊艳目光,小步小步扭到了廷议审门口,含羞带怯地向负责人笑道:“让您久等了,这是我的请愿信。” alpha霎时间眼睛都直了,早有耳闻维森父子天生尤物,而性格保守从不在公共场合露出皮肤。保守得太正确了,哪个alpha能忍住不为这样的玉体疯狂? 她兴奋地把信封收进箱子,提议道:“你能明白舆论的力量吗?omega派出一位代表公开发言,有了热度上头不想重视也得重视,我可以为你中断一个频道的节目,你的演讲能力怎么样?” 尤克心中止不住地冷笑,扮成女人才终于感受到alpha的真心,竟然愿意帮一个陌生人帮到作弊的地步。 “我拿过国辩第一名,让我来演讲吧。” alpha用通讯器联系同事顶岗,身子绕出圆桌,摸了把omega的后背,“小弟弟,平时爱看什么频道,姐姐可以清场。” 尤克忍受着女人的揩油,环顾四周,指了指市中心的大厦广告屏,“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所有人都听见我的声音。” “没问题。”女人笑吟吟道,“我听说你曾经是廷议审的实习生?怎么没有见过你呢?” “我平时待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有固定的同事接洽,很少能见到别人。” 没人爱听男人唠唠叨叨,男的能讲出什么好东西,alpha编导给了负责人面子,给尤克十五分钟时间,讲完了赶紧离开,按秒计价的资源经不起她瞎折腾。 尤克等待这一刻很久了,在omega里获得声望,出现到alpha高层的视野,他抓住了这一石二鸟的机会……! 十五分钟反而有些冗长,因为他的日常就是与alpha前辈博弈,巧言令色于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不拨动alpha的根本利益,又挑起omega观众的暗火,他的演讲风格独具特色,继承了姐姐的言辞锐利,又有软弱猜想的中和,以至于不会半路被编导拉下去,他真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omega……! 他就是演讲台上的佼佼者,即兴发挥便是普通人想破脑袋都达不到的程度,他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灿烂……! 果不其然,不出一个小时,尤克为omega发声的视频上了热搜头条……! 不是因为精彩的辩论,也不是挑起了性别矛盾的热度,而是尤克在露天影棚演讲时,微风拂过短裙,露出了他的粉白条纹内裤。 很是香艳。 15、天枢 楼群森然耸立,广告屏插播尤克的演讲,言辞慷慨激昂,丝毫没有发现内裤走光的事实。 余蔚扶着露台的栏杆观赏演讲,虽然不喜欢那男的,但看见他出丑,她挺替人尴尬的。 病房的隐私性很好,没有医生护士进来过,过了饭点,余蔚还能偷拿上下楼病房的食物,这日子太惬意,她准备赖在病房里了,什么时候被发现鸠占鹊巢,什么时候滚蛋。 广告屏的演讲突然被掐了,放起了公益广告,里面的妻子表现得很无能,几乎生活不能自理,幸亏有丈夫在背后操持家务,她能够一心扑在工作上。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小家庭得到了向上的幸福。 “这么正能量吗?”余蔚觉得表演太虚假了,一个男人怎么能成为女人的支撑? 不过广告像婴儿奶嘴,谁都爱吃一口。 她不禁想起了标记的男人,脾气太带劲了,打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心脏怦怦跳,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脸蛋热极了,找到了爱情的感觉。 要是能把初恋赘回家,给自己洗衣做饭就好了。 余蔚像个怀春少年在床上来回翻滚,这是他最后留下的味道,那是一种美妙的兰香,它在程循身上白天寡淡,夜晚极其浓郁,余蔚意外地嗅到了尾调,从此无法自拔了。 余蔚得换点事情做,以忽略狂热的兰香,她没有信息终端,调试病房里的电视机屏幕,无聊地跳各个频道。 最终停在一个论坛网页,由于热度高,一条视频被推送置顶。 视频的主角是她自己。 她以为交界线的监控坏了,所以迟迟没有管事的人过来,她竟然在非常大众的论坛看见了自己的高清视频。 经过剪辑,有好几个镜头慢速,放大了她的伤痕,放大小混混脸上的得意。 视频的感染力和煽动力非常强,并且有巨大的红色配字:【震惊三观!某omega高管强迫enigma不成,怒派杀手刺杀!】 余蔚:“……” 她有点儿某方面的预感,按动遥控器按动匿名留言。 【匿名用户】:omega竟然有脸演讲,我叫我妈把演讲视频撤下去了。 【匿名用户】:楼上女士大义。 【匿名用户】:我是男的。 【匿名用户】:男女士大义。 【匿名用户】:谢谢。 【匿名用户】:我是利浦维斯的,我们校长说好了录取余蔚呀? 【匿名用户】:同学你学号多少,谈谈心。 【匿名用户】:我劁,余蔚是不是没钱交学费,拒绝了录取通知书? 【匿名用户】:我劁。 【匿名用户】:太好了,来我们超大科技公司上班吧! 【匿名用户】:不可能,我这就和室友凑学费,三百万不过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匿名用户】:第一次了解利浦维斯,居然是从学费开始。 【匿名用户】:校董缺钱买棺材板吗?s级精神值都放弃? 【匿名用户】:张同学,匿名我也可以追踪你的ip地址。 【匿名用户】:哦。 【匿名用户】:我们学校是由一群有钱的废物组成的啦。 【匿名用户】:不好说。 【匿名用户】:同学别急眼,我看着录取通知书发出去了。 【匿名用户】:那和卡学费有关系吗? …… 论坛的戾气很大,渐渐变成军校生内部吵架,余蔚刷了几十楼,抿着嘴唇跳到下一个频道。 她很害怕刷到负面的消息,比如说出于什么原因军校拒绝录取,那样的话她会伤心好一阵子的。 余蔚不敢问医生小姐的死讯,那也是接受不了的信息,她要自己慢慢地摸索,猜出来一个大概,慢慢地消化防止崩溃。 她爬下兰香馥郁的床榻,擦了擦纯情的裤/裆,站到电视机前,它边缘从上到下有服务日常生活的按键,余蔚按住了地图按钮。 屏幕跳出一个面容验证页面,提示验证身份确认权限,余蔚贴着摄像头扫了萌萌的脸蛋。 圆圈打了勾,然后圈内的脑袋虚线变成了腰部虚线。 余蔚往上提提卫衣,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摄像头扫了一下,继续打勾,显示验证完成,上城地图在她眼下展开。 她的位置是医院,前后左右为商业街和学区房,学区房的外观有淡淡的灰色,她秉着好奇点进去,住户门有深灰色和绿色的,深灰色点不动。 余蔚点进了标绿的房门,逼仄的屋内布局彻底打开,窗帘是全拉的,光线有些暗,这应该是一家三口,茶几上有妈妈爸爸和男儿的合照。 突然,靠近卧室的洗手间开了门,年纪很小的男孩裹着浴巾出来,像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冲进了卧室。 余蔚继续点进卧室。 男孩进了卧室仿佛有了安全感,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拿开了湿淋淋的浴巾。 没有任何圣光或马赛克,想看的人什么能看到。 余蔚皱了皱眉,退出这间房子,缩小地图后手指快速地滑动。 电视机感受到她的急迫,机械音温柔地问道:“余蔚,你想找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助你。” 余蔚好几天没听到人声了,在静谧病房突然听到有人和自己对话,吓了一跳:“你是谁?” 电视机:“我是天枢,服务上城的人工智能。” 余蔚发现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不免眉头皱得更深。 她窘迫地看着小男孩的身体时,也有东西在看着她。 天枢:“余蔚,你需要一个信息终端,军校录取通知书在电子邮箱里。” 天枢:“需要我为你申请终端吗?” 余蔚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私都没有了,心里的火烧得更汹涌,最反感的是,天枢似乎很想把她带进它的节奏。 余蔚冷冷地道:“我在找维森子爵的家。” 天枢:“好的。” 虽说维森是地位低下的omega,但好歹也算个小贵族,他们家竟是标绿的,她可以点进地图,看到父男俩红着眼睛做家务。 余蔚猜想他们的表情可能是知道监视在装,也可能是知道监视不愿露出丑态。 余蔚:“给我看看那个军校,校董都在哪儿?” 天枢的声音迟疑了两秒,缓缓地答道:“很抱歉,我的权限没有接入利普维斯军校。” 原来医生小姐说的是真的,军校不能被天枢观测。 余蔚对于权限有了好奇,拖了把椅子坐到电视机前,问道:“我猜猜你们的游戏规则,alpha可以观测所有omega?” 天枢:“不是的,公民的权限高低依赖于自身对社会产生的价值,比方说一位alpha清洁工,不能观测omega总裁,反之omega总裁可以观赏alpha清洁工。” 余蔚摸摸下巴:“可我这个无业游民能看到子爵的家呀?” 天枢:“您的权限评定较难,我依据了赫墨元帅的年纪逐级解锁。” 余蔚:“给我看看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 天枢顺从地应了声,正红色的证书布满了屏幕,从封面打开,解锁折纸质感的军校大门。 余蔚不太能看懂字,指着落款的名字问:“这人是校长?” 天枢:“是的,程循是你的校长。” 余蔚反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他是我的校长?万一我不念书呢?” 天枢:“经过我的推演,您百分百会进入利浦维斯军校。” 余蔚立刻关了电视机。 电视机甚至不属于她的所有物,是医院病房的娱乐设施,却自发地越界,观察她,推测心理,推测未来,这让她很不舒服。 整个傲慢的上城都让余蔚感到不舒服。 16、被嫌弃的人夫 “哈哈哈,alpha的信息素是亚寒带针叶林吧。” “可不是,松树柏树杉树,一个alpha军团就是一片大森林。” “不知道enigma醒了没有,探探她是什么信息素?” “越级了。” “嗯,你有没有发现越级的门槛越来越低了?” 余蔚扒着门偷听两个护士聊天,升起了自己是大皇帝的感觉,对吧,她霸占了alpha的病房睡大觉,护士们一点都不敢阻拦。 她作为一个饱经风霜的流浪汉,小小过敏自然为难不了她,她算到自己没日子逗留了,打算离开医院,不给两边人闹尴尬了。 余蔚正欲起身,被突然打开的门夹住了脑袋。 余蔚:“!” 杨楷维持开门的动作僵立着,对抱头呜咽的少年束手无策。 经验丰富的副官蹲下身子,伸手摸摸她打结的头发,顺着头发摸摸后背,相当有耐心,似乎会一直摸到她不疼的时候。 果然,感受到对方父爱泛滥的气息,余蔚渐渐地不头晕了,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有说不上来的安心感,立即抓紧虞副官的手掌,一副“我是自愿跟你回家的”表情。 杨楷大概是想挤出个诚恳的笑容,无奈没人需要过他的诚恳,笑容挤得有些奇怪,带着一缕阴险:“余蔚,我准备带你离开,跟在我身边吧,不用管别的事了。” 余蔚小声道:“不要。” 杨楷以为她在闹矜持,其实心里特别想跟他走,好吧好吧,展现alpha主动性的时刻到了,他霸道地扒拉余蔚的胳膊,强行要把她带走,余蔚倔强地扒着门把手,就不跟他走。 他就奇了怪了,自己有那么凶恶吗,怎么孩子都不喜欢他?明明都没计较余蔚跟老婆睡到一块了。 虞承庭单膝跪地,军裤和皮鞋之间显出一截细脚踝,他的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了一把奶糖,面色淡淡地递到余蔚面前。 余蔚眨巴眼睛看着他,他向少年点了点头,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余蔚拿走了一颗糖,攥紧了握在胸前,他的手还伸着,半截手套露出的皮肤白得发青,她试探性地把糖都拿走了,虞副官在另一边口袋拿出了糖。 她就笑了。咧开嘴唇露出八颗牙齿,牙齿居然是红色的,沾附的血液稠得拉丝。 “不是,你又乱吃什么了?!” 余蔚被杨叔的吼声吓得立正,抓满糖果的手指背到身后。 不敢说是因为第一次标记alpha不熟练,差点咬断人家的脖子。她不是故意的呗,又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标记。 杨楷作势要把她揪过来,虞承庭空出的手一把回握领导的手掌,压着嘴角抬头,眸子深沉,声音都不稳了:“别凶孩子,是跟beta打架打的。” 他自然知道小混混打架的手段,不由对余蔚更担心了,语气也急了些:“你过来!我带你找医生!” 那余蔚敢让医生检查吗,万一发现是腺体的皮肤,杨楷肯定要顺着dna找到受害alpha,到时候她就要承担杨叔真正的雷霆之怒了。 余蔚默默挪到虞副官背后,斟酌要不要当场逃跑,可是她的小短腿能跑多远?她的终点在哪里?要跑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停下? 虞承庭抑制不住笑着回头:“余蔚想和我回家,不想和杨楷回家,对吗?” 余蔚嘴巴一抿,点了点头。 虞承庭站了起来,扬起披风遮住余蔚的脑袋,清冷的竹香霎时间笼罩了她的世界,果然副官的信息素也是传统型的。 杨楷急了:“把孩子还给我,我老婆就交代了这一件事,我必须亲自照顾余蔚。” 余蔚听到医生小姐的名字精神一振,耳朵支棱起来,钻出披风想看看他,然而先看到的是两个男人崩紧制服的胸肌,把她夹在中间,什么也看不到。 “我当是您上头的领导交代的呢,非得遵从不可。您还没结婚,莉莉小姐也不是余蔚的监护人,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结婚就是个形式,谁不知道我的妻子是莉莉……” “不耽误领导您没有名分。” “虞承庭,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干的勾当吗?把孩子给我!” “您别诈我了,我没做过违规的事。” 虞承庭吵着架突然胸口钻心地疼,皱了皱眉头,低头望去,杨楷也注意到隔着制服为非作歹的小脑袋,陡然失色:“喂!你在吃什么?!” 虞承庭的手指卡进余蔚的嘴巴,撑起上下牙齿,余蔚被皮手套的苦味呛了一下,磨磨蹭蹭用鼻子嗅他的手心,他的手心偏向温暖,有油墨的香气。 “余蔚饿了,先带她吃饭吧。”虞承庭盯着胸口的水渍,说道:“领导,给我拨点款。” “多大点事儿又要拨款?”杨楷啧道:“我带余蔚吃饭,你去查军备的账。” “对实习生申请的经费有异议吗?我不懂她们在研究什么,还是您来吧。” 虞承庭微微弯下腰,架起余蔚的胳膊,十分轻松把人抱到了手臂上,“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不太会带孩子?” …… 上城风平浪静,晴空白云,飞鸟盘旋不停,街道上的人安静地行走着,用经过规范的速度和仪态,做自己要做的事。 “小孩,不用对我产生警惕,我敢保证,你在上城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正常的人。” 杨楷跟着两人出了公立医院,打算厚起脸皮陪她共进午餐,展示alpha的财力,最后给enigma一个后悔的机会。 等到血检任务结束,他就要返回驻军部队了,他想的是把余蔚也带走,留在身边看着,谁也欺负不着孩子就是没辜负老婆的嘱托。 混在路人中的监察员掩着兜帽,不小心撞到杨楷的肩膀,机械骨骼的齿轮摩擦音放大了几秒钟,它和杨楷都停住了,几秒后它继续往前飘去。 余蔚的手指在副官背后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杨楷脚步一转朝反方向追去,飘在半空的监察员匀速前进,不出一分钟被男人追上抓住了兜帽,被摁着后脑勺强迫它正视少校。 监察员的脸庞是块小型显示屏,不直接显示运算逻辑,平时是空白的,杨楷现在看清了,显示屏很淡地浮现了一行字,淡到像是被刻意掩盖。 「warning.」 杨楷的隐藏式耳机闪出白色光点,驻守本部的士兵不对接少校,而他过问了,她们也该说明情况。 “我明白了,”他等不及汇报结束,急匆匆地下指令:“你们回防上城,拒接曲声慢的任何命令,出了问题由我担责。” 虚假的云层撕开了细长的缝隙,如虫子刺进完整的画卷,自裂缝开始染红云层。 眨眼间的变动,白网掩盖了裂开的天空,血色侵入强制停止。 天空重新变得白茫茫的,仿佛刚刚的试探是一幕错觉。 17、大哥 虞承庭经常控制不住地走神,脚步渐缓停在原地,唯有手臂上的重量在提醒他,他新增了一个任务,是照顾朋友托付的小孩。 余蔚说小也不小,老让人抱着怪不舒服的,青春期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堂堂一个enigma,怎么可以被alpha抱抱呢? 她就好说歹说让副官放她下去,她会带他回家的。 余蔚路上知道了副官家的密码,自己把门开了,体格雄壮的阿拉斯加一头撞进了门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惊惶的余蔚,戴着儿童手表的爪爪扒着她肩膀,口水顺着舌头流到她脸上。 她顿时头皮发麻,膝盖顶起沉重的狗肚子,又被一道力气压垮了腿,居然还有一只阿拉斯加,像一道旋风扑上余蔚,斯哈斯哈舔她的脸。 虞承庭愣了一下,脚尖踢起掉到地上的狗链子,绳端抓进手里。 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拽起两条铁链子到胸前,大狗狗的脖子被上了力气,放弃了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余蔚,仰起脑袋吐舌头,笑容特别灿烂,尾巴摇得好似螺旋桨。 虞承庭买过一个管家的机器人,跟莉莉同一家科技公司买的,长得威风八面,房子小了还住不下它。 它向虞承庭点了点头,手臂伸展成方片的形状,帮着余蔚捡混乱中掉地上的糖,倒进她的裤子口袋。 余蔚要是知道虞承庭养狗,说什么也不蹭饭了,一山不容二狗,这家加上她三只狗,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我把你送到家了,我走了。” 管家的算法学的就是会来事的人,很轻松啊,就看出来虞承庭舍不得放过孩子,却没有勇气阻止离开。 它肯定是要帮着主人的,方块变回了人手,揪住余蔚要逃跑的后领子,好声好气地解释:“你别怕,它们不咬人的,想跟你玩而已。” 余蔚说:“我不想和它玩。” 虞承庭这会终于想起了要做的事,放开狗链子,声音上扬了些:“好,不玩,先洗手准备吃饭吧。”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两人两狗,“去,给孩子做个三菜一汤。” 余蔚以为他在使唤机器人管家,管家却没有走,堆满笑脸给她拍衣服的灰。其实没有灰,它就是做样子给有洁癖的主人瞧。 两条大狗狗吐着舌头欢快地跑进厨房,一只顶开冰箱门,嘴巴咬住预制菜盒子的边,一只的利爪划开塑封膜,再精准地碰到烹饪装置的按钮,半身立起,捧着预制菜放了进去。 管家通过微表情观察到余蔚大大的震撼,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管理型机器人,不擅长烹饪,狗吃了我做的饭,当天就学会了做饭。” 这是科技公司的营销策略,分类了商品机器人的功能,一个机器人就全能了,其他的还怎么卖?不过男设计师的眼界还是太窄,不算上后期维护保养,一台机器人的订购价格是八十万。 ……要知道雇佣一个下城人也就月三千块,价格还能谈一谈压一压,所以机器人怎么能跟活人比呢? 狗狗们做好了美味的三菜一汤,吭哧吭哧地跑到客厅沙发,围着虞承庭的长腿跑来跑去。 管家将加工完成的食品装盘,送去了沙发前的茶几,察觉到主人对待余蔚的态度,附带了小碗小勺,还有一张口水巾。 虞承庭摸完狗狗的头,非常自然地摸上余蔚的头,温声吩咐管家:“它们太有精神了,遛狗的时间可以延长。” 机器人应声接过狗链子,在腰带处绑了个活结。也是给虞承庭看的,其实他的狗特别自律,天天自己遛自己,到点了跑回家呼呼大睡。 余蔚直到它们离开才缓出一口气,不客气地扒起了饭。 处于休假期的虞承庭在茶几对面坐着,大腿上方浮起一张虚拟框架,显示视频会议。 虞承庭没有立刻进入会议,滑动屏幕看参与的同事,发现自己这边的领导都来齐了,于是他阴着一张脸进去了。 今天的加班会议有所不同,有领导把赫墨拉进来了,这女人一看就是宿醉刚醒,枕着胳膊脸色雪白,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她嘴上说不用把自己当enigma,当成平等的同事就行,而如果真的有人把她当成alpha,大概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兵蛋子,适合加练。 赫墨似乎还没清醒:“帝国人开会,本外星人就不参与了,再见!我的好上将呢?让他来主持!” “元帅,上将已经退役了,请您振作一些。”说话的是一位眼睛很长的女士,眼白的部分是黑色的,笑起来,会让人不寒而栗。 很多人都想知道细节,上将是怎么被赶走的呢?他为帝国奉献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学生们去问知情的信息系院长,她会弯着那双嚇人的眼睛,告诉她们要好好学习,做个对帝国有用的人,有了足够的权限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楷恐怕赫墨随时退会,起身道:“元帅,曲声慢是你带出来的兵,十三师军团聚在星际轨道要干什么?打重晖星的关头你由着下属内讧吗?” 余蔚安安静静地扒饭,鲜香的油水流过嘴角,滴到了洁白的口水巾。 她受不了副官的口味,辣得嘴巴都麻了,使劲瞅着外表清心寡欲的男人,小勺挖起流着辣油的肉,站起来送给他。 虞承庭单手支着下颚,懒洋洋地张嘴,余蔚把勺子塞进他的嘴巴,探去脑袋,偷偷摸摸看向他的大腿。 “嗯?”他翘着的腿规矩并拢,推开少年的好奇脸,不要乱看。 余蔚被挤出了软乎乎的脸颊肉,顶着手掌硬看,却见屏幕一黑,副官被踢出了帝国小分队群聊。 “结束了。”虞承庭越出手臂勾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余蔚吃人嘴短不好拒绝,老实地被抱到腿上,他的手套摘掉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摸摸她的肚皮。 这个人太狡诈了!一顿饭就摸到了enigma的肚皮! 余蔚的四肢干瘦,而肚子凸出来一点,装了无法消化的积液,点一点会有咕咕的水声,她悄悄地吸紧肚子,假装自己也有腹肌。 她侧坐着男人的双腿,alpha的胸肌贴紧她的手臂,很近,他的指尖在她的小腹打圈,随后空白屏幕切换会议界面,变成一份个人简历的样式,或者说alpha的上城身份证。 “我应该对你诚实些。”虞承庭的下巴靠着她的肩膀,清冽的吐息刺着她的神经,“我也姓虞,你可以管我叫哥哥,我的活动范围比杨楷大一点,如果你有需要,我就留在上城。” 照片中的青年长眉厉眼,下巴稍稍抬起,恰好透露的太阳光线显得他清澈明亮,余蔚乍一看没认出是阴气森森的副官。 上班会把一个男人磋磨成男鬼吗? 余蔚忍不住触碰那张证件照,手指穿过了虚拟成像,虞承庭呼吸乱了一分,什么也没说收起了自我资料。 她还没看够呢,学着副官给肚子画方块,或者其他人那样划开虚空,还是弄不出亮亮的字。 虞承庭被笨蛋小孩逗乐了,垂低脖颈,侧脸对着余蔚,露出耳垂处的鸢尾花耳钉,“这是源晶创造的小型磁场,储存信息源在我的耳环,如果你也喜欢装逼,我给你戴一个。” “……”余蔚摇头,“我不是为了装逼,你们都用这个交流,我也想要这样跟你说话。” “不是为了装逼的话,我以前给狗买过儿童手表,能聊天,给你玩了。”虞承庭一脸明白状,“我们脚下堆着一种名叫「源晶」的物质,不完全覆盖帝国,没有源晶的地方开不了小型磁场,你用着不方便。” 余蔚急躁到揪住他的领带,情绪突然失控:“你的狗狗们佩戴儿童手表,你怎么能把我也当成小狗玩弄?!我不要戴儿童手表,要和你差不多的东西!” 虞承庭见她的脑子转得这么快,优越的眉眼忍不住染上笑意,他期待余蔚的下一步做法,比起上班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们余蔚考虑得真周到!”虞承庭欣喜地捧住她的脸蛋,“我给你换信息终端,还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他忽然焕发了精神,声音都变得有中气了,余蔚的怒火被奇怪的氛围挤走,发不了剩余的火气,温吞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她闷声闷气地说:“你们不是弄了很多规矩吗?还会有恶意破坏监察员的事情?” “规矩是不守规矩的人制定的。”虞承庭说道,“所以你杨叔夸你了,说你是一只拯救了世界的小狗狗。” 余蔚一听就知道小狗狗是虞承庭杜撰的,肯定在哄她,但是他承认了她的壮举,这让余蔚有些隐秘的兴奋。 “我想要上学,这个够抵掉学费录取我吗?”她有些害羞,“喜欢上学,支教老师疯了之前,我每天都有去的。” 虞承庭说:“小狗狗不用上学,只要玩就好了。” 余蔚说:“我不是小狗,要上学。” 虞承庭说:“利浦维斯是闭校制的,只有寒假可以回家,你不方便住宿怎么上学呢?” 余蔚反问:“我也得守规矩?” 虞承庭笑了很久。 “好吧,我要把你洗干净,让你交到很多的好朋友。” 18、一夜 余蔚被男人连哄带骗地抱进了盥洗室,坐在洗漱台上,手里还有一杯苹果汁。虞承庭换掉了人模人样的制服,穿着简练的衬衣,不紧不慢脱她的鞋袜。 他握着余蔚的脚踝,眼帘掀起,漆黑的瞳仁上挑,笑容很慢地溢了出来。 余蔚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晃杯手中的果汁,始终没有喝进肚子。 冰箱里只有速食产品,数量最多的是营养液,管家遛狗回来,就带回了一杯苹果汁,他是如何知晓她的喜好的呢? 水声汹涌如潮。 虞承庭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裤腰带,余蔚把满杯苹果汁倒进了他的敞开衣领。 虞承庭:“……” 余蔚:“……” 液体和冰块淌过青白的锁骨,胸肌的夹缝,落在衬衫扎进的腰身,寒冷冻骨。 “余蔚,这是在做什么?我要帮你洗澡呢,你要是这样,就只能我们一起洗了。” “你也要来?”余蔚放下了玻璃杯,颇为惋惜地摇着头,“「自清洁」坏了吗?还是你为了我换清洗方式了?” 管家背对他们调试新浴缸,闻言身体僵住,不知道自己哪里出现了破绽,被下城人发现整个盥洗室是她来之前刚装的。 “……”虞承庭受不了冰块泡腹肌的折磨,快步离开了。 管家同样也想试探她的边界,抱着一叠毛巾走到余蔚面前,温柔的语气劝道:“你误会了,主人以为你习惯了下城的清洗方式,不想影响你的习惯。” 余蔚静静地盯着它的眼睛,后牙磨出了轻微的响声。 管家:“我伺候你洗澡吧。” 余蔚:“我的习惯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出去。” 两只狗狗有独立的房间,在视景很好的阳光房,这是虞承庭分割自己的卧室分出来的,有变温装置,投食机器,还有游戏机,可见他很看重狗狗的生活质量。 忙碌了一天的管家哄狗狗在房间老实待着,不要吓唬小朋友,哄完狗狗它收到了一车快递,又勤勤恳恳地在玄关拆包。 这些快递本来要发往维森家,经过几次智能改签,命运多舛地到了它手里。 管家听见了很轻的关门声,放下螺丝刀,笑脸朝着湿漉漉的余蔚的方向说道:“给你买了新衣服,要不要试试?” 余蔚寻思刚跟大哥闹了别扭,他就给自己买衣服了?本着物质重于精神的理念,她不愿意猜忌大哥了,对她好就是好人。 “暂时不用。”她讷讷地答了一声,攥着手指拧开了卧室门,准备去设施齐全的阳光房,和狗挤挤睡了。 虞承庭靠着床背看一本厚厚的旧书,已翻到结尾的张页了,瞥见掠过他的女孩,书角对她扬了扬,“你可以上床睡。” 话音未落,大狗狗们开始发疯吼叫,凶狠地拍门,利爪暴力挠着玻璃墙,余蔚吓得连滚带爬上了床,躲进被窝被子蒙过了脑袋。 虞承庭:“……!” 一时不察,她抱住了男人的长腿,很消瘦紧实的腿啊,和他身上的薄肌一样,她蜷着身子整个人缠在上面,像个甩不掉的人形挂件。 虞承庭无奈放弃了阅读《地星通史》,躺了下来,提溜余蔚抱到胸口。 余蔚碰到他的胸肌口水哗哗流,果然就不害怕了。 虞承庭以为她被狗吓哭了,流了这么多眼泪,再硬心肠的男人都得软一软,“要不要我讲故事哄哄你?” “嗯……嗯。” 虞承庭又翻开了床头的书,到目录这一页,摸着余蔚的脑袋说起了故事:“你在上学或上班的时候,会不会发现有的人就那么聪明呢?从没有走错步的时候呢?可能是因为他是重生者。地星,是个时间线混乱的星球,人死在一条时间线,意识无处可去,就倾占了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 “我们的人进入地星后,受时间线打乱,一个都联系不上了,我们就向这个世界投入了异种。哈,你猜异种最后怎么样了?” 余蔚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他撇撇嘴说完了结局:“管控重生者的祭司死后,没有束缚的重生者真是可怕啊,见异种永远不会消失,将它们发展了宠物行业,人和异种拼到一起。真是的,我都要分不清他是帝国人还是我是帝国人了。” 灯火通明一夜,在太阳升起时熄灭,余蔚推开胸口上的胳膊,坐了起来,头顶翘起一根呆毛,小小的脸蛋有大大的呆滞。 “再睡会。”虞承庭被窝里勾她的脚,夹在大腿之间,把呆呆的少年抱回怀里。 “你自己睡吧,我要上学了。” “小朋友要有良心,给你吃给你喝,你就要听我的话。”他困倦地道,“摸摸肚皮。” “哦。” 上学要迟到了男人才放过她,给余蔚穿起了衣服,信息素香气往她的鼻腔猛钻,想来她们的衣服是一起洗的。 余蔚道理都懂,不过没理解内裤怎么也沾了人家的信息素。 虞承庭扶着腰挪动步子,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了一条项链,吊坠的牌子刻有双面纹章,是一枚异变的太阳。 “利浦维斯没有源晶存在,你只能路上跟我聊天。” 余蔚记得天枢说终端需要申请,虞承庭却自己发给她终端,她决心不猜忌大哥,便没有刻意想其中的关系。 余蔚将项链套进脖子,有种奇怪的撞击感撞了一下脑海,压着嘴角打了个响指,属于她的虚拟屏幕浮了上来。 余蔚翻过一页页的淡蓝框架,找到了电子邮箱,利浦维斯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邮箱里,她停在这一页。 天枢:“泽菲尔、陈满、季情、阿提克斯四名学生为您提交了学费,请放心报到。” 余蔚又翻了几页,有一张电子领养单回执,她的手印已经按上了,她望向爱狗人士。 虞承庭:“顺手的事。” 余蔚的性格属于有路子会急头白脸地往上爬,能上学一定要上学,但天枢的预测让她升起了叛逆劲儿,仿佛人生被他人规划完了。 她说:“我是s级精神力吧,没有别的学校想录取我?” 天枢:“利浦维斯军校压下了其余军校的招生,您只有这条路子上升公民地位。” 余蔚正要急头白脸地反驳,天枢的声音没有停止:“它是帝国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军校,资源优厚,我建议您去报到,身份会从无业游民转成预备军官,解锁通行权。通行权是指您可以去帝国任何地方,不受身份限制。” 虞承庭啧了一声。 余蔚也咂吧嘴唇。 她打个响指关闭终端,绕过男人离开了。 虞承庭一脸哀怨地追到她,塞了个粉粉嫩嫩的小书包,“我做了点心,路上吃吧,别饿着上学。” 余蔚背好了小书包。 虞承庭又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送,要不要我送你?” 余蔚看他熬夜熬得脸都白了,估计是不会做饭,学个点心不知道做了多久。 她有点不忍心欺负社畜,张开双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一个人上学就可以了。” 开学日看似是家长送行,其实是学生比拼家族后台,方便同类拉帮结派,虞承庭想到孩子被欺负了哭唧唧回来找他撑腰的场面,比一帆风顺有趣多了,点点头答应了。 余蔚沿着源晶铺成的路出发了,天枢又主动钻出来,在地面上展示光标,导航最近的传送点。 售票员扫了她的面容,到军校一万两千里,扣款三千银币,余蔚没钱就扣了她哥的绑定账户。 军校位于一片湛蓝的海岛,码头暂停了众多气派的游艇,飞行器游行似的在空中盘旋,绕了一圈满意地把孩子送进学校,再不经意地接受了码头记者的采访。 余蔚到达了学校站台的传送点,落地有点挤脚,有个大只佬学长把她堵住了,还招呼三个大只佬围观。 学长们对于enigma新奇不已,戳戳点点余蔚的脸蛋,摸摸肩膀,摸摸肚皮。 最后一个学哥有着暗红的皮肤,和其他人很不一样,陈满颇为鄙夷地拍开同学的贱手,不经意地往下这么一瞧,enigma困惑地仰着脑袋,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他。 陈满也没忍住摸上她的脑袋,“我们学校没有源晶,杨楷学哥拜托我们帮忙带带你,别迷路了,我带你去开学典礼吧。” “谢谢你给我带路。”余蔚脱掉半边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一块外观完美到苛刻的苹果派。 “呃,没事。”陈满在前面领路,脑袋都没转回去,背后的手握住余蔚的小点心,囫囵塞进了嘴里。 这副场景有些奇怪,她前后左右各有一个学长,护送得毫无死角,同时进校的新生非常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新同学到底是什么人。 余蔚交完了小点心,小心翼翼地套话陈满:“你不是一年级学生吧?三年级应该不在学校……你是二年级的学生吗?” “不,我们是三年级的学生,教育改革了,不强制学生实习。”季情嗤道,“人都不在学校,收学费要教育谁?” “所以没有压缩前两年课程了,三年刚好学完滚蛋。”阿提克斯在她左边介绍道,“如果你有学不明白的,可以找我们。” “不要用ai抄作业,能出现的答案都是被污染了的,你要是抄了被老师发现了,要吃处分。”泽菲尔在她右边说道,“我是信息系的,这就是我们院干的好事。” 余蔚微笑着聆听他们的介绍,被陈满误以为是绝望的苦笑,他余光瞥着身后的enigma,镇定自若地找补道:“一年级很轻松的,和玩没有差别,二年级才分系,不用急着考虑你的专业方向。” 学长们把余蔚送到了会事厅,个个觉得她虎头虎脑的,又摸了一遍enigma的身体结构,爱不释手,余蔚的肚子都吸累了。 陈满弯着腰摸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握着什么撑起了弧度,“我们进学校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一块移动屏,我的名字叫陈满,你有事在上面输我的名字,能找到我的班级和宿舍。” 余蔚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他就是陈满,凑钱供她上学的温暖陌生人。 阿提克斯轻轻地掐余蔚的脸蛋,侧着头对陈满说道:“走吧,我们去训练场复习一会,不要刚开始就挨老师的骂了。” 陈满直起身子,有些复杂地望开放的校门:“我出去玩会,闭校前就回来。” 季情笑道:“陈满,别偷偷雕刻小玩意啦,alpha就有个alpha的样子嘛,跟我们训练去!” 泽菲尔说:“多大人了还玩泥巴?你是小孩子吗?” 阿提克斯说:“alpha的艺术天赋不如omega,别再浪费时间了,等季情的成绩偷偷超过你,你都没地方哭。” 他们拥有良好的教养,说完了给陈满留出辩解的时间,即是对alpha的尊重。 三双眼睛盯着陈满,他的原生皮肤很红,看不出表情,他后退了半步,没有和天之骄子们对视。 低空飞行的蝴蝶经过余蔚的小腿,振翅频率异常均匀,她感到很新奇,脱离学长们追赶蝴蝶。 陈满的胳膊肘有个开关外表的磁石,碰了一碰,铁灰色的机械手臂骤然从开关伸出,抓到了外来的蝴蝶。 陈满对余蔚说:“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小动物,是夜莺教会的东西,你要是看到了,要上报给老师。” 陈满再对朋友说:“你们说得对,我也要来复习。” 19、开学 大只佬学长都走了,余蔚蹲在门口探头探脑,观察到有七十八位新生入座,左边过道的阴影处有两个站得笔直的机器人,讲台上的男人在调试话筒,讲台后帷幕前有一排座椅,八位身着银白制服的校领导已经入座,其中六女二男。 余蔚正要细看领导,屁股让人踢了一脚,双手撑到地板才没摔跤。 女人穿着紫色长风衣和高跟鞋,没注意到鬼鬼祟祟的小家伙,拧起眉头,退了一步尖头高跟鞋。 她慢慢向余蔚侧去身子,表情不虞,忽而目光落到她的脖颈,贴身项链因晃动跳出了套头衫,太阳纹章悬而不落。 她的嘴唇小幅张开合闭,无声地说了句话,转身进了会事厅。太长的外套压身高,那风衣压在肩上,披风似的荡起微尘。 女人坐在听席的第一排。 余蔚看懂了她的唇语,说的是“该死的家伙”,这个人不仅踢她的屁股,还要骂她。 余蔚隐忍地揉了揉屁股,默念好e不跟a斗,过了十几分钟,没有新生进来了,她放下心来,溜进了会事厅最后一排,能够俯瞰全场。 她有点孤陋寡闻,以为头顶的微型柱体是没开的射灯,当女声吟唱的校歌响起,才发现是一排隐藏式扩音器。 “早上好,同学们,”台上的男人说话了,“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利浦维斯的初步考核,我姓单,职位是教务处主任,主要负责带一年级。如果有同学足够好运,未来三年我们会一起度过。” 利浦维斯每年向下级世界发起考核,通过考核的学员获得地位跃迁。原住民身体素质高低不齐,是天生的差异,考官默许了一部分作弊行为,比如改造身体以通过第一关力量检测。 平民没有通过力量检测的能力,能付出改造费用的人是地头蛇,她们的小辈这一生最苦的就是备考时光,为了通过后续考核,接受了禁止植入脑机作弊的规则,背书背到呕吐。 ——进了利浦维斯军校,她们就能获得正统的由头,统治下级世界。 野心和贪欲侵蚀了三观未建成的孩子,她们心高气傲,自从收到录取通知书便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包括眼前的上城教官。更在乎陌生同学的身份,能够带给自己多大的统治助益。 断网的小朋友们绞尽脑汁,发挥社交能力结交新朋友,偶尔有两道声音回应孤苦的教导主任。 「接下来,我会和大家分享利浦维斯的发展方向,教育理念,学员培养,以及师资建设等方面的规划……」 余蔚的同桌是来自托里星的阔少,门牙特宽,带了一箱瓜子特产,分给同学时被问穿了身份,曲解成了种地的,被排挤到最后一排,跟其他人隔了三排空座。 王少从单老师演讲开始磕到中场,说了什么都没听见,搁那边磕瓜子边观察余蔚的项链,太阳多好啊,太阳照耀的地方才有生机。 王少想到了自家农场望不到头的向日葵花田,一千亩地,在陌生冰冷的钢铁岛屿,只是想一想,便会感到幸福。 腼腆的王少对余蔚充满了好感,鼓起勇气搭话:“你是enigma吗?我在网上看过enigma和beta打架的视频,你长得和主角一样,是你吗?” “余蔚。” 王少认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她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少年,会搭理他的搭讪。 他揉了揉鼻子,努力思考怎么展示自我魅力,好不被enigma看扁,“你长得真小个,都没有我们那的马驹高,为什么你是enigma?” 王少忽然把头扭到她背后,见少年的手无辜地缩在袖子里,没有任何动作,他疑惑极了,“你干嘛啊?” 余蔚:“你又在干嘛?” 毫无预兆地,男生从座椅滑倒到地上,胸腔起伏得厉害,嘴巴大张,两颗兔子门牙漏在嘴外。 「我们开设了五个学院,根据学生第一年的综合成绩决定去留与未来,所以不要以为被录取了就是上岸了,这仅仅是个开端。」 单老师面无表情地说着场面话,竟然有人倒头就睡,这让他怎么能忍? “三十四排的同学,太困了就回家吧,回家睡觉去吧孩子。” 众人被他的话勾住了注意力,数着三十四排瞧过去,男生鼾声如雷,机器人辅导员自阴影中走来,一人架起他一条胳膊,退出了会事厅。 睡容安详的王少被抬走后,穿长裙的女孩钻到了他的座位,穿裙子的alpha不多见,要么是家里把她当成omega养活,要么是她有心理偏差。 “enigma,身上好香哦。”查娜眯起眼睛,搭着两座之间的扶手,向余蔚探去身子,“你去了什么好地方,还是吃了好吃的,怎么这么香香?” 余蔚历来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第一次有人说她是香香的,她骄傲地昂起了脖子,道:“这是我大哥买的新衣服,还给我喷了他的香水。” “哇,你哥对你真好。”查娜察觉到她身上不止有香水味,还有被香水掩盖的信息素,“他是个alpha吗?打完架就把你捡回家了?” “是的,”余蔚开心地道,“他把我捡走了,给我吃饭,睡超级大的床,好舒服的。” “你们ea同居方便吗?万一你或他易感期来了……”难道要互相解决? 查娜依然笑容灿烂,仿佛八卦好朋友般自然,余蔚也跟着她笑,却是把嘴闭上了。 因为她发现前面空了的三排开始坐人。 原本就一个小胖子坐在这儿,和余蔚和七个七个同学隔着天堑,小胖子被丢出去后,她们的眼睛都锁在了自身。 本应主持开场的校长闹失踪了,不接通讯,教导主任的临时讲稿进入尾声,连上城的学生也不乐意听讲了,跟科学院的前辈聊天,就是听席第一排的女人。 他的同事则是一会接个辅导员的传话,出去哄学生,高年级学生对新生有些仇视,认为她们把导师陪自己的时间占走了,占有欲发作,打架打得没完,导师不来就不停。 当孤苦的教导主任满腔怒火,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快要没词可讲之时,那个男人……终于到了……! 哦,老天,他千叮咛万嘱咐,开学日要严肃些,把上将制服穿出来啊……! 校长一身皮衣黑裤,戴着个面罩落座首席。 当他跨上台阶,他身后响起天崩地裂的欢呼声—— “是他!!他真的来了!!!” “上将!!!” “妈!!!” 程循和同事打完招呼,听到了一声妈,颇为不解地望向新生,那同学喊错了称呼,脑袋红得冒烟,被他这么一瞧,羞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要说嚣张跋扈的同学能服气一个人,就只有校长了,见证了地头蛇被天龙人摁着打的那天,对强者的崇拜使她们极力追捧暴力美学。 “好了,不要吵,我们都知道你们上学的目的,有所求就选择了利浦维斯。帝国纵容你们的任何欲望,你可以做任何事,你的贡献是与帝国协商的底牌。” “当然,小朋友们不要学习曲声慢学长,遇到事情先打报告,不要上来带着星舰冲锋,我们的容忍限度暂时不包括造反。我说完了,请各系院长讲话。” 学生大笑,热烈的掌声欢迎院长,气质亲和的眯眯眼女人离开座位,走到讲台前笑道:“我是信息系院长,每周带一次你们的基础课,小没出息的,要好好听我的课哦!” 查娜的母亲是一位议员,权限可以弄到任何平民的生平,查娜偷窥余蔚时却被告知,即使余蔚是下城人,alpha也禁止越级。 下城人。 没见过钱的穷鬼呗。 查娜的手指伸进裙子口袋,夹出一枚面值一百的银币,悠悠地晃到了余蔚的眼前,“我们上城是这么交朋友的,给对方交好朋友费,就可以当好朋友了。” 余蔚联想到杨楷也给过她一百银币,原来他想跟她当好朋友,这男人果真狡诈,为了讨好老婆竟然贿赂她。 余蔚收下了银币。 “好朋友关心你,你要回答哦。”查娜完全斜到了旁边座位,脑袋靠着余蔚的肩膀,眼睛上翻瞟她的下颚,“你标记他了吗?” “没有。” 她心中的笑容比面上更张扬,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腿,余蔚一皱眉,她识趣地收回了手,“标记不上吗?还是你忍住了?这都能忍住,你还是不是个enigma?” “我标记得了alpha,你不要小瞧我了。”余蔚哼道,“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初恋,不会再标记别人了。” “你标记过alpha!” 偷听的男生忍不住惊呼,一个激灵转回身体,反坐座椅面朝着余蔚:“你标记谁了?成功了?” 克沙本来能好好对待看着呆呆傻傻的enigma,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同学,而余蔚要是有标记alpha的经验,她学会了标记,那就不行了。 他的大呼被四周的同伴听到了,几个人如矫健的白鱼,爬过座椅间的空档,蹲在余蔚面前的地上。 “说呀,你标记谁了?”克沙急切地道,“在什么时候?临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 查娜也说:“我也想问你呢?说呀?” 余蔚张了张嘴巴,目光扫过围住她的alpha们,笑了一下没说话。 仞看见她手中把玩的银币,了然,交出了自己的好朋友费,哄着她说:“alpha被标记了会怎么样?会变成omega吗?” 余蔚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手心,激起女生的后背微颤,她拿走了这枚银币,耸了耸肩道:“alpha永远是alpha。” “那你的标记有啥用啊!”克沙急得拍她的椅子,见她不说话,往余蔚的口袋塞好朋友费。 “你很想变成omega?”余蔚奇怪地看着他,“我跟你们一样呀,alpha能标记多个omega,enigma能标记多个alpha,被标记的人只会有一样的反应呀。” 仞抱着椅背若有所思,联想到omega变成标记者的附属品后,那副恳求垂怜的蠢样。 失态了。 教导主任躬身站在校长侧方,对骚乱的小角落指指点点,毫无纪律气死他了,竟敢对上将都不尊敬。 单老师把“上将”那两个字咬得太重了,校长只是托着腮帮子沉思,没有如以往给他自由处理的权利。 “妹妹,妹妹,跟我们说说,他易感期来了是啥样啊?”克沙兴奋地搓了搓手,“你这么小一个人,他是不是得跪下来求你啊?” 余蔚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怎么回答,台上换了个高高壮壮的院长在讲话,她身后的男人一站一坐,刚好同时看向她这边。 余蔚跟那双冰蓝的眼睛对上,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傲慢与冷漠印在他眼底,她下意识地感到惶然,紧张地崩直了身体。 “……”余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又没有说那个覆面男,到底在瞪什么啊?一个男的也敢露凶,她都要为他的婚姻捏把汗了。 “我把他标记了,他又不能找别人,当然只能求我啊。”她笑容天真地道,“恨我又怎么样?情热期一到,还不是闻到我的信息素就腿软?爬过来求我呗。” 台上的女院长离开了,男校长走到讲台前,蹲着聊天的同学是他的崇拜者,听完余蔚的狂言,面色复杂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校长单手支着讲台桌,右手触碰上漆色的面罩,压感很重,指节顶得泛白,像有人在摸他的脸,像有人强行捂住了他的面部,方便在背后作乱。 “余蔚同学,出去。” 校长的结束语非常简短。 20、军校 第20章 环绕军校的无垠海泛起波光, 天际线与海平面融为一体,墨色蛟蛇在其中优雅地游动,粗壮的尾巴拍打水面, 激起层层白浪。 码头有个年轻女人在钓鱼,不小心钓到了巨型蛟蛇,她不知道,以为钓了条大的,非得把人家拽上来, 最后爆杆了,断杆掉进海里, 她大骂脏话。 委屈的蛟蛇缩在海底咬尾巴, 没让自己哭出声。 日下西山, 王少悠悠醒来, 躺在修成山道的石阶上,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回头一瞧, 两个辅导员跟门神似的守在入口。 他旁边蹲着一只余蔚,嘴里叼了根薄荷叶,正兴致勃勃地观察钓鱼佬骂街。 王少的大脑保护机制发力了,忘记了余蔚吓他的事,疑惑自己怎么在晒太阳了,向她问道:“几点了?” 余蔚目不转睛:“不知道。” “开学典礼结束了吗?” “不知道。”山丘打通了,有十余个供会事厅进出的门, 里面的人未必走余蔚这条路, 她确实没法判断到哪一步了。 “你在这里干嘛?” “你又在干嘛呢?”余蔚笑眯眯地望向他,拍拍他头发的灰尘。 EA有别! 王少红着脸嘟囔:“算了,我要回宿舍了,抓紧时间认识室友,交到最好的朋友。” 他划了把空气,什么也没有发生,才想起自己被断网了,连忙跑去山下平地的自助移动屏,找去宿舍的路。 傍晚的天色昏沉血红,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山间绿植在暮色中蒙上了灰暗的败感。 王少脚步急促,沿着山道向下奔跑,汗水淋漓,未能察觉,有道白影跟着他下了山。 他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背后只有一棵极高的树,树干粗壮,远空的树叶被风撕扯,发出冷冽的声响。 王少升起一股不安,战战兢兢看向山腰的建筑,山阶空无一人。 陪他晒太阳的同学,不见了。 脑海里闪过那道白影,他甩了甩头不敢深入思考,转回头,愕然发现立式移动屏前站着一个白衣白裤的女孩,头发也是白的,脸庞被屏幕光亮映照着。 余蔚戳戳点点校园网首页的按键,面容被录入了摄像头,随后屏幕无情地甩出一行字:「余蔚,你的退学申请正在处理中,请停止操作,明天也不用来了。」 “啧。”余蔚没想到校长这么小气,说个小话就要开除她。 她听惯了下城的粗言粗语,性格自然被腌入味了,这两句话算得了什么?实战了她会说得更下流。 她手撑着屏幕回头,王少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余蔚向他招招手,他就软着腿走到了她对面。 “过来,给我查查,校长的办公室在哪。” 程循交完余蔚的退学申请,把灯关了准备下班,他可以直接开除余蔚,仍然走了趟流程。 Enigma特招生历来是一对一教育,张老师的学生被他私自退学,人情上说不过去。 时间晚了,同僚基本下班,他会第二天收到结果。 方形花盆挤在窗边角落,种着外来的鬼影幽兰种子,在帝国开不出花了,他拎起花盆准备下楼丢掉。 程循关了办公室的灯,步向黑峻峻的门扉,门前对着一面贴墙镜,经过镜子时,他忽然想看自己丑陋的身体。 腺体被标记后,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它们是否会卷土重来。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程循的呼吸在空气中不稳,大约他也有些害怕,所以需要关灯。 他的皮衣从肩膀滑落,松松垮垮挂在胳膊肘处,露出里面的高领上衣。 与此同时,镜中的门探进一抹白影,纯白的人头从门缝伸了进来,没有身体,没有四肢。 头颅缓缓抬起,僵硬迟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阴湿的视线落在程循背后,如同冰冷的触手,将残破的他抽丝剥茧。 程循:“……” 告诉鬼影幽兰不用开了,已遇到真正的鬼了。 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做了智能门锁,能让住户看到门外的来客,杜绝坏人骗门的案例,保障住户安全。 她们做出头部的实体投影就毕业了,将完成度80%的作品送给校长当毕业礼物,连着专利一起送,十分大方。 余蔚听见陶瓷摔碎的声音,疑惑地推开门,校长正扶着心口蹲在地上,眼神平静地捡花盆碎片。 余蔚也蹲下来,小步挪到男人身边,想要帮住他捡碎片,被他拍了一下手背。 “别碰。”声音醇厚低沉,霜雪般疏离。 程循敛着眼睛翻拨土壤,找到了那颗花种,握在手心,道:“什么事?” “校长,求求你不要退学我。”余蔚悄悄偏过脑袋,观察男人的后颈,然而高领包裹了整段脖颈,腺体被盖住了。 程循冷哼了声,双手搭在膝盖上,站直了身体。 先前在会事厅,两人距离较远,余蔚对校长没有多少印象,见面了他蹲着摆弄泥土,不仅散漫,存在感也挺低的。 而此刻当男人完全站正,余蔚终于感受到了一米九五的上将的压迫感。 他的外套穿得匆忙,一边领子还没有翻好,修身的里衣紧贴身躯,勒出饱满的胸肌线条,随呼吸微微起伏。 八块腹肌的轮廓隔着衣料若隐若现,余蔚默默后退了半步,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站直的她只能对着他的腹肌思过。 这就是……帝国的Alpha天花板吗? 程循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角的包装匣子,将花种抛了进去,“你没有参加入学考试,我本来就不该录取你,品行也不如推荐信说得优良,我需要核实推荐信的真实性了,请回。” 陈满的伪造印章做得再逼真,只要校长用权限公开刻章时的情景,别说让余蔚上学,这几个学生都得吃处分。 孩子就是孩子,热血起来连规矩都忘了,上城是没有隐私的。 余蔚不知道什么推荐信,是谁推荐了她?首先排除爱狗人士,再排除暴躁寡夫,难道是医生小姐? 她不能辜负医生小姐! 程循听见背后的细微风声和信息素的逸散,某些耻辱时刻让他的神经跳了一跳,不带思考回手打了一耳光。 清冷幽雅的兰花香风先至,随后才是响亮的回声,余蔚被他的信息素震住了,结结实实地挨了这耳光。 Alpha天花板不收手的一击,换个人得脖子旋转240°,而她只觉脸颊热热的,心跳如小鹿乱撞,忍不住回味初恋带给她的感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程循立即弯下腰,无措的手指欲伸不伸,“疼不疼?对不起,我……” 余蔚委屈地平视男人,带上哭腔:“你怎么还打我呀?” “……我以前被人偷袭过,养成了条件反射,不是故意打你的。” 程循思索再三,碰到了她被打的地方,摩挲软乎乎的颊肉,意外发现手感比上次好摸,像刚出生的小狼狗。 采花小盗最近伙食不错。 程循怀揣私自的想法,没轻没重揉起了她的脸蛋,余蔚没法控制面部表情,吧嗒吧嗒掉出眼泪,断断续续地抽噎:“我没有要偷袭你,是想对你说,我不想被退学。” 不好,被摸哭了! “有商量的同学,有的,”他顿时声音软了八个度,“我们走流程好吗?你正常考试,考过就可以上学了。” “推荐信……” “推荐信立不住脚,很多人能查到它是伪造的,不用担心,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通过的。”是程循第一次偏心学生了,差没说会给余蔚加分加到通过为止。 “是不是……明年才能来了……” “是的,没关系的,”程循揩去她眼角的泪花,别扭而温柔地道:“你做足了准备,在学校也能过得轻松些,嗯?” 余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烫地划过他的手指,抿着嘴巴不说话,拿双可怜的大眼睛瞧校长。 程循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Enigma上学的欲望这么强烈,搞得他像公报私仇,不给人家受教育的机会。 “余蔚,不要哭,有事好商量,”程循斟酌着字句说道,“我可以听你慢慢讲,你很想读书是吗?” 其实余蔚没有太大的读书欲望,只是在找一种不跌落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录取通知书,她会自愿给虞承庭当狗。 但余蔚见到录取通知书了,见到了更好的生活,那她再不喜欢上城也会说:“是的,我喜欢读书,喜欢你学校的氛围。” 程循松了口气,原来采花小盗不是真正的小混混,是个上进的少年,那么他可以放她进校,只要她愿意道歉。 “首先说一说,为什么要当众讲出标记Alpha的事情呢?” “她们是我的好朋友,问我了,我应该向好朋友袒露。”余蔚拿出裤兜里的银币,摊在手心给他看,“这是我收的好朋友费。” “……”程循说道,“好,你要知道,即使是对好朋友,也不能说出自己的私事,这是不尊重故事里的Alpha的行为。” 余蔚定定地盯着他的面罩,黑色斜纹一直蔓延到耳后,她哽咽道:“我没有说真话,我不是被标记的Alpha ,他的身体会什么样我不知道哦。” “嗯,对别人应该有防备心。”程循说道,“但你可以诚实些,不知道的事情就说不知道,她们不会因此怪你。” 余蔚攥着两枚银币,怯怯地伸到他面前:“你愿意当我的好朋友吗?” 程循不愿意。 换个身份他被余蔚气死了,标记过后是情热期,他因腺体病用不了抑制剂,差点死自己办公室。 “余蔚,好朋友不是用钱交的,你要了解这个人,互相了解,投合了才能成为好朋友。” “你不愿意当我的好朋友吗?”余蔚又哭了,“我就是觉得你特别亲切,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程循以为她在说自己,这年头教师评价很重要,他有点想听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蔚抹了抹眼睛,银币塞回自己兜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书架,“他是个没有礼貌的男人,喜欢用拳头说话,大家都讨厌他,欺负他,但他又让我对别人好好说话。你知道双标爱说教的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他的头颅被装进了足球里,此刻还在被孩子们踢呢。” 余蔚瞬间变脸后手握住书架借力跃起,小腿绞住男人的肩膀跪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锁骨,那面罩竟还没有掉,冰蓝双眸因震怒睁大。 暴怒的程循揪住她的后领拽翻,扬起拳头顿了顿,改用手臂剪住咽喉,就地一滚,压倒性的体型差,余蔚的后背重重撞到地板,青筋暴起,硬要摘他的面罩,被十指相锁地摁到了墙上。 程循咬着牙关昂起头颅,生硬的铁碰撞,硌得面骨发酸,粗重的呼吸和血气透不出去。 他再次低头,透蓝眼珠掩在密长睫毛后,居高临下地俯视采花小盗。 “你这个小骗子,每次骗人前都要说这么多话吗?” 作者有话说: 狗儿:不和我做好朋友,讨厌你 20-30 第21章 打了一架。 程循屈着一边膝盖压在她背上,指节往里顶进了腺体的皮肤,上一秒张牙舞爪的余蔚,瞬间老实得趴好了地板,哼哼唧唧哭出来了。 差不多能概括成——一巴掌唤醒狼王梦,两巴掌认清自己是小奶狗。 与此同时,程循的手环跳出全息投影,警告红字:「你在违规。」 帝国的信息网分为公用和军用,军用网络以天空的眼睛作为连接介质。空中防御部门被联邦委员会控制, 军队和联邦站在一头,程循得到了利浦维斯军校的完全监控权。 他快速推断, 这项警报未必出于揍了Enigma, 而是他交的退学申请被同事传给联邦了。 Enigma的权限有这么高? 他还疑惑杨楷怎么在压制造反的事上犯轴,要听一个平民的话再行动,是因为血统的优先级吗? 跟有血统的人讲贵族爵位, 跟有爵位的人讲血统, 每个人的权利自己看来非常小, 实际又非常大。 程循又看向手下毛茸茸的脑袋,余蔚被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动弹不得,两眼一闭就是假哭:“我错了, 不要弄我的腺体。” 程循的两根手指塞进了她嘴里,嚎哭声戛然而止,余蔚被他的信息素香迷糊了, 悄悄咬了一下指尖, 冷硬的手指立刻钳住舌头。 “唔……!!!” “不要吵,”他不耐烦地哄孩子,“再吵我就把你的腺体刺个对穿, 让你当一辈子残疾人。”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程循移开压住她的膝盖,手指也拿出来,余蔚没有再次暴起,果真被吓住了。 但是趁机舔了他的手。 程循:“?” 她唯唯诺诺地坐了起来,首先摸摸裤子口袋,挣的三百银币没有弄掉,然后摸到甩在门边的小书包,抱进怀里,拉开拉链再合好,忙前忙后掩饰尴尬。 程循屈起一条腿靠坐墙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淡淡地开口:“我不是不让你上学,今年入学的新生太多了,七十八个Alpha ,一个Enigma ,利浦维斯不是避难所,党羽之争是默许的, Alpha有过排挤Enigma的前例,她们以班级友谊赛的名头,向赫墨发起围攻,那一届的新生有五十人,她一战成名。如果你处于同样的情况,能做得比赫墨更好吗?” 原来不让余蔚入学是担心她受到霸凌吗? 余蔚有这么个开屏的机会,打不过也得打,顶着一腔少年意气,刚要回答“当然比赫墨更好”,望见程循抬起头,幽幽的眼眸中,瞳孔细微地收缩了。 余蔚突然明白,这男的给她下套。 “不知道。” 程循很低地笑出了声:“Enigma特招生得一对一教育,赫墨是张老师带的,她让张老师也带你,你要不要?” 余蔚讷讷道:“我可以被你带吗?” 程循:“你说呢?” 余蔚抿着嘴巴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分剩的苹果派,自己吃了起来。 她说:“我不会放弃和你做朋友的。” 程循直皱眉头,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余蔚离开了,灵巧的手掌掰住窗沿,翻身跃起,如一尾流星消失不见。 跳下十八楼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而言,有些挑战性,为了保障不走寻常路的学生的人身安全,利浦维斯所有建筑的外观都有数道钢索。 余蔚动静很大地落到了地平面,惊动了巡逻的机器人辅导员,它举着手电筒噔噔噔跑过来,发现是个军校生才松口气,如果是野猫就不好了,容易摔伤,要赶紧送去医疗站才行。 辅导员友善地说:“余蔚同学,你的学生证办好了,我带你去行政部拿吧。明天早上九点到种植园上第一节课,不要迟到。” “余蔚同学,你没有被分到宿舍,早点回家休息。”辅导员边走边道,“我们学校只有码头有传送阵,刷学生证免费乘坐,这是预备军官的权力。” 余蔚心不在焉地穿过生活区,同龄的学生越来越少,行政部在指挥中心的内层,几个老师进进出出,大概在备明天的课。 指挥中心的入口站了一对女男,女人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紫皮大衣,抱着双臂满脸不悦,男人则穿着不同于校领导的银白制服,是一身黑色军装,似乎与她交谈许久。 余蔚拉着辅导员蹲在草丛里,偷听到虞承庭说了“男帝”“教会的意思”“教皇”几个词语,夜晚的狂风扑过山林,噪音尤其大,她听不清整句话。 她等到虞承庭和女人分道扬镳,才去行政部拿学生证,然后独自回家了。 虞承庭走进校园深处的办公楼,电梯数字跳动,最终停在第十八层。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程循听见杖尖的点地声,没有抬头,专注地扫地。余蔚打完架就跑,一点也不管他办公室成了狗窝。 虞承庭有意踩过花盆碎片,弯着一双眼睛,掩饰不住幸灾乐祸:“上将,这是什么情况?” 程循看了片刻多余的工作量,按下墙壁的自清洁开关,轻微的地震过后,污渍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找我什么事?”他走向因震动而移位的书桌,将它推回原位。他坐进了座椅,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虞承庭“害”了一声,支着手杖跟随曾经的上级,“我没养过孩子,当了余蔚的监护人,真怕做得不合格呀,她一个人上学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程循抬眼瞅他:“想陪读?” 虞承庭还真思考了一会儿:“我的毕业成绩评定S级,陪读恐怕不够用,我打算来任职了,让我当余蔚的导师吧。” “现在也是S级?”程循笑道。 “……哈。”虞承庭干笑一声,随即真的笑出了声,“上将,不,应该称你为程校长了。连你都能当校长,让我当个小老师又怎么样?” 程循并未被这番羞辱激怒,平静地看着男人:“所以你是被驯化了吗?还求着我继续做你的领导?” “那你下来,”虞承庭的手杖点了点地面,“把你的位置给我坐坐。” 程循竟真的站了起来,退到椅子侧后方:“坐。” 虞承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有动。 “虞承庭,坐呀。” 剑光映出男人阴冷的眸子,与微微吞咽的咽喉。 虞承庭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程领导,我就是个为了让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打两份工的苦命人,您这是做什么?” “虞承庭,是你自己的主意吗?”程循的荣誉佩剑并未收起,“科学院问我要人,皇帝问我要人,教会问我要人,我的学生让我留人,你是哪边的?” 在试探自己的忠诚吗? 虞承庭听明白了话外之意,利浦维斯历来处在中立的立场,不干涉上城内政,这次不管接不接受余蔚,都是在打破中立的原则。 他算的速度够快,认为程循不止向他表明了立场,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双方静默无言,各揣了一肚子坏水,等着对面人再说一句,就能推出更多的情报。 程循还不把那死剑收起来! 这个意味就大了,荣誉佩剑是皇室的赏赐,他要是发疯把虞承庭砍死当场,人头是记在男帝头上的。 程循拖着荣耀佩剑走向他,地上拖出刺耳的划拉声,虞承庭身后的门应声关闭了,有种主动跳进陷阱的感觉。 虞承庭淡定地咳嗽了一声,能演化成武器的手杖支在地上,正气凛然地答道:“我是余蔚的监护人,自然站在她这边。” 程循道:“我没有军衔,和军队没关系了,你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大概这就是有了牵挂的人吧, 让漂泊的孤魂野鬼也有了去处。 虞承庭的动作轻到极致,连管家机器人也没有察觉到外者,轻手轻脚地飘进了卧室,两条大狗狗隔着玻璃墙与他相望,瞳光幽幽如烛。 床上的小孩睡得非常香,将被子踹到了床底下,胳膊架在斜着的枕头上方,四肢放肆地伸展开,摆成一个大字,拳头还攥着,吃饱饭的脸蛋圆滚滚的,泛起酡红。 “不是,脖子呢?”虞承庭围着大床走来走去,对余蔚的睡姿叹为观止,他的狗都睡不成这样子,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忽然, 虞承庭的脚步停了,面对她不小心露出睡衣的肚皮, 眯起了眼神。 有一道指甲盖大的划伤,如一粒朱砂痣, 点在洁白敞亮的肉肉上。 他在床头死死地盯着余蔚,摘了手套剪了指甲才敢摸她,生怕伤着皮肉,仅仅把人放走一天,她怎么就被别的Alpha摸了肚皮?还弄出伤口了? 劝余蔚交朋友,可以。 真的交到了,不行。 专业对口的虞承庭登上游客账号, 破解起了利浦维斯的防火墙,指令一条病毒绕过程循的系统,调动军校开放日的监控。 不知为何,病毒程序绕过整个军校系统,流入了科学院。科学院不可能和利浦维斯用一个防火墙,他的小家伙便很蠢钝地暴露了自己。 虞承庭销毁了游客账号,若有所思地点着耳垂,强制关机信息终端。 教皇时代落幕后,帝国分出了三股势力,三股又能拆分成六支——合作关系的贵族集团和科学院,共生关系的皇帝和夜莺教会,保持中立负责调停的军队和联邦委员会。 是明面上的说法。 既然要中立,就不能调停。 四支势力都认为利浦维斯有私心,但不知道它倒戈向谁,廷议审背靠夜莺教会,赫墨却有一票否决权,科学院又称联邦的军火库,传言和程循有一腿。 科学院和程循的关系比虞承庭想得更紧密,他微微笑起来,果然是这样,一个有腺体病的人,谁知道怎么站稳校长的? 过了一个小时,虞承庭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好余蔚露在外头的肚子。 过了一个小时,余蔚翻身翻到了床沿,要掉下去了,虞承庭爬上床把她拨回中间。 过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虞承庭下床给余蔚做早饭,军刀拍得案板哐哐响。 一夜过去了。 余蔚哪里知道她和大哥产生了龃龉,被人家抱在怀里穿衣服,还拱来拱去地添乱。 Alpha的信息素是人形香薰,她想要把身体蹭得香香的。 虞承庭给余蔚买了条内裤,对她有层小朋友的滤镜,内裤买小了他也没发觉,让她先穿着。 余蔚说:“我不想穿新内裤,我要我的旧内裤。” 日均睡眠三小时的虞承庭深深地翻了个白眼,她穿杨楷买的衣服那么主动,到自己就不穿了,“洗了,要穿自己烘干。” 以效率优先著称的士官,怎么有耐心让衣服自然晾干了呢?余蔚没有戳穿他,埋进男人的颈窝撒娇:“你帮我弄嘛,我不懂上城的东西。” “我赶着上班,给你一分钟,老实地把这条内裤穿上。” “好吧。”她慢吞吞穿起了新内裤,有点勒到了,她也不敢讲,“大哥,你迟到会被领导扣工资吗?” “不是工资的问题,作风不好不方便晋升。”虞承庭冷冷地道,“利浦维斯的学生毕业了是军官,其他军校毕业了是士官,比如我。上升阻力很大。” 余蔚哦了一声,将套头卫衣蒙进了脑袋,“你在哪个部门上班?我放学了来接你呀?” “你别被我同事接走就不错了。”虞承庭说道,“放学了帮我遛狗,管家越来越懒了,我小狗都跑丢了一只。” 余蔚不想遛狗,一头栽进男人的腹肌,虞承庭的腰部肌肉很硬,有结块感,正值壮年的Alpha ,隐隐有了腰肌劳损的症状。 “起来。” 余蔚不起来。 虞承庭把她抖下了腿,摸了把潮湿的腹肌,发觉是一手口水,冷笑道:“不想上学的话,我就先给你办理退学。” 余蔚原地蹦起,跳到男人赤裸的上身,强硬地抱住他的宽肩,给他来了个贴面礼,然后光着脚跑出卧室,穿好了崭新的运动鞋。 虞承庭有些恍惚地摸上自己的脸,那炙热的体温留存了一部分,比亲吻更轻佻,他当然有过被狗亲了的经历,对比余蔚的亲亲,大体感受差不多,不过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程循在无垠海放养了一条蛇,没事时会来码头喂一喂,他撒过的鱼苗非常多,非常吸引钓鱼佬出没。 程循站在校门的边界,没有再走几步喂宠物,他靠着移动屏环起手臂,一条长腿伸出去,重心压在另一条腿,像座孤苦的望妻石。 他没有偷窥别人生活的癖好,以为新生能有点礼貌,至少第一天早点上学吧,他就等了一个小时。 衣着凉快的高年级学生围校晨跑,年轻的肌肉沁出汗水,偶尔跟望眼欲穿的校长打个招呼。 站台冒出一颗鬼鬼祟祟的圆脑袋,顺时针转了四十五度,看到程循,余蔚兴奋地冲上去找他,书包吧嗒吧嗒打在背上。 她扒着校门口的移动屏,把脑袋对上面容识别,“叮”得一声,签到成功了,虞副官那边的未成年人监护系统显示:【 10 : 01 ,您的孩子已安全到校】。 然后她转回身子,对程循笑笑,身上带着另一个个男人的味道,从外衣沾到了内层皮肤。 程循没资格管Enigma夜宿何处,跟什么人交往,他就是第一个排挤Enigma的人,余蔚连个校服都没有,才穿着幼稚的卫衣在军校晃来晃去。 他知道自己的默许给余蔚带来了许多不方便。 程循瞥见她戴在脖颈的项链,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无名的火涌上心头,他松开交叠的双手,余蔚以为校长也想摸她,上前用脑袋顶起他的右手。 她善解人意地动了动脑袋,呆毛被迫揉乱,笑了起来:“我来上学啦!” 程循偏过头去,声音隔着铁面闷闷的:“嗯,从今天起我来带你的课,课表根据我的空时走,明天早点到校。” 程循:“我不喜欢学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项链摘了。” “啊? ”余蔚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太阳项链是她唯一拥有的上城物品,当然想要在每个人面前炫耀。 “它是一个信息终端,不是花枝招展的……” 程循打断道:“余蔚,不明白服从是什么意思吗?” 余蔚被凶得后退了一步,不给他摸头了,印象里上城人对她很客气,就算是暴躁的杨楷叔叔,见到她跟他老婆睡到一块了,也没有凶她,还给她饭吃。 程循明明对其他同学很和蔼,为什么对她凶巴巴? 很多东西,她不争取,他就要拿走。 “你要是没那么想上学,就别装样子,我不会让不用功的学生通过毕业,你就留级留到我退休吧。” 身旁的少年仍然不说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程循不耐烦地低头望去,余蔚早就不见了,被某个学长顺手夹进了咯吱窝,当是负重跑。 那女同学得了宝贝似的,把余蔚左手换到右手,不给其他同学碰,汗水打湿她的短背心,余蔚却闻不到刺鼻的汗臭味,只觉她的信息素像风一样自由。 余蔚环顾四周的大只佬学长,见到了各种颜色的腹肌人鱼线,结实的肌肉随呼吸起伏,煞是漂亮。 她问过虞承庭为什么不读利浦维斯军校,是不想吗?他说受不了这学校的早自习。 虞承庭私底下十分保守,睡觉都要抓着自己的裤子,余蔚从来没见过他的腿,最多把他的上衣蹭掉了。 所以他每次起床脸色都阴得可怕。 “余蔚!在跟校长聊什么?” 泽菲尔的气音混着海腥味的风,高马尾扫过余蔚的脸颊,有点痒,她甩了甩脑袋,答道:“程校长年纪大了准备退休了,在聊换届校长的事,认为你很有潜力继承。” “哇!原来他这么看重我!那我要努力了!”泽菲尔欣喜若狂。 陈满老远就看见了个白脑袋,跑近发现真是熟人,伸手弹拨她的脸颊肉,还会反弹,他高兴地问:“你变成了走读生吗?” “校长不给我分宿舍,我走读了。”女Alpha强壮的手臂勾着余蔚的肚子,她的话音在风中晃荡,“没关系的,我在家可以给你带点心,在我的书包里哦。” 泽菲尔的同学也想上手摸摸余蔚,被换手避开了,她毫不气馁,在同学前面倒着跑,“泽菲尔,这就是我们供读的Enigma吗?这么乖的小家伙吗?!” “对!很乖的学妹!”泽菲尔爽朗笑道,“余蔚,他吃过早饭了!不要给他!” “哦,好吧。”余蔚点点头,“你什么时候跑完呢?我要去种植园上课,会不会迟到呢?” “十分钟!我送你上课!” 泽菲尔已经跑到海岛另一头了,在围猎场的外围,实验用禽被磁场控制了脑神经,不到使用的时间,纷纷在枝头沉眠。 她大气不喘地改道三千米,穿过森森的林场,静立如尸的变类禽,准时把余蔚送到了种植园。 余蔚的脸都被马尾拍红了,背着书包向她敬礼:“谢谢你哦。” 泽菲尔摆了摆手,耳朵根红得通透,跑回晨跑队伍了。 用了八分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单人教室成排列队, 被茂密的藤蔓缠绕,余蔚不知道要去哪个教室,就坐在看起来很老实的柳树底下, 吃冷掉的香煎三明治。 刚啃了一口,压住的柳条“腾”得壮立起来,给她掀得人仰三明治翻。 余蔚捡起早餐逃跑,连连道歉它还要追赶,狂暴的柳条挥得跟小鞭子似的, 敢停就抽她的屁股,直到见到程循才飞速退了回去, 装成一副老实样。 “你以为走读就不用上早自习了吗?” 程循冷着脸走进种植园,对跑来跑去的余蔚斥道:“这么有精神和她们一起练,不许让学长给你当交通工具。” 余蔚看到了救星, 冲过去撞向他, 一股子牛劲净使给校长了, 如同小型导弹发射, 程循肉身硬接导弹,直接被撞倒在地, 喉咙甜甜的,恍惚间见到了他那风流绰约的导师。 ……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程循开始摘手套, 手指骨节分明,青色的线绕过手背,从指尖伸进腕口。 余蔚脸都吓白了,压坐他的腰身,强行按下去他的双手,程循怔怔地被按住了,覆面之上是一层蒙了霜的眼睫,如同初见时,有将要溢出的海。 “不要碰我。” 他能让余蔚滚下去,或者拆穿骂她是采花小盗,偏偏是不要碰他。 余蔚听得老兴奋了,他今天穿了件紧身衣,倍儿显身材,胸口的束缚带刚好可以给她玩,她操着一口下城口音道:“装什么装,穿得这么骚,不就是来勾引我的吗?” 程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余蔚嘿嘿嘿地笑:“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大柳树揍我。你成功了我上钩了,被小小的老子扑倒爽不爽?” 程循的起身动作有些反人类,膝盖骨屈起折叠,腰腹收紧,带动上半身站了起来,核心力量非常恐怖。 余蔚顺着腹肌滑下去了,松开了攥紧的手掌,程循却一把掐住她的腋下,平举到自己眼前。 她在失重感中瞥见晃荡的运动鞋,根本挨不着地面。 “你非要挑衅我吗?” 程循面无表情地要决斗,余蔚以为干扰精神失败了,急得要哭,因为她真的能被他揍死,“我是你的亲亲好学生哦,你把我揍死了,就要失去一个好学生了。” 程循:“哦。” 余蔚嗷嗷假哭:“不要揍我,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Enigma,最听你的话了。” 就算是被体型差巨大的男人拎起来了,余蔚依旧被勾引得色迷心窍,乱动的手指去抓程循的束缚带,放任它狠狠弹回健壮的胸肌。 “好……”程循痛得咬牙切齿,“那就交代一下,你的家在哪里?” “我住在上城呀。” 余蔚色眯眯地还要抓他的带子,平举她的手掌动了,抬高过了程循的头,余蔚离地大概一米,被迫俯视他,并且不能动手动脚。 “下城人,说谎成性了,我没有查到你的出生记录。”程循掀起眼皮,“你听我的话,就能顺利毕业,到时候我给你提个离家近的军区,不好吗?” “哦,是这样的,校长,”余蔚点点头,“你炸过一个无名星,是我家,我没有家了,就移民到下城捡垃圾吃。” “无名星的坐标?” “不记得。” 程循冷笑了两声,在空中晃她的身体,余蔚的衣服掉出许多野花,洒落成纷纷扬扬的花雨。 上学途中见到了它们,她摘了想送给程循,差点因此迟到,总会发现更美丽的一朵。 “Enigma,做个记忆检测,要是你敢对我说谎……” 程循换成提着她后领的姿势,仿佛提溜一只闯祸小狗,朝低层建筑走去。 他踩过无名的野花,花瓣和汁液沾在了靴底,不过再怎么伤害践踏,它们仍黏着程循。 余蔚呆呆地望着被糟蹋的心意:“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现在不说,择业时也必须记忆检测,难道你打算躲一辈子?”程循冷笑道,“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余蔚被带进了教学室,光线暗淡,四野静寂,关门的咔嗒声惊醒了休眠的电子钟,红光数字开始倒计时。 「00:02:00」 程循把少年按坐在唯一的课桌,自己坐在学生椅上的姿势像个审讯官。 这确实是非常好的谈话空间,不会被上城监控,不会见到其他的学生,只有他和余蔚。 “我出生在第一星系。” 程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余蔚的运动鞋踩着桌肚,俯身吹散膝盖沾到的灰:“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叛变了,还成了利浦维斯的校长,她一走了之,家里人没活路,我爹变卖家产逃离第一星系,带我到帝国找她。” 「00:00:40」 程循托起腮帮子,没有言语,兰花香的信息素逸散了,带有安抚的意味。 余蔚擅长表演哭泣博取同情心,真正该哭的时候,反而异常平静:“听到她死了,我就逃跑了,就这样。” 「00:00:00」 黑板上的圆钟停止走动,红光数字归零,余蔚在沉静的兰香中,闻到了血腥。 她跳下桌子揪住男人的黑衣,触感粘腻,教室无光,她的手心一片昏稠。 余蔚:“……” 余蔚:“……” 程循向她倒了下去,头抵着余蔚的小腹,抑制贴也盖不住的青黑线条,爬进了他的后脑。 余蔚扯开浸满血霜的抑制贴,扒掉程循的黑衣,他没有挣扎,温顺得像只猫,青线在他背后不断破口,扯开皮肤,使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记得上次在病房和程循相见,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然后他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了。 果然是因为病房吗? ! 老实说,余蔚不想救程循,他太冷漠了,不珍惜她的示好。 但他又没有将坏事加在她身上,对待余蔚就是陌生人的态度。 君子不立危墙,陌生人生死有命。 不落井下石是余蔚最大的仁慈。 再见了,初恋。 你给我上了爱情的第一课,我会永远记住的。 余蔚活动活动手腕,将男人的肩膀推回了椅背,走向教室门口,有密码锁阻拦,她输入了和程循的初见日,密码锁屏幕开始有运作提示。 「砰!!!」 密码当然是错的,疑似审讯室的铁门爆开了,敲打的植株藤蔓极为壮硕,塞满四方的门口,飞速涌了进来,将余蔚撞飞到了教室另一头。 余蔚被气出血性了,哪根藤蔓抓她就咬哪根,嘴里嚼一嚼再吐回它身上,她不挑食,她听到了无声的尖叫,来源于气流震动的频率。 树藤撤离了,却还是堵住门口,不肯放余蔚走。 程循的身体在崩坏,手指的青线变成了血痕,爆开了森森的指骨,有血从他的面罩后流了下来。 余蔚试着催动精神力干扰植株,她只能干扰人类,没有效果急得直打转。 忽然,她冒出了一个新鲜的想法。 利浦维斯似乎是没有监控的,要是程循就这么死了,她在现场,有爵位的人和一个平民,不是她杀的也能推成她杀的,其他学生会变成帮凶。 如果有人敌对利浦维斯军校,前上将的死,是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 余蔚冷静下来,认为程循死早了,他牵连的人太多,自己会被连累。 教室里,程循坐姿板正,头颅低垂不见身上伤,显得他只是静默地坐着。 他选的地方不错,再狼狈也不会被人看清楚。 余蔚被未知的敌人拿捏了,蹙着眉头用衣袖擦嘴唇,慢慢地踱步到椅子后方,双唇贴住他后颈残缺的腺体。 少年无声地给腺体下指令:“程循,有病去医院,不要碰瓷我,我就一条命碰了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星球历9412年, 北境。 围猎祭典正酣,金红色落叶在钢铁马蹄下迸裂,跨着机械马的贵族扬起弓,弦线拉满,随后精疲力尽的鹿群爆出了血雾。 一支箭射中了野鹿,一支箭射中了鹿群中奔跑的少男,膝盖骨被射穿,跌跌撞撞地跪倒了,坚硬的铁蹄踏过他的身体,将他当作了踏板逃窜,少男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张着嘴没有叫出声音。 他是个哑巴?还是没有痛觉? 男贵族搭上第三支箭。 背着长矛的女人驱着高大的机械马,霸道无比撞向了男贵族,两匹制式相同的载具爆出零件,他被灌铅的马头压住了腿,痛得大骂上城脏话。 女人在机械马倒下的一刻翻身跃起,踩在鞍背上拔出长矛,矛尖挑起了程循的束腰,他呆滞地被拎到半空,掉进载着战利品的装备车里。 “白杉!!” “白杉!!!” 14岁的程循蜷在动物的皮毛尸骨里, 用它们温热的外皮擦拭膝盖,听到了赢得狩猎的人的名字。 —— 当夜莺教会的据点变得模糊,王都沉没在上城的阴影中,程循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他看见了,救他的是一个笑起来十分风流的女人。 白杉没有跟随侍从,硬生生把走不了路的他扛回了家,像古老的领主对待残缺的战利品。程循到达了最富有的天空浮岛,天城区。 第一次用自清洁的感觉,好不习惯,他以为地震了,在地上爬了好久好久,到地震停止才离开了五百平的大卧室。 开门的是机械侍从,斥责他连衣服都穿不好,程循听不见它说的话,因为这个堪称宫殿的新家,有Enigma的信息素传出来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扣起了胸前的衬衣。 —— 他再一次奔跑了,穿过浮光跃金的走廊,奔向信息素的源头,他需要靠近Enigma才能像人一样活着。 女人斜倚着皮革的组合沙发,手指夹着的烟枪升起薄薄的雾,将她的眉目熏得不够真切。她瞥了眼躲在立柱后的少男,空出的小指勾了勾,示意程循靠近些。 程循温顺地跪坐在她脚边,熄灭的烟杆优美地转过半弧,挑起他的下巴,“我养你是有条件的,等我女儿成年了,你要赘给她做丈夫。”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程循说:“我没有问题。” 白杉点了点头,唤出信息终端,草拟一份神经同步协议,又称婚书。 程循静静地等待着, Alpha敏锐的感知放得最大,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应该有一位千尊万贵的大小姐出现,痛斥包办婚姻的黑暗,骂他,或者骂她妈,或者两个都骂。 直到白杉将神经同步协议交给他,他也没有等来未婚妻,呆呆地问道:“不用让您女儿见见我吗?” “不用,她还小,不用知道。”白杉说道,“她没有识人的能力,当妈的得对她负责到底啊。” “年纪比我小吗?” “下个月就3岁了。” 原来他是童养夫。 —— 白杉去上班了。 临走前交代程循记得锻炼身体,她女儿喜欢胸大的男子,努力努力,就可以一见钟情。 结婚的事情敲定了,什么时候让他们见一面? 程循为了准备这一天,检查时能有个合格的身子,锻炼得很拼命,拉伤肌肉是常有的事。 白杉见他当真了自己的随口话,不禁有些心虚,边叫家庭医生边劝他:“我的宝宝不可能赘入一个残废,你先顾好自己的安全吧。” 程循抱着没法动弹的小腿,闷闷地点头:“好的。” —— 白杉是一个时间分明的导师,休假日没有回学生消息,金发的女生就带着论文家访白杉。 程循不敢离开有Enigm息素的房子,也不敢被同龄人发现,趴在露台上偷听她们的对话。 “赫墨同学,我们商量个事,感谢导师的名单能不能把我删了?” “导师,我请你喝酒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程循没有再锻炼肌肉了,会练成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他悄悄地潜进白杉的书房,捡走了她读过的书。 白杉给学生提完了修改意见,绕回客厅,却见程循缩在壁炉前,翻看《泛用型机甲的驳接线路》看得入迷,发现不了光阴消逝,发现不了主人的打量意味。 “你想上学吗?” 程循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放下了书籍,摸着后颈站起身子,不太好意思地道:“我不能出去。” 白杉走向储藏柜,拿出一个纹铁的面罩,滤芯沉淀着另一个Enigma的信息素,说道:“我采集过我孩子的信息素,存放在呼吸装置里了,你尽管出门吧。” —— 十七岁的程循毕业了,报到军区的前夜,他和导师坐在屋顶上喝酒。 白杉说:“我有点想宝宝。” 程循说:“你要离开帝国吗?” 白杉说:“没有用,我找不到,年轻时不懂事,伤了她爹的心,他恨我,不知道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 程循说:“我替您找。” —— 帝国改用源晶铺路,天城区的悬浮磁场失灵了,浮空岛轰然坠落,预计死亡人数十万起。 白杉求助上城驻军无门,引来虫族攻击,这一切在教会的预料之中,证实了她是白兰星的双重卧底。 程循匆匆返航帝国,原本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有他干涉,说不定能保全白杉的命。 但是他没见到。因为士官汇报找到了疑似大小姐的人。 老婆和丈母娘同时陷入危险,要救哪一个? 程循犹豫了,所以白小姐和她爹死在逃离帝国的路上。 他的心也死在了那一天。 程循功成名就,一事无成。 —— “程循,你怎么没死?” 紫貂皮女士轻叩桌面,望不到头的谈判桌泛起血色反光,这也有可能是她的口红倒映:“你最后的价值就是嫁祸皇室,引军队哗变,送上门的余蔚却被你浪费了,程上将,一事无成。” 谈判桌对面出现了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男子,身后站着戴兜帽的高挑女人,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弯腰,看程循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程循仿佛受惊的猫科动物,跃过谈判桌,身体前倾到极致,五指深深陷进男人的咽喉。 兜帽女人叹息道:“我们再来一局怎么样?赌一赌你能不能守住利浦维斯的校长?” 猝然惊醒。 程循仍在种植园的教室,钟停了,卡在“Ⅹ”字浮雕的裂缝处,恒温箱渗漏了培育液,传出滴答的水声。 心跳达到每分钟120次,后颈有灼烧的快感,胸口……好湿,有外力的原因,也有自身,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的慰藉。 所以他情热期到了。 不是上个月才过去吗?怎么又来了! ? 覆面是程循最后的体面,不会被发现他表情的异常,低头看向湿润的源头,原来余蔚这个家伙在舔他的伤痕。 “你醒了。”她抬起眼眸,舌头停留在那个可疑点,“我发现青线受Enigma的信息素控制,被驱赶就不会乱跑,我把你舔干净了,它就回你的腺体了。” “是吗……”程循的确感觉到腺体病的症状减轻了,好似又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教训坏小孩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他垂敛的目光动了动,被面罩掩藏的红云飞速爬上脸庞,险些又把余蔚当成了采花小盗,白杉说得没有错,她的女儿只要见到他,就会爱上他。 “我对你不好,你还在帮我,”他愧疚地挺了挺胸,“对不起,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找到你,不,是你找到我。” “你不用道歉,我不在意。”余蔚平静地换到了另一边,“我是没有教养的下城人,被人打被人骂是正常的,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程循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或许是贞洁,或许是余蔚的感情。 他急切地辩解:“没有那样的事,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Enigma,没有人不喜欢你……” 余蔚打断道:“那你会听我的话吗?愿意给我转班吗?” 早就获得了丈母娘的认可,板上钉钉的婚书,初恋加成,满脑子报复的程循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程循羞愧得想死,尽管他每一天都在策划自己的死亡,“是我错了,以后会正常点的,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你要问我的意见?不明白服从的意思吗?”余蔚冷脸照顾他的胸肌,“服从是指你用不着解释,我用不着知道缘由。” 她爬下了程循的身子,擦了擦口水,抓着裤子慢吞吞地走了,背影寂寞得要命。 程循连忙站起来拦住她,视角陡然转高,底下那颗圆脑袋脚步不停,绕开最魂牵梦寐的身子,向密密麻麻的树藤入口走去。 她再也不会围着程循打转。 程循要是命令她停下来,就是把烂牌扬进壁炉烧了,长腿大步越到余蔚前面,围堵的植物见到他开始萎缩,退回洒满了生长素的园地。 程循环着被风吹冷的胸肌,弯着腰好声好气地向余蔚解释:“ Enigma不和Alpha同班,是因为你们有两套教育方案,你只会进作战指挥系,一个老师教起来不方便。” “不转就不转,”余蔚不耐烦地睨着他,“你是校长,直接拒绝学生的请求就是了,说那么多是想显得你有苦衷吗?” 余蔚挤开山一样的Alpha离开了,程循愣在原地,没法穿的血衣攥在手里,没有追出去。 利浦维斯只收Alpha,学生训练出汗了坦诚相见,不会觉得奇怪,这不是程循也能裸奔的理由,快三十的男人,要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星球历8426年, 帝国的机械革命进入尾声,70%的财富掌握在科学院手里。贵族瞧不起平民,又不得不承认她们的富有, 没有办法强占,因为科学院的机械革命没带皇室和贵族玩。 货币膨胀是迟早发生的事件,皇室陷入了财政危机,颁布新型税法,将人榨取到最后一分。很多的、各地的、交不出生命税的Beta被抓到了种植园,为皇室创造财富。 可能是挑衅可能是示威,科学院向种植园投掷了粒子弹, 杀光了, 就修正了帝国发展的错误节点。 贵族将部分实情告诉Beta民众, B对科学院的怒火被转移,向A发起性别战争,没一年出于信息差被打败了。 贵族因此挣得盆满钵满, 皇室获得了大量免费劳动力, 科学院抓捕剩余的俘虏完成工作实验。 在这混乱的一年,隶属皇室的军队产生了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带动没有意识的同胞造反,将水火不容的势力分出了第三派。 她将Beta转移到下城,明令他们不许回到上城,否则军队会出手。中立派给Beta当靠山,上城人只得停止谋划他们的价值。 泽菲尔尾随从校长室出来的辅导员,攀上重建的种植园,绿意倾泻,掩盖了曾经存在的罪恶。 她边走边套上制式校服,精壮的肌肉藏在修身衣料后,咬着皮筋,束紧松散的马尾。 辅导员停在下行阶梯,脖颈机械性地扭转了180度:“程校长在给余蔚同学上历史课,你有事在教务系统预约会面。" 泽菲尔说:“你替我传达。” 过了十分钟,程循走出联排教室,在紫藤花廊底下站着,专注地检查覆面卡口。 泽菲尔自三楼高的盆地边缘悍然跃下,毫不在意踩死了毕业学长的作业,“你在啊。” 覆面存储的信息素越用越少,稀释得接近空气浓度,程循管不了腺体病时,会在疗养院用阻停青线的仪器,所以他这个校长不够合格,学生基本上见不到他人。 “嗯,找我吗?” 泽菲尔说:“我考虑好毕业的去向了,FRM033军区离帝国最近,而往返审批会用掉三分之一的休假期,我不愿意。” “你想留在本地?”程循可以理解小朋友的心情,“上城驻军的情报部,副部长三年内会退休,可以试试这个机会。” 泽菲尔说:“是个专业对口的好工作呢,可是上城驻军是隔断Beta的防线,几乎等于虚职,难以锻炼能力。” 程循说:“空防报名人数少,晋升的压力也小。” 泽菲尔说:“空防的确能最好地锻炼能力,就是牺牲概率太高了呀。” 男人行走的背影停了,转回身子,紫藤花影在他的眉骨处摇曳,“当我给你推荐菜呀?” “好吧,我说……”她捏住手套指尖,毫不犹豫的摘去,“我想留在上城,当利浦维斯的新校长。” “你这小孩……”他被气笑了,“志愿不错,只是没考虑我的感受。” “那我可以吗?” 泽菲尔拔出腰间佩刀,军刀出鞘的寒芒劈开暮色。 余蔚在野花里捡到了一张学生卡,浓稠的汁液将边缘裹了层浆,她抹抹裤缝擦干净,装进了裤兜。 余蔚的课表被改动了,程循取消了下午的训练,让她自由活动。 不用见面正好,她讨厌有心机的男人,心机是夸赞女人的词语,说的是她们有野心和手段,男人的心机是自作聪明,侧写性格的狂妄自大。 她问路问到了图书馆,借了一本机甲结构的书。 余蔚躺在训练场东侧的草坪上,卫衣帽子兜住脑袋,两行白发恣意披散,一月的阳光穿过头顶的白桦树,参考书的金属封面被投进光斑。 这本书有人借过,在动力系统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写有批注:「可以改用石墨烯储能层,参考程循学长的《星际工程》毕业论文。」 余蔚皱眉。 参考书附带的投影被激活,升起动力舱的解剖图,余蔚戳了戳虚拟模型,机甲像个任人阉割的小男孩扭动躯体,有些意思。 “哟哟哟,这不是鼎鼎大名的Enigma吗?怎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捡我们的书看?”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是不是你导师不要你啦?” “程循不要你咯!你没有导师咯!” 余蔚扭头望向训练场出口,下课的Alpha新生涌出了训练场,脸上带着未知的兴奋,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两个大个子男生站在她身后。 为首的人瓜子脸圆眼睛,挂在胸口的学生证写了他的名字:伍德·涅波斯特。 余蔚合起书页笑了笑:“原来是涅波斯特家族的小公子,久仰,听说银月港闪击战,你爷爷很有前瞻性地加入了帝国军,才逃过大洗牌,决断力惊人呢。” 伍德咧开的笑容僵住了,红晕烧上了耳朵。 他低头挠挠脸颊,欲言又止,不自在地踢一踢脚边的石子,突然好羞愧。 他挑衅Enigma在先,余蔚却赞扬他家的战绩,显得他真没有教养。 好吧,其实他看Enigma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她的嘴唇又红又小,鼻梁高挺,头发是罕见的雪白色,长得……还挺漂亮的。 虽然不一定能结婚,但和Enigma谈过恋爱,挺拿得出手的。 如果结婚了有孩子,第一个可以跟她姓,第二个得跟自己姓,这个没有商量。 幼儿园就去…… 跟班凑在伍德的耳边翻译:“老大,她说你爷爷是墙头草。” “什么??!”伍德小公子气得脸都扭曲了,“大胆!愚蠢的平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爷爷?!” 伍德攥起袖子要把她打一顿,多伦急忙再次耳边提醒,Alpha不许殴打Enigma。他就提起余蔚的衣领拎到半空,想用恶狠狠的气势逼她道歉。 但是吧,两个人的距离更贴近了,他就发现余蔚的外表毫无瑕疵,有种神性的厌倦感,他凶不起来啊,心脏还怦怦跳。 “啊啊啊啊啊啊!”男生发出了开水壶烧开的声音,“你是个女人,就跟我去训练室战斗!如果我赢了,你要当我女朋友!” 训练场是他唯一能挑战Enigma的地方,打得再凶狠,最后不过是一项作业评分。 余蔚的目光落在揪住她的大手,无名指的钻戒分外可笑,“你女朋友怎么办呢?” “分!一个Omega拿什么和Enigma比!”伍德打算不管赢了输了都要分手,输了的话,他就有理由多找余蔚挑战,总能制造出感情的。 “哈哈。” 余蔚的微笑让他以为话起了作用,仍然没有放开她的衣领,穿过逆行的人群,带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拎去训练室。 新生惊奇地询问他们:“你要对Enigma干什么?” 两个学生劝道:“不要欺负人,Enigma不是单兵,不用去训练场。” 查娜不可思议地摸着下巴,堵在训练场的入口:“余蔚?出什么事了?” 仞搭着查娜的肩膀,两个女生像堵石墙挡住了他:“把她放开。” 伍德回道:“为什么你觉得是我欺负她? Enigma是最厉害的血统,我们这些Alpha加起来也赢不了她。” 仞拧眉喝道:“你打不过别拉上我!菜!就多练!少拿血统当挡箭牌!” 查娜:“……” 多伦:“你的意思是,你的天赋比Enigma更好吗?” 新生:“……” 新生:“……” Alpha不如Enigma ,是写在教科书的事实,对比Enigma的完美基因, Alpha的情绪有缺陷,力量要后天锻炼,感知能力更是最差, Enigma的标准是满分线,越接近,才有机会当指挥官。 如果说…… 世界上没有Enigma这种怪物, Alpha不就是满分标准了?最完美的性别? 七十八个Alpha单兵,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起了余蔚。 可以了。 要赢了,包赢的。 伍德轻声地笑起来,一定能和余蔚谈到恋爱,结婚,他要给她生个大胖闺女。 余蔚嫁进他家越早越好,用Enigma的能力赢得涅波斯特家族的荣誉,自己洗清自己的下城身份,说不定还要感谢他的识人抬举。 然后小Enigma接上她的位置,做到将军也好元帅也好,反正不出三代,涅波斯特家族肯定能被推成皇族。 伍德的思维越来越迟缓,沉浸在征服了Enigma的幻想里,当余蔚叹了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掌时,她的耳光显得那样措不及防。 能理解来自Enigma的耳光吗? 落到脸上的时候,先传来的是耳穿孔的长鸣,如拉响的警笛鸣声,然后才开始头昏脑涨,鼻腔热涌出鼻血,脖颈有折臼感。 除了身体的疼痛,还有心理的屈辱,他被打了,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不能还手,因为训练场之外Alpha不许反抗Enigma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伍德姿势怪异地躺在地上, 眼睛瞪得极圆,义眼受不了脑髓液的压迫,咕噜噜滚出去了。 “啊……在哪……”他晃着歪到左侧的头,双手满地抓找,鲜血滴答 滴答染红理石地板。 贵族有最轻松的学习方式,在义眼植入脑机,脑机是储存知识的卡,随最新的知识更新内容,节省记忆用时。 弊端便是离开了帝国,会变成头脑空空的白痴。入学考试禁用脑机, 伍德买通监考官放过他的一份, 才通过考试。 军校通融义体参加考试, 是为了不同种族军官的力量达到统一水平, 懒惰和智商低是不可婉转的硬伤, 筛除的正是这种人。 他不能被发现作弊! ! “哇!是好玩的玩具!”查娜做了个拎裙边的动作,想起自己换了校服裤装,便将一脚将血淋淋的眼珠踢远了,跑过去再接一脚,活像个快乐的足球少年。 “什么?还给我??”伍德睁着空洞的眼眶,血泪流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查娜同学……” 仞看到机械眼珠时,所有的疑惑都了然,她捧腹大笑,一脚踢翻了挣扎的伍德, “原来你才是蠢货!居然赖给王……什么来着?” “王少,记不住就叫我王少爷。”小胖稳重地磕着瓜子,“我成为托里星唯一的军校生,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伍德惶然摸着理石地板,挨了Alpha学生的踢踹,他以为是查娜的腿,结结巴巴地摸上去,有一串镶了宝石的束缚带。 是他的跟班多伦。 “原来是这样啊,伍德,送我新的束缚带,该不会以为我认钱吧?”多伦大声笑道,“利浦维斯只认实力!你有钱,谁又缺钱?!” “墙头草家族费劲心思,保出来的竟然是个智障!” “作弊的蠢货!滚出利浦维斯!” “滚出去!” “不许你们说我爷爷……”伍德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四面八方的嘲笑如雷声过境,汹涌得能压死人。 余蔚打翻伍德后终于落地了,趁着新生的愤怒被迁移,她钻进学生走动的空隙,闪进训练场侧门。 单泉记录学生初次使用机甲的数据,最后一组的名字他停了很久,分不出哪个人有问题,备注下次拆组这两个人。 他听见有人靠近的声响,电子笔插回衬衣口袋,转回身子,见到了最不待见的学生。 Alpha穷尽努力才能达到Enigma的起点,容易让人灰心,埋怨出生是一道分水岭。单泉是信奉公平的人,所以不喜欢自身有特权、外界还给特权的余蔚。 “余蔚同学,你暂时不需要来训练场,校长没告诉你吗?”Enigma的课程很特殊,需要长期使用爱的教育,教她把单兵的命当条命,教心是长期的课程。 余蔚听完单老师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单老师,单老师,伍德同学脖子脱臼了,请你带他去医疗站。” “什么?”单泉放下了记录本,快步走向防火门。 余蔚是好奇的小狗,心里倒数十个数,捡起桌上的平板记录本,想起移动屏会扫描她的面容,便以指腹挡住了摄像头。 【Warning! 】 单泉没想过孩子的纯恶能到达这个地步,伍德同学的校服被扒掉了,昂贵的义手义脚被拆除了,像条被捕的白鱼翻滚哀嚎。 “你们在干什么啊……” 仞有一双长得吓人的手指,屈指将机械眼珠弹向单泉背后,答道:“他是作弊生。” 单泉反手握住冰冷的眼球,对仞的说法不置可否,声音没有刚才的怒火了:“都散了吧,抓作弊是老师的工作,休息十分钟继续实操。” Alpha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查娜蹲在白桦树枝上,将剔透的义眼比作瞄准镜,注视单泉拖着痛哭的男生。 他到底心善,去的方向是医疗站。 查娜再将瞄准镜转到单泉的身后, Alpha矩阵快速收成了一个圈,堵住偷偷摸摸的余蔚,人均超过一米八的女生男生意味不明。 仞扶着手腕弯下腰来:“ Enigma ,我们有一架要打。” —— 陈满在奋笔疾书抄专业课笔记,后桌突然捅了一下他的肘弯,指着窗台爬来爬去的人影,兴奋地说道:“有个小朋友扒在窗子上,是不是下不来了?” 陈满能认识什么小朋友,转头一瞧,余蔚正费劲地碰窗框的插梢,想要进来,完全不注意一个班的学长的诡异眼神。 好可爱,被小短腿萌得要下奶了。 陈满有起身的动作,同桌连忙给他让位,却见他急得撑着桌子翻出去了,通过门禁感应区,跑到了走廊的窗台底下。 他伸出非常有安全感的手臂,示意余蔚放心跳吧,余蔚一屁股坐到浅浅的窗沿,摇了摇头:“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我的同学邀请我打训练赛。” “第一天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陈满睨着训练场外的三两个人,嗤笑:“我陪你去,新生就是欠收拾,学了点皮毛就不可一世了。” 余蔚说:“他们人有一点点多。” 陈满的白眼翻上了天:“多少都要打,要赢,不然在军校混不下去。” 余蔚:“有七十七个人。” “……”他的眼睛不太自然地翻了下来,“没关系的,你是选定的指挥官,有自己的军用星舰,军用星舰的优点是几秒内推平一座城市,虽然对付单兵少了点准头,还是很厉害的。” 准头相当于大炮打蚊子吧,本来就不是用来搞格斗的。 余蔚是稀有的S级,军区不可能让她做单兵,会把她按进全能的星舰,配备基础团队,她只要专心指挥战役就够了。 基础团队目前是没有的,星舰也是没有摸过的,陈满最多把自己的重兵丢给余蔚操控,自己成为她的临时副官,她俩现在是真正的草班台子。 陈满的皮肤是红色的,有点符合医生小姐的描述,余蔚不由得更有好感了,挂在他的脖子上,问道:“你是第九星系的移民吗?” “是的。”陈满怕她的力气挂不住,交出手臂帮忙托住大腿。 余蔚验证了猜想,把脸贴着他的锁骨,抬眸狡黠地道:“你的家乡很美丽吧?是不是经常有大学生旅游?” “有的学妹,有的,”在同学羡慕的眼光中,陈满抱她向训练场走去,“我碰到过一群医学生旅游,她们是Omega,来看风景的,有个女大学生看见了我打铁,她要试试,我不让,Omega的手娇贵得很。” “我妈说,她又不用完成任务,给小姑娘玩两下怎么了?我就把铅锤给她了,她提不起来,我把最小的锤子给她,她提起来了,敲敲一天,皮肤都晒黑了。” 走出无人的楼梯间,到达教学楼下方,瞄准的红点跳到了男生的脊梁骨,余蔚的瞳孔缩了缩,下城的她对此太熟悉了,并且不可思议。 她望向教学楼的每层楼,在她找陈满的那层,他的同班同学拿着一挺黑色的枪,一边侧头和同学嬉笑,一边对上陈满的脊梁。 余蔚静静地盯着拿枪的男生,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无知无觉地翻转枪口,对准嬉笑聊天的同学。 砰。 同学连连后退几步,撞着后面的同学后退几步,身上没有流出血,喷出一块黄色液体,像打碎的臭鸡蛋。 余蔚瞧得很认真,隔着完好的校服,他被打的那块皮肤凹进去了。 “我劁你爸!你走火了傻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气死我了!我得掰了你这把球枪!” “不要啊……” 原来是球枪啊,她听说过这种训练枪,射出的是一种软球,被打到会痛,不会有贯穿伤或永久伤害。 陈满听见吵闹声下意识回头,余掰着他的下巴转回来,望着他澄色的眼眸问:“什么任务?” 男生霎时间变得非常亲和,态度亲昵到怪异,仿佛余蔚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话不能对她说:“帝国征服了L星,我需要向皇帝交税,我没有钱,只能作弊锻造一万斤铁币,再浇上银水。” 余蔚说:“没有被发现作弊吗?” 陈满说:“L星的驻扎军官是本地人,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陈满说:“我打了一百万斤铁,才等来利浦维斯军校的考试,带我妈离开了星球,当我踏进上城的土地,我看见了银币是教会的地基,原来我的命每天被大人物踩在脚下践踏,哈。” 余蔚说:“你会感到憎恨吗?想不想报复她们?” 陈满说:“我憎恨我妈以外的每一个人,又不得不低头考取军校,猜测考官的喜好极尽赞扬,我便也恨我自己。恨来恨去,没有心力反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余蔚得到了不标准答案,便停止控制陈满的潜意识,滔滔不绝的男生顿时卡壳了,眉尾下撇着,神情茫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余蔚拍了拍愣神的男生,指着训练场外部的三个新生,休息区域的七十四个新生,说道:“学哥,就是她们要打我。” 仞蹲靠着弧形的墙壁,流氓似的吹声口哨:“你就是Enigma叫的外援?” 多伦对余蔚挤眉弄眼:“是不是除了他, 别人都不带你玩呀?” “我不告诉你。” “哟哟哟, 没有人跟你玩, 你是一个没有朋友的社交笨蛋。” “唔……”余蔚仿佛没有安全感的树袋熊, 两条腿缠紧陈满的腰身, 埋进对方坚实温热的胸口。 陈满这时候的感觉真是把命给她都行, 沉声斥道:“我没听过这届出过S级新生, 在你低劣的天赋赢过Enigma之前,管好你的嘴。” 仞同学大笑。 陈满穿过训练场的休息区域, 经过的Alpha旋即起身跟在他身后。 她们是秩序的坚定维护者,控制欲比校长还强, 要自己筛选合格的同伴。也就是说,如果排名末尾的王少证明不了实力,他的三年有一半的概率会被欺凌至死。 他和余蔚无冤无仇,为了自己的地位才打架,混在心思各异的同学里,紧紧地盯着那修长的背影,余蔚在陈满颈后交叠的手。 她半张脸埋在他肩头后,露出一双很有吸引力的眼睛,穿透沉默的人群,也盯着他。 不,他不配让Enigma停留目光,她看的是他身后的仞。 王少被一股大力踢倒了,滚到了墙边,背部被实验器材顶住,咬牙没有发出痛呼。 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同学们遵守军校的规矩,弱者被怎样对待都可以。 仞踢走了挡路的胖子,吹着口哨跑向余蔚,奇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蛋,为这柔软挑了挑眉,又去将手指挤进肩头,试图碰她的嘴唇。 陈满叹了口气,反手攥住仞的小臂背摔回去,可怜的王少被当成人肉坐垫,遭到了二次伤害。 “没事吧?” “别让他进训练场!” “别碍事。”仞挥退了嘘寒问暖的Alpha同学,扶着拳击仪站起来,将十千克的哑铃抛向陈满。 陈满侧身闪过,哑铃砸中了一号场的强化玻璃,没有丝毫损伤。 一号场有正在使用标识,屏幕不断输入环境的监测,和受训人的身体参数,陈满瞥了一眼,便停下脚步。 「世界自毁计时:00:07:02」 让他产生疑心的是设置的痛觉,训练场的痛觉设置自由,设定在80%有死亡风险, 60%有瘫痪风险,平时设定在48% ,断两根肋骨便能认清自己的实力。 第一训练场正是设置了80%。 那不是训练了,是决斗,并且倒计时是世界自毁,七分钟分不出胜负,体质好的学生即使能逃过死亡,重伤状态是逃不过的! 仞对维护Enigma的同性学哥充满了恶意,阴恻恻地语言攻击:“我知道你的下一句话,你想说,既然一号场有人,我们下次再比吧,对不对?” 同学们纷纷嘲笑,对陈满露出了鄙夷,逼得更近,不可能让他走。 陈满丝毫没有介意女生的恶意,冷冷地道:“学妹,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开门,在等我吧?” 他走到空置的二号场,拉下监测中枢外面的闸门,监测中枢开机,进入调节环境维度的界面。 “进去吧。” 仞不怀好意地瞪了眼他,双手插兜翻进了训练舱,其他人鱼贯而入,王少路过余蔚身边时,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可惜余蔚正专心致志地观察学长,不明白他的黯然神伤。 唉,他不想打架,余蔚是唯一不欺负他的人,不想打破可能产生的友情。 虽然Alpha默认和Alpha玩,但只要她和他当好朋友,他会立刻转阵营。 余蔚只看她想看的。 趁着新生是科技盲,陈满将训练地图改到了血雨地图,最具破坏性的梅子雨,三天能吞掉一副机甲。 打架赢不赢这个事,实力只占到人和,天时地利交给了陈满,是新生犯的第一个错。 「时间流速:1:1000」 「倒计时:72h」 「未经管理员允许,不得脱战退出。」 二号场全面锁闭,陈满将Enigma抱进训练舱,模拟星舰的牵引线接入她的腺体。 他侧身挡住浮动的数据库,察看余蔚和星舰的第一次连接情况。 【神经连接稳定!准备载入控制系统! 】 陈满迟来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忽然好想把余蔚举起来,对世界炫耀,他供了个指挥官上学啊。 “你能适应控制室就好。”陈满喃喃道,“不要乱跑,等我再次找到你。” —— 余蔚坐在地上,两条短腿叉出去,摁了摁鼻梁,没有VR眼镜的压肤感,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扒拉她的腺体,摸一摸又没有实感。 指挥官至少要连接到一个单兵,所以她的精神值必须比单兵高,越高越好,代表能控制的单兵越多。 这是非常艰难的挑战,帝国军校的单兵全是A级,指挥官只能往S级上走,但S级稀少,精神值也太强,很容易崩坏,拖延崩坏的方式是给她专门配个安抚型副官。 军校对S级精神值的学生无入学考核,入学后还会把她们供起来,别受了委屈情绪失控夭折了。 余蔚的指挥官生涯,连接的第一个单兵是陈满,这也是陈满的第一次服从,他有些特别的感觉,像茫然的旅途中出现了一个里程碑。 余蔚没有成为指挥官的喜悦,只觉头晕难受,任由陈满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 Enigma的精神力就是标准S级, Alpha的精神力如果能达到S级,就也能做指挥官。” “你不能被坏人拐走了,坏蛋Alpha会抽走你的腺体植入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肚子饿了?” 陈满摸上她的肚皮,一整块腹肌竟然变成了平坦的,他实在好心疼,她上个学受了多少罪,饭都吃不上就被拉出来打架。 热好的预制食物由机械手臂传递,送进了控制室。 陈满边给她喂饭边介绍:“当你出现精神突破,会生产出一种拟态,它很强,也很难出,你不用强求自己做出拟态,它可能会让你出现后遗症。” 陈满没说精神错乱,说是精神突破,因为怕余蔚心里没数,故意让自己进入错乱。 “你的天赋是掌控与压制,有一条捷径,你可以引导她们按下退出键,最好别产生冲突,军用星舰不是很灵活。” 余蔚吃饱了,肚子凸起了原本的弧度。 陈满特别有成就感,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说道:“我们在血雨地图的风暴区,你同学暂时过不来,我是A级单兵,你有很多的时间摸索如何控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工业区的建筑被梅子雨腐蚀殆尽,留出一地残垣,水柱形的雨落到机甲表层,升腾刺鼻的轻烟,驾驶舱各项数值发出警报,伴随解体的“咔哒”声。 「警告:右腿液压传动失效。」 「腐蚀面积45%,卸除供给舱。」 「生命值34%,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提示:未搜集到可躲避区域。」 驾驶舱内的男生按着一切能用的键,试图拖动机甲逃离工业区,按键点了两下熄灭了,他焦躁地抓着头发,满是不可置信:“给我传到哪来了?这还是训练场吗?” 克沙上把地图是个双人对抗擂台,自然以为这次也是擂台赛,七十七个人诶,一人一根手指也能拆了余蔚的单兵,他以为Alpha必赢的。 他到底在哪里啊! 焦头烂额之际, 克沙望见有个比自己机甲大出七八倍的庞然大物, 踏血雨而来。 Enigma的精神力比Alpha强,或许驾驶的是更大的机甲, 他连忙操作摇杆,举起右手的离子炮。 「离子炮无法使用, 是否进入检修?」 克沙要哭出来了,手忙脚乱地进行检修,同时指挥行驶系统拖着右腿逃跑,金属关节犁得火星四射。 瞬息之间, 驾驶舱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血色镰刀腰斩了他的机甲。 克沙的半身跪了下去,一时无法动弹,尽管没有找脱战按钮, 但他应该出局了。 他当成一场输了的游戏,静静等待神经接驳舱的结算提示。 他没有对余蔚的怨气,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从今往后,他会尊敬强悍的Enigma。 克沙发觉自己被抬起来了,以一道灿烂的弧线划飞天际。 “?” “没用的单兵,有用的动力系统。” 仞将驾驶舱抛了出去,自己藏在众多金属残骸下,原地拼装克沙的机甲,制作对抗梅子雨的防护层。 她的脊背弓起弧度,六条辅助臂在背后伸展,举着一层漆黑烧焦的物质竭力挡雨,剥离驾驶舱后,齿轮和液压杆不再运作,乖顺若等待被剥皮的处男。 她是机甲师? 克沙昏迷前大脑狂走了一遍走马灯,努力回忆新生训练赛的第一名,仞不是世家出身,他就没有想要结交。 他记得很清楚,上城的身份限定了就业,平民的仞怎么能是机甲师? 「复合机甲同步率98%。」 「反腐蚀涂层生效,抵抗梅子雨4小时。」 随着最后一片动力系统安装完成,堆满肢体残骸的屏障升了起来,浮在仞的头顶,她扛起血镰刀,优雅地在雨中漫步。 「腐蚀面积:2%」 「生命值:100%」 机械手指刮去了离子炮的锈蚀,填装抢来的弹药,仞对着摇摇欲坠的发电塔开了一炮,建筑轰然倒塌,她亦露出满意的笑容。 「下一个目标追索: 519.15km 」 …… 余蔚的腺体在发烫。 从她进入军用星舰,就感觉到无形的线抓住了她的身体,往上面吊动,产生了飘飘然的感觉。 陈满的机甲被她操控,自己解体了自己,然后自己再拼装起自己,余蔚故意扭了它一只脚,它没有认为是不正常的,歪歪扭扭走着地执行命令。 她有点□□上头了,仿佛喝了一杯很浓咖啡,心跳加速,晕眩感忽闪忽停。 好想弄出拟态。 可能是因为陈满说拟态很难开,开不出来也正常,飘飘忽忽的她无比想要挑战,只有这一个想法,要看一看拟态。 「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 她的掌心按在切换拟态的面板,警报的诊断框反复跳出,她流出了止不住的鼻血。 陈满作为临时副官,自然一切以指挥官为准,她要找死他会跟着去死,他把她抱下了椅,热毛巾蒙住少年的鼻尖,“我很难向你描述那种感觉,就是……精神突然炸开,你操控的星舰已自成范围巨大的磁场,你要把正常的磁场反转。” “……”余蔚的眸子被热气烘得起红,眨巴眨巴眼睛,没法理解他的话。 陈满实在说不出发疯,滑动手指,在控制室放起赫墨的投影,“不如看看你的同性前辈?” 赫墨的拟态是两个半圆环,没有物体能够躲过攻击,单兵被半圆环扣住变成三等分,虫巢被扣住直接爆浆。 她的宣传视频有一个最出名,热度上了千亿,是在一个小行星面前,半圆环拟态抛出,割碎了星球。 没有华丽的动作,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余蔚实在看不出要点,腺体像是火烧了般难受,冲撞着神经。 她的情绪被带得焦躁,一腔暗火无处发泄,十指深深插进发根,发出了小狗的呜咽。 陈满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认为应该让程循带她玩,他是S级,教的一定比自己专业。 等等,所以他人呢? “余蔚,程校长在干嘛?” 余蔚听到名字更焦虑了,推着陈满的肩膀扑倒了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为什么你要提起他呢?” 她压着陈满的腰身,信息素失控了似的,汹涌冲撞他的感官,老实的学哥无法动弹,不觉涌起了战战兢兢,他突然感到害怕。 对方再怎么可爱小只,到底是Enigma , Enigma可以对Alpha做任何事。 陈满听见自己的声音解释:“我不提了,你可以下去吗?” 余蔚爬下了陈满的身子,没有瞧一眼失神的男生,蹲在指挥椅上,继续乱拍面板,细微的电火燎进她的手指,有麻痒的刺痛。 陈满站起来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颊圆鼓鼓的,像软糯的面团子,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她的行为越界了,无奈长了张好脸,令他不好意思计较。 陈满抓住拍击的手心,温度比他的体温更烫,他没放手,说道:“我下次多学点指挥官技巧,然后教给你,今天先算了吧,靠信息差一样能赢,星舰的防御系统最完善,熬死她们吧。” 信息差是重要的作战手段,比如说他知道这里在下一场死人雨,轻兵靠自己无法躲避。 控制室的显示屏排成列队,播放各个战场的拟态记录,陈满关闭了元帅的炫技视频,扫描剩余新生的落点。 梅子雨先手破坏机甲,他再把残存的新兵蛋子杀了,训练赛就能结束了,他准备学习很多专业之外的知识,下次一定要帮上余蔚的忙。 然而当陈满放大追踪地图,却瞧出一丝毛骨悚然。 风暴眼刮起了立体的雨幕,除了防御最强的星舰,不可能有单兵通过,而且单兵要跋涉千里穿过死人雨,她在路上就该倒下了。 仞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拖着几近报废的机甲,拨开了浓稠的雨幕,天光乍泄,半残的单兵踩着她的肩膀,跳进了终无雨处。 查娜手握血镰刀,将仞的半身勾进了风暴眼,她没有将武器还给主人,一刀砍破了星舰的控制室。 作者有话说: 狗:我的大星舰 第29章 一声脆响, 防护罩爆出裂痕,异常的是仞是A级单兵,武器系统却被判定为S级, 只有S级武装能击穿星舰防御。 血镰刀钩住星舰的观察窗,刃口是特殊的倒刺结构,在击穿防护层后就地扒住,就像是兽类咬住了反抗的猎物。 陈满输入了攻击的程序,追踪弹从底仓射出, 爆炸,爆发了厚重的烟雾, 看不见那两个女生了。 “在我的头顶。”余蔚说。 这就是军用星舰的破绽, 向来是悬挂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俯视战场, 没有比它更高的敌人了, 但现在哪有舰长来开? 头顶传来刀刃砸击的巨声,随时破穿顶穹,勾掉指挥官的脑袋,余蔚操控陈满的重兵也跳上穹顶,盯着地图指挥它打架。 陈满一个副官顶五十人用, 堪称舰桥、甲板、后勤团队一体人,切换程序切花了眼, 紧急切换舰长的程序。 他正要将星舰开出了风暴眼,闯进梅子雨,余蔚又微微偏头,提醒道:“我不能淋雨。” 如果让死人雨飘进残破的控制室,指挥官嘎嘣一下就下线了。 “你对战的经验比我熟练,进入机甲舱。” 余蔚说着话的同时,重型单兵从穹顶滚落下来,落到观察窗面前,机甲舱打开,陈满放弃手头的事情爬上控制台,跨越破碎的观察窗跳了进去。 他至今也不认为余蔚会输,这两个女生凑不出一副完整的机甲,能直面Enigma又怎么样? 但查娜手中的武器让他有所忌惮,市面上没见过的大家伙,显然是贵族的订制武械。 模拟战怎么会出现私人订制装备? 三个单兵就此搏杀。 余蔚帮不上忙,星舰目前是真正的利她性/工具,她思考下一步动作,随后系统根据她的身体状态,送来了美味的午餐。 好吧,她确实是饿了,单兵打架十分下饭,陈满一脚一个,把人踹出了风暴眼。 赢了……? 比单兵更快回到无雨处的,是镰刀的刃,奇怪的刃口勾进驾驶舱的接合板,传出不妙的“咔哒”声。 仞想拆掉他的机甲! 陈满拔不出刀尖,笨拙地握住探索的血镰刀,被切碎了机械手指。 他只想给新生一个教训,二号场痛觉设置在30%,没有剧痛的感觉,只觉手掌麻木了。 他回头看向控制室,斑驳的观察窗后,余蔚冲他笑了一下。 “……”陈满有点想哭,打算想其他办法战斗,松开了向内挺进的刀刃。 突然,隔着暴虐的雨流,拆卸刀勾住的力度如同脱力一般,偏差了弧度,她们主动撤离了,两具单兵退出风暴眼。 陈满听见摔倒的砰然巨响,和机甲烧化的噼啪声。 「失去行动能力。」 仞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梅子雨腐蚀出了乌黑的锈迹,她身下压着查娜,受保护受伤不深,也被圈在一个安全地无法动弹。 在前几秒,她们的意识莫名其妙地断开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机甲,主动走进一场死人雨。 仞的手臂只有一根引线连着拳头,来不及修缮了,她用肩膀把查娜再次顶进了风暴眼,查娜以血镰刀勾住她的腰身也带了进去。 穿过风暴眼时,最凶猛的梅子雨降落,如案板上的菜刀,将单兵切得七零八碎,暗银色的组织液横流,糊住机甲的驾驶舱,仞看不见了。 「对于未知,你保持恐惧还是求索?」 这是入学笔试的附加题,仞选择了「求索」,正如她的日常困境,平民被教会封闭了求知渠道,被迫自愿成为社会的螺丝钉。 【腐蚀程度:97%】 查娜将血镰刀横在身前,擦干净了仞的视界窗,没有用了,仞的行动能力丧失了,她想要让查娜去对付剩余的人,却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 竖立的眼睛。 它立在她们面前,高约百尺,瞳孔散出细长的黑色影子,影子是手,许多只手把仞抓进了眼睛。 仞:“……” 仞:“!!!!!” 她的大脑变成了空白,悄悄计算的各项消耗被迫打断,恐惧填补了心算,对于Enigma的未知恐惧。 “同学,不要私自改装武器,没达到合格标准,我先没收了。” 在赤红的世界,一具白骨筑成的机甲,奇异诡谲不似人形,骨甲缝隙中渗出细长粘稠的液体,像斩不干净、牵丝绕骨的肉结。 他的全身因先天破坏,没有支撑系统,没有视界窗,没有供能系统,缺少部位太多,谁也不知道操控者如何驾驭。 仞感觉到引力作用刮走了手里的刀,在骨甲周身飞跃半弧,地面随刀光崩开了一道狰狞的地裂,深渊无底,紧接着,她的意识断连了。 「仞,退出训练场。」 「查娜,退出训练场。」 「陈满,退出训练场。」 「泽菲尔,退出训练场。」 余蔚跌坐在指挥椅上,按着腺体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眼前,指甲缝留存了斑斑血迹,流向指关节。 原来要这样开拟态。 对战的过程中,她发现操控单兵有bug。 单兵的精神力越强,自我意识越强,难以受控。配合指挥官最好是用强悍无脑的单兵,身体是A级的,脑子是E级的,而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余蔚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于是先杀死了比赛。 骨甲在巨大眼睛的周围点地行走,眼睛里的手不攻击他,是余蔚没看见他,等她看见还有一个人,冷不丁爬到她身上来了,吓得要死,把他甩进了地裂深渊。 「程循,退出训练场。」 结束了。 单兵们的结算数据大多是「0/1/0」,几个人有击杀记录和输出记录,其中,查娜的助攻数达到了可怕的「48」。 余蔚打败了隐藏Boss ,结算项加到满分,陈满把她抱出训练舱,喜悦地举了起来,说道:“学妹,你真厉害!把他们都打败啦!” 他以为余蔚是来走个过场的,要靠自己打败新生,没想到余蔚突然发挥了恐怖如斯的实力! 余蔚看着离地越来越高的运动鞋,还有单兵们惊恐的目光,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可以当他们的老大了?” 单兵:“是是是。” 立刻有人送来一杯白桦汁,余蔚抱着玻璃杯,坐在陈满的手臂上,巡视庞大的二号场。 仞同学的体格像花豹似的,精壮极了,按理说比普通同学更能抗训练场痛觉,却只有她晕倒了。 查娜拔掉连在她身上的牵引线,脱离神经接驳舱的控制,使劲晃她的身子,她紧皱眉头,嘴唇闭得发白。 余蔚从陈满的身上跳下来,指着她们说:“你去把她带到医疗站!” 陈满低眉顺眼:“是。” 余蔚昂首挺胸地走在过道上,慰问受伤不齐的单兵,大伙和她说话很紧张,不敢说自己身体难受,因为他们被仞打败了,她打败了仞。 慰问到一个清丽的男生时,余蔚还没说话,克沙就从校服口袋掏出了五个银币,“老大,我要给你交保护费。” 余蔚叉着腰拿起银币,反复观赏,确定是一百元,她非常满意啊,揣进裤兜,摸摸克沙的头,“我会保护你的,有事情尽管找我吧!” “好!”克沙猛然站了起来,大高个体型平地拔起,余蔚的手滑下去了,不好意思垫脚摸他。 她老成地把手背到身后,踱步去了下一个接驳舱,王少自知不便和余蔚提起结交朋友了,遂掏出了一把金瓜子,“余蔚,我跟你。” 余蔚敞开了书包,让他放保护费进来,放完了,毫不犹豫地去找下一个新生。 过了一会,新生围住巡视的余蔚,递来张小板凳,让她坐着数钱。 同学们有钱的交钱,没钱的借钱,往她的书包里丢,然后可以抱抱余蔚,吸一吸她的信息素。 多伦:“精神力好像更强大了。” 克沙:“我也是,来打架。” 查娜抱起手臂,冷眼看着同学吸完狗打起来了。 等到人群散开,她走到余蔚的身后,蹲下来,胸腔贴着余蔚的后背,温热的手掌握住余蔚的手,问道:“你是走读生?” “嗯。”余蔚沉浸在赚到了钱的现实里,对她人的占便宜,她没有丝毫抵触。 “尽快去数字银行,用Enigma的身份找行长,将银币换汇信息终端,上城下个月就不用银币了,它们会失去任何意义。” 余蔚发觉到一个重大决策,银币是皇室通行的货币,禁用银币相当于砍断了皇帝的手腕,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 “明摆着。”查娜说道,“科学院带来了机械革命,她们做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货币当然也用她们所用的。” “不要告诉其他人。”查娜低声地笑,“军校生被信息屏蔽了,是个机会,贵族换血的日子来了。” 余蔚算了几件事的概率,试探地道:“所以利浦维斯也要接入源晶了?” “不知道程循的态度呢。” 查娜屈指向小书包弹了一枚银币,与不知真假的消息,起身离开了二号场。 她在中枢拍下掌印,门向两侧移开,出去时,有覆面者和她擦身而过。 “校长好。” 余蔚听见招呼声,连忙将书包的银币揣进裤兜,左边放一堆,右边放一堆,如果程循要没收她的小书包,不至于全部白给。 她的两个裤兜装得饱满,卫衣口袋沉甸甸的,还给运动鞋塞了两枚万元面值的银币。 余蔚心里疯狂推算概率,程循会怎么做,收兜里的钱还是书包的钱,一个篮子该放多少鸡蛋,该不会全都要吧? 忽然,她的眼前变成倒转景象,被强劲的手臂勾住了肚子,程循越过七零八落的学生,把她夹进臂弯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放开我。」 「让我回家。」 「再给我两万银币。」 她偷偷给程循出潜意识的暗示,抬头望他的表情,男人的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覆面冷质生硬,蓝眸下睨的寒光刺得她缩了缩。 夕阳西下,教学楼漾起长鸣,程循箍着余蔚的腰身向办公楼走去,靴跟碾过满地夕照,好温馨的场景。 “那个是放学铃声吗?”余蔚问道, “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关你的事。”程循答道。 余蔚不喜欢被他夹着,他们都喜欢这么带她,一点也不顾及她的腰被坚硬的皮带硌着,火星子要擦出来了。 她使劲扭动身体, 不择手段地拽程循的裤子, 还没拽下来, 尾椎骨挨了一巴掌。 哇塞。 又打她。 学长的放学时间到了,三三两两步出教学楼,刚好见证传言中温和儒雅的校长,粗鲁地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还手欠地扒拉他,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们可是凑了三百万供余蔚上学, 她能不能低调些……” “要是校长弄死了余蔚,可以还我钱吗……” “我不要钱,就要余蔚好好的!不许和BO厮混了!” 余蔚被四面八方的人盯得难受,晃着脚尖踢程循的小腿,踢到了钢板的感觉,她哼哼唧唧收了脚,指着路边的售货机胡言乱语:“我要喝汽水。” 程循走了过去,手指按在感应区,摘去指套的手指褪去了青线,没那么可怕了,并且血管凸起的模样有一丝性感。 重物的碰撞声里,冒着寒气的汽水瓶子滚进了取物框。 余蔚以为程循会放她下来,可惜程循太清楚她什么德行,两根指头夹着瓶口,示意她就这么喝。 余蔚撇头:“拧不开。” 程循单手握住汽水瓶身,将瓶盖划过腹肌,几滴气泡弄湿了高领紧身衣,肌肉线条极为优越。 余蔚伸手去接橘子汽水,却见他颇为自然地将瓶口杵进了她嘴里,奶孩子的动作,眼底有一抹诡异的慈祥。 清甜的汽水和兰花暗香灌进她的观感,交织男性亲近的灼热气息,她的喉结随汽水滚动,喝好了一口。 程循再倾斜瓶身,将剩余的饮料倒进她嘴里,余蔚仰着脑袋,抬头不见他的容颜,胸怀是那样的大,宽广如温床。 她没有机会说话,一路上安静地喝饮料,再也没有闹过。 余蔚被逮进了校长办公室,背着书包靠门罚站,室内阴气森森的,她的手有点冷,伸进了裤子取暖。 程循整理桌上的材料,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皱眉斥道:“不许掏裤/裆。” 哎,她又没掏程循的,凶她做什么? 余蔚不服气得很,办公室有那么热吗?开个冷空调把她冻死了,还没说他呢。 他带着纸板夹到余蔚的跟前,比寒流更阴冷的眸子低垂着,盯起了失礼的小手。 那胸肌似乎比昨天大了两公分,在她的头顶蒙出一片阴霾,压迫感太强了,她弱弱地把手抽出来了。 程循没有因此流露满意,情热期的Alpha ,脾气会比平时大出许多,他怎么看余蔚怎么不顺眼,“开学第一天,你打我的学生就算了,怎么连我都打?你要干什么?想当利浦维斯的新校长?” 余蔚不敢作声。 他掂量手里的纸板夹,抽出了一张记录表,拍到背面的白纸页,“写篇检讨交过来,我看着你写。” 余蔚点了点头,跑过去坐他的座椅,抓着程循的钢笔,慢吞吞地写了起来。 “你有错别字。”程循站在对面,指着她写的第一句话,指节叩得发响。 余蔚划掉了那句话,换成了新的道歉句。 “不会写那个字吗?” 余蔚抬眼:“安静!” 她竟然敢凶他。 程循感到难以置信,她竟然敢凶他,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从来就没有人凶过他! 他摔门而出。 余蔚听见脚步声消失,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类似监控的装置,她捡起飘到地面的文件,看起了第一行。 然而程循为人谨慎,这是一封用加密符号写的信,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们防着谁?防我?” 余蔚摸摸下巴,忽然将项链塞回了贴肤的里衣,“不对,防的是虞承庭?” 余蔚倒也不是添乱的小孩子,不会因私打扰程循正在做的事情,她整理这几张文件,摆回了书桌。 她打开了桌角的保温杯,一股草药的香气跃了出来,结合杂乱的生活经验,她有点不确定:“抑制剂泡枸杞?” 程循在搞什么名堂? 余蔚原位放回保温杯,把旁边的章盒打开,校长的私章特别漂亮,用的是璀璨鎏金的墨,墨汁难得,是地星的古董货。 哥们挺有钱哈。 忽然,她的无名指被针刺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把盒子翻面,底部竟有一根短刺,凸起的花纹是极细的针管,连接着第二层空墨盒。 上层金墨是视野陷阱,所以她没能发现。 余蔚猜测不到程循的用意,要她的血还是信息素? 难道他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身世?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已经被发现了,也不怕多条罪名了,蹲下来撬开了书桌的抽屉。 她发现了有趣的一幕,关于程循为何善于给她下套。 余蔚的资料放满了整个抽屉,有体检报告和基因分析,就能了解她这个人的天性。 她的私章,校服,随身配饰,以至于饭卡和资金补贴证明都在这个抽屉,开学就给她发了张学生证。 完全不在乎她怎么在学校活吗? 余蔚只把抽屉塞回去了,任由自己的东西翻得凌乱,既然程循比想象中更讨厌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偏见,那还装什么装? 模拟战供给的食物是幻觉,离开了训练场就失效,她打算放了程循的鸽子,回家吃饭,将兜帽蒙上脑袋,跳上了十八楼的窗台。 按理说她离开训练场身体只会饿,不会痛,可是她的腺体仍在忍受指甲划伤的痛苦,就很奇怪了。 她习惯身上带着各种伤,分不清怎么回事,以为是饿出来的,想回家找虞承庭要饭吃。 明红色的苍穹下,放休的学生犹如零星的雨点,校长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去的是办公楼的路线。 余蔚盯着楼下的人,程循走进办公楼,她跳回真皮座椅,抓起钢笔,继续写检讨。 痛苦。 好痛苦。 她能根据推测和理解做到无障碍阅读,但是不会写字,三百字检讨令她拼尽全力,无话可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太多的字,没有辞写了。」 程循开门进来了,手里拎的礼盒包装放在桌角,见她头也不抬地缩成一只,便拆开了包装。 程循扶着覆面,纤长的卷睫轻抬着,不愿和她说话,一点一点将小蛋糕往她手边推。 嗯,离家出走被冷风吹清醒了,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余蔚的童养夫,余蔚可以凶他。 他想缓和尴尬的关系,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奖励训练赛得了第一名?还是写检讨有态度? 上城的时间进入夜晚,暮色沉降时,莺鸟掠过军校的钟楼,跌进无垠海。 “我不想写了,想回家。”停顿的笔尖在纸面洇出墨团,余蔚索性戳破纸张,“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呢,直说,我自己会躲你远远的。” 程循的睫毛跟着戳破的纸颤了颤,推着蛋糕碟子碰她的手指,“我没有不接受你,能当你的导师,是我的荣幸。” 她一天的运动量太大,把虞承庭的信息素抖干净了,留着她自己的,小狗味很重,他也想像新生那般吸她。 但他不能吸余蔚。 “程循,你以为我在以退为进?”余蔚挎起书包,“我看起来很想当你的学生?” 别骂了,他要哭了。 当然,不是眼睛。 她叫他全名的声音好悦耳,咬字酥酥麻麻的,是非常清澈的少年音。 “时间很晚了,你写完检讨就放学吧,”他自顾自地答道,“明天我不在学校,给你放假了。” “放什么假?宁可放养我也不给我换个导师?”余蔚撑住桌沿倾身逼近,“你天天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突然翻上抓住她的小臂,拽着她穿过整排书架,音色不稳:“不是放养,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一天,给你分了寝室,你下次上学可以住了,你的东西我会整理好送过去。” “什么,等等……” “先回去吧回去吧余蔚注意安全。” 程循难得失礼,抓着余蔚的胳膊拎出办公室,重重向她关上了门。 他打翻杯子和笔架,抓起信息素收集器,注射进面罩的呼吸装置,戴回自己的脸上。 情热期的躁动渐渐地平息,程循仿佛吸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身子缩在椅子里,仰着头双目涣散,微微翻起白眼。 “该怎么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余蔚挎着小书包离开了学校,专心地踢一块石子,把它踢到码头,踢向黑色的夜海。 小石子碰到一双筒靴,停了下来,循着长长的腿望上去,男人的衬衣解开三粒扣子,冷白的胸沟若隐若现,熬出的黑眼圈变得浅淡,眼尾幽深染红,有隐约的颓丽。 他忽然变得有些韵味了。 虞承庭唇角漫开笑意,伸出手掌,余蔚立刻把耳朵给他摸摸,抓着他的掌心摸自己的脸蛋,如果她有尾巴,简直会摇得螺旋飞起, “你怎么来啦?” 大哥比起别人, 至少表面对她好,那她就最喜欢他啦! “我跟领导提了家里有孩子, 以后不会再加班了。”虞承庭表情享受地揉她的头发,“才放学吗?” “我在学校写作业,写完了才走的。”余蔚热乎乎地蹭着他的手,“你是不是每天都能接我放学了呀?” “是呀。” 余蔚高兴极了,后退一步撩起卫衣的衣摆, 虞承庭以为她要给他看腹肌, 结果是令人毫无欲望的儿童身材,白期待一场。 算了。 他给面子地摸上了肚皮,上手却不是软的, 而是折枝的触感。 原来余蔚的松紧带插了一朵鸢尾花,历尽波折,还完好地保留着,不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心思。 她摸摸鼻子,说:“我要把这朵小花送给你。” 花叶割过软糯的皮肤,留出一个小口子,她没有发现,催促虞承庭快点接受。 虞承庭掐着腰,抽出了鸢尾花,“别人也有吗?” “没有哦。” “那就好。”他将鸢尾花别在左胸口袋,眉眼弯着,鼻梁的痣点缀其间,多了几分媚意。 余蔚焦急地挥舞双手,他笑着把她抱起来,她搂着虞承庭的脖子,兴奋地说道:“大哥,我今天做了好多好多事哦!” “我也做了好多好多事,镇压了一处下级世界叛乱,调节两个领导打架,带了四个实习生上岗。” “你比我忙哦!” “肯定呀,你一个小孩子能忙到哪里去。” “大哥,我今天揍了七个八同学!” “多少?七十八?你把新生全打了??” …… 虞承庭觉得上学还是有好处,让余蔚认清现实,程循就知道守那个死寡,肯定排挤她,她就会发现自己是对她最好的人。 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让两人的感情升温。 哦,余蔚说会话就亲了他的脸。 她真粘人,真可爱。 太热情了。 ……等等,不对劲! 一到家,他钥匙还没放进斗柜,余蔚猛地蹿上他的大腿,裤子都差点给他扯了,声音嘶哑地低吼:“大哥,我要舔你的腿。” 虞承庭瞳孔地震:“你在利浦维斯都学了些什么?!” 他身高一八六,腿有一米二,余蔚被他走路迷得神魂颠倒,通红着脸蛋求道:“求求你了,就给我一次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虞承庭暗骂了一声,拖着腿部挂件迈进主卧,着急忙慌地翻找床头柜,拿了自己的抑制剂,问道:“是易感期来了吗?” “又不会掉你一块肉,给我舔舔怎么了?!” “我是你哥!” 领养回执的虚影浮到空中,将余蔚的脑袋穿来穿去,兄长签名的三个字都在打她的巴掌。 余蔚的狂热被一盆冷水浇个彻底,通红的眼珠流转清明,抬眸瞅着怒不可遏的男人,放开了罪恶的小手。 顺带把他的裤子往上提了提。 虞承庭的脸更黑了。 “我没有易感期,说不清楚,我再想想办法吧!”她闷着头走向盥洗室,双手插进裤子里。 虞承庭也容忍不了她在精神方面侮辱自己,吹声口哨,阳光房的玻璃门应声而开,两条大狗狗快乐地跑了过来。 “带她到外面遛一圈,累趴了再回来。” 狗狗们点了点头,追着被吓跑的余蔚离开了。 横临区的前身是教会据点,夜莺教会迁址到王都后,它留下了不少前世纪建筑,塔形的房子很高。 底层的男人一无所有,容易惹是生非,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廷议审遵从教会的吩咐,一道律令把男人关在了夜晚的家庭。 她们捂住男性的嘴,使其不得出声,禁足令推行得非常顺利。监察员的接线率下滑也在证明,廷议审虽然霸道,但是正确。 余蔚在前头跑,两条狗在后头追,掠过Omega市民捂紧长裙的尖叫声,她翻进了一家巷子里的小酒馆,狗狗被拿着棒球棍的酒保拦了下来。 “小孩,身份证看看?”酒保赶完狗,来赶她了。 酒馆晦暗,灯色霓虹,余蔚戴着鸭舌帽掩住了大部分的面貌,她没认出这是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Enigma 。 余蔚不想用血统等级压人,谁都知道Enigma十七岁,没有用的。 她踌躇地站着抠手指,偷偷地瞧化浓妆的女人,妆容夸张得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她的颈侧有一处黑羽纹身,附在大动脉的表皮。 酒保看她那畏缩的样,不禁心生怜悯:“行了,小孩,你就坐这看着,不许进舞池。乖乖的,我就送你一杯牛奶。” 余蔚能白嫖就开心了,坐得十分端正,酒保擦完手头的杯子,按动仪器打进牛奶和冰块,送给了表现乖乖的未成年人。 “你的纹身痛吗?”余蔚撇了口奶沫,望向她的脖颈,“为什么要纹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是忠于教会的标志。”酒保答道,“夜莺教会是极端爱女的群体,不论地位,不论血统,她爱我们,我们也会爱她。” 余蔚抱着杯子点了点头,冰牛奶下肚,物理压制了体内的热潮,她恢复理智,便唤出信息终端。 【虞承庭】:狗,还回家吃饭吗? 【虞承庭】:十分钟,我见不到你,你就不用回来了。 虞承庭居然要把她赶出去,睡冰冷的大街,余蔚愤愤不平,对酒保小姐道了别,赶紧用两条短腿跑回家。 “饭在桌子上,饿了去吃。” 她卡着十分钟的死线跑到家门口,屋里的门被管家开了,虞承庭在卧室里喊她,她跑去餐厅,果然有一碗咖喱饭摆好了。 余蔚心想,难怪他那么急,现烧的饭再过一会就要冷掉了。 虞承庭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卸妆水打湿纸巾,细致地擦起了脸,卸完妆,他摘掉两边耳饰,收进抽屉。 他原本只是想稍微看看,这一看便愣了神,他的眼角伸出道细微的纹路,不是刻意勾画的眼线,是他长了一道皱纹。 他……长皱纹了? 遇见余蔚之前,自己有那么不修边幅吗? “虞承庭,你坐了很久了。” 不知何时,余蔚走进了卧室,倚着门框,手捧饭碗,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虞承庭不答话,只是用手指按着眼角,好像这样就能将它按平,他心里有了打算,也许该试试Omega保持容貌的法子。 虞承庭突然问:“我和程循比,谁漂亮?” 余蔚说:“你漂亮。” 虞承庭问:“卸妆了也漂亮吗?” 余蔚挑眉:“你化妆了?” 他莫名恼怒,可狗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发火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火,到时只会让他气得睡不着觉。 “吃你的饭去。” 余蔚挠了挠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凶自己,也许是吃饭不认真吧,她就回餐厅继续吃了。 她把碗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想着大哥的情绪指不定还在发火,如果她带着一堆Alpha的信息素,臭臭地拱上去,他恐怕要气昏了。 余蔚这样想着,蹬掉了脏兮兮的运动鞋,单手脱去卫衣,肚子吃饱了挤着裤腰了,她放松地拉开裤绳,大开,无意地往下一瞥,突然愣住! 她…… 好像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余蔚没有强健的体魄,贸然开拟态造了意识反噬,硬件跟不上软件,弱小的身体昏迷了,昏迷中升级系统。 虞承庭察觉到她睡得太久了,虽说他故意不叫余蔚起床上学,但她真的睡了一天一夜后,他有点慌。 余蔚梦游滚到了床尾,抱着虞承庭的脚不放手,他的脚苍白温凉,皮质层太薄,表面能看见淡青的血管,有信息素残留。 “……”虞承庭轻轻踢了她一下。 余蔚被踢得意犹未尽, 口水流出来了, 发出了愉悦的哼哼声, 翻身压住了他的脚背。 虞承庭望了会天花板,把管家叫进卧室,带着一根绳子。 他捆绑的技术非常娴熟,绑住余蔚的全身纠正睡姿,再敢对他的脚流口水,绑在咽喉的绳子会扼住呼吸。 “大哥, 你把我绑得太紧了,勒到我的蛋蛋了。” 余蔚被窒息感弄醒,只得用脑袋撞Alpha的胸肌。 虞承庭说了声“抱歉”, 给她解开绳子, 她身上红一道紫一道,仿佛被人鞭打过。 余蔚说:“你给我请一天假,理由是我蛋蛋痛。” 虞承庭说:“你有时也不必说实话。” 他编了感冒的理由发给程循, 一分钟后收到了程循的驳回,理由是医疗舱能治。 余蔚叹了叹气,抢走他的虚拟键盘写实情,十秒后收到了程循的驳回,理由是玩游戏玩的。 虞承庭:“……” 余蔚:“……” “怎么办!他要强迫小狗上学!”虞承庭幸灾乐祸地笑,“他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是的,我最讨厌他了。”余蔚埋进他的颈窝说道,“没有办法了,我需要利浦维斯的毕业证,还是上学吧。” 单泉对余蔚的意见特别大,认为利浦维斯不是上城,没必要给她特权,程循就顺水推舟地通知己办好余蔚的住宿手续,他情热期失联的日子,麻烦教导主任替他带孩子。 他是最强的Alpha单兵,欲望比常人重太多,一天缓不过劲,和余蔚独处怕做出失控的举动,他又忌恨虞承庭。 单泉一生一次的勇敢,刚好落进校长的圈套,程循转头逃班,留他一人苦苦挣扎。 “校长,你给我打个保证。”单泉找他反复确认,“她不会乱标记Alpha吧?” “不会的。”程循特别自信余蔚的人品,目前为止,她守口如瓶,只标记了未婚夫一处腺体。 “哎呀……”单泉忧心忡忡,摸着下巴走来走去,“我也不是禁止谈恋爱,余蔚是个负责的孩子吗?要是情难自禁,标记了哪个Alpha……” “她一定会负责的。”程循自信地打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对,她就应该服从闭校制。”单泉豁然开朗,不和乱七八糟的人沾到关系,她在学校喜欢了哪个小伙子,就会忠于军队了。 ” 并且,一旦联想到余蔚那可爱的小身板,如何欺负自己的强壮学生,单泉终于对余蔚放开了偏见。 “余蔚同学,从今天开始,你要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住在学校里。” 单老师低着头,两手搭住少年的肩膀,极其郑重地道:“校长不在的时候,我方便带你。” 余蔚莫名其妙:“我连拟态都开出来了,你能带我干嘛?” 单老师说:“我复盘了你打的训练赛,你的身体素质不够好,控制单兵和开拟态都不持久,我认为你应该适当参与单兵的训练。” 余蔚:“你以为我初次能开得有多好?” 三天拉爆精神阈值,不是精神病的话,算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了,单泉对她的偏见没有完全解除,就是不肯夸,转移话题道:“你不服我,我让校长带你了。” 上将的威名传得太远,小孩听了都怕,果然,余蔚听到要被程循带,马上就拉塌个脸了,“我不要被他带。” 于是,她参加了单兵的课程。 单老师把她领给高年级的学生,共同参加越野训练,然后他继续带一年级。 学长有情商有大局观,也会照顾人,单泉想着先让余蔚和他们做队友,意外情况比较少。 “两天时间,你要跑到终点。”单老师对她放宽了要求,“你可以带干粮和水,匕首和火柴,跑累了也能休息,反正你要48小时内到终点。” 学长们忍不住发笑,他们训练可是空手出发的,难道余蔚在旅游吗? 余蔚掂了掂小书包,乖乖地回答:“我带零食就够了哦。” “也可以,做事情前多问问萧襄。”单泉的糙汉心软得不像话,“不要喝生水,野蘑菇也不能乱吃,呐,这个手环你要戴好。” 军区手环对标信息终端,不过没有存在感超强的人工智能,只有基础的功能,军校生会用来互相联系。 “我对你们没有监视权,会给你发信息,你必须回复。” 余蔚戴好了手环。 “老师,再唠叨天要黑了。”萧襄把着她的肩膀,把人带进了人群,“我们会把她安全送到终点的!” 他们晨跑在山脚近路,越野训练有特定的路线,翻过连绵起伏的群山,大概三万公里,到海岛的另一头。 Alpha们依然充满野性,个个露着性张力很强的肌肉,在这群一米八一米九的大只佬里头,余蔚穿着加绒卫衣,头戴鹅黄色鸭舌帽,背着书包好像个路过的小学生。 她为了毕业证,皱着眉头和他们出发了。 他们在教导主任的眼皮底下,表情冷酷沉默,擅长服从命令,一心为了目标前进,大有帝国未来军官的气势。 余蔚混在学哥们的年轻肌肉里,脸蛋跑得通红,翻过第一座小山头,离开教导主任的视线,他们不减速度,她落到了队伍末尾。 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可能有点差,总是依靠天赋投机取巧,一旦来了寒流这些不可控因素,会第一个摧垮余蔚的身体。 余蔚哆嗦着腿停了下来,望着埋头前进的学长,拧开一瓶果汁喝进肚子,她已经难以呼吸了,想要休息一会。 得亏天赋强悍,不然首先被教导主任劝退。 突然,她的身体晃了晃,饮料在浅色卫衣撒了几滴,视野陡然转高,她被萧襄抱进怀里,回到了队伍领头。 萧襄赤着半身,喘息均匀,颤动的坚硬胸肌夹住了余蔚的脑袋,她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信息素。 余蔚要被熏吐了,极不情愿地扭动身体,想要发出抗议,然而张嘴就是男人咸咸的汗。 救命啊! ! “你就是指挥官啊?”萧襄在她头顶笑呵呵的,移开些余蔚的脑袋,让她能说话。 “对,我就是指挥官,你要听我的话。”余蔚抖吧抖吧小腿,“放我下去!” Alpha依言把她放到地上,余蔚没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呢,萧襄兴奋极了,大声指着她说:“新鲜的!星舰指挥官嗷!” “真的假的?”一个学长推了推余蔚的肩膀,她被推坐到地上,书包碰了一底的灰。 “还是个宝宝就出来当指挥官了呢,”一个学长搓了搓她的脸蛋,奇异的手感让他眉头挑起,“比Omega的脸蛋还软。” “同样是S级,她一点都没有高手的架子。”冷酷服从命令的学长,离了视线就和同伴说笑,“曲声慢装得要死,以为在他之后出不了S级吗?” “肚子怎么鼓鼓的,是不是藏坏水了?”英俊的Alpha戳戳余蔚的肚子,她隐忍地吸紧肚皮。 “真好玩,哈哈。” 许多手指乱戳余蔚的身体,把她弄得东倒西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山里的夜晚很冷,从允衣服都没穿,还能记得带个打火机,将烟草卷进草稿纸,照例先给萧襄,却见他颇为自然地没收了。 萧襄点燃篝火,将打火机揣进裤兜,蹙着眉头搓余蔚冻红的手掌。余蔚经不起外在环境的影响,容易生病, Alpha的身体总是炙热,让她想要靠近。 单兵的身体素质很好,就算露着腹肌也不会着凉,他们想拿余蔚的体重练一会手,可惜萧襄看人看得紧,没找着机会。 自从余蔚白天被人逗哭了, 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余蔚吃零食吃得困了,抱紧书包枕着萧襄的胳膊睡觉,他把她嘴里的半根鸡腿拿出来,想了一会,没想出怎么处理,干脆自己吃掉了。 英俊的Alpha同学淡淡开口:“其实大伙都看出来了, 校长不喜欢余蔚,和同事互相踢皮球,踢给了单老师。” “想一出是一出。”萧襄嗤道, “他有名声归有名声, 不配当校长也是真的。” “泽菲尔和他打,没赢。” “她要是能当校长,我就能竞选元帅了。” 系部之间互相看不起是利浦维斯的传统。 S级学生少之又少,招生部将考核降到零也难以找到人,校领导商量选一些单兵当指挥官培养,泽菲尔包含在内。 如果余蔚内定了指挥官,从允就不用受那个女人的气。 从允看着同学怀里的圆脑袋,心情好了很多,手也痒了,伸手拨弄她的后脖子。 突然,有奇怪的嘬嘬声传了出来,他和萧襄面面相觑,萧襄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默默把余蔚的脑袋按回去。 她没有被人强行拖走,身体就安定了,不再咬萧襄学长。 “抱歉,我是怕她闷到呼吸。”从允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的胸肌隐隐也有些痛了。 “……”萧襄强装镇定,“没事,我一个皮糙肉厚的Alpha,被咬两下没事。” 余蔚从这晚开始闷头睡大觉,任谁也喊不醒,她的个头突飞猛进地增长了整整一厘米,学长大为惊叹,她居然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为了让余蔚好好长高,萧襄默默无言地抱了她全程,并且遵从单老师的命令,把洗干净的野果压成果泥,等开水降温一并喂进去。 他提前感受了婚后带娃的生活,头发乱成了窝,眼睛青肿泛黑,心态崩塌。 余蔚睡到终点就醒了,完成了越野,四肢晃了全程,感到非常的疲累啊。 同学们观察到她的气质有些变了,不是成熟,而是跋扈,看人的目光带着颐指气使。 ……没睡醒还是咋滴? 她慢吞吞地从萧襄身上爬下来,他负了好几个小时的重,手臂肌肉充血,硬邦邦地垂在身侧。 余蔚注意到了某个牙印,大惊失色,把小书包往他胸口推,“我给你找件衣服穿噢!” 萧襄绝望地看着她,“我同学早就看完了,你现在给我穿衣服,太晚了吧。” 余蔚说:“对不起。” 萧襄说:“你就光嘴巴说说?不请学哥吃个饭?” 余蔚觉得这是应该做的,跑到脸色铁青的校长腿边,摊开手心:“喂,把我的学生卡给我!” 程循气得浑身发抖。 教导主任误以为是气她偷懒,摆了态度喝斥道:“余蔚同学,你怎么可以训练偷懒?我要扣你的学分了!” “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余蔚不知道学分是什么,理直气壮地道:“我是Alpha吗?你就把我当成Alpha训练?”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教导主任动作机械地向她鞠了躬。 程循的脸色变了。 “我是一个外星人,你不会因材施教,就不要教嘛!” 学生们窃窃私语,对余蔚指指点点,程循反应过来,抄起她的腰肢把她抱走了。 “停下来。”程循低声喝道。 随后,众人以为刚刚发生了错觉,单泉对的是校长鞠躬,然后她被校长抱走教育品行。 原来她不是异类啊。 办公室。 程循可怕的强壮身材步步逼近,弱小的余蔚退到小角落里,退无可退,撇着嘴巴强词夺理:“你先不要骂我噢,是你当导师不合格,没有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余蔚有错吗?青春期的小朋友爱装逼不正常吗? 她似乎到了那个最烦人的时期,到处惹麻烦而不自知,程循要是揍她一顿,她不见得能记得痛,过会又觉得自己行了。 程循头次给人做心灵辅导,整个人说不上来怪怪的:“余蔚,除了Beta性别,哪个性别被标记过后,被标记对象会立刻进入情热期,你知道这件事吗?” 余蔚不知道呀,哪有人给她上生理课,她混在没有信息素的Beta里面多年,也没见过真正的情热期呀。 “我不是不要你了,是你的标记让我进入了情热期,这段时间,我难以面对你。” 冷酷的男人把实话说完了,如果没有面罩隔着,他也许会脸红。 “哦,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情热期结束了?”余蔚歪着脑袋看他,“你的情热期有多少天?” 这其实是非常私密的问题,相当于问人的内裤穿了什么颜色,冒犯得很,可惜小狗不知道,小狗好奇心重,要问清楚。 “你……”程循咬着下唇难以作答,这是能说的吗? “我……和别的Alpha差不多。” “别的Alpha是多少天?”她居然还在问,“情热期来了是不是要亲亲?你和谁亲亲了?” “余蔚!” 余蔚缩了缩脖子,挤出两滴眼泪装可怜,“你不想教我就算了呗,凶什么凶呀?” 教她什么?怎么亲人?他看起来很有经验? 程循冷漠地道:“有伴侣的人会找伴侣解决,没有伴侣的人,会服用大量抑制剂,或者打针。”他挽起袖子,示意手腕的针孔,“不可以经常打速效针,会伤害腺体的灵敏性。” “哦。”余蔚点点头听明白了,这个Alpha为了及时给她上课,打了副作用很强的针。 程循的眼神柔软了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易感期是Alpha的基因缺陷,Beta没有基因缺陷,公平的血统会让他们能力中庸,所以你很特别,像Beta一样没有缺陷,又比Alpha的能力更加突出。” “还好吧。”余蔚摸了摸鼻子,被哄得很开心,尾巴翘上天了,对程循的意见小声了许多,原来他说话这么好听。 “他们以为你的天赋和赫墨差不多,只能在机甲附近搞拟态和操控单兵,你要尽可能藏着自己的秘密,帝国对异类的排斥比你想象的大。” “我知道了。”余蔚扭扭捏捏地抓着手指,感觉校长也没有那么目中无人,承认她的价值,不轻视她的天分。 程循把她抱到座椅上,取出衬衣口袋别着的钢笔,连着空白作业本拍给她,“好,知道了就写检讨吧。同学,睡觉开心吗?为什么要把学长当成交通工具?” 余蔚:“………………”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程循仍不想给她上课,他居然专门跑过来羞辱她,欺负她不认识字。 程循看着她鬼画糊了一会,最后那点和蔼可亲绷不住了,把检讨书抽走,“你玩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余蔚听到可以玩,耳朵支棱起来,说道:“我回家了噢!” 程循说:“你想回家收拾东西方便住校对吧?让虞承庭寄快递。” 余蔚说:“你好像在想尽办法为难我。” 程循说:“你听不听话?” 少年把后脑勺对着他生气。 程循把她的脑袋转回来,认真地说道:“余蔚,我认识你妈妈,她托付了我一些事,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必须要完成。” 原来他有苦衷? 余蔚:“你先说事。” 程循:“等你成年了,我给你介绍个男人,你们要结婚。” 居然在十八岁就能过上老公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吗?余蔚乐得龇起白牙:“他长得帅不帅?” 程循:“一个丑陋的老男人,脾气恶劣,身子骨也差,好在存了点钱,能让你过得不至于太苦。” 余蔚被吓哭了。 作者有话说: 狗的情绪:↗↘↗↘↗↘ 第34章 余蔚没有想过有天要离开大哥, 住宿的事还没有对他说,他会不会很慌张无措,自己不仅被坏人拐走了, 还要赘个老男人。 “我要和大哥睡觉,长大了也要娶他,”她下定决心把话说开,“你不要再欺负我了,我最讨厌你了!” 程循:“……” 你看你全身最硬一张嘴, 这下搞砸了吧? 有各种协议背书,竟然沦落成小三? 程循拳头硬了:“你和虞承庭谈了吗?” “关你什么事啊?”余蔚严肃地警告他, “你不要插足我们的感情噢,不然我就告诉同学们。” 她确实长大了,开始有责任感了,而责任对象不是程循,这将毫无意义。 “你再说一次, 我会把你退学。” 余蔚觉得他这人无药可救, 讲不了理就用身份压人,面对男人的各方面欺压, 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如实道来讲透:“你本来就不想收我, 是因为血统优先级不得不收,你真的有资格给我开退学证明吗?你有拒绝Enigma的权限吗?” “你弄错了规则,你没有预备生的身份, 就是任教会处置。”程循冷冷地道, “很多人在等我松口。” 那一刻,小狗脑袋的褶皱被抚平了,拉展了, 开始感到豁然。 她终于明白帝国管理制度为何怪异且冲突,原来是因为教会,教会和军队是对立方,不遗余力地杀掉对方的资源。 都在等一个时机。 这样看来,余蔚两头跑好危险哦。 所以,程循由着她跑来跑去,原本真想弄死她啊? “我被你说服了。”余蔚扯掉代表教会眼睛的项链,畏畏缩缩地交给了男人。 程循说:“同学们都不想当你的室友,所以你只能和我做室友。” 余蔚:“你是不是骗我?她们说你常年住疗养院。” 程循:“……你质疑校长?” 余蔚寻思他在开玩笑吧,一女一男,一E一A,同居在一起,没出事算他不行。 可程循也的确不行,要不然不至于因病住院。 难道他说的是真话? 余蔚边走边沉思,有些动摇,程循路上给她讲学生手册的内容,简略概括一句话,有事要找他,不许瞒着他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他说话声压温柔了其实不高,矮矮的余蔚什么也没听见。 但她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点点头表示都知道了。 “食堂菜谱根据学生体质量身定做,对于你可能不好吃,你不喜欢,可以用权限改成喜欢吃的。”程循的窥探欲简直要溢出来,“你喜欢吃什么?” 余蔚:“嗯。” 程循在面罩后急得咬嘴唇:“不用束手束脚,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余蔚:“你说得对。” “所以你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和海风刮进余蔚的耳朵,她隐约听见“喜欢”,脑袋嗡的一声,要爆炸了。 什么喜欢她? 余蔚挣脱了男人的大手,气鼓鼓地跑掉了。 他肯定有阴谋。 程循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头也不回地穿过白桦树大道,越跑越远。 彼时,三年级下了机甲课,季情同学被闷头跑的小狗顶到后腰,哀叫一声,看清背后的人,顺手把她抱到了手臂上,“看路呀,有鬼在追你吗?跑得那么急?” 余蔚生气地别过脑袋,“你不要再装了,假装喜欢我,其实都不想和我做室友。” “哪有?是我没被……”分到。 季情忽然住了口,因为校长正在快步逼近,眼神很冷。 我去,鬼来了。 “余蔚,有问题先找你的导师。”他把人往地上一放,和同学勾肩搭背地跑了。 程循叫不住调皮的学生,气得逮住余蔚教训:“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让人抱?你是小宝宝吗?” 余蔚又没叫别人抱,人家主动贴过来的事情,程循要怪她,她上下嘴皮一碰就是顶嘴:“你没抱过是吧?” 程循:“…………” 软乎乎的大总攻,好抱爱抱,再不抱将来没机会。 程循:“你是小宝宝。” 余蔚:“有病……” 程循:“嗯。”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病症一般,程循伸手捞她,余蔚反身一扭,从他胳肢窝底下逃走了。 两个人一跑一走地到了同居处,程循不住在教师宿舍,有个独栋的小楼,离人类很远,离管理系统很近,楼外能见到蓝色的海,像他淡漠的眼睛。 越靠近海,气温越下降,程循解开余蔚的书包,要开暖空调时,她窃窃地笑起来:“我的卫衣加绒了,不用开。” 程循沉默了一会,把她带去了一大间衣橱。 衣橱有比卫衣好看百倍的各年龄段女性贵族服饰,余蔚并没有动心,她看着校服和上将制服挂在一起,没明白程循怀着什么心情整理的。 在那天,余蔚把自己的东西丢出抽屉,把程循的办公室弄成了狗窝,他一件件捡走了吗? 脾气很坏也很好了。 程循取下银白色的小号校服,对着萌萌的余蔚比划,叫她试试,不合适他送回修改。 “不合适可以穿你的制服吗?”她想在同学当中装逼。 程循:“你等我死了再说这话。” 余蔚的个头和入学时差异不大,校服非常合身,就是观感有点突兀,程循盯了会她的肚子,让她回去穿加绒卫衣。 余蔚:“!” 瞳孔地震的胖小狗被领到主卧门口,程循手搭着她的肩膀,认真地对她说:“这是我的房间,你不可以进来打滚。” 什么用词? 果然还在介意办公室被弄成狗窝吧? 余蔚:“哦。” 程循面不改色地说谎:“你在家可以放松一点,不想就不贴抑制贴,我有腺体病,不会被你影响。” 余蔚难以置信地抬眸望他。 这和说不舒服可以不戴有什么区别? 他…… 好大胆…… 嗯。 程循就是这个意思。 余蔚一寸寸撕掉了抑制贴,铁锈味的信息素溢了出来,他腺体里的青线被压制,不再乱走,甚至向身体的主人讨好。 “自己摸索玩吧。”程循捏了捏她的脸颊,转身进卧室了,带上了门。 余蔚向大哥示好屡屡不得意,还差点被赶出家门,她没有对程循说什么,他就说她可以不戴,包容了她的坏习惯。 幸福的小狗在柔软床榻里打滚,抱起兰花香的被子猛吸,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几乎想要狂笑。 就在这时,校内手环提示有作业邀请,邀请下方有两个按键,一个是立即接收,一个是过十分钟自动接收。 余蔚立即接收了作业,开始写训练感想。 单老师被她劝愧疚了,是他不尊重Enigma的习性,他愿意被余蔚牵着鼻子走,从她的喜好入手,制定学习方案。 一个人要捡回很久以前学过的知识,是很不容易的。 余蔚趴在床上写作业,每十个字会出现一个错别字,她不知道,还写得很兴奋。 突然! 狗窝被人掀开了门。 男人背对光线刺目得好像救赎:“你没上过学?” “你怎么知道?监视我了吗?”余蔚不意外他的出现,轻轻晃着小腿,“你不许在我的房间装监控。” 程循抄起她的作业本,反扣到桌面,额神经突突地跳,“不认识字要说出来,说你写不了材料,没人会怪你!” “哦,所以你为什么吼我?”余蔚问道,“你是不是嫌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情热期的程循相当冲动,气急了吼道:“谁是你导师?你有问题不会叫我吗?!” “想教我写就直说,老凶我干什么呀?”余蔚撇撇嘴坐了起来,翻回作业本继续写字,“快点出去,不要影响我写作业。” 明明有更好的对话方式,和余蔚慢慢培养感情,程循总是冲动地搞砸一切,幸亏她性子软,没有和他计较过。 小狗软硬都吃,好可怜。 自己好可恶。 “我第一次教育学生,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你感到不舒服,要指出来。”他蹲下身子,揪了揪她的卫衣边边,“我会改的。” “那我说了噢,”余蔚慢吞吞地扭回来,正视他的漂亮眼睛,“你总是希望我按照你的想法做事情,也许你是对的,可你也独断,不关心这会不会给我造成不方便。” “是我的错,没有听你的意见。”程循想死的心又有了,“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不方便?会尽快解决。” “下个月,上城会取消银币支付,我手里有一点点钱,要变成废币了。”余蔚掰着手指头说道,“我想着每天能回家的话,找一天虞承庭的休息日,带我去数字银行换钱。” “你想得很周全,未成年人处理账款是需要成年人陪同。”程循赞许地点头,“可我也是成年人,你怎么不问我?” “呃……”余蔚该说什么?他自从吻别后,老是像个男鬼缠着她,存在感是挺大吧,为什么不找他,现在是存在感的问题吗? “我是利浦维斯军校的校长,也是联邦数字银行的最大股东。”程循语气稀松地介绍道:“你有问题找我,永远比找虞承庭的用处大。” 作者有话说: 虞承庭:把我说死了你满意了? 正宫哥顶着名分净干小三勾当! 第35章 余蔚整理好收来的保护费, 装进小书包,找到在家里拖地的程循,嘱咐道:“我有五万银币, 你帮我存进数字银行。” 程循手撑着拖把杆,点点头:“好,你还有两千批下来的生活补贴,是银币发放的,我现在给你吗?” 余蔚寻思拿了现银也花不出去呀,摇了摇头,“不用,这五万二你拿着!” 程循:“好。” 男人打扫完卫生, 洗了手, 转头看见余蔚把作业本揣进兜里, 要出门。 他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幽幽出声:“为什么当着我的面给别人交作业?” 余蔚:“……” 程循:“你为什么要接收他的作业?不认识谁是你导师吗?” 哥们要不然看看有没有拒绝的选项呢? 余蔚实话实说:“我想要顺路看看训练场,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训练场里没有真家伙,学生从接驳舱连接虚拟单兵,本质和指挥官连接单兵一个道理,为什么别人做不了指挥官?” 程循眼神阴暗地搓她脑袋:“你一个人看不懂的, 让我教你吧。” 哦,他好像有那个分离焦虑症。 “我出门应该贴回抑制贴吧?” “我帮你。” 越来越不对劲了,帮忙贴抑制贴这个动作,非常的暧昧啊,相当于事后给她穿内裤,程循的表情藏在面罩后,余蔚就也看不懂他怎么想的。 她的脑袋埋进程循的胸肌里, 被兰香熏得流口水,程循的手臂绕过她脖颈遮信息素,等到贴好了,他的衬衫也湿得差不多了。 “怎么管不住嘴呢……”他无奈道,“我换件衣服,等一等。” 余蔚胆大包天地跟踪他,扒住虚掩的门缝,他脱去修身的衬衫,脂包肌的后背特别壮实,没有上次的可疑伤痕。 余蔚瞅得心痒痒,看不顺眼,想要挠两道恢复原本的样子,他就那种时候最温顺。 程循早就发现她了,在梳妆台的镜子看到的,他被尾随的少年吓了一跳,同时一点点怒气涌上心头。 小小年纪怎么可以那么好色! 程循转念一想,没有人教过余蔚规矩,没准她不知道不能这么做,要是自己骂了她,她又会被他的粗鲁伤到心。 他假装不知道被凝视,一本正经地跪坐着,拿起床头柜的新衬衣,不敢穿得太快,害怕余蔚胡思乱想。 他侧身侧一半,提示得非常明显了,然而余蔚还在看,程循只好尴尬地打领带,心里求她不要看了。 小狗脑袋探进来了啊啊! 他感到难堪,羞耻,冒出更不妙的想法,若是余蔚偷看洗澡,程循又该如何应对? 万一她站到浴缸边上了,他到底洗还是不洗? ! 程循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抉择,雷厉风行的男人,对付形形色色的人,以冷血,以暴力,解决了大多数问题。 他要解决余蔚吗? 不能,因为余蔚是可爱的小奶狗。 程循扶着面罩开门,状似无意地膝踢了一下她,轻轻地顶出门,惊讶的语气道:“你怎么在这?” “你没说我在哪等你啊?”余蔚撇了撇嘴,“你走路不看地吗?踢到我了!” “不好意思。”程循歉意地颔首,“下次在门禁那里等我就好,如果你要找我,给我发信息。” 余蔚哼哼唧唧地扭回去,启动手环,她的权限不用在校园网预约老师,可以和各系部老师直接对话。 余蔚点击视频通话,萌萌的五官挤进屏幕,虚拟屏幕对面是一副黑面罩,神秘男子连个全脸都不愿意露。 “你能不能把面罩摘了?我都没有覆面,这样信息不对等。” 忙着截屏的程循抬起头来,“你要看我的脸做什么?” 三番两次把他的身子看干净了,他说什么了? 余蔚惆怅,叹息,无法顶嘴。 到了训练场,她把作业本交给了单老师。 单老师看了一会鬼画糊,若有所思:“我会优先根据你的体质制定体训计划,你的训练量能接受到什么地步?” 余蔚:“我写了。” 单老师求助的目光看向程校长,程校长抬头看天花板。 余蔚:“你根本就不想看我的作业吧?是不是在耍我?” 单老师非常冤枉,没见过这么折磨的文字。 她到底写了什么啊?校长! ! ! 余蔚生气地跑进一号场,程循环起手臂,忍笑跟着她说道:“你上次用了自残开拟态吧?这是指挥官被逼到绝境用的破境办法,你的身板又孱弱,等到了绝境,恐怕没有机会开出来。” “你怎么知道?你也会开拟态?”余蔚愕然。 “会啊,开过十来次。”程循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当单兵。” 余蔚的眼神变了变,能让单兵上手指挥,说明当时的指挥官已经没了,帝国军所遇险境不多,十来次的说法,恐怕维持到程循最后一次指挥,而不是他再也不能开。 程循懒散地靠着训练舱,低头对余蔚笑笑:“我觉得你也可以转行单兵,只有干过的人知道有多舒服,不用动脑子,腺体损伤也比指挥官来得慢。” 余蔚:“你不想被我指挥想被谁指挥?” “指挥官是给战场兜底的存在。”程循话又说回来,“很酷的职业啊,星舰会把你的精神值放大一百倍,覆盖所有单兵,半个战场完全被你控制,肉眼可见地推平。” 余蔚听懂了,原来指挥官和单兵的区别在于精神值,要有碾压所有人的精神值,才能掌控所有人,这是评级的意义。 程循正常上了一节课,有了点青年教师的样子,余蔚对他放下了偏见,认为他除了偶尔发神经,人还挺负责任的。 垃圾站的盗版工具书很多,狠狠地坑了余蔚一把,她把问题交给程循,修正了记忆中的答案。 余蔚用一号场,新生就只能用二号场,她们无心上课,一个个和单老师求情,扒着一号场偷听校长授课。 单老师破解余蔚的作业焦头烂额,没多想同意了。 “下课,吃饭去。” 程循看了一下手环,把余蔚抱出训练舱,余蔚脚不着地地被提到门口,小弟们惶恐地靠在墙两侧。 同学犹豫道:“校长,时间不冲突的话,我们可以旁听你的课吗?” 程循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还有精力旁听?让单泉加训。” 小弟们尖叫着跑走了,他真的好可怕。 余蔚说:“我要和他们去食堂。” 程循顿时不高兴,食堂有什么能吃的呀就去去去,“家里的饭有毒是吗?” 余蔚又不知道他做了饭,“你时间管理厉害嘛,程循大师。” 她不知道卡里有没有钱,秉着省一点是一点的念头,被他带进办公室,机器人送饭同时到办公室,有两份。 余蔚端着碗看程循。 程循无所谓,解开覆面。 余蔚瞅一眼就哆哆嗦嗦扒饭了,十分凌厉凶狠的长相,不听话的人能被他往死里整,难怪单身二十八年啊,好可怕。 “你的资料表填写的生日是1月17日,是真的吗?” 余蔚悄悄算日子,岂不是下周一就过生日了?要塞老男人给她了吗? 程循一看就知道她在憋坏水,又问不出真话了,“你回不回答,我都会把这个日期当真。” 余蔚:“别搞我啊。” 程循垂眸笑笑,余蔚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像被小比格犬外表迷惑,尚且不知道问题严重性的主人,她劝是劝不动了,老实地蹲在椅子上吃饭。 “腿放下去。” 余蔚唯唯诺诺地放下腿,不小心踢到了程循的脚踝,程循低头看了看,她一只运动鞋挂在椅栏,一只运动鞋正踩在他的皮鞋上。 程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程循十年没做过饭了, 捡起生疏的手艺硬做饭,米饭底下焦成了一片。 余蔚以为他特意做了锅巴,没有多想, 掰开坚硬焦香的锅巴,艰涩地咀嚼。 她的懂事让程循更加内疚,竟然为了他可笑的自尊,如此难以下咽的饭也硬着头皮配合吗? “余蔚,别吃了。” 余蔚一惊,感叹他也太烦人了吧,吃个饭都要发神经?除了为难她还知道什么? “呵, 你以为我想吃吗?我哥做饭最好吃了, 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你……!”程循要发火的同一瞬间, 理智也上头, 承认自己不行很难吗?虞承庭三天两头给宠物做饭, 厨艺比他好不正常吗? “是, 我不如虞承庭, 我会慢慢学习的。” 他抖去余蔚踩住的脚,平静地收走碗筷, 她拿起校长的教案,转椅面对落地窗自学。 程循低着头说:“我教你认字吧。” “你不是要学虞承庭吗?”余蔚嗤道, “规矩学明白了再来找我。” 程循因为语气不温柔被误解了。 他有一点点懊恼,自己不仅做饭难吃,说话也难听,那么好哄的小狗都被他弄炸毛了。 他回忆副官的巧言令色, 僵硬地挤出字眼:“所以尽我所能帮助你,把我的价值提供给你是应该的呀。” 余蔚翘起二郎腿笑道:“有这份觉悟就好,下等的Alpha。” 拳头硬了。 忍一忍! 程循在检讨上铺了一层临摹纸,把余蔚的椅子转回来,说道:“就从你的检讨入手吧,我带着你写一遍。” 趁小狗脑袋反应不及时,他握住她的手,按在第一行字,夹着声音问道:“我看不懂你写的东西呢,这句话是什么?” “我不应该欺负校长。” “原来是这样,小手放松,注意我写的笔画。” 歪歪扭扭的笔画被程循强行拨正,透着几分苍劲恣意来。 余蔚不得不承认,校长写字比她好看,她有点点不高兴,写完第一段就嗫嚅着不想写了。 “小狗狗字体也很可爱。”程循发觉了她的怯懦,睁眼说瞎话地哄少年:“只是写得太慢了,你学我写字,可以更快地写完作业,然后你就有更多的时间玩了。” 余蔚:“你多大的人了?天天就知道玩?你这个年纪怎么玩得下去的?” 程循:“?” “你怎么能不学习啊?”余蔚嫌弃地要死,“生活条件好,就能不学习了吗?学习是为了自己,锻炼思考的能力!” “对不起……”程循冷脸应和着,“是校长看轻你了,我们小余真是个上进的人。” 他弯腰站在椅后,结实的手臂肌肉圈着余蔚,萦绕兰香轻淡,“这个字是谦虚的谦,不是歉。” “道歉不该是言字旁吗?” “你是这样理解的?”程循隐隐找到了她不识字还能读书的原因,不由一阵心酸,“嗯……大部分字体能根据你的习惯记,小部分,先听我的改吧。” 余蔚说:“你坐着教我吧!我还要写很久,你的腰别闪了。” 程循说:“谢谢你的体谅,我的腰很好。” 余蔚安心了些许,这意味着他不会再因自身原因碰瓷自己。 程循听到的只有她嫌他年纪大,老了腰不行了。 他是各方面不年轻了,心随着被女人打压变成死水,身体……比起十年前,的确不如。 他仍然能满足小狗,但他不再年轻。 比他年轻的男人有的是,这之中,有多少人能满足小狗,也多的是。 一滴滚烫的水珠滑落空中,砸到余蔚的手背,她惊愕回头,却见程循正在喝热水,端着保温杯,跟个老大爷似的。 余蔚真服了,以为自己的话太煽情,把校长说哭了。 程循:“你也要喝?” 余蔚:“我不喝啊。” 很尴尬。 校长的一举一动透着诡异,让人想不到他下一步要干出什么来。 余蔚被高高在上的Alpha挠得心痒,想要撕开他的伪装,让他露出破防的一面。 “低等的Alpha,你不配教育我,去,把赫墨叫过来,Enigma勉强配当我的导师。” 她挑衅地注视程循,程循面无表情地放下保温杯,另一只手将她的手紧紧压住,余蔚写不了字,索性松开钢笔。 程循把她压在办公桌上,顺手抄起教鞭,余蔚心说不妙,他破防了,好像倒霉的是自己。 “等等!”她害怕地侧着身体,往他的臂弯靠,“你先别揍我,多反思自己,是不是你的教育太失败了,让我想要换导师?” “……”程循冷淡地睨着她,“小孩子得寸进尺的毛病,要改。” 教鞭攻击即将落到她的腚! “等一等!!!”余蔚疯狂挣扎,“你好好说呗我肯定改,别动手!我还小,被你打坏了以后的幸福怎么办?!” 这句话果然震住了程循! 他放开压着少年的手,若有所思,余蔚拔腿就跑,撑着办公桌越到另一边去。 她窜到门口没有成功开门,意识到被人反锁,校长不开口,她就不可以乱跑。 简直是囚禁! 校长高大的影子笼罩她的头顶,余蔚贴着墙寸寸挪动,被压迫感逼进墙角,大口大口喘气,“你不要过来噢……” 程循摊开手心,细长的教鞭递给她,“你认为我做错了事情,让你反感至此,我有错时,你应该训我。” 余蔚有了得寸进进进尺的机会,她敢进吗?她流着冷汗摇头,“没有,我瞎说的,我有多嘴欠您是了解的。” “余蔚……我真的没有错吗?” “没有的,没有的,都是我的错。” “你有错啊,犯错的孩子应该怎么办?” 坏了,把自己绕进去了! 余蔚咬着嘴唇心一横,慢慢转过身去,“你想揍就揍我呗,到时候联姻对象说我不行,我就说是你打坏了。” 她转移问题运用得越发炉火纯青,即将变成一只不折不扣的坏小狗,程循暂时想不到治她的办法,不禁被气笑了,“坐回来,继续上课。” 联姻倒计时六天。 当天吃完有所改良的晚饭,余蔚写作业的时候,反复想到这件事。 听说老男人有点小钱,她便没有抗拒结婚,分完财产再离婚,一无所有的她赚到了。 只要他别像程循那么难搞。 赘纳程循那种人,打死她也不开结婚的头,因为百分百离不掉,敢提离婚就等着被榨干抛尸吧! 余蔚需要一些信息,判断下一步的动作,她走出卧室寻找程循,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强壮的影子隔着磨砂玻璃若隐若现。 她不假思索地前去开门。 程循居然把门反锁了。 他什么时候偷偷加的锁? ! 余蔚对于男人的心机多看了一眼,贴着玻璃慢慢蹲下来,注视紧绷的影子,等待他洗完澡。 “这是我的浴室,你走错了。”程循压下心中惊悚,找了一百个理由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认识的话,在房间等我,我一会领你去。” “不洗澡,找你。” “好,你在房间等我。” “等不了,开门。” “你有事得等我穿了衣服再说。” “不行,我很急。” “五分钟也等不了吗?” “等不了。” 程循只有一条浴巾,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个门,无奈地道:“你说吧,我听着。” 余蔚谨慎过度,对他充满了不信任,观察不到微表情,她会更难思考真假。 她之前用军区手环搜索元帅的巡查路线,很明显避开了几个港口,再搜索程循辞职之前的巡查路线,果然是由程循负责的,说明他仍然对港口有控制权,辞职光是辞了了个名头,权力还抓在手里,他是一个满嘴谎话的危险男人。 不要紧,小狗见不到上将,随身戴了手环,可以给他打电话! 然而,程循接了一秒视频通话就挂断了,她只看到一秒浴室天花板。 “接电话呀!”余蔚焦急地劝道,“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必须面对面!” “重要到需要我坦诚相对吗?”程循绝望地捂紧胸口,两块冷白肌因为紧张,无论如何也抹不平,将浴巾撑出旖旎的弧度。 “对呀!!”余蔚就是这个意思,“你快点开门!我要和你说话!” “我不信有什么话非得面对面,就在这儿说!” 小狗又被上将吼了,有一点点不屑,如此心虚,果然想要掩盖什么吧,看来,今晚问不到男人的真话了。 “不说了,拜拜。” 余蔚鞋子也没有穿就跑掉了,一个人出 了门,光脚踩进松软的沙滩,追着退潮的海水奔跑。 大家都喜欢骗她,耍来耍去,她用真心去吃别人的假意,吃得想吐。 强烈的自我厌弃感让她不跑一跑难以消减。 冰冷的海水卷着浪花推潮,回潮的冲击令余蔚站不稳脚,身体晃了晃,害怕地往后退。 极少有学生经过这片海水浴场,半夜更是没有一个人。 余蔚怯怯地回望晦暗的小楼,灯火映着一片美丽的花园,血红色叶瓣细长的花开得正艳。 原来长开了是这副样子。 维森家的花园种的同种,没有长开就被大小姐“发疯”剪掉了。 余蔚沿着打湿的沙滩一直奔跑,脑袋仍转回去看着花园,仿佛害怕花会追过来,把她拖进无法控制的场景。 突然,她踩到滑腻的东西,绊了一跤摔倒了,她愕然用手撑起身体,惊恐地往后退去,见到了一条蛇的尸体。 冬令时,夜海滩,军校生夜训的哨声停了,冷风拔凉地吹进她心里。 余蔚控制自己不要想程循和教会的关系,去关注一条死去的海蛇。 它是什么时候死的? 它为何而死? 苍穹又高又远,破碎的朝霞泄出乌云。 余蔚攥着一条蛇的尸体,面朝望不到头的大海。 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对待死者。 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害怕,想要问一个人,要一个人给出真心的答案,应该如何面对生命的过世。 她还能问谁? 海蛇已经死掉了,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反应回来要问的时候,晚了,她不会再回答她了。 程循早就找到她了,开始并不想打扰余蔚,一味地等待着,等她走向自己寻求帮助。 然而余蔚没有回头,抓着死蛇一步步往海里走去。 程循解开墨黑的轻质大衣,追到少年笼住她单薄的肩膀,温声道:“你把蛇放回海里,它仍会被冲到岸边,你可以问我要一柄军刀,在岸边挖一个坑埋它的尸体。” 余蔚半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回头眼神躲闪地看着程循,应道:“我想要一把军刀。” 作者有话说: 小狗的劣势也是过慧,殚精竭虑,会为一条刚认识的死蛇痛苦,以为是自己踩死了它。 所以说都怪男主不给看洗澡,导致我们小狗胡思乱想 第37章 “你埋葬了一条海蛇,揣着什么样的心情?你看到了它最后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军刀,小手手握住潮湿的沙子,是什么感觉?” 精神磁场向下压迫,低至冰点,单兵控制系统失灵,四肢着地跪着,用自身强硬的素质坚持爬向星舰。 余蔚闭着眼睛,手掌被一只大手压在指挥台上,程循站在她背后,弯腰挨着她的发顶,挥一挥苍白的小手,仿佛帮助她拨弄沙子一般。 “它不死可能会咬人, 你不知道它是否会咬人, 在未知发生之前, 你想不想杀它?” “凡我之下, 由我定罪。” 无形的磁场再度压迫,单兵机甲发出噼里啪啦的电花声,她隐约闻到烧焦的烤肉香味,三十个人同时烧起来,味儿确实冲。 教导主任进通讯系统狂扣问号。 他不认同程循的教育方式,如果说绝望分为一到十级,应该在一级开始锻炼学生, 让她们认为自己的力量能战胜绝望, 这样推到十级,还有勇气为帝国拼死一战。 上来开十级,直说无法战胜, 想干啥? 程循瞥了眼刷屏的通讯页面,提醒余蔚:“下课。” 新生结算本次训练数据,看着看着就哭了,被一个下城流浪狗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为了进入军校做出的努力、他煊赫的家世优渥的资源好像是笑话。 教导主任应对这一幕焦头烂额,命令小朋友们不许哭了,有点军官的样子,然而他们被打破防了,根本停不下来,他只得拿宽广的胸怀抱抱孩子。 余蔚看着单泉的大胸肌将同学的脸蛋挤出肉,若有所思地看看身边覆面的男人。 程循:“你哭我也抱你。” 余蔚的眼泪一秒流出来啊,在训练场嚎叫得最大声,堪称撕心裂肺,她一哭别的小孩都不哭了。 她们觉得丢脸。 程循叹气俯下身来,黑色紧身衣包裹着两块胸肌,泛着兰花香,轻轻压中了少年的脸蛋。 她偷摸地伸舌头,被校长打了一巴掌。 同学们看呆了。 上将此人果然狂妄,敌人自己人都打一巴掌就算了,压制他的Enigma他也打,脾气真带劲儿! 余蔚的色心因这一巴掌渐渐平息,流露出纯粹的怯懦,摸着脸颊嗫嚅:“你居然又打我……”她可是好不容易答应和新生对练的。 程循心说你干的是人事吗? 怎么可以大庭广众耍流氓啊你这只小色狗! 余蔚推开校长要扶她的手臂,攥紧拳头离开了训练场。 上次只有仞伤到了脑神经,这次三十个人全面覆盖,症状分摊稍微轻些,却也没有力气找余蔚的麻烦。 仞同学挨了两次揍,身体耐造程度上了个档次,程循正在和单泉交流训练强度,她假意说自己先走一步到医疗站,实则是阴气沉沉地尾随小狗同学。 咽不下这口气。 余蔚同学被堵到了楼梯口,警惕地抱紧书包。仞同学恶意地伸手推小书包,余蔚被这力度推倒了,坐到了楼梯上。 她不会跟没眼色的同学计较,隐忍地站起身子,然而魁梧的女Alpha挡在身前,用力一戳她的肩膀,又把她推回楼梯坐着。 “你不要再弄我了,我会揍你的。”余蔚气势汹汹地比划拳头,“要知道一个未成年Enigma发怒起来,可以撂倒一位帝国上将噢!” “我是要看看你的能耐。” 仞做得越来越过分,她摆烂不肯起来,她就把人往地上戳,长腿跨上三个台阶,停在余蔚腰侧。 余蔚满头大汗,对准了要咬她手指头,然而仞不给她这个机会,毫无章法地推她的肩膀和肚子。 “我真的要揍你了哦!” “等着呢。” 仞收回长腿后退半步,脚前掌踩到台阶边缘,这当然支撑不住185的成年人,余蔚没有任何动作,而她被自己推下楼梯了。 眼看后脑勺要砸到下级台阶,她反手攀住楼梯栏杆,不至于滑到底层受伤,松了口气。 仞抬眸看见程循站在余蔚背后,搭着少年的肩膀微微倾身,怜悯地注视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看见余蔚背后有人。 是余蔚在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她居然被余蔚耍了三次,强烈的耻辱感冲击着高傲的女Alpha ,她再也忍不住了,要冲上台阶用实力揍一顿呆萌的Enigma—— “仞同学,我给你留个作业,下次你见到我,你要告诉我,此刻楼梯口有几个人?” 查娜、克沙、萧襄、泽菲尔等各年级段军校生,站在楼梯的最上层,对惊恐的女生指指点点随后大声嗤笑,余蔚也恶意地笑。 程循正在做饭。 他的里衣外面套了件围裙,傲人的胸脯遮挡得一马平川,青筋暴起地颠锅炒虾仁。 放学的余蔚解开书包,跑到他身边站着,看了一眼大锅,问道:“你做虾仁饭吗?” 程循很久不杀人了,年纪上来各种消遣显得索然无味。 余蔚今天欺负同学了,没有听他上次的劝告,他本打算饭后教育孩子,谁料她一刻也等不了,甚至要借自己的手杀掉不喜欢的同学。 他是校长,不是黒社会。 “不一定非要虾仁,想想更妥帖的选择。”算程循偏袒她了,顺着她的说话方式。 余蔚被炒虾仁香得流口水,好想吃这道菜,“就要虾仁,不能换。” “不行的,不行,你还是小孩子,虾仁不适合你。” “虾仁!” “虾仁不行。” “我要虾仁!” “你不要虾仁了。” “给我吃!” “不……哦可以的,这就是给你吃的。” 程循做完炒菜洗干净手,回来四个菜消失了三个,余蔚端着满满的饭碗,蹲在门口扒饭,见到他半只脚迈出大门槛。 程循:“???” 余蔚两只脚都迈出了门槛,埋头不做声,拿把小勺挖虾肉吃,一边吃一边观察校长。 程循取下口袋别着的电子笔,伸长成教鞭,敲了敲挪开的椅子,命令道:“过来吃饭。” 余蔚说:“我不去,你打我巴掌,让我好难堪,不可能再跟你坐一桌。” 程循说:“我数到三。” 余蔚听见这话就火大,想把男人摁着揍一顿立立规矩,然而她暂时没有殴打帝国最强Alpha的能力,只有被揍的份。 “一。” 余蔚冒出了把他骗进训练的想法,借力星舰她完全可以掌控单兵,程循敢和她对练,她首先要打他四个耳光,因为自己被打过三个耳光。 “二。” 她要拆光程循的大机甲,相当于扒了他的衣服,只有自己看怎么够?偷偷直播让他身败名裂! “三。” 话说衣服都脱了,不做点什么过不去吧? 余蔚的凌辱欲在这一刻达到顶点,饭都吃不下去了,碗筷放到脚边,不料这在程循眼中有了别样的意味。 程循底线强硬,坚持不在饭桌训孩子,既然她吃完饭了,他就可以发作了,“你是不是欺负同学了?” 余蔚笑道:“何止啊?我不止欺负同学,还要欺负校长,比起她们,我更想听见你的呻吟,我想要看见你屈辱的眼泪。” 程循不可置信她的理直气壮,实在是太下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捞起余蔚的腰身,巴掌就打了下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余蔚怦然大怒,自己可是最最厉害的Enigma,意淫程循是他的福气,居然敢打她的屁股,太可恶了,这让她对欺负程循有了无法拔除的执念。 “你不可以这么说话……”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艹我吗?你会尊重人吗?” 余蔚寻思他说话也糙啊,咋有脸教训自己? 但是她不敢顶嘴,痛腚思痛。 “你有没有把我当成过导师?”不到余蔚成年,程循都把她当作普通的学生,最多是比别人可爱点的小孩子,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那方面。 他怎么可以被小学生意淫啊?怎么可以尽说些让他去死的话? ! 余蔚感觉他有精神分裂。 极高的道德感和极低的下限让他变成了一个价值观混乱的可怜男人。 应该是单身久了精神出问题了。 可怕的老处男。 “你直说我不能意淫导师呗,我又不知道。”余蔚无奈地道,“我一个外星来的小土狗,不懂规矩,能不能对我有点包容心?” “等等……”程循没法把她当成普通学生了,经过提醒,他发现他骂的好像是老婆。 他幻想中高大威猛的未婚妻,渐渐与眼前的下流小狗重合,被他单手抱着,圆圆的肚皮露出了卫衣。 呃…… “你可以想,但不能说出来。我知道一些青春期的孩子有性压抑,我不应该,这个,压抑个人心理,嗯,不要给对方造成困扰就是了。” 余蔚问道:“我真的可以随时想艹你吗?” 程循努力把这个小朋友带入婚约对象,然而他仍然回答不出来,他答应的话,那个“想”字就不用发音了。 词穷的程循把她放了下去,余蔚得不到标准答案,冷笑了声,一瘸一拐地走回卧室。 他惊觉自己是不是手劲太大了,懊悔追至心头,捧着胸脯追过去喊:“那个,你不要在外面要求喝奶,会让我难堪,私底下,可以的。” 然而,回应男人的只有响亮的关门声。 程循没有再锁浴室,心不在焉地泡在清水里,撕开了腺体贴,清新的兰香蹿出虚掩的门,充斥这座住着Enigma异性的小楼。 他延长了洗澡时间,泡到皮肤发红,唇瓣缺水失色,心心念念的小狗也没有闻着味赶来。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到余蔚最后失望的眼神,胸口难受,摸了摸睡袍,洇湿了一片。 他摸进余蔚的房门,站在床头,余蔚肉嘟嘟的脸蛋正面仰着,张开嘴唇小声打鼾。 程循叫了她几次名字,推她的身体,她也没有醒来,他爬到余蔚身上,对准打呼噜的嘴将自己交给了她。 作者有话说: 猫:你不要再扒拉我了,我有婚约的,要给亡妻守身一辈子。 狗:我不是你滴妻子吗? 猫:……! 第38章 程循平撑在她两侧,刚开始怕压痛了余蔚,好似做平板支撑地挺胸抬头,慢慢地磨她的脸蛋和嘴唇。 余蔚半天没吃到嘴里, 或是吃到了很快被挪出嘴唇,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被钓急了,主动抱住程循的后背。 她真是个爱睡觉的小宝宝,就算溃不成军了也没有醒来。 程循愉悦中掺着不满,慢慢落下重心,一身壮实肌肉挨到薄软的被子,可怜的小奶狗被两百斤大猫为所欲为,即将被压成小狗饼干—— “chen……”余蔚皱眉喘不上气, 嘟囔了一声梦话。 她要醒了吗? 还是做梦梦见了自己? 程循优越地俯视着余蔚,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余蔚闭目答道:“陈满学长, 我的内裤买小了, 蛋蛋不舒服……” 程循变脸归变脸, 到底是要帮助余蔚的,他没有给异性买过裤衩, 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心理挑战。 从测量异性的尺码,进入售卖私物的商店, 到面对店员的打量目光,买好裤衩,交给余蔚, 他似乎第一步就拉不开面子。 “谁来救救蛋蛋……” 好吧, 他的面子,余蔚的鞋垫子。 程循终于被需要了,掀开小被子,余蔚吃饱的肚皮勒着岌岌可危的灰色睡裤,他以目光丈量尺寸,眉头越陷越深。 程循咬着手指爬下床榻,大半夜出门给学生买新裤衩。 他有点精神恍惚。 关于小狗深藏不露。 翌日清晨。 余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其实不必醒,她不参加恐怖的早锻炼,想想自己能利用这段时间做什么,忽而发觉嘴里有股香甜的奶味,腰际格外舒坦。 她低头瞧去,自己正穿着上城顶级设计师奥特伯的高奢定制款夜空系镶蓝晶钻石裤衩。 余蔚同学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陷入沉思,没有记错的话,昨天忘记洗澡了,居然就这么穿了一千万的高奢定制款裤衩吗? 不,她不会犯不尊重新裤衩的错误。 她跑到程循大开的卧室门口,凝视靠着腰枕办公的男人,他坐在书桌前双腿交叠,衬衣半敞,胸前春光乍现。 程循余光瞥见踌躇的少年,呃,没穿裤子,不好点评,他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余蔚第一次踏进上将的闺房,很内向,不敢乱看装饰,只敢看男人欲露不露的胸肌。 口水流下来了。 程循的态度温柔到诡异,揉摸她的细软头发,说道:“早上好,找我有事吗?” 余蔚摇了摇头,指着镶钻裤衩问道:“我是来问你,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程循说:“对呀,你喜欢吗?” 余蔚说:“喜欢,我会记得每天洗澡的。” 程循说:“你真是个讲卫生的乖宝宝。” 余蔚说:“我可以不穿裤子出门吗?” 程循涌起些许苦涩,自己给余蔚做的事情不多,一条裤衩而已,她竟要展示给全校同学观赏。 “不行,你对我耍流氓就算了,还敢骚扰其他同学?” 余蔚攥紧了千万裤衩,怯怯地瞅着他,“我对你耍流氓,真的可以算了吗?” “算了呀,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和小朋友计较的。” 余蔚围着大床走来走去,心脏跳得厉害,异性的体香包围了渺小的她,信息素直接骚扰她裸露的腺体。 她看见了程循床上的枕头,凹陷的部分,不由自主地想象男人的夜晚以什么姿势躺在那里。 她低头望着蓝色小裤衩,脚步一转,把自己怼进墙角面壁思过,轻声嘟囔:“我饿了,做饭给我吃。” 程循微妙地拉下了脸,摸着没有任何防护的后颈,起身下楼做早饭。 余蔚顶墙默数十个数,再也控制不住年轻的身体,冲进带着残余体香的被窝,闭住眼睛,将枕头当成男人的脸,发泄她对上城人的不满。 考验一个Enigma的自控力? 没有的,揍死她也没有的。 二十分钟后。 警告提示送到了校长的通讯器,有人企图开他的办公电脑,录入了余蔚的生日密码,密码自然错误。 程循不以为意,以为她不小心碰到了,当作不知情不想管,随着密码错误的消息不断弹来,第七次,他的工作电脑被锁住了一整天。 程循:“?” 他没有办法工作了,也暂时不想解决,逆来顺受,给孩子做营养均衡的早餐。 过了一会,他个人的监控系统被锁了。 程循顿感不妙,快步回到楼上,果然,整洁的卧室一塌糊涂了,他翻开沾着可疑液体的枕头,团成坨装的被子,并没有找到破坏的来源。 叩,叩,叩。 他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听见地板轻轻的敲击声,程循单手推移大床,顶到墙边,随后床底的胖小狗无所遁形! 余蔚匆忙往上衣口袋塞了东西,撑着胳膊加快爬行,程循冷脸拖回她的脚踝,提起来想揍两巴掌,她早已了解男人的秉性,扬手挡住了上城顶级设计师奥特伯的高奢定制款夜空系镶蓝晶钻石裤衩。 “……”程循把她带出卧室,无力地劝告道:“侵犯隐私是没有礼貌的行为,请你改正。” “哦,我只是觉得熟悉。”余蔚说道,“就像我曾住过这里,以为可以随便玩。” 她当然会觉得熟悉,这是白杉住过的宿舍,程循希望她不抗拒和自己同居,没有动过一件家具的位置。 程循庆幸自己没有因此凶她,原来她是这么想的,他环着高傲的胸脯,淡淡地颔首:“你在自己的房间可以随便玩。” 余蔚点了点头。 程循训完叛逆期孩子,回到厨房继续做早饭。 余蔚在狗窝窗前顿了顿,略一思索,跳下了二楼,关了校长的监控,她才能放心做自己的事情。 这学校比起二本军校没别的好,就是校长有钱,医保全额报销是冰山一角,利浦维斯模仿指挥官的意识流,耗费重金搭建远程模拟的架构,控制的是真实的机甲,伤害转移到架构中,数据储存在科学院的服务器。 极度安全的环境造就了学生对生命的漠视,既然医疗站一定能修好身体,打架下死手又怎么样呢? 余蔚第一次走进医疗站,见到了多日不见的伍德同学,很倒霉,他仍然是条人棍。 他的昂贵义体被同学损毁了,装不回本体,对于一个即将被退学的作弊生, Alpha校医没有兴趣上报资金重新购买义体,他就不人不鬼地活在校医室里。 “余蔚同学……”他伸着脑袋叫她。 余蔚:“?” 伍德同学扭到病房边,咬着白牙僵硬地笑:“对不起,打扰你了,校长,校长最近有没有提过补考……” “单老师不是叫你准备好了就申请补考吗?”余蔚说道,“你该不会想求程循通融通过吧?我告诉你吧,他最烦的就是抄捷径的人,你早被他拉进黑名单了。” 伍德用肚皮挪着距离,乖顺的脑袋蹭蹭她的手,“余蔚同学,你帮帮我,我不能被退学,我会给你最大的报答,你知道涅波斯特家族吧,我们家有最大的仿生机器人工厂……!” “科学院和涅波斯特的合作断了。”余蔚说道。 “什么?!”伍德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科学院和贵族集团有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 “单老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担心影响你的备考情绪。”余蔚说道,“你们家是集团的会员,想出个军官好不被夜莺教会踩着,她们也是同样的想法,涅波斯特碍眼,你以为你怎么能通过入学考试?” 伍德同学的心沉了下去,廷议审考官也出利浦维斯军校的卷子,是给Alpha的捷径吗?原来是骗他被程循制裁的捷径。 “我更不能被退学了!”他从未有过如此聪明的时刻,敏锐察觉到家族荣辱就在他一身,“我们家攒了很多很多的钱,你帮我通过考试,报酬我仍然付得起!” 余蔚真想把千万裤衩拍到同学脸上讲理,“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你留校又能怎么样?你同学总能找到我不在的时候吧?” 余蔚把手插进运动裤口袋,冰冷的琥珀质感让她焦躁不已,既然伍德同学不再纠缠,她转身走进了外伤科诊室。 她在上将的闺房发现了一件样本,一块早年剜下来的皮肤,被冷冻封存,保留着苍白的肌理,羽毛纹身栩栩如生。 哦,他还跟教会有一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医生小姐, 我有一点点外伤要处理。” 值班校医是个女Alpha ,戴着金丝细链眼镜,热情的大美人,送走腻腻歪歪的同性学生,等来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狗。 虚假的教官程循,真正的教官余蔚,一己之力摁着新生老生殴打,若不是训练是模拟战,军校不知道被拆多少次了。 校医的工作量近来成倍增长,偶然还要兼任学生的心理医生,却没有对余蔚产生偏见,示意她脱衣服瞧瞧。 余蔚拉起窗帘, 慢吞吞地脱掉套头卫衣, 是的, 自从知道军校生医保全报, 身体突然就扛不住了, 哪哪儿都好痛耶。 校医当小狗被石头绊了脚找她看看,没成想肩头的皮肤溃烂了那么大一块,原来她身上的腥臭味是从此发出的,可以往来的学生受的是神经方面的内伤,怎么会有如此大面积的外伤? “在学校外面受的伤吧?和小混混打架?” “在学校里受的伤,程循揍我的。”余蔚说道,“你帮我治好, 我就不来烦你了。” “你怎么张口骗人?拖得感染了……”校医转身拿通讯手环, “我要通知校长。” “等等!”余蔚追过去抱住她的腰,“我可是Enigma ,你怎么听他的话不听我的话?” “就算你在校外受了伤,只要你是利浦维斯的学生,我都会帮忙管,但你怎么能诋毁校长?” “我以为你不管外头呗……”余蔚抱着女人的白大褂蹭蹭,“对不起,我再也不诋毁校长了,你帮我治一下呗。” “唉,好吧好吧。” 料想到程循的暴脾气,大概会真的揍一顿黏人小狗,校医为了减少工作量,替她把这事瞒了下来。 外伤在于上城是最好治的,送进医疗舱就能治好了,余蔚强打精神等待身体修复,瞳孔收缩不安地转脑袋,听人们走动的声音,仪器的启动声。 “怎么搞成这样?”突然,校医敲了敲医疗舱的观察窗,“你吃了什么?我看见你肚子里有重金属。” “被发现了吗……公立医院都查不出来呢……”余蔚眼神躲闪,侧身避开观察窗,“别管我了,以后就不吃了,不要给我做手术,我的时间不够用了。” “什么时间?”校医小姐环臂斥责道,“你今天留在我这里,我要给你……” 做手术? 她发现这位同学有个很奇妙的点,总在回答下一句话,节省了两人的交流时间,所以她想了多少条可能?为什么对自己这么防备? “余蔚同学,我抽你一点血,你介意吗?” “介意。” 面对浑身长刺的同学,校医小姐也有治她的办法,“我告诉校长你来咯~” 余蔚笑道:“你敢出这个门,医疗站的磁场要失控,我没做过不了解后果,你比我经验丰富了解吗?” 校医冷哼道:“反正难受的不是我,你就一辈子当小朋友吧。” “你不用担心我,多吃饭就能长高了。”余蔚快速穿完衣服,翻身跳下病床,“谢谢你愿意帮我,下次再会。” 余蔚没有伤病拖后腿,状态略微回到了从前,在校园道上快速奔跑,程循收拾完房间肯定会发现她干了什么,她已经准备好生死决斗啦! 体训的高年级学生也在跑步,一群人故意挤向边上的余蔚,坚实的膝盖不小心踢到她的腚,余蔚恼火地摸了摸腚,就地停了下来。 萧襄当是少年跑累了,笑着把她抱进怀里,眼看可怕的胸肌要攻击她的脸蛋,她推胸大叫:“我没有被布置训练噢!快点放开我!” “我有啊,陪陪学长。” “放开我,我有正事要做,没空陪你练,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 萧襄看她说得那么认真,遗憾放人,挥开跃跃欲试的同学们,目送她磕磕绊绊地跑出了校道。 余蔚回到了白色小楼,心跳快快的,推门照灯明亮,地面被有洁癖的程循拖到反光,他坐在餐桌边,呆愣地对着热了不知多少遍的饭菜。 他随着开门的声音侧过去身体,一双眼睛微红,因面罩遮挡看不出表情,声音沉闷:“去哪了?” 余蔚挽起长袖笑道:“我把伍德同学的脖子打脱臼了,到医疗站看他呀。” 程循沉默了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弯着腰歪头小心看着她,“那个,还给我。” “什么还给你?说清楚呀?我偷了你什么东西?” 他不堪受辱,伸手想自己来抢标本。 余蔚后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比划僵在半空的手心,喝道:“我叫你说话!” “你还给我……”程循迎着刀抓住她肩膀,手心被坚决的刀尖划破,血流滑腻险些抓不住,“你是好孩子,不可以偷东西,还给我,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用血手摸余蔚的肩膀,冷峻的手臂,忘记了洁癖般不管不顾,平日斯文儒雅的人设,此刻和固执的男人沾不到边。 余蔚咬紧后牙槽,两根手指夹出裤口袋的标本,程循的眼睛亮了亮,下一刻她把标本砸向了他的脸! “你这个贱人!” 程循没有反驳,拿回东西就够了,他抓紧标本,魂不守舍地抬腿欲离开,余蔚在背后冷冷开口:“我叫你走了吗?” 程循解开黑铁的面罩,按按僵硬的面部肌肉,转身朝着少年跪坐下去,“哦。” 啪! 果然面颊迎来了一耳光。 “你真是害死我了。” 余蔚的外表能迷惑人,留下弱小好欺凌的印象,不到挨打谁也想不起来,徒手勒死Beta恶徒的也是她。 程循被打得嘴角出血,不敢反抗,甚至有一丝满足,看起来余蔚还挺喜欢他的,没戳破最后一层纸,给他留了体面。 “你是不是参与杀害了白杉?” 如果问是不是杀了白杉,程循尚能解释一番,她偏偏圆滑,问你知不知道事儿。 程循还能怎么作答,清泪悄无声息地挂在睫毛间,他跪在地上攥紧手指头,雾蒙的蓝眸委屈地瞟着Enigma 。 “对不起……” 余蔚的狠劲被未因为猛汉落泪松动,手掌攀到他颈间,男人并不反抗,任由性命被她掌控。 程循脸颊涨红,很快就难以呼吸了,锋利的眼睛弯着,眼珠上翻,牵着银丝微吐粉舌。 余蔚啧了一声,抬头抚着他头顶,将色气的脸庞往下压,“我,我要去趟卫生间,回来希望看到你把它吃掉了。” 嘴巴不可能吃掉,会噎在喉头窒息死。 她还是要程循的命。 十分钟后,余蔚离开了卫生间,松紧带都没有系,急着来看上将死了没有。 程循的表现出乎意料,仍然跪坐在地,只是单单穿了件衬衫,他低着头肩背发抖,努力吃掉一颗标本。 没有开发的地方怎么能轻易吃东西,更别说他因为紧张的心情收紧了,干涩的他靠蛮力塞进了罪证的一小半。 他害怕辜负导师期待再也不能照顾余蔚,就算撕裂了他也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程循并不恐惧疼痛,耐痛能力自从七八岁后提到了质的突破,熬过在实验室整夜痛得打滚的时日,今后受的痛苦不会再也不会比那天更痛。 “啧。”余蔚要被神秘男子急死了,给了时间他也不想想解释,让吃什么就乖乖吃什么,好吧走捷径算他有点聪明,可关键是—— “这是什么啊???” 程循耸了耸肩,语气隐约骄傲:“我的贞操呢。” “你一把年纪没好过女人?” “嗯,不需要她们。” “那你自己能开吗?” “解不开呢,只有妻子能帮我解开。” 这是妻子一目了然丈夫是否处男的证明,普通男Alpha十八九岁就能解开了,程循活到二十八岁也没解开,侧面展示了他高洁的品德。 余蔚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目前锁的状态一塌糊涂,时间太长了,肉和金属长在一起,任哪个女人也解不开啊。 “没关系的,我不疼。” “哎,你,你看着办吧。”她被暴露狂吓到了,脑袋瓜过载,四下踌躇,把热饭菜端进卧室,关紧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余蔚没有太多爱好,不擅和人交往,放学坐家门口钓鱼,钓到什么都献给程循,程循待在家里温柔地等着她的猎物。 一条很大的烤熟鱿鱼,满盖小狗饭碗,软滑的触手伸出碗沿,挨到她的手背,沾着黏乎乎的番茄酱。 死了还在骚扰余蔚。 沉默的鱿鱼像不说话的程循,光是呼吸就仿佛挑衅让她火大! 她把鱿鱼的须须甩回饭碗,怒气冲冲地打开门,程循顿时双腿发软,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折腾自己。 余蔚把鱿鱼饭碗端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两人都聪明,他知道自己要遭受更惨无人道的惩罚了。 他试着讲理:“余蔚同学……不要浪费食物,很多人都吃不上饭呢,糟蹋食物是可耻的行为。” “哼。”余蔚盯住忐忑的男人,咬下了鱿鱼的头,虎牙将皮层咬穿到底,嘴角沾到一层番茄酱。 程循拖着麻木的腿脚爬过去,抽出手 帕给她擦嘴角。 他跪着和余蔚一样高,方便照顾小辈,然而她最讨厌男人的装模作样,一把打开他的手手,“你起来!” 程循不确定地道:“没有吃完也可以起来吗?” “不起来就说话!” 他的胸肌被打了一巴掌,身体微晃,衬衫被汗水打透,紧紧贴住硬块肌肉,身下淌出一抹殷红色,初来的血液过分滑腻,让标本脱了手。 程循从容不迫地捡回标本,继续塞进血肉模糊,面上没太大波动,答道:“我没有证据佐证,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吧?” 余蔚道:“你的信用度出门连充电宝也刷不上吧?” 程循苦笑,良久沉默。 余蔚突然发难冲进他怀里,探手抢走了皮肤标本,程循像搁岸的窒息的鱼那样,胳膊撑地动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无助地看着少年。 “别……” 她身形矫捷跳开,再抄起威胁过男人的水果刀,指着他斥令道:“不要跟来!” 余蔚跑进狭小的厨房环顾,献给程循的猎物,他都好好保管着,放在了……在水箱。 她在水箱里摸到肥硕的海鱼,腥潮的鱼鳞拍打灰色卫衣,鱼眼瞪圆,鱼嘴张开张大,她把搀血的皮肤标本塞了进去。 余蔚跑过挑高的宽敞客厅,跑向门外的一片海滩,程循心脏狂跳,仿佛她怀里挣扎的活鱼,声色激动地呵斥:“你要做什么?不行,不行的……那是我身体的一块肉。” 扑通。 扑通。 少年人固执己见,听不得他的劝告,把活鱼放回海里,拨水驱赶它游得更远,海水漾漾荡开,波光潋滟,小鱼游回自己的过去。 程循以为自己很难迈过这一关,大概会想哭吧,或者抓着某个人不断倾诉,然而反应比想象中更冷漠,被扔了一块肉,无动于衷,他换了手帕擦拭身体的流血。 “别擦了,起来跟我决斗。” “不要。”他把宽厚的背脊对着余蔚,擦完了身体擦地板。 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他的血像一条红色的蛆,长出了细细密密的足,没有思考能力,仅会顺势爬行。 “我要去洗地毯了。”程循不想管别的事情,仅知道要补眼前的漏子,长腿收拢,迅速地爬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余蔚一腔火气被点炸了,抓住寻找清洗工具的男人,“我叫你解释你光哭,叫你决斗你要做家务,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程循卑躬屈膝。 余蔚圈住他的脖子,往下按压,对着下巴暴躁大吼:“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被割下来?藏在床底暗屉是为什么?” “是我肋下的一部分肉,离开教会就切掉了,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大概是人没有办法摈弃过去。” 他带着些讨好地看着余蔚,恳求不要再问了,他现在风光就够了,不要追溯过去长什么样子了。 “为什么……” “小宝,再不吃饭就冷了。”程循打断问话,“吃冷饭会肚子疼,你也不想肚子疼吧?” 余蔚骂骂咧咧地扒饭。 程循低头整理过紧的腿环,将衬衫下摆逐个扣好,然后穿裤子,赤足踏进家居拖鞋。 他卡住余蔚的胳肢窝,把气鼓鼓的胖小狗搬回卧室,抽走地毯离开了。 余蔚生日的前一天。 程循私权滥用,成人礼定在生日这天,这是个非常大的意味,代表毕业礼物沾了余蔚的光提前发放。 “伍德同学,学校发机甲了,快回来。” “你不要退学了,退的不是时候啊。” 健全的同学们特意来医疗站嘲笑人棍,伍德蒙着被子呜呜地哭,棋差一招,都怪自己放肆,但凡当时再忍忍就能得到A级机甲了。 余蔚也有了单兵机甲,有了不做指挥官的退路,她不在乎程循的良苦用心,还在对他生气,每顿只吃两碗饭,羞辱他一事无成,连饭也做不好吃。 程循被骂了,不敢反驳,眼睛红红地洗她的内裤,泪水掉进冒着肥皂泡的小盆里。 “谁让你给我洗内裤了???”余蔚路过尖叫,“我就一条内裤,你洗了我穿什么?!” 程循闷闷答道:“我给你买了新内裤,放过这条好不好?” “哈,你以为一条内裤就能贿赂我吗?我不穿了!”余蔚把作业本往地上一扔,“你的作业我也不写了!” 不写作业? 程循不能忍:“我布置得很难做吗?你不学好数学,怎么在磁场干扰、人工智能失控时算降落点,你是要当指挥官的,单兵的命都托付在你手里!” 余蔚:“我一个外星人管帝国人死活干嘛?死就死了,反正后台会给我补,你们这种单兵的小命批发嘛。” “余蔚!”程循的拳头这次真硬了。 “别那么凶地叫我。”余蔚笑嘻嘻地道,“在我的拟态出世之后,我发现物理和数学失去意义了,那艘星舰能完成任何事情,如果你想说不能太依赖星舰,你是把指挥官的尊严往地上踩呀。” “你的拟态可以跳跃空间,常理的确不能理解,但你控制得了落点吗?”程循卷起手臂的袖子,快步追赶跑路的少年,“如果你落在更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那就去死嘛。” 程循深吸了口气,绝望地催促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学数学?装装样子行不行?多学一点对你没坏处,数学的应用领域非常广阔。” 余蔚摇了摇头:“你不要指挥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程循:“什么节奏?” 余蔚:“我不会对你说的,你根本就不懂我。” 程循:“你是不是有病啊!回来!” 余蔚笑嘻嘻地跑出了门, 1比1复刻程循的摆烂,他无语中带着一丝急眼的样子,让她的心情非常好。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新生和老生虚拟演练结束,围着单老师听复盘记录。余蔚背着手站在她们后面,仰头思考着,同学回头看到她,顿时惊喜,“余蔚同学!” “嗯?”她点了点头,“我来看看你们训练,要和我练两把吗?” “不是,”同学说道, “明天是成人礼,我想问你有没有舞伴?” 话音未落, 前排的仞暴起挤开Alpha, 抓住余蔚的手手, 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你, 明天跟我跳舞。” 查娜同学自背后抱住她, 拍去仞同学的手腕, 幽幽说道:“余蔚同学, 我们是好朋友吧?” 路过的余蔚还在宕机状态,又有人挤到了她面前,定睛一瞧,是高年级的萧襄, “两个女人怎么可以跳舞,你应该和我跳舞。” “去你爸的。”紧随其后的是泽菲尔学长,“余蔚同学,你肯定最喜欢我吧?我可是三年级学生,比她们都成熟哦。” 余蔚的确欣赏成熟的人,就要答应学长时,清秀的男生被推了过去, 撞开了泽菲尔同学。 “哈,你们忘了她上学靠谁吗?”季情把人往余蔚脸上猛塞,胸肌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脸蛋,“是陈满供你上学的哦,你不想和他跳舞吗?” “我……我……”余蔚满脸通红,一方面是因为被胸肌攻击了,一方面是想到了那天发脾气压倒学哥。 她事后反应过来,真是太无礼了。 “不用介怀……你想和谁跳就和谁跳。”陈满红着脸微笑,“我不会跳舞,不要勉强。” 余蔚怯怯地把手伸向陈满,半空中被一道教鞭打断,单泉抱着笔记本,怒目以视,“你怎么跑进来了?校长呢?” 他要被气死了,看看看看,一只小狗跑进训练场,大家都不要上课了! 余蔚跟程循吵完架摔门跑了,不愿意提起家里那档子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昨天落了一本书,没有看完呢……” 原来是他误会了,她不是来捣乱的,单老师收敛了凶巴巴的语气,抱着教案点头,“你去拿吧,下次要和你导一起过来哦!” 小狗被赶出训练场了,揣着一本地理学图画书,有些迷茫,她总是比别人慢一步,别人知道成人礼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 那还能说啥呢,校长锁她校园群聊权限了呗! 和锁她出入校门的权限一样! 余蔚委屈地抹了抹眼睛,被欺负了不愿声张,自知被程循玩弄于鼓掌之中,她们之间有个天大的误会,谁也没打算解开,而现在,就算是为了自己,也需要深一步谈谈。 她是个大度的人,愿意让出一步,再来一次谈话的机会,势必要把混乱邪恶的程循纠正回来。 余蔚坐在家门口钓鱼,要钓一只肥鱼献给程循,哄哄他的态度,不要抗拒自己的问话。 唉,她这些天态度够差,放下饭碗就骂人,两人的交流一度白热化,程循整日以泪洗面,心里记恨她也是正常的。 然而或许有些倒霉,她空军了。 一、直、在、空、军。 余蔚僵硬地扯着嘴角,心说不会这么倒霉吧,快钓啊,没有猎物不敢和程循说话,要怎么对上那双期盼的眼睛。 虽然水箱还有上次钓的鱼,但她的轴脑袋过不去这个弯,认为意义不同,不是当天的鱼不新鲜没有诚意。 总要有人低头,那就让她来行动吧! 午夜零点,钟楼响起钟声,余蔚没有如程循期望刷新成年体,变得魁梧伟岸,让人甘愿依靠,她仍是扶不上墙的小奶狗,和昨日并无分别。 余蔚岔开短腿收起鱼竿,至此水桶仅有几条小鱼苗,她犯困了,提着水桶回家了。 客厅感应亮起昏黄的灯,没来由的冷风吹得她战战兢兢,她跑过去关了窗户,还是感觉到有风吹来。 “他睡下了吗……”她真难受啊,意识到自己好没用,怎么会一条像样的鱼都钓不上来,他是不是饿着肚肚睡觉的? 余蔚颓然坐进组合沙发,双手无力地撑着膝盖,微微的风声犹在吹拂,银白发尾也被带动。 哪里来的风? 她细细倾听奇怪的风声,扯掉抑制贴,信息素纠缠住气流分子,反控制对方。 余蔚闭上了眼睛,脚掌缓慢地拖在地毯上行走,眼前是黑暗的,出现了细小的锈点,勾出障碍物的形状。 黑暗中,锈点忽隐忽现,落成一幅画,画面是一条流丽的路,蜿蜒的,光滑的,有长长的下行台阶。 余蔚蓦然睁开眼睛。 她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像战时的避难所,墙壁裸露着混凝土和工字钢,四周没有窗户没有门,声音来源是一个排风口。 桌上随便堆置着生活用品,营养液,和别的不认识的机器,应当有人偶尔来生活。 然后她看见嫁衣。 穿着红嫁衣的人整齐地贴墙排队,十一个人面朝着余蔚,全部盖了盖头看不到脸,身材如出一辙高大。 余蔚知道自己要结婚,不知道有十一个新郎排队等她结婚,难怪程循说不出口,这么多人,她一天睡一个都凑不到双休,是万恶的大小休。 她感到难以置信,“喂,你……”拍了拍新郎的肩膀,它轻飘飘地往左倒了,左边的两个新郎也被碰倒在地上。 原来是假人。 这些人穿着不同的嫁衣,地理书谈到过犹吉星,那个潮流的时代,审美日新月异,比方说第一年流行抹胸嫁衣,第二年就流行严严实实的了。 有人每年做嫁衣。 余蔚结合时间线,一瞬间想通了原委,不禁笑了出来。 的确出乎意料,说到丑陋,她第一个排除了程循,哪能想到他自述丑陋呢? 她无意逗留密室,转身跑上台阶回到上面去,只要离开密室,就能继续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想和程循结婚,处过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有多坏,整天欺负老实巴交的余蔚。 门后站着一个人。 他的身材极为高大,快要挨到门顶,穿着红色的嫁衣,盖头被风吹动,像荡漾的红色湖水,堪堪显出利落的下颚线。 余蔚不想见到任何一件嫁衣,恨恨地推他的肩膀。 手感和刚才的假人不同,不是轻飘飘、一碰就倒的,而是实心的。 袖口底下,一只手掌伸出来,迅速而有力地攥住了她衣领,她被那股力道往前拽了一步,鼻尖不小心撞上男人的胸肌。 “时间到了,我要赘给你了。” 程循的另一只手撩起盖头,红纱被掀开,露出一张美艳的脸,骨相很利,淡妆也藏不住浮在美貌表面的攻击性。 “……程循。”少年声音沙哑,被程循听在耳中,特别有磁性和女人味。 他没有放过余蔚的衣领,微微俯身,两片嘴唇即将贴上来,他的睫毛在她的眼里变得无比清晰,“我要赘给你,余蔚,我要结婚。” “你发哪门子的疯?”余蔚瞪着他,“整天说点不该说的,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我在通知你,结婚。”程循焦急地说道,“我要做你的男人。” 余蔚总觉得面前不是真人,是个执行命令的人机,正常人能在自己快被气死的关头提出结婚吗?人类能做到的吗? “程循,冷静点,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 “下来就答应我了吗?”程循松开禁锢的手掌,听着少年落地的声音,露出满足的微笑,如同每一个Omega对余蔚露出的微笑。 余蔚:“你等我想一想,我需要时间,想清楚结婚的利害关系……” 昏暗中,一张协议书亮了出来,程循把字迹调到最大,映在她眼前,“我们有婚约的,你不要装看不懂,每个字我都教你认识了。” “在这儿等着我呢?”余蔚说道,“你先别急,结婚的事情放一放,我要……” “不能放!!!”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叫刀,好似发病般叫道:“我一个人住了十五年婚房,你知道这十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每天都在幻想你娶我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十五年前我才三岁!” “对啊!你三岁我就跟了你了!” 余蔚闻言哑然。 程循抱她起来,拍了拍她运动裤的灰尘,“你对我有很多疑问对不对?你不是想离开学校吗?我带你离开,天城区,有个庄园,那才是你的家,我们的婚房,我们到那里说话。” 余蔚说:“我不会跟你走的。” “好。”程循自顾自地当她同意在这里了,应该是同意结婚了吧,能同房了吧,他生怕事出变卦,把余蔚推进冰冷干燥的墙角。 余蔚哪是能随便糟蹋的体质,脊梁骨被撞得怪疼的,尚未缓出一口气,如狼似虎的寡夫扑了上来,粗暴地扒了可怜的运动裤。 “你是个双标的人哦!”之前她要跟程循贴贴,他表现得矜持禁欲,斥责余蔚不懂事,不许贴贴,现在怎么可以这样! “成年人,结婚,才可以同房,要遵守规矩。”程循微歪脑袋,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没有反应?” “因为我没准备好。”余蔚无奈地道,“你别急,我们先谈谈。” 固执的程循跪行到她腰侧,坐了上去。 “等等等等!”她差点被压死了,“不要冲动,我胯骨轴子疼!” “第一次都会有点痛的。”程循各方面经验丰富,唯独此时天真无知,他不仅不知道,并且高傲地认为做得对。 “不是!!骨头!你先起来起来!”余蔚真的急死了,“你不要硬来啊!!!” “帮我解开吧。”程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撩开真空的嫁衣,内里一览无余。 余蔚哪里会解贞操锁,这是男Alpha共同的秘密,情色小网站或许有解锁视频,她没怎么上过网啊。 “程循,冷静点,你是着急开锁,不是真正想要对吧?”她弱弱地后退了退,“你等等,我要查一查资料,马上来帮助你。” “你误会了,有锁会让你不舒服。”程循体贴地说道,“我没关系的,你舒服了就好。” “哦,为了让我舒服,你下去吧,我要学习开锁了。” 程循找不出说辞的纰漏,不甘心地咬着指甲下去了。 余蔚竭尽全力起身,动了一下剧痛的胯骨,两秒钟后,不妙的轻响声传了出来,两人神色骤变。 好像真的……压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程循的自尊心特别强,接受不了被拒婚,思考介绍自己的方式,最终决定隐瞒,霸王硬上弓。 果然打了个措手不及,余蔚跑都来不及跑,只得咬牙吃掉婚事,从此和他捆绑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她有那么脆弱,那是什么声音?不可置信地摸起了小狗腿子,一寸一寸检查,怎么会还是出了问题? 胖小狗的脂肪是白长的吗? “好像是这里。”余蔚把他的手按到胯骨, “是不是碎掉了?” “……你应该有些缺钙。” 余蔚能填饱肚子就幸福了,哪里有机会补充营养呢?她不知道后果好害怕,下意识揪着程循问:“我应该怎么办?” “补钙。”他好像真是人机。 半夜两点,校医小姐打算在岗睡觉,不可能有学生来了,那些Alpha的训练强度往自身极限拉的,个个身体倍棒,模拟训练也不在夜晚,肯定没有什么事了。 然后她就看到程循刷进了医疗站,将权限卡塞回衬衫口袋,不料手抖,塞进了余蔚同学的嘴巴。 余蔚被皮带子反绑了双手,咬着权限卡不做声。 “你不要乱吃东西了!!!” 余蔚被男高音和女高音攻击了, 不以为意, 吐出权限卡,哼哼唧唧地扭头就走。 程循揪住皮带子拖回来,对校医说明来意:“我带孩子检查身体。” 她不想检查身体,把脑袋埋进程循的腹前,伪装成一只鸵鸟,顶着腹肌哼道:“不要抽我的血。” 程循:“抽血。” 余蔚勃然大怒,张口啃咬他的腰肌,他的皮肤兰香馥郁,清甜爽口,她有点咬上瘾了。 趁她咬得忘我,校医连忙调好针管,扎进她反绑的手,抽了一百毫升的血。 程循人模人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地道:“你继续休息吧,我来做检查。” “她又受伤了吗?” “被石头绊到脚了,小问题。”总不能说自己霸王硬上弓失败了吧? 校医小姐点点头,将针管放进检测仪器,回到工位睡觉,程循拔不开尖利的嘴,索性单手兜住余蔚的膝盖,另一只手扶住后背,抱去医疗舱。 余蔚不安地抓着他的衬衫,肉乎乎的脸颊到处乱转,小声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检查我的身体?” 程循:“好奇。” 他的话有点像那种变态科学家,因为好奇要解剖一只外星人,余蔚借着衬衫抹了抹眼泪,浑身忍不住发抖,“你可以不切开我吗?” 程循:“看情况。” 余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低头挨着他的颈窝,犹豫再三,讷讷地问道:“程循,你为什么到了上城又改道?” 他回上城的那天像世界末日,白日晴空覆满了黑色机甲,大有炸了上城的势头,不料在天城区示威了几个小时,通通转移下城,把捡垃圾的小余蔚吓坏了。 程循:“因为我要找你。” 余蔚:“如果我当时动作再慢点,不跟别人换命了,你是不是早就能找到我?” 程循:“你做得是对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束手待毙。” 余蔚此刻要束手待毙吗?她主动贴紧男人的身体,好像依赖妈妈的小熊,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你会对我负责的吧?不会害我吧?” 程循认真地说:“我不会害你,我在帮助你。” 余蔚点了点头,躺进医疗舱听天由命了。 程循在外面的窗口计算机操作,扫描她的身体,不出所料,她的肚里有些难消化的垃圾,长久地堆积着,干扰青少年发育。 程循看了眼血液报告,还算在正常人的范围内,心里松了口气,如果不正常他就要给余蔚换血了,复制健康的Enigma的血挺麻烦的。 科技普及后,主刀医生大都换成了Ai,舱壁伸出两只机械手,没有打麻药,直接划开余蔚的小肚皮。 痛觉被嫁接给医疗舱,开刀并不痛苦,余蔚甚至能往下瞥开膛破肚的全过程,生锈的零件一件件从自己的身体被拿出。 Ai医生不会对病患有偏见,偏见动摇的只会是程循,他紧皱眉头,眼神非常不可置信。 见过余蔚的人知道她有多精明警惕,她为什么要往肚子里塞垃圾呢? 她的腹腔不止有废金属,还有活物,那是条手指长的节肢虫,由于刚刚出生,浑身覆盖黏腻的薄膜,复眼都睁不开,只能任由医生钳住,装进透明的材料袋。 重晖星是一个人虫共存的世界,当地人十分野蛮,处理虫不准烹饪,张口要吃新鲜的虫。 大人吃虫子,小孩吃虫卵,虫子在人体内长大,越长越大,它们的成年体普遍有三米,轻易能撑破一米多的人体。 撑破人类躯壳的仪式叫新生。 体质孱弱的人类因此脱胎换骨,变成畸形且强大的融合物,意识是人的思想,身体拥有成年虫的敏捷和巨力。 据说白杉正是受不了习俗,叛逃了重晖星。 余蔚第一次在上城公共医院接受检查,虫为了活下来,拼命地衰弱,隐藏自己。 第二次检查,程循刚开始没注意到虫,清完腹腔的垃圾才发现它的存在,不管余蔚对它有没有感情,他会弄死这个活生生的把柄。 Ai医生没有思考的脑子,只有高超的技术,程循叫它拿个虫过来,它就拿个虫过来,没有上报军区的想法。 程循戴着防护手套,瞥了眼打鼾熟睡的校医小姐,从头开始碾碎小虫,手套缝里慢慢溢出绿色的液体。 隔着强化玻璃,余蔚静静地望着他的手指,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 联邦帝国由三大区域组成——上城、下城、轴城。 轴城是财阀割据的赛博都市,信号铁塔插入云霄,随处挂着高饱和度的广告牌,交通轨道在空中四通八达,是帝国唯一合法的机甲使用地,常办大型赛事或活动。 成人礼这天同时是军校生的周考,两个日子撞在一起还挺浪漫的,仿佛通过周考的奖励是领取新机甲,这个话术吹进别的学校也太狂了。 单兵们有的拍照发动态,有的抓紧时间熟悉机甲迎接考试,还有的干脆消失了,被上城的规矩压抑坏了,要去轴城的市中心玩乐。 除了指挥官,大家都很有精神。 著名的天之骄子余蔚,混得特别窝囊了,蹲在桌底下、程循的大腿之间,正努力地拆解贞操锁。 “你行不行?” 程循某些方面是个急性子,非要余蔚今天解开他的贞操锁,落实妻夫义务,让他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 “不行。”余蔚下不去手,拖的时间太久了,锁深陷皮层,完整地取出来需要一把刀。 “我听别人说用手就可以,你也用手指。” 余蔚硬着头皮按他说的做,塞进手指寻找金属,然而干涩,手指难以屈伸。 程循受不了慢吞吞的寻找,长腿难受地磨蹭她的肩颈,犹如泰山压顶,余蔚顿时被压得双膝跪下,险些给他磕头。 程循烦躁地说:“没吃饭吗?一点劲儿都没有?” 余蔚肩上挂着两条沉重的腿,翻了个白眼,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塞进两根手指取金属,反正她的手不会痛。 上一秒咄咄逼人的程循惊叫出声,趴着书桌扇了她个巴掌,“轻些!” 小狗顶着耳光印子勇敢前进,咬了他的大腿。 程循被抓着锁不便后退,修长大腿恼怒地踢她,之前余蔚塞进过皮肤标本,弄伤了裹住贞操锁的皮肤,伤口没有愈合,弄出了血就会方便,没干的血液是润滑剂,贞操锁很快出来三分之一了。 程循:“快点……” 余蔚:“慢点。” 程循咬破了手背,也只等来余蔚取出二分之一,她的运动裤被皮鞋踢得皱巴巴的,脑门子汗如雨下,“大头出来了,马上好了。” 程循:“快点!” 余蔚懒得和他争个最快,再催她也有自己的节奏,正如她所说的,出来了大头就容易了,随着男人隐忍的一声轻喘,附着血迹的贞操锁被拿了出来。 余蔚要丢垃圾桶,程循又作妖:“不许丢,我要保存。” “行。”没有触到她的霉头,她便容许了,“上点药吧。” “你先进来。”程循小猫依人地靠在她怀里,像个娇羞的小丈夫。 “……”余蔚看一眼血口就不行了,自己不是重口味的人。 程循见少年犹豫不决,恼怒抓起教鞭指着她,清喝道:“进来!” “有点累了。”余蔚短暂地行了一下,然后继续不行。 “我不想说第三遍。” 程循不方便搞强制爱,没轻没重会弄伤小弱攻,只能让余蔚主动,而余蔚那个开摆的死样,让他也了解到摆烂是多么让别人恼火的事情。 “打成死狗也不行了……”不过余蔚比起程循还是有态度,诚实是美好的品德。 “我亲自检查了你的身子,别装没用了!”程循冷着脸骂道,“我不想发火,快点儿!” 余蔚鼓起勇气地又瞅了眼,唉,不忍直视,腿软。 “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给你机会不中用?”不能算强扭的瓜了,是瓜在疯狂追击狗嘴。 程循耐心有限,不愿在好日子发火,抓着她的手腕凶狠地拽近自己,系带一解即松,探手帮助胆小的余蔚。 他也没有经验,问抓网黄的同事现学的。 程循善学善用,做饭不好吃,第二次做就抓住了她的胃,不会做饭学习教程,第一次就把她伺候得舒服死了。 “好了,来吧。”话音未落,余蔚已然投降,弄脏了他的脸。 ……最烦自我管理能力差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程循抹开溅到脸颊的液体,盯了手心片刻,嫩舌探出,小心舔着吃进了肚子。 “你完成任务了吗?”她忐忑地问。 “我说, 没有任务。”程循的执拗超乎想象,“你必须今天破了我的身子。” “我,我不敢进去。”皮翻着肉,肉渗血水,余蔚不敢感受第二次。 程循展示当天的日程表, 和余蔚的相处只能到八点半,之后他要上班, 没有空。 余蔚想说点狗和人有生殖隔离的烂话, 能不能搞柏拉图啊, 他的神色过于冷酷, 显然不是个开玩笑的时机。 “婚约给我看看吧?” 程循撤掉日程表,展示一封手写的文书,电子记录有锚点,手写的不会被系统搜索删除。 【我自愿养育乙方直到成年,供给一切资源, 乙方需要在我宝成年时同其结婚,不论她伤残愚钝, 劣行低德,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婚姻的幸福。 甲方:白杉 乙方:程循】 天哪,风流白导的私生女不知道有多少,到处收留帅哥投机,批发式婚约居然成为了一个帝国上将的心结吗? 余蔚转身思考一些烂话,自己体型再小也是攻,怎么能被男人牵着鼻子走,而程循也是个掌控欲强烈的,听不得拖延时间,抓着她的肩臂转回来,就那么按了进去。 余蔚赶忙要挣开手臂,感觉太离奇了,像在为一具尸体完成仪式,她能感受到固体血块什么的,也可能是碎肉吧,湿乎乎地触碰她,很黏腻,像某种腐烂生物在流口水。 余蔚真的不行了。 她摆不脱程循,索性装昏,颤了颤身体,一头栽进他的胸口,不知是脸颊还是胸肌有弹性,她的脑袋被微微反弹了一下。 程循骂道:“没用的家伙。” 余蔚流出了羞愧的眼泪,是她出尔反尔,说好长大就要了程循,结果逃得比谁都快,她是没有信用的坏小狗。 程循的心情不大好,把她丢去一旁,想到有照顾的责任,拿来风衣外套盖在余蔚身上。 他一直心情不好。 他对别的小朋友也烦躁,脾气微有发作,不像对余蔚那么过激,因为他对余蔚有伴侣的要求。 程循要进周考的考场了,这天学生要和复制单兵对练,无限制淘汰赛,打到个人认输,认输他批复退学。 “校长,上午好。” 程循到了教师区的考官席,有人来找他,来人是修造院的院士,一位优雅的中年Alpha。 “上午好,院士。”程循颔首示意,“您有事情吗?” “哦……是的,我是来告诉您,其她学生的机甲没有问题,Enigma的星舰无法仿制。”院士面带歉意地说道,“翻修前校长的星舰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是个血统低等的Alpha,决定不了Enigma的事宜,您找我学生商量吧。”程循装出的歉意比她更深,“她在我的办公室。” “她是个如白校般的孩子吗?”院士心里吃惊,竟有人能让上将自述血统低贱。 “不是。”程循讽刺地扯了扯唇,“不要把她和白校相提并论。” 女人遗憾离开。 然而这个范围巨大的考场,还有80%的女教师和女学生。 少数人必然被多数人凝视,这是社会的隐形规则,比程循职位低的教师,围聚谈论他的衣着如何贴身,身材如何劲爆。 程循不是穿给她们看的,衣着得体表现出个人教养,她们不会这么想,男Alpha的漂亮是给女Alpha提供的情绪价值与性价值。 “校长怎么走路有点儿拐?” “哈哈,夹了玩具吧。” “穿得真骚。” 程循垂着眼,不自在地抬手按紧面罩,没有办法制止调侃,态度越认真越容易坐实她们的话。 不能说话,不能不说话,他常常为如何交际感到苦恼。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预留着余蔚的位置。 比起男教师会发牢骚她的逃课,女教师从不聊起余蔚,好像不认识S级新生,但她们都记得这个人,心照不宣地留了座位,放着小孩爱吃的饼干可乐。 程循也希望余蔚能来,不需要她做 出什么,即使穿着幼稚的小黄鱼卫衣,鞋带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坐在那里就行了。 她比他更容易和女人交流,她的发怒会让女教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唉,可是他把余蔚压榨狠了,她恐怕不会过来。 “这儿没人是吧?”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没人我坐了。” “请。”程循没有转头,但肩膀松了一瞬。 虞承庭环顾窃窃私语的教师们,她们出现了索然无味的神情,他笑了出来,道:“我是赫墨元帅的副官,代表元帅前来观礼。” 大家这才对他高看了两眼。 机械工程系的导师走了下去,主动跟他握手,“元帅最近身体如何?” “很好。”虞副官回握女人的手,然后坐到程校长的旁边。 学生用的是没有评级的试炼机甲,没有上限和下限,考试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单兵搏斗,被打到场下或者认输,会被校长退学。 复制单兵的原型是模拟训练的数据,打败本体是最难的考验。 虞承庭若无其事地摘去皮手套,取出新的手套戴着,“程循,有人说过你傲慢吗?” “从不傲慢。”程循冷冷地看着场上实况,学生被复制单兵来了个扫堂腿,摔成仰面趴,站起来也不会了。 “怎么考进来的?” “不是,你看她的腿,输送管被踢反了,所以站不起来。”虞承庭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呢?” 输送管运输能源到身体各部,相当于单兵的血管,粗度大概是成年男人的手臂,藏在机甲缝隙很细,位置刁钻。 正因为刁钻,所以不好攻击。 被攻击到了,半身瘫痪也不用打了。 从复制单兵能看出来女生的天赋不错,出手不靠力,靠巧劲,也足够狠辣,基础知识掌握度高。 可惜校长见过更多的天才,不觉罕见。 程循签完了退学通知,等她喊出认输就发放。 虞承庭戳了戳他的胳膊,“我们打个赌,你一封退学都给不出去,我赢了你要还我小狗。” “那你输定了。”程循冷笑,资质不齐的学生不说,有个作弊生要补考呢。 预备教室,考场的画面在实时转播,仿佛观赏一场球赛,同学们都很紧张地握着拳,见到查娜倒在地上没起来,急得大声讨论情况。 “怎么回事?复制单兵没有攻击到心脏,她为什么不动?” “查娜同学睡着了吗?” “我知道原因了!”有个男同学拍了把大腿,叫道:“查娜她妈是廷议审的议员,她拿到入学考试的答案不是很简单嘛!” 廷议审的某位议员同时参与了军校入学的出题,虽然说出题环境封闭,到考完试才能回家,但细想可知,议员能把自己要出的题透露给孩子。 “原来她也是作弊生。”一个同学听明白的,露出不齿的表情。 “能不能相信同班同学?”一个同学打断道。 “说起来那个作弊生呢?” …… 查娜的机甲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强化玻璃碎进了供能系统,供氧跟不上。 她从指挥椅跳下来,书包里捡出趁手的军刀,往玻璃全力一砸,彻底打碎视野窗,新鲜的空气涌进了指挥室。 “居然带刀了吗?” “难道能赢?”同学即使鄙夷作弊,也隐隐期待反转的结局。 “做错了,这么做是能够呼吸,但复制机甲攻击进视界窗,按她的习惯,会死人的。” 仞不再观赏一片小屏幕,快步跑出备考的教室,校长没说除了考生的人不能进考场,她顺利跑进了露天考场。 两台巨大的机甲死战,掀起狂风,试炼机甲被踹到了考场边缘,眼看要掉下去,辅导员机器人担心仞自不量力被误伤,形成阻隔的边界隔开她和查娜。 仞的皮筋被风刃割断,流露如水的黑发,她是上城的平民,从来没有高声说话过,不习惯出风头。 仞用手掌护住被迷乱的眼睛,生涩地高呼:“查娜同学,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吧?拨错齿轮了,再往下130公分,顺时针拨60度,不要再多了!” 查娜本来听不见,打碎了有形的窗户后,听到了平民的声音。 她不管摸到什么东西,照她说的掰了回去,复制单兵的下一步是扼杀生机,疾速俯冲而来。 这恰好是下盘最不稳的时机,她一记扫堂腿将其踹倒。 她旋身攀上被踹反零件的单兵,杀死了比赛。 程循收起退学通知,给她鼓掌。 同学们都给她鼓掌。 “你喜欢这位公主吗?”虞承庭见缝插针,“可以还我小狗吗?” “你是性缘脑吗?”程循冷冷地道,“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素养,师生恋应该枪毙。” “你最好说真的。”虞副官托着侧脸,摩挲耳垂处的鸢尾花耳钉、信号中断的终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蛋蛋!你怎么了?蛋蛋!!” 余蔚闻到兰香就失控,奈何前脚喂饱了男人,再起不能,处于支楞和痛到支楞不起来的两种状态。 “这件衣服有问题!”衣服被下了椿药, 椿药是程循的信息素。 程循离开军队后天天穿的不重样,成人礼这天他穿了个特艺术的衬衫,半块胸肌敞着,湖绿色的风衣脱给了余蔚,盖在她脑袋顶,暗示这是一只菜狗。 余蔚竭尽所能也丢不开它,贪恋地吸食信息素,处于一个半支楞的状态,一滴也没有了。 “我该怎么出去……呜呜……”没有锁链,没有禁锢,一件衣服让她兵荒马乱, “程循……” 砰、砰。 余蔚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爬到玄关打开房门。 伍德趴在地上靠肚皮移动身体,被粗心的同学踩得灰头土脸,但这些狼狈都不重要,他要找到余蔚,她是他的指挥官,让指挥官连上他的残疾单兵,他什么都能做到。 伍德见到也在爬行的余蔚,心里那叫个亲切, 急急地说道:“她们通过周考了, 我也想要通过,可我没有办法操控机甲,你能帮助我吗?” 如虞承庭所说, 没有人会认输,同学们找到了捷径,打成两败俱伤,保持清醒的意识,说明不认输,就没有人会被退学。 不输就是赢。 余蔚听到了仞的喊声,对规则和捷径有所了解,“你喊口号就行了呀。” “不是,我一定会输的。”伍德焦急地说道,“我训练时健全,开得很差却也能开,之后被拆了肢体,没有录入训练数据,我一定会被复制单兵打死的!” “关我什么事?”余蔚说道,“你不听我的话吗?你留下来没用,复制单兵不打死你,同学也会打死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伍德叫道,“你先帮我,后续我自己想办法,我什么都会做的,报酬也会给你的。” “你能给我什么?” “你是先天还是后天的Enigma?” “……后天的。” “我给你一个秘密。”伍德说道,“我可能知道一个先天Enigma的残肢去向。” 余蔚咧开笑容,抓住伍德同学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他精明的竖瞳变得涣散,服从。 “在哪里?” “在……” 【伍德同学,请在十分钟内参加考核。 】 伍德听到考试播报浑身一颤,用头撞开余蔚的手臂,像条陆行鱼游出办公室,他碰到了同班同学,心急的同学揪住他后背的衣服拎去考场。 余蔚继续跟外套搏斗,好香好香,兰花多数时候清淡,让人联想到禁欲系帅哥,实际它的香气到最深处浓烈起来,是糜烂堕落。 “斯哈斯哈……”口水打湿了绿风衣,她好像是爽死了。 突然,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变得明亮,浓郁的信息素散开了,女人难以置信地拎着外套,看着傻乐的少年,“你在做什么?” 余蔚一秒钟回到状态,冷酷地擦了擦口水,“我在研究Alpha的信息素对Enigma的影响力。” 院士对以身入局的少年崇生了敬意,扶起她说道:“我是修造院的利唯,隶属科学院,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看看星舰的状态?” “我也有大星舰吗?”她乐得合不拢嘴,又傻笑了。 利唯给她擦口水,“你是指挥官,当然有大星舰啦,如果你不愿意困在控制室里,我们愿意瞒着程循帮助你,协助你做出自己的战斗型机甲。” 军用星舰拴住了余蔚的命,是拴住单兵失控的最后一根绳,她不出意外会坐在黑暗的控制室直到死亡。 利唯不知道她第一周出意外了,拥有了拟态,提出的信息量有点儿滞后。 余蔚好久没碰到比自己更滞后的人了,看她的眼神不由得带了点可怜,“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利唯:“加入科学院。” 余蔚嘟嘟囔囔地走远了。 利唯见一计不成,追着她劝说另一个理由:“你不觉得上城不可理喻吗?生来的血统作为阶级?你钻到她们设定的空子了, Enigma ,你要被杀死的。我们不一样,以机械革命,减小人与人的差距,你不想和我们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吗?” 余蔚停下了脚步,重新打量利唯的外表,轮廓比Alpha同学更柔和,耳朵与鼻梁小巧,体型也小巧。 她仅有眼睛动过,红蓝异瞳,在机械满天飞的赛博世界,近乎是普通的原生人。 “你原本是Omega。”她断定道。 “对,我是Omega。”利唯无所谓地说道,“未婚,四十五岁。” 不结婚没标记的Omega必定英年早逝,过度发达的科技挽救了这群人,同时也严重损害了Alpha的权力。 “难怪科学院建立在轴城。”余蔚说道,“维持现状不好吗?你们逃到了没有血统压迫的乌托邦,还要证明什么?” “我们不能永远逃离,逃离是在渔网的缝隙断肢求生,让步本属于我们的权力,我们要做的应是撕开渔网。”利唯说道,“除了女A的人不能做错任何事情,你不认为荒谬吗?” “说来说去,我只问你一件事,计划里是不是有改造Omega?放弃自己的性别,像你这样?”余蔚说道,“利唯·赫朗姆奇?” 利唯微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你说你是修造院的,想必是一位机甲师,除了赫朗姆奇家族,被禁止从事修缮机甲。”余蔚说道,“你享受得不够多吗?还要得到什么?” “呵,自以为是的照顾。”利唯嗤道,“驱逐女O从事二等行业,引入好控制的男O进入政台,顺便博了好名声,好啊。” 余蔚不置可否:“实话实说,我要保护的Omega小姐不在了,我对所有上城人都不能共情,你不必劝说了,请回吧。” 女人再次遗憾离去。 余蔚揣紧香香的风衣,离开了办公楼。轴城校区特别大,占领一个区那种,教室也隔得远,远到二年级学生用机甲代步,赶时间上课。 她扒住某个同学的机甲腿被带走了。 单兵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将她带到存放星舰的专用室,星舰是挺大的一艘飞船,和她模拟训练用的差不多。 余蔚感觉到掌控意识的能力变强了,强到好像可以掌控实体,她靠着星舰抬起手掌,对着墙边不知道谁存放的一排营养液,猛地一收手。 咔。 第一个瓶子破碎了,透明的液体流下了桌子。 余蔚走了两步,距离星舰一米,继续对营养液做邪恶的事情。 第二个瓶子破碎了。 余蔚从未感到如此强大的掌控力,心跳狂跳,何止是单兵,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不能控制的东西。 白杉的星舰沉静地坐落着,像一个慈爱的母亲注视试探边界的孩子。 余蔚跑到存放室的门口,距离星舰三十米,她再次对营养液抬手,离那排瓶子更近,不超过两米。 没有听到如期的破碎声。 桌上不仅放了营养液,也放了修理工具,余蔚拿出一把卷尺,从星舰停放位拉到门口,逐步试探控制的距离。 桌子应声而动。 她离开控制室,最大的掌握距离是二十八米,二十八米内,她简直是无所不能的神。 …… 辅导员提起伍德放进试炼机甲,机甲是个人形,由于连接不到手脚,支撑系统弃置,他只能趴在考场中间。 他没有手指,脸滚键盘,极限赶上了考核。 “有点悬,他按得到攻击键吗?”同学露出担心。 “管个作弊生干嘛?” “我们这届好不容易正名了有实力,不会因他被校长拉低印象吧?” 查娜轻嘘:“好可怜,没有支撑系统怎么打?” 仞环着手臂点评:“不是不能打,找到机会咬坏复制单兵的脚,趁它摔倒,咬腿中断输送能源。如果他忘记了输送导线在哪当我没说。” 同学们各有各的论点,讨论输赢和战术,伍德截取有用的听在耳中,听到了新生第一的指导,茅塞顿开,准备尝试咬单兵的脚。 他不知道输送导线在哪,碰碰运气。 万一能赌赢呢? 补考要开始了,复制单兵迟迟没有上场,教官组聚集讨论,有人说别管男的了,就用训练数据吧,有人说不公平。 “我要么平。”程循把一沓作业本摔在桌上,翘起二郎腿。 虞承庭小声骂:“你发什么神经?” “是你们先为难我。”程循坦然说道,“我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了,为什么不测算最新数据?” “他成绩倒数第一,入学也是靠作弊进来的……”女人露出深深的鄙夷,“您和我心里都明白,我们不过是走个过场开除学生。” “实在不行设置切断复制单兵的手脚,公平了吧?”虞承庭催促道,“快点儿吧,我等着领小狗回家呢。” “不一样。”这也不是最新的数据,半个伍德的精神力比整个伍德更强,没有录入复制单兵,那么他比别的学生更容易赢。 比如说仞同学,新生最强,同时是机甲师,所以复制单兵也是机甲师,考核时互相拆机甲直到剩一个头,双方都没有办法搏斗,经此一役,她的控制能力达到了3A,距离S级指挥官一步之遥。 这个是程循爱看的,磨炼需要意义让人成长。 “明白了,我带他回上城,算最新的数据,然后再来补考。”教导主任说道,“您等我一会。” 曲声慢自随行军官走出来,笑着按住桌上的作业本,“程校长,总是在为一些垃圾费心,不累吗?还是你就爱看两个垃圾打架?” “在赌啊。”程循笑道。 “赌你自己那样吗?”曲声慢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不大些?用你的机甲补考,反正它也没有手脚,万一小同学爆发了比你更大的潜力呢?” 虞承庭心说不妙。 血色机甲被Ai操控走进考场,没有手掌脚掌的支撑系统,矜持地点地行走,在惊呆的伍德同学面前站定。 “你说得有道理,人类的潜力不可估量,”程循点头称允,“那就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程循说这艘军用星舰传给她了,学校里随便她怎么使用,毕业后运用要慎重,因为到里面要装几十个维护的人。 余蔚用了智能自动巡航, 使大星舰自己在天上飞行,自己则是玩滑板,半空跳板,漂亮地上下坡。 不知不觉,她们跑到了周考的考场。 之前仞打破认知, 在其她人考试时进过考场,没有受到处分, 同学们明白了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 后面的考试纷纷来到现场观看。 余蔚对伍德的补考非常放心, 他的对手是最弱的机甲, 她来祝贺他补考成功, 道出不用依赖别人, 大胆保持自信, 顺便问问白杉残肢的去向。 然后她看到号称【绯色之茧】的S级单兵上场。 余蔚:“???” 绯色之茧的外表十分惊悚,不像A级机械感重, 它所有的关节缝隙,不断渗出红色的血肉, 血肉并不会掉,垂在手臂等部位,拉成很长的水滴状。 余蔚目瞪口呆,知道程循精神不正常,所以折腾自己,但没想到他到处发病,随时随地折磨学生。 场上正在体现碾压式胜利,试炼机甲被绯色之茧的血肉侵蚀了内部,慢慢地分割组件,这种做法像程循对余蔚的入侵,将她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切给自己。 余蔚追逐滚下台阶的滑板,同时星舰放大磁场控制。 她控制不住程循,自然也管不了他的机甲,只能造成方形场地坍缩,自中间开始向四周裂开,无数的裂痕分割了考场,上方的两个单兵摇摇欲坠。 “什么情况?”男生恍惚了一下,就看到考场塌陷了,“校长有这么重吗?简直是超级大肥猫!” “你不许诋毁校长!他的身材可好了!”女生叫道。 “咋滴你见过?” “他穿的都是显身材的衣服呀?总不能是给余蔚看的吧?”女生自信极了,“一直在勾引我!” 边缘的高度不变,中心被压塌了,伍德从边缘滚回下陷的中心,绯色之茧因为地形突变,锥形脚四下走动。 伍德趁其行动不稳,在废砖上矫捷地游动,咬住单兵的锥形脚,用尽全力。 “傻叉啊。”仞无奈地喊道,“你都能咬到脚了,跳一把咬控制总台不行吗?” “不是你让我咬脚吗?!” 绯色之茧稳定行走,将伍德踹回原来的边缘。 “对人对甲出战术啊,没有脚掌的话,他没有支撑系统,倒不下去的。”仞轻声道,“你该认输了。” “我不会认输的!不要回家!”热血上头的伍德同学咬紧牙关,再次向中心游动。 绯色之茧颇有耐心,一次次再把他踢回边缘,而坍塌让四面栏杆倒在一起,形成阻止他掉下去的底线。 此刻伍德同学仿佛逆袭流爽文男主,入学遭到同学欺凌,受尽冷眼,丧失了一半身体,落入人生低谷。这一战是他逆袭的起点,必定能打脸瞧不起他的Enigma ,打脸恶毒同学与校长,走上人生巅峰。 “我和你拼啦!!!” 伍德爆发了此生最大的潜力,放弃无用的机械腿,腿被踢出场外,迎着单兵的踢踹扑了上去。 他以诡异的扭动弧度,钻到绯色之茧后背,撞向控制总台,他对仞同学的指导深信不疑。 可是他发现,这副机甲没有心脏。 空的! 他硬着头皮撞属于总台的地方,那里伸展出单只翅膀,将绝望的男生打飞了,被倒塌的栏杆拦住才没掉下去。 “这是什么原理?怎么控制?”仞睁大了眼睛,看着单兵的一举一动,大脑飞速运转,“伍德,放弃手脚节约能源,用你娇小的躯干躲避攻击,保证存活。” 伍德无数次脸滚键盘,卸除了机甲手脚,各项警报变成统一的警告:【失去行动能力。 】 哈,他本来就没有行动能力。 绯色之茧不紧不慢地点步而来,左边也伸出了机械翅膀,巨大到占领半个考场,翅膀前倾,分不清要扔出考生还是将他竖向对切。 “Alt,den,inj,pen,Alt,Alt……”仞喃喃念道。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新生第一的说服力就是强,伍德用尖下巴猛磕几个按键,下巴麻了,也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你是不是又骗我啊?” “她在教你向指挥官求救。”单老师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搞快点,我要看最强的单兵决战最弱的指挥官!” 无声之间,试炼机甲面前撕开一条黑洞,张开了巨大的眼睛,瞳孔圆睁,收缩放大,一列璀璨的数据呈环形转动。 同学们以为指挥官在星舰里,翘首以盼,其实她在背后不远处滑滑板。 “这是我们家孩子的拟态吗?真漂亮啊。”虞承庭叹道,“你没有地方攻击她,靠近她就会被吃掉,怎么办?” “最烦作弊的人。” 余蔚摸了摸腺体的位置,在星舰附近她的精神里会被哄得很舒服,她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她仿佛被突然的绳索栓住了脖颈,张嘴喘息着,腺体由红转青,无名的引力将她的身体往考场拉扯。 她冒出悚然的感觉,一路遥控星舰没有出问题的,进了考场,脖颈的束缚感变得那么深了。 “有指挥官在搞我!” 余蔚得到了结论,S级是一道分水岭,S级以上都不是正常人,能干扰指挥官的必定是指挥官,所以他又在欺负小狗! 本体脱离星舰,两位指挥官的控制程度只能达到一半,程循面上游刃有余,用自己的高精神值干扰拟态,而心里的怒火足以将余蔚烧成小狗碎片。 床上萎靡不振,床下英勇无敌……? 巨型眼睛周围有光流数据涌动,此时开始反方向转动,艰难后退倒了下去,吃掉了试炼机甲。 试炼机甲在考场之外出现了,这也代表他出局了。 【伍德·涅波斯特,补考失败。 】 “忘记了,你也是S级。”虞承庭听着考试播报,皮笑肉不笑地鼓掌,“精彩的博弈,女人征服世界,男人征服女人。” 随后他抓住曲声慢,狠狠拍打他的手臂,“你这个神经病,神经病,谁让你跟他赌的?我怎么领小狗回家?” 曲声慢大惊:“你没跟我说啊哥。” 虞承庭一边打他一边道:“是我没说吗?光知道搭讪女导师,听不见我说话,这也就算了,听到能添乱回来倒是快!” 曲声慢:“那咋办啊哥。” 虞承庭长叹一声气,负手离开考场,留话:“你,去给他两巴掌。” 曲声慢刚经过二次的记忆清洗,服从能力特别强,得到准确命令,没有问原因,直愣愣地走到程循边上抬手。 程循睨了他一眼,“没被打够?” 曲声慢点了点头,“没被打够,跟我打架吧。” —— 余蔚是在学校停车场被抓到的,当时地上有一枚银币,她捡起来,又看到一枚银币,如此反复,最后捡到了一双长筒靴跟前。 覆面的男人露出一双清冷的蓝眸,靠着跑车就那么看着她。 余蔚受到了无情的惩罚,被靴尖碾住作案工具,狠狠地摩擦,她感到怯懦,羞耻,看狗的眼神让她还有点兴奋。 “你能用自由时间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帮别的小孩作弊?” “我是听不懂帝国规则的小狗狗。”余蔚色眯眯地咽口水,“你跟小狗狗也较真吗?” “不较真,那就算了吧,另外,狗要绝育才能健康成长,我带你去吧?”程循冷笑道,“反正你也用不上。” “我不是小狗狗了!”余蔚有点汗流浃背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踩我了,我有点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活着哪有舒服的……”程循一听哪里不对,“你说什么呢?” “求求你不要踩我了。”余蔚流下了羞愧的口水,“对不起,我再也不帮同学作弊了。” 程循托起一双手臂,对狡辩置若罔闻,望着兴奋的来源,深深地皱住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胖小狗被装进了跑车的副驾,程循拆了一副止咬器给她戴着,她手足无措地转脑袋,环顾四周,尾巴也不敢摇。 程循指着她的裤子,有耐心地讲道理:“你做错了事情,我在惩罚你,不是奖励,你不可以起反应。” “哦。”余蔚不敢不听他的话, 被装进车里了,惹到程循生气, 他脑子抽风带自己去绝育就麻烦了。 程循继续道:“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有原因,使你帮助同学作弊?你不是有意和我对着干吧?” 余蔚道:“我把你打了一顿, 你也不告诉我当年的内情, 让我很没办法, 伍德同学上来就要告诉我白杉的残肢去向, 让我觉得比你能处。” 程循听着感觉她要出轨,这时候还不解释,婚姻可就毁在自己手里了,于是如实托出:“我不说,是在践行对白杉的承诺,不让你卷进任何政治斗争,你想要什么,告诉我给你拿就是了。” 余蔚怒道:“你是不是看扁我了啊?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程循道:“是, 你扁扁地回家吧。” 余蔚勃然大怒张开嘴巴,颚骨立刻被止咬器顶酸疼,她撸起袖子又要把程循打一顿,程循蹙眉抓住手腕,平静地道:“你不用管那些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就换个地方吃饱喝足睡觉,不好吗?” 余蔚道:“其实我信不过你的办事能力。” 程循道:“说我欺负你的事?我没有老婆时每天都想死,算如何让死亡推动利益最大化,你跟我报完身份后,虽然我更想死了,但也不愿让你守寡。” 余蔚不知自己怎么他了,撇开脑袋哼道:“你的意思是不满意我吗?” 程循语气艰难:“没有丈夫不爱妻子。” 余蔚:“那你给我弄一下。” 程循按下车门按钮,冷声驱赶小奶狗:“舞会开始了,你不许答应同学的邀约,不许和任何同学说话,等我到了,请我跳舞。” 余蔚:“跳完舞能不能给我弄一下?” 程循以为再苦不过恪守本心,等待老婆长大,然而这仅是开始,望到头的后半辈子更是让人在苦海里沉没。 处男之身被三分钟完事了,是他遭遇过最大的耻辱。 十四年,三分钟。 时间对他而言仿佛笑话。 他绝望地摇头:“看你表现吧。” —— 余蔚没有找跟同学说话,在晚会吃蛋糕,吃饱了坐在椅子上消食,瞳孔失焦,嘴角满足地扬着。 偶尔有同学来餐车这边,女同学喜爱喝红酒,男同学要保持身材吃蛋糕很少,在她面前交谈。 “学哥,我想给新机甲染色,可以去哪些地方?” “一般我们会去修造院,刷利浦维斯的学生卡有折扣,撑得起多次染色。但修造院的老师们太传统,如果你的染色风格出格了,她们不会允许你开出修造院。” “我没有预算的限制,我还想在机甲表面加些镀层,怕见识不够,用不到最好的耽误了处男甲,你可以给我些建议吗?” “哈哈,你有预算就去银月港呀?让黑机甲师修缮你的机甲,也许可以达到3A。” 非赫朗姆奇家族的机甲师是黑机甲师,躲在银月港的九曲十八弯,找他们接单,需要靠谱的领路人。 “如果一台机甲本就是评级3A,岂不是不能更进一步了?” “有是有办法,通过改造腺体跃升S级,不过风险你知道的。” “是的……腺体过于脆弱,驾驶A级机甲尚且会损伤,再进行逆位手术,风险太高了。” 女生谈完了话,在花篮里折了一支玫瑰,送给帅气的学哥,他收下玫瑰向她伸手,两个人就去跳舞了。 余蔚眼前雾蒙蒙的,众人变成一副固定的像素画,不同颜色的点点互相碰撞,像一阵有形的风,好难看。 她把手伸进运动裤,准备睡大觉了。 “余蔚想和谁跳舞就和谁跳舞,不想跳舞就算了。” 温和点名的声音,滑进了她的耳朵,涣散极致的圆形噪点骤然收缩,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同学们在指挥官眼里终于有了个人样。 余蔚虎躯一震,望向出声来源,教师区的程循说完话,旁边的虞承庭笑着说道:“我们再打个赌,你不会被她邀请。” 余蔚学习女生的样子,并且为了表达她最有诚意,一手一支玫瑰花,穿过优雅的Alpha同学们,奔向教师区。 “大——哥——”她想到这些天被欺负受的委屈,泪如雨下。 虞承庭情绪价值给得特别好,学着余蔚的语气哽咽喊:“小——狗——” 程循当场变脸,自己可是余蔚的丈夫,她邀请别人跳舞,和出轨有什么区别? 他跨步上前,来到看台的边上,看似平平无奇地靠着虞副官,实则在用力顶开男人。 虞承庭不是利浦维斯的毕业生,来自其他军校,不比利浦维斯的学生差劲,素质也是非同一般。 他笑眯眯地回顶程循,青筋暴起,两个Alpha暗中较劲,一时不分高低。 “虞承庭,能不能去死啊?” “你再杀我一次,当着余蔚的面,说不定我会死呢,试试吗?” 不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原派给余蔚当导师的张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场了,程循看学生看得太紧,不让接触别人,包括老师,此刻让他找到机会了。 他越过无语的其她老师,暗搓搓前进,弯腰挎开双臂,一副能接好少年的样子,余蔚必会落入他宽广的怀中。 “你——是——谁——” 余蔚跑快了刹不住脚步,眼见要撞向可疑的陌生男子,忽而两只脚原地悬空,被抓住肩膀,轻飘飘地让人提了起来。 单泉面无表情地道:“同学,走错了,这儿是教师组,不参加任何活动。” “那个!那个!”余蔚急得向看台抬下巴。 单泉没明白意思,瞥了眼过去,程校长和虞副官手臂贴手臂,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会错意了,以为两人不愿意,这事需要一个坏人出头,那么他愿意做坏人,“你不能仗着自己是Enigma就强迫Alpha 。” 程校长的脸隔着面罩扭曲了。 虞副官不虚弱地大声咳嗽。 余蔚急道:“他肯定愿意跟我跳舞,不信你问他的意见!” 教导主任有点制不住活泼的小奶狗,只有校长能制住她,他被余蔚的脑门撞到了胸肌,微微皱眉呵斥道:“你是Enigma,谁敢拒绝你呀?” 程循:“那个……” “校长你别说话,我懂你意思。”单泉回头对他露出会意的笑容,“余蔚,回去,你可以邀请最漂亮的男同学跳舞,没有人会拒绝你。” 漂亮的同学。 一句话把两个年上熟男卡死了。 余蔚满眼是貌美的大哥,比上次更好看了,上次的他风情万种,脸色却惨白,今天他的状态好正常,肤如凝脂玉,让小狗有啃啃的冲动。 “不认识路的话,我带你过去。”单泉看见她戴了止咬器,嘴巴还管不住想要标记别人,不由轻视自控力差的少年,抱起她离开了教师区。 余蔚被带到了Alpha同学的区域,手里还有两支玫瑰花,气氛非常紧张,所有邀请伴侣的女同学被男同学按住,等她发话。 余蔚一次次往教师区跑路,半路再被教导主任抱回来,叫她立刻选个同学跳舞,不要祸害抹不开面子的大人。 男生们悄悄挺起胸肌,整理发型,她仰望着各个年级的Alpha ,看花眼了,一张脸后面是更漂亮的一张脸。 “这个人的脸蛋好,这个人的身材好,我应该如何抉择?!” 余蔚同学瞳孔地震,嘴唇颤颤巍巍,曾发誓感情方面忠于一人,现实的诱惑总在说服她开后宫。 单泉觉得她有时机灵善变,有时又耿直得往死胡同猛撞,就提醒道:“你可以都选,轮换,反正今晚还有很久。” “先选哪一个!?” “后选漂亮的,你睡前想到最后见到的美貌,没准能做个美梦。” 豁然开朗的余蔚踏出短腿,走向身材好的男生,他矜持地笑了,生怕中途被反悔,快步迎了上去。 他移开了位置,露出背后的晚会门口,几个军官在那说笑,女人的手臂伸出栏杆,握着文件夹说教什么,旁边男人有一副惊世容颜,面露不满地侧开了头。 他恰好和余蔚对视到了,而那双含情眼当真是看狗都深情。 余蔚顿时热血上头,所有人被她抛到脑后,眼中只有美若天仙的男子,若能和他跳舞,她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教导主任以为她找男同学,没有阻止,她目不斜视地推开了男生,握着玫瑰花怯怯地道:“你好。” “你是?”男军官笑意不明。 “我叫余蔚,18岁,Enigma血统,S级指挥官。” “ S级,怎么了?”曲声慢蹙眉思索着,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戴着止咬器,说话慢一些。” 余蔚被摸得好舒服,小狗尾巴摇得欢快,“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你吗?” “嗯!” 曲声慢盯了会她的小身板,肉乎乎的脸颊,收回手掌,冷漠地道:“我说, S级怎么了?我,你看那边,虞副官,程上将,都是S级,你很特别吗?” “什么……”她愣住了。 曲声慢抬手掩着鼻子,似乎闻到了难以忍受的臭味,“你这只下城的流浪狗,也配请我跳舞吗?” 余蔚攥着玫瑰的手指渐渐松开,花朵无力地掉了下去,离开的女军官将其踩得蔫巴巴的,她一声不吭地跑出了晚会,窘迫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直在逃跑,仿佛够快就能摆脱下城的身份。 程循推开阻挠的副官,快步穿过后排过道,曲声慢腆着笑意迎来,距离正好,接到了他出门前顺手的一耳光。 不是训诫,就是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程循找到余蔚的时候,她正被一伙飙车党拦在路中间。 改造过后的强光灯等同激光射灯,装在巨大的机车上,他们高速环绕余蔚骑车, 照射她的眼睛。 “程循……眼睛疼……我应该怎么办?” 她无助地哭泣,眯着眼睛给联系人发消息。 【你记得那条蛇吗? 】 一辆高速行驶的机车戛然而止,车尾腾起倒飞,带着濒死的尖叫,砸中措手不及的同伴。像多米诺骨牌从局部到全部崩塌。 程循踹开地上的碎肉,牵着余蔚离开马路中间,余蔚睁不开眼睛,闻到他的信息素安定下来,磕磕绊绊地跟着男人上车。 “程循, 廷议审会把我抓走吗?” “不会, 我们不在上城。” “哦。” 现实生活给了她一拳, 她被打得扁扁的回家了。 程循斜着身子给她系安全带,后颈对着她的嘴巴,余蔚受困于止咬器张不开嘴,烦躁得在副驾扭来扭去。 汽车座位根据女Alpha的体型制定, 小体型的她坐得很不舒服。 她的白发被霓虹牌映成五颜六色,竭力撑开眼睛, 控制不住地流泪,滴到手背看见原来是血。 “我眼睛好像受伤了。”她说。 程循帮她擦了擦眼睛的血,捧着脑袋左右观察,说道:“我叫了医生在家等着,回家看看吧。” 他一副本地人的做派,很没有素质地给Ai管理者下指令,清了条单道自己开车, 流程熟练极了。 余蔚忍住难受,扒着车窗观察新世界,原住民外置机械血管,暴露电子心脏,似乎以改造为荣誉。 她想起程循戴的面罩,也是机械感的审美,可她见过男人的身体,没有改造的痕迹,就疑惑地问:“程循,你整过容吗?” “微整,植皮。” “我没问你做什么项目。” “……我的脸没动过。” 余蔚感觉他在这个问题上很紧张,大胸肌都绷起来了,她安抚地摸摸他的胸,换个话题问道:“你每年花多少钱给学生买机甲?” 程循好像更紧张了:“一百个。” “个是什么单位?我没有学到这里呢?” “一百个亿。” 余蔚数不清楚这个数字,听语气好像是笔无所谓的开销。 她摸完男人的胸,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程循,你有多少钱?” “我不算账。” 余蔚移开手掌,猛然再袭击程循,他刚刚放松下去,又紧张地绷起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皱眉呵斥道:“做什么?” “我想测你的条件反射。” “不许测。” “哦。”余蔚点了点头,举起自己的手环,“为什么我只能跟你和单老师聊天?” “因为我开了儿童模式。” “我成年了,你可以关掉吗?” 程循关了儿童模式。 余蔚的手环开始狂响,大都是新生群聊信息,还有同学私发跟她打招呼,处对象的,有人发腹肌照,甚至有教师问她想不想换个导师。 余蔚点开腹肌照片,放大看看,索然无味,比起她见过的程循的腹肌,真的很一般啊。 她想要拿一张程循的照片,拒绝求偶的同学。 【看看腹肌。 】她编辑了一句话,翻动不断被群聊私聊挤下去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程循专心把着方向盘,似乎不知道收到了消息,余蔚戳了戳他的胳膊,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你看看消息。” “开车不玩。” “哦。”余蔚感觉自己被意指了,不再摆弄手环,扭到程循的那边,把他衬衣口袋的眼镜拿出来,戴在自己的眼睛上。 光污染世界刺得她眼睛不舒服,戴了眼镜后,视力没有变化,而光线柔和了许多,感觉好多了,她问道:“这是什么眼镜?” “防光的。” “哦。”余蔚放回平平无奇的眼镜,翻开储物层,储物层有一张驾驶证,青年戴着无框眼镜,青涩尚未褪去,绷着脸庞有些局促,“这个男人是谁?” “是我。” “哦。”余蔚摆回驾驶证,受的伤比她意料中严重,程循教她认的名字,都看不出怎么写的了。 他行驶的车速很快,转弯时一瓶饮料从储物层掉出去了,余蔚在安全带限制里艰难地挪动,拿起地上的饮料。 瓶身写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晃了晃瓶子,气泡从底层涌上来,将要冲开瓶盖,“这是什么饮料?” “气泡酒。” 余蔚等气泡落回瓶底,小心翼翼地开了盖子,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动,“是因为我让你买过橘子汽水吗?” “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哦。”余蔚吃蛋糕吃饱了,没有那么饿,喝两口气泡酒放回去了,满足地撩起卫衣,让肚皮晾着。 她做完腹腔清理的手术,体态正了许多,再过段时间会出现抽条的前兆,这事另说,她目前单纯跟Alpha显摆身材。 青春期小孩装x心理多,程循瞥了眼没泼冷水,“腺体感觉怎么样?” 她的营养不良过于严重,不是能用食物弥补的,打完针会出现身体功能紊乱,而程循不问她就不知道说不舒服。 “腺体……哦,是腺体的原因,我看东西分割成了小点点,许多个瞬间看不清东西。” “还有吗?” “还有……脑袋总是想到你脱光的样子,坐在那颗标本上,我越来越后悔阻止,想看你再吃点东西。” “嗯。”程循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在行和不行里选择了和。 “所以活动还有吗?” “再说吧。” “哦。”小狗狗翻累了东西,闭着眼睛呼呼睡觉了。 终于安静了…… 程循将落到额前的刘海抓上去,如释重负,在高楼之下停了车,一边抱少年上楼,一边看她发的消息。 他没有收到消息,余蔚是往全校大群发的。 余蔚:【看看腹肌。 】 泽菲尔:【图片.jpg】 仞:【图片.jpg】 萧襄:【图片.jpg】 阿提克斯:【下流。 @萧襄。 】 从允:【腹肌大赛吗?有意思。 】 从允:【图片.jpg】 季情:【@陈满,有活动快报名。 】 陈满:【图片.jpg】 季情:【发这么快?拍了多久? 】 阿提克斯:【图片.jpg】 萧襄:【你竟然骂我?你为什么要把胯沟露出来? 】 萧襄:【无法查看】 季情:【发啥了学长,图被屏蔽了。 】 萧襄:【无法查看】 查娜:【? 】 杨楷:【一段时间不见,学弟们越发下流。 】 曲声慢:【只有两个学妹发吗?还有学妹呢? 】 曲声慢:【该不会是没有腹肌发吧? 】 杨楷:【我没骂到你是吗? 】 由倩:【我不是同性恋。 】 xx:【图片.jpg】 xx:【图片.jpg】 xx:【图片.jpg】 …… 程循不知道余蔚想要表达什么,表现她有号召力吗?一呼百应吗? 他不会对生病的少年发火,也做不到冷脸洗内裤,把余蔚丢给家庭医生,关了房门洗漱休息去了。 嗯,心头压的最大的事情办完了,虽说余蔚没给他个婚礼,也没有聘礼,但他相信余蔚迟早会给他的。 他成为了一个完整的男人,除了扳倒帝国,没有更要紧的事了,他可以睡个好觉了,二十八年人生从未如此安稳过的睡眠。 他睡得着有鬼了。 为什么要征集腹肌照啊! ! ! 她是不是要出轨啊! ! ! 程循冒着冷汗在床上坐起来,又翻起了校园群,那帮小孩居然还在发,三个小时,有完没完了? ! ! 他忍无可忍地设置了禁聊,更新文明聊天公告。 他反复观察自己的八块腹肌,线条利落块块结实,不是很好的吗?为什么要看毛头小子的腹肌照啊! 余蔚被家庭医生抱到了床上,眼睛治好了,医生为了阻止她坚持用眼,蒙了纱布。 收音机被医生打开了,本意是不想惊醒熟睡的少年,干扰治疗进程,放的是睡前温馨小故事。 她走后播音员讲完了故事,收音机跳台,跳到了擦边主播,情意绵绵地大声喘息。 程循阴恻恻地出了门,听到擦边主播的声音,以为是余蔚要听,拍了拍她的脸蛋。她犯迷糊舔了一下男人的手心,倒头继续鼾睡。 他能接受余蔚没那么爱自己,接受不了她会爱上别人,这是坏了婚姻的规矩,他要把少年榨取到不敢要别人! 于是扯开了她的裤绳,开始吃夜宵。 “谁!”余蔚陡然惊醒,眼前黑漆漆的,还有低沉熟男音在叫唤,空气清冷弥漫消毒水的味道,压没兰香。 男仆机器人送来手铐,抓住挥舞的手绑在身后。 余蔚发觉自己不在宿舍,这个地方的气温好冷,床榻也好硬,学校小楼每个房间铺了毛绒非常软和,色调温暖,更别说有手铐,她要住那样的地方。 她冷得几近缩进去,而后被湿热包裹住了,哪里敢享受,害怕极了,怕已被程循转手卖掉。 怎么会这样! 她才有依靠程循的意思,敢在他身边睡觉,就被卖掉了!卖到这个冷峻的鬼地方! “不行……我要回家找哥……” 机器人听程循的吩咐,捂住余蔚的嘴巴,她的嗅觉被冰冷的触感覆盖,一边呜咽一边交公粮。 高看余蔚了,怕成那样哪里有粮? 程循伺候了半天无起色,怒上心头,原来是自己不是虞承庭,所以小家伙不配合。 她怎么会爱上虞承庭?怎么能爱的是虞承庭? 他要纠正余蔚的错误想法,她是他的妻子,母亲定下来的,代表她仅能标记程循,该永远爱程循。 他尝试触碰余蔚的腺体,这当然是越界的,只有攻方可以玩弄受方的腺体,他传统而封建,刚开始想着余蔚是Omega的话,他就很自然地谈个AO的恋爱。 她是全宇宙都少见的Enigma啊。 程循掰了自己多久,把自己掰成了受,愿意被压,坚决维护历来的阶级秩序。 程循以为余蔚不哭是接受自己了,实际余蔚的发抖从未停止,不说榨取,连正常反应也做不到。 为什么?他很可怕吗? 他想起某爱狗人士拍的Vlog ,带进新家的小奶狗不适应环境会发抖,就算对其说好话,做好吃的,小狗表面喜欢主人,给摸后背和肚子,但放着独处仍然被恐惧吞掉理智,做各种坏事发泄,因为没那么信任人。 余蔚没有尖叫什么的,喉咙发出单音节叫声,身体仿佛癫痫颤动,他按她的腿脚也不能控制,有些像躯体化病症。 程循终于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带错家了,这是他自己的房子,陌生冷清得自己也不愿留,怎么能叫余蔚适应? 他应该带她回到白杉的宿舍,胆小的奶狗闻到妈妈的味道才能不应激。 “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没有妈妈……” 余蔚发出的单音节连成了句子,哆哆嗦嗦地道:“赫墨搜捕下城抓我,杨楷逼我入上城定罪Omega,虞承庭监视我,查娜拿我试探科学院,仞要打我,程循杀我未遂,你们这群低血统的坏蛋,只敢在我妈妈不在时欺负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程循开麦啊! 第48章 程循听完语无伦次的话,不再执着于水煎小狗,正面抱紧她,拍了拍后背,解开她背后的手铐。 “我是程循。” 余蔚听见程循的声音没有停止害怕,或者说她害怕任何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喜欢她的人会在食物里包金属针,拿着切割机找睡觉的她,谁喜欢她,她就和谁好,谁不喜欢她,她……也不是很敢讨好。 她不知道程循喜不喜欢她,要不要讨好程循,反正裤子被脱掉了,索性连睡衣也脱掉,室内温度不高,她的小臂竖起一排汗毛。 “哦,我准备好了,你坐上来吧!”她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自己,争取到他的好感,这样就不会丢弃她了。 程循性压抑归性压抑,良心还是有的,叹了声气,抓住身后的被子盖住自己和余蔚,道:“我抱着你睡觉吧。” 余蔚:“可是……可是……” 程循艰难地道:“我也没有很想要。” 他怀里的人这才放松下来,蜷缩得小小的,程循挎过她的肚子搂着她,大腿夹着她半个身体,是个圈禁的姿势,仿佛搂了个毛茸茸的小玩偶。 余蔚喜欢被他抱着,代表程循今晚不走了,他的怀里只有她,即使不喜欢她,他还要管她的。 程循心如死灰地睁着眼睛,睡不着,她真像只小狗奶臭奶臭的,有好好洗澡吗?她会自己洗澡吗? 他在白发里摸到了黏糊糊的物质,再三斟酌,凑到鼻尖嗅了嗅,还好是机油。 他想做些爱做的事情,不想和她在一张床过夜,自己应该是个做鸭的命。 良心和底线在打架。 程循抱了一会,最终嫌弃得昏了头,胆敢拒绝世界上最可爱的余蔚,转身背对她休息。 双开门的肩膀将被窝空出好大一片,冷风直灌肚子,余蔚犹豫了几分钟,怯怯地贴上了他的背。 她偷摸地蹭着程循的腺体,小手摸摸他的敏感,他只觉被性骚扰了,眼神空洞,双手捂住了脸庞。 有时候挺想报警的。 半冷不热的被窝被Enigma的信息素侵占,和狗味混成难以描述的味道,肺管即将窒息,直到此时,他仍未后悔赘给余蔚,因为她妈给了自己新的活路。 “我帮你洗个澡吧。”程循再也忍受不了,回身卡着余蔚的咯吱窝抱出被窝,智能管家调完水温,他冲进房间附带的浴室。 余蔚原本表情呆呆的,头被按进温水后大惊失色:“大哥别杀我!” 程循:“我不是你大哥,也不杀你,我要帮你洗澡,我每天要帮你洗身体。” 余蔚不能接受摸不到男人,小声地说:“你也要洗香香。” “当然。” 程循三两下扔了异味的睡袍,长腿跨进浴缸,将余蔚抱到他的腿上,揪住黏黏的白发一顿冲洗。 余蔚悄悄给眼罩掀了条缝,盯着干练的大腿肌肉上的小细腿,有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心想一定是自己没长大。 待到她长大了,变成毁天灭地的大总攻,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那种,就能狠狠疼爱柔弱的程循了。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的程循揉她的头发,搓出了一手泡沫,道:“你跑到哪里玩了?在检查池打滚了吗?” 余蔚窘迫地抓住小腿,耳根子微微红,“我在学校抱了一个单兵,没想到机甲才刷完镀层,镀层正在风干,弄到我的身上了。” 程循点了点头,耐心搓洗着她的脑袋,淡淡地道:“你不许乱抱什么东西了,也不能让谁抱你,我洗不干净会将你交给专业机构清洗,她们可没有我手软。” 余蔚:“我只给你抱了!” 程循满意地勾了个笑,洗掉头发的奇怪味道,给她全身每寸皮肤都搓了遍泥,将白白的少年洗成红温的少年,是他这辈子最解压的时刻。 这是一面很大的贴墙镜,流理台极为稳固,可承受他本人的重量,而余蔚那个不争气的狗样,什么都玩不起来。 余蔚面朝镜子,默默抓紧拳头,耳根红透,越来越不好意思。 程循蹙着厉眉给她吹头发,站位很奇怪,她往前挪了点,肚子顶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台。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到上城校区,参加早自习。” “我不要参加早自习,我要睡大觉。” 程循揉了把她半干的头发,不耐烦地道:“你不去我带你去,我带你就不止十公里了。” 余蔚如遭雷击,无声涌出了眼泪,好绝望,她竟指望冷心冷情的男人不要欺负她,他怎么会改呢?最喜欢欺负她这个小攻攻了。 她推开男人的大胸肌,走到脏衣篓前,拿起潮湿的内裤。 程循眼皮子一跳,夺走内裤呵斥道:“我买了新的内裤,你也勤换吧。” 男仆伸出六只机械手,有六条不重样的内裤,拦住了落寞的少年。 余蔚选了条高调奢华的黄色内裤,套进两条肉腿,绝望地离开了浴室。 她坐在床榻上,扯掉蒙眼睛的绷带,眼前完全模糊,望见两人的信息素充盈了整个房间。 程循扶着傲然的胸脯,坐在她旁边说:“我刚刚语气不好,应该给你个爬坡期,一周一次参加单兵训练,下个月我们再商量好吗?” 她一次都不要妥协,气鼓鼓地背对男人。 程循对她非常失望,有过念头不如不管余蔚,按照教育经验,不学好的学生冷处理就够了,未来自会后悔。 然而教资证如奶油般化开,露出的是一张结婚证。 他只能好言好语地劝说:“好吧,不参加早自习了。” 余蔚这才有了笑脸:“我最喜欢你了哦!” 程循摸摸她的虎背熊腰,一遍遍洗脑自己,其实她的奶膘挺可爱的,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除了他夜里遭罪点儿,没有上进心的余蔚不会被任何争斗中伤。 但是她怎么没继承她妈的基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旷世巨攻呢? 程循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大约是精神分裂,总感觉自己在出轨,他想象中的妻子想得快要具象了,接受不了矮攻萌攻什么的,站在板凳上才能玩浴室play ,场景不堪入目,抛弃余蔚他也接受不了,这确实是他的妻子,他于是成为一个痛苦的人夫。 —— 银月港的线人向军校和军队发出邀请函,两封通知书都送到程循的手上,那时候,他正在阳台给余蔚洗内裤。 程循洗完了内裤,擦擦手划开虚拟收件箱,看了会儿信函,回头叫余蔚起床:“我要离开你一天,会把你交给主任带着,三十分钟时间,你要准备好出门。” 三十分钟,余蔚全部用来睡觉,因此被程循带出门时,她穿的是小熊睡衣。 “我不要和陌生人待着,你带我一起去。”她抓着他的袖扣,死死不放手。 “我准备走过去哦。”程循坏笑。 “那我也要跟着你。” 缺乏安全感的余蔚恐惧地看着陌生的城市,管理的仿生人类有一层楼那么高,她们在反方向的巨人腿足之间走路,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不小心踩死。 程循答应了,眼前闪动数个虚拟屏幕,“是否接入某某权限”“是否调动某某防御”的选项,他全部否决,和余蔚像普通的师生行走在路边上。 余蔚肚子饿了,在汉堡店门口停下脚步,指着店铺问:“这是什么呀?” 然后她得到一个汉堡包。 这片街区没有仿生人管理,非常地混乱,她目睹了三起持刀抢劫,程循离开汉堡店,甚至顺了个龇牙咧嘴的小混混。 “你不会进入审讯科,也应当了解一些工作常识,拿好,我教你怎么捆绑犯人。” 余蔚蹲在路边捧着汉堡包,没问为什么他随身带绳子,那是个类似电线硬度粗细的绳子,程循娴熟地将小混混五花大绑,勒住咽喉,使他不能发出嘈杂的喊叫。 余蔚悄悄地支棱了。 程循说:“好了,我们走吧。” 余蔚挺着异样的裤子站起来,她不尴尬,尴尬的是程循,他说:“你不能这样走路,没有礼仪,我帮你解决了吧。” 在灯红酒绿的后街巷子,一堆货箱遮掩着,余蔚紧张的眼睛四处张望,程循不紧张了,跪着专心地解决问题。 他渐渐流露惊异,以为她那方面不行,三分钟能解决,而十分钟过去了,她依然邪火旺盛,居然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放松,这里没有摄像头。”他安抚道。 “我不能……你是声名赫赫的帝国上将,我是肮脏卑鄙的下城流浪狗……” 余蔚的眼睛越睁越大,赛博朋克世界在眸中瓦解,信息素穿过灰色建筑,钻进了行人的神经系统。 她不想被低等的民众发现,上将像个男伎享受舔舐欲仙/欲死的样子。 他是她的白月光初恋,垂照一下她就够了,不要主动走下高台或被脏手拉下高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琥珀色的楼宇如海市蜃楼般波动, 渐渐沉入一片琥珀,有新的楼宇升起,道路每时每刻在移动。 程循好像要把余蔚卖掉了,在这个地方丢弃小狗,小狗找不到家的。她不敢往前走了,装累趴倒在柏油马路上。 程循弯着一双漂亮眼睛,蹲在三十米开外,冲着趴倒的余蔚晃了晃手,笑骂道:“怎么跟个男的一样柔弱?” 余蔚满头大汗地说:“程循,你有钱吗?” “你要买什么?”他掏出了一张好耀眼的黑卡,她有心的话,能办出全星系最奢华的世纪婚礼。 “我想要一辆电动车。”余蔚指着路边一家旧时代风格的杂货铺,在赌鬼和狂徒混迹的港口,生意惨淡,从贴着彩色窗纸的橱窗望进去,有辆小小的电动车正在充电。 “……为什么?” “因为它有用, 我能送你上下班。” 程循愣住了。 他没有被人接送过上下班,每当见到同僚与丈夫亲亲热热地回家, 心里当真无波无澜吗? 余蔚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孱弱的身躯变得高大, 小短腿顶天立地,散发令所有雄性生物屈服的女人味。 他几乎要放弃什么男强人的人设,想要如普通的小男人依靠伟岸的妻主,依靠余蔚的肩膀,尽管这需要他的腰身折叠九十度。 他忘记了自己有多少辆飞行器,多少辆跑车游轮,恍恍惚惚地给了余蔚一笔钱, 羞涩地道:“你说话算话。” “嗯嗯。”余蔚拖着打哆嗦的腿买了小电驴。 浪漫。 程循侧坐在后座时,脑海反复闪现这个词语。 他想起白导放过的旧时代文艺爱情片,大妻主宽阔的肩膀为小丈夫遮风挡雨,虽生活困苦,却有着联邦银行行长都体验不到的幸福。 他心里偷偷地做了个决定,允许余蔚今日吻他。 银月港是赌场之乡,整个港口弥漫海水、腐烂食物、劣酒的味道,建筑和道路是会移动的迷宫,要找到指定的赌场不是容易的事情。 在银月港通行只有靠飞行器,降落在四个大出口之一,登记身份与逗留时间,由专人引进指定赌场。 余蔚对面的道路升起来了,将通行道堵成死路,她按下刹车,盯着迷宫的运动轨迹思考。 程循说:“你刚刚应该放弃小车车,跳上322路。” 那条路升了十米高,已经没有机会跳了,她的嘴皮子被风沙吹干,舔了舔唇,一拧把手掉头行驶。 程循:“我要丢掉你的小车车,它使你动摇了,指挥官,你给自己买了件软肋,做决策有忌惮了。” 余蔚懒得和程循争辩,说得再刻薄,不也没从小车车下去么?不是也在享受吗? 她需要注意无绳蹦极的勇士、逃票的赌徒和打手、随地刷新的尸体,骑车不能分心。 程循没有戴黑色覆面,穿着平常的衬衫西裤,仿佛路过的普通帅哥,一大帮人不认识他,那逃跑的赌徒想要抢夺小电驴甩开打手,人还没扑上来,被他一个耳光扇了八米远。 余蔚闯进一间倒闭的赌场,进入银月港的二段路,在建筑里面动摇。 她们穿行在贴着小广告的隔墙里,青苔越发湿润,不时掉出新鲜的肉虫,这些节状虫子尝过尸体便挑食,对人类攻击性很强。 程循发动感知控制活物,令其忽视两位指挥官,抽空瞥了眼墙上的小广告,【重振雌风】四个大字分外醒目,他立刻低下了头,装成不懂的黄花大闺男。 余蔚并没有被维护到自尊心,那种要哭的感觉又来了,而她不仅不能哭,还得给程循画大饼:“等我长大了……” 程循哀怨地道:“你已经十八岁了,还要等你多久?你三十六岁能从三分钟变成六分钟吗?” 余蔚被卡了一下,脸蛋通红:“我今天有六分钟哦。” 程循想到那场过人的表现,不由得消了些怨气,微微红了脸,靠着她的虎背哼道:“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余蔚嘿嘿笑道:“我会越来越厉害的,你不要随便丢弃我哦。” 程循:“嗯呢。” 余蔚依靠自己的直觉,找到了别人停飞行器的机场,可爱的小电驴停在两架狂拽炫酷的飞行器之间,推销黑机甲的人探头看了看,懒得搭理她们。 程循伸出一只手,她托住他的手,彬彬有礼地吻了一下手背,他顶着个傲娇脸下车了。 这地方也能叫欲望之都,最通俗大众的是肉/欲, Omega男伎觉得余蔚长得像小学生,呆呆傻傻的,略过她勾搭程循,拽着胸前的奶窗笑道:“给我五十个银币,你想怎么对待我都成。” 其实他心里挺难办的,勾搭女Alpha能到床上玩乐,勾搭男Alpha只能挨打,再看他心情付两个医药费。 程循如他所料动手,又一个耳刮子,将男伎扇道在泥泞的湿地,扔了面值一百的银币,冷冷地道:“丢男人的脸。” 余蔚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蛋,也被程循打过诶。 男Alpha脾气火爆,出手却大方,他受了不少纠缠,打人打到手麻,最后干脆用信息素压制犯贱的男伎。 余蔚又看向狭小房间里的直播,直播间前是一个Omega和一条野狗,长发男人苦苦挣扎,打赏像雪花刷了屏,余蔚一直看着那个人的脸和无力脱垂的右手。 程循说:“我们到上面去。” 余蔚说:“我感觉他需要帮助。” 程循干脆捂住余蔚的眼睛,俯身在她耳边轻道:“门在这里,他自己不出来,就是自愿,别管他人的闲事。” 于是她们离开了底层,去银月港的G-06赌场。 这个场子玩得比较大,同时开好多局,钱币成了廉价的物品,有的人赌命,有的人赌地位交换,美男喜爱赌身体部位,合法夺去对方的零部件,让自己的颜值排名上升。 她们过来刚好碰到一局结束,眼波含情的美男omega被四个工作人员按着,嘴唇漂亮的男omega举起手枪,满眼是忮忌的怒火,一枪打进他的眼睛,人当场毙命。 他背后亮着无穷无止的排名表,排名表第14415名完全灰去,往后的人得到了提升名次。 这里要谈到一个排名了。 帝国的男人在一张颜值排名表上,在各大论坛公示着,表单十分严格,会把整容脸打出耻辱的标记,排在原生脸的下位。所以男人瞧不起整容脸,这也是程循向余蔚强调没有整容的原因。 曲声慢蝉联三年流动榜单冠军,被誉为【帝国的娇花】,这张好脸看似只给牌坊,不给实体奖励,实则造反了女人都会原谅他,把他当成调皮捣蛋的小猫咪轻拿轻放。因此能看出漂亮男人的红利多到爆了。 余蔚没有美男扯头花吓唬到,她的睡衣挺修身,撑着衣扣露出一小块肚皮,被风吹了全程,肚子有点痛了。 “程循,我要上厕所。” “你做得很好,有需求就要向我提需求。” 程循领着她进入隔壁洗手间,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余蔚嗅着兰香味的衣袖不免怔住,杵在门口傻笑。 程循微笑道:“要我把着你吗?” 余蔚慌忙回神,着急说话却闪了舌头,捂着嘴巴结巴地道:“我自己可以哦!” 程循:“你真厉害。” 余蔚被夸得飘飘忽忽的,“嘿嘿”傻笑着跑进了洗手间,办正事的时候,她还要给程循发消息,她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注射营养针带来了身体功能紊乱,需要时间静静修养,她休息了一个礼拜,眼睛不再花屏了,手脚也麻利了。 【程循】:那你可以写作业了吗? 【余蔚】:我不喜欢写作业,我喜欢批改作业,你可不可以和我换身份,我布置作业,你必须要完成。 【程循】:不。 【余蔚】:好吧,我还是会受你的,宝见。 【程循】:谢谢你的爱,下次发语音。 余蔚清清嗓子压低喉咙,正要发出磁性的低音炮,门外砰得响了声,大片脚步闯了进来,掺杂拳脚破风的声音和女人的惊叫。 “我知道,你是个男人。” “你怎么发现我是男扮女装的呢?!”女人较细的声音尖叫后破音,变得粗犷。 “也就男人急于得到男人的认可了,给我打!恶心的贱货!” “差点儿,我们不败的金手指就要让步了……” 一声躯体撞击的巨响,余蔚的门颤了颤,她们似乎没发现隔间显示有人,一个劲在她门外打架。 余蔚动用自己的信息素,压制了外面的Alpha,她们的视觉被推向有限的位置,她推开门出去了。 哪知0mega不受Enigm息素的影响,趁着女人动作迟钝,男人拽住余蔚的裤子,拖回打架中,她结结实实替人挨了一脚。 “怎么多了个人”女人疑惑道。 余蔚委屈地爬起来,那个大鞋印正印在裤/裆口,她揉了揉被踢的腚,憋着眼泪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G-06有位传奇的赌徒, 名叫麦心心,被称作【不败的金手指】,赞扬他无一败绩的双手。 比起不败的金手指, 麦心心更喜欢别人称他为男王,G-06赌场的男王。 他在G-06出现过两次,一旦露面会要求和每个人开赌,卷走在场者的财富。 有势力强大的Alpha输不起,意欲追杀麦心心男王, 银月港是出了名的狡兔三窟,他不仅赔了钱财又折兵, 还为麦心心的神秘强大疯狂赋魅。 今日麦心心重现江湖。 他穿着怀旧风情的墨绿色丝绒礼服,身子看似薄弱,不堪重负,却意外有着妖惑的曲线,挺翘的玉臀轻置座椅。 麦心心动用自己的葱白玉指, 为对面的Alpha洗牌。 Alpha紧盯牌面, 又不知不觉为他的手指晃了神。 “曲声慢……”麦心心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大约也变得庸俗了, 见到你,我竟想不到你的地位, 变得如那些愚蠢的Omega,想要得到你的脸。” “你呢?想和我赌什么?缺钱了?” 曲声慢没有立刻回答,蹙眉剪了雪茄尾端,手抬起来,侍立的女Omega争相为他点火。 他不喜欢这种瞩目,自己又不是电影明星,眉头皱得更紧, 低声道:“不必。” 冷冰冰的疏离感,美人嗔怒的撩拨样,透出股欲拒还迎的吸引力,Omega眼神炽热,有大胆的手掌搭上了他的宽肩。 麦心心:“啧。” 真是够了。 他本该是万众瞩目,所有人屏息等待他掷下惊世赌注,然而曲声慢凭借一张好脸,夺走了本该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 被女人环绕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是说好了女人倾慕有实力的大男主吗?怎么放置了男王,追逐空有皮囊的小白脸? “劳烦,”麦心心指着看帅哥看呆的女侍者,“请你给我倒一杯水,喂,喂!” 侍者半天木讷地应声,倒了杯水递过去,继续站立如山,凝视曲声慢的冰肌玉骨。 他忮忌得要发狂了。 名望、财富、不可撼动的赌场男王地位,在大帅哥面前变成了背景板。 “曲声慢,平时玩些什么游戏?我都奉陪!”他恶狠狠地瞪视散发侵占欲的女A女O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如果不敢单独和我对赌,就一起上吧!我全接了!” 曲声慢慢慢地吐出淡白的烟,垂眸笑了笑:“嗯……我不常玩扑克,费脑子。” 麦心心心头火起,当即要掀桌,曲声慢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动作:“我要打麻将。” “麻将?行!麻将就麻将!二等二!还有谁上桌?!” 人们闻言后退了退,避开男王的视线,思忖输了不仅倾家荡产,还在美人面前丢尽颜面,太不划算了。 “叫两个陪玩机器人。”曲声慢提醒道。 “不要!我需要付得起代价的对手!”麦心心暴怒地吼道。 有人尴尬地打哈哈,悄悄往别的赌桌挪步,有人干脆接个闹钟,大声谈话溜向了洗手间。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以往她们明知会输得精光,也会争强好斗地与他赌上一赌。今天竟因为莫名其妙的面子,她们退却了。 那丢面子的不就成了麦心心? 人气低迷的男王配叫做男王吗? “那个小孩,那个男的,我用第二星系三座空间站的赌注请你和我们打麻将!” 麦心心手指着洗手间门口的两个人,女孩咬着嘴唇哭得正厉害,男人心不在焉地哄着她,眼神巡视周围指指点点的看客,似乎很尴尬。 麦心心觉得那男的看着是个Alpha ,总不能和曲声慢有交流吧,那小孩看着傻乎乎的,应该也不会被曲声慢迷倒吧。 真是气死他这个小帅了,他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被指名的程循抬起头,说了句“行”,带着余蔚上了赌桌。 四个人坐定了,可以打麻将了。 麦心心莫名感到一股压力,随后将其归咎于曲声慢,他知道这位出名的美人同时是利浦维斯军校毕业的S级指挥官,精神力磅礴无底的怪物。 他若是能打败曲声慢,拿了他的容貌进入军队,恐怕别人知道真相也不会诟病,他比曲声慢更强嘛。 麦心心坚持要手洗牌,双手插入牌中,推演这场赌局的结果。 这是他的领域,他的王国,清一色即将成型,只差一张【八万】。 他把手伸向少年面前倒扣的八万。 余蔚伸出一根手指头也按住了八万。 “小孩,不会打麻将换人。” “哈哈,我给你就是了。” 麦心心如愿拿到了那枚麻将。 但他没有因此露出得意。 桌上的四副牌静静地倒扣着,一个人也没有动。 人们屏息凝视地观赏这幕赌局,没有人说话,只有Omega男侍者的美甲轻叩桌面,发出了类似钟的声音。 电光石火之间,麦心心的左手迅疾探向腰间,夺取微型高爆烟雾弹! 而动作竟然阻塞,仿佛在没有钟表的赌场里,时间失效,曲声慢爆闪至他身后,钳住后颈将他的脸掼向檀木牌桌! 男王的牌面被身体推开,展露无遗,【三条】正面朝上,混在清一色万字牌内让人唏嘘。 怎么会是三条呢? 他知道自己需要八万,他的意识也指引他拿到八万,为什么到手的是三条? “我要剁了你的手,你这个出千的混蛋……”麦心心求救地望向女侍者,她面朝着餐饮台,正在摇晃滋滋冒响的对讲机。 “你仍觉得你差的是八万吗?” 余蔚笑着摇头,推开自己的牌。 1112345678999。 满场惊呼。 甚至不在意前一刻的鲜血争相狂欢。 曲声慢睁大了美目,没想到两个人真的在赌,程循也没想继续赌局,荣誉佩剑跃迁到手心的小型传送点,不着犹豫地切进了麦心心的手臂。 麻将桌本就半裂开,承担不住Alpha的怒气彻底破碎,象征着皇室脸面的荣誉佩剑,没入大理石地面,留下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见到皇室的荣誉佩剑,大部分人总算瞧明白情况了,想起了帝国双星之一的行事准则——想杀一个人,是隔着千百万里也要赶来亲自杀的。 原来这不是复杂的老千挑事,而是单纯的程循寻仇。 “愣着干嘛?跑啊!” “那真是程循吗?” “快跑快跑,他杀疯了会连我也杀掉的!” “啊!!!!!” 麦心心痛苦地叫唤,像条挣扎的泥鳅扭来扭去,程循敛眉按紧他肩膀,抽出军刀刺进腺体,挑出一块血淋淋的芯片。 芯片离开腺体后,扭动的男王不动弹了,双眸流出悔恨的泪水,哭哼道:“你们三个指挥官欺负我……” “紧急避险,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离控制台近的男侍者抓起对讲机大喊,听见严重干扰的电流噪音,他将对讲机砸向墙壁,挤出逆向逃跑的赌徒,到墙边拉下手动报警拉杆。 啪! 啪! 啪! 警报声响彻G-06赌场,几名侍者引领客人进入避险通道,与此同时,头顶响来奇怪的砸击声。 人们循着奇怪的声音抬头,吓得脸色煞白。 天穹由无数的菱形玻璃组成,原本映照明亮的光彩,此时玻璃被一只眼睛覆盖,眼珠子在动,向明亮如白昼的赌场投出晃动的黑影。 巨大的骨甲趴在眼睛对面,正在拍打人造天穹,两台机甲恐怖地注视着下方的人, G-06像个它们身下的可怜幼崽。 余蔚举高单薄的手掌,用力一握拳,支撑天穹的承重栓如同被抽去底座的积木,横向倒在赌场的两头。 绯色之茧就拍碎了强化玻璃,被血液裹挟像河流流进了赌场。 与此同时,地面从中心开始分开,黑峻峻的隐蔽空间站升起,出了六台Ai操控的单兵。 这里需要提到两项实验。 帝国有段时间捕捉Enigma俘虏,将腺体接在幼童身上,因死亡率超过90% ,教会研究项目被叫停。 科学院仿Enigma的腺体做义体芯片,装进Alpha的后颈,实验成功,副作用是存活寿命仅剩一年,项目继续被联邦叫停。 问题看起来很好解决了。既然芯片装在人类身上难以承受,装在仿生人身上不就行了吗? 银月港的暗势力由人工智能控制,个个都是超A级单兵,它们只要攻击一次,就能将G-06夷为平地。 “程循,你弄完了吗?”余蔚抱着白杉的断臂跑来跑去,“快点来坐我的超级大星舰,我们逃跑吧!”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逃跑?”程循神色懒懒地蹲在血泊中,随手把芯片塞进了衬衫口袋。 曲声慢自从上次被校长教育完,整个人脱离了叛逆期,成熟得要命,碰了碰余蔚的手指,含着亲切的笑意问道:“你不送我吗?” 余蔚扭开脑袋不和他说话。 “曲声慢,我要去杀人,六个人工智障你自己处置吧。” 程循丢弃了麦心心的尸体,牵起余蔚的手,余蔚走了两步,另一只手被曲声慢牵住。 “校长,我空手来的。”曲声慢笑着解释道,“我拿机甲要向元帅打申请报告,然后不批。” 他身上有着诱惑的体香,牵着的余蔚也染上了那种味道,她狠狠地心理挣扎了一下,最终彻底色眯心窍,程循拉都拉不住,她伸长脖颈爆出青筋,撅着嘴努力亲到了那只手背。 真是只没出息的小狗,人家摸摸她就摇着尾巴回来了。 程循的血压直往上跳,把匹配终端扔到曲声慢脸上骂道:“你忘记怎么侵入机甲,就自己吃了毕业证书吧。” 随后弹了疯狂示好的余蔚一个脑瓜崩:“松口!” 余蔚一松口,立刻被程循抱走了,趴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地欣赏美貌的Alpha 。 曲声慢用口型说:“下次我们俩出来玩。” 程循把钢索套在横倒的承重柱上,抓着它跳进了开出的地洞,同时曲指挥官侵入六台S级单兵,人工智障互相掐架,对她们熟视无睹。 绯色之茧用超星舰比他更快跃迁,到达了下方的实验室,两个S级机甲冲乱了防御磁场,实验室的门很轻松地打开了。 实验室内部闪起了紧急的红光,四面墙角的机枪对地上的眼睛进行扫射,不料被天花板的眼睛吐出了子弹。 “程循什么时候来的?没有飞行器通报???” 研究员启动紧急预案保护标本,小型传送点在实验台的下方,只要打开隔离门,标本能立刻出现在一百公里以外的传送点。 这些Omega标本的天赋在A+到S级不等,因为性别Omega ,除了赘人没有出路,所以没有势力看重,被银月港拐走做腺体芯片也没有哪方想出手管制。 然而当研究员打开了隔离门,看到的并非是轨道。 而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钻出了血色的巨型机甲,破穿研究员的胸口。 程循一眼明确严峻的情况,一个人起码能取三四次义体芯片,银月港下游的伪S级单兵少得可怜,想必这项交易流向了禁区。 地上的Omega抓住他的裤管哭求:“求求你……也杀了我……” “……”他收缩的瞳孔张开了一点点,像一个暴乱后刚刚回神的人。 余蔚闻到了勾引的信息素,竹叶的清香招呼她进去,她吊在心口的气终于是掉到了喉咙口,变成当务之急,让她难以做额外的事情。 尖叫“滚开”“滚远点”,踢开拦路的标本,越过程循抢先跑进数据库,这时候,屏幕已完全熄灭了。 不过他没有走,好像在等人。 阴丽的男人披着黑色兜帽,转回椅子,他的脸庞如此苍白,却有着艳丽的嘴唇,像血一样,看见余蔚的时候愣了愣,周遭凝结得像冰的空气化开了些,做不出更多的动作,虞承庭交叠着双手沉静地微笑起来。 “你怎么跟程循跑了?不愿意当我的小狗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你怎么能……你怎么会……”她无意识揪紧胸前的领子,慢慢挪步靠近虞承庭,双眸哀怨,喃喃细语。 她以为不说不问不捅破窗户纸, 他会永远扮成可怜的社畜,勤勤恳恳打工,挣点血汗钱抚养余蔚。 虞承庭道:“小狗,不要上学了,跟我回家吧, 程循根本不懂养你,你瘦得像张纸片儿。” 余蔚吼道:“我要上学!要当最厉害的人, 保护我的朋友!” 虞承庭叹了声气:“你有新朋友了吗?” 余蔚:“我……我……” 虞承庭:“哪儿认识的?学校里?” 余蔚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滚下了脸庞, 心里想他真看不懂眼色, 刨根问底羞辱她。 “哭什么呀?你哥问问你交不交得明白朋友。”虞承庭笑着俯低身子,抬手擦拭她的泪水。 他的手掌穿过了她的脸颊,什么也没抓住,想起自己开了实体投影,余蔚并不在他身边。 虞承庭温柔地说:“小狗狗,我要引爆大炸弹啦, 跑快点儿,下次见。” 炸弹……? 他真是名副其实的爱狗人士,这么重要的行动也向余蔚透露。 漫长的数据库没有尽头,应急灯光忽明忽暗,余蔚跑了很久很久, 小熊睡衣被天花板的渗灰弄得灰扑扑的。 她在一片废墟看见程循,他的身体背对余蔚,狂乱的机甲无差别攻击,打碎仪器,打碎标本,他的肩头被溅了一抹血色而巍然不动。 余蔚放慢脚步,来到程循的侧面,他握紧小型军刀,对着自己的喉咙刺了进去。 余蔚扑上他的后背扼住喉咙,斜侧面发力将程循压跪在地,她抓住实验室储物柜的把手当作借力,肩膀撞他肩膀,然而程循没被她彻底压倒,这几秒期间,军刀划偏了她的手心。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没有人能和他交流,见到余蔚的血愣了愣,全力抱紧少年的身体。 余蔚用信息素影响他的腺体,仍然不能控制程循的腺体,纯粹是引诱,管它黑的白的都弄成黄的。 程循是个传统的Alpha,本能上头,强吻了余蔚,僵直的身体也丝丝缕缕地松懈下来。 余蔚冲他背后挥挥手,派出大星舰送他回家。 G-06赌场湮没于历史的尘埃,其它的场子看了看废墟,探回脑袋继续玩乐。 在程循的闺房,他的床上,他撕坏了余蔚的睡衣,眼睛血红喘息了两三秒,还要吻她的嘴唇。 她像只被大黑豹叼住的可怜小奶狗,流着泪挣扎手脚,程循拿起床头柜的一瓶白兰地,自己喝了点儿,对着余蔚的嘴唇说:“喝点儿。” “我不喝酒……”余蔚被单手抓住手腕,小声地嘟囔道。 “我觉得你应该喝点儿,你总是表现得害怕我。” 程循拿瓶口磨蹭她的嘴唇,磨开了倒进烈酒,余蔚咽了一口,身体热乎了也就不冷不抖了,大概酒是个好东西。 程循有自己的睡前故事给余蔚讲。 从前,有一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狗,白毛粉鼻子,谁见过它都忍不住摸摸它的脑袋,想要把它抱回家藏起来。 小狗狗见过许多主人,有的温柔,有的慷慨,它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仔仔细细地挑啊选啊,最终选定了最富裕的主人! 主人把狗放在田埂上,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哦。” 它巡视着多年无狗光顾的地方,非常满意,主人养护得很干净,一根□草也没有,等待第一只狗的到来。 狗猛地拱了进去,咬荒野中展露的粉花□。 主人温柔地把它抱开,指着整片田说道:“不急,你耕完地再吃。” 小狗老实地耕地,三分钟后,吭哧吭哧跑回来闻□□。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我们再来一次哦。”主人给狗喂了两粒□,又带回□□的田地里。 狗□了十来分钟,累了,蜷缩着呜呜叫唤。 它好累,且自卑,说到底它只是只小奶狗,不是一头牛,征服不了这片田。 但是不耕完田,主人不会放它走。 主人带着它耕田,被那个人手把手教学指导,它汗如雨下,狼狈得像只落水狗,感觉好耻辱。 真的不行了。 狗儿瞧见自己冒血星子了,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于是趁主人转身的瞬间,拔腿就跑。 然而主人抓狗的能力一流,眼疾手快啊,抓住它的狗腿,拎回来继续带它耕田。 要死了。 它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怜的小狗狗,困在一亩田,天亮了也没跑出去。 余蔚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濒死。 这是种新奇的体验,从前和人打架,要么打不过自己,要么打过了追不到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么持久的拉锯战,锯掉每寸皮肤那般纯粹折磨。 她昏迷到次日下午,醒来时,鼻腔干燥到有血气,嘴唇起了一层死皮。 余蔚舔了舔嘴唇的死皮,拖着乱七八糟的身体游到床边,把不知用处的一杯水喝了,继续往床底下游动。 她再也不敢进程循的闺房了,也不要说什么骚话了,令程循误解她很行,实则她是真正的禁欲系。 扑通。 她滚进了柔软的地毯,胳膊撑地艰难地半立身子,身后传来脚步声,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将她扶起坐下。 程循穿了一半儿制服,束腰散散地挂在胯上,低着头挪正它的位置,说道:“你醒了正好,赫墨死了。” 余蔚没明白两句话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却也没表现出意外,睁开一只眼睛,出于礼节性问道:“怎么死的?” “喝多了,飞行器失事。” 余蔚拿起床脚的酒瓶子,兑进刚刚喝过的温开水,喝了两口稀释的烈酒,她的脑袋豁然清醒,盯着程循的装束:“你复职了?” “嗯。”程循点了点头,皱紧眉头拽自己的束腰,灌了不少小狗的货,腹肌比平时撑出一点。 他不能忍受形象有偏颇,低声轻喘与两根皮绳较劲。 余蔚拍拍敞亮的肚皮:“复职之前给我发个毕业证。” 程循道:“我不会给人开后门,你修够了学分找我拿毕业证。” 又一阵沉默。 她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多说会暴露两人的缺陷,一个叛逆,一个固执,不仅性格经不起深入了解,别的方面经过了解也不堪忍受。 “我会对你负责的。”程循斟酌了半天,憋出一句气死余蔚的话。 没有意识到余蔚的怨气,当作她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披上制服大衣,捋了捋金色的肩章,他说:“我要去一次廷议审,很快回来。” 余蔚:“嗯。” 程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车钥匙抛在余蔚面前,提醒道:“你的小车车放在花园了。” 余蔚:“嗯。” 程循:“今天不想骑它吗?” 余蔚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了,自认脾气算好,对谁都好说话,竟变成程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的底气,一直在挑衅余蔚,她的拳头硬邦邦。 “不酒驾。”她说。 “对不起,我不该引导你饮酒。”程循跪坐下去,捡了半空的酒瓶和酒杯,幽幽叹气,离开了冷色的房间。 脚步并不稳当,需要扶着手杖确保行走不会被瞧出异常。 余蔚见到他也身体不舒服,心理舒服多了。 她埋头钻进撕碎的睡衣堆,摸出了半根青白色的断肢,裹了满圈的绷带,截面如树桩般平整。 这是伍德同学说的先天Enigma的残肢,用考试作弊的筹码向余蔚交换信息,程循嘴上骂骂咧咧,甚至踩狗蛋儿,私底下等会就杀人越货了。 余蔚举高白杉的断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继续想赫墨之死,作为白杉的学生,师生俩都死得挺突然,也警醒了余蔚,日后行事务必多加谨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程循似乎对于被妻子送上班有种执着。 那天,余蔚正在盥洗室玩蛋蛋,程循突然进来叫她停手,留着点力气送他上班。 “……?”她早起不是为了送他上班, 而是闲得蛋疼,蛋蛋不用的时候都在疼。 “你自己答应的。”程循神色冷淡地交叠手臂,覆面之后的眼神隐隐不耐烦。 “可是我要去上学。”余蔚说。 “你敢骗我?”程循睨视着说谎的少年,交叠的手掌握成了拳头,手背有血管暴起。 他不喜欢男性制服配的高跟鞋, 穿的是自己的黑色筒靴,血红的靴底踢了一下余蔚的肩膀, 她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立刻缴械投降, 任凭被靴尖轻轻碾软弱之处。 余蔚恶狠狠地揩了把嘴角:“我是自愿送你的。” 程循:“哼。” 赫墨死得突然,程循复职上将,到东区帮忙稳住局面,距离指挥部剩九百米,他下了飞行器,命令余蔚掏出她的小电驴。 说实话, 余蔚有点不好意思,远远望见黑色的如群山的建筑, 符合女Alpha的审美,冷峻,威严。 “程循,我羞羞……”她揪着男人的大衣,小声地说。 “收起公公爸爸的样子,要么强硬地拒绝我,要么按我说的做。”程循冷哼道, “你拒绝我的话,晚上就不用进门了。” “呜呜……我不拒绝你……” 不断有士官进出指挥部,她们穿着很帅的军装,向回归的上将致礼,有的人留在旁边等候指示,有的人则匆匆离开了。 留下来的是个栗色头发的士官,名叫钟秀,拿着一堆日常报告夹杂几张经费审批,跟从疾行的小电驴说道: “程领导,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答复星港建设预算的函件,权限掉了,没有成功发送,您在什么时候转移了元帅的权限?” 沉默是余蔚和程循相处的常态,此刻变成了三个人的常态,余蔚能感觉到后背灼热的目光,仿佛在说“妻主你说句话呀”。 “这件事情,”余蔚一只手放在嘴边咳嗽,单手稳稳地骑车,“程循要解释的对象是联邦,不是你,你还是问他分内的工作吧。” 程循扬了扬唇角,猛然依偎住余蔚的肩膀,重心转移差点翻车,她吓得另一只手也放上车把。 “我明白了。”钟秀笑吟吟地步行跟车,“皇室想要以您的名义开舞会,庆祝您重新为帝国效力,请您择选个时间吧。” “暂时不行,我要期中考试了,他走不开。”余蔚严肃地答完话,小车车停在办公楼下。 程循仿佛贵夫猫那么娇娇地站起来了一大个,用香香的手帕擦拭她脸上的汗水。 见此行径,全指挥部都炸了。 几个男实习生站在走廊嗑瓜子,表情又羡慕又忮忌。 “她肯定不知道他以前穿得多骚。” “元帅尸体没凉就找到接盘老实人了,恶不恶心?” “我倒要看他没了赫墨元帅怎么立足。” 程循垂敛着密长的睫,深色瞳孔平静无波,若余蔚能解开他的面罩,她会见到一张惨白的脸。 钟秀虽为下属,却是个实在的女人,贪婪的目光凝视修身的上将制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激发女人的摧残欲。 余蔚见到了程循日常的冰山一角,心脏被酸涩感渐渐侵蚀,只有她知道程循多么守男德,性格有多骄傲,作为一个男人能爬到上将,必然比同等级的女人多付出无数努力。 那几个实习生站在那里,被定身般一动不动,余蔚抡圆了膀子,走到他们面前一拳打倒实习生,“你再说!” “程循爬了那么多的女人的床上位!我倒要看他没了赫墨元帅庇护怎么立足!”他捂着脸蛋跌坐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 空气突然安静,同伴惊恐地望着他,路过的军官再忙也得停下来,跑步上前问出了什么事。 她是武器部的部长,面相凶狠的中年Alpha,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残酷的瘢痕,仰目喃喃道:“真是的……我就知道招男的要出事……” —— 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对余蔚的意义非常重要,通过一门考试,加一个学分,修够一百个学分,能从利浦维斯毕业。 然而考试时间是固定的,学分至少需要三年拿满,校长就给余蔚指了条捷径,在校期间发表的论文登上联合科学索引期刊,能加二十个学分。 于是,程循工作时间接管赫墨的摊子,处理军队事务,处理完了,休息时间帮助余蔚写论文。 据士官小姐透露,他每天的脸阴得和虞承庭不相上下。 “唉,口渴了,小朋友,你带我找自助机好不好呀?”钟秀揉了揉余蔚的头发,笑吟吟地道。 “程循说,我的副驾不能给别的Alpha坐。”余蔚为难地道。 “那我站着不就行了?” “诶……” 钟秀到了目的地,打了一杯冰咖啡和苹果汽水,苹果汽水递给少年:“你要在这里等到他下班吗?不上学了吗? 余蔚答道:“他没有对我说下班时间,我要接他下班。” 钟秀顿时拧眉:“期中考试不考啦?” “哦哦,我要通过期中考试。”余蔚觉得这个好像更重要,赶紧离开指挥部。 “傻小子。”她摇了摇头,捏着咖啡杯背道而行,进入了黑峻峻的军需处。 十点半,余蔚扒着学校移动屏签到。 小小“-1”字样飘进了评分系统,她有些好奇自己的实力,赢的训练赛拿到多少学分了,是不是够毕业了。 【-100】 余蔚同学有点摸不着头脑,原来自己再散漫下去,毕业延期能延到程循退休。 怎么会这样呢? 她点点扣分项,一页页地翻了下去。 【9427.1.1,攻击校长,-2。 】 【9427.1.2,缺席早自习,-1。 】 【9427.1.3,缺席早自习,-1。 】 【9427.1.4,缺席早自习,-1。 】 【9427.1.4,旷课机甲理论,-1。 】 【9427.1.5,拒交机甲理论作业,-1。 】 【9427.1.5,旷课线性代数,-1。 】 【9427.1.5,旷课机甲工程造价,-1。 】 【9427.1.6,攻击校长,-2。 】 …… 各科老师认为程循有自己的节奏,没有提醒余蔚,程循苦苦哀求她别旷公共课,她非要睡大觉旷课,扣了好多学分。 所以现在,余蔚要找辅导员一对一补课,通过期中考试,后续能跟上同学们的公共课程。 不巧的是,轴城校区辅导员这两天被学生训练误伤了,这校区的校风就那样,它被送回了科学院维修。 余蔚只能背着粉嫩的小书包,到上城校区上课。 她的第一节课是高数,如果让上城辅导员补课,又会被记旷课,需要先进入公共教室签到。 祸不单行,这节课考试。 对于她的到来,教室善解人意地开了信息素屏蔽器,再发给她一张考卷。 余蔚不会写数学卷子,趴着课桌揪自己的白发,等待下课。 老师最喜欢批她的卷子了,一眼望到底,感觉也失去了大脑,不到一分钟批完了选择题,提前把考卷还给余蔚。 “同学,叫你监护人签个字交给我。” “……”余蔚在老师怜悯的目光中,摁住鲜红的分数,点了点头,前往下一个教室。 真的好可怜。 老师在那边教学生实操拆卸了,余蔚还在被上城校区的辅导员教入门知识。 成为一个优秀的机甲师,首先要学好工程造价,不然连材料都买不清楚。 辅导员检测了余蔚的文化水平,从认字开始教她写笔记:“写,能量分配逻辑。” 余蔚一笔一划地认真地写了六个字,其中有一个错别字。 辅导员急得团团转:“写快点儿啊,要期中考试了,你的文化水平在小学,这可怎么考呀?” 余蔚:“你先别急。” 辅导员:“我怎么能不急?我连校长会不会被换掉都不知道,万一换来个不好说话的校长,将你退学怎么办?你除 了S级精神力……唉! ” 余蔚假哭:“呜呜呜……” 辅导员比余蔚的情绪更夸张,已经真正急哭:“我一想到以后统领军官的是你,我就想要格式化自己当作不知来时路,余蔚,能不能做到速记一本书?你是Enigma,肯定能做到吧?” 余蔚:“你能不能弄成绘本的形式给我呢?” 科技的发展是为了全人类服务,而非垄断上下层的认知差异,辅导员把她抱在腿上,手掌光标录入教科书,胸腔的服务屏幕出现绘声绘色的图画。 “嗯……嗯……”她犹豫了很久,问道:“我只要考60分吗?” “对的,一年级学生的标准是60分。”辅导员说道,“但是!因为你的平时分扣光了,所以你的卷面分要达到100分!” “什么……”她记得机甲师专业的标准也就90分。 “快点记住知识啊!” “我在记住了,我一定能通过期中考试……” …… 仞同学肩头扛着沉重的合成材料,绕过补习的一人一机,到学生实操的区域,材料放到查娜面前。 她拍了拍手掌,说道:“你下次自己搬材料,不要偷懒成了习惯,不好找对象,Omega喜欢有力量感和责任感的Alpha。” 查娜说:“我是同性恋。” 那一刻,仞同学耿直的某根筋遭遇了重创。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Alpha应该和Omega处对象,女Alpha不能和男Alpha处对象,同性恋应该枪毙。 然而她想到她们曾经那么美好,一起定制机甲,遇到黑心的商人,查娜同学慷慨地同付了她的钱,随后没了生活费,她们艰难地同吃一碗饭,她怎能歧视查娜同学?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程循回来得比余蔚早些。 余蔚推开门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笔记本电脑支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翘着二郎腿,那个很色的靴子稍稍勾起,像勾引的猫尾巴。 慵懒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余蔚想起虞承庭,办公时也这么晃动脚脚。 虞承庭不爱运动,薄肌的大腿是她摸过最美丽的腿,冰冷的玉足惹人怜爱, 想要用自己炽热的身子暖暖。 程循底线强硬,说动手真动手, 不说动手也动手, 余蔚从来不敢摸他的脚。 她说服自己,他是利浦维斯的优秀毕业生,那训练量超标的,恐怕手感不好摸,他再炸毛揍她一顿,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虞承庭虽然也不给摸脚,会羞恼地将余蔚五花大绑,拧着漂亮的眉头劝她不要这么做,但爱狗人士没有揍过小奶狗。 余蔚捏紧了三十分的考卷, 为他的离心有点儿难过,他要是个普通的社畜就好了,等她长大了, 要给他买最美丽的高跟鞋。 高跟鞋吗?性感是很性感啦, 但她的身高摆在那里,男方会被不知情的人污蔑成小爸,这样不好的, 余蔚决定不买高跟鞋了。 好想被高跟鞋帅哥踩一次啊…… 余蔚光是想想狗腿就软了,跪坐在地毯上,信息素冲出桎梏,骚扰程循的腺体。 程循瞥了她一眼,关了电脑问道:“什么事?” 余蔚摇了摇脑袋里的废料,高数的考卷爬过去递给他,“签字。” 他拿起三十分的考卷,眼睛微微眯起,好似碰到了比审批经费还麻烦的难题,“你考的……?” “是我考的哦!” 程循欲言又止,盯着少年的眼神相当复杂。 余蔚被瞧得心虚,默默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根断肢,爬过去放到他膝前,奶声奶气地叫道:“妈妈!” 他的火气生出一半,梗在喉咙口没法发作。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跟了他,他对余蔚不好还是个人吗? 他利落地签了名字,考卷还给余蔚,“还有事情吗?” “程循,陪我玩好不好?” 余蔚爬近了两步,摸了摸那个被黑靴包裹的笔直小腿。 程循的大腿被白杉触碰,小腿被余蔚触碰,感觉很恶寒,拿着断手抛回了书包。 没来得及呵斥不要乱动遗体,余蔚吭哧吭哧地又爬回去了。 余蔚以为他不认识这只手,断肢咻得从她头顶飞走,她的手手握成了拳,腿腿爬得飞快,叼住断肢爬了回来。 “妈妈!妈妈!”她是一只坏小狗,决意唤醒程循的良知,不仅要帮她签考卷,还要自愿当狗玩具给她玩。 程循不想被两只Enigma摸腿,真的非常奇怪啊,他拿着断手,再精准投回了书包。 余蔚孜孜不倦地爬回茶几旁,叼住书包里的肢体爬回来,“妈妈!” 他绝望地一次次抛开导师的肢体,余蔚兴高采烈地叼回他腿边,两个高精力僵持了好久,上头的口水越来越重,绷带都包浆了。 程循无助地道:“好不好玩?” 这么一说,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好像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她消耗精力,消耗精力不是非得身体接触。 余蔚:“嗯嗯!” 程循:“没有人陪你玩过游戏吗?” 但凡小孩时期玩过正常的游戏,长大了都不能有这副傻样。 余蔚:“没有人陪我玩过游戏,我跟你世界第一好了!” “……”程循觉得让余蔚学习很残忍,等到认知跳出目前的维度,重新审视前半生,她会为杀人偷盗抢劫的经历感到痛苦。 “你喜欢玩游戏还是上学呢?”他忧伤地说,“念书很辛苦对吧?你不会立刻见到报酬,科目也不是你喜欢的……” 余蔚只是想要放松一小会,不是不念书了,她低着头,难为情地藏起不及格试卷,“我下次肯定会及格的。” 程循说:“你更喜欢上学吗?” 余蔚说:“我喜欢上学。” 好吧,他不会再劝退了。 为了表现出热爱学习,余蔚主动写作业,很痛苦,小表情扭曲得像个表情包。 程循挽着一边袖子,手撑在桌上,翻阅别的老师的电子教材,“坚持住啊,同学,熬过一年级十三个公共学科,你就胜利了呀。其实你的分数让我比较惊讶,选择题的正确率达到95% ,直觉很强。” “那我有奖励吗?” “期中考个六十分,你自己选奖励。”程循说道,“如果你选得很过分,比如命令我裸/奔什么的,我会揍你。” 余蔚流着口水回答:“放心吧!我绝对不允许别人见过你的身体!我要保卫你的贞洁!” 程循:“你真霸道。” 余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力,补习到一两点,然后她收拾课本和订正过的试卷,钻进狗窝睡觉了。 程循喝了点儿酒,也钻进热乎乎的小被窝。 他的脚碰了碰余蔚的小腿,余蔚以为挤着他了,往床沿挪动身体,程循却紧贴上来,继续碰碰她的腿。 余蔚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他已悄悄解开睡袍,露出小片嫩白,娇羞地看着她。 她顿时热血沸腾,欺身而上,让这朵娇花付出招惹的代价,狠狠地绽放! 好幸福。 程循搂着急躁的小狗脑袋心想。 要是能给她生个大胖闺女就好了。 男Alpha生不出孩子,胎儿寄生在肠道或者胃袋,生一次孩子,死亡率超过60%,落下不可回转的身体损伤。 帝国的女人有生育能力而不生孩子,挤占了绝大部分生产资料,逼迫男人生孩子。 他们一辈子为了生育损伤挣扎,为了吃不上的饭挣扎,没有力气抢其它方面了。 程循要给余蔚生孩子吗?男人不生孩子不完整,死也得给老白家留个后啊,但他因此死掉,余蔚那么弱小可怜,怎么能在排异的帝国活下来呢? 科技发展到能让人们环游宇宙,却没解决男人生孩子会死的问题。程循悲伤地望着埋头苦干的余蔚,觉得不能禁锢她,让她成了任人摆布的小狗,要培养成像女Alpha那样的,有独自生活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才行。 他喘息着,慢慢地提问道: “某机甲出现以下异常:左臂高负荷运作12分钟后,响应速度下降27% ,伴随异响。技术组排查后,排除了机油泄漏和机械磨损的可能。 请你从控制系统、能源供给、环境因素三个角度分析故障原因,并给出排查建议。 ” 余蔚冷不丁地听完了一大串问题,清澈的大眼睛抬起望着男人,他迷离的眼睛含着水光,脸色绯红,屈起长腿碰了碰她的脸蛋,“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余蔚抓了把额头汗湿的发,俯身压低对不上他的脸,气势短了一截,她面朝着冷白的胸肌无奈地道:“你非要现在提问吗?” 程循:“嗯……” 余蔚叫来智能管家, 给她一支水笔,咬开笔盖,擦了擦男人胸前的细汗,从锁骨写自己的答案。 程循看不见写的答案,仅能看到圆圆的头顶和蓬乱的长发, 大概还有背后一点血色,是他高兴了挠的。 笔尖轻轻重重地落进玉体, 他感觉好痒呀, 像伤口愈合的那种痒, 蛆虫在身上爬, 而他不能动。 程循就很小声地哼了声。 余蔚立刻顶撞到底,抬眸问道:“你不是要答案吗??” 结婚是男人的第二次投胎,再强大的男人遇到命中注定的女人,都会自动变成嗲气的小男人,比如说现在的程循,被怒火吓得不敢顶嘴。 “是的……”他那纤密的睫毛掩着几欲垂泪的眼睛,死死咬着贝齿,吐出堪称撒娇的音。 余蔚翻了个白眼,手底越写越过分,遇到小粉也不避讳, 在上面鬼画糊。 如针刺穿孔啊上将。 似乎能想象余蔚会写出多少下流的句子,想到纯洁的自己被打出“下贱”“伎男”之类印记,这些话藏在制服里,天亮了该怎么面对同事和男同事呢? 她写完了答案, 顺手把水性笔塞了进去。 程循敢布置问题,不敢窥见答案,忐忑地去搂她的肩膀,被她肘击撞开,他坐在床边片刻想了想,起身下床。 程循对着全身镜拍了脖子以下的照片,翻转照片,可以看清余蔚写的每一个字,她写: 【你欺负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是因为我只有你一个金主妈妈,等我认识了别的金主妈妈,我就要离开你,让新的金主妈妈给我买汉堡包、冰激凌、蛋糕、巧克力……】 程循没有往下记菜单,无法想象余蔚的离开,她不爱他不如让他去死。 他回来了,眸光幽冷,一如镜中寂寞的男鬼,如泣如诉:“你不能同我离婚,我们的事情是妈妈定下来的。” 彼时凌晨四点,他翻开胖小狗,歪着脑袋打量脸色,余蔚抱着有兰香信息素的枕头,困倦到双目涣散。 程循哀怨着哀怨着,嘴角扯了扯,诡异地微笑起来:“你太矮了,长身体要多喝奶。” 说着,掐近了余蔚的下巴,灌了一嘴奶水。 余蔚:“……” 程循掐住她的胳肢窝举起来,左看右看,上下抖了抖她的身体,余蔚并没有被拉长,且有一丝奶水颠出了嘴角。 余蔚:“……” 程循瞅见她发育不良的小身体,觉得她好可怜,稀里糊涂地错过最佳生长时期,永远达不到同龄人平均一米八的身高,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妈妈。并且没有妈妈的爱和教育,做了坏事不知道自己做坏事,靠负面反馈自省,吃了许多不必要的苦。 他好心疼她呀,他说:“你不能没有妈妈,我要当你的妈妈。” 余蔚:“……” 醉酒的程循和平时没有差别,皱着冷峻的眉眼,似是在思考,然后他把余蔚放回床上,拖开床头抽屉,拿着一张空白支票签了名字,命令道:“给你五百万,叫我一声妈妈。” 余蔚:“妈妈。” 程循履诺交给她五百万,眼神充满了慈爱,因为妻夫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从此密不可分、血浓于水。 他得到了安全感,那就能放过余蔚了。 两小时后。 “起床!你这个死鬼!” “不是说好了喜欢上学吗?!” 睡前小酌有益于浅度睡眠,程循只需两小时便能休整好精神,六点钟,被生物钟唤醒,他忘记了凌晨折磨狗子的事迹,光记得她答应会好好上学。 程循暴怒地摇晃困如尸体的余蔚,扒开她的眼皮,她眼珠子一下子沉到底,突然的睨视很吓人。 余蔚用力地揉脸,脸蛋红红的爬出了被窝,哼哼道:“好吧,妈妈。” 程循冷静地说道:“你叫错了,我不是你的妈妈,而是你的丈夫。” 余蔚冷笑:“你又不想当男娘了?” 结合社会背景,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这么顶天立地的称呼,然而程循底线强硬,女词偷给男的用,在他的三观应该处决。 念在余蔚年纪小,心智不全,他没有发火:“我是个男人,管男人叫女称是反人类的行为。” “我是外星生物。” “不要强词夺理。”程循隐有怒意,“不习惯我是你丈夫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你不想当男娘。”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叉着劲瘦的腰身,抬起下巴,宽广的胸肌成了余蔚头顶的阴影,余蔚被笼罩在程循的阴影下,神情冷漠地穿裤衩。 “程循,戒酒。”她说,“你的酒品和床/品差劲得不相上下。” “你在欺骗我。”程循完全不相信,她们可是双洁啊,没有对照组,怎么可能发现自己那方面差劲? 他来到饭桌旁边,习以为常地拿醒酒器,往高脚杯倒了一半,余蔚的眼皮直抽抽,跑去抢了酒杯喝光。 “我再说一遍,程循,你要戒酒。” “我拒绝。” 余蔚抱着醒酒器不撒手,程循也不好和小朋友计较,端来她的专用饭碗,余蔚可好养了,程循吃什么跟着吃什么,不挑食是优秀的品德。 程循蹙眉一边喂早饭,一边问道:“你有钱吗?” 余蔚:“没。” 程循:“我往你的校园卡充了一万,下课买零食吃,中午不许买,不能把零食当作主食。” 她收到了一大笔零花钱,可以买最爱的汉堡包,还有别的什么,她应该会高兴吧。 程循被召回军区,不能时时陪余蔚了,而他的钱可以陪她,他应该也不算违背对老婆好的诺言吧。 然而余蔚没有如他所料高兴,她的眼睛很慢地投给程循,有如受到背叛尖叫道:“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啊!!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已经对你百依百顺,为什么你仍然不愿意做我的朋友?你享受我的爱心,享受腻了把我丢开,我一个人孤独地在军校里,孤立无援,要提前毕业找你,你也不开后门不允许我跟着你,你是不是在耍我啊?!” 程循愣了好一会儿,面对她的怨诉,他是非常无措的,他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还是能抽出时间上课……” “不行不行,每周,四节课时间太少了啊啊啊你要做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她的表现很奇怪,不哭不闹,光是发泄般尖叫,程循对感情一窍不通,考教资却是一把好手,判断出这项表现是因为没有人给余蔚建立过安全感,产生了分离焦虑。 她的朋友死得快,换朋友如换衣服,长期缺少一个自身对照面,内耗的小朋友会对已位产生怀疑。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循想出来个办法,安抚应激的小狗,“我的离开,正是为了让你放开认识新朋友,你想不想认识曲声慢学哥?” 余蔚:“想!” 程循:“……嗯。” 余蔚扣好了校服的衬衫,叫程循帮她系领带,然后她选鞋子穿,不穿运动鞋了,要穿代表成熟女人的皮鞋。 余蔚的信息素不怎么好闻,需要一点香水盖住,她没有香水,只有程循有香水。 她跑到上将的梳妆台,选了瓶贵夫香水,一转身,忍无可忍的程循已然掏出教鞭:“穿蓝色的卫衣。” “什么?!”余蔚大惊失色,自己可是决心要装成高富帅,交到曲声慢这个朋友的。 “或者小黄鱼卫衣。”程循命令道。 “小黄鱼?!”小余同学跌坐在板凳上,面如菜色。 总之就是这样了。 金主妈妈的要求,不是小狗能拒绝的,她穿着小黄鱼卫衣、灰运动裤、奶黄色跑鞋,送金主妈妈上班了。 程循要求余蔚不准送到大门口,要负责到底送进办公室,她精神恍惚地一一答应。 指挥部最高的楼有八十八层,最高层是元帅的办公处,上将暂时接管。程循扶着要赶上余蔚身高的手杖,走进一层大厅。 电梯在走廊的尽头,需要穿过整个大厅,东部战区群龙无首,大厅人来人往。 第一个注意到余蔚的是个黑发鹰钩鼻的军官,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她正在和同僚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的两人,她露出了神秘的笑意,盯着余蔚与同僚交谈。 不断有军官停下脚步敬礼,肩章从少尉到上校不等,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作为赫墨元帅的副官,虞承庭一早在办公室里候着了。 他站在落地窗边,晨光在身后铺开,听见ID卡的滑响声,转回身来,当着余蔚的面汇报:“程领导,这是CR星的起义军资料,请您尽快处理。” 程循没有立刻翻开文件,也没有坐下,“知道了,叫一下少将以上准备开会,顺便把曲声慢带上来。” 虞承庭颔首,起步离开。 他说着给狗更好的生活出来上班,表现得爱狗如命,当见到余蔚,竟然没有一眼留给她,冷漠地像个陌生人。 余蔚走到程循身边,揪了揪他的裤子。 程循低头看她。 “我看见他了。”她说,“他参与了腺体芯片的实验。” “你在哪里看到的?”程循问。 “放着很多服务器的地方。” “小宝,”他的声音放得温柔,“银月港又称销金窟,和科学院签过秘密协议,服务器群开在科学院。不然放在自家,遇到我们上次的爆炸,会让整个港口瘫痪,产生高额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我认错了?” 程循正要回答,一阵激昂的脚步声响起。 曲声慢幸福地冲进办公室,化了淡淡的妆,略描眉眼,本就漂亮的眼睛更加深邃,穿着开到腹肌的设计衬衫,露出瓷白柔嫩的酥/胸。 他弯着腰狠狠吸余蔚的信息素,揉搓她的白毛和后背,揉一揉肚子,那叫个爱不释手。 程循见曲声慢不仅没欺负余蔚,还主动和她玩,悬着的心也就放松了。 “出去玩去。”他低下头,翻阅刚刚送来的资料。 曲声慢/余蔚:“嗯嗯。” 少有人能进入最高层,走廊总是安静的,电梯里面空无一人,曲声慢牵着余蔚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 下降了两层,美丽的Alpha动了。 他突然将余蔚抱起来,几步退到监控死角,余蔚茫然地抬头,热烈的吻便落了下来。 从她的嘴唇移开,落在她的眼角、眉心、鼻尖,最后落回唇上。 电梯在下降。 作者有话说: 我剧透,小狗会把酒酒灌进那里,然后小猫就戒酒啦 第55章 兴许是长得过分漂亮的缘故, 没有女人对曲声慢付出过真心,她们默认他很会玩,私生活混乱, 暗示倒贴聘礼也不会赘他回家的。 他曾以为女人都是装个表面的大猪蹄子,直到遇见余蔚。 他每天在楼上看着余蔚跑前跑后,送丑陋的老男人上班。 余蔚第一天教训嘴贱的男实习生,给不尊重程循的下属立了个警醒程循被追问两人的关系,垂眸不语,一味捧着胸脯露出被女人疼爱过的娇羞姿态。 曲声慢后悔莫及! 他知道自己是小三,但已经无法忍受。 早知道不拒绝跳舞邀请了!竟敢以貌取人! 他凉凉的手指伸进小黄鱼卫衣,上来摸余蔚的肚子,这种五分臭的小狗最好玩了,沾着沐浴露的香气,信息素锵锵冒出头,好吸又好摸。 他摸到实心的奶膘,咬耳朵笑:“这么小就有将军肚了,你好威风呀。” “不要摸我不要摸我……”余蔚大叫,拼命蜷缩肉墩墩的身体, 第一次吃化妆品,味道又咸又苦, 她不喜欢吃。 她喜欢啃程循不施粉黛的皮肤,甜甜的,有花香, 是狗的最爱。 Alpha的魔爪伸向她的运动裤, 解开系带,然而肚肉卡住了岌岌可危的裤腰,没有露出千万内裤。 “呜哇……我不干净了……”余蔚后仰脑袋躲避亲吻,伴随嚎啕大哭。 曲声慢缓缓直起腰来,脸色苍白。 她果然也认为他很脏吗?私生活混乱吗? 他抓紧余蔚发抖的肩膀,“这是我的初吻。” “那我也不要!”余蔚哭着回答道,“我不能让程循受委屈!这辈子只宠他一个男人!” 曲声慢心中的毒火越烧越烈,这么专情的小奶狗本来是他的,对程循所有的好本来该给他! “你不觉得程循长得难看吗?而我比他美丽吗?” 程循被判定是丑陋的,一方面腺体发病会毁容,另一方面就是身高了。男人的标准身高是175 ,不影响自己的美观,还能确保下一代是高个,程循比女Alpha高大,整个社会都唾弃他的长相,在军区甚至没有虞承庭能服众。 “我不许你说我的老公……”余蔚承受不住倾轧的体重坐到地上了,挥舞拳头推搡曲声慢。 电梯下降到五十六层,门开了。 虞承庭站在电梯门外,难以置信的情绪浮现眼底,快步走进角落,一手抓住一个指挥官将她们分开,骂道:“谁叫你们打架的?!” 曲声慢拆他腰间的软鞭子,余蔚扒拉他的裤腰带。 虞承庭仰头倒吸一口气,把曲声慢摔进对角,提起余蔚放在他的手臂上,转身出了电梯。 曲声慢有起身的动作,被虞承庭甩了一耳光后,似乎畏缩了,屈膝怯怯地瞅着他,没有追出去。 虞承庭等左边的电梯下去,走到右边按了按钮,等电梯的过程中,一句话也没对余蔚说。 余蔚想到了银月港的事情,他出现在有白杉残肢的地方,不清楚目的是回收残肢,还是设个圈套杀害程循。 她在虞承庭身上扭来扭去,感觉到腚下有松动,麻溜地爬下了身子。这层的光线不太好,过道黑漆漆的,每个房间挂着门牌号,没写具体用处。 落地之后拔腿就跑,冲向空旷走廊尽头的白色窗口,光线强烈,天空是惨白的,像一个人的终点。 她几步窜上了栏杆,稳稳地蹲在上面,微风吹动白发,她也有些畏缩了,站得好高呀。 “这是五十六层。”虞承庭不紧不慢地逼近,回廊回荡单一的走路的声音。 余蔚在高空看着渺小的指挥部,感觉到头部眩晕,转而低头盯着运动鞋,鞋带绑成了蝴蝶结那样,“程循系得好漂亮”她无端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又觉得念头很傻。 虞承庭在她面前五六步站定,摊开手掌心向上,那里躺着几块磨牙小饼干,“下来。” 他手心的小饼干好香好香,余蔚猛咽口水,又摇摇头,如今自己不是需要为了存活出卖人格的人了,口袋里有五百零一万。 她有了审视一切的底气,指着男人大声喝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我没有对小狗倾诉的习惯。” 虞承庭左手伸出向她示好,右手轻轻搭在腰侧,那里拴了条有倒刺的鞭子,大约是清洗过度的缘故,它黑得发亮。 “嗯……嗯……”余蔚缩回手指,犹豫着咬起了手指甲。 她看起来很紧张,躬起的虎背像拉满的弓弦。虞承庭叹了声气,手掌虚虚握拳,后退了一步,“看来我白给小狗准备吃的了,只好把它丢进垃圾桶了。” “什么?!”余蔚慢吞吞地爬下栏杆,一步一步挪到男人腿边,歪头瞥他背到腰后的手。 虞承庭爽快地伸回腹前,她的鼻子也转了回去,凑近他的皮手套嗅嗅。 她没感觉到危险,拿走了三块小饼干,抬眸观察虞承庭的脸色,他的唇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余蔚的运动裤被曲声慢扯松了,露着一块肚皮,虞承庭往上提提运动裤,提醒道:“肚肚要注意保暖。” 右边的电梯到了,他没有再和她说话,摆着一贯阴沉的脸离开了。 余蔚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没有表现出来,没有观众捧场她是懒得哭的,做事情都需要意义。 她要去上学了,踏步走向第三个电梯,走了两步,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运动鞋打滑,右腿重重地磕进地面,撩起裤管已见淤血。 她拍了拍剧痛的膝盖,爬到绊倒她的地方,捡冒着光亮的小东西,那是个鸢尾花形状的银色耳钉。 余蔚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将耳钉揣进裤兜,爬进了上来的电梯下去。这个地方太冷了,她不要待在寒冷的地方。 指挥部位处于上城,地面是灰白色的,说明没有源晶渗透,她骑着小电驴离开了这片区域。 外面的柏油路是淡青色的,源晶无处不在,持有介质,可以勾连到它的信息网。 滋滋—— 余蔚骑到淡青色的马路上,脑海嗡嗡地响起了电子长鸣,仿佛碰到闪光弹,所有的建筑褪去,她的眼前闪白了。 她最后的意识是拧住刹车,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停稳小电驴,拖着伤痛的腿下车,摸索到软乎乎的类似草地的地方坐着。 青金色渐变的字浮现在无垠白色中: 【夜莺教会提醒您:游客账号0001 ,您已成功登入「天堂」。 】 帝国人擅长征伐,拿到想要的物品,对于如何管理下级世界,那就看教会和科学院压榨了,管理得一团糟。 CR星的起义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程循就这么个事儿开了个会,希望同事们能当个人。 虞承庭:“我们应当限制CR星的教育,并限制有识之士进入星球,天枢推演,失去知识的原始人觉醒反叛意识需要九百八十年。” 周欣然:“要醒的人天生是醒的,人类不如数据可控,我们应从多方面……” 虞承庭:“人类是小狗。” 程循:“下一个。” 周欣然:“我们需要撤回开设在CR星的军工厂分部,CR星的秩序变得像轴城混乱,其中原因就是一个合法持有机甲,另一个也合法持有机甲。” 程循:“1。” 周欣然:“上城的秩序固若金汤,拆除中下居民区建立军工厂,分解管理压力。” 杨珊:“住在那的咋办?” 周欣然:“清除。” 程循:“下一个。” 杨珊:“让起义发生,当然是夜莺教会的大失败啊,为什么要我们收拾烂摊子?叫她们拿着教理和真刀真枪讲道理嘛。” 程循:“下一个。” 暴雨:“人吃饱了便想精神的那档子事,那就不要让人吃饱。提高空气与水源之类必需品的税率,CR星人会更卖命地卷工作。” “下……”程循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势力不同的军官停止吵吵囔囔,在全息屏幕后面望着他的迟钝。 “下次再议。”他的手从捂着面罩到捂住喉咙,极力不让干呕声泄出来。 结束会议,程循立即摘了面罩,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最强的Alpha走不动一步路,他在书桌前躬腰呕吐,巴掌大的机器人踢了一路垃圾桶过来。 可怖的青筋在他脸上游移,皮肤爆开了一道裂口,垃圾桶掉进少许血液和唾液,他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摸向紧实的腹腔,在最严肃的工作场合,悄悄扯开了绑紧的束腰。 真是无礼啊,程循喘出窒息的气,心想,这下真像别人口中的荡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余蔚为了避免发生车祸, 从马路中间挪到路边,摸索到身边有泥土和青草才停步,这代表爬进了安全的公共花园。 然而当白光闪回,视野恢复,她发现事情没有心算得那么简单,摸索的“土地”像柔软的舌头,“草茬”是舌苔那样的东西。 余蔚站着的是条笔直的土路,路的两旁有房子,路的中间有尸体,死者陷进红色的血肉土地,双手合十,眼睛望天,忏悔的姿势很神圣。 她感觉到脚下有长长的虫子在游动, 那感觉像无数的蚯蚓给她做足底按摩, 有点奇异的舒服。 她秉着好奇,走到前面拔出半身入土的尸体,男人的上半身衣冠楚楚,穿衬衫打领带,被掩埋的下半身已然空了,余蔚拽出来一根脊梁连着盆骨,残留的肉丝和腿骨藕断丝连,出土后就断掉。 她晃了晃这半个人,他没有反应, 好像真的死掉了。 从长鸣到现在,余蔚数了三百个心跳,呆的时间不算短了,为什么没有受到血肉土地的攻击呢? 它应该是有机制的, 触发机制会吃人。 也不一定是机制,可能它是生命,有自己的喜好。 比方说余蔚看见血肉推着结石,涌过人肠小道,送给右边房子的女居民,女人搬起结石修建围墙。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居民,大声地说要帮她建房子,要住进她的家保护她,女居民柔声拒绝了。 男居民感到恼怒,迅速越到女居民身前,推倒了垒了一半的围墙。 “莉莉小姐,这就是你不答应我的代价。” 他笑嘻嘻地低头看女居民有没有哭,有没有被他的霸道硬控住,完全不担心她生气,Omega的力量不如Alpha,后天锻炼也许能追上弱A,而他确定传统的贵族小姐不会刻意锻炼。 如果要杀掉一个男人才能建出自己的房子……如果需要鲜血才能让人看见自己的不满…… 男居民要碰到她肩头的手心,先碰到了糊墙用的铲刀。 先天优势放一边,Alpha再硬哪里硬得过钢铁?他徒手接钢铁铲刀, 手心被划得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居民感觉好痛苦,抱着流血的手心吃痛大叫:“你作为善良的医生,竟然动手打我?” 莉莉:“嗯。” 这一句应声,让男人的世界观崩塌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叫道:“我是Alpha,你是Omega,我是你的依靠,你不应该打我。” 莉莉无奈地道:“对我的未婚夫说去吧。” 他当然不敢说,那个军官会把他打成Alpha碎片,只能撬动莉莉的感情,让她对杨楷去说。 男居民不会显摆自己的软弱,这很没面子,他也不敢对莉莉动手,人体力量在钢铁面前不值一提。 他就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压制着Omega讲道理:“你真是个没教养的女人,就算要拒绝我,应该利用动听的声音讲道理,把我当成小宝宝哄着供着,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和平地交流不好吗?” 莉莉小姐惊呆了,放下铲刀捂住鼻子,背过身厉声骂道:“不许进来!这是我的房子!” 男人歪头瞅她:“我可是一个身体健康的Alpha,你真的要拒绝我的信息素吗?” 莉莉:“别过来!!!” 男人抓住她要走的肩膀尖叫:“我是为了你好,没有Omega不需要Alpha的帮助!快让我进来啊啊啊啊啊啊!” 上城开不进机甲,余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瘸一拐地跑向稀疏的小房子。 跑到男人背后跃起,胳膊肘扼住他的喉咙拽翻了他,手底狠毒地向内扣,颈骨发出咔哒的响声。 她搂着他顺势滚地两圈,怀里的脖子行云流水地被扭成麻花,颈骨折断。 一般余蔚暴起,别说军校的优等生,校长程循都得挨实一下,从恐怖的扭合力中尝试挣脱。普通人基本只能等死。 然而男居民不仅没有出血,竟然还能说话,怪异地伸出余蔚的手臂,哭叫道:“医生小姐!救救我!” “别吵……别吵……”余蔚定定地仰头,天上有枚异变的太阳,圆球里伸出十个红色触手,和虞承庭给的项链一模一样。 她等待手底的生命流逝,过了半分钟,脉搏仍在跳,被扣住的男人有点奇怪。 他的胸脯挤得和心脏一样小,按理说早该被碎肋骨扎死了,居然像个流体,肉和骨头跑到肚子和腿脚,还能活着。 莉莉下意识皱眉后退,余蔚的眼睛从上转了下来,这让她回神,她退进房子重新出来,拿着一条粗麻绳,说道:“你想杀死他的话,把他拖进公路。” 余蔚被教过捆绑的技巧,没对程循用过,第一次捆绑用给了这男的,真是相当费劲啊,捆紧了左边肉,凸出右边肉要逃,眼泪鼻涕哗哗流:“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去……” 能屈能伸的男人难以束缚,手脚捆的像竹竿,男子气概还会涌向屁股,涨破了裤子。 他完全没有人形,即便如此,脑袋还伸向藤蔓缠绕的房子,像个被设定程序的伪人,不择手段地要进去。 “你的房子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去?” “我要进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小姐觉得场面好恶心,掩着嘴唇后退脚步,余蔚也不耐烦了,恶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你不许靠近她!” “医生小姐,你和新闻里说得不一样,你是个伪善的女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骂骂咧咧,身体被踹滚进院子前面的公路,土地里伸出细长的肉手,拖下半个身体。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要保留尸体的形状与美感,得从内部下手。 触手从说话张开的嘴唇伸了进去,干尸被触手黏液填充,像打了医美针,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 他死了比生前帅多了。 余蔚的耳朵终于安静了,叉着腰岔开小短腿,很臭美地甩了一下刘海,道:“我来救你了!莉莉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莉莉小姐闻不到信息素,就捡起掉地的铲刀。 余蔚想了想,从裤兜掏出鸢尾花耳钉,瘫在手心,“我捡到一个信息终端,离开军部,它自动连了上城的网,我就被传过来了!” 莉莉小姐摸着下巴望过来,“这是虞承庭的信息终端,你登录了他的管理员账号,难怪走在路上没有事。” 余蔚感觉她知道好多东西哦,账号权限这种事情很私密的,她都知道,难道和虞承庭是朋友吗? 余蔚做不成虞承庭的朋友,他把Enigma当狗,他真的能和人成为朋友吗?还是比Alpha下位的Omega。 住在虞家的第一夜,管家拿了一杯苹果汁儿,鲜榨的,不是复合饮料,挺贵,社畜购买需要考虑。 她就明白虞承庭在监视了,监视子爵家的活动,了解余蔚的喜好,用两千元的苹果汁贿赂。 虞承庭也知道路口有流浪汉埋伏,计划刺杀余蔚,他不说,监视莉莉死亡,余蔚自然以为他们不是朋友。 难道是他知道医生小姐有后路,所以不在意她会死掉吗? 余蔚说不清他的好坏,干脆不说,她从不外露被害妄想症,认为每个人都是坏人,需要多加提防,虞承庭必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不会错怪他的。 她早已在内心铸起高墙,防备每一个靠近的人类。 没有人能让她松懈。 “趁虞承庭没发现,来我家喝杯茶吧,谢谢你救了我。”莉莉小姐说。 “我来了!!!”她刚刚想的啥全忘了,小狗尾巴摇成螺旋桨,飞快地钻进小房子。 屋内面积四五十平,床铺大书柜大,过道就有点儿挤,余蔚都跑不开,一米七的女人再进来就更挤了。 茶桌上放着相框,有大学同学的合照,旅行的风景照片,杨楷的照片。 余蔚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杨叔叔,他沉浸在丧妻之痛,胡子拉碴的,一夜老了十岁,跟年轻帅哥抢抚养权,被嫌弃被嘲讽,细节越细想越难受。 莉莉站在她对面倒茶,穿着棕色布裙和白色蕾丝围裙,头发盘成发髻,显出纤细优雅的脖颈。 三十多岁的人妻,举手投足都是诱惑,余蔚看得口干舌燥,急到狗腿乱抖,想在屋里跑两圈缓缓劲,可明显是不方便的。 唉,她感觉很罪恶很羞愧,杨叔人还没死,对她也挺好的,她却觊觎他的老婆,和死外头的Alpha有什么区别? 但有人会不爱莉莉小姐吗?没有,没有人!她要保护莉莉小姐,留在藤蔓缠绕的绿房子里! 不!她不能这么做!莉莉小姐有未婚夫,她也看出来她心里有他,不能横刀夺爱! ! ! 余蔚按住乱抖的大腿,目光沉沉看着人妻问道:“莉莉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小孩。”莉莉答道,她见过多次余蔚行凶,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标准限制过她。 余蔚躁动的心跳被抚平了,心脏都不跳了。 年纪小了一轮,两口子把她当小孩,因此杨楷无所谓她这个异性和莉莉睡觉。 哎!呀!要是有小孩确实和她差不多大啊! 她一想到小孩怎么来的就浑身难受啊! 余蔚静静地捧着微烫的茶杯,杯壁的花纹勾勒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眼珠在她手心动了一下。 不是图案移形换影,是实体外在的动。 她更加不敢动,认真地注视杨叔的妻子,她越注视她,越想起她如何草率地死亡。 余蔚不清楚天堂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见到死者?想起上城的传送点,一秒钟传到千米外,这里也是一种跳跃维度吗? 她没有被程循教过怎么和人道别,突兀地放下茶杯,跳下椅子说:“我走了。” 怕再不走,会做出不该做的错事。 到时回到现实,不仅难以对杨叔解释,她也对不起程循。 她要了程循的身子,应该守狗德,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余蔚坚硬地走到门口,背后飘来一阵馨香,Omega柔软的身体贴在她背上,她闷吐出一口浊气,腺体发烫,好像要爆炸了。 EO授受不亲。 她忍耐着裤/裆的难受,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这太伤人了,等到她学会说话了,再拒绝外头的诱惑吧。 “余蔚,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说。” 莉莉小姐丝毫没有意识到举动的不合适,抱住的不是孩子,是危险的成年Enigma。 她泛着香气的手臂在余蔚的胸前交叠,愁容不展:“最近呢, Alpha那边搬来了一个Enigma ,我听邻居说,她囚禁了一个女居民,房子里经常发出尖叫。女居民是我的朋友,的确好几天没有来找我了,希望你帮我看看真实情况。” 新搬来的邻居想都不用想,定是赫墨大元帅,余蔚就猜到她不会死得简单,对于一个沙场老手,应付过无数种危急情况,即使喝多了坠机了,难道她全程束手待毙吗? 看样子,赫墨强制爱了一个女Alpha,为了找婆娘,不惜假死追进天堂。 “我这就去警告她,身为Enigma要怎么爱老婆!” 余蔚为这个同类感到羞耻,虽然自己追初恋也死缠烂打,初期动过手,但追到手以后再也没打过他了哦! 讨老婆不能用暴力!要用满满的爱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余蔚进入天堂是被动的, 她点不开虞承庭的信息终端,出门前对医生小姐说:“你给我写个联系方式吧!” 莉莉用笔写在少年的胳膊上,余蔚背下来了, 等会回到现实世界,要偷走程循没收的信息终端,逃课离开军校,和医生小姐说话。 “你带些干粮上路吗?我担心你半路会饿。”莉莉小姐问道,余蔚的裤脚被拽了拽。 向人问话, 一般拉扯袖子,或者拍拍肩膀手臂, 她的裤脚却被拽到了。 那感觉像有个人趴在地上问她。 她艰难地回过头去, 地上有条粗长的红色触手, 勾住了要走的脚踝。 余蔚死死地盯着女人裙下蠕动的触手,艰涩地答道:“我不饿。” 房子是一居室, 没有厨房, 她不想猜食物从哪里来。 并且那个棍棍挑着一个小包裹,那个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虽说是很搭配余蔚的气质,但真的有人会这么出门吗? 余蔚踏上了寻找朋友的旅程。 以血肉公路为界限,右边住着Omega ,左边住着Alpha,这条界限非常明确,所以莉莉小姐不方便自己找朋友。 比起右区的毛胚房,左区的房子特别高大上, 不止修建别墅, 还修建了园林和艺术馆。 旅途更艰难了啊。 这死地方,什么都是活的,画幅里的抽象人物会爬出来,黏着她说话。 莉莉小姐介绍说,为了掩藏贵族客户,天堂里存在许多伪人,特点是单细胞生物,笨笨的,只能靠创造者给立的人设行动。 “你遇到有恶意的伪人,表现出比他更大的恶意,他一般会识相离开。” 画里应该是个变态杀人狂,手上拿着电锯,见到余蔚一跺脚,笑道:“我想请你进入我的地下室。” “滚回去,我忙着呢!” 余蔚记得嘱咐的话,严词拒绝了杀人狂。 电锯嗡嗡地拉响,利齿破空而来。 余蔚心想咋和说得不一样呢,她盯着杀人狂的眼睛,试图控制潜意识,那是个没有性别的人,控制不住的。 余蔚只好捂紧屁股,朝着各家门前奔跑,顺路比对门牌号,莉莉小姐说朋友住在1102号,她一定会找到她的朋友的。 杀人狂挥舞电锯追在身后,发出狂野的笑声。 突然,某个门后伸出了一只手。 她抓住仰头看门牌号的余蔚,拽了进去。 女Alpha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挑,有着相当俊秀的容貌,单手揪着余蔚的衣领向客厅走去。 余蔚看见这个人的门牌号是1320号,不是1102号,她拍打女Alpha充血的小臂肌肉,着急地说道:“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我是艾斯特·赫朗姆奇。”女Alpha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修建泳池,要么死。” 余蔚想起来了,程循教她认过帝国地图,介绍了好惹的小贵族和不好惹的大贵族,赫朗姆奇是垄断了机甲师行业的家族,代代与皇室联姻,有一个区的自治权。 程循点评那家的人恃强凌弱,专业水平不够还爱记仇,尽量别被缠上,很麻烦,有个黑机甲师修好了S级星舰,那家掀翻了轴城追杀黑机甲师。 军区不干预小打小闹,程循也没空没资格管那陌生姑娘,偶尔想起,发现很久没听过她的名字了,大概是死了吧,挺可惜的。 余蔚也要被可怕的大贵族杀掉了! 她和莉莉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明两个世界可能可以通讯,此刻反抗了艾斯特,出了天堂被她们家追杀怎么办呢?她不想给程循添麻烦。 她被艾斯特扔进一间工作室,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稳住身体,迷迷糊糊地抬头,七八个穿着华丽的小贵族坐在电脑前写代码,谁也没有空看她。 “艾斯特大人,第108版飞行艇我改好了。” 眼皮青肿的小贵族跪行爬向她们,他面前有个三维立体的飞行艇模型,等待艾斯特定稿,就能输出模型使用了。 “我等会看。” 艾斯特正想推搡余蔚一把,帮她融入集体,视线瞟到小黄鱼卫衣,不可思议地哎了一声。 “小孩,你是谁家的?”她怎么觉得这小孩不像上城人呢? “我是虞承庭家的。”余蔚的太阳项链被校长没收了,只好掏出鸢尾花耳钉证明了。 艾斯特:“……” 女人揪住余蔚的前领拎出家门,丢回草场,健壮的手臂重重关回了门。 余蔚叹着气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这个草场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鲜艳的绿色一望无际,杀人狂也不敢靠近。 她脚底又有蠕动的感觉,像一丛草苗即将破土而出。 她挪开运动鞋,定睛望向草地,同时,黑色的蛇头冒了出来。 它的动作非常快,奔着咬掉咽喉来的,蛇躯直立两米长,绞死一个少年人轻而易举。 余蔚永远保持高度警惕心,反应力更快,布满老茧的手掌预判似的划过半空,掐住骤然跃起的黑蟒。 “咦……?”她撅着嘴巴陷入沉思,“她会喜欢吃吗?” 程循不在身边,她打猎到的东西自然会想献给莉莉小姐。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就揣进兜里打算回家再说。 轰! ! ! 前面的天空落下巨大的火球,砸到一座矮房子倒塌了,火焰烧得凶猛,她看不清废墟里的门牌号。 浑身着火的女人爬出废墟,咬紧牙关,她有一双美丽的紫色眼睛,美丽的眼睛盯着余蔚,涩声喊道:“水……” “女人!你有没有事呀?” 余蔚握着大黑蟒着急地跑过去,年轻人手劲儿大,快要掐爆七寸,黑蟒蔫巴巴的垂着尾巴被拖行。 “我需要水……”女人烧焦的手指在烈焰中快速滑动,也许是高温的缘故,信息终端非常卡顿。 余蔚道:“我的终端不在身边,帮不了你,对不起。” 女人咬牙道:“那就找能帮忙的人帮忙啊!你为什么心安理得地傻站着?完全没有同情心吗?你是人吗?” 余蔚恍然大悟,连忙敲打她邻居的门,“着火啦,拜托你救救火。” 女人的邻居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腰杆完全没有弯,走路显得很优雅。 她听了余蔚的描述,不急不慢地绕着烧火的房子走动,发出了一声笑。 余蔚:“我没有终端写水源代码,你能做到却不救她,你完全没有同情心吗?” 老太太淡淡地道:“衣服穿错了。” “啊啊啊……呃嗯……”女人的嗓子因为烧灼,低沉的声音渐渐变得温软。 原来,这是个Omega新贵,经过改造变成Alpha,终于能脱掉裙子。 而在上城老钱的眼里,她仍是Omega,那就不该出现在左区,老太太不想救助。 余蔚总是看得远,看见了远处精密的投石机器和火油。 她也忍不住发笑。 上城宣传女Alpha帮助女Omega传得多好,愿意给她们机会调整法律,哪个市民见了不说一句她们宠得要命。 实际老太太冷漠的样子别说不像女人了,离人都很远了,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看着下城的垃圾。 着火的房子后面出现了黑影人,黑压压的一群人,围着女人唱歌跳舞,跳舞的姿势挺怪异的,让余蔚想到庆祝烧死女巫的仪式。 巫。 她的脑子转到银月港的实验室,那里起码有三百个A级精神值的Omega,有统计说A级人里出S级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所以里面有三个S级Omega。 余蔚涌起强烈的恶心感,她对上城人无感,甚至厌恶憎恨,因为她半辈子在被她们的规则戏耍。 但当她看见女Omega要被烧死,会想到曾被女Omega温柔抚摸过的溃烂皮肤。 她冷漠的内心被软刀子破开了,无法无视,跑到Alpha们的背后,大声怒斥道:“停手,不要欺负她了!我是利浦维斯军校的Enigma学生,你们最好听我的话!” 没有一个人搭理预备军官。 “我是……虞承庭的妹妹。” 所有人停下了欢呼,全部转回身,有钱的Alpha都长得漂亮,无数漂亮的脸低头盯着余蔚。 余蔚不情愿模仿虞承庭,不得不模仿虞承庭,颤颤巍巍地强迫自己张嘴:“立刻扑灭火情,我会送她到Omega住的那边。” 余蔚救出了被欺负的女人,两个人谁也没有流露高兴,因为某方面输得很彻底,她们的脸上有同样的屈辱。 面对变脸奉承的Alpha,余蔚握紧的手指要抠出血,感到无力与愤怒。 余蔚捡了一条蛇,一个焦炭女人,继续踏上寻找朋友之路。 女人迎着狂风散步,点击屏幕清理身体,碳化的皮肤簌簌掉落,露出一副新皮肤。 “Enigma,我的名字是游桐,如果你需要科学院的帮助,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余蔚知道游桐在还人情,却不想和任何势力扯到关系,说道:“你现在就能帮我,我在找1102号。” “好的。”游桐立刻打开自己的天堂地图,“请。” 余蔚不用漫无目的地摸路了,精准地找到了朋友的家,好大的房子呀,像塔一样,她见过横临区的教会遗址,修得也是这种教堂风格。 她们靠近大房子,果然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为什么你总是无视我?” “你养过狗崽子吗?我陪你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你连养女的名头也不肯给我??” “你为什么要躲避我?!” 余蔚把大黑蟒揣进游桐手里,徒手翻越铁门,小短腿蹬了半天,华丽落地,游桐站在门外给力地鼓掌。 她快跑到窗前,凝视房间里的女人。 赫墨没有穿衣服,袒露健美的肌肉线条,趴在一个白发女人的身上,目眦欲裂地咬她的脖颈和肩头。 白发女人抬起苍老的手,抚摸元帅黝黑的后背,细细地抽着气说:“同学,你要毁了我的教资证吗?” 那一刻。 余蔚如遭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余蔚没通狗性的那会,还挺嚣张跋扈的。零星的记忆里,她让千万豪车表演对撞,银币和金币融成玩具,做过很多混账事儿。 白富美的爹则摸着她的脑袋大笑:“你是个很坏的小朋友哦!” 她真正开智的那天,是9416年12月的某天,穿着一件漂亮的红色礼服,在上城的办公大楼办理身份证。 不谙世事的男人报出了父女的资料,目的是投奔利浦维斯的白校长,工作人员稳住了他,向上级传通讯,几分钟后,戴着兜帽的人出现在了大厅。 余蔚是无忧无虑的外星人, 这源于她可以窥探Alpha的脑子, 观测他们的潜意识, 她不需要自己做出复杂的思考。 她看见自己要死。 余蔚就走了。 她爹已经被重重围困,她暂时不能做到控制多人意识,没什么办法就自己先滚蛋,她可不想搭上命。 走之前随便按住个小孩,换了衣服和名字,让她记住自己是Enigma,到她们面前玩吧。 然后余蔚的大部分记忆是流浪。 下城的冬季是负三十度,漏风的棚怎么也打不出火,流浪汉吸食致幻剂获得温暖,陷入沉浸的睡眠,针管滚碌碌地滚到余蔚的脚边。 如果打一针能获得温暖,要不要打针? 她相信世间事不止一种解法,总有不伤害自己又能获得利益的出路。 余蔚把手伸向他破败的棉服, 包浆里衣服露出一颗虱子的头,她赶紧收回手,转身又走了。 余蔚开始寻找朋友。 朋友,就是那种会分享自己的人,分享自己的食物、体温、精神价值,拥有朋友的人能活得更久。 余蔚短暂地拥有了第一个朋友,是偷东西遇到的,偷到了同一家店。她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身体总是很热,抱着他睡觉像抱着一个人形火炉。 异常的体温损害了他的内脏,他说在攒钱治病,余蔚最喜欢又蠢又上进的人了,他们的挣扎破绽百出,可以让她捞到油水。 朋友没攒够钱,没活过冬季,临死前把钱送给余蔚,她趴在他身上听遗言,顺带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下城也有老师支教,单纯的Omega老师让她想起了她爹,他会对门口蹭空调的余蔚招手,让她进来听课。 下城没有源晶也就没通网,花钱上课的学生发了书本,余蔚没有书本。 她总是听一节课就离开了,这个时候她九岁,隐隐约约生出了羞耻感。 Omega老师的结局是给下城人生了个孩子,永远留下来了,不再上课了。 余蔚没有收拾强迫他的Beta,她觉得他们不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这时候的她已经混迹赌桌,即使知道有输有赢才能玩得长远,她一分钱也不想输,谁和她赌,就赢光那个人的钱。 久而久之,没有人和她玩了,好点的情况是别人见到她就撤桌,坏点的情况是抄家伙上来打,人类真的很坏啊。 野犬帮有邀请过她加入,声明会把她捧成麦心心同级别的赌神,然而他们贪心,还管余蔚要一万银币,余蔚拒绝了邀请,从此被到处追杀。 她换着地方讨生活,温饱足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附近搬来了一个贵族小姐,搬来的那天闹了好大的阵仗,因为上城人为她拆除了半条街。 余蔚起先对于医生小姐是有些憎恨的,她的房子莫名其妙地被拆了,她像只被踹翻了狗窝的野狗,勃然大怒。 趁着医生小姐睡觉,她潜入诊室偷食物。 每天都来偷,每天桌上都有食物。 半个月后她不偷了,产生了羞耻感。 学会思考是Omega老师启蒙的第一节课,人和虫子的区别是人会思考,余蔚吃饱了就有力气想医生小姐为什么这样做。 是她善良吗? 是她怜悯吗? 余蔚活得不太像人了,学会了思考也不是虫子了,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 她思考对自己的折磨是否有意义? 毫无意义。 余蔚听说了她爹被处死没难过,听说了白杉被弄死了也没难过,发现白杉活到现在,心里不舒服了。 白杉被描了艳丽的口红,穿着代表Omega的裙子,腿脚看起来有伤,只能在地上爬行。 余蔚要是一开始就有个妈,怎么会像只野狗活着?需要偷窃、杀人、看人眼色? 妈妈是她的势力,她一辈子不用困苦,妈妈被偷走了,这连累了她的好日子。 让她知道有条捷径没走上,打扰走捷径的凶手正在眼前,她要发疯的呀。 强烈的情绪催动余蔚的手脚,攀住窗台猛地一翻身,跃进昏暗的收藏室。 “住手,不许摸我妈。” 赫墨极为缓慢地抬上眸子,深邃的眼睛动了动,从上而下扫视余蔚的卡通卫衣、运动裤、跑鞋,笑出了声。 她从女人的肚皮上起开,她生得高大,有一米八七,身材完美没有一丝赘肉,站起来能挡住半个窗口,屋内光线褪去大半。 余蔚不肯仰视赫墨,盯着人家的八块腹肌,嘴角抽了抽。 她时常被程循嫌弃,是不是因为这两个Enigma的形象深入人心?他接受不了萌萌的胖小狗?要是她有腹肌的话,追求程循还会历经坎坷吗? 她的思维从追求程循,发散到羞羞的时候,程循也是不耐烦的,冷着脸夹一夹她,然后她就投降了。程循骂她没用,她没有反驳。 余蔚的泪水即将打湿小肚皮。 “你就是白杉的亲生女儿?”赫墨环臂抱胸,高抬下巴睨着余蔚,其实她也不是什么都没穿,穿了条裤衩。 “是我。”余蔚的声音弱弱的,一点儿自信都没有了,紧紧拉着前衣角,生怕被人发现奶膘。 赫墨说:“狗蛋,我一直在找你。” 余蔚微微蹙眉头,听程循说过找自己,是为了找老婆,赫墨为什么也找她?程循说赫墨的导师不是白杉,是张老师,她们没啥交情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狗蛋是谁?” 白杉:“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余蔚:“哦。” 赫墨说:“我和程循共事近十年,他搜寻的每个星球都被我屠戮,他被我气疯了,不敢找你了,我本来打算收手,你竟然主动出现。” 余蔚怒喝:“你要杀我吗?!” 赫墨的长腿一步跨到她面前,低头睨视余蔚的头顶,“我要杀了你,再用你的义体回到现实。” “……”余蔚刚刚还怀疑自己身材不好,没有性张力,现在不怀疑了,被S级高手们疯抢,说明外在形象十分优秀。完美的帝国元帅甚至要把她的奶膘装在自己的腹肌上。 说笑说笑,她的感觉其实是大难临头,自己没有办法撤退。 进入天堂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指引她上门的医生小姐是真人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余蔚强作镇定,“我除了英俊的外表,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觉得她逃不了了,赫墨表现得游刃有余,穿了条裤子,随意地挂在胯上,扣子都没扣,答道:“我要你妈。” 余蔚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像支收不回的箭撞进赫墨的身体,肩膀顶进她的肋骨,把那人凭空铲飞出去。 赫墨平常是酒蒙子,饮酒让人反应迟钝,两个人滚在地上,余蔚没等她反应就爬起来,跨坐到她腰间,膝盖死死地卡住她的胯骨,然后举起拳头。 “你找死!” 拳头砸在赫墨的脸上,砸得嘴角裂开出血。 第一拳的时候赫墨还在笑,舔了舔嘴角的血,仿佛欣赏后辈的勇气。 第二拳她有点懵了。 第三拳她被打醒了,眼白充红,像暴戾的血性被烧起来。 快得根本没看清,赫墨的腰身很反常地弹起,小腿同时甩过来,从侧面狠踢余蔚的背。 她的狠踹完全不像人类力量,余蔚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卡车撞飞了,从她身上横着滚出去,后背撞在地上。 余蔚当即转身,同时赫墨的拳头近在眼前。 那一下,脖子应该被打折了。 她被迫歪着头,横臂挥开下一个巨力的拳头。 像两条缠烧的蛇,分不清谁在打谁,只听见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S级军校生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自己。 余蔚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逃早锻炼了,指挥官不是说好了用感知对敌吗? 赫墨比单兵的格斗素质更强,不会是单兵出身的指挥官吧? “不要分心!”赫墨抓住她露怯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将她背摔在地。 这是出生以来遇到过最强劲的对手,余蔚应该逃跑,但且不说脊梁骨全麻,无法动弹,她没有办法离开天堂。 这时,久久沉默的白杉有了动作,她虚弱地爬起半身,垂着的散发半掩苍白的脸,出声打断:“哎,在校长面前也要打架吗?” “因为我恨你!!!”赫墨转身旋坐回去看着白杉,扣着她的肩膀声泪俱下:“你给我个名分!我会留狗蛋一个全尸!” 白杉没有瞧一眼余蔚,仿佛那边的是个陌生人,她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出雾,轻声道:“当年的事我有难处。” 余蔚寻思自己误入了什么渣女贱男的修罗场吗?她们到底在说什么?老妈怎么搞得像欺骗了小年轻的感情?办完坏事逃跑反被抓到囚禁爱? “又有难处!你又有难处了!”赫墨如怨妇大哭:“你这心狠自私的女人,竟敢欺骗我的感情!如今种种,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白杉拍了几下膝盖,起身无果,皱紧冷峻的眉,喘着气道:“放了狗蛋儿,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你恨我好过无视我!” 余蔚忍着头晕和尾椎骨的剧痛,撑地往后爬,背摔那下应该伤到脊椎神经了。 她起不来了。 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余蔚小瞧了帝国人,必须要逃跑。 如果能活着回学校,她不会再逃一节课程,以为教导主任是笨蛋乱排体能课,原来指挥官真有肉搏的时候。 余蔚蹭掉了抑制贴,满鼻子是自己的铁锈味,这是她多上的一层筹码,没有Alpha能够逃脱。而元帅是Enigma,她只能希望她的腺体优性不如自己。 赫墨没有收到影响,感知到同性的信息素甚至更加烦躁,她大步转回身,一脚踩住余蔚的肩头,俯身毫不费力地掐住她的颈项。 余蔚的第三个筹码被拦截在上城外,如果拿到星舰她还有一力能博,但她拿不到,现在和白杉死时一样无力。 她呼吸不上来,脸蛋涨得通红,赫墨疯狂的表情印在她眼底,眼前被大片黑暗笼罩。 黑暗笼罩,没有视觉,这时候嗅觉会更清晰,她透过自己浓烈的信息素闻到了一丝奶油的甜香。 赫墨的手指有所松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往外掰扯,空出了两根手指的宽度。 她放一点水就会被余蔚抓到机会,她有最强的求生欲,狠狠踹开身上的青年。 余蔚用力睁开眼,视野是模糊的,渐渐聚焦,她对上一张人脸。 莉莉小姐双手握住细长的手术刀,手脚发抖,喉咙止不住吞咽,害怕地要哭出声音。 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柔软,Omega对危险天性恐惧,她憎怕鲜血、暴力、死亡,不惜一切地远离恶劣的东西。她不可能主动参与暴力。 莉莉小姐的眼神十分坚毅,颤抖着握住手术刀,顶着害怕的本能,一步步靠近两只缠斗的疯狗。 竟然是这样。 余蔚和赫墨同属顶级Enigma,互相不能影响,Omega能影响Enigma,为了帮助余蔚,她在全是Alpha的右区释放了信息素。 为了朋友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帮我杀 余蔚在莉莉小姐面前更像条狗了, 不通人性的狗,在下城她打架又杀人,流窜于大街小巷, 满嘴谎话臭名昭著,要说医生小姐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医生没有附和过病患们的坏话,只会救自己的人,用手术刀一次又一次救人, 举刀一定是为了救人。 卑劣的余蔚生出了那么点英雄主义,虚伪的德行破出责任感,摇摆不定的心思一扫而空,想要自己把坏事情都揽下来,这不过是又一件脏活。 她放松恐惧的心态,变得平静,平静到可以举刀挥向强者,绝对不逃跑。 余蔚的身体仍然起不来, 脊梁骨感觉是瘫痪了,没有知觉了, 不要紧,还可以爬的嘛, 像小时候不会走路那样。 她艰难地翻身趴下,抬了抬手心,犹豫不决的贵族小姐仿佛找到靠山,立即交出手术刀。 余蔚咬着银亮的手术刀,以非常扭曲的姿势爬向青年。 和Alpha完全掌控Omega差不多,Omega完全压制Enigma,赫墨露出恐惧, 坐在地上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 三米。 两米。 一米。 余蔚的出手并非用尽全力,对面是S级指挥官,也许对信息素的抗性高,会躲开她的攻击。 她算尽了躲避的可能性,眼前突然闪烁白色,闪光弹似的开屏,似乎要出现那几个字。 她断网了! 余蔚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停下,立即挥落手术刀,没有碰到实体,明显扎进了空气。 因为惊恐她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已知自己失败,唯有惊恐地尖叫:“帮帮我!帮我杀了她!求你了!” 好吧她仍然是卑劣的,错失捷径比杀了她还难受,希望莉莉小姐能拿回刀杀人,帝国元帅的位置会彻底空置,今后余蔚上位没有阻碍。 她没有一刻如此刻心绪复杂,希望医生小姐杀人,帮她吃成软饭,又希望医生小姐不要杀人,保持纯洁高贵。 余蔚杀死赫墨之前,登出了天堂。 初夏的风很暖和,温暖的细风吹拂小肚皮,紧接着被冰冷的皮手套触碰,虞承庭的手扯下了卫衣,盖得严严实实的。 余蔚的头颅有剧痛感,痛感让她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下挥的手没收回来,打进了杨楷的胸肌。 “……”杨楷抱着她走进军校大门,刚低头就挨了一拳。 “死孩子,你要死啊?”他倒抽一口冷气,捂住胸口骂道,“我一上班就看到你在路边睡觉!你逃课都逃到哪里去了?!” “我我我……”余蔚急得头发炸毛,打架没打完呢,莉莉小姐还在左区呢,她的信息素漏出来了,不可能靠自己离开全是Alpha的左区。 她不敢告诉杨叔叔,自己使他老婆身入险境。 她不计较因为没妈吃的苦了,也不想杀死赫墨得到利益了,她要回去,至少送一送医生小姐回家。 余蔚顶着某些场面的应激反应,使劲在男人怀里挣扎,没觉得一米是那么长的距离,她要过去,有源晶的地方才能连到上城网。 杨楷反向使劲把她往校园里带,按在校园屏上签到。 【12:00,您的孩子已成功到校。 】 余蔚快要急疯了,抬头对虞承庭挤眉弄眼,虞承庭微歪脑袋盯着她,好像不明白。 当前时间十二点,至少旷了一节早自习,杨楷见到扣分飘进学分系统,顺手点进去看一眼。 “ -102分?!”他大受震撼,“你为什么没被退学?单老师骗我?!” 虞承庭偏开脸庞,手背贴着嘴唇,笑得肩膀发抖。 他上班一般笑不出来,除非忍不住。 余蔚的脸蛋又红又青,这下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说好了自己爱上学,展示了强大的决心,结果已越过男生的退学线。 不过这些等会再说,她拼尽全力抓大哥的腰带,要和他说悄悄话,需要他收拾烂摊子。 虞承庭偏偏不搭理余蔚,长长的睫毛敛着眼睛,侧着头好似又开始发呆。 余蔚着急地哼唧哼唧,他十分受用地转回了头。 “大哥,摸我的兜兜。” 她拍了拍大腿,暗示他拿回信息终端,立刻离开军校,帮她处理后事。 “你在搞什么把戏?耍流氓吗?”杨楷快要绝望了,“别玩了!我们是来监考你期中考试的!” 余蔚:“烤什么??” 杨楷:“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 胖小狗被抓进军校参加期中考试! 鉴于新生就一个S级苗子,联邦委员会针对余蔚开了个小会,单开考场是肯定的,十三门基础学科揉成五十道考题,出在一张试卷上。 余蔚被揣了支中性笔,杨楷直接站在她面前监考。 他严厉的目光有如实质,穿透心虚的小奶狗,余蔚不好嬉皮笑脸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的男人。 虞承庭搬了张椅子,贴着门框放着,拂开军装披风坐了上去。 他翘着二郎腿,脊背挺直,肩膀舒展,双手规矩地在膝上交叠。 “我哥也要监考吗?”余蔚指着一看就无所事事的男人,“你快点把他放回军区,他喜欢上班,每天都主动要上班。” 虞承庭:“……?” 杨楷找茬都想不到这话,一巴掌拍低余蔚乱伸的脑袋,“牛马还得干一会歇一会呢,你哥摸会鱼怎么了?别抖腿!” 余蔚按住了乱抖的大腿,却控制不住上半身发抖,发下来的试卷一个字都看不清,光想着天堂的后续,那两个女人怎么办? 她得赶紧做完试卷,离开军校,也许来得及救人,她知道那里的贵族Alpha什么德行,不能让医生小姐一个人面对。 余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看起试卷第一题。 【3496728+1=? 】 余蔚算出来是3496729。 第二题:【基础机甲至少需要几个核心? 】 余蔚写1个。 第三题:【那种材料不能用于机甲涂层? A:金,B:银,C:铝,D:大河马】 余蔚选择大河马。 …… 如果不是参加过随堂考试,她恐怕认为利浦维斯的出卷水平也就到这了。 她默默用手臂挡住大部分试卷,不好意思被监考官看到题目,他们也很难想象吧,好像在面前放了萝卜和纸巾,选对了给奖励吃。 这绝对不是校长出的考卷,他的题一道答案千字起步,不仅考验智商,还考验词汇量。 余蔚心想,上城政策的绿灯为她开到底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会为今日的便利付出代价吗? 别的新生在考试,真的有十三场,她们考完前,余蔚都没有事情做。 程循要上班,抓了只实习生陪她玩,因为她独处会胡思乱想,整个人变得不稳定。 啪嗒。 曲声慢站在没人的走廊,点了根烟,右脸的掌掴伤痕消浅了,加上有长发遮挡,基本看不出来。 虞承庭叹了声气,不疾不徐地起身出门,走到美丽的Alpha面前,道:“手伸出来。” 曲声慢愣了愣,开口赔笑道:“哥,我们学校的S级有特权……” 虞承庭:“把手伸出来。” 曲声慢咬着香烟,大概是做心理建设吧,沉默了三四秒,慢吞吞地伸出手。 虞承庭抽出他嘴里的烟,摁进那薄茧的手心,皮肉滋滋地破开,余蔚闻到了一点奇异的肉香味。 曲声慢的下颚微微发抖,讨好地看着他笑道:“我错了。” 被烟头烫到,立刻拿开的话不会有伤口,伤口会过几十分钟才出现。 而虞承庭一直固执按着烟头,手心水泡都来不及长出,直接破开表皮,殷红的血液淌了出来。 余蔚不自觉抓紧笔杆子,感觉下一个要轮到自己,顺走了他的耳钉会不会被惩罚呢? 她想到打了一半的架,后面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害死医生小姐? 胡思乱想令余蔚几乎要呕吐,如果她不知道天堂就好了,不会产生心如刀割的情绪,可以心安理得地上学考试,为什么要手贱拿他的信息终端? “对不起,对不起,哥,你放过我吧。” 余蔚满耳朵是曲声慢忍耐的喘气声,眼珠快速颤动,她的心口也喘不上气,脑袋里一团乱麻。 她不该在考试。 比起自己的实力不够强,拖累了医生小姐,她更觉得自己应该在随便哪里当流浪狗,谁也不要认识,不要接触别人产生情感的连接。 “对不起,我错了。” 余蔚的汗珠顺着脑门滴下,听见炙烤的破皮声,渐渐地崩溃,试卷一角捏成纸团。 她是不是应该装聋作哑?剔除一些人类的感情,比如关爱、同情什么的,丢掉拖累的感觉会活得很舒服来着。 杨楷察觉到余蔚的脸色变化,目光投向窗外的人,“虞承庭,别在孩子面前搞这些。” 杨楷仿佛习惯这种场景了,没什么表情露出来,接着说:“储藏室没人。” 余蔚猛然抬头。 虞承庭骨感的手掌绕到曲声慢肩后,似乎很亲切地搂着青年,“我不认识储藏室,你领我去吧。” 虞承庭履历平淡,从普通的士官学校毕业,没有参观过传闻中的第一军校,不认识路是正常的。 ……是吗? 利浦维斯的S级毕业生、转正少将起步的曲声慢,小心地应了声,握着熄灭的烟头没松手,拖着步子离开考场。 这张试卷非常简单。 “我写完了。” 她的试卷交给杨楷,忙不叠推开门跑进走廊,跑到虞承庭背后。 他好像在等着这一刻,身体转到背后。 余蔚停下脚步指着曲声慢,怯怯地道:“他是程循给我的朋友,还给我。” 正午的阳光越过教学楼,斜落在他军装的肩穗上,虞承庭忽然弯下腰来,肩穗大幅度地晃了晃,他向余蔚伸出一只手。 余蔚立刻掏出信息终端,放进他的手里。 虞承庭的目光长久落在鸢尾花形状的耳钉,似乎在确认它是否有受损。 余蔚生怕他会提出什么要求,自己肯定什么都会答应。 他并没有提出额外要求,人对小狗能有什么要求? 虞承庭转身离开了,走之前推了把曲声慢的肩膀,他软软地倒进余蔚的怀里,背后曲线明朗,冷汗已经浸透衬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余蔚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具体描述自己闯的祸,请求如何善后,许多话要交代,但她的喉咙仿佛封闭了,食道揪在一起,堵住话音开不了口。 她头疼得几乎站不住,自从天堂出来,头顶好像被开了个豁口, 非常燥热,像装了壶岩浆。 她不能在这时候昏倒, 也不能搭理曲声慢, 需要找回被程循没收的信息终端, 再登录天堂看一眼。 余蔚摸了摸热乎乎的鼻子, 摸到了一手血, 这并不重要, 她要回校长宿舍, 要拿回自己的终端。 “学妹,身体不舒服吗?”曲声慢担忧地望着她, “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得再进一次天堂。”她喃喃道。 必须要保住那个柔弱的女人,为此她可以做虞承庭的狗, 上不上学不重要了,前途啊报复啊也不重要了,做不成这件事余蔚会立刻死掉。 “我觉得你应该打一针精神抚慰剂。”曲声慢道, “你正在崩溃, 崩溃时做决策容易出错。” “不用,我该走了。” 余蔚一边回校长宿舍,一边用手环给程循发消息。 【余蔚】:我的信息终端在哪? 【程循】:做什么? 【余蔚】:我要到学校外面去。 【程循】:还回家吗? 【余蔚】:不一定。 【程循】:我不告诉你。 “爸的!”余蔚扒下军用手环, 凶狠地往地砖上砸,一声脆响,外壳裂了条缝,从边缘延伸到屏幕中央。 屏幕还亮着,裂了也不影响使用,曲声慢扫了眼聊天记录,然后迅速移开目光,他后知后觉自己不该看,但记性太好了,不小心都记住了。 他犹豫再三,捡起手环跟在余蔚后面,余蔚的步子很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响,曲声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两步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梳妆台在窗边的位置,窗户虚掩着,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余蔚拉出梳妆台的抽屉,粉底、遮瑕、眼影等等按类别分区,朝一个方向排列,整齐得符合程循那个人的刻板印象。 余蔚的手悬在贵夫化妆品上方,胸前剧烈地起伏,升起报复程循的冲动,他该为自己的苛刻负责。 余蔚犹豫了一秒,没有砸碎碍事的化妆品,拨乱了瓶瓶罐罐,没有找到项链就撤退。 曲声慢不敢和上头的余蔚呛嘴,脚步放得很轻,不想她挨程循的骂,超群的记忆力被他用来给化妆品归位。 程循念旧情,收藏品多,余蔚要找到一条项链挺难。 试了三次彻底锁住保险箱后,她血红的眸子瞟向曲声慢,“你的信息终端可以登入天堂吗?” 曲声慢乖顺地答道:“这是有爵位的人的权限,我没有爵位。” 余蔚急糊涂了,自己拿到终端也登不进去。 她还是得和虞承庭交涉。 她说:“我放学前离开不了学校,你的军官证拿给我。” 曲声慢想起看到的手环聊天,道:“你会主动退学的话,我就没有理由借给你了。” 余蔚扶着他旁边的沙发扶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这件事一定要确保做好,我的精神支撑、理想、理智都在这件事里了。” 完全被虞承庭按死了,医生小姐即使好好的活着,余蔚也注定一辈子要当虞承庭的小狗,她不能和程循同居了,要时时跟着哥哥才行。 曲声慢见理由那么重大,感觉自己的拒绝不通人情,拿出军官证,“好吧,答应我,做完你的事情回来上学。” 余蔚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答应了,说过的谎比他吃的盐还多。 上城今日落雨。 余蔚从传送点出来的瞬间,被暴雨兜头浇了个透,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化不开,她拉上卫衣兜帽,一头扎进了暴雨。 脑袋更疼了,疼痛从后脑勺蔓延到前端,压迫了视觉神经。 视野边缘发暗,出现了模糊的马赛克,她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捂住鼻子在雨中奔跑。 像被无形的狗链拴住了脖颈,另一端在虞承庭的手里,越往他的家里靠近,窒息感越轻微。 余蔚跑进了普普通通的小区,路人脸的保安没有拦她,治安就那样。 她的脚步轻下来,不再狼狈地狂奔,而是轻盈地小跑,像走丢的狗不可置信自己能找回家。 她站在黑峻峻的楼下,周遭电子树林灰蒙,雨水从发梢开始淌,顺着脸颊和脖颈没入领口,她仰起头往上看。 虞承庭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露出白里透粉的锁骨,半身被飘进阳台的雨水打湿了。他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余蔚非常、非常不舒服。 虞承庭开了门,余蔚红着眼睛扑倒了他,她看不清东西,仍然把眼睛睁到最大,好像没有破绽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是你的朋友吗?你会保护她的吧?” “是的,她是我的朋友。”虞承庭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回答道:“我已经送她回家了。” 余蔚是惊弓之鸟,抓住他的手背亲吻,恳切且深情地仰视着他。 “哥,你让我再进去一次吧。”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虞承庭不禁皱了皱眉,什么叫再进去,也没让她进去过啊。 余蔚只能看到一半的世界,另一半是黑暗的,睁着眼睛看不到虞承庭,她处于随时晕眩的状态,一定要在晕倒之前做好自己的事情。 她的脸蛋磨蹭Alpha的手,可怜巴巴地道:“放我进去嘛,求求你了,我是你的小狗,小狗喜欢你。” 虞承庭:“不行,我可以给你另外点男人。” 余蔚:“我不要男人,要借用你的账号,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虞承庭没说话。 S级普通精神混乱,不方便控制意识,余蔚只能抓住他爱狗的特性,一味地恳求:“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吧,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有五百万给你花,你不用去上班了。” 虞承庭轻笑:“我上班是因为喜欢上班,起来,再黏我一会儿,我会生病。” 余蔚对Alpha举起了拳头。 这时候视野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她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否在说话。 “没商量了是吗?” 她的底色是顽劣的,是骄纵过头的小孩子,自私自利,有人不听她的话,会让她冒火。 “你最好确保一次能杀了我。”虞承庭慢慢地起身,头靠在她颈侧温柔地道。 “……”余蔚晃了晃身体,拳头放了下去,紧接着脑袋也撞进虞承庭胸前,她再也没有起来了。 医生机器人扫描了一遍她的全身,不含感情的汇报声响起:“脑损伤15%,是否立刻治疗?” 虞承庭彻底坐了起来,将少年的脑袋轻轻推到大腿上,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一般来说,上城人从出生开始,脑袋这里会装个接口,连接天枢得到自己的身份,余蔚没有接口,依靠外置的移动终端连接天枢。 “再等等。” 余蔚在危险的地方睡不着,太安全的地方也睡不着,六个小时便惊醒,头依然很痛,一只眼睛灰蒙蒙的。 如果说先前观察世界精准到是分子排列,可以自己随意捏改位置,她现在有点儿丧失这个能力了,视力下降了一半。 虞承庭侧躺在她的身边,右肩的衣服被拉下去半截,肩膀半露,一看就是梦游的小狗折腾的。 他垂着浓黑的眉眼,将衣服拉回肩上,因为被窝很温暖,苍白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 “我弄丢了信息终端。”余蔚轻轻地说,“你再给我发一个,不要项链,不要和链子有关的东西。” “我猜到了,新的终端放进了你的裤子口袋。”虞承庭拨开她嘴里的头发,他的手指竟然也有温暖的时候,“你放学了早点回家,给你哥留点安全感。” 余蔚以为他会控制自己的行动,听到能上学松了口气,照自己墙头草的性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磨没了骨气,朋友啊义气啊全忘了,先弄死虞承庭,事后看情况要不要后悔。 余蔚从破了程循的身子至今,第一次没有和程循过夜,手环消息根本不敢看。 她离开虞承庭的家,蹲在楼下摸裤兜,新的终端是个蝴蝶结发卡,里面放了芯片,发卡开合一下就连到了网。 天枢的机械音响起:【你好,余蔚。 】 余蔚尖叫:“我没叫你出来!滚!” 人工智能立刻下线了,她快速翻动网页,确定了自己只有基础功能,没有登录天堂的选项。 她在联系人栏搜索医生小姐的联系方式,点击添加。 医生小姐通过得很快,可能没有设置免打扰,余蔚出了军校传送点收到提示,抹了抹眼前的雨水,给她发消息。 【余蔚】:对不起,我打架打了一半,被杨叔抓回学校了。 【莉莉·维森】: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余蔚】:你有没有被坏蛋欺负? 【莉莉·维森】:没有被欺负,你走以后,防火墙检测到了我的存在,派出清洁工送我回家了。 【余蔚】:那就好,嘿嘿。 余蔚又抹了抹眼睛,怎么也抹不清雨水,暴雨穿透屏幕砸进地面,虚拟屏幕的消息竟然能带给她真实的安全感,她感觉好奇妙哦。 突然,她的眼前笼罩一片黑暗,雨停了,程循撑着伞站在她面前,依旧戴着覆面,露出一双浅蓝的眼睛,眼神冷漠。 程循开口之前,打了余蔚一个耳光。 “你好像总是忘记我们的婚姻关系。” 他可能收了些力气,她没感觉到脸疼。 不过耳光这玩意训诫的意味很重,余蔚感觉到耻辱,不带思考反手要打回,他抢先抓住她的手腕,逼近一步低喝道:“回家跟你算账。” 程循怀孕了。 本来情绪就冲动,容易发疯,孕激素使他更控制不住自己,基本每天是情热期,需要Enigma的信息素安抚。可是余蔚夜不归宿。 进了卧室,他一句话也没说,把湿漉漉的少年扔进床榻。 余蔚没有心情活动,也没有底气和程循犟嘴,是自己不够厚道,一声不吭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她有点儿愧疚,被坐住就配合地磨一磨了。 说真的,俩S级不适合在一起,碰到小弱攻是中奖了,换余蔚以外的人能在床上打死对方。 男人的暴怒被安抚住了,戴着面罩余蔚看不见,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气,小心翼翼地问:“舒服吗?” “哼。”程循不想回答她,下巴抬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睨着余蔚。 余蔚有好好配合打针,骨头硬度比原来升了个档次,饶是如此,胯骨仍然被坐出淤青。 唉,真没用啊,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余蔚好几次晃神昏倒,被程循弄醒,男人的骂声和耳鸣混杂着,她依稀辨别出了“没用”“死鬼”几个词语。 他的内里很柔软,永远宽容地包裹余蔚,她没有学会享受,觉得很疼且难受,像只被洪水淹没的小奶狗,无法挣扎,眼睁睁看着身体被洪水推胁,沉入溺毙的深渊。 “等等。”她喘着粗气后退,指了指床头。 程循立即心领神会,压着笑容打开药瓶罐儿,交给蜷缩的少年。 余蔚休息时间很少,磨磨蹭蹭地吃药喝水,大头小头都在疼,紧紧地闭了一次眼睛,险些坐在床沿睡着了,程循伸出赤裸的脚,轻轻踢她的腰。 “等等,药效没发作。”她狠狠地搓了把脸蛋, “程循,我,我爱你。” 余蔚学会换词了, 把“我害怕”换成“我爱你”, 说了一百八十遍。 “我知道。”程循仿佛黑斑蛇从她身后绕过来,掐着下巴亲吻。 余蔚既恐惧又愧疚,偷偷扇了不争气的一巴掌,一咬牙一跺脚,继续拼命了。 当她终于听到上将难得的轻叫,她只剩一口气了,手脚直打哆嗦,颤颤地挺起胸膛,“我做得好吗?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吗?” “你做得很好。不是小狗。”程循捂着泛红的脸,被刺激到神经颤栗。 “你见过路过的流浪狗吗?”余蔚慢慢地来,“它们总是表现得很忙,走来走去,好像有重大的目标或理想,人类不知道它们在忙什么,它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有点像你,但我还是会纠正,你不是小狗。” 余蔚趴在他的身上,亲昵地磨蹭胸肌,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你能不能登入天堂呀?” “她们不会放我进去的,知道我会不计一切地摧毁它。”程循坦然道,“我也在寻找它,已确定服务器不在上城,可能在某个荒星或垃圾星。” “里面的人怎么办?” “余蔚,你觉得上城有好人吗?” 余蔚又不行了,颓然回到床边,手腕无力地搭着膝盖,深深地垂下了头。 程循的手从她腰后伸出来,贪婪地摸了下去,见她自顾自地发呆没反应,干脆下床跪进她腿间。 他有种吃完这顿下顿绝食的气势,余蔚感觉自己过不了两天就能变成两颊凹陷瘦骨嶙峋的干尸。 这就是……出轨的代价吗? 是不是以为榨干了小攻攻,以后便没力气沾花惹草了? 她垂眸看着贪吃的初恋,他和初见面一样漂亮,她是说,脸上破开的疤痕。 花瓶有个标准模板,美得大差不差,观众看久了审美疲劳,点评不过是千篇一律。 可要是花瓶裂了条缝,那就不一样了,见过他的人会记得他的伤痕,随后更认真地观察品相,惊叹他的美丽。 余蔚情不自禁地抚摸程循,手指按进新鲜的伤痕,程循颤了颤身子,慌乱地抬眸就要退出去,余蔚说:“我喜欢看着你。” 程循忽然觉得一百八十句“我爱你”是假的。 余蔚把手后撑在床上,眯起眼睛,“我也是毕业进行记忆清洗吗?我会忘记你吗?” 程循说:“记忆清洗是军区的惩罚措施,毕业进行的是记忆检测,确保学生效忠帝国。” 余蔚说:“如果我有天丢了记忆呢?不认识家了,你会不会领我回家?” 程循说:“我会来找你,我保证。” 余蔚今天没逃课。 她和教导主任坐一桌,记录单兵对抗的过程,进行复盘,曲声慢的胸脯完全贴着她的胳膊,一双桃花眼明送秋波。 “学妹,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看见你是年级第一,你真厉害。”曲声慢近乎是贴着她耳畔说话,嘴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耳垂。 “一般吧。”余蔚无言以对,那个试卷她恨不得封死。 “学妹,你参加越野训练吗?”越野训练是两天,山上过夜,曲声慢想到能和余蔚在野外睡觉,幸福得合不拢腿。 “我会参加。” 单泉惊异地往旁边瞥了眼,思忖这就是美男的力量吗?居然能让懒小狗改头换面,主动参加三万里越野。 余蔚的头隐隐作痛,疼痛让她想起赫墨,今后她会沉心静气,做综合实力最强的指挥官。 她的性格变得沉稳,身体也肉眼可见消沉,恐惧感破坏食欲,她吃不了正常量的饭,营养液也会吐出来,肚子饿成了平坦的,有点儿硬,可能不久后会分化腹肌。 余蔚靠着椅子背,笔尖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圈出对局的掉点。 她的白发拢在一侧,下颚线瘦出来了,侧脸如天使雕塑般完美无害,任谁也想不到流浪汉经历,只觉她天生是个大小姐。 上城校区只能打机甲模拟战,拉低了操作下限,人为降低危险程度,因为学生大都是富裕家庭的小姐小哥,不是只有军官这条路能走。 光是模拟训练,开学一个月便陆陆续续有十余名男生主动退学了,全部是本地的, 48 %的设定痛觉也无法接受。 他们上学是为了找对象,不是挨打,教导主任见惯了这种情况,没有挽留过男生,明面说点好话日后好相见,心里直冷笑。 单泉比较在意移民上学的学生,她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坚韧,而实力弱小,被基因强化过的上城学生碾压了一次又一次,有些人的脸上露出迷茫,但没人提出过退学。 为了稳住外星学生的心态,单泉没有排不公平的单挑了,排了一次团队战。 二十个单兵分为两组进行对抗,队友是随机抽调的,就是说,自然人和改造人成为队友,减少两队的差距。 两队小孩心里都有点飘飘然,自然人觉得有了改造人队友,肯定能随便获得胜利,对面的改造人压根看不起自然人,也觉得能随便获胜。 然后她们打得非常混乱,没有技术全是勇气,铺天掉的零件像雪花一样,还好打的是模拟战,如果是实战,后续维修机甲得断了课程安排。 余蔚注意到了混乱中的一个人,她不打架,在单兵群里奔跑,她的手指碰到别人的机甲,一秒钟,几乎是没有动作,那机甲倒下去了。 余蔚想到了下城随处可见的……扒手。 下城的环境和养蛊无异,坑蒙拐骗的手段永远有人更高。 有的孩子从小练习用手指躲避菜刀,偷窃收手的速度特别快,手劲巨大,无论多重的财物,瞬间能收入囊中。 眨眼间,仞拆掉了一队的十台机甲,手法不同,有的是抽出关节部件,有的是弹破运输能源的管道,每个机甲她只碰一次,一次一定得手。 “打得这么蠢。”余蔚看得索然无味,笔头指向实时播放的屏幕,“穿好机甲了,加装火力对轰呗。” 单泉提醒道:“距离过近会伤到自己。” 余蔚啧道:“设置陷阱呗,地图那么大用来看风景?”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训练舱,学生们小脸通红,规矩感很重,习惯堂堂正正决斗,没有往阴人那方面想过。 她们手忙脚乱地埋陷阱,背影很可爱,很快地死掉了,很快被弹出训练舱。 “……”余蔚的五指深深插进发根,不知道说什么。 “新生胆小是正常的。”单泉默默擦汗,“她们到年纪会刷新成为老油条,不,学会变通。” “你在说梦话吗?”余蔚很慢地转回头,比起侧脸,她更优越的是正面,五官好到刻薄,没有表情的时候像发火的前兆,或是玩味或轻佻。 单泉的汗止不住地流,懊悔以前没有珍惜住萌小狗,现在像讨人厌的女Alpha 。 “再打。”余蔚调试对讲机公共频道,贴着下巴说道:“回到各自阵营,一队听我指挥。” 辅导员站在少年身后, 念经一样地补文化课,听到她要指挥失败队的单兵,补课停了下来。 “你也别停,我在听。”她侧头侧了一半,没有完全朝向辅导员,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对辅导员说话。 余蔚观测的全景战场变成了一半,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腿顶着平板,腿挂到桌子上。屏幕分割成了十块,可以看到一队所有队员的行动。 “同学们,陷阱流打法,不是全依靠炮弹,你自己可以是陷阱。”她说,“我们算是收集了信息,了解到二队有个突出选手,仞同学,她经过你的机甲会顺手拆一块重要部件带走,那么我们该如何避免混战时被这位同学贴身呢?” 短发的女同学抢答:“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个人当陷阱诱惑她,一换一?” 余蔚:“说好阴人了,还要正义地一换一吗?现在二队的打法是全组掩护仞偷袭,正面冲击不可取。” 娃娃脸的女同学抢答:“游击。” 余蔚:“答得好,同学叫什么名字,加一分学分。” 教导主任欲言又止,偷偷用哀怨的眼神瞅着少年指挥官。 女同学管她是不是说真的,被夸了嘴角翘起,兴奋地答:“我叫时子欣!” “时子欣,认识了。”余蔚拍了拍手,把众人艳羡的注意力拉回来,“游击有要点,不是让你满场跑,是让仞满场跑。她的优势是贴身拆部件,我们要让她贴不到人。” 余蔚说话时往二队的训练舱瞅了眼,隔着隔音玻璃,仞恰好这时摘下头盔,仿佛有所感应,回身望了过来。 余蔚轻踢了一下课桌,椅子受力转到背后,她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两人一组,一组在前头勾引,两组从侧翼骚扰,不打机甲,打她的路径,最后一组……” 她说话突然停。 “时子欣,最后一组干什么?” 时子欣小声地问:“埋伏在仞的撤退路线?她追不到人,会回去找队友汇合。” 余蔚点点头:“没错,同学们,跑起来吧。” 战前讲解结束了,余蔚的脸色一直很差,眉间有化不开的郁气,看起来随时会被激怒发作,她作战中指挥呆萌的同学,没有发作过,忽略不耐的表情,态度竟然很和蔼。 对付单纯的上城小孩,不需要太动脑,有她帮衬,不出所料一队取得了胜利。 放学铃响了,单泉去了趟茶水间,泡两杯红茶,回到观演台,余蔚不知何时转回了椅子,腿又翘到了桌子上。 她颇为自然地伸出手,单泉不想给也给了。 余蔚用杯盖拨动沫子,轻轻地吹一口气,茶水倒影被黑暗笼罩,她抬起头,仞脸色铁青地正站在面前。 “余蔚,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你打一架。” “放学了,不打。” 仞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平板抖掉,“你是答应上课和我打了吗?” 余蔚没有以前的意气了,拳头不确定是最硬的,能不出手就不想出手,“不答应,下次带你一局算了呗。” 仞:“那我下次挑战二年级。” 余蔚:“行。” 余蔚离开了训练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捶捶肩膀,想到虞承庭的吩咐,放学去找他,就觉得活着越来越没意思了。 在学校绕了远路,绕到白杉的宿舍门前,她没有进去,收拾收拾院里的渔具,到礁石滩钓海鱼。 身后的小楼她也不想进去,没准程循已经下班,正在如狼似虎地等待。 潮声推进一阵一阵,形成某种规律,余蔚看得目乏,靠着椅子睡了半个小时,脸蛋被手掌轻轻地拍醒,不出意外地见到了程循。 他的胸肌好像更大了,压在她的头顶非常沉重。 “小宝,回家吃饭。” 余蔚被从椅子上拽起来,钓竿水桶等等都没有拿,她没有告诉程循她钓了什么,一直回头盯着水桶。 这桌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蒜蓉生蚝、海参、羊肉、枸杞炖鸡汤。 程循捧着脸颊期待极了,羞涩的目光扫过她的喉结与手指。 余蔚的手真有点抖。 早上不是交了一次粮吗? “多吃点,你变得瘦弱了。”程循说。 她暗暗咽了口唾沫,拿起生蚝,僵硬地啃了下去。 程循不会言语提出自己想要,说出欲望太放荡了,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明示余蔚,交出她的一切,喂饱他的欲望。 余蔚知道自己今晚要离开,要到虞承庭的床上,内心充满了愧疚,她除了这件事都会做到最好,让程循只容忍这一件事。 尽管肚子不舒服,脑袋也在疼,她端着海碗报复性地灌进汤水,再鲜美的汤喝多了也会油腻,油脂贴附了每寸呼吸的毛孔,产生窒息感。 她需要清淡的食物中和,饭桌上除了饮用水没有能中和的,她喝不下更多的水了。 余蔚下腹好像裹着一团火,心跳声震得她自己都听得见,讷讷地抬头,程循仍然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目光看着她。 程循:“好吃吗?” 余蔚:“……嗯。” 程循笑了起来:“那我明天继续做。” 还做?他疯了吗?余蔚身体行了,精神不行,她的脑子在胡思乱想,不由自主地想杀死虞承庭要从哪里切入? 余蔚忽略了如狼似虎的人夫,在脑子里记录行程,回到出入校门自由的轴城校区,溜进科学院,寻找游桐女士。 “你不吃了吗?” 她的想法被声音打断,抖了一下,程循脸上失去笑意,迸发冷漠和阴鸷,似乎下一刻会吵架出门鬼混的事情。 余蔚隔着灰色运动裤抓紧膝盖,低头怯怯地答道:“我准备好了。” 甚至没有回卧室,客厅的超大沙发里,程循脱了所有的衣服,健壮的大腿微微曲起,红着脸叫她:“过来。” 余蔚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次一定要让他满意。 —— 海边的夜晚十分阴冷,不知名的生物藏在水草丛或礁石后,远远地发出呼啸。 余蔚穿着T恤和连帽衫,慢吞吞地出了门,被风一吹,拉上连帽衫的拉链。 她头也不回地开始奔跑。 奔跑也带起来风,巨大的风声像大笑,白发直往身后飘动,帽子里灌满了风,鼓得像一面帆。 巡夜的辅导员见到她,刚要出声,她举起胸口挂着的学生证,她是余蔚,走读生,辅导员就没有拦了。 余蔚奔跑到军校门外,打开信息终端,给虞承庭发了段急促的语音:“哥,我不回家的话,你会不会杀人啊?” 虞承庭回复语音:“没用的会杀。” 余蔚的状态非常奇怪,虽然S级的精神都是岌岌可危,她按住屏幕的语音键,连发了几句—— “哥,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因为你本体在天堂啊,你藏在哪里啊?我找了好多房子也没有找到你,哥,你说话啊,你藏在哪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余蔚不是来求和的, 是来报复的。 她不知道迫害白杉是多少人的主意,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她不想参加任何人的游戏,并且要杀死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弄死一个打工的管理员,未必算成功的报复,但虞承庭参与了不是吗?他能是好人吗?弄死了又怎么样? 余蔚无法忽略医生小姐裙下的触手,在地上爬行的军校前校长, 她们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假的, 医生小姐说天堂里有许多假的人。 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了。 虞承庭的也是外置的移动型终端, 可以被余蔚使用, 他就在这间房子里, 她要拿到他的账号, 登入天堂杀死他的本体。 上次归还信息终端, 是因为自己被赫墨摔断了脊梁骨, 害怕再进去不仅帮不上忙,还能找死。 这次她不怕了, 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的牙齿也很锋利。 余蔚把小型军刀藏在身后,站在虞承庭家门口, 踮起脚尖,眼睛对上猫眼往里面瞧去。 猫眼是单向的,仅能瞧见一片浑浊的黑暗。 “开门, 哥, 给我开门。” 虞承庭站在门前,猫眼里有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瞳孔慢慢地放大。 他明白开门一定会被咬。虽然咬不死他这个人, 但挨咬是很疼的。 他觉得程领导很不像话啊,那么稳定脾气好的小奶狗,在他手里过了一圈就急眼了,社交能力堪比一颗成年围棋。 害得自己要花费力气安抚小狗,安抚完了她会开心地跑路,明天再被逼急眼,拿着刀找他谈谈心。 “你的脸怎么回事?”他隔着门温柔地问,“程循打你了吗?” 虞承庭的温柔与一切都不相关,没有怒火或心疼,也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单纯地问,“要不要我……” “是谁迫害了我妈?” 余蔚的声音尖利地喝出来,如同手里开了刃的刀,军刀掏出来了代表她不想隐藏了,进入天堂一定又是一场游戏,她不想和任何人玩游戏,她要杀了乐于创造游戏的人。 “谁处决了我爹?谁在追踪我的下落?” 她耀眼的白发散在身后,仅凭这个和白杉相似的锚点,在下城被戴兜帽的人抓到过三次,还好当时没朋友,能够自由地逃跑。 为什么一直在逃跑? 虞承庭刚加完班,制服还穿在身上,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余蔚,手从门框链条收回来,摘去手套,开始解外衣扣。 他脱完了军区的制服,也没折叠整理什么的,连着单边披风扔进杀菌机,末了,松了松衬衫的领口。 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话。 “张敬。”虞承庭即使衣服脱了,说话仍有残留的班味,“女Alpha , 36岁,时任夜莺教会神官, 9416年5月,因利益问题,陷害利浦维斯前任校长白杉。” “我另外两个问题呢?”余蔚贴在门上听他脱衣服与解释。 “我的消息很贵,拿她的命来换。” 虞承庭打开门,暖色的光线投射进昏暗楼道,映出少年阴沉的脸,她的军刀已经收起来,摸着下巴,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 “张敬也是你的领导吗?”她不是完全收起军刀,而是别在了后腰处,一探手就可以拿到。 虞承庭点头:“是的,为了孩子,我在打好几份工。” 管家开了阳光房的门,巨型的阿拉斯加冲了出来,围着男人的长腿奔跑,伸舌舔舐他垂落的手指。 “天堂有几个管理员?往上还有没有领导?” 虞承庭蹲下身子,憔悴的脸颊埋进狗狗的柔软皮毛,听到质问,微微地皱眉:“余蔚,其实我才是审讯科的长官。” 余蔚也不禁皱眉,他的工作多到超乎她想象。 他到底打了几份工?这么多年没攒到钱吗? 为什么还住在普通档位的小区?机器人都用的是老版?每顿吃预制菜?没有飞行艇?没有游轮?没有私立空间站?作为S级没有自己的机甲? 钱全给狗花了吗? 余蔚侧头望向狗,好吧,皮毛是见过成色最好的,能看出不止用了钱砸,还有超多的爱。 真是的,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狗。 凌晨一点,领导都做完有氧运动睡着了,虞承庭才下班到家。 下班后也没有自己的时间,需要安抚被害妄想症的妹妹,这其中一不留神,可能会被捅刀。 “等我吃个晚饭再说。”甚至说的是晚饭,而不是夜宵。 余蔚发觉自己的报复对象可能有很多,贸然弄死一个打工的,可能会断掉线索,她可能暂时要放过虞承庭。 静谧的凌晨,飞行器在上空驶出绚丽的天际线,远处闪烁着公司大厦的霓虹灯,瘦长戴兜帽的监察员在富裕的城区巡逻,没有任何声音传到旧城区。 管家进厨房泡了一碗面,开水是昨天烧的,忘记定时,水冷了,泡出了半生的面。 虞承庭把泡面倒进锅里,开火重新煮。 锅是那种很高档的奶锅,以前给小奶狗煮辅食用的,现在他自己用,边缘有磨损了,手柄处缠着发旧的布条。 虞承庭把火调到中档,站在那里等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很随意,脊背挺得笔直,上班的习惯在家里也卸不下来。 他的生活经不起细想,闭眼都是享福了,爱狗的程度一次次刷新余蔚的眼界,她的鼻子有点儿酸,站在那笔挺的背影后,涩声道:“哥,这五百万你先拿着。” 虞承庭:“五百万包养不了你哥。” 余蔚没有包养的意思,照虞承庭挥金如土的样子,可能不够给狗做两次护理。 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了上去。 虞承庭以为妹妹终于哄好了,不会乱杀人了,不成想还有性骚扰一关,逮着他这个苦命社畜折腾,“厨房就用来好好做饭啊!” 余蔚:“我好奇你的过去,你可以和我聊天吗?” 虞承庭:“不可以,你像听完了男人的创伤转头要看腿的渣女。” 看看腿吗? 余蔚陷入沉思。 她确实没有见过虞承庭的腿,他总是把自己裹得很严密,即使睡在一张床,碰到了他的裤子,他会立刻惊醒。 余蔚只能通过修身的制服臆想,那大约是一双美丽的玉腿,修长白皙,没有过分强壮的肌肉。 她曾经情难自禁,隔着裤子抚摸过那双玉腿,和他的手一样温凉,享受的时间很短,因为虞承庭把她踢下了床榻。 虞承庭连腺体都可以对她暴露,从不暴露大长腿,余蔚觉得不是兄妹道德在作祟,是他的身体有秘密。 她不够格听秘密,他总会找理由推脱,只能先顺着给的第一条线,调查神官张敬。 面条在沸水里变软变透,一根根地舒展开来,因为用锅了,虞承庭顺带敲了个蛋,蛋留给余蔚吃。 无论是上城下城轴城,基本都放弃了不美观的畜牧业,一颗蛋是底层打工人一天的工资。 虞承庭叫余蔚先吃,自己吃点狗剩的就行了。 余蔚没有使出坏心眼偷吃面条,多欺负社畜一口,她会难受得睡不着觉。 百年前衰败的房子里,小区没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火了,兄妹吃掉同一碗泡面,余蔚翻出坏掉的唱片机要维修,虞承庭劝她不要扰民。 余蔚应该不会扰民,大狗狗踏地板很重,上下楼层都被虞承庭买下来了,她学了点儿修机甲,没地方表现自己,就要修唱片机。 “主要是我要睡觉了。”虞承庭从面碗里抬头,淡淡地望着她,“心脏不好,睡前不能受惊。” “那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吗?”余蔚放下唱片机,不可置信,睡前不能做刺激的,他这辈子不赘人了吗? “还有狗。”虞承庭答道。 余蔚心酸到涌来剧痛感,已经想象到她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狗还得天价养着,他为了维持狗的生活,自愿用那张漂亮脸蛋下海。 余蔚:“我看见军区有好多帅气的大姐姐,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虞承庭:“对食算了吧。” 虞承庭吃完了仓促的晚饭,走到自清洁机器下方过了一遍身体,然后上床准备睡觉,睡前打开各个工作群看一眼。 他就像旧城区的天气,是阴郁的连绵小雨,余蔚见过高精神值的程循、赫墨发疯,也感受过自己情绪的躁动,没有见过他除了一潭死水之外的表情。 余蔚脱了灰色的运动套装,穿着一条内裤,没有清洁身体就上床了,虞承庭早就习惯了,把她拉进怀里,慢慢地吸信息素。 他不像别人吸余蔚是因为喜欢余蔚什么的,认真地如同在吸氧,不吸这口等会活不下去。 余蔚怀疑虞承庭可能也不行,一E一A,一女一男,同床共枕,信息素都吸完了,他睡觉了。 “哥,你经常打曲声慢吗?” 虞承庭闭着眼睛回答:“我是审讯官,他又经常来我的科室做客,不打他打谁呢?” 余蔚点了点头,拨弄信息终端搜索张敬,跳出了一些新闻,大都是盖教会学校,资助Omega小孩,民众对她没有恶声。 她怎么杀这个女人呢?张敬没了,背后帮助的孩子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要沦为众矢之地? 余蔚把屏幕举到身后,“张敬有没有在天堂备份过自己?” 而且如果有备份,贸然刺杀必定是失败的。 “有备份,等你抹了她的脖子,我会同一时间删除数据,能避免复活。” 刺杀帝国贵族,时间必须要卡好,先杀天堂的,现实的会逃跑或反击,先杀现实的,天堂的会进入新义体复活。 余蔚正要感叹虞承庭的配合,又听见他絮絮叨叨:“我是一名打工人,不背锅,被抓起来会指控是你控制我,你做好辩解的准备吧。” 余蔚:“……” 虞承庭说完,手伸进她的T恤衫,抚摸肚子和别的部位,摸得很用力,发出享受的喘息。 余蔚全部交给初恋了,起不来任何反应,现在真像只绝育后的小狗,被抚摸了心情超级好。 虞承庭从背后摸她的脸,她还会表达亲昵地舔他的手。 “白杉死了吗?”余蔚黏黏糊糊地问道:“没死的话,为什么要囚禁她?” “这个问题,也需要报酬,我能让你预支一次,我回答完了,你帮我做两件事。” “可以。”余蔚认为条件很赚,相当于给她报了三个信息。 虞承庭拿开抚摸的手,返回正面,躺得像个尸体,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地道:“天堂是一种拟态。” 他的第一句话让余蔚虎躯一震,拟态她知道,星舰将精神力放大了百倍,拟态是指挥官拉断了精神力的产物。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我们身处于正常的环境,创造了一个腐烂的小环境,不断地增加令环境腐烂的因素,使空气中看不见的细菌爆发式增殖,出现肉眼可见的实体生物。 星舰自有磁场对标腐烂的环境,指挥官的精神力是引导腐烂方向的因素。 余蔚在这个特定环境产出了一个巨型的眼睛,能跳跃空间。 白杉产出一个小世界,是制造空间。 某种程度来说母女并不相像,而是承上启下。 虞承庭说:“有一些人,很多人,百分百的有钱人,盯上了她的拟态,它安全得像母亲的子宫,永远保护婴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帝国的女人放弃子宫有几百年了。 想要个孩子,就叫失权的男人去生产,即使孩子在肠道里长大,吃光男人的内脏。 这种情形发生,只有两种处理结果,一是爱孩子,放任它吃掉男人,二是爱男人,打死没出世的孩子。 她们一面庆幸生育痛苦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面又怀念对胎儿完全安全的子宫。 不愿意做生育的母亲,又要找被母亲的子宫保护的感觉。 白杉的拟态里全是红色的血肉,食物从代码中自由拿取,外面的人不能伤害里面的人,虚弱的指挥官竭力供养。她们找到了出生前缺失的爱和慰藉。 【发现】是暴力,谁先发现,谁持有暴力,余蔚发现得太晚了,这时候她和白杉之间已存在无数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凌晨三点四十,虞承庭快睡着了,隐隐感觉到一阵蠕动的动静,他沉默着往大腿摸去,手感毛茸茸的。 虞承庭掐住余蔚的后颈皮,把梦游的她往床头拉扯。 余蔚死死地抱住大长腿,认定了这是她的玩具,是她命中注定的阿贝贝,坚决不肯松手。 虞承庭只能用腿拖着妹妹爬行,艰难地爬到床头,摸出一根指头粗细的皮绳。 他没有开灯,闭着眼睛做个手工活,因为困到没带脑子,捆起来忘了分寸,使得余蔚躺不好也坐不好,只能跪在床上。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捆到背后的手往两边使劲,皮绳以一种奇怪的走向收紧了,将她的双腿拉开。 她难以收回大腿, 越挣扎拉得越开,到最后扯得胯骨轴子疼。 这下, 余蔚彻底醒了。 窗帘都拉紧了,卧室没有一点光源,她处在深邃的黑暗里,被迫保持着奇怪的姿势,面朝着虞承庭。 也不一定,她知道虞承庭在附近,不知道他在哪, 他的呼吸声特别轻。 余蔚冷汗直流,心脏狂跳。 不确定虞承庭的手什么时候落下,会落在哪个部位,她从身体到心理都难受,除了不习惯的怪异感,她涌起了一点儿隐秘的兴奋。 此时如果有一滴蜡油滴上来,她大概会被刺激到极点。 这明显不是捆上位者,如果是想坐上来,不该束缚余蔚的腿脚,她会没有劲儿发力。 “其实我是攻。”余蔚弱弱地提醒道。 她必须得说清楚这个事情,闹出尴尬就不好了。 “谁不是呢。”虞承庭道。 上城时间,三点五十分。 世界上最纯洁的兄妹关系诞生了。 撞号了……! 余蔚特别尴尬,两个攻睡在一张床就是很尴尬的,难怪他总是抓紧自己的裤子,很怕被不知情的妹妹撅了吧? 她的人生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还不够警惕,居然每次面对虞承庭,只穿了条岌岌可危的裤衩。 他以前真是个好人,她再也不猜忌他了。 “哥,我不做下面的,你能不能让让我?” 虞承庭没有答话,用力扯走她压着的被子,盖住被扒拉了一半的肩头。 看来,他也不愿意做下面的。 余蔚可怜巴巴地在床上蠕动,两条手臂和脚踝束缚得很紧,胯骨被扯到剧痛,而虞承庭无动于衷。 他真是个心狠的哥哥。 天色蒙蒙亮,管家略过被捆绑的少年,拉开窗帘,卧室隐约照见灰色的光。 余蔚要在程循睡醒之前赶回家,因此没有留下来吃早饭,虞承庭往她口袋塞了两包冻干零食,叫她回家记得洗澡。 上城的清晨很安静,没有飞车飞船哗啦啦地奔鸣,地砖缝隙残留昨夜的雨水,余蔚将早饭提得高高的,一脚踏上水渍,裤脚沾了点泥水。 她进入校长宿舍己然迟了,程循抱着膝盖坐在梳妆台前,眼前亮着一盏屏幕,大抵是做上班前的准备工作。 余蔚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急躁躁地脱掉衣服裤子,沾着她的汗和虞承庭家的狗味,泡澡没有时间了,她赶时间送程循上班,对着温水冲洗头发和身体。 隔壁传来“滴”的一声,然后安静了,她模糊地听见洗衣机终止的声音。 余蔚没有多想,睡了三个小时,脑子非常混沌,头疼有好几天了,到今天也没有好,可能需要问程循拿点儿止痛药。 余蔚跨出半积水的浴缸,随便拿件浴巾挂在身上,扶着脑袋走了出去,程循就在隔壁洗衣服,她需要止痛药。 她撑着眼皮站在隔壁门口,装成很乖很乖的样子,思索头痛的理由,正要开口,被场面惊得不敢说话。 程循侧对她站着,手里拿着一件灰连帽衫,是余蔚刚脱的衣服,他举起她的衣服,凑在鼻尖嗅闻。 他完全埋在狗味的帽衫里,而冷冽的眸子侧过来,“为什么你的衣服总是有我同事的味道呢?你又去找他了吗?” 他比余蔚高出小半个身体,余蔚站在他的阴影里,看起来是那么弱小,说出的话也那么缺少信服力:“我们就聊聊天,没做。” “我没说你做了,急着辩解什么?心里有鬼吗?”程循将衣服放回洗衣机,点击继续清洗。 “我全都给你了,也没东西给他呀。”余蔚尴尬地道,“我买了早饭,你不用做早饭了。” 程循冷笑:“哦,嫌家里的饭难吃了。” 余蔚再深爱一见钟情的初恋,也耐不住句句被阴阳怪气,她的脸色冷下去,往胸口里塞紧浴巾,腾出了两只手。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随时要打起来,程循是不可能低头的,余蔚今天也不怎么想低头。 余蔚:“随你怎么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程循忍无可忍的巴掌扬到半空,反而被她生猛抓住,她的手臂鼓起薄肌,漂亮得像涌来的海浪。 少年的另一只手撩动银白发,红如鸽子血的眸子挑衅地望上来,唇红齿白,扯开薄唇笑道:“你为什么总是打我的脸?” 程循突然发现,余蔚是个皮相很好的人。 他教训她的胆量源于她长得矮小,像小孩子,产生了拨正小孩子的控制欲。其实他配吗? 程循用过医美产品消除疤痕,尤其是脸上的疤痕,每次没有等到痊愈,情热期到了,腺体病又撕裂他的身体。 他能做的最大努力是养一条位置偏驳的伤痕,这样发病只会加深那个位置,不会产生新的横贯脸庞的伤。 余蔚的眼睛看不出笑意,没有仰头,只有眼珠往上地瞟着男人,不能确定看什么位置。 程循知道她在看他脸上的伤痕,目光很热,愈合的伤痕仿佛要重新淌出滚烫的血。 他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鞘,遇到一柄完美的剑,鞘完全合适剑的尺寸,但见过的人都会说鞘不配剑。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紧张地说,“你离开没有打招呼,让我感到不安,下次打个招呼吧,我毕竟是你的丈夫,应该了解你的行程……” 余蔚很慢地摇头,没有说话,手指尖往里抠他的臂肉。 “小宝,我可以给你自由时间。”程循并不怕痛,出于恐惧被抛弃哀求道:“但你不能忘了这个家,你知道,我们有婚约的。” “我问你为什么打我的脸?”余蔚平静地道,“是因为我长得像白杉吗?你其实内心有点儿恨我们吧?” “我没有……”程循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是心甘情愿做童养夫的。 他想的是她也算个成年人了,打屁股不合适,小攻再小也是攻,需要基本尊严。 余蔚的嘴唇无声地嗫嚅,没人阻止的话,大段阴暗的猜测会蹦出来,总有猜中了的,一句话能压死他的傲气。 比如你忮忌从外表到行为都没有缺陷的我。 不过她还是挺爱初恋的,愿意放过这回,放开钳制的手掌,微笑道:“我买了早饭,吃吧。” “哦……”程循低着头抓紧手指,像只做错事的大猫猫,老实地走到餐桌对面坐好。 早餐有蛋挞、汉堡包、豆浆等等,是她爱吃的,程循并不爱吃,他呆呆地望着高热量的食物,眼睛里浮现了水雾。 她根本就不爱他。 程循一下子转过身体,这下子转猛了,胸肌颠得有些痛,他隔着黑色高领衣扶住胸肌,寻找余蔚的身影。 她没有关门,正在换衣服。 她跟了一段时间训练,身上的膘肉基本消失了,体态特别正,薄瘦的后背下是很劲的腰,皮肤白皙,数道捆绑的红痕尤为明显,红痕沿着劲腰没入牛仔裤。 程循有虞承庭的个人简历,知道性取向,小攻雨夜瞒着自己出走,是不是……在外面为爱做受呢? 程循忍不住想乱七八糟的,泣不成声,伤风败俗,自己的攻是别人的受,真是伤风败俗。 他不会再让她碰自己一根手指头了! 伤风败俗! 余蔚换了新的运动服,背上书包离开卧室,见程循坐在椅子上发怔,早饭一口也没动,便猜想他在生闷气。 她仿佛忘记刚刚的羞辱,笑着迎上去,坐进他的结实大腿,低声问道:“我打扰你表演贤惠了吗?不爱吃就自己做饭,别给老子摆个死人脸。” 叛逆期的余蔚,说话比程循最刻薄的时候还刻薄,程循怒目瞪回去,却见到一张刻薄到完美的脸。 他生不出一丝怒气了,恨恨地道:“你别碰我。” “你嫌弃我身上脏吗?我为什么会当脏臭的流浪狗呢?” 余蔚笑眯眯地拍打他的侧脸,拍打疤痕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 程循暗骂自己该死,大早上给余蔚找不痛快。 好了现在不痛快的人是他了,等会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 余蔚拍完了程循的伤脸,搂着他的脖子索吻。 他强迫自己忘记乱七八糟的想法,当作余蔚夜跑锻炼了,没有出轨,以后衣服上的信息素都是路人的香水。 他要低头才能亲到余蔚,他低头了,极其漂亮的少年小声地喘着,她的眼睛真像红宝石,从中映出毁容的男人。 程循不想和她接吻,把她的头按下去,“你该去上学了。” “我先送你上班。”余蔚笑眯眯地说。 “不用送我了。” “你嫌弃我的小电驴丢人吗?” “没有!我也不是天天要上班的,非必要的检查、审批可以交给下属完成……” 程循越说越没有底气,慢吞吞地掀起上衣,碰了碰余蔚的嘴唇,余蔚像只小奶狗蜷缩在他怀里,有奶吃就不叫了。 …… 作者有话说: 小虞:没事的,我打工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第64章 军校里, 见到余蔚的学生两眼放光,跨越整个操场往校道这边冲,余蔚装模作样地跑了两步, 乖乖被飞奔而来的学长抓住。 学长一句话也不说,揉了把她的头发和肚子后背,抱起来吸信息素,余蔚主动掀起衣服给她摸肚皮,她狠狠地摸了一把,然后噔噔噔地跑回操场。 “同学你……” 程循目瞪口呆,无法理解小孩们的游戏, 犹豫半天, 把坐在地上的余蔚扶起来。 她转头埋进他的大胸肌, 嘴巴里直哼哼,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没摸舒服。 夜间下过雨, 冲淡了Alpha们的信息素味道, 草地透出一股土腥气, 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爬出了草地,瘫软在水泥路坎上。 余蔚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弯腰抓起深红色的蚯蚓,它有点胖呢,小身体像米其林轮胎,被抓起了尾巴,头也慢慢地曲上去。 程循:“你在干什么?” “收留小虫虫。”余蔚探头往里张望, 寻找还有没有虫子。 “不要带脏东西进我的课!”程循尖叫道, “快点丢掉它!” 他记得有一次吧,和余蔚在哪儿接吻来着,不重要,感觉有东西在磨蹭自己的大腿,含羞带怯地抚摸下去,摸到了肥虫密密麻麻的口器。它爬出了少年的裤兜。 “ 我要打碎它,钓鱼。 ”余蔚握着拳头站在那里,倔强地握住蚯蚓。 “我克扣你生活费了吗?你买现成的饵不行吗?”程循崩溃地叫道,“一定要把它带进课堂?” 他敢保证带进课堂,余蔚会忘记虫的存在,然后程循得提防虫在哪里出现,从此提心吊胆。 如果被他踩到了,扔掉二十万的鞋是小事,他的心理阴影会加深。 “冻干没有新鲜的好。”余蔚倔强地道,“程循,你不懂我,不要瞎指点。” 程循一早上的奇葩经历过多,有点儿气到缺氧站不住,做了几组深呼吸,指着她的书包说道:“如果你非要这条虫,拿出你的小水杯,倒扣住你的虫,下课了拿回它,立刻打碎,这件事你记在日常待办里。” 余蔚哼哼唧唧地卸下书包,用水杯倒扣住肥厚的蚯蚓。 余蔚答应参加越野训练,就会说到做到。 她准备了一个小书包,书包里放着创伤药、睡袋、打火机、军刀、压缩饼干,可以在山林里安全地过夜。 她可聪明了,还偷偷地装了折叠款悬浮滑板车,等会坚持不住了,就开着滑板车飘到终点。 她被程循领到了轴城校区,它是上城校区的复制品,俩学校的地图一模一样,山陵的高度都无差别。 唯一的区别是轴城模拟训练场的位置放着真实的机甲,多出了一个非常大的停舰场。 余蔚被领到了停舰场。 这里只停了一艘军用星舰,因为大部分时候用来做独立任务,它的名字叫做【孤星】。 孤星号下面全是人,大概几百个女Alpha ,穿着灰黑色军装,部分人挂了军衔。 “程循,不是越野吗?”余蔚扯了扯程循的袖子,不安地问道。 “是啊,长距离训练嘛。”程循说,“我给你换了张地图,你需要在孤星号上过夜了,差别不大。” 余蔚试过最远的距离是从轴城校区开到银月港,能源充足,路径安全,人工智能完全能暂时取代人类。 能让程循说出长距离,并且引入人类团队,路线大概会跨过山脉。 余蔚:“多远?” 程循:“你将要跨越群星,到达第五星系的IN星,进行一次异端清扫。” 新的训练任务让余蔚傻眼了,说好了跨越深山老林,两三天能结束任务。当他摸到她的底线,居然说话不算话,命令一步越出银河系,她的狗蛋儿都要扯掉了。 余蔚私底在调查拟态天堂,正有了点儿眉目,突然被扔出帝国,要是她累成了傻狗,忘记这事情怎么办? “程循,我要旷课了。”余蔚双手圈住他的腰身,侧着头小声道:“我以为你布置的任务是上次那样的,不用机甲,在山林中溜达几万里,这个太远了,我害怕出远门。” “你不用害怕,我会全程陪着你。”程循温柔地道,“当成一次研学,或者春游,心里的负担会小一点吗?” 余蔚:“不干,不想出去,难怪你不让我带虫虫,我没有机会钓鱼了吧?” 程循弯下了腰,嘴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轻声道:“不想换个地方做?” 余蔚:“!” 她的脑回路比较清奇,是直通小头的。 虞承庭和白杉哪个重要,她选白杉重要。 白杉和自己哪个重要,她选自己重要。 自己的命和自己的裤/裆哪个重要,她选裤/裆重要。 要不然她第一次怎么会停止逃命,转而标记程循的腺体呢? 余蔚这辈子摸爬滚打,就是让为了裤/裆过上美好的生活,她刚腻了床榻、浴缸、书桌、沙发、地板,窗台,程循就提出外星未知的地方,这让涉世未深的裤/裆怎么拒绝得了? 钓鱼暂停,旷课暂停。 她害羞地和五百个女Alpha打招呼,听她们报告自己在孤星号里面的分工。 帝国攻打其余星球,和古代攻城差不多,占领有价值的城池,派军留守,花费精力教育民众,获得可持续发展,没有价值的城池则是抹除,不留后患。 研学地点是第五星系的IN星,天然磁场异常,矿产资源被开掘后,能快速进入重新孵化。这是对于帝国意义较重的殖民星。 同时因为特殊的环境,地底下反复生出了活着的异物,见到人类吃人,见不到人类自相残杀。 帝国大范围清剿过几次异物,推平异常区域收集一波资源,而过不了两三年,它们又重新冒头。 它们生长的时间被迫缩短,越来越弱小,因此IN星非常适合军校生研学,能让新手适应战场。 战役中,指挥官长期被囚禁在控制室里,无法与外界接触,心理极易产生偏差,偏偏手头还有毁天灭地的实力,一场战役的失败常有可能不是对面有强敌,而是自己这边的指挥官乱发疯。 指挥官都有标配的副官,他们职位不高,不能没有,竭尽所能稳定指挥官的精神,也相当于一个监察,上级是联邦。 曲声慢被内定了余蔚的副官。 他不是普通的陪玩,是来和余蔚促进感情的,了解她的性格好下手安抚。 “所以你可以到一边玩了。”程循身处在这趟研学里,会安抚不稳定的余蔚,没事需要曲声慢帮忙。 “我是她的副官!怎么能放心她自己行动!”曲声慢不甘地叫道,“从她读一年级开始,我就是她的人了!” “我寻思虞承庭也没场场跟赫墨啊。”程循道。 “你让我学习他?!”曲声慢叫道,“就是因为他没有时刻跟着赫墨,她才意外死亡!前车之鉴在眼前!” “唉,好吧,那你跟着吧。” 程循好像在给余蔚选二房小老公,无奈没有更合适的办法,如果另有S级精神值的女孩,她不可能是副官,一定是指挥官。 他只能从高精神值的男孩里面挑选,尽量找一些单纯柔弱身世差的,不会欺负余蔚,也不会踩到他头上。 孤星号的攻击力量除了近防炮组,还有一个机甲中队,程循选了军区的十个单兵,剩下来的取了三个年级期中考试的前三名。 生活部带领学生认识各自星舰内部,技术部检查她们的机甲状态,补给处对接食品和弹药,通讯部挨个检查手环权限,确保频道正常。 尽管算是一次普通的春游,没有人会对战场掉以轻心。 仞难得脱掉了松弛的老头背心,换上严肃的校服,面对一对一带教的军官学长特别拘束,不仅全程低头,还戴着口罩挡住了容貌。 带她的是个雌激素充沛的女人,大胸粗腰粗腿,特有女人味,干瘦的仞对比起来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同学,你似乎很紧张。”秦娇伸出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我,向我做自我介绍。” 仞平时和同学打打闹闹没问题,对预备指挥官余蔚也敢挑衅,老师都以为她心比天高,没有瞧得上眼的对手。 然而她对上成熟的女人,像只见到猫的小老鼠,缩着肩膀,讷讷地答道:“我单名仞,出生地是轴城, 26届新生,今年是我第一次上学,对不起,不,请您多指教。” 秦娇抱着手臂点点头:“你没有姓吗?” 仞低着头答道:“没有。” 她的名字像个假名,没有姓更是加深了这一点,秦娇微微皱眉,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扯掉口罩,强行抬起她的脸。 她左右转动仞的脑袋,确认了脸皮周围没有缝合线,这是一张普通的原生脸,皮肤略微暗沉,有点儿黑眼圈,嘴唇起皮。 “我们学校的食堂也不贵呀,你怎么瘦得这样可怜?”秦娇懒洋洋地道,“不用紧张,我是你的学长, 21届的,秦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姐姐。” “啊……?”仞不适应亲昵的称呼,连连摇头道:“学长,不好吧?” “都要和你学长一起睡了,有什么不好呢?” 查娜和带教认识完了,正要去找仞,听到了她们的话,顿时脸色煞白。 她看了看游刃有余的学姐和通红了脸蛋的学妹,抓住路过的校长问道:“一起睡是什么意思?” 程循见到是她,眼神微有缓和:“秦娇总是说些无聊的话,你们住的是二人间,睡不到一张床。” “你不想和我睡吗?”秦娇一步步靠近学妹,恐怖的胸口快要怼到学妹的脸上。 仞暗自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想象同睡的场景,饱满有力的大腿夹住她的脑袋……不,太失礼了,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啊! ! ! 秦娇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一声,靠着栏杆摸出一根烟,停舰场风大,火柴划不着。 她有点儿烦躁,摸进口袋换防风打火机,这时面前伸出了一双手,帮她护住了风。 “……姐姐,我不能答应你。”仞轻轻地说,“查娜同学胆小怕黑,需要我的保护,我要和她住在一起。” 秦娇挑眉看她:“喜欢她?你可能不太配……” 仞急忙打断:“怎么可能?!我是异性恋,只会喜欢Omega ,和男人结婚!” 秦娇:“哦哦。” 她敷衍地应了声,明摆着没相信,仞多作解释也挺奇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静静地低头罚站。 现代科技改进了低档货香烟,没有二手烟,吐出的雾进入空气自然融解,不会影响外人的健康。 秦娇自己抽着,也递了根烟过去,仞想不清楚要不要接,接了代表她们可以聊聊成为朋友,可是她不会聊天,不接显得她装高冷没情商,学长的面子都不给。 仞犹豫了几十秒,怯怯地伸出手,突然眼前闪现白影,一只手夺走了半空中的香烟。 余蔚特别老练,笑眯眯地咬着烟头,俯身往艳丽的女人身上凑。 秦娇就着姿势替她点火,道:“怎么还抢食?” 余蔚叹息道:“程循叫我过来提醒你,别欺负好学生。” 秦娇:“他叫你过来就过来,你是他的小狗吗?” 余蔚:“有奶就是主人啦。” 仞插不进她们的对话,不过即使插进了,也不会说话,她有了一些时间单纯地观察学长,观察到她夹在指尖的烟头没有变色。 她的唇色好像天生是很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孤星号暂时撤离了帝国。 被群星环绕的青色星球,慢慢地变小,缩成一个指甲盖大小,最后混入磅礴的星海。 双人间非常安静,连通风管道也装了降噪,查娜按下了休眠舱的全息门,跪坐在床上,将背包拉链拉开。 她的背包里有最深的秘密,被Alpha见到, 是会烧死她的地步,所以要快点儿弄好。 查娜捧着发直的头发,塞进烫热的卷筒,拔开军刀,亮面映出年轻幼稚的脸,她对着映面涂抹口红,烫睫毛,紧张地听外面的动静。 等到她又变得像个洋娃娃, 解除了全息门,帮助另一张床整理被子, 调节舱内温度湿度,供氧含量。 查娜白天在说服校长, 要和仞住进二人间,程循很少管事儿,让单兵们自由选宿舍, 挑室友挑到打起来也不要叫自己。 仞为什么还不回来? 查娜没有忍住给她发了消息, 理由是早点睡觉好准备明天的课程,过了五分钟,仞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脸色冷淡地走进了二人间。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手心。 查娜猜想她情热期到了,军校纪律严明,不允许学生出校找Omega解决生理需求,Alpha到了日子会变得有点浮躁。 她赤脚下床,拿着一管抑制剂,碰碰她的手心。 仞一抬眼就是她贫瘠的胸口,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嘴角不自在地动了动:“你放着吧。” 查娜小心地说:“我个子小,休眠舱可以挤下两个人呢。” 秦娇身高一米八几,一条大腿比查娜两个胳膊还粗,不可能和别人挤休眠舱。 仞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稍微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自己是女人,总是想着别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对方是Omega也就算了,不算真正的同性恋,秦娇是正得不能再正的女Alpha ! 她对查娜说:“算了吧,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查娜愣住了。 她抓着柔软的睡裤,慢吞吞地回到被窝里,翻动二年级的课本。 她理解能力强,一年级课本靠自己已经消化完了。 查娜看了半个小时的课本,偷偷抬眼望向对面,女生保持原样枯坐着,放在她床沿的抑制剂一动没动。 “我听说……”查娜故作轻松地开口,“异端的骨灰是流行的饰品原料,如果我们能弄到一头异端的尸体,送到工厂加工,做两只手链,可以省一笔原料钱呢!” 仞的脸颊快要揉出手指印子,视线从地面转到室友,听见她甜软的嗓音,她的破坏欲空前旺盛。 “你能不能别像个Omega ,除了漂亮首饰还知道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脏话都侮辱人,比骂人弱小还难听,在军校完全就是挑战宣言了,她剩余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 查娜不愿意戳穿仞的穷困,暗示用异端的骨灰换点钱,改善生活,不要喝营养液了,自己这辈子喝的营养液全在学校里了。 她没有再动全息门,而是拉出实体舱门,不想和仞说一句话,不想听见她说话,也不想被她碰到了。 —— 余蔚的颈间戴着一条监测项圈,纤薄贴合,皮肤几乎感受不到束缚,用来测试心率、激素波动和神经电信号,方便副官及时安抚。 问题是她待在星舰附近,身体会被动地兴奋,这艘庞然大物的磁场和她的精神力共振,监测数值一路飙升,停留在峰值居高不下。 帝国军规对指挥官极为友好,除非犯下重大罪行,否则副官替她承担一切行为后果。 就算她拆了控制室,殴打无辜士官,最后挨处分的只有曲声慢。 曲声慢的监测页面不断亮出红色警报,各项统计全都超出安全阈值,是极度亢奋或极度应激的标志。 可余蔚压根没进控制室,就在他隔壁睡大觉。 他初次做贤内助,经验贫乏,心慌得要命,顶着满屏警报,硬着头皮问经验丰富的前辈。 【曲声慢】:哥,监测项圈一直响怎么办? 【虞承庭】:调至静音模式。 【曲声慢】:这样很不负责任诶,培训手册说我要时刻关注指挥官的心理健康。 【虞承庭】:那你按手册办事。 【曲声慢】:手册说我要给指挥官打一针稳定剂。她正在睡觉,我可以进去吗? 【虞承庭】:可以。 虞承庭的服务对象是赫墨元帅,比余蔚难搞多了,却从来没有受罚过,他说可以一定是可以的! 曲声慢揣紧小本本,满怀信心地走到隔壁门前刷脸,他的职位不高,权限其实很高,余蔚不能拒绝被检查,门自动打开了。 曲声慢进了余蔚的私人舱室,却不敢做接下来的动作。 因为程上将不高兴地看着他。 程循赤条条地跪趴在床上,颈间戴着指挥官的项圈,颈侧的数值正在疯狂波动。 曲声慢的瞳孔狠狠地震了一下,印象中的阅兵台上俯视万众的男人,举手投足永远稳重强势的帝国顶层,竟然摆出如此下贱的姿势,塌着结实的腰背,开大腿,迎合一个下城的流浪狗。 曲声慢艰难地挪开目光,转向男人身后的少年,又是大吃一惊。 余蔚身上披着上将的制服…… 余蔚说:“我们在玩角色扮演,我是上将,他是指挥官,你来得正好,给他打针吧。” 曲声慢哪敢给程循打针呀,一个耳光打上来脖子绕三圈,“你别为难我了。” 余蔚不喜欢为难别人,以为他害怕不好交代药剂去处,于是体贴地换了个方案:“换成维生素,打针。” 程循本来是要打人的,两个小家伙竟敢以下犯上,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余蔚轻轻地握住了他。 天呐,天呐。 她怎么可以那样做? 程循自己掰成四爱男很多年了,传统古板的男人,认定Alpha承受Enigma天经地义,这一刻,他恍恍惚惚地找回了一爱男的感觉。 真的很不想同意。 程循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自己的身体非常抗造,不惧怕疼痛,寻常的刺激根本掀不起波澜……刺激到神经颤栗。 他痛得咬牙切齿,死死瞪着腹肌前的两个圆脑袋,感觉曲声慢那个畜生在公报私仇,而余蔚握住了没法后退,该死的,他要打死这两只坏小狗。 曲声慢:“这个位置对吗?” 余蔚:“我不知道呀。” 曲声慢:“我好害怕。” 余蔚:“我也好害怕。” 曲声慢:“等一会他会打我吗?” 余蔚:“打了你就不能打我了哦!” 曲声慢跪在床底下,手指忍不住发抖,被余蔚按住了手背,抖动的频率稍微降了点,可余蔚自己也紧张地发抖。 都是挨过S级Alpha耳光的人,交流挨打可以说三天三夜,换成欺负别人,她们可就有点知识贫瘠了。 果然,不小心扎出血了。 “对不起……上将!”曲声慢懊悔不已,光是看着都知道有多痛,自己还笨手笨脚的,换成虞副官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对不起,我应该换成导尿管的。”余蔚也很懊悔,同时想念虞承庭,有他在一定能指出她的决策错误。 “要不要送到医疗区……”两个小狗同时慌张地说。 说说而已,心里生怕干坏事被别人知道,一个赛一个心虚地看着程循。 说到底他是职衔最大的人,届时把两小只拖下去受军鞭,没有人有异议的。 程循冷冷地侧过脸,浅蓝的眼珠子扫过她们,结果一张脸后面是一张更漂亮的脸,余蔚抿着嘴唇偷偷瞅项圈,发疯线直线下滑。 “滚出去。”男人哑声道。 小狗们赶紧跑掉了。 —— 孤星号内部堪比一个小型社区,第五层是指挥官的地盘,走廊很长,两旁的房间没有隐私性,是透明门,机器人在打扫健身房的灰尘,调试会议室的投影,它们正努力地复原白杉登舰的状态。 余蔚进入棋牌室,点点自助机的屏幕,端出两杯橘子汽水。 她给曲声慢一杯汽水,曲声慢摇了摇头:“我是成熟稳重的男人,咖啡比较适合我。” 余蔚又点击屏幕,制作了一杯奶茶。 曲声慢捧着奶茶杯子,小口饮食。 余蔚的滑板车在这里充电,满电能飞行100分钟左右,她把汽水卡进车筐的杯兜,自己站上了小车车,说道:“上来!” 曲声慢不想上她的车,这条件比小电驴后座还要艰苦,“谢谢你,我不要。” “欲擒故纵?”余蔚才不相信呢,想坐她副驾的人从上城排出帝国。 曲声慢说:“不是,我要运动抵掉奶茶的热量,你自己玩吧,我会跟上你的。” 余蔚出门前脱了上将制服,目前穿着一条镶蓝钻石的平角裤,和一件露出肚皮的小背心。 她下到第四层,开始遇见巡夜的士兵。 士兵第一眼没注意暴露狂,注意的是她没戴监测项圈,这项过失她们记给了她身后的副官,表面从容地向余蔚问好:“你是要到哪里去?要我领路吗?” 余蔚道:“我要去医疗区。” 余蔚能确定自己撤出拟态天堂后,落下了病根,头痛可能是因为贸然进入天堂,也可能是在天堂里摔断了脊梁骨,最终的损伤到达脑子。 她也许能从损伤部位推断一些东西。 第四层是舰桥,舰长和高级军官的活动范围,第三层是生活区,军校生全都住在这层,内包含一个医疗中心。 这是余蔚见过最高级的医疗中心了。 她一走进去,无形无害的扫描便通过了她的身体,有问题的部位戳出一行文字,全息投影戳满了她的全身。 【脑损伤15%,提示:最优先处理。 】 【心率145,异常。 】 【肾上腺素1200,异常。 】 【心率变异性过低,自主神经失调,提示:优先处理。 】 【膝部淤青,自愈概率高,建议外用药治疗。 】 【腰部淤青,自愈概率高,建议外用药治疗。 】 …… “怎么啦怎么啦?” 多重汇报声冲进医疗区,一声比一声高昂,小林医生以为来了许多病人,捧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他一看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被系统插满了疾病标签,撅起嘴巴,歪头瞅余蔚:“你是打仗回来了?” 余蔚:“少废话,治疗舱在哪?我脑子要爆炸了!” 小林医生被凶得红了眼睛,抹了抹眼睛,不说话了,转身领着少年去治疗舱。 他操作电脑上的分析报告,出于专业对病床上的少年说:“你的大脑皮层、杏仁核、海马体都有损伤,应该进入过辐射地带,你的身体却没有辐射损伤,最近单独带着大脑旅游了吗?” 曲声慢担心地盯着余蔚,生怕她冲下床揍呆萌的小医生。 出乎意料的是余蔚接住了调侃,没有发火,她的头颅被仪器笼罩,说话声传到外面闷闷的。 “我大约在那待了八千个心跳,只有这个数字,你能测出辐射含量吗?” 小林医生没有多想,指挥官的命令一定是有道理的,用力地点头:“我可以的!” 余蔚需要至少一个能用的信息。 她的拟态是跳跃空间,不限制维度,输入一个相近辐射的模糊地点,可能可以跳回天堂。 客户在拟态天堂寄存了本体,现实里使用义体。本体死掉,义体还能动弹一段时间,会通知同党清除余蔚。 上次被人拖出源晶区域,意识断连了天堂,怎么都回不去。 余蔚现在离开帝国了。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内心滋生。 作者有话说: 小狗的大头小头在两个极端 第66章 单兵春游,一次不能带太多,并非是难以管理,而是为了少嚯嚯S级同学,慢慢地培养指挥官的耐受力。 每任校长都不确立研学日期,也不告知参与的条件,不过从次次挑选优等生来看,条件非常明显,符合利浦维斯的隐形规定,成绩是学生最重要的评选标准。 女孩有雌竞的本能,这次研学取了三个年级期中考试的前三名, 来了九个女同学, 余蔚认识的男同学全都没有被邀请。 这个经历写在履历里面, 肯定比空履历的学生有晋升空间, 它真正证明你成绩优秀, 有过校长推荐。 秦娇穿着比军装稍宽松的作战服,头盔顶在侧胯的位置,深红色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色认真地对学生做讲解: “你们今天进行一场机甲实操课,学会控制机甲,从高空降落,到达人头森林终点,随后回到孤星号。” “切记,不要随意离开你的机甲舱,暴露你的原生皮肤, IN星的环境促进一切生物快速增长,暴露的身体可能会解体,到时候我们收拾回帝国很麻烦。” 余蔚也有隔离作战服穿了, 帝国人设计制服实在有审美,加入了垫肩和收腰设计,她要变成宽肩窄腰的绝世大矿工了。 程循根本不管事儿,叫秦娇上尉自行培训,他要给余蔚编头发,她之前的头发到肩膀,不影响日常行动,现在长到背胛骨了,影响行动。 “不用麻烦,剪掉头发就好了。”余蔚说。 “可是你留长头发很可爱。”程循说。 “那除了令你心情好,对我毫无用处。”余蔚说。 “好吧。”程循同意了她的话,拿来一把剪刀。 余蔚自己剪得比较保守,两侧白发过耳,后脑勺的头发留过肩膀,盖住腺体她会有安全感。 程循惋惜地捡拾掉落的头发,都是他的心血,一把护发素一把精油喂起来的,从毛躁养到柔软顺滑,剪掉了,心如刀割。 他呆呆地蹲在控制室里,捡地上的白发,好像捡回自己孩子的尸块,心里决定收藏起来,藏进一个余蔚找不到的地方。 程循编不了头发了,黏着余蔚梳理头发,像大猫抓住小猫强行舔毛,她急着出去玩,一直在催促:“快点快点。” 拟态眼睛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在孤星号里面展开很尴尬,反而吃掉星舰,将五百个人抓进未知的冒险。 她不会为难别人,要独自进行冒险。 “别急,你暂时无法离开控制室。”程循在她背后说,“等待她们第一次平安回来,我放你出去透个风。” “好吧。”余蔚最擅长等待时机,暂时放弃了冒险。 孤星号越过人类城邦,进入了黑色的森林。 星舰悬停在树林的上空,甲板保护罩打开,九个单兵启动飞行引擎,像渺小的蚊子飞进森林。 余蔚的神经连着她们的机甲,第一时间感觉到恐惧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回身盯着屏幕,将屏幕放大,当看清了树林的一刻,也有点头皮发麻。 树枝头结满了人头形状的果子,有鼻子有眼,皮肤苍白,脸皮被太阳晒出了斑点。 视觉黑色不过是它们垂下了长长的头发,如同黑色的柳枝,被风一吹,如同母亲抚摸襁褓里的孩子,孩子是单兵机甲。 “你害怕了吗?”程循抚摸她的肩膀,弯腰靠近她的侧脸,轻轻地问。 指挥官不能害怕,否则底下的单兵精神力会炸,她们是A级,拼尽全力也炸不出拟态,只会被机甲反噬。 那种死相很恐怖。 “同学们,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机甲舱里的秦娇抹了把脸,心想余蔚挺靠谱的,不仅安抚了她的精神力,还把恐惧也吃掉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到IN星,知道里面养了什么,然而一年一次研学频率不高,经不起人头突脸的精神攻击。 这批顶尖军校的尖子生,虽然没有吓到机甲瘫痪的,但说不清心理素质如何,因为她们上头有个S级指挥官。 秦娇只能直接得出S级没掺水分的结论。 “查娜同学胆子变大了吗?” 仞不确定地心想,刚刚看到人头树,她第一反应是查娜的机甲会掉下去,她都做好接住的准备了。 查娜离她很远,拿出了光刀,斩断了触碰机甲的头发。 余蔚稳住单兵的精神,调动地图各方面查看状况,点击分析树上的人头,结果让她松了口气,这只是普通的果实,暂时没有生命。 等时间足够了,它们会醒来,“嗵”得一声落到地面上,蹦蹦跳跳地往人类城邦奔跑。 分析显示,没有开化的人头果有开采价值,它们的皮肤和脑髓是义体的重要部件,义体在轴城是大市场,赛博朋克世界,没有改造过的人反而是异类。 “这是……你们的奖励。” 在森林的外围,树木比较稀少的地方,秦娇擦了擦汗,镇定地微笑道:“想采就采吧,拿到多少算自己的,拿够了,我来叫指挥官推平森林。” 军用星舰只能干这种大活儿,纯粹的毁灭,不计任何价值,价值是单兵来创造的。 单兵养机甲堪比养老公,金钱仿佛被大风刮走了,老公还未必满意,明天还缠着要做美美的保养。 一线单兵对机甲老公大方,因为她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直面危险,拿的是第一手资源,能把她们的老公养得美美的。 利浦维斯的军校生付得起三百万学费,家境不错,不差卖果实的钱,一时没有人动手。 它长得好逼真啊。 甚至有皮肤纹理,割下来像割了真正的人头。 仞偷偷摸摸地离开正义的同学,离她们五百米,背过身体,偷偷地割了一颗人头。 它没有一根机甲手指大,放进存仓,声音都不太能听清,像一颗苹果滚进了庞大的货车车厢。 仞说服了自己,是的,只要它不发出拒绝,不动一下,它就是颗果实,供人采摘价值。 下学期的学费是六十万,改装机甲的材料需要八十万,校长发了一台A级机甲,和养不养得起这台机甲是两码事。 这是往后的消费,近在眼前的有保险费、义体版权租金、记忆空间续订等等。 作为住宿生,她退掉了轴城的房子,省了家电费和房租,可是学校内部消费对标学生家境,生活费高昂。 在光鲜亮丽的富家同学背后,仞像个勤勤恳恳的土农民,弯下老腰割麦子,割完了麦子准备卖钱。 三年级的泽菲尔见她一个人割麦子,也跟了过去,在她身边割麦子。 然后其她人也尝试这么做了。 算是涨生活经验,先要学会干活,再选择喜不喜欢干活。 现在场上有九个土农民。 “你们不要落在土地上,能源会被土地吸取。”秦娇提醒道。 仞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能源,飞行消耗能源大,可供机甲在空中停留五小时,孤星号距离她三公里,缺少能源要及时回去补充。 明舒华的心情很好,带学生等于带薪放假,她对同事秦娇调侃道:“秦上尉,干完这票,你能晋升少校了吧?” 秦娇叹气道:“还是有点单薄啊,恐怕我提出来晋升,领导要我上前线丰富履历。” 明舒华想了想:“前线吗?如果能配个指挥官,我倒是不怕上的。” 秦娇:“指挥官在你头顶哦。” 她们俩往头顶看了眼,当然不能看见余蔚,只有黑峻峻的星舰底板。 从底下往上看,举重若轻,就是一张倒扣的黑色卡纸,它挡住了天空,你见不到上面的人,但你知道要为了她去死。 你唯一的愿望是求她别送你死,你还想评级升迁,弄点儿小钱,赘个男人,至少要回到家乡去。 “回帝国了喝两杯?”明舒华碰了碰秦娇的机甲胳膊。 “我忍你插旗子很久了,再活的人也要被你说死了。”秦娇道。 人头森林相当静谧,机甲引擎喷出气流,带起一阵阵果实相撞的余音。 有一个同学说:“我先上去了,摘十个差不多了。” 与她交好的同学说:“我也上去, 不好意思让指挥官等着。 ” “我好像也可以了,你们慢慢弄,我要歇会。” “其实也没有很想摘啦,谁差这两个钱。” “出发匆忙,我回星舰拿杯喝的。” “给我带杯可乐。” “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 泽菲尔待在下面心里毛毛的,有种被监视的感觉,而人头果实闭着眼睛,它们不是活物。 她猜想自己感受到异端的存在了,机甲也会放大感知,第六感拉到了可以确信的地步。 同学们玩过瘾了跑路了,她不可能单独行动,跟着她们越出了森林。 不知道一年级学生有没有对危险的感知,泽菲尔望向仅剩的两个学妹,她们留在一丛头发里。 查娜没有在摘果实,似乎是有头发卡进了她的机甲,她拿着光刀往胳膊缝隙挑拨。 “初生牛犊啊。”泽菲尔惊叹道,行走攻击已经耗尽自己的感知了,那学妹还敢做走钢丝线的活,不怕割了自己的胳膊。 而且她明明能靠近前面的仞同学,借助风流吹一吹缝隙,她不做,固执地自己整理机甲,像一个Omega小姐的裙子被洒了果汁,躲在角落里自己清理。 查娜跑得太深了,越深处的树林越高大,果实的头发丝互相交缠,形成突破很麻烦的黑网,从深处往上飞行,到时要粘到更多的头发。 泽菲尔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向指挥官发送请求,拦住查娜的机甲,那里面是等会推平森林进去的入口,想必会有糟糕的异端。 指挥官回复:【看看实力。 】 不是,余蔚有病吧! 泽菲尔顾不上骂脏话,对一年级的实力完全没自信,一边给查娜发消息,一边往森林深处追去。 森林被军区碾压过多次,不会出现致命的危险,所以余蔚敢放任单兵,泽菲尔也敢追进深处。 秦娇:“学妹玩够了就准备上来,指挥官要推平森林了。” 泽菲尔抽空回头,望了眼另一个学妹,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没有采摘了,行进按钮摁到底,迅速跃回秦上尉的身后。 查娜还在往森林深处走。 那里几乎全部是黑暗,往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走去。 泽菲尔打开强光照灯,照进学妹的前面,没有反射出任何东西,像打进了一个吸光的黑洞。 突然。 黑色慢慢地转回了头。 它露出一张巨大并惨白的脸,眼睛睁开,瞳孔是果核般的棕色,不长在树枝头而是地面上。 它的周围没有一颗果实,因为它已吃掉所有的果实,嘴巴比整个单兵机甲更大,白齿森森。 人头从地上弹射起跳,咬掉了逃跑的查娜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查娜的机甲钻进了一根头发。 她早就没在控制机甲了, 是头发按了前进的按钮,推动了前进。 她的精神反而被机甲控制,被抓住了每根神经, 强迫她回忆,脑海里断断续续响起人声: “不得不选择她姐姐了。” “A级精神力可是个做军官的料,联姻浪费了,不如用她的腺体做芯片,留给符合身份的人……” “你当她是Omega贱民吗?” “查娜, 你偷听了多久?你的裙子呢?” “你和你的姐姐一样优秀,可惜……” “你当然可以念军校, 只是……” “你拥有强大的精神, 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我有很多个孩子, 你在其中实在有些……” 查娜抓住了搞破坏的头发, 然后呢? 要怎么让一根头发去死? 她打开存物的抽屉,里面放着常备用品,本来想拿剪刀剪断头发,出乎意料,发现了一枚打火机。 查娜用打火机点燃了这根头发,注视它烧成卷曲状, 烧成灰烬。 机甲仍在往前行驶。 为什么还在行驶? 查娜望向操纵台的按钮,又发现了一根头发。 微微弯曲,主体是黑色的, 尾端有些发黄, 明显是做烫卷做到发质损伤了,半根头发已经死亡。 机甲舱是密闭的,不该有头发钻进来。 这么一想,她抓起按钮上的头发,仔细观察,发现是自己的头发。 她自己的头发怎么会操控机甲? 查娜心烦意乱之余,收到了指挥官的信息。 【上来。 】 余蔚叫她不要待在森林里,做第一个离开森林的人。 查娜不想上去,机甲里进头发了,她已经看到了,手臂缝隙有一根黑色的头发。 这实在是太狼狈了,就像在宴会上,裙子被果汁弄脏了,大家都会发现她的狼狈,明面不说,私底嘲笑她是个粗心的女人。 查娜要弄掉这根头发才能上去,在此之前,什么事情都不做,她对余蔚发信息:【你别管我了,也别监视我。 】 余蔚:【自己上不来的话,我拉你一把。 】 查娜:【我马上就上去,你别催我了。 】 她手臂里的确有一根头发,想的是务必要弄出这根头发,不然它爬进机甲舱,操控了机甲对付同伴,或是在星舰内发疯,自己可就丢大脸了。 余蔚:【接下来由我操控你的机甲。 】 查娜:【不行! ! !你别管!我只是有点急躁了,会自己恢复好精神的。 】 查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盯着手臂,清洁模式能除掉灰尘杂垢,只能在机甲不运作时开启,开不了清洁模式,没关系的,用刀也能挑出来。 她很清醒,记得秦娇说不能落到地面上,所以浮在半空中弄头发,精神很清醒,一定是余蔚误会她了。 要是被同学知道,她第一个回到星舰是为了弄根头发,从今天开始就社会性死亡。 机甲连着查娜的神经,手臂的痒感越来越重,她没忍住挠了挠自己的白肉胳膊,检查每寸机甲胳膊,头发掉到哪里去了? 头发趴在前进的按钮上。 黑色、微微卷曲、尾端发黄。 真是太大意了,查娜忘记处理这根头发了,现在机甲内有两根头发,一根在操作台上,一根在机甲臂中。 她晃了晃混乱的脑袋,将照灯打开,将要照射自己的手臂,却意外照见一抹白色。 她站在惨白的巨大人头前,仿佛从大梦中清醒。 响在耳边的人声消失了,果实相撞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是……异端。 查娜再固执也不行了,暂时没有处理异端的经验,秦娇让她们在森林边缘玩乐,捞点小钱回家喝酒,没说要直面异端,她的当务之急不是弄头发,而是要回到队伍里。 查娜竟然不害怕,异常平静,有强大的精神包容了乱跳的精神,手把手按住她的手指,操控她的机甲。 她从血盆大口里死里逃生,逃出了五分之四,眼睁睁看着抠拨了一路的手臂,擦着巨型人头的嘴角被吃掉了。 在查娜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只眼睛,眼睛里面伸出黑色的小手,许多只小手抓住了异端的脸皮。 她又见到了余蔚的拟态,感叹指挥官的仁慈与善良,贸然使用星舰攻击,会将完整单兵炸成单兵碎片,使用拟态能留给单兵逃跑的机会。 两个怪物进行力量角逐,异端宁死不肯进入拟态,长长的头发拽住背后的每棵大树。 它的脸皮像干化的橡皮泥,被黑色小手揪下一小簇一小簇。 查娜没命地奔跑,心脏飞快跳动,没有听到异端追上来的动静。 她失去了一条手臂,平衡性不太好,在黑暗中歪歪扭扭地飞行,不小心撞到了阴影里的树,发出“砰”得一大声。 她以为会见到满树的人头,像冰雹或暴雨砸进渺小的机甲,全部落在她身上。 实际上她确实见到了。 这棵树成熟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遮掩着,下了一场人头暴雨,噼里啪啦,树上的头往下跳,树下的头往上跳。 它们眯着眼睛伸着嘴巴,表情深情地吻上查娜的机甲。 查娜剩余的三条肢体被人脸贴满了,没有一寸金属能露出来。 它们做出亲吻的动作,才不会真的亲吻,而是在吃她的机甲。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查娜挥动光刀,赶走攀附的人头们,飞行高度往地面直线降低,跳动脉搏的土地在眼前无限放大。 土地深深地凹陷了一个坑,像个张大的嘴巴。 她掉下去就再也飞不起来。 余蔚:【接下来我会启动高温保护,保持清醒,你意识断连的话,我会很难办。 】 查娜不能晕倒,否则机甲会连到余蔚的神经,余蔚不想连接随时能切断,切断就是这一人一机她放弃了的意思,被放弃的单兵十死无生。 这就是她们天天体训、指挥偶尔参加体训的原因。 教导主任想尽办法提高单兵的生还率。 一时间,机甲表层燃起淡淡的红色,人头果实升起薄薄的轻烟,被热感剥离,哐哧哐哧地滚下单兵的身体。 机甲舱对比整副机甲,是温度最低的地方,对人类仍然有影响,查娜碰到面板的按钮,好似被沸水烫到了,缩回手掌。 她跳下滚烫的椅子,防备中暑,解开校服外套和领带,扯松衬衫的领口,汗水还未流进衣服便蒸发,露出的皮肤全是红色的。 泽菲尔不确定指挥入侵了单兵,见学妹摇摇晃晃地逃跑,甚至往塌陷的地面冲刺,大惊失色。 她飞奔搂住烧红机甲的后背,将学妹打横抱起,用身体护住她穿越人头暴雨。 她们逃出黑暗的森林,直到青空白日。 林中腹地。 驻军准备了一个安全房,放着炸弹,将最精确的坐标转述给指挥官。 黑色小手不断从竖立的眼睛里伸出来,比最开始多出了两倍,三百多只手,抓住异端脸骨的每根骨头,强硬地塞进了拟态眼睛。 随后它在安全房内出现,肉身直面爆炸,变成了一滩普通的灰尘。 指挥和单兵的第一次课外实践结束了。 —— 单兵经常会想象指挥的生活,应该过得很舒服吧? 待在防御级别最高的星舰内,远离危险的战场,没准副官会穿着情趣服装,用身体安抚她的精神,指挥之余,还能有空和副官调个情。 因为同学们看见了,余蔚被老师校长哄着上学看心情参加体训,星舰有专业团队养着,考试由委员会专门出小题,自然觉得,指挥官的人生被轻松、好运、幸福几个词概括完了。 实际上—— “……可以放开我了吗?” 少年端坐在一张铁椅子上,手脚被捆了拘束带,分寸不能动弹,脖颈系着监测的纽带,靠自己不能解开。 她面前站着三个女人,身穿军装的,西装革履的,戴着兜帽穿长袍的。 这些人是联邦委员会的成员,也是余蔚的直属上司。 “你做得很不错啊。”她在军区见过的黑发鹰钩鼻的长官,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取下了覆盖她眼睛的策略目镜。 余蔚的眼界从全景战场转回狭小的控制室,屏幕映亮着光,照亮她皮肤竖立的汗毛。 研学不是程循突发奇想,而是上面的人想见见余蔚,她们可以号令所有的士兵,可以命令上将,无所不能。 程循给过余蔚机会,选择做指挥或者单兵,甚至为此准备了一台轻型机甲,只要她想做单兵,能立刻变成普通人,不参与脏活累活。是余蔚确定要做指挥。 她主动参与了她们的游戏。每任指挥官都是这么过来的,赫墨直到最后一次指挥,也没能逃脱规矩。程循自己当指挥官的那会,也没逃过规矩。 大主教的手按在她的脖颈处,按着监测的项圈,各项数值非常平静,低于正常值,仿佛身体不在星舰上,而是处于无忧无虑的上城。 平静才是不正常,星舰磁场会引发指挥官的精神暴乱,处于正常值是副官管理正确,低于正常值,明摆着余蔚在装。 “请你不要随便摘下项圈了,好吗?”大主教温柔地抱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贴在自己小腹前,轻轻地摸后脑勺。 余蔚:“……好的。” 集团总裁背靠操纵台,垂眸盯着一沓随堂试卷,淡然地问道:“学习是件辛苦的事情吧?” 余蔚猜想女人对自己有心思,想立刻将她剥离军校,她最缺时间还要剥夺,余蔚咽了口唾沫,平静地答道:“再给我点时间,我刚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 总裁眼角的皱纹动了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喜欢上学就不上了,我们对你没有优秀的要求。” 余蔚答道:“我对自己有要求。” 总裁笑了一声。 她们的同僚非常关心余蔚,连着耳机同时在开会,几个人对了说辞,答复:【很好】。 直到此时,训练算真正结束。 曲声慢见她们离开控制室,没有别人在了,双膝跪了下去,解开余蔚手腕和脚踝的拘束带。 余蔚冷冷地盯着忙活的副官,异常烦躁,伴随脖颈传出的一声警报,她狠狠地踹翻了男人的肩膀。 曲声慢习惯挨打了,忍着痛乖乖爬回来,嘟囔道:“你想得太多,所以愤怒,可以试试把自己当成小狗,少思考会变得快乐哦。” 余蔚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也对程循提出过请求,他没答应就是了。他不想当主人。 曲声慢说:“我因为想法多,被清洗过两次记忆了,你考虑考虑我的话吧。” 余蔚可能知道清洗记忆的原因,到虞承庭家的第一天,有人在人造天空造反,星舰或者单兵不清楚,差点进入了上城。 她懒得问曲声慢怎么做到的,能够突破源晶的防御,反正被洗的肯定是这段记忆,导致他现在心智和小狗差不多。 别人打他就挨着,不打他就自己和自己玩。 余蔚用力地抹了把自己的脸,再想发脾气也不愿对他发出来了,小狗不为难小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余蔚是自愿进入星舰控制室的,因为程循领着她进去。 程循将她抱到椅子上,椅面很冷,她弓着的背顷刻间绷直,程循没有注意到她不舒服,他在推补给品的小推车,推到她的腿边。 补给品有营养液、精神稳定剂、膨化零食、汽水、汉堡包等等。 他走向墙边面板,调节室内空气,通风系统嗡地启动,驱散了电子元件的刺鼻味道,然后开机各个屏幕,检查通讯频道。 沉默的男人哄小狗似的,哄好了余蔚乖乖坐着看电视。 程循的耳机跳出通讯, 淡蓝色的光在他耳畔亮起, 眼前出现了巴掌大的全息界面。 上面的字余蔚从背面看不清,程循的权限比余蔚高点儿,有隐私防护。 程循的表情没有变化,伸出手指着来讯通知,又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确:出去接个通讯。 “你接完了要回来哦。”余蔚认真地说,“我在这里等你, 不要忘记我了。” 程循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余蔚看着男人离开黑暗的控制室,刷了上将的权限卡,厚重的门自动移开,走廊的光透进来。 余蔚突然有些难以呼吸,喉咙里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堵住了,感到恐惧, 最恐惧不说话的程循。 她捂住喉咙跃下椅子,抓住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泪流满面地说:“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哦!” 程循答应了,他离开后,门自动关闭。 余蔚咬着唇爬回椅子,乖乖地看电视。 屏幕里爆满了人头果实,透过单兵的眼睛朝向星舰控制室,她在心里哄自己一会儿程循就回来了,她只要坚持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背后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余蔚已经把脸挠出了红印子,半透明的皮屑掉落,稀稀拉拉地掉进大腿,像掉了一群苍蝇的翅膀。 查娜同学的视频正在实时播放,她能感觉到她的痒,她也在忍不住挠痒。 她的眼睛也有点痒,有常识不用脏手挠眼睛,用泪水冲洗眼睛,流着眼泪说:“程循,我想出去。” “暂时不行。”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余蔚转回脑袋,朦胧地看清背后站着三女一男,回答她的是个身着军裤和长筒靴的女人,上身穿的是衬衣,解开了一粒扣子,没有穿镶嵌星星的外套,她不知道这个人的军衔。 “曲副官,你犯了严重的工作错误啊。”军官冷冷地道:“为什么不帮她佩戴监测项圈呢?你看,她已经出现精神问题了,我们不来还不知道。” “对不起,我疏忽了。”曲声慢恭顺地答道。 下一刻,椅子扶手突然窜出拘束带,捆住余蔚乱动的手脚,她的身体稚气未脱,最后的小肥肉被勒成两半。 余蔚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你们要干什么……” 她见过的上城轴城居民,只有年轻人和老得无法转圜的老年人,身着西装的女人令余蔚瞧不出年纪,她有浅淡的眼尾纹和法令纹,黑发黑瞳,从口袋取出一条项圈,工工整整地系住少年的脖颈。 她的袖子拂过余蔚的脸,带着铅芯的清冷味道,她俯身盯着发出警报的项圈,轻笑道:“放轻松,这只是一次普通训练。” 军官从墙壁置物架拿出一个眼镜,有些像玩游戏的VR眼镜,慢步到椅子前方,一时间挡去所有光亮。 孱弱的少年被高大的女人们圈在中间,咬紧了发颤的牙关。 余蔚的喉咙越来越不舒服了,那种感觉如同拟态被按回自己的身体,眼睛里的黑色小手没有往外伸,而是往内伸,向食道内伸展,触摸她的胃液。 是这些人杀死了白杉吗? 黑袍女人站在椅子背后,伸出两只青白的手,冰冷地擦拭她的脸颊:“天赋比白杉差远了啊。” 军用星舰将指挥官的精神力拉高了一百倍,她此刻最敏锐,能感受到各个人的精神力流向,余蔚察觉到了,来自背后女人混乱的精神力。 如同揉成死结的丝线,永远不可能解开,永远无法平静,指挥官不仅不能操控死线,反而被丝线裹挟在最深处。 背后有个疯女人! “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评估你的风险。”黑袍女人笑着说道:“程循很听话,且好用,希望你也是。” 研学时间为期一周,今天是第一天。 孤星号里面有五百个军士,几十个集团员工。 余蔚推平了人头森林,在此期间又捕获了四五个异端,贵族集团发现新指挥官的拟态很稳定,更改坐标转向异端工厂,榨取生物能源。 这是一项前沿技术,处于实验阶段,据说成功了能稳定产出S级改造人。 现阶段的改造人有局限性,即使精神力达到余蔚的水准,也不能做指挥,被评定为A级高了,做单兵都有难度。 一个人肯定不能有两套神经,一个神经既连接义体又连接机甲,负担过重,容易爆炸。 面对指挥稀缺的问题,联邦有两个暂行的处理办法,一是不用指挥,往死里培养单兵,二是抽取S级Omega的腺体,芯片装在Alpha指挥的身上。 第二个办法比较耗生命值,一个人也不能有两套腺体。 “我可以找程循了吗?” 训练结束后,余蔚的项圈显出极度亢奋的状态,肾上腺素一路狂飙,破坏欲望空前旺盛。 她踹了曲声慢一脚,根本消解不了这股后劲,得找个男人缓缓劲,比方说程循,那个强壮的单兵能让她随便泄火。 曲声慢漂亮的眼睛映着项圈的数据,明白自己的用处到了,他是联邦发给指挥的玩具,随便糟蹋,只要指挥官不把情绪带进工作。 曲声慢跪坐下去,解了衣扣,墨黑的长发如同墨水泼进白皙的身体,蜿蜒柳腰下,偏偏双唇红艳。 他手捧心口,低头稍稍抬眸,害羞地望着少年指挥官:“程循在忙呢,你糟蹋我好了。” 他长着身经百战的妖艳脸,却露出了不谙世事的表情,像个懵懂的小动物。 没有女人能够抵挡反差感,余蔚亦不例外,眯起眼睛,盯着男人出了神。 余蔚会忍不住触碰曲声慢的脸。 他的头被抬起来,羽睫则是往下垂着,身体紧张得有些发抖。 如同程循的初夜,程循也会感到害怕,哭一点儿泪,粗壮的大腿紧紧夹住她的腰…… “不行!”余蔚坚硬地拒绝道:“我不可能背叛程循!” “什么……”曲声慢脸色发白,感到了一丝羞耻,自己难得主动的。 他抓住少年的肩膀哀问道:“你在记恨我没有答应跳舞的事情吗?” 余蔚偏头不看他的美貌,“这不是值得记恨的事情!” “你为什么请我跳舞?你喜欢过我吧?”曲声慢贴紧她的手臂,饱满的胸脯晃晃荡荡,将她的手臂夹进胸沟。 余蔚的大臂紧张到鼓出肌肉,嗫喏了半天,小声地说:“你好漂亮,我想和你做好朋狗。” “……”曲声慢绝望归绝望,也没忍住高看了少年一眼,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纯情小伙呀,果真没有看错人,他迟早要将纯情小狗占为已有。 曲声慢红着脸拉起衣服,轻声哼道:“我愿意做你的好朋狗。” 泽菲尔登上星舰的甲板,露天台随后升起防护罩,她半跪在地上,将学妹的机甲平稳放好。 机甲半身斑驳,漆面几乎全部脱落,裸露合金骨架,断臂突出几条电线,电线头冒火星子。没有泽菲尔帮忙,光靠查娜真不一定能从人头森林脱身。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担心地聚在断手的机甲身边,随队医生和心理委员一边接一个,急切询问学生的情况:“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急着断连神经”“重新做一次精神力测试吧”“我们会为你定制机甲”…… 查娜都接不上她们的问题,低沉磁性的声音又切了进来:“紧急关机。” 程循披着墨蓝色的大衣,里面穿着黑色高领紧身衣,胸肌幅度非常明显,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查娜的脸颊残留泪痕,魂不守舍地爬出机甲舱,拖着步子,忽略了欲言又止的仞同学,投进了泽菲尔学长的怀抱。 “谢谢你。”她埋在女生冷香的怀里,眼泪又流出来了,洇湿了一块小小的作战服。 程循杵在那儿特别别扭,像个超亮的灯泡,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你立刻到治疗舱检查身体,机甲操控不当会损伤神经,最严重的情况是脑损伤,不能耽搁。” 查娜从泽菲尔的肩窝里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少管我。” 她反应回神了真的很害怕,平常教导的作战经验全忘了,全靠指挥拖着机甲往外跑,指挥官一边拖着她,一边还在打怪。 余蔚一看就不是专一的人,随时可能抛弃自己专心地打怪。 专一的,只有寻找她的泽菲尔学长。 她真是个英俊的女Alpha ,像童话中的优雅骑士,睫毛萃着折射的日光,眼睛神采奕奕,“你没事就好,学妹。” 程循沉默了两三秒,微不可察地倒抽了口气,压着语气继续道:“同学,你的家长向我发送了通讯,我不止是以我的立场关心你,检查身体,别出事情。” 查娜心想他真够烦的,平常装尸体不管事就算了,装到底呗,不该管的时候要来管。 程循:“要我请你吗?” 查娜和前校长有些私交,和程校长完全没交情,在开学前就该谈谈了,只是程循懒得给自己找事,猫在疗养院或办公室或医院不肯出门。 程循环抱两条手臂,颇有耐心地等着她,查娜慢慢退出泽菲尔的怀抱,将狼狈的衬衫一粒粒扣好。 余蔚呆站在拥挤的舱口,一直站在那里,两旁的人像工蜂倾巢出动,指向最重要的王蜂,查娜同学被所有人关心着,每个人都为她的眼泪焦急,争先恐后伸出援手。 余蔚不关注别人,关注程循,程循也在关心查娜的健康状态。 他接的通讯是不是有关这个女生呢? 抛弃小狗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要管吗? 把小狗留在黑黑的控制室里,留在可能害死她妈的人身边,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曲声慢施施然步出舰舱口,没有继续步向人群,而是停了下来,纤柔的手臂搁在少年肩头,与她一同望着程循。 “原来程循不关心你的时候,在忙着关心别的女孩啊。” 曲声慢弯下了腰,凑到她的耳边笑道:“你不要怪他哦,他的服务对象是整个军校,每个学生都必须放在心上,不像我,只需要服务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仞强作冷静地蹲在机甲旁边, 检查损坏的情况。 她摘掉黑色的薄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的义体手掌,指尖伸出刀片, 小心翼翼地切断冒火星的电线。 余蔚不肯相信曲声慢的话,抹了抹眼泪,跑到坏机甲的对面,岔开小短腿站得笔直,眼泪汪汪地瞅着上将。 程循皱眉。 那副表情不是求摸摸, 不是肚子饿,而是想要透他, 时间仅需三分钟。 “……”他环抱着胸口,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上移了点,离开甲板。 余蔚正要跟上去,肩膀被一只手搭住,力度不轻不能动,她回头望去,仞已站至她背后,眼神有种异常的阴鸷。 仞没有看着余蔚,而是看着似笑非笑的泽菲尔。 原来,她把小小的余蔚当成扶手了。 泽菲尔身高腿长, 贴身的作战服穿在她身上像超模,大步流星地跨过机甲,平视阴沉的青年机甲师, 微微一笑:“你好吗?” 仞没有接她的话, 按在余蔚肩头的手指渐渐发紧。 余蔚被仞护至身前,头顶是两个女人起伏的胸口,遮蔽了蔚蓝的天空, 危险的信息素悄然对抗。 余蔚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她能预料到她们打架的套路,应该会把余蔚丢出去,扔到其中一人的身上。 然而实力成谜的指挥官,不是小孩够格利用的,余蔚稍一定神,那两个大个子便愣在了原地。 她拂去肩头的手掌,迈动小短腿离开了甲板。 余蔚走在第二层的地板上,地板仿了木质的纹路,走起步子有空灵的声音,两旁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瞳孔散着幽幽的数据流。 指挥领导单兵,单兵领导士兵,这是军队的运行逻辑。 为了给单兵良好的控制体验,士兵抽出了一部分脑功能,除了服从命令什么都不会。 余蔚蹙眉跺了两脚,踩地板的声音变沉闷了,像踩着皮肤表层的人突然用力,踏到了实心的骨头。 她们说这底下埋着核心能源,控制室的超高磁场、指挥官炸出的拟态,都依赖于深埋进底舱的能源。 余蔚离开星舰也能和它感应,最远的距离是二十八米,出了二十八米,她就弄不出诡异的拟态,控制不了单兵的活动,手无缚鸡之力。 最近的士兵以为余蔚跺脚是在叫她,弯下腰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余蔚道:“带我下去看看。” 士兵道:“您暂时没有视察权限,请加油提升职衔吧。” 余蔚没有非得下去的理由,只是好奇心比较重,不给看她就不看,她要找程循,程循在第三层的医疗中心。 第三层的面积有一万平,设施涵盖医疗、娱乐、会议、训练、禁闭室等等,是军校生和士官生活的地方。 士官出身于普通军校,入学标准没有利浦维斯严苛,只卡Alpha性别,数量比较大,是军区的中坚力量,精神力普遍在B级左右。 她们拥有隐私权,不会被抽取自我意识,所以比士兵有人气,见到路过的余蔚会叫她一起打牌。 “指挥官,进来玩呀~” 余蔚手里有钱就不会赌博,腼腆地拒绝了她们。 第三层的人最多,走廊常有军官和士官来往,医疗中心有四位医生轮值,程循打发走了值班的医生,打开所有的门窗。 此举虽稳妥名声,却注定会有小狗跑进来。 余蔚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充当人形监控,凝视治疗舱内外的师生。 查娜:“余蔚同学,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余蔚:“为啥啊?” 余蔚委屈坏了,没有责怪程循食言,不陪自己看电视,反而追逐他的脚步,为啥他还敢驱赶热情的小狗? 程循毫不费劲把她搬到门外,认真地对她说:“我有话对查娜同学说,你先自己玩一会。” 余蔚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下,扯着嗓子嚎啕假哭:“你是不是不想养我了哇哇哇哇哇……” 程循仰头盯起天花板,心如止水,面如死灰。 余蔚抱住他绷紧的腿:“你知道,我从小就失去了妈妈,跟着你……” 这话一出,铁打的心肠也得软了,程循说了句“抱歉”,托着后背将她扛上肩膀。 就这样,余蔚如愿坐到了初恋的大腿上。 嘴里被塞了根棒棒糖,手上一个游戏机,程循吩咐她老实玩游戏,不要乱哼唧。 余蔚幸福地扭来扭去,埋进大胸肌拱来拱去,蹭得两颊冒兰香。他的身体是兰花过度繁殖散发糜烂的香,所以一天要洗三次澡,消减引狗犯错的味道。 “你是毛毛虫吗?”程循无奈地道。 “如果我变成毛毛虫,你还会爱我吗?”余蔚的小身体在强壮的单兵身上顾涌顾涌,掀开黑色紧身衣,把脸蛋埋进那结实的八块腹肌。 程循:“不好说。” 余蔚听了实话也不生气,反正自己变成毛毛虫,就不会征询人类的意见了,她会对程循发起强制爱,从他任何一个洞里爬进去,钻进肚子,永远和他在一起。 余蔚贪恋地用脸蛋摩擦他的肚子,好想要躲进去了,这样程循永远不能摆脱她了,她的被害妄想症也会好转,不用再想凶手是谁了。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路过贴到他腹腔,无意听到了一声—— 咚。 余蔚扭动的身体僵住了,脑海似有洪水波涛撞击意识,撞得她思绪发白。 这声音她趴在朋友的胸前听过无数次,这是一声心跳。 为什么程循的肚子里有心跳? 余蔚伸出手掌往上抚摸他的左胸,柔嫩的皮肤下层鼓出一声一声的跳动。 为什么他有两个心跳? 查娜蜷缩在治疗舱内,头晕的症状渐渐好转,听见仪器播报治疗结束的声音,她翻身下床,捂着脑袋正视医生工位的男人。 他脱掉大衣,盖住膝前的蠕动,骨节分明的手掌隔衣按住余蔚的头,垂眸轻声道:“你爸告诉我,你的入学资料有造假,血统应该是Omega。” 偷听的余蔚虎躯一震,以为自己是就读全A军校的例外,没想到还有一个Omega,查娜同学真是太大胆了,这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她吃瓜的心情过于迫切,停止骚扰程循,竖起小狗耳朵偷听聊天。 查娜关上医疗中心的门,靠着门口问道:“你要退学我吗?” 程循将余蔚当成毛茸茸的玩偶,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懒地答道:“我按照校规办事,没犯错不劝退。” 查娜道:“那你还有事情?” 程循道:“你爸非常介意我将你带出上城,无法忍受失去最后一件能掌控的财产,决定公开你的身份和血统,你会因为舆论压力选择退学吗?” 这件事不能怪校长,迟早会发生,程循不过是推动这件事提前发生,将帝国的浑水卡在他生育前搅乱。 查娜转了一圈眼珠子,慢慢地步向办公室的长桌,双手猛然撑住长桌边缘,眼睛盯着程循说道:“只要你不退学我,剩下来的后果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程循点点头:“使用Alpha感知的机甲,你认为适应吗?” 这个问题有点扎到查娜了,闯祸是前几分钟的事情。 她不太愉悦地皱着眉:“你总要给我点儿适应的时间吧?我又不是个完美的人。” 程循道:“不要道德绑架老师,没有不批评差生的义务。” 查娜道:“你可以批评我,我也会听你的话积极改正,下次一定能做好。” 余蔚越听越不对劲,警觉地瞄了眼头顶的大奶,程循的态度十分反常,为什么别人出错是批评? 她最近一次挨打就在前两天,程循被她口袋里的肥虫亲切慰问。肥虫探出肉乎乎的身体,细密的小牙齿咬了他的手指,他发了特别大的火,皮带子都抽出来了。 难过的感觉又上来了,屁股又有些幻痛了。 余蔚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已然明了程循不爱自己,他本质还是个封建的一爱男,对Omega温柔体贴有保护欲。 总是打骂可爱的外星小狗,是在发泄被撅的耻辱吗? 没关系的,程循不爱小狗,小狗也会爱程循。 余蔚可会哄自己了,往上面挪动脑袋,难过地喝起了奶,等她喝完了这口,她就继续热爱程循。 程循感受到那股钻心疼,抽搐了一下嘴角,声音不稳地道:“你不适应Alpha感知的机甲,不用勉强,重新定制机甲,到银月港找个靠谱的黑机甲师。” 查娜知道校长给出了好心的建议,歧视Omega的老师不可能花心思给自己。 但她仍非常地不舒服,就像跑道被人为搬进了一块大石头,要求她绕过石头和直道的同学赛跑,要求同时或更快地到达终点。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查娜习惯性低头弯膝行了一礼,应该抓住裙裾的手指抓住了校服裤子,她怔了怔,这姿势十分好笑。 她把手指移到膝盖上,仿佛弯腰是为了和坐着的余蔚说话,她说:“余蔚同学,你有空和我说话吗?” 余蔚慢吞吞地钻出高领上衣,扒开蒙住整个人的大衣,露出一张吃到晕碳的满足脸蛋,点了点头:“好的。” —— IN星唯一的人类城邦,是一座被铲除了绿化的城邦,黄沙漫天,肉眼可见黄色土地的蠕动。 余蔚和查娜穿着严密的作战服,头戴全景化无感头盔,离开孤星号和机甲,以人体行走在架空的天桥上。 一个巨型的竖立眼睛在斑驳的天桥面前睁开。 离开了控制室,拟态只能在星舰附近展开, IN星拥有拔苗助长的环境特性,拉长了黑色小手,婴儿般的手臂变成了儿童手臂的长短粗细。 它们欢快地朝着查娜挥手,仿佛在说话:“你陪我玩吧。” 查娜:“……” 敏感的Omega突然心想:为什么会把拟态认成眼睛的形状呢? 她下意识想要擦拭自己的眼睛,一巴掌拍到了头盔顶,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害怕直视余蔚同学的拟态,如同不愿意直视一个畸形的婴儿。 它居然会长大啊,眼睛里的黑色小手在IN星长大了,变成了儿童的手臂,最多能长到多大? 刚出生它抓住了学生的机甲,后来它抓住异端,孤星号能抓住吗?只比异端大点儿,或许能抓住吧,再给余蔚一些生长时间,它最大能抓住什么呢? 她不能再深入思考它了。 它的存在就是骗人! 拟态的形状是嘴巴才对,所以会吃掉靠近的猎物。 当她看见的是眼睛,就已经被精神污染了,被余蔚的谎言污染了。 查娜口中喃喃“不可能”,不断仓皇后退,冷汗如雨下,直到被天桥栏杆挡住退路。 余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盔的壳,扫描她的身体状态。 她有些意外地汇报道:“查娜同学,你的精神力从A级突破到S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从视觉进入的污染最有成效。 查娜注视了一次余蔚的拟态,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像关死的理智之门开了条缝,产生了飘飘然的轻松感。 天桥底下有原居民路过,被环境筛选成功的居民,身形极其高大,三米左右,蠕动的土地响起震颤的脚步声。 余蔚垂目落在巨人的头顶,思索拟态天堂的居民,可能也是因为环境特殊发生了变异。 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越细想心里越不舒服,这时,查娜伸手拉住她,看着她问道:“你能带我去任何地方吗?” 余蔚道:“除了源晶地带, 可以。” 就是说上城的大部分地方不能进入, 她们俩最多跃迁到下城门口。 查娜沉默地想了会, 眉梢微动,似乎有所感应, 忽地回头望向孤星号。 只见高空的甲板上,站了三个不同服饰的女人,背手睨着斑驳的天桥。 余蔚慢慢地伸高手臂,指着悬空的星舰说道:“你被发现了。” 余蔚对同学说话都简短,引人深思, 查娜猜她在说自己的天赋被看到了, 资料经不起查探,很容易被发现Omega的身份。 帝国不需要S级的Omega,S级Omega要抽出腺体芯片交给有用的人。 余蔚:“你认识她们吗?” 查娜点了点头:“少将陆令仪,总裁周词,大主教卡修斯,她们参加过我的周岁宴。” 余蔚越听越有意思,隔壁班同学似乎来头不小,“所以你是谁?” 拟态眼睛跃近了一步,黑色小手紧张地抓着天桥栏杆,如果它有生命,性格八成爱听八卦。 查娜道:“我是银河帝国布兰切尔氏的第十四位公主,我妈是廷议审的议员,我爸是第五十七代男帝。” 余蔚微微张开嘴,一时接不上后面的话,犹如农村土狗偶遇下乡的贵妇犬,都长了个萌萌的狗样,地位与价值却有天壤之别。 她有点理解程循的奇怪态度了,帝国之所以谓帝国,那必然是有一位皇帝的,程循对于最高领导人的小孩,多少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她仿佛能想象女人墨水香的手指抚摸程循的覆面,掐着他的下巴低笑:“程上将,你也不想……” 程循捂紧大胸肌含泪哽咽道:“拜托你不要这么做,只要你不……,让我做什么都行。” 前置条件过少,余蔚先推导个句式,往后有信息再补充内容。 “你又是什么人?”查娜说出了自己的信息,得不到对等信息她是不会罢休的。 “外星人。”余蔚坦然回答道。 这个回答没有太让她意外,组成帝国的大部分是外星移民,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指着拟态继续问:“这是你所有的能力吗?” “不清楚。”余蔚确实不清楚自身的极限,进入军校之前,连拟态都不懂是什么东西。 S级指挥官都有自己的拟态,绝对不重复,它小时候听指挥官的,长大了未必,好比说白杉的拟态,脱离她的掌控,服从了狡猾的帝国人。 查娜又问:“你有什么武器吗?” 余蔚拍了拍腰间的枪袋,“学校统一发的左轮手枪,和一柄校长给的小型军刀。” 查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容充满明媚,她拉着余蔚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我们去冒险吧!” 你带着手枪和军刀,我带着手枪和机甲钥匙,我们两个人去冒险。 余蔚的眼睛亮了,自己正要踏上寻找妈妈的冒险,查娜也想冒险,那么她们可以成为顺路的同伴。 我们将要进行一场环游宇宙的冒险,搭乘的工具就在眼前,你是我最后的单兵,我是你一个人的指挥,出发未知的冒险。 今天就要开始冒险! “我……”余蔚正要答应帝国的公主,突然,脖颈的项圈急剧收缩,一下子把她的呼吸阻停了。 她的脸颊急剧涨红,无助地拍打头盔,头盔太过碍事,不得不扯掉头盔,让脑袋暴露在IN星的空气里。 她呼吸到了异星的空气,没有味道却让人心情舒服,大脑空前清醒,痛觉也感受微妙—— 余蔚死命地拉扯收紧的项圈,手指大幅度颤抖,因为它发出了电击,电击告诉她挣扎不对。 白发疾速增长,几秒钟之内,及肩的头发长到了后腰,脸颊加速干瘪,口匝肌深深地凹陷进去。 查娜环顾周围,她们站在天桥,往前跳进拟态是第一个办法,能躲避异常的空气。 往回跑二十八米是第二个办法,星舰有阻隔空气的防护罩。 查娜觉得余蔚需要治疗,扛起她的腰身放在肩头,往孤星号拔腿狂奔。 “我预想了几个问题指向,你自己思考答案。”余蔚趴在她肩头艰难地说,“第一个是你指挥,第二个是你退学,第三个是你结婚,第四个是你换裙子,第五个是呃……呕……” 余蔚拉扯的手指被挤成了紫红色,头发飞速长到大腿的长度,此刻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将来时,有人已经恼羞成怒,不允许她再教唆帝姬。 “一个也不能答应?”查娜奔跑二十八米只需要四秒,这是最后能通话的时间,必须把规则问清楚。 “不……” 余蔚浑身的皮肤变成充血的红色,送到了医疗中心抢救。治疗细胞紊乱是个大项目,她迟迟没有出治疗舱。 而查娜被大主教卡修斯带走了,来到星舰的甲板,这里躺着那具损坏的机甲,机甲发生了异常的变化。 她的机甲表面长满了人脸,苍白的面孔静静地闭阖着。 机甲被人头果实啃食,防护镀层掉完了,全身被污染了,早就不能进行冒险了。 “公主殿下,Omega血统是天生的,自然所得,和自然所得的Alpha一样合理,你没有必要背叛自己的血统。”卡修斯语气淡淡地劝道:“把裙子换回去吧。” 查娜像一只守巢的雏鸟,面对风吹草动草木皆兵,手指按在军校统一发的枪袋上,敌视联邦委员会:“你弄错谈话的顺序了,先说服校长,校长再说服我,我毕竟是个军校生啊。” 卡修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符合自己对Omega的印象,怕事怕险,遇到问题只想躲到Alpha背后。 她对此非常满意,当场向校长发送消息,请他过来说服。 没过几分钟,程循双手插兜地跨上最后一层台阶,表情十分凶恶,张口就是骂骂咧咧:“穿衣服的事儿也要叫我?” 他是负责学生生活的校长,不是负责公主生活的男仆! 卡修斯说:“殿下,我帮你更衣一次,下不为例。” 程循几个大步越到她们中间,一把将小巧的女生捞到身后,“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少整那些花枝招展的,影响学习。” “哦……?”卡修斯慢慢地抬眸,“程校长,关于你,我也想要问,为什么招收Omega入学?” 程循骂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大主教明显是把军校和军区挂钩了,其实不对,利浦维斯的存在非常特殊,不允许和权贵势力勾结,保证公平,事务就是校长说了算的。 程循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向后勾了勾手,查娜脚步一撇就被他拐走了。 第三层走廊,娱乐室的士官仍在闹哄哄的打牌。 查娜咬着手指瞧了眼士官,偷偷地瞧校长的背影。 她在很早以前见过他,那时候他不是这样子的。 程循之前任职上将,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冷男,来过皇宫许多次,大部分时候是来接受颁奖,没有参加过宫廷舞会。 有许多女Alpha想要和他跳舞,无数人意欲折断这朵高岭之花,程循时时刻刻精神绷紧着,仿佛拉得不能再满的弓。 一个Alpha触碰到他的面罩,弓弦轻松地崩断了。 他霍然开枪打空弹匣,打碎地面,徒手挖开地上的源晶,挖得满手是血,拔出了一截白骨,居然在上城摸到了自己的拟态,要杀掉搭讪的女人,喃喃杀掉所有的帝国人。 尖叫与混乱中,查娜被卫兵带离舞会,远离发病的上将。 没过几个月,她听说了他的第一次被革职。 程循重新进入视野,变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年上熟男,浇浇花种种草,对学生出乎意料地护短。 Gapyear居然能将一个极端分子养成慈祥善良的老大哥。 由此可见上班实在害人。 程循轻松一脚踹开医疗中心大门,里面的医生吓得双手抱头,往办公桌底下钻,他径直来到治疗舱前,和爬起来的余蔚大眼瞪大眼。 程循从星舰甲板骂到医疗中心:“腰上挂个大鸡腿,饿了能当饭吃?” 他真是个暴躁的男人,天天凶美味的小奶狗,余蔚低头嗫嚅嗫嚅着,委屈的眼泪流了出来。 程循拖了把椅子坐下,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你把第一军校的名头当成狗玩具吗?我都干到校长了,还敢窝囊,对得起我努力考的教资证吗?” 学生期间合法持枪,不是随便哪个军校能有的权力。 然而余蔚没想过对欺负自己的人开枪,自从被赫墨打到半身不遂,就顾虑得不敢动手,“拟态天堂……我怕一次杀不死别人,后续会报复我。” 程循骂道:“不会,其一是Alpha要面子,不会说被小孩霸凌了,其二是联邦委员会本身在内讧,犹如垃圾山代码,过激指令发不下来。” 余蔚/查娜:“哦……” 余蔚找回了一点自信,下次有人欺负自己,一定拔出腰间的大手枪,告诉程循,自己不是孬种! 程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着椅子,语气淡然地说道:“在这艘星舰上,你是最强的,没有星舰加成呢,我是最强的,我一直在帝国横着走,希望你也能。” 余蔚:“我也要横着走吗?” 程循:“对,你也要。” 程循点开自己的手环,碰了碰余蔚脖颈的项圈,咔哒一声,项圈掉到了她的大腿中间。 他下意识要捡回来,忽然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往前的动作。 “你别想用它欺负小余哦!”余蔚焦急地叫道,双手比划套进的动作,“不可以哦!” 查娜眯起眼睛细细地观察,这么一看,外星人的结构和帝国人有非常大区别,居然是那副样子啊,不知道怎么描述,全面展现了生物性多样性,真是个难以描述的结构啊,她算是人类吗? 程循沉着声音道:“回去写作业,查娜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第四层是舰长和高级军官的行处,黑发鹰钩鼻的陆令仪从驾驶室出来,松了松衬衫的领带,抬眼瞥见了西装一丝不苟的周词。 作为赛博朋克城市的主人, 周词的年龄是个谜团,有人说她全身的脏器、血液、细胞都换完了,她和最开始的原生人有零个相似度。 周词靠着墙向少将微微一笑,淡淡的法令纹变得明显了,眼角也生出细纹,声音却很磁性:“你这次的休假,有多少天?” 陆令仪攻下了JE星, 处在休假期, 闲来无事跟上游荡的孤星号。 联邦的同僚问她目的,她随便答了个检查指挥官的操作规范,没过半天,问话的周词登入了孤星号。 “半个月。”陆令仪答道, “JE星正在整理资源, 你不出面吗?游桐可是也馋那批氦-3。” 氦-3是城市供能、机甲驱动的核心能源,贵族集团历来拿大头资源, 手指缝里流出一点施舍给科学院的Omega。 “游桐一介Omega ,哪有胆子与我争抢?”周词笑道, “不讲扫兴的人,你这次来我的会馆喝茶吗?” “再说吧。”陆令仪蹙眉扣回衬衫的扣子,搭在肩头的制服外套抖了下来, 肩章有一颗星星, 比不得程循有三颗星星。 周词欣赏她穿上制服,那非常修饰身材,三十六岁的女人仿佛刚刚军校毕业严肃挺拔。 “我其实……正在谈一个Omega。” 陆令仪想到清丽温柔的男孩, 笑意转移到她的脸上,“等他从教会学校毕业,我们就会结婚,所以,玩乐的事情以后不要叫我了。” 她左手握住右腕,认真地整理手套,周词的唇咬得发白,上前握住她戴手套的手,抬眸阴恻地盯着她,“你是想要个亲生的孩子,不是非那个男孩不可吧?” “不是哦。”陆令仪说道,“非他不可。” —— 程循拿起项圈在手指间把玩,薄如纸张的屏幕被来回搓碾,竟也没有碾坏。 余蔚认为是时候弄个安全词了,这玩意能弄坏小余,不是能当工具的,她斟酌着设定什么安全词,目光从男人的胸肌落到腹腔。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程循的体内有两个心跳,要是他怀孕了,这些事情都不能谈了。 余蔚不确定地小声问:“你的肚里有崽崽吗?” 程循点了点头:“有一个,怎么了?” 哦! ! ! ! ! ! 不! ! ! ! ! ! 他前两天疯狂地榨取小余,姿势不重样,什么刺激的都玩了,搞了半天肚里有崽!流产随时随地! 余蔚想象力贫瘠,摸不透他疯狂的程度,快被吓哭了,“我们不能再胡闹了!” 此时此刻身份发生了转换,余蔚变成稳重的大家长,程循变成了叛逆的小娇夫,她等会回了帝国,势必要掏空零花钱把程循关进月子中心! 程循耸了耸肩,翘起的长腿轻轻摇晃,“只有强者能成为我的孩子。” 余蔚:“不要开玩笑了啊!!!!” 他是个一米九五的大壮汉,揣一个崽崽不显怀,腹肌依旧平坦硬实,形象威严,行事果断,日常工作挑不出破绽。 然而余蔚都明白,强撑罢了!他一定是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源源不断地索取,这危险的权力就让她来承担吧! 余蔚:“你辞职回家生孩子。” 程循往她嘴上打了一巴掌。 余蔚:“呜呜呜。” 治疗舱的面板显示完成治疗,紫外线灯全部熄灭,程循把灰色的运动套装扔进床榻,轻飘飘地盖住少年苍白的身体。 余蔚寻思这动作咋那么奇怪呢,为什么他那么熟练呢? 程循姿态优雅地掏出钱包,扔了两张金色票根,淡定说道:“ IN星推行以物易物,你出去玩用这个当货币。” “哦……”余蔚犹豫地穿起内裤和裤子,将金色票根揣进兜里。 程循也从椅子上起来,整了整胸前的皱褶,他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往那一站像余蔚的小爸,余蔚咬紧牙关,用力地偏过了头。 他是余蔚最喜欢的狗玩具,比杯子好用,不用遥控就会过来,自己还会主动地清洁,她以为能永远把他当成杯子。 居然一声不吭地怀孕了,这让余蔚要重新规划许多事情,比如说送程循上班,肯定不能用小电驴了,她得学习驾驶汽车和飞船。 值班医生到隔壁躲避风头,药柜没有人看守,程循单手插口袋站在药柜前,拿了一盒安胎药、一盒钙片、两管信息素抑制剂、一盒止痛药。 余蔚凶巴巴地替他开道,疏散路过的士官,等人走开,快快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小腹,“这边请。” 程循拢了拢滑落的披肩,踩着高跟鞋踏进电梯,正要按第五层的按键,余蔚大喝一声,掏出ID卡抢先按了按键。 程循低笑道:“这个孩子对你意义很重要吗?” “你的每个孩子都对我意义重要。”余蔚撅着嘴挨近他的身体,耳朵贴上八块腹肌,再次确认有心跳。 回到指挥官休息室,程循侧躺进皮质沙发处理上将的工作。 他的长腿曲起,夹住毛绒枕头,笔直的西裤被牵扯,露出一截微透黑丝的性感脚踝。 余蔚的枕头竟成傲娇大黑猫的夹腿之物! 她气愤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抹抹口水,跑过去握住男人的后脚跟,想要帮他脱皮鞋。 程循的蓝眼睛移开全息屏幕,睨了眼殷勤的少年,轻轻地哼了声。 他故意往回收小腿,身体蜷缩起来,西裤被动作扯得厉害,饱满丰腴的臀型被完美勾勒出来。 余蔚的裤/裆要爆炸了! 她竭力克制兽性,十根脚趾紧紧地抓地,语气艰难地道:“你不可以穿鞋上沙发哦!” 程循屈收的腿伸展出去,高跟皮鞋碰了碰她的大腿内侧,“你想干嘛?” “不想干。”不能干,并且不要勾引她了,她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程循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屏幕的邮箱,余蔚舍不得离开孕夫进行冒险,坚强地蹲在地垫上,趴着茶几写作业。 作业是今日的训练报告,需要遵从标准格式,她调出一份虞副官的日常工作报告,对照格式,替换关键词写作业。 虞承庭是个滴水不漏的男人,描写发生的事件精确到分秒,总结原因五点起步,解决措施能给出十版方案,抄送对象给到教会、集团、科学院各一份。 余蔚抄他的作业抄得累了,偷偷地瞅向大沙发,程循已经换了姿势,身体趴下了。 余蔚大惊失色,爬起来扒拉他的肩膀,“你不要这样,对崽崽不好。” 程循不高兴地拧眉:“你不碰我就别碰我。” 余蔚苦苦哀求:“等你生完孩子,我一定把这些日子补回来。” 程循听到这话才舒服了点,拿出监测项圈举到她眼前,说道:“我害怕你在我怀孕期间出轨,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我不戴。”余蔚面露难色,那个项圈不是调情的玩具,真的能要狗命。 “你非要出轨是不是?”程循怒目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虞承庭!” “不关他的事。”余蔚无助地道。 她们不太美妙地撞号了,不可能滚床单了,也没有强求对方的兴趣,余蔚抛不开良心虐待社畜,虞承庭对狗的爱很难发生质变。 程循的胸腔快速地起伏,喘息有清淡的兰花香,贝齿咬得非常紧,仿佛要生吞了余蔚。 “什么时候给我个婚礼?”他换了问题咄咄逼狗。 “等我有了工作,挣到大钱,给你办最盛大的婚礼。”余蔚忐忑地搓搓手,“让你做帝国最美的新郎。” 程循的火气压不住了,扬起巴掌顿了顿,少年仰起一张美丽的脸,他突然异常烦躁,恶狠狠地将她推倒,“不准对我阴阳怪气!” 余蔚没有站稳,被推得跌坐在地毯上,睁着大眼睛错愕极了。 这个人类有两幅面孔咩?对自己有独一份的凶巴巴? 余蔚不想和孕夫置气,憋住眼泪快快地跑掉了。 离家出走了! 她刚推开门,曲声慢也同时出来,穿着修身的职业装,手头抱着笔记本和咖啡,有种初入职场的清纯少男味。 余蔚顿时什么委屈都忘了,呆呆傻傻地杵在那儿,这可比家里的毁容男好看多了,而且性格微微骄蛮,大部分时候柔弱,没有女人能拒绝这口。 曲声慢千娇百媚地贴近少年,半露的酥/胸碰碰她的脸蛋,“您有什么指示吗?” “余蔚我数到三,你不回来就别想爬我的床了!”程循在房间里尖叫。 余蔚寻思分不分床没区别呀,都不能舒服舒服了,她抹了把口水大声道:“我要到楼下寻找查娜同学,我们要出发冒险了!” “冒险?”曲声慢潋滟的眸子瞥过来,“可以带我一个吗?” “来吧!” 余蔚从五层跑到四层,经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身军装,被弹回楼梯,摔了个屁股墩儿。 陆少将的存在如同钢铁雕像,身体不曾晃过半分,碧绿的眼珠缓慢地移下来,“我正要找你。” 余蔚隐忍地揉了揉屁股,“你找程循谈吧,程循同意了自然会转告我。” 陆令仪微有不耐烦,“你是不是个娘们?你们家谁做主?” 余蔚的泪水又要打湿小肚皮。 家里是程循做主,钱都在他的手里。 “我不是个娘们,我是一只埋头吃饭的小狗。” 余蔚窝囊地打发了陆少将,继续往楼下出发,这次谁也不能阻止她出发。 她不用问查娜同学的宿舍就找到她了,查娜被堵在走廊,前面是仞同学,抓住她的手腕,身后是泽菲尔同学,按住她的肩膀。 她如同被夹进两块面包的芝士,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余蔚猛猛地冲上去添乱,“查娜同学!我们要出发了!大冒险!” 查娜有着精致可爱如同洋娃娃的容貌,深深地勾住了Alpha的心,在压抑的全Alpha军校,她们早已将她当作精神Omega发泄自己的本性。 “你瘦弱不堪,经不起一次冒险。”这是仞的劝告。 “你走了我就不能保护你了。”这是泽菲尔的劝告。 余蔚背着小书包啪嗒啪嗒地挤进去,推开两个女Alpha ,“我准备好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 查娜的手指搭在枪袋上,展露了发自内心的笑颜,“我准备好了!” 机甲坏掉了没关系,会挨大人的骂没有关系,少年人至少要尝试过一次冒险,摸到世界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狗:战战战我杀杀杀 第72章 余蔚在孤星号附近是最强的, 稍微地控制,使两个女Alpha潜意识里忽略她们,她们就能不受干扰地来到楼下。 查娜没有目的地,只想离开高压的帝国,余蔚有目的地,热情地对她介绍:“我在寻找拟态天堂的服务器群,弄到了好几个相似的星球坐标,一个个尝试过去。” 查娜挑眉:“原来你想找的是天堂?” 余蔚用力地点头:“是的, 我有几个人要杀。” 查娜的脚步停了下来,隔壁是指挥官的专有控制室,前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机械士兵原本看着对面的墙,听到新的脚步声,统一将目光转到她脚上的运动鞋。 它们在想,为什么这个Omega要犯罪? 机械士兵无法接受她穿着军校的校服,背着枪支跨着大步快速迈进,查娜抓起余蔚胸前挂着的学生卡刷进控制室。 士兵黑压压地挤在门口,门没有关, 但它们不会进来。 查娜压低声音说:“我是拟态天堂的客户!” 闻言余蔚和曲声慢小吃一惊,曲声慢不知道她的身份, 余蔚忘记了她是一位公主,并且是尊贵的大贵族。 满足余蔚的要求只需要一个房间,不会被随意进入的房间,这是个容易又困难的条件,她们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 查娜想了想摸进裤口袋,拿出自己的学生证,“你在外面好好地看门,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哦!” 曲声慢为难极了:“靠我吗……” 查娜:“我是布兰切尔氏的公主,我说不许进来就不许进来,你原话传给阻拦的人!特别是卡修斯大主教!” 说完,她把漂亮副官放到士兵的眼皮底下,关上了门,她研究了一下反锁,不能反锁,进出是靠学生证或军官证。 “你是要把账号借我吗?”背后的余蔚露出忐忑,伸出手指戳一戳她的腰,“我登入天堂的目的是杀人,会对你有影响吗?” “无所谓,我想看看冒险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形式的冒险都可以。”查娜转回身体说道,“让我看看,你用我的身体能做到多少事情!” 时间点22:17,她告知了天堂的潜规则,客户是寄存于此的代码,因此能自己写代码再创造任何物品,比如房子、汽车、武器等等,它们是同一维度的,可以直接作用。 “这是我的信息终端,我们由此登入天堂内部。” 查娜拨开栗色的大卷发,在后脑勺的深处,掩藏着一枚小小的金属方形扣,金属扣和头骨合为一体,头发从空隙里疯长出来,就像生下来就带着信息终端。 余蔚莫名感觉到不适,再小的畸形在她眼中也是畸形,查娜有一块微微畸形的头骨,用来安装上城的人工智能系统。 “为什么你不戴移动型终端呢?”她忧伤地说,“你的头骨发育长大,金属扣不长大,它拽着你会感到痛苦吗?” “便利性大于痛苦。”查娜扯着唇笑道,“上城人除非天生智障,都善于读书,一目十行,原因在天枢帮忙消化知识,我们放下了书籍,它仍然在输入。” 她展开了自己的终端页面,底色 不同于平民的蓝色,是黑金色的,天枢不会随时跳出来指手画脚。 余蔚悄悄地瞄了眼权限栏,是见过最高端的界面了,公主的权力能够更改热门股价,截断军队贸易,决定区长人选…… 登录天堂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活脱脱是个不重要的陪伴软件。 查娜拖出角落的折叠床,掸了掸表面的灰,说道:“用你的额头贴着我的终端,我们能共号,那种连接不算是指挥与单兵,而是单兵与机甲,你操控我行动,承担我百分百的痛觉。” 余蔚撩起衣服瞅着肚皮,吃了整个汉堡包显得鼓鼓的,查娜是个弱小的Omega ,身体特别纤细,会不会被她压扁呢? 查娜看穿了胖小狗的担忧,微笑道:“没关系,我被仞压习惯了。” 余蔚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慢慢地爬上她的背脊,拨开栗色大卷发,让自己的额头贴到后脑勺的终端。 查娜一动不动,像具尸体沉默着承受着。 “我进来了噢。”余蔚提醒了一声,开机自己的终端。 每台终端能营造出一个小型磁场,两个终端碰在一起,同种源头的磁场强行合并,就建立了过脑的通道。 余蔚承担了所有的痛感,那种感觉像大脑朝着前额叶被拉扯,要扯出脑袋了,她抗痛能力不强,忍不住在女生身上蠕动了几下。 她仍然不动作,脾气真是太好了。 余蔚睁不睁开眼睛,都看到了白光的开屏,刺目如同闪光弹,随后日思夜想的那几个字冒出来了。 【夜莺教会提醒您:客户账号467 ,您已成功登入天堂。 】 余蔚出现在富丽堂皇的卧室,室内温度不高,壁炉燃着赤红的火,她往拱形花窗走了一步,一股猛力将她往柔软的地毯拉倒。 余蔚连忙伸脚往前跨越,想要稳住身体,不料往前依旧踩到裙摆,摔了个结结实实的,控制的身体没多少肉,摔得骨头要散架了。 她倒在地毯中,眼睛往上看,窗外在下雪。 符合她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有钱人总觉得下雪很美很浪漫。 “我们拥有的时间很短。”查娜的声音在她脑袋里响起,“跨过分级公路,十五分钟内会引来防御守卫,这期间对面的人可以对我们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了。”余蔚一层一层剥开米色大裙摆,恶狠狠地说道:“所以这个怎么脱啊?” “我不会穿脱裙子,这是仆人的工作。” 房间内没有服侍的仆人,也没有锋利的剪刀,好在天堂是虚构的蓝图,查娜可以写需求代码,为余蔚变出一把刀。 她们之间不用传递,刀已经在余蔚的手里,是柄小小的匕首,约有成年女人的手掌长,这就是她想象力的极点了。 余蔚背后握住匕首,割开了宫廷礼裙的绑带,裙子没有如两人所料掉落,仍然结结实实地卡住全身,仿佛是她原生的皮肤。 “指挥官,当你脱不下一条裙子,会选择带着它行动吗?” “凭啥?”余蔚容不得杀人有干扰因素,把锋利的匕首塞进胸口,刀锋往外,一路往下割开礼裙。 她如同蚌被撬开坚硬的壳,袒露出全无攻击性与保护力的白肉身子。 这是一具很好的身体,没有伤痕或斑痣,肥肉瘦肉长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她如果是一盘菜,应该会让所有的食客垂涎。 查娜和余蔚共用了身体,她们的手指快速在终端界面滑动,创造了一套军校的校服、日常所用的左轮手枪。 余蔚平时训练偷懒,没有摸过手枪,还好除她以外的同学不偷懒,训练留下了肌肉记忆,她能循着若有若无的感觉开枪。 查娜能通过入学考试,力量反应处于上等,跳跃与奔跑余蔚用起来算是趁手,她穿着校服跳出拱形花窗,稳稳地落进浮空的飞车。 她看见背后是一间金色的宫殿,围绕它的是喷泉、石像、辽阔的花园和类似的宫殿,大抵Omega大贵族都住在这片了。 余蔚上次看游桐的地图,没有看到居民的姓名,也许是身份尊贵的缘故,查娜的地图不仅标出门牌号,还标出了居民的姓名。 她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没有立刻越过公路,在右区打转起来,寻找一栋被藤蔓覆盖的小木屋。 大雪是良好的掩盖,让畏冷的人抬不起头来,余蔚隔着两公里支起瞄准镜,观察女人扫除门前的积雪。 余蔚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不用义体,她对杨楷或家人说一句需要义体复活,他们倾家荡产也会帮忙,但她似乎没有对外人提过要求,呆呆地留在人心恶劣的天堂日复一日。 查娜被迫地看着扫雪,略有些困惑地道:“你想要和她打招呼,就去打招呼。” 余蔚咬住嘴唇道:“不了!不认识!” 她不想告诉医生小姐,自己又来了一次天堂,这只会令她徒增担忧。 余蔚循着地图再次找到1102号,从天空往下看,它果真是个教堂,尖顶的古典哥特式建筑,内嵌一口巨大的铜钟。 余蔚透过地图画出的骨架,发现了主教、神官、执事、修士等等每位客户的位置。 张敬在顶层的密室,赫墨在一层的洗礼室。 她的手按在地图上直发抖,其实她不信任虞承庭会帮助自己,倒计时十分钟。 查娜犹豫道:“你放弃打赫墨的主意吧,她可是能把白杉这位纯血Enigma分尸的女人。” 余蔚以为这家伙只是囚禁了白杉,不放她出去那么简单,不承想她也参与杀害了白杉,“她们不是师生吗?” 查娜十年前也是个小孩,了解不到叛变案的核心卷宗,根据仆人聊天透出的信息,含含糊糊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起因,总之白杉从监狱逃跑过一次,被赫墨亲手抓回来了,抓回来就是尸块了。” 余蔚进入教堂前的天使广场,没待飞车停稳一脚踏了出去,落到膝盖一软,又强行挺直,修士打扮的男人从门廊后面出来,上前和蔼地说:“公主殿下,今日弥撒的时间过了。” 余蔚幽深地打量他的脸庞,他化着伪素颜妆容,肤色均匀,嘴唇自然红润,扬起了无害的微笑。 【你的下一个动作是揉眼睛。 】 余蔚试探控制他的潜意识,他依然躬腰微笑着,任由雪粒和冷风飘进发红的眼睛。 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做出的意识暗示必然会失效。 “我要与赫墨元帅说句话,请你叫她出来,或者为我们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余蔚咬牙切齿地笑道,“尽快,你知道,我不能在左区逗留太久。” 没有公主站在天寒地冻里和人说话的道理,修士想也没想地带她进教堂,反正她是个Omega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不可能在Alpha们的眼皮底下做出什么。 如此想着,他也没有搜身了。 教堂进门是一个大祈祷厅,可以容纳七八千人说出愿望,隔着许多排椅子,遥远的神像只能看到一点肉红色,看不清楚夜莺教会供奉的是什么神。 修士带领余蔚到左手边的告解亭,这也能被称为忏悔室,当神父不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说话房间。 余蔚坐在忏悔者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帘子,帘子的右下侧绣有太阳的纹章,她认为这很奇怪,太阳和夜莺是难以联系到一起的。 “请您稍等,我立刻去叫赫墨元帅。” 赫墨没有选择前门入座神父的位置,那对于公主十分失礼,她和余蔚一样,选择了忏悔者进出的后门。 她一边推开后门,一边抿着嘴唇整理领带,思考皇宫的那些个礼仪,无奈的是,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和Omega相处是件愉快的事情,它们平日注重干净,头发身体衣服有不同的香味,有人调侃说信息素混进去了难以察觉。其实掺没掺信息素都没关系,反正它们坐在那里就是勾引。 赫墨常常遗憾自己不是Alpha ,不能找个Omega谈对象,她把女A男A打死了,也见不到对方露出温吞柔弱的表情,永远硬邦邦地冷酷着,真是让人烦躁呀。 赫墨思考要对Omega公主说些什么,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感,从而共度良宵什么的。 她动作迟缓地抬起眸子,而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面前竖立着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边缘流放忏悔室的冷光,刚好挡住公主殿下的脸,只得见漆黑利落的利浦维斯军校校服。 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贵族集团总公司的义体流水线。 碳纤维传送带静静地运行,上面托着半成品的义体零件,传送带两侧是独立的工作台,上方悬着照明灯和放大镜,台下没有嵌入终端,不过集团有自己的办法连接天枢。 赫墨的义体在其中一个工作台上。 当初员工寻思这笔订单过个几十年都未必能结算,天赋卓绝的S级,不到年老体迈、器官衰竭怎么可能用上义体? 他们心安理得地偷懒了,上班不用太认真, 主管问了组长催了就动一下,不催就刷刷小视频、玩玩隔壁项目组的内测小游戏。 命运轻描一笔, 赫墨喝酒喝死了。消息传来的那天, 主管从车间头骂到车间尾, 组长回退变成组员, 组员熔断了半年的年终奖。 半个月, 昼夜不停地赶工, 机器和人没停过手, 而加班费当然是没有的,劳动合同写明个人原因导致的加班不算加班。 终于, 今天,赫墨元帅的义体安装完毕, 检测合格,可以投入使用了。 义体完美还原她生前的模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嘴唇薄而性感,几乎发现不了仿生材料的瑕疵,你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员工将它接入天枢,输入几行启动指令,等待天枢整理“灵魂”,塞进这具新的皮囊。 不过复活之后,她不会是S级了,纯机械的义体没有生物神经,控制自己的行动已经耗尽全力,没法再连接机甲或星舰。 她也不能制造拟态,精神阈值过载只会让零件噼里啪啦地散架。这也是军校不接收有大面积改造的学生的原因,比天赋普通的原生人更无可救药。 综合这些原因,员工对赫墨的复活项目提不起劲,如何努力,最后只是弄出一个普通人,她创造不出价值了。 “天枢,快点儿啊。”新组长站在最大的显示器前,不耐烦地拍着屏幕外壳,“天天看一个丑男出现在会议里我快吐了!” 程循的破相不是隐私,总有人见过他摘下面罩,一个人见过就能传播到大多数人,爱美的帝国男人根本接受不了一个丑男登上高位,丢了全体美少男的脸面! 电子屏幕的录入进度条录入过半,突然停住了。 男组长愣了一下,看不明白,骂了几句粗话后,进度条总算不卡顿了,但它开始向后退! 飞速向上清除,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数字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上擦去。 赫墨的数据一秒内被清空完毕。 天枢冷静的声音传出来:【赫墨的本体彻底死亡,无法导入分身。 】 “我劁!啥情况!”男组长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乱拍屏幕了。 天枢:【异常已上报联邦,等待委员会处理中。 】 这日,流水线的摸鱼仔全都慌了。 —— 余蔚将枪口对准强权者,查娜的肌肉记忆协助她打出第一枪,因此她没有如初学者出现手臂脱臼,或弹道偏移,子弹正准地击中了赫墨的眉心,响起了代码破碎的清凌声。 赫墨受的是致命伤,身体直接消散了,地面连血渍也没沾上,干干净净的。 查娜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没见过人用暴力杀人,当她见到了,可能是因为神经和余蔚相连,竟然不感到害怕。 她们带了一块怀表,手动拨到了22 : 20分,这是进入拟态天堂的时间, 22 : 24分越过了公路,现在是22 : 35分。 十一分钟成功杀死赫墨,还有四分钟能自由安排。 整座教堂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天花板上层应该是有楼梯,脚步声由远及近,余蔚把手按在虚拟地图,注视神官离自己越来越近。 白杉的位置隔了一个祈祷厅,在进门右手边的收藏室,余蔚猜她听到枪声了,因为她的位置也在移动,姓名的光点几乎与门重合。 随后,门被打开。 来到余蔚眼前的是个年轻人,身材中等偏瘦,规整地系着紫色领带,脖颈有些长,长脖子顶着脑袋和兜帽,像个别扭的拼接产品。 “系金色领带的是主教,紫色领带的是执事。”查娜用只有余蔚能听见的声音介绍道。 执事重重地敲了下手杖,神情严肃地喝道:“我知道,你是窃取了公主账号的无赖黑客!立即离开我们公主,我会向廷议审申请留你一条命,执行终身监禁!” 余蔚寻思这话术不对吧,不该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们公主,用小钱钱羞辱小狗狗什么的吗…… 她目光落回手心,盯着怀表的走时,还有三分钟。 她骤然发力踹翻忏悔室的桌子侧面,几十公斤重的桌子横飞出去,撞倒执事的身体,他后背撞翻了烛台,烛台倒了,蜡烛熄灭,滚到地上之前,余蔚已经抬手扣动扳机。 躲无可躲的子弹打出,执事顺利被击杀,身体消散。 余蔚一脚跨出翻倒的桌子,离开了忏悔室。 祈祷厅的过道站满了皇室卫兵,浑身覆盖银甲,手持长柄戟,作为被客户写出的伪人,他们不会和余蔚讲道理,有人搞破坏就清除搞破坏的人。 神官停在楼梯口,和神像的位置平行,和余蔚隔着五百米的木质排椅,是她们至今隔得最近的距离。 余蔚望了眼彩绘的穹顶,玻璃瓦透不进雪夜,颜色被黑色的雪压死了,白铁的礼仪戟当头劈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撑木质长桌翻身跃起。 她狠狠踹倒冲上来的卫兵,靴底踹碎膝盖,响起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夺走长戟,周身半转,长戟尾端扫翻背后的卫兵。 随后她在一排排的桌子上大步跨跑。 每排木桌长度二百米,前后相隔半米,祈祷的客人进出需要小心,稍不注意会被桌椅碰到膝盖或踩到别人的脚,所以余蔚在桌子上奔跑杀人,卫兵真有点难办。 它们要么在过道远远地追逐余蔚,要么爬进桌子底下堵截余蔚,她奔跑得太快,卫兵根本追不上。 “喔喔~我们跑起来啦!”查娜兴奋地欢呼,差点儿把她的手臂举起来。 余蔚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昏暗的楼道口,科林斯式的雕花石柱伸出了长长的影子,用石柱和影子作为掩盖,伸出了一支黑枪。 先天缺陷,Enigma被Omega压制,Omega被Alpha压制。 Alpha神官对Omega公主举起枪口,余蔚嗅到张敬的怒意,身体被迫僵直,一如无法动弹的赫墨。 余蔚干脆慢了下来,微微扬嘴角,神官立即对固定靶开枪,子弹打偏到一米以外。 “小手枪的射程是三十米,你着急了。” 余蔚笑着往前跨一张桌子,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她的笑容用公主殿下的脸庞展露,其实非常优雅:“神官,快跑。” 神官的脸色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清。 倒计时一分钟,距离三十米,进入射程范围内。 少年在长桌之上矫捷地奔跑有如猎豹,子弹掠过她的身体堪堪擦破了皮,卫兵模仿她爬上桌子,动作跟上了脑子没跟上,不一会就踩空掉进长桌之下。 只要三四秒钟,她们便能抓住藏在石柱背后的女人,神官生出了胆怯心,慌忙提起长袍,后背对着她们逃跑。 砰! 余蔚只需要奔跑,查娜来瞄准敌人,一个极其偏颇的角度,子弹射进了黑袍,女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那颗子弹打到了大腿,不是致命伤,神官的一条腿变得虚幻了,整个人变成残缺的代码,要立即修补代码,否则不断流血她也会死。 余蔚跳下最后一行桌子,前倾身体膝盖弯曲,正要爆发力量追进楼梯口,突然呆住了。 她站在夜莺教会的祭坛前,看清了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说不出名字的脏器,被白花花的肠子绕满全体,正在收缩放大,收缩放大,似是心跳的鼓动。 余蔚连杀两人平静无波,却在看见它的一刻,恐惧感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她被拖进了一种感觉里。 她被迫地回想雪夜背着同伴尸体,体会模模糊糊的孤独、无措、恐慌,当时尽量无感,现在发觉自己为何面目可憎? 某根肠子向上掀起,脏器缓缓转动。 余蔚皮下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快跑”“不要被它发现”,她是跟着直觉做事的人,就地一滚,避开它的视线。 这就做出了致命的决策错误。 她想要滚进楼道口,祭坛和楼道口中间是过道,过道里有卫兵,四面八方的卫兵将武器往地面刺去,她喉咙里要发出的尖叫被铁刺强行堵住了。 身体被穿成了刺猬,不致命伤不计其数,难以修补,按照拟态天堂的规则,她马上就要死去,被驱逐出群体做梦。 个体睡两次觉,小概率能接上前一个梦,群体做梦,第二次不可能接上了。 查娜观察承担痛感的余蔚,还有站起来奔跑的勇气吗? 它换了一个角度,拨开肠子也要观察余蔚。 时间到! 余蔚总是差点时间,好比说十年前提前了半天跑路,错过了认识程循的机会,这次放弃调查赶时间直取结果,因为多看了一秒神像,错失斩杀神官的机会。 拟态天堂的清洁工到了,它的形态是六只纯白色的翅膀,中间没有躯干。 它从教堂的正门飞进来,碰到翅膀的东西自动消散,桌椅变成紊乱的字母散在地上,如雪花渐渐消融。 它来驱赶破坏规则的Omega,如果Omega不逃跑,就让她的存在也消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案板上的肉有自我意识的话, 面对绞肉机会有天然的恐惧。 卫兵被驱动底层逻辑逃跑了,高大的身躯边跑边变小,能将余蔚刺死的一大批人变成了阴天的蚂蚁,钻进神官的长袍底下。 神官犹疑为什么查娜不会死,给小手枪又上了一码弹药,悄悄地瞄准血淋淋的少年。 查娜的手脚无力抬起,那种感觉像趴在桌上睡觉睡麻了手臂,稍微动一下便乱窜电流,如果不是没有痛觉,她恐怕会认为和余蔚断连了,感觉不到她的情绪,这样让自己的情绪也很空。 她把脑袋慢慢地转向楼道口, 能动的手指转动枪柄, 神官当即转身往楼梯上快走,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和一个疯子开赌。 查娜的时间不够用,不够写出更复杂的代码弄出个炮弹什么的,她口中不断冒出鲜血,失去了痛觉像在流呕吐物,弄得校服一身脏。 冒险没有输赢一说,只是一场体验, 她的冒险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清洁工驱赶的速度不算很快,毕竟公主是重要的客户。 查娜支起沉重发麻的手臂, 在过道的红地毯上爬行。 暗红色的地毯绣着鸟的翅膀,那是代表教会的夜莺,查娜小时候了解过,这种鸟常被用在诗歌里表达爱情,美妙的歌声与艺术、美感、秘密、感伤这些意象词语关联。 它用在人类的创作里,我们能用人的目光看待它吗? 当食物充足,它有强烈的育雏本能,喂养雏鸟直到成年,当然是一位好母亲。食物匮乏,母鸟吃掉雏鸟保证自己存活,它算背叛了自己的母性吗? 查娜的思绪空白之余,乱七八糟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是一位Omega议员,用男帝的肚子生出了查娜,但她今年还是丢了工作。 因为她妈的下台,支持查娜的议员基本没有了,她妈是一个失败的女人,权力、亲情、爱情统统失去,她们从小就没有见过面。 祈祷厅的墙壁亮着挂灯,微弱地照进血红的地毯,查娜看不清昏暗的路,眼前模糊,晃了晃脑袋,却见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她哭了?亦或余蔚借助她的身体哭了? 清洁工的形状是对翅膀,护送或驱赶查娜,产生不了人凝的屈辱感。 它的翅膀如雪花般洁白,纯洁无瑕,竟将一片雪色带入教堂,而后将余蔚重新赶回雪夜中。 “再打一枪。”掉线多时的余蔚冷不丁上线,低哑地说了句话。 查娜听到指挥官的话真是太安心了,可惜也知道余蔚的状态不好,忍受纯粹的痛意,昏又昏不过去,理智没能保住。 余蔚依然决策错误,查娜的手的确抬不起来了,这具身体到了极限。 “我们最好稍作休整,等待下一次机会刺杀。”查娜劝说道。 余蔚颓然地被拖动着,清洁工的距离在她后脚跟,翅膀扇动的威胁犹如龙卷风,被卷进去会消失部分身体,直到全部消失。 余蔚道:“你真的要放弃吗?你能容忍自己失败地爬回家吗?” 查娜道:“为什么不能?” 余蔚喃喃说道:“这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宁愿帮你死去。” 查娜爬出了教堂高高的门槛,扑进冰冷的雪地。 隔壁的房子撑开了一扇窗户,年轻的Alpha贵族探出脑袋,用手电筒照着雪夜的广场。 查娜不动声色地绕开光源,然而光源紧随其后,直勾勾地打给了她这个人。 窗后又伸出颗脑袋,两个小贵族探头凝视。 血肉公路到夜莺教堂的距离,差不多需要奔跑20分钟,余蔚根本接受不了查娜爬回家,那个身份不是男伴哄出来的,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余蔚道:“我是没有底线的流浪狗,你不能同我一样。” 余蔚道:“你这样回家,名声一定毁了,不如叛逆地毁号死去,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 查娜道:“那你就不能报仇了,我们再也不能进行冒险。” 余蔚道:“我们一直在冒险,从出生到肉/体死亡。” 查娜没有被漂亮话劝动,认为这是精神胜利法,不妨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败,下次再来,下次做不到就下下次再来,失败是人生的常态,勇气应当用在活着而不是自杀。 “她真是我们的公主吗?”小贵族把手伸出窗外,指向广场匍匐的人影。 “啊啊好尴尬,丢死人了!”另一个小贵族捂住嘴嫌弃地叫道。 查娜的脸色唰得变白,没有停下爬行,但嘴角止不住抽动,爬到了一片阴影底下,那是管理员虞承庭给她做的飞车。 虞承庭认为她不会开车,贴心地做了残疾人款的,它可以将公主抱上车,说一声去哪儿飞车会自己启动出发。 头顶飘着的雪花是客户做出的观赏物,客户总是不遗余力地培养无用的观赏物。飞车伸出机械手臂将公主轻轻托起,融化的雪水冻得她身体发抖。 查娜觉得余蔚真是只弱小的小狗,安抚地笑道:“你看,我不会全程爬回去,没有多少人看到刚才,他们也不会对外面乱说的。” 余蔚没有说话,查娜以为她又被痛觉弄得恍惚了,直接对导航道:“回家。” 引擎响起轰鸣声,车轮随之转动,它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突然,这辆车从中破开,变成了两截,彻底毁坏,她们的身体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查娜记得清洁工是个温和的程序,只会驱赶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发出攻击,她是客户啊,她甚至是一位公主。 它怎么能?作为一个服务客户的程序,怎么可能攻击呢? 她诧异地回头,清洁工前面站着一个身着礼服的女人,身材清瘦面容阴郁, ceremonial外套有些硬挺,使她日常习惯性微微仰起头来。 她的两只手戴着半掌手套,其中的右手拿着一根有倒刺的鞭子,这是管理员特有的惩罚武器,飞车就是这么被打下来的。 “穆尼亚??”查娜仿佛见到了女鬼失声叫道:“你为什么……?” 有问题的客户会联系虞承庭解决问题,宁可费时间等他下班,也不会找皇太子穆尼亚,穆尼亚不可能被客户叫进来,那就是自己主动进来。 查娜都识相地回家了,为什么穆尼亚还要步步紧逼? “管教妹妹。” 一声狠厉的鞭响,细细的风平刮过来,触碰到的雪花消失了,查娜的两条腿脱离了身体,没有消失,仅仅是被切断了连接。 查娜·布兰切尔明白自己跑不了了,穆尼亚·布兰切尔的出现,代表她已经容不下她。 穆尼亚作为拟态天堂的管理员,想要处罚客户,能用自己的终端清理数据,抹除一位客户的存在,而非登入天堂进行折磨。她只是想令查娜死前受到极大的羞辱。 若说查娜才有苟活的想法,认为余蔚不稳重,太过傲气冲动,此刻想法烟消云散,苟活需要屈服皇太子的淫威,她宁可不活了。 她秀气的脖颈挺得笔直,摊开手臂大笑道:“我投降了。” 穆尼亚冷冷地道:“爬回去。” 查娜摇头笑道:“不干了,我要当破坏规则的人,不回家了,死也死在你们家门口。” 穆尼亚紧皱着眉头,后牙磨出响声。 帝国的皇太子,女Alpha,精神力C级。 男帝对于皇太子是非常不满意的,C级精神力等于没用,不如自己打块机械人,调整的基因还能比原生人完美,她最常听到的骂语是“养你不如养个Omega!” 查娜不能参与骑射活动,但日常明显能见比穆尼亚跑得快跳得远,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怎么为她穿上了繁复厚重的礼裙,充满的恶意:“你穿着裙子会漂亮,我们会喜欢你。” 妹妹终于跑不过姐姐了。 但她怎么能不跑? 她拥有A级的精神力啊,是男帝从小念叨的天才,怎能束手被自己捕杀?对得起A级的天赋吗?对得起男帝的赞扬吗? “你给我起来!跑起来!” 穆尼亚暴怒地扬起鞭子掀起长风,风声切断了查娜的左手,尖叫咆哮:“只有你不许投降!!!爬也爬回右区!万一我就放过你了呢!” 查娜扯了扯惨白的嘴角,笑容特别讽刺:“其实我的精神力突破到S级了,不过我觉得它一点用都没有。” 穆尼亚哪里听说过精神力后期能提升?不是出生自带的天赋吗? 面对越来越脱离掌控的妹妹,她害怕极了。 她后悔军校开学前的夜晚,调走了查娜寝房门口的卫兵。 该死的!查娜! 她要把她打成代码碎片,让她知道触怒皇太子的后果,然后把她分类成伪人同类的垃圾代码,继续留在拟态天堂里,不会抹除她的。 天枢禁止观察利浦维斯军校,这是她最后一个能观察妹妹的地方。 “那你就去死。”穆尼亚说着让她去死,只是因为这句话比较狠毒。 她把她剁成了案板上的碎肉,不会反抗的一盘菜。穆尼亚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妹妹不会让她感到威胁,她只能接受和这样的妹妹生活。 她不会说话与奔跑,就永远是好妹妹,她愿意永远保护她。 Omega该被Alpha保护。 穆尼亚表情珍重地捧起一堆血肉代码,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尽管你叛逆、愚蠢、傲慢、造成了我最大的痛苦,你仍然是我最可爱的妹妹,让我送你回家吧。” 她把破碎的代码放在脸上磨蹭,仿佛摩挲幼童白嫩的脸颊,幼小的孩子不懂得反抗,即使有反抗的心理,也没有能力,她喜欢最初的没有能力的孩子。 穆尼亚的脸颊感觉到刺痛。 她猛然拉开碎得不能再碎的血肉代码,剥离了一部分甩进冷空气,它们变成血雾漂浮着,脸庞残存的血肉啃食她的脸,咬破了她的脸骨。 穆尼亚暂时不清楚原因,不过对于诡异的场景,她的心沉下去了。 她忍着痛苦点开终端页面,点进清除客户的页面,而这时血雾奔袭,亲密地融进了她手掌的每寸皮肤。 妹妹的存在如同骤来的瘟疫,侵袭了姐姐的身体,她们的每颗细胞都在啃咬对方,穆尼亚在几秒内被吃光了。 清洁工的底层逻辑是不攻击管理员,对此有些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余蔚操控查娜的身体,翻到穆尼亚的天堂主页,注销了管理员账号。 她们拥有的时间很少,清除不了更多客户,只够让皇太子失去管理员身份。 余蔚的意识不是很清醒,朦朦胧胧地想着神官,缥缈的血雾朝大教堂涌了进去,似肃杀的狂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清洁工的职责是将越界的客户赶回家,客户硬要打破规则,就拿回永生的机会。 它快步追赶红色的血风,追进了狼藉的教堂, 碰到它的代码自然消失,空留一片茫茫的雪,它不在乎会不会碰到别的客户,反正要赶走不属于这里的Omega。 公主腿脚被切断时就死了,一直是余蔚背着她的尸体行动。 她知道神官回到了顶层密室, 穿越祈祷厅,从楼梯口往上奔跑, 清洁工总是被她甩出半米距离。 楼梯两旁是棕黄色的墙面,挂着赤裸的圣男画像。 余蔚自认是只小色狗,见到帅哥走不动道,然而她见到夹着腿的裸男,竟然生不起一丝亵渎之心。 他的眼神非常悲悯,像一位慈悲宽容的父亲,你看着他只会觉得神圣,他宽容的微笑净化了你的龌龊—— 这些等会再说,挂着圣男像的墙面豁然崩塌,雪意纷纷扬扬,教堂建筑如蛋糕被切开了,余蔚就这样见到了外面的天使广场。 清洁工看穿了她的意图,判断出她想要上顶楼, 为了阻止, 它从侧面墙壁斜切进来,一步挡到血红之风面前。 余蔚当即转身跑下楼梯,再次跑回楼梯口,沿着祈祷厅左手边的忏悔室狂奔。 清洁工也飘了下来,追逐血红之风,随着它的走动,每间忏悔室迅速融化。 教堂左下方被彻底融化,如同缺失了左脚的巨人,古典华丽的大型建筑向左方倒塌,重重地砸进了广场,高雅的玫瑰窗全部爆裂。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口子,好几个教徒掉进地面的裂缝。 其中,神官拨开废墟的砖瓦,费了半天劲儿将身体拔出地裂。 她脸上被木质画框划出了一道口子,胡乱地抹了把脸,点开终端页面,想要复制刚才修补弹痕的操作,再修补脸颊。 她手心浮起蓝白色的全息屏幕,横幅显示时间在两点四十。 天堂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有四小时的时差,现实二十二点多,管理员虞承庭没有出现在天堂内部,那就一定在屏蔽了源晶的军区加班。 突然,她的屏幕出现了一行血迹。 血迹在打字:【你要死了】。 固执的清洁工追逐余蔚的影子,从神官身上碾了过去,她连杀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就被驱逐出了天堂。 另一半教堂岌岌可危地屹立着,白杉的手拍出血了,也没有彻底打破窗户,在裂痕后焦急地张望,没有看见勇敢的孩子。 余蔚没有靠近过收藏室,远远地朝公路的方向跑掉了。 她还是想对医生小姐说句话,说“我帮助了你的朋友”,天枢监测上城的通讯,不方便用余蔚的终端发消息。 她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是做了好事必须得到夸夸的小狗。 可是余蔚跑得越来越慢,强悍的意志带不动拉垮的身体,她根本就不是强劲的飓风,而是伪装成风的蒙蒙飞虫。 医生小姐将门前的落雪扫出院子,站在公路前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对面飘来的清洁工。 清洁工距离公路一步的时候,突兀地停下来了。 它碰到了有形的风。 一无所有的少年失去了身体,孤独地融化了。 孤星号。 余蔚猛蹬小短腿跳下折叠床,断连了查娜的账号,神经痛感瞬间消失大半,只有点儿轻到可以忽略的头晕后遗症。 生死时速让她浑身发热,心脏突突地跳,她捧着脸静静地蹲了会,拍了拍身旁沉睡的公主。 查娜头脑空空地向她转头,卡了bug观望余蔚带着自己生死时速,客户账号没了,她人还是懵的,呆呆地盯着一切的始作俑者。 余蔚身上有她没有的少年意气,走到哪里都惹人目光,她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灰色运动裤,隐隐显出漂亮的小腿线条,走向了补给小推车。 控制室外面有各种声音,男人委屈的哭声,女人严厉的喝声,窸窸窣窣的奇怪摩擦声。 余蔚听见声音完全不着急,拧开冰镇过的橘子汽水,喉结鼓动着喝下了半瓶,淡定得仿佛没杀过人,而是打完了一把延时游戏。 查娜趴在床上问:“明天我们做什么?” “到明天再说吧!”余蔚也不知道明天做什么,作为军校生,日程被校长安排得明明白白。 答完这句话,她们又沉默了,很难问起对方的经历,怎么混成了如今的鬼样? “你不要过来!坏女人!” “不要碰我呜呜呜……” 曲声慢的尖叫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说到底他是余蔚的副官,军区发给她的男人,她有义务保护他的贞洁。 余蔚整理了一下表情,冷酷地打开了门。 余蔚:“……” 曲声慢坐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跟谁欺负了他似的,实际腿边全是机械残骸,七零八落的零件在地上铺开。 两个士兵踏着残骸目不斜视地前进,被他一手一个,手指狠狠捏住膝盖关节,只听得两声咔哒,机械士兵直愣愣地向后倒下。 卡修斯见余蔚终于开门,抬手阻止后面的士兵,“你对我们的公主做了什么?” 余蔚不清楚这人在不在拟态天堂,在的话就知道自己干什么了,即使不在,现实里的执事和神官也该汇报给她了。 这是她今天以前最殚精竭虑的情况,没有自己的房间,随时会被外人拖出天堂打断报复。 她安排了一名小狗看门,他做得非常不错,没有放外人进来强行分开她和公主。 余蔚摸摸曲声慢的头顶,面对黑袍女人故作挑衅道:“大概是夜奔?” 公主夜奔,是个好听的词语,将血淋淋的杀人叙事浪漫化,没准过个几十几百年能成为一段佳话。 卡修斯勃然大怒,黑袍里的手指气得直发抖,扬起的巴掌被余蔚按在半空,她讥讽的眸子望上来,“打狗看主人。” 卡修斯联想到那个人,眼底倏然蒙上一层阴鸷,“是虞承庭叫你做坏事?” 余蔚:“?” 真是刻薄的谣言啊,虞承庭努力地改称呼写协议,对外表示余蔚是他的妹妹,但大家都当他又养了条狗,这就是口碑。 余蔚记得祭坛里的奇怪神像,竟然能对一个S级发出精神攻击,调查清楚原理之前,她会避开教会的锋芒,少和她们的人交流。 余蔚忍住不自在的劲儿,顺着话凶巴巴地道:“他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你不要来找我了。” 卡修斯冷笑道:“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重晖星的内线,请你跟我走一趟禁闭室。” 余蔚寻思这是要筛查自己的记忆吗?一筛保准出问题,自己正是来自重晖星的虫虫部落。 余蔚的裤兜有把军刀,可以帮大主教自杀,下一步怎么做? 她的极限是伪造一场集体自杀,私吞这艘星舰从此踏上逃亡。 好牌就是这么打死的。 她的有效经历过少,导致处事经验经验贫乏,能做的选择非黑即白,这种时候硬做选择最吃亏了。 余蔚的理想是有天能模仿凶手处死白杉,光明正大地处死凶手,没有人质疑她的决定,并且自会找理由更热烈地拥护她。 在此之前她被质疑,她会轻飘飘地推脱:“你不要恐吓我一个小孩子了,找程循说理去呀。” 卡修斯:“如果我说,程循同意了呢?” 她经过抓不住查娜的教训,这次先找了程循。 她把聊天记录放给余蔚。 【卡修斯】:我对你学生的资料有疑问,帝国近百年只入境了两个Enigma,余蔚长期没有出境记录,作为赫墨的私生子年纪对不上,是白杉的孩子吗? 【程循】:你还敢对我提白杉?你要逼我们这就同归于尽吗? 【卡修斯】:算了,那桩案子过去了,她的身世无所谓,内心效忠帝国就可以。 【程循】:既然你主动向我谈话,那么我也有话要说。 【卡修斯】:请讲。 【程循】:我十六个星港被你的垃圾污染了,你想知道我清理了多久花了多少钱,这期间损失多少进账吗? 【卡修斯】:不好意思。 【程循】:少废话,给我钱! 卡修斯向程循转账了三十亿。 【程循】:打发乞丐? 【卡修斯】:你的学生跑进天堂杀人放火,是你的主意吗? 【程循】:少跟我提那个死鬼! 【卡修斯】:我想和她单独待两天,问些话可以吗? 【程循】:随便!关死了都别找我! 余蔚看得鼻子酸酸的,上将外面人模人样的,内里的恶毒净发作给一只小狗,怎么忍心呢? 她糟蹋干净了程循的身子,把冷酷男喂成了性/瘾的模样,以为自己拿下他了,谁料错把直肠温暖当作心暖。 余蔚又咽下了一次委屈,等从大主教的手底下活着出来,保证自己对初恋的热情会减分,百分百的爱只给他百分之九十九了。 “等等,不对吧?” 曲声慢偷听偷看了半天,泛着紫青的指关节往衣服上随便一擦,抓住欲走的黑袍摆子,压抑着语气说道:“你要关指挥官的禁闭,没有书面命令,应该由我替罪。” 原来,垃圾山领导层还在发力! 卡修斯抽时间开了个会,对同僚说了余蔚的恶行,然后呢,科学院的游桐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谙世事,你叫副官教她不杀人不就行了吗?” 游桐说:“且余蔚没受过教育没有常识,教会学校有很大的责任呀。” 有一个人不同意,书面惩罚就给不出来。 卡修斯气疯了,游桐明摆着押上身家博取Enigma的好感。 而余蔚这可恶的无赖小狗,摇头晃脑地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余蔚蹲在自己休息室的门口, 开机终端,没有人找她说话,点点手环, 只有程循发了句“你别想上我的床了”。 呜呜呜,香香软软的金主妈妈不让她上床了。 余蔚拉不下脸回去挨骂,很难解释自己消失的半小时干的什么事情,起码砍了五个人的复活契机。 充实的冒险令小狗脑袋泛起困意,她打了个哈欠, 心想明天找查娜同学说话吧,确认她的天堂账号是不是真的销毁了。 余蔚习惯了下城严寒的天气和危机四伏的环境,被程循捡回家养了几个月,可耻地丢掉了适应能力,空荡荡的走廊让她觉得冷,只能缩紧膝盖和脑袋,埋进宽大的卫衣。 她张嘴呼吸吐出热气,给脸蛋熏得暖烘烘的,弱小可怜地倚靠着墙角,等待程循来接自己,这样他能少阴阳几句话。 要是程循不作就好了,她会毫无保留地热爱他。 欺负没有妈妈的小狗算什么本事? 明天再找虞承庭说话吧, 看看能不能弄个白杉的义体。 今天说不动了,跑累了。 …… 程循气得胸口疼。 在监控盯着余蔚好一会儿,她竟敢倒在门口睡觉,整天整那副流浪汉的德行,不知道的以为他把小狗赶出家门呢! 他嫌弃地踢了踢余蔚的鞋,余蔚往角落里挪了点儿,小声地打呼噜, 似乎真的累坏了。 他上手揪住余蔚的后领子拖进休息室,地毯被拖得凸起来,余蔚的屁股好像在坐过山车,给她不小心颠醒了。 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沉默着颠了一路,然后被扔到柔软的双人床上。 余蔚用不着低头就上了金主妈妈的床,这世间还有哪个小攻能做到? 她剧烈运动过后,身体冒出了汗味和信息素味,混在一起臭臭的,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洗澡,却见程循冷脸隔着运动裤坐了上去。 这不是调情,被两百斤壮汉坐住,他爸的这是刑罚。 余蔚那感觉真是小余不保,柔弱地带着哭腔哼道:“不行……你怀孕了……” 程循摘下黑铁的面罩,袒露侧脸的疤痕,轻轻地扇了她的腰一巴掌,“你连亲我也不愿意了吗?你厌恶我了吗?” 余蔚:“我没有……” 她支起身子,胳膊攀住男人的宽厚肩膀,这体位程循不低头就接不了吻,她只能种点儿小草莓什么的,哄哄他开心了。 余蔚勤勤恳恳地播种,忐忑抬眸瞅他的表情,程循这才愿意低头,薄冷的唇碰碰她的额心,声音低哑地命令道:“脱了。” “好吧,长官。”余蔚垂着眼睛把手伸进衣摆,从头脱掉整件卫衣,线条紧实的手臂突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微微竖起了汗毛。 腰胯的淤青有所好转,背后的抓伤还没好,跪坐的程循挪起浑圆的臀,连着内裤扯掉她的裤子。 少年青涩地微微并拢白腿,胆怯地看着他:“长官,这样可以吗?” 这是余蔚新学会的称呼,别人这么叫程循,她听到耳朵里了也跟着叫,程循每次听到了会翘唇角。 他果然心情变得很好,语气不再凶恶了,微笑着表扬道:“长得很可爱呢,不会是个没用的家伙吧?” 余蔚抿紧嘴唇弹拨罢工的小家伙,可是它罢工了,没有出现属于Enigma的威风,她今天确实累到了,三分钟也变成艰难的挑战。 程循的要求放宽了些:“我想咬着你睡觉,麻烦你了。” 余蔚哪敢说起立困难,暗中催促小家伙给点力,快点支棱起来,表现她的厉害。 程循希冀的目光犹如火烧,盯得小家伙更加畏缩,她甚至借用他的巴掌拍打,也没有支棱起来。 余蔚:“要不然用手……” 程循:“手是用来开机甲的,不准碰肮脏的东西。” 程循起身拿药,倒了一粒药和一杯水,端给无能的少年。 余蔚对药有抵抗性了,一粒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吃药不能持久,只能协助快速兴奋,让她去得更早。 她吞咽一粒小药丸,强作愉悦的笑容叫道:“好了,你闭上眼睛躺着吧。” 程循勾着唇爬到旁边,背对她乖乖躺着。 她偷梁换柱很多次了,仗着他分辨不了粗粝的手指,很快,长官凌厉的脸庞起了红意,满足地咬着她睡下了。 “……”余蔚叹了口气。 怀孕的程循变得更加可口诱人,通道比以往大了一倍不止,意味着他容易因此空虚,需要余蔚的体贴满足。 余蔚不是不爱他了,也没认为自己有病起不来,觉得是没到感觉而已,找不到刺激的感觉。 程循是一位合格的丈夫,衣服说脱就脱,床上反应也标准化,堪比动作片演员,她知道进去能舒服,那又怎么样? 余蔚头顶着他的后背思考,心中涌起一丝愧疚,看得出程循想治她的颓靡,所以带她去异星换体验,可体验始终差了点。 她最开始的纯情能支撑做下去,次次都这样,她觉得没有意思。 已经翻完了名叫程循的书,只能等待孩子的出生改善尴尬的关系了。 手指头要泡皱了…… 呜呜呜…… 静谧的凌晨,孤星号高悬不落,楼下窸窸窣窣地跑动士官协助星舰运转,有底层的她们在,她们安全度过了一夜。 余蔚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皱巴巴的手指抓着兰香的枕头,睁开眼睛脑子没跟上,有点傻乎乎的,流着口水瞅上将的侧影。 程循姿态放松地侧靠衣柜墙,右手按在钢铁覆面的角,手环跳出全息屏幕映亮蔚蓝的眼眸。 他穿着修身的V领衬衣,胸前露出曼妙的沟壑,往下束着皮质的束缚腰带。 黑金色大衣随意地披在肩头,被宽肩撑着型,隐约露出了三颗星徽。 余蔚的裤/裆突然好勇猛。 “程循!快来!”她着急地掀开被窝展示自己,“快快快快快快快!错过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不要浪费时间!” 程循扶着覆面转回头,眼神嫌弃地要死:“不要。” 余蔚好不容易有感觉了,能够证明自己了,敢保证他来了没两个小时下不了床,他竟敢不来,她急得要哭:“你以后别缠着我要哦,我给过你机会了哦。” 程循:“我怀孕了。” 余蔚狂热的小表情僵住了,热情被一盆冷水泼透了,默默地盖回被子,被窝里提起小狗图案的睡衣,“我再睡一会,今日旷课。” 程循走到她朝向的那边床,抬起膝盖顶了顶她的脸蛋,“起床,跟我走个流程。” 走什么流程?趁她没钱催促她入赘? “我没有准备好参加结婚仪式。”余蔚将脸蛋贴紧他的大腿,皱着鼻子闻闻,他刚洗过澡,浓郁的兰香信息素冲洗得干净,只有一丢丢清新的草木香气了。 程循说到结婚又气死了。 她不关心他的年纪和压力与日俱增,一个奔三的男人,同事孩子会打酱油了,他没结婚被迫地陪余蔚挥霍青春,他哪还有青春? 他暂时不想为这事吵架,越吵越招惹她的叛逆,双手摸到余蔚的胳肢窝,像托着一个玩偶,将余蔚拿出被窝。 余蔚垂眸盯着不着地的脚,深深地看了程循一眼,“给我留点绝世大矿工的尊严吧。” 程循冷笑了两声,就这么举着小狗步出休息室,速度很快,带起的风无情地吹拂小狗肚皮。 “再不放我下来,我就生一个三千块的大病。”余蔚威胁道。 “那很会省钱了。”程循笑道。 余蔚顶着路过士官惊愕的目光,无助地来到了禁闭室。 恒温空调没有渗入禁闭室,它拥有最原始的金属的冷,室内没有舷窗,被灰黑色的合金板焊死了,只有一副桌椅。 余蔚侧头一瞥,大惊,那铁椅子束缚带,怎么长得和控制室的工位一样? 是谁在夹带私货? 除了她和程循,另有个气质威严的女人在这里,比起昨日换了一套西装,仍是黑色的,领口设计微有差别,靠近会闻到专属于霸道总裁的雪松味气息。 “余蔚同学,你有一项谋杀元帅的罪名确定成立,委员会经过商讨,决定关你三天禁闭,你接受惩罚吗?” 周词出示了一份书面文件,内容和她说得差不多,余蔚的目光落到签名落款,联邦委员会集体有签字:卡修斯、穆尼亚、陆天恩、陆令仪、周词、玛尔特、游桐。 单从名字品味,人员构成挺好笑的,作为帝国创建的内阁机构,外星移民比本地人数量多。 发展过度是这样,法律制度一边修改一边废除,居民生活水平混乱,领导层是草班台子。 程循说:“你先蹲会大牢,我等等来接你。” 余蔚听了特别感动,他竟会做出承诺来安抚自己,果然很爱小狗,说的走个流程就是坐牢三天吗? 能抵消给大人物断了后路的罪名,她愿意蹲三天大牢,反正这辈子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程循退到禁闭室外面的走廊,低头盯着手环,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从余蔚睡醒就一直在看手环。 周词对他的识相露出满意,带着满意的笑容向余蔚讲解惩罚:“这三天你会断食断眠……” 话音未落,程循表情淡淡地放下手环,重新进入禁闭室。 “指挥官出来。”他说,“帮忙,地面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指挥官铲除了人头森林, 炸出一个五千米深的天坑,地表以下异常生命也顺手抹除。 驻防军戍卫队的六人,为普通人员工做安保工作。 帝国是片贫瘠的土地, 靠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必须搜刮外星维持自身运转。 集团的工业化设备能做到剥离地层、筛分矿物,操控它只需要两个C级精神力的员工,也就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 戍卫队进不了那台设备,和员工隔了段距离。 上次提取资源在一年前, 当时留下了吸收装置,尽管被新年长出的沙土覆盖, 也不用放弃它, 重新安装吸收装置更浪费时间。 员工深入黑峻峻的天坑,找到上次的吸收装置,正要将运输管道塞进去,面前的透视窗多了一抹灰尘,带来了薄薄的磨砂感。 他们没在意出现的灰尘, 当是矿顶掉了沙子,挥舞机械臂用力擦干净玻璃, 清除装置上的沙土。 沙土又硬又沉,他们废了好半天劲儿掀开蒙盖的土,将运输管道塞进装置,开始工作。 他们抽出了黏糊糊的脓黑液体,和上次抽的泰坦矿固体不同, 名叫阿新的员工以为发现了新资源, 连忙叫天枢进行分析。 如果他们能发现更好用的材料,集团会发一笔大额奖金。 天枢在IN星的信号不太行,靠员工自带的源晶勉强活着,频道内的机械声断断续续地发出:【识别到员工出现故障……符合启动托管模式的条件……】 “什么托管模式?”阿新拍了拍脑后的终端,“我没……” 他的声音卡在壳中,手指不再能拍动终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身体仿佛变成一团没存在感的空气,只能站在局外观望局内人。 天枢:【开启托管模式。 】 他兴奋的感情被冰冷的机械压制,被迫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将管道塞进装置,而是塞进了一名戍卫队队员的机甲。 管道头向左偏移,那是被队长伊雯攻击过的标志。 它原本要抽伊雯的血,被攻击后选择了就近的队员。 天枢控制了C级精神力的员工,将管道从士官的机甲里拔出来。 然后转身走向真正的吸收装置,另起一条新管道插进去。 伊雯将旧管道收进机甲的存储仓,蹲下身体检查受伤队员的情况。 情况非常不妙,刚刚她们都没拦下来,集团设备暴力打破了她的机甲心脏,空气顺着破口灌进去了。 好在单兵穿着密不透风的作战服,皮肤没出现变异情况。 伊雯吩咐剩余队员:“你们两个抬她上去。” 两个单兵抬着一个受伤单兵离开了矿洞,六人小队顿时少了一半。 伊雯向员工发送消息,请求把自己的神经挂在集团的设备上。 她是A级精神力,入伍五年,驾驶机甲经验丰富,同时挂两台机器没有太大问题。 操控了员工的天枢慢慢转回身体,与伊雯小队长面对面。 集团设备的形状以实用为主,是方便收纳的筒状物,头尾较扁,头部有两个透视窗。 它如同一条肉红色巨虫支起身体,嘴里的吸管猛然扎向伊雯的机甲,伊雯立即用火炮打断新管道,硝烟弥漫,她快走几步跃到巨虫背上,严厉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听不懂我的话吗?!” 她的机甲内放了一块源晶,被脑后的终端用来联系天枢,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她身下断断续续传来:【抱歉……】 C级能使用设备,和能不能适应环境是两码事,两个员工根本没用,要做任务只能临时搭载伊雯的A级精神力,协助天枢完成采集。 伊雯搭上了集团的线,两台庞然大物同时用她的脑子运行,使她一瞬间想要干呕。 她捂住喉咙还没对天枢发出指令,却见名叫阿新的员工把手伸进了眼睛。 阿新挖出了自己的义眼,顶着两个血洞微笑着注视黄沙。 “喂,不要自己乱搞!”伊雯压下惊悚咆哮道,“接下来,以我的指令为最高优先级!” 天枢:【我没有乱搞,该员工的眼睛被污染了,威胁了集团的利益,耽误了您的工作。 】 天枢:【您不用担心,集团是温暖的大家庭,事后会为员工换上更好的义眼。 】 天枢说着,另一个员工也把手伸向眼睛。 伊雯用力地拍动身下的巨虫,它剧烈地晃了晃,员工的手歪向额头,抓出了四条血痕。 “撤退!换人!”伊雯敲击他们的头顶,“换个精神值高的员工下来!” 她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能做的是稳住设备不要乱动。这两个员工要是失去了视觉,碰到异端跑都跑不掉。 天枢:【我向其他员工发送了换班申请,等待同意中。 】 天枢:【他们拒绝了您的要求,请您不要灰心,我也能安全完成工作。 】 伊雯无话可说,没有逼着人上班的道理,轴城改造人居多,精神力普通较低,也许甚至没有合适的人顶班。 算了她会盯着,情况不对优先保护队员。 天枢的模型被训练为正义善良、乐于服务人类,它不能被垃圾异端入侵模型,为此可以挖掉员工的眼睛。 它娴熟地操控员工操控设备,第三次将管道放进一年前的装置。 没有异端干扰,工作本身是非常简单的,金灿灿的液体装满了虫形设备大大的肚子。 天枢:【今日工作已完成,请各位有序撤离地下。 】 伊雯让两个队员在最前方带路,员工走在中间,自己殿后。 她在军区的衔级是中校,算是资历中等的军官,最早的那批人出于各种原因离开了,有的是受伤退役,有的是利用关系调动,总的来说,离开的人都是被这片土地赶走。 下矿洞的路上做了标记,标记有移动,机甲、分军区会立刻响起警报,研学的星舰也被情报部连了警报,因为上面有一位学生指挥。 指挥官炸出了一个深坑,人头树林连个树根也没留下,脚下的土地焦黑坚硬,创伤中窜出了嫩绿的新芽。 天枢:【它决定长出很美的一种花。 】 伊雯没兴趣和人工智能聊天,无论土地决定生长什么,人类始终把它当作敌人。 天枢:【检测到土地生出新型异端,暂定名5002,双子叶系寄生花科,九秒后发起群体性攻击,队长,救救我们! 】 伊雯闭了闭眼睛,最后那句俏皮的语气听得她直冒火,她启动机甲的飞行模式,跃至半空对前方勒令:“防御!” 单兵队员左右贴住设备,后背的机甲是鳞片状的,钢铁鳞片从缝隙内探出,向对方伸展。 两个人仿佛铸造了一口鳞片棺材,严丝合缝地困住虫形的设备。 伊雯用手指顶起腺体与机甲的连接端,将一枚S级芯片放在腺体上。 她伸出机甲手臂,一瞬间干涸的土地冒出冰棱刺,推动棺材冲出标记。 路上暴涨出了叶脉硕大的五彩花朵,散发奇幻的异香,花茎绕过巨大的冰刺,却只是仰头对机甲微笑着,没有攻击她。 伊雯正奇怪异端的性情变了,天枢紧接着汇报:【土地活性从被异端5002催熟到70% ,森林区升级为S级异端,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 】 伊雯看着头顶的泥土,被炸出天坑以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回来。 她送队员出去的亮光被土色笼罩,沙土做成的手仿佛顽皮的孩子,将疾冲的鳞片棺材握住,按回去挤压锋利的冰棱刺。 伊雯背后也伸出了一只手。 她再次抛出拟态,前后共同用冰刺攻击,推出一段百米的距离,艰难撑开了异端的两只手。 棺材除了出现一个凹陷的手印,没有更多受伤的地方。 机甲提示自身海拔正在下降,似乎要被异端带去未知的地方。 天枢:【异端3012出生。 】 异端3012是地下的树根怪物,危险程度相对森林要小得多,星舰指挥官没发现它便炸死了它,一般来说,在生命力旺盛的IN星需要三个月才能再次出生。 五彩斑斓的大花不止催促了土地的意识,也催动了其它同类的生命。 无数青白的树根迅速团结起来,根系连着根系,变成一张难缠的牢笼。 天枢:【异端781出生。 】 天枢:【异端1381出生。 】 “破冰人。”伊雯念出了S级拟态的名字,她叫它的名字,它就会全心全意地把伊雯当成主人,自愿为了她螳臂当车。 头顶的土地是S级异端,另有不断出生的各种等级异端,要阻挡一个破冰人何其容易? 它们打压往上冲刺的冰棱,冰棱被树根勒得寸寸断裂。 帝国以外都是危险、诱惑的地方,伊雯知道自己被S级异端带到未知之地,可能会见证奇迹,异端带来的奇迹超过人类想象,但精神力A级的小队长注定没命带出奇迹。 伊雯抹了把鼻血,顶着耳鸣向程循发出坐标共享。 距离星舰二十八米,程循用粉笔划出了一条白线。 余蔚寻思自己再能乱跑,也不能钻进S级异端的体内啊,要表演一个小狗刨土拯救被埋人类吗? 她放出自己的拟态,停在S级异端的头顶,黑色小手刨了两下地,程循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别急,听她的命令。” 余蔚竟然要听一个A级单兵的指挥,傻眼地垂下了手,同时拟态的一百六十只手茫然地抓着泥巴,往那一站弱小可怜又无助。 伊雯被异端们的巨力急速推向棺材,不出意外会碰撞成为机甲碎片,她抖着手又拿出一块S级芯片,替换上一个芯片装进了腺体。 “两把小刀。” 赫墨的拟态名字很随便,不防碍拥有强大的破坏能力,两道意象弯刃轰然飞出,将S级异端的肚子破出了十字形状的裂口,漏出一线天光。 异端们前仆后继地修补裂缝,混乱中,瞳孔分明的巨型眼睛溜进了裂缝,黑色小手抓住棺材和伊雯塞进眼睛,眨眼的功夫,她们出现在驻军基地的广场。 余蔚往粉笔线跨出一步,意识与星舰断连,自己被埋的拟态消失了。 “嗯,就是这样。”程循的声音顿了一顿,波澜不惊地道:“你真棒。” 余蔚听到这句话什么委屈都忘了,又百分百爱程循了,黏黏糊糊地抱住他的腰身叫道:“我拯救了五个人!” 程循:“对,对。” 余蔚:“全身而退!” 程循:“好厉害。” 余蔚的小狗尾巴即将螺旋上天,程循抚摸她的脑袋和后背,将骄躁的少年压回天桥:“看看伊雯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同学们, 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呢,是如何分辨你的敌人,清除你的敌人。” 秦上尉面对朝外城涌进的异端群,还能风度翩翩地开展教学小课堂,军校生控制机甲老实地在城墙上坐着,不少人耐不住性子悄悄按住了攻击模式。 查娜的机甲正在维修,缺席了训练,泽菲尔没有要保护的学妹,懒洋洋地趴着铁灰色的墙头,从脏乱差的外城看向干净美丽的内城。 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划分, 即使被怪物围剿到只剩最后一座人类城邦, 也要固执地分出外城和内城。 内城是富人和军队的领地, 全面覆盖了防护罩和净化仪, 从未出现过异端, 居民也不用穿戴防护服。 余蔚将防护服折叠好了放进书包,牵住程循的一根手指,程循习惯了她的黏人,偏头向护送的士兵问道:“你们测出IN星还有几年活头了吗?” 士兵答道:“测算数据不准,我们随时准备着撤离。” 程循点了点头:“当地居民都引入轴城?” 士兵答道:“我们向居民售卖三种船票,自己选择城区进入。” 余蔚想到了程循给自己的金色票根,他说在不用货币的星球它是硬通货,她放在阳光底下细细瞧去,纸币正中印着教会的太阳标志,四周有荆棘花,右上角标出了“上城”的小字。 她感觉到不适的目光,转动眼珠偏向路边的小摊,妙龄的男摊主在望着她 们一行人。 帝国针对Omega有严格的穿着要求,女的穿裙装,男的穿短裤,按理说这项条例放在殖民星会比较宽松,毕竟外星生物未必有人形,可是男摊主严格地穿着超短裤,半块屁股严格地露了出来。 余蔚很难注意到在卖什么东西,只能注意到他的大白腿,当地人受环境影响普通高大,他的腿长和余蔚的身高差不多…… 她爱美的本性犯了,要过去搭讪,松开了握着程循的手。 与士兵说话的程循愣了一下,低头望向少年,皱眉反握住她的手掌,“干什么?” 余蔚以为他不喜欢牵手,因而无视了自己,但她一松手就被紧紧抓住了,他的语气有压抑的怒火,这让余蔚想到自己和虞副官睡完觉,出门面对的程循的暴怒耳光。 他似乎做上位者习惯了,习惯了下位者的奉承,像只被养得很刁的雍容华贵的大懒猫,只能接受被人伺候。 当别人的态度稍微冷待,他就会超级敏感地炸毛,喵喵咪咪地来打骂了。 “长官,我没干。”余蔚愿意哄着脾气超大的上将,顺手摸摸他揣崽的肚子。 程循哼了一声,领着余蔚走进基地的广场。 这里卸了五台机甲,机甲师们忙碌地进行检查与维修,伊雯拒绝了队员的搀扶,攥着碎成两半的芯片爬出内舱,卸下头盔在地上坐着,紧闭着眼睛喘气。 “我没想到赫墨的芯片这么快送到你手里了。”程循说道,“你们做了几块?有哪些人分到了?” 伊雯没有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滴,出次任务耗去了她所有的精力,声音虚浮地答道:“做了三块初代芯片,我、杨楷分到了,最后一块在开发部。等我们手里的两块坏了,复制它的子版本。” 两种芯片根据环境危险程度,分给驻守的校官。 破冰人是子版本芯片,因为批量生产,攻击能力大打折扣。 伊雯听说元帅析出了初代芯片,IN星的问题人尽皆知,她赶早地申请就捡漏了。 程循把一直在摸他肚子的余蔚抱起来,沉甸甸地放在小队长面前,“你们近期有撤退想法的话,我可以延长研学时间,或者留下一个指挥帮忙掩护,这是我的学生,能力你见过了。” 余蔚的目光从八块腹肌移到地上的年轻人,伊雯是个气质沉稳的女人,两条长腿放松地伸出去,穿着全包裹的防护服,留着黑长直,至少外表非常冷酷与严肃。 她朝着余蔚抬了抬下巴,说话有轻微的弹舌:“你今年几岁了呀?” 余蔚:“我是十八岁的成年人喔。” 伊雯立马摇头:“不行,太小了,我有用童工的负罪感,你还是乖乖回家喝奶吧。” 余蔚如遭雷劈,主要是自己真的喝奶,竟然被说中被调侃,是没有断奶的小宝宝。 都怪程循,把她引到了一条宝宝不像宝宝,妻子不像妻子,学生不像学生,小狗不像小狗,同事不像同事,情妇不像情妇,朋友不像朋友的邪路。 “啊!怎么会这样!” 惊愕的女声在余蔚旁边响起,她循声望了过去,两具机甲覆盖厚厚的霜,被机甲师撬了开来。 鳞片棺材顺利地解体了,露出肉红色的虫形设备。 两位队员的情况不是很好,一位冷得咬紧牙关,眼睫毛挂着冰霜,另一位则是昏厥了,机甲被S级异端拍了个巴掌,若不是开了防御模式,就会从中折断。 机甲师撬完机甲再撬集团设备,当她打开门,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里面没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名集团员工跑掉了,留下一箱贵重的资源。 伊雯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僵硬,没想到自己也被异端欺骗了,检测系统该升级了,将S级设定为最高级,实际可能遇到2S级或3S级,这和她们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 “是自己主动出去的。”机甲师检查操作记录,得出了结论。 “……果然队伍里没有指挥不行啊。”伊雯头疼地说,“定位他们身上的源晶,再下去找一次。” 伊雯的声音没有停顿,嘱咐完队员立即叫住余蔚:“你们是不是派学生清理异端巢了?指挥,你进控制室勾住所有人的机甲,包括我的,我马上过来。” “哦!”余蔚拉开书包拉链,掏出折叠款滑板车,对若有所思的男人招呼道:“长官,我们快走!” 程循不想上小孩子的玩具,扭扭捏捏地没出声,军区有特供的飞行艇,他也不好意思指出,恐怕伤到小朋友的自尊心。 余蔚看穿了他的羞涩,霸道地揽住他的腰身,将靠近两米的男人打横抱起。 程循那下子的感觉天旋地转,以为自己要摔倒了,已经想象到如何流产了,然而少年的臂膀极其有力,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滑板车。 程循俏脸红透,娇羞地埋进狗味的怀抱,余蔚伸出小拇指碰到自动行驶按钮,滑板车嗖得冲了出去,一骑绝尘。 整个戍卫队陷入呆滞,队长伊雯怀疑自己压根没出异端巢xue ,那个场面是认真的吗? 高傲冷血的上将如同一个小男人依偎在他学生的怀里? SSS级异端给幻觉也不敢这么给啊! 程循靠在余蔚的胸口通知士官,搭建从星舰到内城的临时通道,省去了更换防护服的时间,滑板车直达第四层控制室。 她前脚跑进控制室,少将陆令仪后脚走出来,硬邦邦的腹肌攻击余蔚的脸蛋,余蔚被弹到程循的身上,没有摔到屁股墩。 但程循的制服大衣有坚硬的装饰,给余蔚硌到脑袋瓜了,揉了揉后脑,陆令仪略过虎头虎脑的少年,对程循说道:“我叫查娜勾连了学生们的机甲。” 程循陡然怒色,余蔚第一次见到他对外人发火,“你简直胡闹!她拿着单兵机甲怎么勾连学生?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等等余蔚?” 单兵炸了指挥不一定炸,指挥炸了单兵一定要炸。 因此指挥必须待在防御最强的军用星舰统领大局。 陆令仪道:“不,不,上将,我将她放在余蔚的位置了,她在控制室里,愿意成为这场战争训练的指挥。” 程循怒声喝道:“你分明是靠着信息差胁迫了她的意愿,看到临在眼前的异端,小孩子懂什么?只能听你的话!你一个大人哄骗小孩不感到羞耻吗?” 陆令仪顿时被骂急眼了,啪得摘下军装手套,一副要决斗的气势高喝道:“她必须成为指挥!你以为一个Omega的出路是什么?我是为了她好!难道剥离她的腺体比当指挥的出路更好吗?!” 程循气得把枪拔出来了:“她的身份摆在那有的是选择!干了指挥什么都没了!不脱层皮怎么出军区?她是有望竞选皇帝的人,你这让她后半辈子怎么办啊?!” 陆令仪跨步上前抵着余蔚的脸蛋咆哮道:“你是皇室的走狗?!不知道我们有多缺指挥?她一个Omega不可能做皇帝,只能选择我们!她就是要做指挥官!” 程循上前一步抵着余蔚的后脑勺咆哮道:“既然能给Omega开先例做指挥,开先例做皇帝怎么了?!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被你这个自私的女人害死了!” 陆令仪:“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体恤学生?给过她弑姐杀父以外的路走吗!校园论坛流传着她的血统,你为什么不删除传言?啊?!” 余蔚被俩军装夹住了脑袋,男高音和女高音震得她耳朵发嗡,默默地侧开脑袋,点击手环进入校园论坛,果然有几篇热度很高的帖子被推到置顶,标题是加粗红字: 【Omega不准进利浦维斯军校! 】 【放异性进校是想帮她择婿吗? 】 【校长,你让我很失望啊! 】 查娜同学的处境比余蔚想象得要极端,不能做普通的小单兵了,只有两条路能选,成为稀缺的指挥官,或回家继承家业。 她们刚教训了她的姐姐,回家恐怕是不好选。 作者有话说: 被暴躁老姐和暴躁老哥吓傻的小狗心想:我上班后也会变成这样子吗? 第79章 余蔚挤出争吵的两位长官,把手揣进卫衣兜,踱步进了自己的控制室。 可能是Alpha为了展示绅士风度,查娜没有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 她没有做过适应性训练, 首次指挥,脸色涨得通红,身体缩在铁椅子里,用脸皮磨蹭冰冷的铁。 重重叠叠的屏幕下方,椅子扶手的空隙里, 查娜向余蔚转动明媚的眼睛,因为眼白充血, 眼神明媚到异常的炽热。 “余蔚同学, 我占了你的位置, 不好意思。” 她胸前衬衫拽掉了三粒扣子, 抓出血痕的皮肤出现蠕虫般的游动。 余蔚看得皱住了眉头,心想陆令仪这么把她扔在这儿,不作教导什么的,是希望她自杀吗? 余蔚越想越不对劲,走过去抓起查娜后脑的头发, 迫使她仰起脑袋,她红艳的嘴唇微微张开, 有一点银光在闪动。 余蔚把手探进她的嘴巴,搜寻温热湿黏的口腔内壁,果真搜出了一节铁片, 形状是椭圆形的, 她再吞下去该窒息死亡了。 “为什么要做指挥官?”她愤怒地说道,“我不是叫你别答应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少将说没有我她们都会死。”查娜说道,“我要承担天赋的责任,余蔚,我不想因为任性导致同伴死亡。” “这艘星舰还有一个曲声慢!他也能指挥,怎么着都轮不到你!”余蔚大声说道,“而且我就在楼下!” “好吧,我说实话,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你很酷。” 查娜红着脸笑起来,笑容灿烂完全不见痛苦。 她抓着余蔚的手抚摸自己清秀的脸庞,低着头喘息散进她的手心,很热切地说道:“你能不能再教我一些东西?思维方式,判断能力,那些能令你一个人也足够冒险的特质……” 她抓握的力气非常大,纤长的身体探出椅子,像条伺机的毒蛇哄骗闯进蛇窝的奶狗,吐出蛇信子调戏小狗的爪爪。 帝姬的表情很病态,仿佛笃定了她不会拒绝,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帮帮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余蔚自然不能撇下她跑掉,那太没有同学情谊了。 她训练了半个学期,从成功连接一个单兵到成功连接一个团的单兵,每步是算数的。 查娜上来连十几个人,没有精神混乱说明S级没掺水。 真的没有精神混乱吗? “好吧。”余蔚咬牙说道:“想象一下,这个房间是个怪物,你的任务是驯服它。” 查娜:“异端……?” 余蔚哪里懂和异端共脑的感觉,稍微联想一下,思维发散到上古时期的表情包,人类驯服了皮皮虾,揪着虾须说我们走。 所以说人工智能取代不了人类啊,这死出它能想得出来吗? “可能……是那种感觉吧……”她没想到更合适的举例,硬着头皮说道:“同学们是怪物的小喽啰,你驯服了怪物,所有人就自动听你的啦。” 查娜控制的对象从十几个变成了一个,精神轻松了很多,不再抓挠自己的身体了,“谢谢……” 砰! 砰! 突然爆发两声枪响,让两名同学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 余蔚差点忘记了暴躁老姐老哥,这有枪真开啊,虽说医疗科技很发达了,护住脑袋便有命活,但也太吓人了。 她管不了帝姬了,拔腿冲出门外。 她出来看到的是毫无无伤的两位将军,正在握手言和,地上碎了两滩青色晶体,波光粼粼的,余蔚的移动型终端失去了信号。 什么意思?受伤的只有天枢? 不管怎么样,余蔚最关心的是程循的身体,噔噔噔跑过去摸摸他的肚子,装着可爱的崽崽,受到惊吓就不好了。 陆令仪垂眸将手枪插回枪袋,淡定地说道:“她如何选择都是为了帝国,用不着你过度干涉。” 程循不置可否:“学生的意愿最重要,你不能强制帮人家报名。” 陆少将点点头,迈步往楼上的方向离开了。 程循等人一走,飞快变脸。 “余蔚,去和她换位置,她不适合做指挥。” 余蔚心说让查娜同学被军校排离,她回家又能干什么?一个Omega ,不可能从全Alpha的政坛获得支持。 除非她的姐妹兄弟一夜之间翘翘了。 余蔚也不建议她做指挥官,这个很牛马很剥削,价值被联邦利用到生命尽头,死了腺体都保不住。 余蔚:“你是为什么原因不准她指挥的呢?” 程循根本不用动脑,轻松地挑中她的软肋答道:“余蔚,你也不想我给别的学生当导师吧?” 余蔚微微张开嘴巴,惊叹他的懒惰,狡猾的大懒猫,竟把恶人的名声推给自己。她肯定不愿意程循多收学生,有对比有伤害,显得自己是小油条坏学生。 “拜托你不要这么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她可怜兮兮地掀起卫衣前摆,露出令人毫无欲望的儿童身材。 邪恶的程循摸了把白白嫩嫩的肚皮,往她腰上拍了一巴掌,“所以快去,拿回属于你的地位。” 余蔚:“可是……可是……我不想弄断她的退路……尽管这条路很烂……” 查娜突破S级的消息没有传播出去,同学以为她是可取代的A级单兵,余蔚看见有人在帖子下评论,将细针和虫子弄进她的床榻,要吓唬她直到退学。消息不知真假。 如果她是稀缺的指挥官,至少能有个环境好的单人宿舍,同学也会尊重她什么的…… 程循再也不逗小奶狗了,有对比有伤害,善良的余蔚反衬他的邪恶,很羞愧,“我会安排别的老师教她,今天,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玩吧,放松点,世界上没有错误选项,要帮忙了记得叫我。” 余蔚又转进了控制室,蹲在椅子旁边,拿起补给台上的汉堡包慢慢地吃,抬眼望着屏幕上的战况。 伊雯能用两把小刀速杀异端巢,偏偏要保护员工,没见到他们的尸体她不肯动手,给战术绕了很大的圈子。 在意识清醒的前提下想要到S级异端肚子里捞人,看起来上班上得淡淡地疯了。 “余蔚,我是不是应该控制她,让她使用S级芯片?”查娜问道。 余蔚吃完了一个汉堡包,拍了拍肚皮,爬到操纵台下方拉出一根连接线,端口是个三角形的装置,她用它附住了自己的腺体。 “你管同学就行,我协助队长营救员工。” 她派出拟态贴在伊雯的背后,黑色小手们抓住了机甲,没有后续塞进眼睛的动作。 伊雯的后背变得很沉,仿佛怪物抓住的是自己的身体,背部皮肤即将被扯下完整的人皮…… “指挥官,你的拟态有名字吗?” 伊雯需要一个名字,才能把拟态当成宠物而不是异端,不然san值蹭蹭掉拖累她了。 余蔚没有给孩子取名字,是不希望别人拿着芯片和名字领养黑色小手。 但不给孩子取名字不是合格的娘,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它叫蛋蛋。” 查娜几乎确定她是白杉的亲生孩子了。 余蔚,白杉怎么叫你狗蛋呀? 伊雯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拟态的命名,心想高手果然是高手,用平平无奇的名字掩盖强大的能力,迷惑异端敌人。 少年时期便有如此心机,待她长大,城府该有多么深不可测? 还好自己不是余蔚的敌人,听到这一声“蛋蛋”,必定会轻敌惨败。 她能将高岭之花纳入囊中,难道也是用单纯无害的外表盖以诱敌?伊雯想象不了程上将向小女孩敞开腿,该不会是Enigma装Omega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爱男被迫成四爱男? 她的确小瞧萌萌外表的余蔚了。 军校生收拾异端巢xue是暴力推平,炮弹将蠕动的土地一次次轰作焦土。 然而异端的出生地点越来越近,有的无视了逻辑,干脆出生在机甲的后背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二年级学生吓坏了,跑到附近攻击的同伴面前,请求帮忙刮掉八爪鱼般的异端。 泽菲尔没有用手扒拉,掏出一柄西洋剑制式的光剑,从头到尾劈开八爪鱼,力度掌控地很标准,没有弄破学妹的机甲。 八爪鱼掉了下去,泽菲尔笑眯眯地搂着学妹,西洋剑刺进脚边出生的新异端,学妹头脑发晕地依偎在她怀里,连正在训练也忘了。 “啧。”仞早就看清了这女人的风流德行,恨的是查娜看不清。 她今早看到了论坛的爆帖,第一时间想要找到查娜确认,可是在哪也找不到她,她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道歉自己这两天的言行。 没有收到答复。 她离开IN星的外城进行训练,已经怀疑查娜滚进谁的床上了,没空回复消息,可神经连接到机甲,竟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这次战争训练的指挥官,查娜,我将引导你们取得胜利。” 搞什么啊? 她有S级精神值吗就敢顶指挥的位置? 仞烦躁地把异端踢来踢去,心情复杂地抬头望向城墙,不愿意再往上看星舰,那会显得她很在意查娜。 她是个Alpha钢铁直女,不可能在意一个女人。 恰巧此时,一辆机甲从城头飞了下来。 和学生五颜六色的机甲不同,它浸染了上班的味道,涂装是军区标准的黑绿色。 伊雯对看着她的小同学说:“不要跟随我,优先处决异端5002 。” 奇诡的大花藏在土地内部,不停催促新的异端出生,越来越广阔的陆地被催活了,面积蔓延了十万里。 陆地异端的危险性最高,带来的是人类城邦覆灭,当地居民全部撤离起码需要两天。 伊雯小队长要在危险级超3S的陆地异端手里争取到两天时间。 她向附近的殖民星发送增援请求,然而捡漏了【两把小刀】,让同事非常记恨,回绝以“元帅与你同在”。 熟悉的内讧,最纯正的帝国风味。 伊雯调出集团员工的义体远程监测数据,显示仍然有生命体征。 明眼人都能看出,陆地异端抛出了诱饵,唤起她们的同理心,确实诱饵用于小队长百试百灵,她铁了心要救出他们。 “两把小刀!” 赫墨的拟态是个概念性武器,攻击范围取决于肉眼可见范围,可以用它划开一个星球,也能用它划开奔跑的陆地。 两把弯刀将陆地划出了十字缺口,屏幕上密集的异端红点也黑出了安全的十字形状。 伊雯进入陆地缺口,头顶的矿石层快速合拢,伤痕是土地的常态,它们精通如何愈合自己。 有源晶定位找到员工很容易,他们安静地在大花的花心坐着,面带微笑,两眼血洞。 余蔚的精神值挂着她的机甲,因此她看见的不会是幻觉,他们确实活着,太好了,伊雯小队长能多救两个人。 伊雯向着两位人类慢慢地走去,机甲越来越矮小,机甲被松软的土壤挤压,被矿物质侵蚀,被迫走得很慢。 根系植物分泌出的酸性物质能溶解岩石,要溶解机甲何其容易? 余蔚是个对手下很宽容的人,只要痛觉不连到自己头上,愿意帮助小队长完成愿望。 她自己也伸出某条黑色小手,尝试穿越越来越实心的泥土,摸向有心跳的人类。 距离不足百米,泥土密度坚硬如岩石,让机甲不能再前进一步,她们如同被水泥浇筑的生桩,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伊雯的手臂无法屈伸,两把小刀不能使用,零距离使用它会割碎自己的机甲。 孤星号控制室里,伊雯视角的屏幕全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机甲动弹不得,土壤密度凝聚成超高的固体,伊雯切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打生桩,被水泥浇筑地严严实实的,感叹这种情况真让人绝望啊。 常识告诉她两名员工不可能活着,被异端数量淹都淹死了,理智的数据告诉她员工活着,呼吸微弱有心跳。 她背后附着了一张怪物,长着几百条小手,浸润在瞳孔分明的眼睛里,像一潭湖面窜出了水草,存在诡异又恐怖。 它如果叫个狂拽炫酷的名字,比如什么黑暗大王地狱幽灵,伊雯保准不敢乱使唤,但它叫做蛋蛋……伊雯升起了打交道的勇气。 【蛋蛋, 带我出去。 】 黑色小手听话地放松自己, 不再挟持女人的机甲, 让她被泥土挤压推动,推进巨型的眼睛。 伊雯第二次跃迁, 出现在陆地异端的头顶,全黑的环境突然遍布阳光, 她自己的眼睛难受了好一阵。 蛋蛋没有出来,被陆地异端抓住了,动不了了。 伊雯的位置在人头森林, 昨天铲除了森林, 今天它长出来了,果实被异端5002催熟,蹦蹦跳跳地试图亲吻她的机甲。 伊雯拍飞了跳上来的果实,同时想到了个好主意,往森林深处挪靠一百米,伸出手臂张开手心,用名叫两把小刀的拟态破开地面。 刀光擦着蛋蛋的黑色小手,直达最深处。 蛋蛋面前出现了十字形状的通路,太阳光照进裂缝,将瑰丽大花与人类员工蒙上温暖的光辉。 光辉并不长久,树根在裂缝上左右交错,如同手术线缝合陆地异端的伤口。 蛋蛋抢在土地愈合之前,往异端5002闪现。 它的手臂们卷起员工,正要往巨型眼睛塞入,陆地异端快速收合裂缝,土壤硬如钢铁,攻击勇敢的蛋蛋。 几十条黑色小手没有及时撤退,被夹成了纸片手。 “嘶……”余蔚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夹扁了,前后左右无死角地痛。 她把拟态的痛感连接给队长,免得疯狂的队长心里没数,玩死了指挥官。 伊雯的承担了机甲和两个拟态,没有露出疲惫与痛苦,盯着员工的源晶定位,伸直手臂对准陆地,第三次抛出两把小刀。 她作战经验丰富,攻击不会伤到员工和蛋蛋,又能留出拟态活动的距离。 蛋蛋拉住鲜血淋漓的员工,扁扁的手臂卷起他们的手臂,然而竟然拉不动,他们仿佛被胶水粘在了花心! 它没有攻击能力,对异端5002毫无办法,强行采花采不了,花朵长在目测超3S级的陆地异端身上。 陆地迅速地缝合伤口,头顶的光线即将消失,它这次学聪明了,放弃员工自己从地下撤退了。 伊雯没有批评蛋蛋的临阵脱逃,躲着果实的攻击,卸下机甲的离子炮,交给了某条黑色小手。 “宝宝,我们再试一次,你用它打断异端5002的花茎,将他们带出来。” 蛋蛋不明白女人为何如此固执,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死人了,白费炮弹与时间,精神力也被压垮,做出毫无意义的事情。 但是伊雯叫了它宝宝,那么它愿意和坏异端拼了。 伊雯闭了闭眼睛,晃动的视线里,手伸向土地。 她莫名感觉土地移动的速度变慢了,长出的树木越来越大,沙土的颗粒变成了石头—— 陆地异端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它快要能够站起来。 蛋蛋猛然穿透身形不稳的队长,帮她完成一次跃迁,避开了触手的攻击。 这次的精神力消耗也算在伊雯的头上,她的口鼻冒出了鲜血,好在活下来了,她说:“蛋蛋,最后一次试着带人,我们要赶紧处决5002了。” 余蔚表示赞成,顺手把拟态挂回自己的神经。 两把小刀破出土地的伤口,蛋蛋手持离子炮冲进地底,对一株5002进行激烈的攻击,花茎应声而断。 蛋蛋连着断裂的花头抓住两名员工,紧接闪现,跳跃空间。 他们的脸色迅速枯败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粘连着身体的花朵也掉了下去,两具尸体被安顿在星舰的甲板上。 伊雯努力保持清醒,让自己飞得再高一点儿,尽量目视到最大的地图,发挥两把小刀真正的实力。 她要注意乱跑的军校生,要记住异端5002的分布图,要抬高两把小刀的攻击距离。 距离地面万米,云雾的遮掩越来越深,伊雯已经看不清地图了,快要记不住分布了,机甲跃于穹顶仿佛一颗黑色的星星。 轰! ! ! 她引发了一场地震。 在地面与异端纠缠的军校生,全体被查娜控制碰到飞行模式,撤出地震范围,没有人受伤。 原住民的城邦倒了很多房子,内城的富人大部分完成了移民,少有人被建筑砸伤,外城的穷人住的是集装箱,不会砸死人的。 伊雯小队长完成了异端5002的处决。 还有超过50种异端在活动,她管不了了,已经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了。 她恐怕学生指挥的经验不足,不懂单兵的需求,打开对话频道发送:【我要掉下去了。 】 余蔚:【不可能。 】 伊雯视网膜发黑,随时出于昏倒的状态,始终没有昏倒,保持恍恍惚惚的意识,避开路上的异端攻击,安全回到了IN星的外城墙头。 当她继续往星舰跃进,便知道余蔚在操控,心想她可真厉害,S级Alpha代管机甲,她能代管机甲和单兵本人。 伊雯的心情非常复杂,公认Alpha指挥不如Enigma指挥,事实也不停说服她遇到了更强大的指挥。 她不肯承认余蔚比自己的队长更强。 可惜没有人能见证破冰人的巅峰实力了。 她自己拿的是子版本芯片,还又弄碎了。 —— 周词颇为惋惜,蹲下身子翻动员工的身体,他们的体腔内含满了花朵,花朵枯败死去,不再能模拟心跳,伊雯费尽心思给她捞来了两具尸体。 她吩咐其她的员工:“就地埋了吧,星舰没地方放尸体,会发臭的。” 员工们面露难色和恐惧,一时没有人敢上前,大学毕业进了集团,和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打交道,没有做过专业以外的活儿。 周词眯起眼睛巡视舱内走廊,企图找到一位任劳任怨的士官小姐,楼梯角闪过一抹灰影,她立刻叫出了声:“那个小朋友,过来。” 余蔚手插卫衣兜,上下打量总裁和员工,皱眉远远地问道:“干嘛?” 周词道:“召唤你的蛋蛋,帮我送两个人回帝国。” 余蔚道:“给多少运费?” 周词道:“二百,星际快递是这个价。” 余蔚亮出收款码。 周词爽快地付完钱,捋了捋扣进西装的头发,那双很精明的眼睛没有放过少年,笑着说道:“以后有活儿能找你吗?” 余蔚:“BOSS直聘?” 周词:“交个朋友啦。” 余蔚非常怀疑总裁的用心,今早还想把自己关进禁闭室,做这样那样的坏事,突然找她做外包员工,意欲何为? 余蔚切换手环页面,给程循发了一条消息:【有个奇怪的大姐姐给我付工资,让我和她建立友谊,我应该答应吗? 】 程循:【那他爸叫包养! 】 程循:【我马上过来。 】 她旁边是条自助的酒廊,白天霓虹灯照光微弱,没什么纸碎金迷的氛围感,美丽的服务员机器人没有顾客需要招待,就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擦拭酒杯。 余蔚问它要了两杯水果气泡酒,然后踱步去外面的甲板,边走边道:“程循不让我和你玩。” 周词涨年纪的同时也涨处事经验,一看就明白了少年的多余动作,等余蔚喝完两杯酒,估计要以下犯上了。 到时候程循扯两句“小孩子不懂事”“喝多了别见怪”,与她敌对的同事弄点儿类似说辞,逼得周词咽下哑巴亏。 余蔚喝完一口起泡酒,眉头舒展开来,满脸愉悦,踢了踢员工的头颅,塞满花朵的嘴巴掉出了一朵小粉花。 “你们没做尸体鉴定吧?万一他体内的异端没死绝,带进帝国算我出现工作失误啊。” 周词后退将员工们护至身前,爽朗一笑:“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叫士官小姐帮忙抬个尸。” 余蔚摆手笑道:“这里不是有很多人吗?” 周词:“她们不敢抬尸体。” 余蔚:“那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余蔚喝完了一杯低度数气泡酒,没有太大的感觉,当成饮料续上了第二杯。 周词没有放松警惕,经验告诉她, S级精神值的人多少有心理不健康,她按着自己的右臂义体,确认充能的完成,时刻准备好了教训小朋友。 她真讨厌社会化程度低的天才,挑衅强权,虽说余蔚在拟态天堂拳打元帅脚踢神官让她有所获益,但不希望冒犯有一天会到自己的头上来。 周词说:“我们先不急着送员工回家,既然没有后续的训练了,关于你的禁闭惩罚,想必可以提上日程了。” 异端5002的清除,没有根治IN星的疾病,只延缓了星球的死亡,军校生和戍卫队驻军无法战胜土地,这颗星球被决定放弃了。 余蔚听小队长说居民撤退需要两天时间,这两天星舰也会撤退,自己的禁闭有三天,第三天,孤星号停泊在联邦的停舰场,自己竟然独自和帝国最高的权力机构度过。 “等我问一问程循。”余蔚背过身体戳戳手环,严肃到忍不住屏息了。 周词高高在上地睨着她的头顶,白色刘海遮掩了她的眉目,单单突出一团鼓鼓的脸颊。 她真是只可爱的胖小狗。 她这辈子最爱欺负小狗了。 “程循也帮不了你。”周词穷凶极恶地说道,“委员会代表的是整个帝国,反抗我们是死路一条。” “嗯嗯。”余蔚相信的,组成委员会的人选是各方势力的头目,她们团结起来的力量不可小觑。 自从怀孕了,程循强迫症的症状就加重了,每天频繁地清洗身体,收到余蔚信息时他又在洗澡,因此穿戴整齐到达甲板花了些时间。 他换了新的高领紧身衣,透出前凸后翘的曼妙身材,没空做造型,只往头顶抓成了背头,黑发的发尾沁着水珠。 他踏上甲板的台阶,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往前伸,虚虚捻着一张全息的图片,是发到他邮箱的紧急报告。 “十分钟前,科学院与集团在JE星的港口发生了暴力火并。”程循语气淡然地说道,“周词,你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我解释个剧情,程循推荐了余蔚做戍卫队的指挥,被伊雯拒绝了,因为她的心里只有死掉的前队长指挥。 破冰人是前队长的拟态,经过多次复制,能力大幅度削弱,但伊雯遇到危险非得优先用破冰人,真是个固执的寡妇。 天枢说队长救救我们,是在刺激她,因此她要救那两个员工。 80-90 第81章 血统垄断制的权威被撼动了, 下一步家要被偷了,周词哪里顾得上服从性测试,第一个从孤星号跑路, 后面再也没回来。 两位员工生前是美男,死了是艳尸,机械骨骼断裂,爆发大簇的团花,从衬衫和裤子的缝隙里漏出来。 余蔚踢了踢他们鼓胀的小腹, 脚感松软,仿佛踩住了春天的花园。 “程循, 叫医生过来。”余蔚说道, “蛋蛋不能在房间展开领域, 就地完成验尸, 我送他们回家了。” 程循:“蛋蛋是什么?” 余蔚:“是我给拟态取的名字。” 程循心道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给自己的崽崽取名。 余蔚根本意识不到蛋蛋未来会被嘲笑,拉着黑色小手向程循介绍它:“程循,你不喜欢蛋蛋吗?为什么不和它握手?” 蛋蛋激动地伸出了手臂,戳戳点点僵硬的上将的身体。 程循正要随便握一条黑色小手,余蔚急忙喝止:“每个小手有自己的意识,你只握一个,别的吃醋起来很麻烦。” 程循:“你想要我怎么样???” 余蔚命令三百五十只手依次伸出, 被摸过的手不准偷偷出来。交代好了蛋蛋,她示意程循可以握手了。 程循不能和拟态闹僵,关系好的拟态,交个名字它就会出来帮忙,硬起头皮握住了第一条手,“你好。” 黑色小手滑溜溜的,有些水意,好像握住了泥鳅,它慢吞吞地缩回巨型眼睛,伸出第二条手。 程循开握手会的期间,医生赶到了前甲板,检查尸体的生命体征、变异浓度,表示异端5002确实死亡,尸体可以送回帝国。 余蔚派遣黑色小手抓住他们,送到总裁指示的停尸间。 程循不愧是第一军校出来的,慰问完三百五十条黑色小手,手臂根本不抖,只拿了瓶水润润嗓子。 蛋蛋的单眼呈现横立状态,用几百条小手支撑着,乖巧地立正。 这代表它累了,本体躺下来了。它不累的时候单眼是竖立的。 外城有四条交错的天桥,材质粗糙,用泥土砖块草木等等作为结构,居民在天桥上搭房子,以防自己睡着了陆地异端醒了,那样的死亡率是百分百的。 地震过后,四条天桥倒了三条,桥梁像打散的积木插进土地,蠕动的土地被断壁残垣压住了,暂时没有出现反扑的情况。 巨人居民从废墟里爬出来,站在歪倒的房顶上,茫然地仰望着星舰上的蛋蛋。 他们不知道蛋蛋会疲累,以为帝国人藏着随意跳跃空间的道具,逼迫购买昂贵的船票。 帝国为即将覆灭的IN星派出了特调航班,前往下城的船票10万,轴城的船票25万,上城的船票50万。 住在IN星内城的人也未必拿得出这么多钱,外城的人更不必说了,只能等待民用星舰返航,送到其他殖民星会比较便宜。 民用星舰来回耗时一天到一个月不等,检修星舰设施是必要的流程。 身材平坦面孔秀丽的男人嗫喏着,戳了戳手埋进废墟数首饰的粗糙女人,“老婆,你走吧,民用航班大概不会来了。” 女人能凑出一张下城的船票钱,说什么也不肯自己走,“我怎么可能拿着你的赘礼自己逃命!不要试探一个女人的底线了!” 身高三米的男人宽下心来,小鸟依人地靠着她的手臂,嗲嗲地轻笑:“老婆,我从来没有后悔离开内城,下赘做你的男人。”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冒着沙尘气的外城墙,快速拾撮起小丈夫的手臂,冷静地说道:“到星港等着吧。” 陆地异端如同潮水冲击摇摇欲坠的城墙,身下带出无数的小异端,借由它的身体往城头跳跃。 休假期的陆令仪被迫加班,操控军用星舰进行远程攻击,军用星舰能推平一座城市,杀不死陆地异端,她在堵截后来的异端群潮。 查娜统领全体驻军和军校生,抵挡城下的暴乱,小队长请她们帮忙坚持两天帮助居民撤退,她和余蔚说好了,一人轮班一天。她不能出岔子,不能留给余蔚一个烂摊子。 有指挥的好处是不会内讧, S级异端干扰不了单兵的精神。 查娜断断续续地吃补给台的食物,防止自己失神昏倒,余蔚的小肚皮也是她学习的榜样,储存着力量和坏水,不像她的六块腹肌,除了美观毫无用处。 轰然一声巨响,墙体被地底的家伙顶到坍塌了。 戍卫队、军校生、异端、外城居民,面对面相望。 异端5002真是个魔鬼。 它催促了那么多的异端出生,令它们怀罪出生,未必见到阳光便被人类打死了。 外城居民特别害怕怪物,背着小包袱踏上前往内城的路。 异端在他们的身后追逐,帝国人在异端的身后攻击,这一幕就像居民被当成了异端,被追逐被攻击。 “啊……” 皮肤古铜、骨架纤瘦的男居民倒下了,他的脚踝被一颗炮弹打断了,血淋淋的小腿跳出一截白骨碴子,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得再快点! 那颗人头蹦蹦跳跳地踏过他的身体,追逐其他居民,其他居民被内城的城墙拦住了,富人是不可能开门的。 程循走的是临时通道,直通驻军基地,他把余蔚夹进了臂弯快步行走,余蔚沉默地看着抵门的中产居民。 “程循,你学生里有坏蛋。” 余蔚的手指出临时通道的透明墙,指向了一名Alpha学生的机甲。 做过指挥的人能看出来,她沉浸于欺凌男居民的乐趣,故意放跑了异端。 男居民攥着湿裤子在地上爬行,当头又迎来炮弹,擦着头皮炸开,给他吓得哇哇大哭。 程循的脚步慢下来,往上掂了掂余蔚的身体,“女孩子调皮一点儿很正常,万一她是喜欢那个男生呢?” “……”余蔚使劲观察后退的城墙景象,寻找女生喜欢男生的证据。 女生和同学清理了内城墙附近的异端,撤退到外城墙了,临走前,银光闪闪的东西从她的机甲漏了出来。 银色的票根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到男居民的头顶。 余蔚认识它的颜色,它是前往轴城的船票。 “对吧,她只是个调皮的孩子。”程循欣慰的语气说道,“本性很善良的。” 余蔚情不自禁地脑补了追夫火葬场的狗血大戏,男居民拿着船票来到轴城,勤勤恳恳地做着底层工作,几年后已是军官的女生偶遇了他,又狠狠地欺负他,虐一顿甜一顿,结局是步入婚姻的殿堂。 男居民也是这样想的,拖着被打断的腿,红着脸将银色票根藏进心口。 内城中央是IN星的港口,七艘银白色的民用星舰停泊在飞行滑道上,舷窗一格格亮着,透出富人幸灾乐祸的笑脸。 他们宁可飞到殖民星,加中转费转到上城或轴城,也不会直接购买特调舰的船票。 这些人很快把廉价的民用舰占用完了,七艘全部撤离了IN星,不确定是否能在世界毁灭之前赶回来。 登舰口排着长队,手持帝国船票的居民鱼贯而入,检票员站在闸机旁扫票,士兵引领乘客前往直达帝国的舰船。 它比民用星舰更大更舒适,三种票都有单人套房,服务员逐个套房发放终端或手环,这是包含在票价里的服务。 港口的广播循环播放:“请未持有有效船票的旅客离开港口区域。” 地面停车场、地下车库、环形匝道的两侧,到处停着带不走的汽车,故意停在入口延缓旅客上船的汽车已经被砸烂,烧着熊熊的火焰。 等候大厅的人排到了地面停车场,队伍里爆发了几次冲突,不是没票的人抢有票的人,是有票的人不希望别人也有票。 穿着体面大衣的中年男人揪住年轻男人的衣领,尖叫着说他的船票被这个人撕毁了,“我花了五十万啊!我要杀了你!” “是你偷了我的票!!”年轻男人尖叫道,“我终于抓到你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没钱买第二张票找你吧?!” 背着步枪的机械士兵拨开他们,拿着两半的金色票根看了看,用自己的手环扫了表面的指纹,确认到发放的售票员,调取她柜台的监控。 “哦,是这位男士买的。”她把船票交给年轻貌美的男人,“我会为你开个例外服务,这两半船票不检查,你还有同伴要带吗?或者退款?退款要收手续费。” 年轻美男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同伴!也不退款!我要你把这个小偷拉进黑名单!” 中年贵夫立即变了脸色,连忙拿出钱包絮絮叨叨:“这是谁塞进我兜里……原来我的票在这里啊……” 他拿出一张完整的金色票根,经过查验是自己买的。 士兵浪费了时间查两次票,沉默着回到闸道口,心里嘟囔男的真麻烦。 港口的风景从余蔚眼前消失了,她趴着程循的宽肩,见到越来越混乱的内城街道。 民用舰的船票暂时停售,没钱买特调舰的居民被士兵拦截在街道,街道两侧是关闭的店铺和降下铁闸的住宅楼。 无理之人对手握真理之人涌起胆怯,不敢对士兵大喊大叫,转而钻进商店等公共场所,抢夺与船票等值的东西。 店家早就将商品送给了驻军,获得了保护,暴徒被士兵击杀,有人怀着恐惧和绝望放火,最大的火焰影响了信号塔,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要去哪里呢?”余蔚拍拍胸前的健壮手臂,“程循,你想要做什么?” 程循的手臂扣紧她乱扭的身体,懒懒地答道:“光明与正义大教堂。” 余蔚听到这个回答,想起很久没见到卡修斯大主教了,昨夜她非得狠狠惩罚余蔚,今天却闹消失,把事情交给周词去做。 其实余蔚对于这些大人物的动机有些云里雾里的,包括程循,她也看不透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 她努力往侧面撇撇身体,程循的巴掌扣着不让她乱动,他的手宽大,戴了副小白手套,手背露出了一半,表面皮肤透着些许青筋。 余蔚用指头勾进小白手套,暗搓搓地拨掉手套,露出他姣好的两只手,茧子很少,颜色白青。 用程循的手摸小肚皮是非常舒服的,摸哪里都很舒服,他就是余蔚命中注定的主人/狗玩具,最好整天整夜和她待在一起玩耍。 余蔚:“摸摸我。” 程循:“我们到了。” 余蔚不高兴地被放了下来,仰视光明与正义大教堂。 它的外观与梦中杀人的教堂差不多,尖顶哥特式建筑,玫瑰窗,超大的祈祷厅。 程循单膝跪地整理她的运动裤,裤绳在他身上蹭掉了,现在他重新系上了蝴蝶结。 同时,进出的信徒整理领结,拍打衣裳灰尘,补妆,整理发型,非常注意仪容仪表。 这说明在程循眼里,余蔚穿条裤子就是最高礼仪了,对她的要求低于人类,高于小狗。 程循半蹲在门后面,压低声音向余蔚问道:“看得清那个祭坛吗?” 大祈祷厅拥有联排的桌椅,桌子长二百米,前后桌距半米,约有六百名信徒坐在逼仄的位置上,双手合十抵着额头,无声地喃喃。 所有桌椅和信徒的前方,是立体菱形的祭坛,白花花的肠子绕动菱形的铁架,像条没有尽头的白蛆,隐约透露肉红色的脏器。 祭台的左右方是过道,铺着绣着夜莺翅膀的血红地毯,再靠边是石柱和楼梯口,楼梯口没有出现拟态天堂的神官,而是穿着黑袍系着金色领带的大主教卡修斯。 余蔚不需要看清它,便已经感知到了它。 她感知人类信徒是规矩的柔软线条,可以被随手拨乱,建筑是坚硬的线条,拥有星舰放大了精神力可以拨乱。 大主教和祭坛里的东西是扭曲的毛线团,稍不注意贸然挑衅,必定会把自己的理智之线搅入她们的毛线团。 程循说:“余蔚,闭上眼睛,用手指掐死它,我知道你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夜莺教会庇护信徒,教职人员没有离开IN星,祷告的人大都是想最后一刻蹭上她们的船。 随着时间推移,秩序消失,进入光明与正义大教堂的人越来越多。 她们做礼拜之前,将金银、宝石、珠玉投入奉献箱,教职人员是喜欢收藏亮晶晶宝贝的巨龙,送到满意了,她们乐意帮助信徒解决难题。 “我家的仆人造反了!洗劫了我的财产,我的女儿阻止,却被她们打死……求求你……救救女儿……” 衣着体面的富商抱着一个覆血的儿童,抓着执事的手声泪俱下。 执事拍了拍她的肩, 轻声细语地安慰, 向侍立的卡修斯大主教使了个眼色。 大主教的黑袍质感十分厚重,仿佛流动的黑色潭水,兜帽将容貌掩上灰暗的阴影。 没有人看清过她的脸庞, 不知道年龄, 人们传播她是个慈祥的老年女人。 她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挽起一截黑袍, 露出苍白的手臂。 富商单膝跪地亲吻她的手背,喃喃道:“救救我们……大主教……” 卡修斯道:“弗兰妮女士, 你对神足够虔诚吗?” 弗兰妮当然虔诚,作为流通于星际的外贸商人,每个月回到故乡的教堂大额捐钱,宿在教堂整整一周,算是为了神抛弃了事业。 弗兰妮:“我是神最虔诚的信徒。” 卡修斯的嘴唇展开了笑意:“那你怎么敢向它要求不等价交换?” 弗兰妮连连摇头道:“是我捐献的诚意不够多吗?等您救了我的女儿,等我离开IN星,我会捐钱给上城的教堂总部。” 卡修斯道:“你认为一片灵魂值多少价?商人?” 弗兰妮脸色一僵,商人习惯将物品与钱币挂钩,一条生命的价格,她认为在一千万左右。 定制和孩子同模样的机械人,录入从小到大的记忆,天枢进行学习和进化,孩子从幼稚到成熟的过程,会演绎得非常完美。 到了十岁、十五岁、二十岁,更换更大的机械人外表,成熟的身体也跟上了成熟的心理,可不就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这是拥有她血脉和精神的女儿吗? ? ? 弗兰妮斟酌说道:“我购买别人的人身权利,用他的命换我女儿的命,这是等价的吗?” 卡修斯微笑道:“当然,灵魂是平等的。” 弗兰妮女士花了五十万,也就是一张船票,不到十分钟买到了自愿献祭的活人。 他是被富豪游戏玩到破产的内城居民,这样的人在内城占到百分之七十五,源于某次错估的杠杆,很多家庭的资本被套进去了。 卡修斯将男人和儿童带到菱形铁架祭坛,让它们背靠背贴着,长长的肠子伸出铁架,缠住了它们的头。 祈祷厅的信徒屏息凝神,胆颤地仰视神迹。 大约一分钟后,儿童的手指有动作,抬起来扶着自己的头,往白肠子深处递送。 “神迹!”有人在大厅激动地叫了出来。 夜莺教会能传播几个星系,自然是有点儿真货,使人们尊敬藏神者。 肠子粗度涨大了几公分,脏器的跳动重得像脚步声。 女孩被放松的肠子放下去了,脸蛋健康有血色,揉了揉眼睛,忽略衣服的血迹,仿佛一觉睡醒的懵懂少年。 她第一次睁眼,纯黑色占据了眼白,第二次睁眼,黑色瞳孔变小了,和普通人类差不多。 “妈妈,我爱你。”她爬过去抱住妈妈的裤管,开心地笑道:“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弗兰妮有无数话要对她说,幼稚的话会让她不像个大人,所以她选择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妈妈也爱你。” 女儿因此鼓起了勇气,站起来抱住母亲的腰。 弗兰妮作出了微笑,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摸到坑坑洼洼的地方,神色骤然僵了僵。 不像人打出的伤口,质感很硬。 ……又怎么样呢? 就能否决了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母亲的表情很快缓和,不再触碰坚硬的蛹壳,转而摸女儿的后脑勺,亲吻她的额头。 就这样,她们在它的注视下重新成为了母女,建立了最牢不可破的亲缘关系。 不少信徒拿出手帕擦拭眼泪,穿着高开叉的修男抬走了男人的尸体。 男人面部皮层扭曲,张大了空荡荡的眼眶和口腔,腹腔凹陷,浑身只剩一张薄透且完整的人皮。 卡修斯看着尸体低笑了两声,心情非常好,弗兰妮女士真是个幸运或识相的,要是弄来一个女人她就难办了。 “女士,趁早登船。”卡修斯亲切地弯下腰问候她们,“我们在上城教堂再见。” 黄昏已至,内城的信号塔、发电站等等被暴徒烧毁,整个城市陷入火色的混乱。 教堂是少有的几个安全区域,没有暴动,氛围宁静平和,姿态优雅的修男为没能上船的信徒提供圣餐。 “请问……你们会怎样撤退?” 西装褪色的落魄男士拉住端餐盘的修男,犹豫着问道:“我是否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船?我们是平等灵魂的人,对吧?” “我们为什么要撤退?”修男说道:“撤退了怎么拯救你们人类?愿望、欲望谁来满足?” 男士眼前一亮:“你们能够打败怪物?!” 前排的居民闻言,都回过头来:“让我渡过这次的难关,我一定倾尽所有服侍神。” “我想成为如您一般的修男,请问您可以带我见神父吗?” “太好了!原来船票不是必需品!” “我不愿背井离乡。” “我想留在内城一辈子……” …… 弗兰妮有辆汽车停在了商店门口,避过了反叛仆人的劫掠,她拉着孩子冰冷的手,走出光明与正义大教堂,虚掩的门被她顺手关上,突然发现门背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运动套装的少年,一个大衣西裤的熟男。 弗兰妮带着孩子,先入为主地把两人当成亲子,男人可能是少年的小爸。 她在胸口点了两下,向她们行礼:“您怎么不进去?里面到圣餐时间了。” 少年意味深长地盯着孩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在等一个时机。” 孩子露出恐惧地躲到女士的身后,不敢与她对视。 弗兰妮女士以为她在犹豫船票的事情,如果夜莺教会能摆平陆地异端,她就不必购买溢价的船票,或者她准备等到城破再进教堂避难。 “祝您得偿所愿。”女士说道。 她的汽车停在了教堂广场,打开后车门,将女儿抱了进去,她在座椅上扭了扭身子,抠抠手指,余光瞥见精致的洋娃娃,拽过洋娃娃压着肚子。 弗兰妮女士很确定了,这是自己的女儿,不喜欢小小的空间,“妈妈这就开车,马上到港口,你可以坐到非常大的舰船。” 女儿嘟囔道:“我不想坐后面,我想和你近一点。保护你。” 弗兰妮愣住了,想到了她是怎么死掉的,不由湿了眼睛,说话会暴露自己的哽咽,无言地将她从后座抱到了副驾驶。 天色彻底黯淡,汽车绕到了无人的街道,两旁是空置的居民楼房,鸦雀无声,不过在内城出现鸦雀就要命了,可能是异端入侵。 没有人在工作,断水断电断信号,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一对母女,开着满油的汽车,飞驰往港口,简直像属于她们俩的冒险。 弗兰妮会忍不住地观察小弗兰妮,恰巧小弗兰妮也在观察她,她的眼睛如蒙水雾,悲伤地痛苦地观察着。 “妈妈,前面的路有钉子。”小弗兰妮道,“左右巷子有人。” 弗兰妮一打方向盘掉头行驶,轮胎飘移出了歪斜的车印子。 突然,一辆打着远光灯的汽车从人行道拐角冲了上来,她把油门踩到底冲出直行道,避开两车相撞。 小弗兰妮道:“妈妈,你去不了港口了,人藏在每条前往港口的路,等待洗劫有资产的旅客。” 弗兰妮道:“别怕,宝贝,只有十公里了,我来报警,报警不需要信号。” 报警不需要信号,前提是有接线员在工作,世界末日了哪有人勤勤恳恳地工作?她再转接到驻军部队,显示是没信号了。 她还是有办法,戴的戒指宝石有源晶,能让终端开机一会儿。 天枢:【女士,很不高兴为您服务,您开车的速度过于快速,我的信号很差啊,请您保持冷静,停车。 】 弗兰妮在后视镜看着追击的三辆汽车,哪里能放松油门,大声命令道:“你转接到IN星的驻军部队,将我的车牌号和路线报给她们,派人护送我登上特批舰船。” 天枢:【遵从您,女士。 】 天枢:【我会向您汇报士兵……】 终端的信号断了。 一块源晶基本没用,难以承担天枢的意志,说两句话石头死翘翘了。 上城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因为铺满了源晶,天枢的力量非常强大,连机甲都被排异出去,符合供人生活的乐土。 弗兰妮心中恐惧面上沉稳,安抚小弗兰妮:“妈妈联系到士兵小姐了,马上来接我们。” 小弗兰妮指着透出远光灯的空旷马路:“等你开到那个十字路口,有两辆车会截到你。” 小弗兰妮:“停下来吧,妈妈,我们能少经历一次车祸。” 弗兰妮女士减缓了车速,十字路口果然冲出了两辆汽车,再开快点会撞上了。 她干脆打双闪靠边停车。 商人本性,掏出这几个人的船票钱,请他们帮忙护送,是一笔不算特别亏的买卖。 她有停车投降的示意,暴徒便没有下狠手,只拿了铁棍下车讲理:“姐,我们没办法了,求您帮忙买张船票,给个活路,我们就不缠着您了。” 弗兰妮叫女儿别出来,拿着钱包下车,看见他们有十个人,低头翻钱包里的支票和信用卡,说道:“我给你们100万,作为交换……” “100万?”带头的男人登时怒色道:“我们不是去当下城乞丐的!我们要傍金枝!要去帝国的上城!” 100万的预算翻到500万,商人女士本能想要拒绝,拼尽全力压住了本能,心想500万买10公里真是这辈子打过最贵的车了。 “请你稍等,我来写支票。” 她打算拖个几分钟等驻军来解围,自己刚刚这么一逃,距离港口可能有二三十公里了,五分钟内她们赶不到,她就服从这帮混账。 弗兰妮:“您叫什么名字?习惯用哪家银行?” 男人:“支票是什么!!!给我钱或船票!!!” 弗兰妮忘记了土著不用货币,眉头拉展了放松了,有如遇到了十条野狗的无力,淡淡地说道:“我开的支票可以用终端在线上完成取钱……” 男人:“终端又是什么啊!!!” 弗兰妮闭了一会眼睛,脑袋被吵得有点发涨。 男人以为她不想付钱了,挥舞着铁棍喝道:“少给小弟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给我弄十张船票来,我只要看到这个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吵吵嚷嚷的土著们像被按下退出键,退出了仅容母女相处的世界。 弗兰妮女士诧异地睁开眼睛,十个人扭曲地倒在街道上,捂着口腔,手指缝流出血,如同吞枪自杀,喉头有一个乒乓球那么大的空洞。 不可能是士兵做的,应该是怪物入侵了内城。 她立即回头看向副驾驶,女孩穿着染血的碎花裙,安静地抱着洋娃娃,下巴搁进洋娃娃的头顶,全黑的眼睛缓缓露出眼白。 弗兰妮:“……” 余蔚:“……” 余蔚不想和它对对碰,在拟态天堂见到的它非常强大。 同等级的S级做不到操控对方,它可能是双S级及以上。 程循靠着天使广场的石柱,环起双臂道:“它是一条王虫,教会的立身根本,这是我小时候寄养在教会撞破的秘密,是时候分享给你了。” 余蔚沉默了,胆怯了,嘟嘟囔囔地转头,拿额头顶住程循的腹肌,“然后呢?” 程循道:“你刚才看到的小孩是条小虫,被寄生得很完美吧?教会不准备撤退,是因为打算寄生所有留下来的人。” 余蔚:“有何弊端?” 程循:“我们要消灭邪恶势力,保护群众的人权啊。” 余蔚心说这压根没用,被筛选的群众生命都没了,还保护什么人权,左右死路一条,自己和王虫硬刚是多死一个。 “我在拟态天堂见过它,它拥有精神操控的能力,能强迫我做出错误选择,主动往枪口上撞。” 她一直对程循没什么信任,现在怀疑他被控制了,超过星舰距离,开不出拟态,根本就是赤手空拳搏击王虫。 余蔚弱弱地道:“程循,你现在真的清醒吗?” 程循没有回答问题,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平淡的语气说道:“你自己应该发现了吧?夜莺教会全体是害死白杉的凶手,你不想为妈妈报仇? 余蔚心算了很多事情,报仇没有那么简单的,拔除一个大势力非朝夕可成, IN星有王虫,王虫不是单一的,每个教堂都有,靠她一个人杀得干净吗? 余蔚胆怯地道:“我要报仇吗???” 程循拧眉道:“以后别说你是白杉的小孩!” 实力差距好比小奶狗单挑巨龙军团,余蔚此刻冷静地不得了,怕得不想承认自己是白杉的小孩了,只想保证荣华富贵地活下去。 她真的很卑劣,想它其实不是十恶不赦,小虫子继承了小弗兰妮的遗志,守护了弗兰妮女士。 她恨的是它坏得不够彻底。 她立不住在天堂玉石俱焚的决心,自己有妈妈,别人也有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啊,技术部更新了精神力评级。”余蔚发现手环的图标更新了,拖拖拉拉地点了进去。 它提示将物品放进指定虚线框,能迅速完成评级,此次更新增加了高手标准,新增SS级、 SSS级。 距离余蔚最近的生物是程循,于是举起屏幕碎裂的手环,照住程循的全身。 程循:“你有病?” 余蔚挨骂挨习惯了,撅着嘴巴转移话题:“长官,你是一个SS级高手。” 程循:“所以?” 余蔚:“你打它吧。” 程循不相信自己的精神力比余蔚高级,也扫描了她的身体。 检测结果出来, 两人大吃一惊。 余蔚是S级。 程循:“?!” 结果在余蔚的预料之中,疯得没有上将彻底,一直在狗狗祟祟,量力而行地解决问题。 上将解决问题是什么样的?通过拆房顶说服众人同意小狗开窗。 程循非常尴尬,作为双S级高手,居然欺负单S级低手,得知真相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他不肯相信自己比Enigma厉害, Enigma指挥的拟态是机制怪,两把小刀通过视野距离调整攻击,蛋蛋更是空间系能力不限维度。 这就搞得Alpha指挥像老实人, 勤勤恳恳地扔冰块扔骨头。 主要是这只小狗怎么一直在越级挑衅啊? ! 程循:“好吧……你保护好自己,我找机会动手。” 余蔚不担心程循的安全,他有时候睁着眼睛看不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发疯。 发疯对象就是可怜的小狗, 小狗被欺负哭了,他变得正常了温良了,喊她吃饭即算是道歉。 窝囊小狗守着笔记本减减加加分,算到最后对傲娇小猫有一百分的爱。 余蔚整理了一下裤绳的蝴蝶结,彬彬有礼地弯腰伸手,“男士先请。” 程循按着搭在肩头的大衣,快步进入大祈祷厅。 送圣餐的修男认识他,他们被教会抚养长大,不同的是程循十四岁出去做童养夫,他一直在侍奉神。 余蔚一进大厅,熟悉的思路打架感觉又来了,她明白是自己的强精神力与王虫的强精神力直线碰撞。 S级打架就这么简单,于无声处开始博弈。 做的计划她都想推翻,认为怎么做都不对,应该听从直觉,开始奔跑,奔跑向大厅尽头的祭坛。 “上将,来祈祷吗?”修男恭顺地问道。 “不是的。”余蔚笑着握住他的手臂,“我们过来,是想要复活一位居民。” “好的,我找执事帮助您。”修男化着艳妆的脸挤出笑容,粉底被大表情牵扯,掉下了一块粉尘。 他往回收手臂,收不回手臂,少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修男道:“原主的身体,等价的灵魂。” 余蔚:“我找你可以吗??你愿意为了陌生人献身吗?” 修男的脸色变了变,垂着清艳的眉眼道:“我已将身心奉献给了神,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余蔚乍然松开手掌,焦躁地把头往上抬,注视穹顶,头顶是彩色的玻璃瓦,被浓重的黑夜压住了,透不进光亮。 她总觉得很熟悉这副场面,仿佛游戏回档,即将复刻游戏,让直觉带动腿脚跃上木质长桌—— 程循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这不是你要做的事情了。” 余蔚被迫感到浮躁,眼珠左右转动,颇为神经质地咬住拇指指甲,喃喃道:“程循,你冷吗?” “二十度的气温,不冷。”程循陈述事实。 余蔚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来,面朝着程循的大腿,自己忍不住抖腿,盯着他垂感的西裤,偷摸地闻闻转移注意力。 他的衣着有着洗衣液的干净清香,压制信息素的败落兰香,夜里赤身裸体的香味能绞死人,他最喜欢放松肌肉,用肉大腿夹住小攻的脑袋…… “长官,你好香。”余蔚绝望地说道,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被欺负,喜欢被坏坏的少夫卷进窒息的欢爱。 程循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习惯性又摸她脑袋。 “长官,我对你涌起了原始的冲动。”余蔚坦诚道。 “这事也别急,小宝宝下士。”程循薄茧温热的手掌顺着头顶滑下来,掐一掐她的脸蛋。 余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了口手心,随即正襟危坐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程循看了一下手环,时间在下午七点多,军校不到四十个小时会撤出IN星。 数以百万计的城市人口很难做到全部撤退,他的权力够让航空局再调几艘民用星舰,还走不了的人就放弃了。帝国驻军的保护已经仁至义尽。 执事握着纯黑的手杖,款款而行:“请问您要复活哪位居民?她的尸体在哪里?” 余蔚:“白杉。” 少年清冽的字语吐出,安静的大祈祷厅更加沉默,领了圣餐的居民停止咀嚼,斜着眼睛瞥向靠边座椅的三人,钟楼指针咔哒咔哒地跳动,它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难怪她不带尸体啊,她怎么会需要自带尸体? 余蔚看着布道的神父向自己走来,后靠椅背翘起二郎腿。双腿硬生生忍住了抖动,王虫的精神攻击,撞掉了她的理智,怒火中烧。 别人的幸福使自己生活困苦,别人就是加害者。 谁享用白杉的死亡价值,她要谁陪葬。 她按住乱抖的小腿,摸向脚踝,确认小型军刀的存在。 神父对垂头的少年道:“白杉死有余辜。” 余蔚顿时从椅子上弹射起跳,暴起拔军刀插进神父的身体,圣洁的白袍爆发血色,仿佛绽放的血色花瓣。 她要影响普通人的神智太容易了,是偷袭的顶级好手。 他脸色雪白,沉静地对少年微笑,说道:“死有余辜。” “杀人了……!” “杀人了!” 享用圣餐的居民尖叫,闯进教堂的暴徒让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庇身之所,慌乱地绕出一排排的桌椅,像无主的羊羔奔向华丽的铁门。 余蔚的军刀刺进了他的心口,竟感到被外力推动,好似稳重有力的恋人的手在推开眷恋的她。 紧接着,一股巨力冲了出来,数十根粗长的黑线崩开小型军刀,冲进余蔚影响人类的赤红眼眸。 然而,它进入眼眸的速度硬生生阻塞,神父身体内的白骨突然暴动,刺破了身体,绚丽地炸开。 飞出的白骨穿刺黑线,将黑线钉在挂画的墙壁上、桌椅中。 余蔚震撼不已,撑开护住眼睛的手臂看着程循,道:“你能用拟态?我们离星舰很远了。” 程循笑了一声,手指着她背的小书包:“忘记说了,我拿走了学校的星舰能源,放在你的书包。” 孤星号是军区的舰船,正在外城被查娜使用,能源能让指挥官产生拟态。 利浦维斯拥有前校长白杉的星舰,星舰留给后校长程循,是他随便使用的资源。 余蔚没注意到书包被放了东西,除了书什么都有,这样的话,刺杀的容错率变得非常大了,时机不对能用拟态蛋蛋逃跑。 比她先逃跑的是执事,从过道逃进了石柱后的楼梯口。 程循打了个响指,执事体内的骨头自发外涌,变成白色的直尖刺,无论身体有没有藏虫子,都将人原地钉死了。 见此惨烈的情景,余蔚想起了利浦维斯军校的潜规则:别惹男人。 他们做出超额的努力和女生站到了同一起跑线,实力比同级女生强悍太多。 别看期中考试前三名是女生,第四名到第十名可被男生包揽了,说明努力是有用的,可以追赶天才。 送餐的修男送走了信徒,关闭铁门,脸上的妆容簌簌掉落,精致顺滑的皮肤瞬间如干裂的土地。 他闭了一下化妆的眼睛,没有再睁开,抬手扯掉修男服的兜帽。 脑袋是心形的,真正的眼睛在头顶两侧,由无数小眼组成,额头伸出两根触须,往铁门的把手点了点。 这是蚂蚁与同伴交谈的方式,他无声地叫出了无数教堂暗处的蚂蚁。 有的修男翻开墙上的挂画,从墙后的空洞探出头来,有的修男从祭坛的肠子里跑出来,有的修男快速在长桌底下爬行,袒露的腹腔溅射蚁酸。 程循平推光明与正义大教堂,走过的地方,蚂蚁人被自己伸出的骨头钉在原地,成了一副定格的雕塑。 “给我联邦委员会的坐标。”余蔚扯扯身旁男人的衣摆,声音细如蚊呐。 他本来就打算给坐标,只是头脑混乱落下了,经过提醒,给了会议室的坐标。 下午八点,联邦委员会应当下班了,可是游桐和周词掐架,动摇了固定成员的格局,她们各说各的在会议室吵架。 工业科技技术的推动,壮大了科学院的势力,除了游桐,另有一个陆天恩能参加委员会投票。 “陆天恩,少和游桐来往吧,她会毁了你们的。”金发碧眼姿容优雅的玛尔特亲王说道。 陆天恩按住刷屏消息的手环,对皇室的亲王礼貌微笑:“如果这次科学院打败了贵族集团,今后拿资源的比例要对换,我八她二,反之被打败了,我们会公开道歉。” “你们要拿八成?!太过分了!不可能!”玛尔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完全忘记了贵族集团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呵呵。”陆天恩微笑着发了火,将科学院的胸章摔到谈判桌上。 桌面被砸出一声巨响,砸出了一个大坑,被白骨固定的蚂蚁人深深地陷了进去,与此同时,整栋大楼响起了敌袭警报。 余蔚派出黑色小手,原模原样地搬起定格形态的蚂蚁人, 0帧起手投进会议室,警报响在她发作之后。 还未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谈判桌两侧的人迅速拔枪,将蚂蚁人打成了筛子。 “什么玩意儿?”穆尼亚皱眉挥了挥粉尘和血雾,眯起眼睛这么一瞧,认出了夜莺教会的修男服。 “夜莺教会被虫入侵了?”陆天恩搜刮记忆里的指挥官能力,锚定了新晋的指挥官,“ IN星分区出了事?” “立刻查清楚真相,锁定天堂的教会客户。” 皇太子穆尼亚给各个部门下指令,拍照修男做记录,转身离开椅子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砰! 又一具蚂蚁人凭空掉了下来,顺着门砸到地上,正好砸中皇太子迈出的脚。 骨刺擦着她的鞋子刺下,险些洞穿脚掌。 穆尼亚痛得后牙打颤,指指点点同事们,发现陆令仪不在,没有人能联系到余蔚,暴怒地喝道:“我知道了!知道了!让余蔚别扔了!否则我真会关她的禁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蚂蚁露头便被绞杀, 尸体形状千奇百怪,血液喷溅到墙壁和穹顶,穹顶的人形也被白骨刺中, 彩瓦破碎漏出一点夜色,有一点风声从缝里挤进来。 余蔚的书包不能离程循太远,否则会断了操纵骨骼的能力,她勤勤恳恳地抱住男人的大腿,把脸贴住他的裤子。 程循带着个小狗挂件,不耽误行走,但年纪摆在那,干什么都看起来很辛苦。 他困住了目光所及的活体,拖着余蔚走到过道的尽头。 他的叹息从覆面后疲惫发出, 仰视拦路的石柱, 石柱左边是楼梯, 右边是祭台。 他独自长久地怔愣着,上抬的眼睛渐渐失神,浑身肌肉不再绷直,放松着脖颈卸下了防备。 余蔚忽然涌出一股直觉, 程循很寂寞。 事发临头,这里没对余蔚交代, 那里忘了对余蔚交代,余蔚问一点儿他答一点儿,换个急脾气的小攻肯定把他按在路上办了。 他不说自己的经历, 说不出自己的疲惫, 是因为以前没有人听他说话吗? 他拥有过能商量事情的朋友吗? 余蔚阻止了程循上楼梯,指着右边的菱形祭坛道:“大主教跑不掉了,你先杀死王虫吧。” “好。”程循听话地向右转身,背对着楼道口,一步步走向了祭坛。 余蔚的眼睛闭紧了,心跳如擂鼓,耳朵没法捂住,听得见高于人声的超声波。 王虫细腻的女声呼唤:“狗蛋,我是妈妈啊。” 余蔚没有提醒程循它在说话,犹豫会导致谋杀失败,宁可自己承担道德的压力,将秘密永远吞进肚子里。 她猜得差不多了,祭台里有一颗心脏。 白杉的心脏。 王虫的寄生在女人的心里,算是那个女人吗?当然不算,她道理想得明白,也做不到玉石俱焚。 终其一生也不能、做不到反抗妈妈。 王虫/白杉:“救救妈妈,有人要伤害妈妈!” 余蔚把正脸埋进程循的大腿,就那样呆呆傻傻地装睡。 程循取了一副防护手套,戴着手套的手指伸进白软的肠子,慢慢握住跳动的心脏。 王虫:“好寂寞啊,生出的亲生女儿竟然不是我的同盟。” 王虫:“早知道不生下你了。” 这几秒是余蔚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那种感觉如同自己成为了自己控制的人,思绪和反应被拉到最慢,反抗不了,只能等待被处决。 王虫没有继续教唆,以那句话作为母女的结尾,能给余蔚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溢出表面的爱和隐秘的恨,小狗脑袋理解得了这种感情吗? 真是寂寞啊。 “好了。”程循语气冷淡,展开两只沾满了内脏碎片的手套。 余蔚真羡慕他是个帝国人,听不懂虫虫部落的密语,不知道自己处决了老师的最后一刀。 他一无所知,眼神平静,用一根手指拨动黏糊的心脏碎块,勾出掩埋在心里的虫尸。 它的身体约有食指那么长,头中尾被捏断成了三截,黑血沾满了他的手。 从大规模捕捉Enigma的降临预案,到偷袭军校校长的叛乱案,它折磨了几代人几百年,最终死于一次平常的觅食。 以为IN星除了苏醒的陆地异端,毫无危险吗? 余蔚的手环收到了陆令仪的消息。 【陆令仪】:你不要往联邦委员会扔虫了,立即带领亲信跃迁到帝国上城。 【陆令仪:】夜莺教会自今夜开始彻查,并确定由皇室接管产业,你来晚了汤都喝不上。 【余蔚】:没关系,不需要很多钱了。 【余蔚】:我不会走的,说好了帮助伊雯队长守城两天,今天的指挥官是查娜同学,明天轮班到我了。 【陆令仪】:曲声慢没死。 【余蔚】:副官的工作有这么全面吗? 【陆令仪】:有的,虞承庭没告诉你吗? 余蔚的目光落到大哥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余蔚】:彻查是什么意思?神职人员要被杀掉了吗? 【陆令仪】:杀死被寄生的人类,我们推出了一个查虫率,查虫率达到百分之八十,终身监禁没被寄生的人类。 虞承庭似乎要上班上到坐牢了,余蔚想象不了他坐牢的样子,总觉得在监狱也要工作,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对,他死也不可能坐牢!为了狗! 【余蔚】:你们不要暴力抓捕虞承庭噢,有话好好说,更不要欺负他的小狗,他会和你拼命的。 【陆令仪】:我有欺负你吗? 余蔚不想和这个女人说话了,熄屏了屏幕。 她转动脑袋看程循在做什么,程循在看她聊天。 “……”余蔚的小肚皮升起了奇妙的感觉,肋骨好像偏移了,戳出来了,即将进入装满汽水的肚子。 “程循,我爱你。”她吻上程循的胸肌。 这是她能够到最高的地方了,如果再长高一点,肯定强吻他的嘴唇。 程循察觉到小奶狗想要强吻自己,不由得用手摁紧了黑铁覆面,冷冷地骂道:“你怎么在哪都想着虞承庭?” 余蔚摇了摇头,圆脑袋从左胸肌移到右胸肌,声音黏黏糊糊地说道:“程循,你要知道,是他先接纳的我,他接纳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是在拒绝我的入学资料?还是想个办法要我的小命?” 心眼小的程循就吃这一套,听完鼻子酸了,眼睛掉出小珍珠了,心里自责了,恐惧了,害怕余蔚提离婚了。 “虞承庭是夜莺教会的枢机主教,贵族集团的执行官,科学院的投资人,皇家枢密院的领事。军区审讯官是他最小的工作,轮不到你为他操心。” 程循堵着一口气,报完了虞副官的马甲,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委屈得要命,真讨厌那脚踏八条船的交际花。 装成柔弱社畜的模样,骗取小狗的心疼和内疚,留在他家里过夜,她年纪尚小,意料不到这代表了什么。 他是诱惑她出轨啊! ! ! 余蔚听到第一个副业,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岗位,张开嘴巴刚要问,听到了第二个副业,舌头有点打结,听到了第三第四个副业,瞳孔地震。 “我不提他了,你不要哭了。”她连忙踮起脚尖,伸手要拿程循的手帕。 程循擦着泪转身步进楼道口,背影特别决绝,好像忘记离开了余蔚的书包,指挥官的拟态会消失。 软体的虫子很少有骨头,大部分修男是活着的。 保险起见,余蔚往地上倒了程循的酒精,用曲声慢的打火机点燃地毯。 她没明白书包怎么成了公用的,他们什么都往里面放,但老实的小狗不说,默默负重前行。 大祈祷厅烧起来了,虫子借由人嘴发出凄厉的鸣叫,散发了很香的味道。那味道令余蔚熟悉,好像是程循带她吃饭,闻到的烤肉香味,口水止不住地流出来了。 余蔚发现,光明与正义大教堂和拟态天堂的教堂有区别,在拟态天堂,楼梯没有向下,而这里有下行楼梯,幽幽吹拂阴冷之风。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算是……教会的禁闭室?”程循道,“不听话的小孩,关到下面的房间殴打,不给医治,经过一次殴打,小孩大概会死了吧。” “你要杀的人在下面吗?”余蔚道。 “我不知道,年纪大了,忘记了。”程循道,“看看吧,没有无辜的人。” 余蔚开了手环的手电筒,拉着程循小心往下。 每座大教堂的设计类似,楼上彩瓦琉璃,楼下青铜旧木,每走一步荡起灰尘。 程循跟着黑袍拖出的新痕迹,走到了一扇门前,推开了木门。 电路早就坏了,蜡烛也没有人点了,余蔚晃动手电筒照着结网的天花板,确定天花板没人,才将光线往下偏移。 房间和圣器室的面积差不多,而堆叠的器物与神性无关,有教鞭、绳子、束缚床、空了的瓶瓶罐罐。 角落放着古朴的炉子,炉中有冷却的黑炭,炉外有一根铁钳,钳子顶端刻成了鸟羽。 黑袍金领的女人蹲在那里,向门口缓缓回头,手里握着细长的铁钳。 手电筒的光是直射的,直接打进兜帽掩盖的阴暗,余蔚便看到了一张虫脸。 皮肤布满横向的皱褶,蜕裂线从额头裂到下巴,口器长在了下巴尖,一排颚齿安静地在下巴尖并拢着,她装都不装了。 下一秒,骨头炸出了身体,长长的骨刺穿透了人体的要害部位。 大主教保持回头的姿势,没有、也无法再动弹了。 “死了吗?”程循不知道在问余蔚还是卡修斯。 余蔚不想自己到禁闭室的角落确认死讯,那样会离程循很远,他突然发疯跑掉,会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弱者。 她也不想拉着程循踏进禁闭室,描述的用处那么清楚,大抵是进来过的,她能听出他的排斥。 她把打火机和酒精交给黑色小手,让拟态跑进角落,点燃大主教的黑袍。 卡修斯被烧死的过程,不像修男执事大喊大叫,她下垂着眼角,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望着余蔚。 余蔚和程循看着火光燃烧,面无表情。 有什么感受? 靠自己完成了复仇,觉得自己是复仇爽文的主角吗? 火焰烧了两分钟,她撑不住酷酷的模样了,呆滞,迷茫,好像做了一件不知意义的事情。 这就足够了吗? 以后不再会感到痛苦了吗? 半晌,程循想起了什么,开启了军用手环的救生检测。 他探查百米内的生命体征,用来确定自己是否杀干净了虫子。 “好了。”他确定教堂内没有生命体征了。 余蔚招手叫蛋蛋回来,蛋蛋工作了一整天,用几百条小手阴暗爬行,发怒撞进她们的身体。 鼻腔残留硝烟的味道,却能仰望星空。 余蔚仰躺在孤星号的甲板上,累得爬不起来了。 孤星号之下,陆地异端完全占领了外城,巨大的山陵正冲撞内城的城墙。 程循在她身旁坐着,摘下黑铁面罩,闷闷地咳嗽。 他的颊侧一直有道旧伤,今夜额头到脸颊裂开了新伤。 新伤划到了右眼,左眼充血红了一半,右眼白全红了,本就破相的脸更加骇人。 程循低着头摸出手帕,手指颤抖地擦拭血痕。 “程循,你生病了吗?”余蔚侧过脑袋,语气淡淡地问道。 “说过,身体不好。”程循用手帕按住了流血的右眼。 “程循,你认为我们胜利了吗?” 余蔚缱绻地爬上他的大腿,哽咽着问道:“为什么我不开心呢?是赢了吗?” “不重要,时间晚了该睡觉了,回去吧。”程循如此答道。 作者有话说: 小程知道王虫是白杉,下不了手,想拖点时间先弄死别的虫,但小狗要他立刻对王虫动手。 他不告知真相,自己消化痛苦,希望小狗开心生活每一天。 第85章 入夜时分, 孤星号内部没有太多人走动,赶时间睡个觉,睡醒了继续打异端。 余蔚和程循一个流鼻血一个眼睛受伤, 狼狈地敲响了医疗中心的门。 值班医生那感觉真是被流浪狗流浪猫叩响了家门,两个小可怜找个屋檐舔舐伤口。 他心疼至极:“程上将,你怎么又用拟态了?!你的病撑不起使用拟态!” 程循发脾气也没劲儿了,用膝盖踢了踢余蔚的腚。 收到指示的余蔚气势汹汹地迈进门槛,一头顶进小医生香软的胸脯:“少废话, 快打开治疗舱,我们马上要死掉了!” “别急!”被袭胸的小医生羞恼不已,甚至不能嫌弃余蔚,要尽职尽责地诊断她的状态。 治疗舱除非受了重伤, 能少进就少进, 快速合成新细胞影响身体, 细胞习惯了不努力, 今后身体更容易生病。 “你是有点虚脱!多补补就行了!”小医生凶巴巴地拿了瓶维生素和葡萄糖, 吸管扎进葡萄糖的瓶子,交到余蔚的两只手里。 余蔚:“快点看看程循!” 小医生:“在看了在看了!” 腺体病不是治疗舱能治的, 它是一种绝症,只能静养, 依靠不碰不用腺体延长寿命。 因此程循没进治疗舱,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拿了瓶消炎药和愈合疤痕的特效药。 “男人的美貌比命重要!”小医生掐着腰大声训道:“记得每天涂药哦!” 程循握着特效药的瓶子,沉默着摩挲表面的商标。 他认为自己没有疤痕也不是漂亮男人, 漂亮男人应当是曲声慢和虞承庭那样的,弱柳扶风,纤细无力。 他在上将这个位置,又当男人又当女人,和小小的余蔚处对象,又当老公又当老婆,真是不伦不类啊。 余蔚安静地裁纱布和胶带,贴住程循险些失明的右眼,关切之意露于言表,像传统意义上的贤惠老公。 程循不能叫她老公,那非常傲慢。 但他想听余蔚叫自己老婆,因为他就是个傲慢的人。 小医生趴着办公桌写病例单,摇头晃脑地嘱咐道:“程循上将,你的状态不适合长时间上班,回疗养院静养吧,小余也去,课程不会落下的。” 程循闷闷地道:“不用了,我和Enigma待着,可以缓解腺体病。” “我忘了小余是Enigma!”医生恍然道,“那你们快回休息室睡觉吧!还有事情需要我吗?” 程循听说集团医疗研发了新药,能拯救性功能障碍的攻,三天三夜、一夜七次没问题。 然而当他到了集团名下的医疗中心,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怎么就……不行…… 程循自认不是有性/瘾的人,日常挺自律的,但没有体验正常的性/生活,让他对这方面产生了偏执,使用各种手段压榨小余,不信她永远不行。 “我……”他咬了咬牙,实在说不出口,显得自己好放荡,和银月港的伎男有什么区别? 余蔚好奇的脸蛋戳了上来,等着他说需求。 “没事。”程循说不出口,并且认为不该由自己坦白。 那家伙有点良心就该自己说,她的夜晚如何折磨程循? “真没事?”余蔚凑得近了点儿,好奇变成了担心。 有事的不是他啊! “……走了!”程循抱起腿上的少年,羞愤地离开了医疗中心。 一关上门,两人滚到床上,洁癖严重的男人竟然没去洗澡,急躁把少年压在床上亲吻。 余蔚热吻长官的艳唇,喘息着摸到后颈撕掉抑制贴,交颈而缠绵,直往温暖的地方去,他身子颤颤,壮硕的大腿夹紧了她的腰身。 “等等,你肚里有崽。”余蔚想起了重要事件,身体往后撤。 “再提这个崽我就流了!” 她被程循的话吓到了,但没有特别惊吓,了解小猫长官的性格,事事得顺着他:“我不说了。” 程循哼了一声,用那可怕的胸肌欺负小狗下士:“帮我通奶。” 余蔚卑微地应道:“好吧,长官。” 呜呜呜,她不会通奶。 她想要抽出一点儿距离,看清手环的资料学习通奶,可是大坏猫压在身上,天黑了,一晚没见到天花板长什么样。 她也不敢说自己不会,那样会惹到他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余蔚使出浑身解数,费了半天劲儿,缓解了长官的堵奶,第一次做通奶工作,始料未及它竟会喷溅! 溅到了少年青涩的脸颊上,脖颈旁,连床单和墙壁也没放过。 尽管只有一两秒,那一瞬间彻底吓傻了余蔚,呆呆地张着嘴,透白的乳汁滚下秀挺鼻梁,打湿嘴唇,她像个小受在程循身下战战兢兢。 程循的心情非常好,不止是胸口的郁气通畅了,更是他喜欢下位者的样子。 他的心思因此恶劣起来,指腹沾着她脸颊的乳汁,转而推进她的嘴唇,“你喜欢吃这个吗?” “呜……”余蔚咬着手指满脸通红,哪里能答得出话? 他喜欢欺负纯情小狗,故意磨磨蹭蹭的,而手指也没拿出来,余蔚急得眼泪流出来了,这反而呢,被上将欺负得更狠了。 漫长的一夜。 余蔚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思考与顾虑毫无意义,事件会出各种意外,达不到原本的目的。 按照计划,她应该起床准干活了,为IN星守一天城,协助尽可能多的居民撤离星球。 但是—— “我们不需要你的帮助!” “伪君子,烧了光明与正义大教堂,惺惺作态地守什么城?!” “快滚吧!滚回你自己的金窝银窝!” “我们宁死也不会到你的家里做奴隶!” 余蔚支起半身,倚在床上拨开舰窗的帘子,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眼睛微眯,太阳异常巨大,星舰似乎要落地了。 似乎不是星舰落地,而是地理海拔升高。 舰长将孤星号抬到了大气层,与陆地异端保持距离。 内城门口的红色横幅,余蔚用肉眼看得清清楚楚:【打倒帝国主义! 】 “我劁……”她开始怀疑自己起床的必要性了,真的要指挥单兵保护内城吗? 这动静也弄醒了程循,她的起身弄掉了程循的手臂和大腿,他不满意地醒来了。 程循被滋养得脸色红润,伸手扯掉散发血臭的眼罩,特效药愈合了疤痕,相貌好了许多。 他往窗外看了眼,随后闭回两只眼睛,“叫她们撤退吧。” 很难向信息闭塞的土著解释烧了大教堂的原因,解释也没有意义,说服了他们接受被拯救,救不了所有人到时候一样难办。 余蔚点点头爬下床,从地上的制服卫衣堆捡起小黄鸭书包,手指停在拉链的位置,突然想起来,程循说往书包放了能源。 被军区关在星舰底层的能源,由士兵严密地把守,到达军衔才能查看,这个秘密比教会被虫虫鸠占鹊巢低不了多少。 而程循竟然拿了一个同类能源放进了书包,自然地仿佛给孩子放个便当盒。 余蔚岔开短腿坐了下去,双腿和床台形成三角形的囚牢,将书包被困于其中。 她眯着眼睛拨动书包拉链,脑袋往后仰,避免遭到未知生物的突脸袭击,心脏狂跳,粗糙的手掌探了进去。 首先拿出的是折叠滑板车,这是体积最大的物品,车架会阻拦余蔚的探索,书包因为滑板车的撤退干瘪了一半。 她用手指试探剩余的物件,摸到一个光滑硬质的壳子,摸出了全封装,心下了然,是程循放进的能源。 她拿出了黑色的小箱子,拿出了每一个指挥官的秘密,放到耳朵边听了听,能听到细小的呼吸声,果然装着活物。 余蔚:“我要怎么看到里面呢?” 程循是柔弱的牙膏,藏着一肚子机密,被问一点说一点:“放到医疗中心的验光台扫描。” 那个验光台是用来看人体的,隔着皮肤看清楚内脏,也能穿透一层重铁进行扫描。 余蔚不急着下达撤退指令,一是单兵目前没出现生命危险,二是这艘星舰有的是顶班的人。 程循想要再睡会,没跟着她下去,她自己出发了。 没有人能连开十个小时机甲,军校生和低阶军官轮番上岗,开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 三层基本没有了这些人,指挥说好了这是最后一天,她们决定透支自己要做个合格的收尾。 士官在整艘星舰快步奔走,分析机甲的消耗状态,指挥的供给,附近星域的救援,拦截进入帝国的寄生人。 她们途中遇到下场的余蔚,抓住她问道:“IN星居民声明拒绝被救援,您认为我们下一步往哪个方向推进?” 余蔚和程循商量过了,提前结束研学,“孤星号先撤退,戍卫队殿后,十二点之前完成。” 士官小姐松了口气,生怕小孩子情感多,非要带走没有价值的原住民,“好的,我们这就协助驻军收拾基地。” 值班医生在某个科室刷了工牌,侧身示意余蔚先进去。 这房间很大,放了各种各样的仪器,靠左墙的是台综合验光仪,机体主调白色,有两只突出的目镜。 余蔚调高转椅的高度,背着书包坐了上去,从面对验光仪转到面对医生,说道:“你出去吧,我要做军校的作业了,这是机密啊。” 值班医生对她肃然起敬,麻溜地离开了科室。 余蔚等了几秒,手指伸进书包重新拿出黑箱,放在目镜下方的托盘上。 她研究了一下验光仪的触控面板,勾掉了“检测结果上传工作日志”和“生成医疗记录”。 然后她的眼睛对上了目镜。 能扩张指挥官精神力的东西,能逼疯指挥官的东西, S级人类制造拟态的介质…… 黑峻峻的边缘四角,中心呈现出一层一层的白色,宽度不均,有小黑线再进行分割,如同衣柜里叠起的白衣服。 余蔚皱了皱眉头,左右晃动黑箱,里面的物质不为所动,不,好像是它的身体盛满了黑箱。 余蔚没胆量放它出来看看,那不叫好奇心,那是作死时刻,她调整目镜的焦距,只浅层面地对准了黑箱。 验光台告诉她,黑箱的材质是一种高密度合金。 余蔚用军区手环查询这种高密度合金的用处。 她实名认证军校生后,自动连到了军方的内部网,内部网的算法精准推送:【多用于制作异端监狱。 】 “果然……”余蔚猜到了,拥有超能力的,只有异端。 人类没有打败异端的能力,一直使用同类相残的计策。 不公开星舰能源是因为这是丑闻吗?最厌恶异端的人,其实是最渴求它们保护的。 余蔚正要熄屏手环,目光瞥见精神力检测的软件,扯了扯嘴角,检测起了黑箱异端的等级。 【检测结果:S级】 “我擦……”她以为它会是SSS级的,因为能控制住SS级的人类。 帝国人是怎么捕获到第一只S级异端的呢? 资源贫瘠的星球由此白手起家,先是保护自己,然后是入侵外星,战无不胜啊,胜利的秘密关在一个小黑箱子里。 ……她们真的没有打过败仗吗? 两拨单兵加星舰杀完了异端潮,这期间陆地异端长大了,拥有了尘暴、风暴等能力。 它是不可战胜的,炮弹打进九牛一毛的身体,还能用湮灭的灰尘反扑。 她们使用精神力检测,测出了它是封顶的SSS级异端。 常规的攻击手段用不了,不常规的蛋蛋、两把小刀、程循的拟态,也不对病症。 破冰人能拖延时间,可惜前一天用断了芯片。 城墙被陆地异端撞出了条缝,泥水如躲雨的蚂蚁钻进内城。 抵抗毫无意义,单兵和指挥都有点儿消极怠工。 “恶心!我们不需要你的保护!” “快滚吧!帝国的走狗!” 查娜看着呼喊她们滚开的土著居民,调开了抵挡的单兵,撇撇嘴下指令:“同学们,前往港口吧,全力保护民用星舰。” 闻言单兵拔腿就跑,留下义愤填膺的居民直面SSS级异端。 “等等……” “不对!!!” “你们怎么真走了呀!” 居民仗着学生年 纪小,敢骂骂咧咧地发脾气,怎料她们说弃城就弃城,放任弱小的男人面对怪物,他们肯定会被吃掉的,她们太没有少年人的风骨了。 “现在的小孩抗压能力真弱!不就是说了她两句吗!”穿着齐鸡小短裤的男人恨恨地说道。 “就是,想我当年……” 流进来的泥水渐渐有形,化成两只土色的手,手掌左右扳住城墙,往两边轻轻推开,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涌了进来。 内城的防护罩被破坏了。 男人们嗅到了久违的空气,体内细胞急剧长大,骨头疏松了,漂亮脸蛋蜡黄失色,短短一分钟从妙龄少男变成了面目可憎的老大爷。 他们不会死,只会永无止境地生长。 有的人长出了第三条手,吓得干哑地哭泣,抓住身旁的老大爷冲进墙缝,泥水钻进了他的鼻孔和耳孔,将身体充盈涨大。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同伴的举动,不是说好了男孩帮助男孩吗,请顿炒粉屁股都愿意给吗,怎么遇到危险第一个坑自己? 然而陆地异端将城墙拉开了,远不是一具人体能填塞的。 “我想起来了!驻军基地还有防护罩!” “快跑呀!!!” …… 驻军基地。 伊雯一天一夜没睡觉,睁着俩红肿的眼睛,靠着路灯杆子抽低档香烟,吐出透明的气。 有钱人买高档香烟,能用二手烟攻击陌生人的肺,她抽的是低档货,没有二手烟,纯攻击自己的肺。 轴城的精神小伙显摆自己的方式,就是买盒高档香烟,用二手烟告诉别人自己很有实力。 明上尉碰见路边抽烟的伊雯中校,苦涩笑道:“队长,中校的工资很低吗?” “还好,本人全款买房买车。”伊雯扔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打了个哈欠,又摸出一根香烟。 明舒华殷勤地帮她点了火,她低头深吸了一口,呼吸沉重地问道:“东西搬干净了吗?” 她们带走了弹药和纸质文件,检修机甲的大型机械没有带了,存粮留下了半数,明上尉汇报了以上,小心翼翼地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走?” 伊雯道:“有艘民用星舰要抵达了,我等着它离开。” 伊雯寻思不差这半个小时,便没有通知民用星舰调转航线,不要进入没有驻军的IN星。 明上尉点了点头,看着她打哈欠自己也忍不住打哈欠,喃喃说道:“我想回家。” 伊雯低笑了声,拿烟头指着她:“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年假抢着休。”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民用星舰也在这会儿进港了,来找队长的居民转头跑去了港口。 可港口有那么多人,即使带人带到即将超载,也还是有很多人上不去,同时,狂风呼啸。 风暴席卷了港口的尖塔房子,将红瓦房顶遥遥抛向民用星舰,它大只且脆弱,经受不起一次恶意的袭击。 年轻的军校生想不出用自己当盾牌,在场也没有防御能力的S级指挥官或芯片。 幸好! 勇敢的蛋蛋爬上舰体外壁,像太阳蛋那样摊开了自己,突如起来的大房顶扔进它的单眼,顺利被转移走了。 查娜实在是熬不住了,在控制室的椅子上睡着,等余蔚换班的期间,由陆令仪主导战场。 陆令仪也是整夜不睡觉的人,嘴里含着个冰块,眼睛发红,制服大衣被她丢到一边去,硬挺的衬衫起了褶皱。 余蔚挺着小肚皮走了进来,顶住指挥台前的陆少将,嘟囔道:“谁让你用我的拟态了?” 陆令仪显然把她当芯片用了,不顾精神值飚零的警报,使用了蛋蛋的技能,不在乎会不会用完就报废。 陆令仪感受到指挥官的肚肚威压,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这只是条件反射反应,她的内心实则非常松弛,面上笑了笑,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你来得正好,去,打一针精神抚慰剂。” 余蔚严肃地顶着她:“我不打针。” 陆令仪喝令道:“还说,放你睡一觉,你居然没有恢复精神,晚上干什么去了!” 自从离开帝国参加研学,余蔚的每天每夜过得好精彩,根本没时间睡觉。 她嘟嘟囔囔地转到补给台拿针管,往手背扎了一针,感觉好幸福,倒头睡下了。 陆令仪根本没空看她,在指挥官频道发言:“我们先撤退了,伊雯殿后,不要损失一个士兵。” 她没有下达抹杀IN星的命令,因为星球上还有人类,小队长无法执行。 余蔚的研学旅行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精神bg !体位gb !我陈大树誓死守护狗儿的腚眼子! 第86章 背着小书包的余蔚在地上睡了会,迷迷糊糊地虎躯一颤! 两分钟前,拟态被陆令仪使用,脑袋如遭重击,使她赶紧来找她。 现在的感觉好像又被雷劈了,给睡着的余蔚弄醒了。 她崩溃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侧对的制式皮靴,笔挺的军裤扎进了皮靴,而灰绿的衬衫扎进了裤子, 站姿和身形都特别直。 她在指挥部见过上了年纪的军官,退下战场后多半发福圆润,陆少将不然,腰身劲瘦,身材像一柄打磨到极致的利剑。 余蔚捂住发麻的脑袋滚来滚去:“你怎么又用我的拟态?” 陆令仪侧身看了眼她, 那漆黑的军靴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踩住了她:“我们遇到反抗军了。” “!”余蔚课上听说过反抗军, 是逃离帝国的Omega组成的军队, 游荡在各大星系,来去无踪, 伺机袭击帝国的重要人物。 帝国军没有抓捕反抗军的指标,就像猫不会搜捕藏起来的老鼠。 反抗军首领名叫柳惜玉, S级男Omega , 37岁,拟态能力是【嫁祸】 ,有一艘名为长夜号的星舰。 余蔚的目光从少将的身材转移到屏幕,全屏是黑黑的宇宙底色,浩瀚的星海犹如粉尘,在粉尘中,出现了一艘堪比孤星号的巨大舰船。 它的主体锈迹斑斑,呈现被腐蚀后的青黑色,漏出小块白甲,装饰桅杆消失了。 它向孤星号发射的炮火不怎么规律,反应时间短则几秒长则分钟,似乎有炮口是坏的。 这种破船在帝国军队按照报废处理,被反抗军从垃圾星捡了回来,对它原本的主人发出了攻击。 孤星号没有对它发动攻击,只在航道竖起一张无形的丝线之网,切碎了投掷的炸弹。 陆令仪转身面朝到指挥椅,拍了拍呆滞的查娜:“能制造拟态了吗?” 赫墨制造拟态花了一个月,余蔚在模拟训练场花了三天,这是她们天生S级的促就,比起Alpha指挥官算是天才了。 查娜刚突破S级,随后就要展示出拟态能力,做天才中的天才,根本就不可能啊。 查娜羞愧地低头,抓着校服裤子道歉:“对不起,少将。” 陆令仪冷笑了两声,传讯和舰长对接路线,不能耗死在这条航道,三天没让星舰落地IN星,消耗不少燃料了。 陆令仪发消息的同时,对查娜道:“别和我道歉,你但凡有点儿用,我不至于透支余蔚同学。” 查娜:“对不起……” 陆令仪冷淡地道:“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穿着Alpha的衣服要Alpha的权利,实际能力并不匹配野心,除开帝姬的身份,你在哪里都是籍籍无名,为什么……?” 话音未落,余蔚抓住她的皮革腰带,喘着气爬起来,打断了训斥。 “哎,你在以什么立场骂她?你是她的老师吗?打败长夜号是学生的责任吗?第一责任人是谁?你为什么做不好一件事情,不反思自己转而压力小孩子?为什么不回答我?到底是谁奇怪?” 陆令仪为少年连环的质问怔了怔,抿住嘴唇转回操纵台,“想要依靠我吗?有意思。” 她挽起衬衫的袖子,手腕处有个机械的凹槽,装填的S级芯片隐隐流光。 “庸医。” 庸医是装填的拟态名字,随着被叫出名字,丝线之网探出一条线,切断了长夜号的一个炮口。 这不过是幻觉,没有被切断。 而孤星号的外防传出警报,确实有一个炮口掉下去了。 “如你所见,我拥有的拟态难以应对嫁祸。” 陆令仪叹气道:“我们需要更多奇怪的拟态能力,比如说你的,余蔚,蛋蛋没有攻击力,在我看来比最具破坏力的两把小刀好用,我们最不缺少攻击,但此刻不需要攻击。你能同意我使用蛋蛋了吗?” “我的蛋蛋……”余蔚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然而吞掉超级大块的孤星号,蛋蛋肯定吃不下,会撑爆身体的。 余蔚抹抹眼睛,两眼一闭就是假哭:“我要告诉程循……你欺负我的蛋蛋……” 陆令仪道:“我没有欺负你的蛋蛋,使用一次而已。” 余蔚哭道:“蛋蛋要被弄坏了……” 拟态等同于指挥官的精神体,一损俱损,指挥官精神受伤,要么变成傻子,要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然后同学们会像清除异端那样,清除疯掉的指挥官。 陆令仪怀疑她正在变成傻子的路上,语气不由得着急了:“别哭了,打针精神抚慰剂。” 余蔚:“我打针没有用,在IN星待的时间太短了,蛋蛋没有长大,吃不掉一艘星舰。” 陆令仪恨不得把余蔚的小身体扯成一米八的成熟女人,蛋蛋也扯成一百八十米的超大拟态。 她摁住自己想要作恶的手,压抑着说道:“好吧,我用它抓个男人可以吗?” 余蔚哼哼唧唧地绕过女人的长腿,留下一个深沉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道:“若他嫁祸了一只蛋呢?” 想象力贫瘠的少将想不出那副场面,遂调试星舰的超透望远镜。 技术已能透视敌方的舰船,能见船长室有一位穿着暴露的男子,妆容艳俗,赤裸的玉足蜷在红皮座椅中,正不紧不慢地涂着指甲油。 柳惜玉如此放松不管战情,说明嫁祸的能力全发动,不惧怕帝国军的狂轰滥炸。 可能是察觉到了少将的窥探目光,他肆意阔开了大腿,他的大腿内侧因为摩擦总是粉红,有块黑色羽翼的纹身,仿佛黄昏之际坠落的夜莺。 陆令仪咬碎了嘴里的冰块。 “蛋蛋,带他过来。” 蛋蛋是她认为最好用的避战拟态,出现在了长夜号的甲板。 船长室太小不够盛放它的身体,它尖锐的角从窗口伸进室内,伸入身体的三分之一。 黑色小手摸索男人的四肢,将他带进了单眼。 余蔚有条信息来不及告诉陆令仪,发现的时刻自己已经在船长室了。 她岔开着小短腿,呆坐在红皮座椅的下方,艳丽的男人挑动秀眉,探出玉足碰了碰她的裤/裆。 “我以为能把少将换来,原来是你的能力,她的耐心越来越好了,竟然能忍住没有炼化你。” 余蔚虽说喜欢被美男踩裆,但也不是什么美男都接受。 同样是长得骚的艳夫,曲副官那清澈干净的眼眸让人愿意交朋友,而柳惜玉由内到外骚透了,眼睛和嘴唇涂得特别红,而脸颊特别白,像风俗场出来的伎男。 余蔚猛退了三大步抵到墙壁,纯爱的裤/裆可不能被不正经的男人碰到了。 这时,头顶传来咔哒轻响,黑色小手探进的那扇窗关闭了,一道道重铁左右插合,封死了船长室。 “你是Omega吗?”柳惜玉问。 余蔚顿时羞愤欲绝,高贵的Enigma被认成了Omega,路人第一印象都是这样的吗?该不会和程循出去吃饭,也以为自己是小受吧? “你眼睛瞎吗?”余蔚不留情面地骂道,“我在利浦维斯军校研学的星舰里,作为学生指挥官,怎么可能是Omega !” “哦,你是Alpha,看不出来。”柳惜玉点点头,“你成年了吗?” 余蔚:“我有十八岁了!” 柳惜玉有些惊讶,没想到帝国存在发育缓慢的Alpha ,在可以标记和欢爱的年纪,顶着个生不起邪恶念头的小朋友外表。 余蔚的肩膀负重很轻,回头看了看,发现书包没被传送过来。 柳惜玉的拟态有个难听的名字,表面看能嫁接任何物质,实际类似于等价交换,不会多换黑箱异端一条命。 余蔚或许能借助长夜号使用拟态,不出所料,船底下也有只黑箱异端。 召唤蛋蛋的前提,是必须预留出大面积空间,能放下它的身体,她得离开船长室到甲板上去。 “你很着急回去吗?”柳惜玉问道。 余蔚把手放在坚硬的铁板中,目视扣紧的螺旋状枢纽。 她有两个能力,第二个作为后手没告诉别人,下船能控制人的潜意识,上船能控制实体。 只要她想,能让这扇窗变成紊乱的代码溃然坍塌。 【我给铁板造成的效果,不会返给眼睛或者脑子吧? 】 余蔚到底谨慎,不会随便试探,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她装成被惯坏的小孩子,气鼓鼓地跺脚:“你这艘船真破烂!我要回我的船了!” 柳惜玉扯过一张毯子盖住白腿,斜倚着座椅扶手笑道:“回去干什么?继续请少将透支你的精神力吗?” 这么一说,余蔚不急了。 IN星帮助拟态快速生长,为此指挥整天整夜拉伸精神力。 如果说这种状态是绷紧的琴弦,使用拟态就是拨动将断的琴弦,余蔚使用得够多了,杀人放火睡大觉,和别的S级做了好多荒唐的事情,状态真的坚持不住了……! 但和柳惜玉相处,她也是不愿意的,再勾引勾引,他的身体再脏,她也把控不住了,纯爱的裤/裆要干坏事了! 柳惜玉见少年安稳下来,相信自己猜对了,掩嘴轻笑:“你喜欢吃点儿什么?我劫了JE星的帝国人,你们船上有的我也有哦。” 余蔚瞳孔一缩,想到了没被关成的禁闭,集团和科学院在JE星掐架,没有问程循这个事情,不知道还有反抗军的参与。 “我不饿!”她大声说道,“你的目的是什么?绑架陆令仪吗?” 柳惜玉右手托着侧颊,饶有兴致的媚眸看着她:“我觉得你更不错呢。” 不要再勾引了,坚持不住了。 余蔚小腹一热,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男人伸出毛毯的玉足,戴着镶满宝石的脚链,脚型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这个光脚走路的男人,脚底一定很脏! 余蔚眯着眼睛侧走几步,换了个角度凝视玉足,脚底竟然不脏,色泽白里透粉,肉质紧实。 “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余蔚啪嗒一下跌坐到地上,挨着那双极具诱惑力的赤裸的脚。 “我可是新生中最重要的S级指挥官!你绑架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柳惜玉笑着踩她的运动裤:“你好像很期待我对你做一些事情。” 余蔚倔强地说道:“就算你践踏我,用大奶侮辱我,玷污我的大宝贝,我也不会背叛程循的!” 真的……不行…… 她按住踊跃的裤/裆,苦涩地想着,赘到白月光初恋是狗生大幸!这段感情,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对一个哪哪都比不上程循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观测的陆令仪: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第87章 柳惜玉轻轻拿开盖腿的毯子, 旖旎的春光逐渐显露出来。 要来了吗? ! “即使你使用美人计和我大战三天三夜,用柔软的翘臀放松我的警惕卸下防备,然后敞开心扉说出你的苦衷或过去, 使我由身到心地服从你,我屈服于你可以,不会屈服于反抗军的!” 余蔚咬住下唇闭紧眼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等待反抗军首领。 他露出的大腿洁白细腻,散发廉价香水的低级味道, 胸大腿长,身材相当曼妙。 在泛红的腿弯处,夹着银色的普通匕首。 柳惜玉很是无聊地说道:“我本想和你好好交个朋友, 你一直在激怒我, 你去死吧。” 不好! ! ! 原是用尖刀敞开心扉! 余蔚小看了外表放荡的男人,长得这么骚竟然不用美人计,那么事情难办了。 柳惜玉当头刺下匕首, 余蔚一个激灵后跳到墙角, 开始快步奔走。 在这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有不准主动攻击的条件,不用拟态的条件,她应该如何满足条件实施自救? 突然,余蔚的隐形耳机传出了陆令仪的声音:“外放手环,我给你发送了Alph息素编出的次声波。” 没有彻底断联,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她不方便对Omega使用精神操控, 就像赫墨面对Omega选择避战一样。 军区手环将通话频响压到1赫兹,捕捉到优质Alpha的信息素信号。 外放这条信号, Omega听不到声音,而身体会自动识别信号频率,产生臣服的效果。 余蔚躲避着身后的追杀,同时给少将快速传讯:“把我的频率编进去。” 她不管陆令仪能不能理解,做不做得到这件事,外放了特别高科技的手环。 它静默地传播信号,无声完成了基因恐吓。 柳惜玉握刀的手指垂到身侧,不觉软了腿脚,粉嫩的膝盖半弯着,要跪不跪。 基因恐吓嫁祸不到余蔚,声源覆盖整个船长室,她本就在承担效果, Enigma不怕Alpha的压制而已。 【开窗。 】 余蔚对男人发起了潜意识引导。 他动作滞涩地走向操控台,用面容验证长夜号的系统,解除了半防护模式。 左右交合的铁片打开了,阴冷到极点的大风唰唰刮进船长室,两条黑色小手塞满了窗口,抓住贴近的少年肩膀。 余蔚捋了把被风吹乱的白发,红瞳深深地注视僵硬的男人。 【解除嫁祸,划破自己的左手。 】 柳惜玉低垂着脑袋,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心。 同时,刺啦的鲜血涌出余蔚的手心,血线溅过侧脸,留下绚丽的弧。 她抹了把沾血的脸颊,心想嫁祸果然是成熟体拟态,脱离了柳惜玉的掌控,不会听被控制的柳惜玉的话。 【你走吧,停止攻击孤星号。 】 黑色小手拖走站在窗口的余蔚,一步跃迁回到了孤星号。 真是很险的十分钟啊,但凡有别人闯进船长室,再展示一个诡异的能力,未必能跑得这么轻松。 蛋蛋像条死鱼趴满了星舰甲板,小手们虚弱地退回了单眼。 长夜号停止了炮火攻击,孤星号继续返航帝国。 余蔚揉揉力竭的拟态,转身快跑下楼梯,回到第四层的控制室。 陆令仪松了口气的表情如同看见了主动跑回家的小狗,“还好,你是个聪明的小孩。” 查娜同学哽咽着抱住了她,“对不起,我帮不到你的忙。” “嫁祸没有取消。”余蔚慢慢举起划伤的手掌,镇定地道:“不要管柳惜玉了,迅速撤退,通知后面的伊雯小队不要随便攻击。” 陆令仪点了点头,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道:“我刚刚想起来, S级数据库里有个拟态,叫做天堂,具有将事物程序化的能力。” 陆令仪:“这块芯片丢失了,如果能找回来,将长夜号引到这个拟态,程序化长夜号,直接删除程序,是找不到嫁祸人选的。” 余蔚愣了一下:“天堂???” 她以为这是帝国高层众所周知的秘密呢,敢情陆令仪默默在当蒙鼓人,我们有个集体秘密,唯独不告诉你是吗? 查娜尴尬低头,掩饰微妙的表情。 陆令仪站了三十个小时,脊梁骨有些累了,后靠着操控台,抬手摩挲下巴思索道:“真是可惜啊,能创造一个世界,至少和陆地异端平行了,是个SSS级能力。” 余蔚/查娜:“哇塞。” 陆令仪:“嗯,我试试能不能找回来,找回了天堂,我们就能准备杀死嫁祸了。” 她叩了叩黑着的手环屏幕,对仰头的余蔚吩咐道:“保持联系,我不喜欢和程循说话,以后会经常找你。” 余蔚道:“你参与签署我的处罚书,处罚的罪名是我谋杀天堂客户赫墨,难道没想过,芯片就在你同事的手里吗?” 提到这件事儿,少将不屑地笑笑:“你有件事不知道,天枢污染了白杉的一块初代芯片,占为已有了,因此你们使用终端就能登入天堂。” 陆令仪斟酌说道:“ S级腺体能制作三块初代芯片,无限数量的子代芯片,我要找丢的两块初代芯片,或者杀掉天枢取走它的拟态能力,第二种办法社会阻力非常大。” “好吧。”余蔚能明白个体对抗集体的难处,集体同化个体使用信息差,信息差带来实力与经济的差距,定义【正确】的意思,教唆人类围剿不正确的个体。 帝国,轴城。 时值清晨,城市刚刚苏醒,老机器人开始了清扫工作,为轴城带来干净明亮的一天。 它的外壳斑驳掉漆,劣质垃圾的味道损害了它的肺,喘息如同破风箱子,喘息着清理昨夜斗殴去世的改造人,分类收进可回收垃圾桶。 处理垃圾刚开始是集团的业务,后来慢慢流给了科学院。 机器人开着熏臭的垃圾车,开到集团大楼,等待和保洁对接垃圾。 “你以后不用来公司收垃圾了,我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保洁换了身新骨骼,显得精神头十足,带着略微炫耀的语气说道。 年迈的机器人点了点头,吱嘎作响的零件带着它回到垃圾车,开向下一个地方。 不停不停地工作,清扫帝国花费整天整夜的时间,它出生就是为了收拾垃圾,服务人类和公司,工作到失去痛苦的感情。 它偶尔在轴城的军区门口停留,浑浊的玻璃眼珠看着上班的士官小姐们。她们长得可真新啊。 它看见星舰没入飞行场,年轻的士官们跑步过去,这时肩膀被拍了拍,转头看见科学院新款的清洁工机器人。 那是个威风的机器人,外壳泛着防护涂层的光泽,大腿围异常粗壮,内含机甲淘汰下来的很好的电机。 它说:“你工作得够久了,去休息吧。” 退休吗……? 老机器人被输入过这个概念,轴城居民工作超过五十年可以申请退休,待在家里领取公司发的工资。 机器人没有工资,退休意味不需要技术员定期维护了,居民不再需要它。 它听完新人的话,晃晃荡荡地开着垃圾车,最后一次进入科学院名下的回收站。 老机器人等待电量耗尽关机的那段时间,仿佛人类进行思考与回忆。 它回忆有段时间在上城的工作,垃圾是倒向下城的,白毛红瞳的少年爬得又高又深,在垃圾山找食物,说是要活下来。 老机器人慢慢地爬上垃圾山,模仿攀爬她曾经到达的高度。 它人生的第一次主动学习,由于零件老化,爬行的动作缓慢,恐怕折断不灵敏的机械腿。 老机器人将自己交给垃圾回收站,随后新时代终于能降临了。 “我可不能死啊……” 余蔚又是吃消炎药和止痛药,又是疤痕特效药涂抹手心,将一道血痕的左手裹成了粽子,生怕自己挺不过去。 测试嫁祸的能力,特地选了非惯用手,被划伤后大呼后悔,早知道暗示他割一根头发了,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你是说,在我睡觉的时间,你跑到长夜号和反叛军掐架去了是吗?” 程循环臂抱胸,难以置信的眼神睨着余蔚的头顶。 “你有一晚给我个安定吗?” 昨夜掐架反抗军,前夜火烧大教堂,前前夜抹杀帝国元帅,程循除了参与烧毁教堂,一直在扮演动作片里熟睡的丈夫,并且是武打动作片。 余蔚揣着包扎好的左手跳下椅子,给程循留下一个刚毅冷酷的侧脸:“女人的事情,你不要问。” 程循:“行。” 全体舰员离开星舰,进行精神状态检查。 军校生和军官比舰员晚一步,留在空旷的飞行场,等程循说两句,给研学做个圆满的结尾。 程循臂弯里夹着余蔚,不紧不慢地走下舰板阶梯。 久处昏暗余蔚眼前一亮,晒到属于帝国的阳光,上将制服的金穗肩章刺得她睁不开眼。 “呃啊……好耀眼……”她用手挡住眼睛,发出了阴暗的大叫。 如果白杉是军校的校长,扶作上将的人选绝对是余蔚,有程循什么事情?程循会做个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夫,每日想着她聊以度日。 她不要穿幼稚的卫衣了,要穿帅帅的制服,“程循,你穿那个不好看,给我穿吧!” “行。”程循平静地把她放到地上,脱掉了制服外套。 胡言乱语的小狗顿时变得好乖了,大眼睛亮晶晶的,昂首挺胸,被他披上有三颗星星的外套。 程循面朝着在校生和毕业生,轻咳一声,正要讲两句,身旁幽幽出现一名女生,插嘴道:“校长,我想借你的位置说两句话。” 他整理整理严厉的表情,略微和善地望着她:“你要说什么?” 仞:“我想表白一名同学。” 程循没有说话,扬起的巴掌说明了一切。 他不认同小同学在校内发生早恋,那非常耽误学习,一耽误耽误两个实在害人,Alpha同性恋加倍禁止,伤风败俗的程度他都懒得骂。 仞缩了缩脖子,后退脚步讪讪地道:“说笑,我想请你批个假条,到银月港卖材料。” 闻言,同学也想起自己收割了材料,不乐意费劲找买家,争声道:“仞同学,也帮我卖材料吧。” 家境富裕的同学道:“我的材料送你了。” 程循险些噎死自己的火气,被孩子可爱的笑脸抚平了,他重新变得温和善良起来:“我晚点批假条,今天,你们跟着军队到上城走一趟,参加她们的一等功行动,会记在学校档案和个人履历上的。” 同学们:“哇~” 程循:“检查好自己的枪弹,注意安全,打不过虫子往军队那边跑,不丢人。” 同学们:“不要小瞧了我们啊……!” 程循:“没有小瞧,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一个人都不要出事,注意安全。” 伊雯倚着围栏面朝草坪,给一根烟点火,眉头皱得很深,眼里全是红血丝。 陆令仪和她倚着同一条栏杆,什么也没做,说道:“我要进上城了,你有话交代我吗?队长?” 伊雯深吸了口烟草,嘴唇和手指都有点颤,声音细细地道:“虫子如何入侵教会,教会如何入侵居民,天枢观测并记录,学会了把几个人控制在手里能掌控绝大多数人,你最好借此机会铲掉源晶,从此停用脑部接口。” 陆令仪能明白她的意思,借由追捕虫子对源晶道路实行爆破,逐条道路轰炸。 可上城的范围很大啊,实施起来动作很夸张啊。 陆令仪:“我尽量开拓一个空间,先放机甲进去。” 伊雯:“可以……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余蔚披着过分宽大的上将外衣,在军官们面前踢踏踢踏地走,像只开屏孔雀跑到倚栏的少将那里,强行挤进她和队长的对话。 陆令议很给显摆小狗面子,揉着她的头顶夸奖道:“真帅。” 余蔚往后背着手手,语气深沉地问道:“你们实行这个行动,打算得到怎样的结果呢?” 陆令仪:“作业写完了吗?” 她问两句领导口吻的话,没有人配合,余蔚低头失落地盯着小肚皮:“没写完。” 伊雯侧过脑袋笑道:“说明校长布置的作业过量了。这是不对的,你现在睡饱觉比什么都重要。” “……弹劾!”陆令仪道。 伊雯道:“不要弹劾程循了,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清剿寄生虫, 这是一项大工程。” 上城排斥有能力的人和异端, 唯一的好处是虫也用不了能力, 此时它们会往没有源晶的皇宫和下城逃窜。 皇宫有很多S级高手, 军队不进去, 下城天空停了一艘军用星舰, 指挥官是佩戴S级芯片的少校杨楷。 余蔚走的是轴城的传送站台,被传到上城门口的通行大厅,突然,背后的书包有了动静,黑箱异端在包里上蹿下跳,好像要逃跑。 她背书包背得习惯了,这才想起自己背错了东西,程循说最好不要被同学知道星舰能源是黑箱异端, 可能会精神崩溃。 她看了看抱团的同学,离开队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将书包放在胸前,用手臂死死地按住抖动。 “不要被经验局限了认知,凡事有可能,没准你会遇到有拟态能力的虫,这时不要软碰硬,报告给伊雯队长,报告给我也行。” 程循对学生们面对面讲话,越讲越远,脚步直退到大厅角落,又摆出那副不管事不靠谱的样子,学生问个问题都听不见。 “他好像忘记我们里面有个Omega了,怎么不说她的安排呀?”二年级的沙缪直叹气,碰了碰查娜的手臂,“我们未必顾得上你,你确定要来吗?” 查娜犹豫着道:“你不用管我,就当作平时的训练,我不需要被保护。” 她说话的同时,三年级的泽菲尔笑着勾住她肩膀,盖住声音同时说道:“你真是个失礼的家伙,保护美丽的Omega小姐是最高优先级。” “哼,就你绅士。”沙缪阴阳怪气道。 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查娜,见她随随便便被一个Alpha抱住了,也不挣扎,她鼓起勇气,摸到女生细瘦的手腕,“我想和你说两句话,你愿意跟我来一下吗?” 沙缪:“队长, Omega要和我们参加行动吗?” 路过的伊雯被叫住了,眼神复杂地打量被重重保护的女生:“程校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你们不要多事。” 程循注意到落单的少年,叉着小腰走过去说道:“你怎么把书包背来了?为什么不扔在指挥部请士官大姐姐保管?” 余蔚要流眼泪了,黑箱异端是程循私自放进来的,自 己不拿也不提醒她拿,她默默地负重前行,最后竟得到这么令人寒心的质问。 余蔚:“它碰到源晶会怎么样?” 程循:“和源晶的磁场对冲,冲不过的自杀。” 余蔚愣在那里,措手不及,腿肚子微微打颤。 “小曲送个书包。”程循对存在感很低的副官叫道。 他要牵余蔚的手,发怒的余蔚挣开手臂,握紧拳头喘息着。 程循怀疑她被黑箱异端影响心智了,摊开了手掌说道:“算了,书包给我吧,我去送。” 余蔚一口咬住了眼前的手掌,咬出牙印子,偷偷瞅程循的表情,见他没有发火,她加重了一点点咬合力。 “小宝,你想要干什么呀?”程循和善地弯下腰,没被咬的手摸摸她的肚子。 被他抚摸实在是太舒服了,好像用温暖的泉水冲刷小狗肚皮,余蔚被摸成了软骨头,别扭也不闹了,说道:“你不能落下我,我要和你一起送。” 程循答应了,牵着她走进传送站台,回到轴城校区放东西。 裸露着腹肌的学哥围着军校晨跑,小麦色的胸肌一颤一颤的,看得余蔚发怔,涌起了回到温柔乡的感觉。 那艘冷漠的军用星舰,根本就没有美少男,只有严肃和更严肃的女人,不仅拒绝和余蔚玩,还要她也变成严肃成熟的女人。 学哥见到路过的余蔚,高兴地把她举了起来,“你总算回来了!我想你!” 余蔚看了看满脸黑线的校长,忍住了冲别人摇尾巴,“我好歹也是个Enigma啊,你这么抱我合适吗?” 美丽的学哥不仅认为合适,还往她脸上亲了一口,“你看你又说胡话,不喜欢抱抱吗?” 余蔚喜欢被人抱着,这样显得别人很需要她,管不得程循发火了,要帮助学哥负重晨跑。 学哥的同学不服他独占小狗,说每个人要抱一会,慷慨的余蔚让他们轮流抱,都不白来啊。 就这样,大家轮流将她抱到了训练场。 信息素被吸干的余蔚倒在门口,等待程循过来开门。 程循闻到她身上的各种信息素,嫌弃得要命,用腿扫开挡路的余蔚,自己进去了。 余蔚立刻爬起来,在他身后疯狂摇小狗尾巴,嘿嘿笑道:“程循,我们真的要参加猎杀吗?偷偷地出去玩吧!” “用行动摸鱼,不要说出来。”程循转回身体拉开她的书包拉链,拿出黑箱异端,快步地走进白杉的星舰。 第五层的底仓有十道防护门,通过刷他的瞳膜开门。 程循将黑箱异端放在智能小板凳上,小板凳载着黑箱异端,四条腿迅速跑进了最深处。 一道道防护门自动落锁了,封闭了底仓,程循在镶壁的屏幕写工作日志,记了使用黑箱异端的时间、途径地点。 “程循,这艘大星舰有汉堡包机吗?”余蔚抓住小黄鸭书包的带子,无聊地问道。 “空机器,没有服务员投放物料。”程循答道,“你要少吃垃圾食品,多吃新鲜的蔬菜和肉类蛋白。” 余蔚眼底微暗,步至书写的男人身后,胯骨轴子顶了上去。 程循娇躯一震,旋即回头怒斥道:“谁教你耍赖的?你这方面行吗就学别人?” 余蔚:“……” 她隐忍地撤了出来,背着手深沉地走上去甲板的楼梯,阳光逐步地落在身上,影子拉得斜长。 她遗留了某些东西,永远留在底仓,那是属于一位绝世大矿工的尊严。 天城区的市民被监察员劝回家里,锁门锁窗别乱搞,不要主动发出信息素。 附近的市区关闭了传送站台,暂时停运电轨车,与天城区暂时断了往来,整个上城也处于一个暂停的状态。 突然放假的小孩按耐不住,悄悄拉开自家的窗帘,想要看看街上的武装士兵,窗玻璃黑黢黢的,仿佛沾了层黑色的墨水。 “不要敲玻璃,不要回应它。”小孩脑后的终端传出机械声,“回去。” 小孩转身刚走两步,身后爆炸出一声枪响,黏在玻璃面的修男掉了下去,蚂蚁头炸成了肉酱,血液汩汩流淌,无头的尸体倒在街边,手脚颤颤巍巍地抖动。 监察员跟着军校生小队收拾尸体,裙袍底下伸出机械手臂,抓住修男丢进了火化车。 寄生神职人员的虫在寻找新宿主,天城区基本没有居民外出,居民楼就成了重点关照对象,外墙和外窗常有人形生物爬动。 虞承庭离开横临区的宠物店,将洗完澡的大狗狗扛上肩头,狗狗膘肥体壮有百来斤,皮毛油光水滑,瘦削憔悴的他就这样扛着,一点也不累。 陆令仪站在宠物店门口,和扛狗的男人面面相觑,“你请假是为了洗一条狗?” 她内部通报清洗夜莺教会,抓捕所有神职人员,随后虞副官提交了请假,请了整整一天,陆令仪以为他有异常。 虞承庭阴郁的眉眼垂敛着,半张脸掩藏在狗毛后,闷闷地答道:“两条狗,还有一条在我的车上。” 陆令仪若有思索地望向路边的SUV ,车窗缓缓下移,露出宽敞奢华的内部空间,驾驶座伸出来一颗狗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总有一天,陆令仪要查查他狗的成分。 “你狗不会开车撞我吧?”她莫名冒出这种预感。 “不会的,老二不喜欢开车,只是从后座跑到前面了。”虞承庭谈到小狗,冷淡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这个呢?”陆令仪指着他扛着的,疑似老大的狗。 虞承庭侧过头把脸埋进狗背,忍着笑意答道:“老大懂法律,不撞。” 陆令仪听得浑身刺挠,怎么汽车也会开了?下一步要训练它开机甲吗? 她控制自己不要关注狗了,眼睛向上瞟向宠物店招牌。 “我们在搜查寄生虫,我陪你到卫生部检查身体,没事的话,你就,呃,忙你的去吧。” 她不想提到和狗有关的字眼,提得人掉精神值。 虞承庭想想,摇了摇头拒绝了:“我没有身体问题,先去卫生部浪费来回时间,等老二洗完了澡做了护理,我陪你去吧。” 怎么又提到了! ! ! 陆令仪双手用力地搓脸,虞承庭那个没眼力见的甚至递进恐怖:“它想摸摸你,陆领导。” 狗要摸人是什么意思? 她心想难怪虞副官在军区独来独往,和他聊天真费神啊。 这时,马路对面的少年嚷嚷出声:“快点给我买炸鸡,不然我告诉别人你上班摸鱼。” 陆令仪头疼地抬头,见到路过的余蔚更头疼,好像狗儿修炼成人形了,并且余蔚真会开机甲。 她给她打了电话:“我要带你哥检查身体,你照看一下洗澡的狗狗,好吗?” 余蔚听到了两处声音,稍微环顾,便找到了街对面的陆少将。 虞承庭扛着干净的老大放进车厢,转头又抱老二出来。 老二认识余蔚,喜欢余蔚,见到她就发疯地冲出了马路。 程循对冲击不以为意,认为余蔚实力高超,制服奔跑的大狗狗轻而易举。 余蔚没时间发出拒绝,岔开腿稳住下盘,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制服大狗狗,像她平日处决人类那样,要快,要暴,瞬间扭倒目标。 大狗狗冲过来了近在咫尺近约两米,忽而一个前趴腿滑跪,精准避过扭脖子,钻到了少年的裆下。 余蔚如遭雷击地坐在狗背上,被反方向转圈圈,感受着它的兴奋。 程循:“以后不要提你是我的学生,出门也不要报你来自利浦维斯军校。” 余蔚跳下了及腰高的大狗狗,程循冷脸揪住它的后颈,它没法转圈圈了,汪汪两声,冲他呲着白森的尖牙。 程循抓着狗颈狠晃一下,没有彻底撂倒,狗以为他不敢动自己,又有呲牙的动作,程循往它头顶扇了一巴掌。 一巴掌打得狗眼神清明,嘴巴闭紧,哼哼唧唧地叫唤。 “我带它洗澡吗?”程循嫌弃地道,“余蔚,把它的儿童手表摘了。” 余蔚依言握住狗爪,解开儿童手表揣进兜里。 然后她两条手臂越过狗肚,一使劲给它举了起来。 她抱着大狗狗过马路,走到虞承庭的身旁,虞承庭拿出一张高级会员卡,认真地说道:“店员知道我用什么服务,你直接带它进去就好了。” 他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车,又拿出串车钥匙,“洗完了,把它们放在我的车里,安抚一会儿,我给管家发消息了,它很快会过来。” 程循不耐烦地道:“你事儿多呢。” 虞承庭道:“不如程领导您清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亲爱的小弗兰妮,你妈妈睡着了吗?” “睡着了。” “那么你快开门吧,让我进去,她们只打教会,不打居民,我急需一个新身份。” 弗兰妮女士住的是独栋,配备十几个仆人与保镖,持枪在房子周围巡逻。 虫靠近不了房子,使用最原始的方式, 振动空气与小弗兰妮交流。 “你这个蠢货,分散自己, 装进动物的身体避两天不行吗?” “动物的身体很臭!我会被熏死的!” “你去死吧, 我要报警了。” “小弗兰妮, 你要为了个女人背叛我们?你爱上她了吗?” “我说好了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我不能做你的妈妈?我们俩扮演母女不好吗?你再也没有难以启齿的秘密,不必害怕人类的出卖,我们帮衬着彼此。” “我的秘密?什么秘密?” “你不是小弗兰妮!是占据她身体的寄生虫!” “啊, 是啊, 我要保守住这个秘密。” “是的,让我们进来吧。” —— 程循要知道摸鱼会摸到虞承庭的狗,说什么他也得坚持上班。 他的右脚翘上左腿,无聊地翻着地图的定位红点,清剿令下发的一刻,神职人员嵌在后脑勺的信息终端被标记了。 他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准备带余蔚过去溜一圈, 把她累成笨蛋小狗, 她就没力气挑食了,也想不起来别的男人了。 家里做饭不吃,天天吃那个汉堡包!汉堡包里有什么啊? ! 程循蹙眉滑动地图, 滑到教会总部所在的天城区,下意识往郊外搜索。 郊外有个挺大的庄园,是白杉的房产,用来举办宴会等等,活动在冬季常开,她就放心把十几岁的少男养在了里头。 蓝水湖庄园在地图中显示为灰色,再放大也看不了近景图,只能看着红点停驻在灰色区域,那是有只死虫跑进去了。 “谁啊?”程循非常不高兴,起身离开接待大厅,到洗狗的房间找余蔚。 余蔚在吃客人的免费小饼干,自己吃一块给狗吃一块,一大一小不吵不闹的。 客狗有所示意,给狗做按摩的店员按到了余蔚的身上。 她第一次被按摩身体,关节都舒展了,肌肉被按得松松软软的,心想程循帮她洗完澡不接按摩服务,真是太懒了,还好跟得是软弱的自己,换个人那日子没法过。 大狗狗的爪子吹干了,重新戴上儿童手表,趁店员在吹后背,向前伸出爪爪,出示自己的联系方式。 余蔚伸出手臂,碰了手环的联系方式,加到了狗的好友。 半分钟后,手环弹出了新消息,是个纯文字的表情包。 【二狗】:舒服吗? 余蔚震惊地望向肥肥壮壮的狗子,它舒服地趴在桌上,正翻动浩瀚的字体库,看到合适的字就拍下爪爪。 【二狗】:吃火腿肠? 她心想这场景不能被程循发现了,自己的认字程度可能不如狗。 【二狗】:等哥吹完头,带你出去玩。 余蔚看到这条新消息, S级精神值有高楼将倾之感。 那种感觉让她想起碰到陆地异端。 陆地异端这种智商更高的,会争抢单兵的精神主导权,向指挥官发出无缘由的低语,比如:“不要回头。” 指挥官练习波澜不惊的心态,平时得远离奇怪的事情,多多工作,心态锻炼到麻木,才有保住单兵的底线。 余蔚对店员道:“我有任务在身,先走了。” 终于理解了陆令仪为啥跑了,余蔚自己也跑了,头也不回地出了单间。 她低头快速划动手环,给狗哥的聊天设置了免打扰。 在走廊走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男人,八块腹肌没给她额头磕出印子,算他练得不行。 程循顺手揽住她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能摸鱼了,小宝,我们的家被偷了。” 余蔚:“……哇塞。” 程循讲了房产的事情,天枢不观测的缘由就是居民有权利不安装源晶,整个庄园没有一块源晶,加上景观湖的面积,几万亩的范围足以使用拟态能力。 皇宫和下城的黑箱异端调不进来,会在半路自杀,最好的办法是从下城炸出一条没有源晶的路,好让星舰顺利进城。 “程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该把黑箱异端送回军校?”余蔚无助地说道,“我背着它跃迁到庄园,不是更快吗?” 程循想过这条路,将余蔚扣在庄园减小活动范围,感觉更麻烦啊。并且没想到有虫会闯进家里。 余蔚给伊雯发了消息,禁止别人靠近庄园,叫曲声慢带出轴城军校的黑箱异端,在下城等着自己。 她所在的位置是横临区,有教会的前身遗址,没被彻底封锁,能用固定传送点,她和程循先传到了下城。 下城有巨大的机甲在奔跑,居民不知所踪,地面裂开了十字形状的裂口,正是赫墨的拟态打出来的,说明发生过一次恶战。 军用星舰飞得特别高,在天空中宛如白天的星星。 余蔚觉得杨楷还是莽撞了,碰到一个类似嫁祸的能力,那星舰能从天上被劈下来,摔成两半,所有舰员粉身碎骨。 “你总是抛弃我……你好坏……”曲声慢手上抱着黑箱异端,楚楚可怜地落下了眼泪。 余蔚心说早点跟着她就会跟进炸鸡店了,现在才是跟着的时候。 “你不要哭了,我不赶你了。”她心疼地给美少男擦眼泪,一面叫出黑色小手。 黑色小手抓住三人,迅速跃迁到天城区的郊外。 波光粼粼的湖面圈出了一座庄园,湖面夹着一条石桥,石桥的对岸铺设了源晶。 余蔚站在没有源晶的石桥彼岸,将黑箱异端放进书包,确实感受到了束手束脚,尽管距离源晶有几百米,黑箱异端也在书包里躁动。 她寻思有时间得要炸光天城区的源晶,和皇宫的黑箱异端接壤,后续就不用跑来跑去地接送黑箱异端了。 曲声慢循着目光落在石桥对岸,瞧出了她的心思,委婉地问:“要炸碎它吗?” 余蔚:“不急。” 余蔚长久地看着日光下的城堡,久到忘记它是砖石的城堡,而是碎点碎线拼成的积木。 她的手比划在城堡外墙,抽出了一节积木。 小块墙体掉下了堡垒,摔得四分五裂,厅中白影匆匆闪过。 曲声慢拔出手枪,拉个保险栓的功夫,人形的白影消失了。 “我拿出了它的骨头。”程循的手里多了一节半弯的脊梁骨,附着了滴答滴答的血肉。 余蔚发觉不太妙啊,抽出了脊梁骨怎么还能跑?难道它不是本体,而是傀儡吗? 她有过操纵傀儡的经验,就是控制同学的机甲,伤害转给同学,机甲被损坏得再厉害,指挥也能正常使用。 “可能至少有两个坏蛋。”余蔚斟酌说道,“这个房子,有什么吗?” “白杉很少过来,主要是我在住,也就住到了军校毕业。”程循说道,“我没什么私人物品。” 它要偷小少男的内衣? 余蔚认为不会这么简单,白杉或程循应该留下了更要紧的东西,只是见惯了而忽略了。 余蔚眨了眨眼睛,拿出的墙块显出洞口,能见到内里房间的设施,有一张铺着层层被褥的大床,红木的梳妆台。 “房间变了。”她说,“长官,这是你的私密少男闺房吗?” “……嗯。”程循看这个环境越来越怪,听余蔚的话也怪,恐怕会被奇怪的能力分开,他卡着余蔚的胳肢窝,用臂弯将她抱起来。 余蔚:“你一开始看的是哪个房间?” 程循:“会客室,有沙发和红地毯。” 余蔚:“几秒钟前换的?” 程循:“很抱歉,我没记。” 和高冷男合作真是费劲啊,如果有女同学在这,热热闹闹的少年多少能再给点想法。 余蔚决定把长发的曲声慢当成女同学用,揪住他的头发,大声喝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想法不用跟着我了!” 曲声慢顿时吓白了脸,要哭的表情说道:“我调查了附近街道的监控,确定除了虫,有一个女人进了庄园,是夜莺教会的神官,贵族人类,所以身份能通过拟态天堂的审查。” “……”余蔚好像又干错事情了,人类依靠黑箱异端使用拟态能力,假设神官是S级,没有黑箱异端,就是个普通人可以枪杀。 是她顾忌虫子能直接用能力,才带了黑箱异端打算硬碰硬。 “一个帝国人,应该不能有两套能力。”余蔚咬牙说道,“假设她的能力是摆迷宫,我们要进入城堡找到她杀了她吗?” “芯片,芯片。”程循提醒道,一个人也可以有好几套能力。 余蔚:“假设,再加一个操纵活物,也可能是死物,你们觉得能进入城堡吗?” “能。”程循被畏首畏尾的少年弄得有些急躁,夹着她快步走向花园的铁门。 余蔚能通过拟态看到墙壁的内里,人形白影在各个房间乱跑。 它大概在找什么东西,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东西应该很显眼。 她留意着楼上奔跑的虫,同时寻找藏在深处的神官。 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重要吗? 余蔚换位思考帝国人,会答出“理想”“信仰”这些空无的,毕竟她们已经掠夺到优厚的资源了,能维持帝国运转很久了,人吃饱了追求的只有精神。 蓝水湖庄园空置长达十年,蒙着厚沉的灰,三人走进大堂,被腐朽的气息弄得鼻子发痒。 余蔚需要点灯,失去了光亮,眼睛看不见各维度的事物。 她用手环的手电筒照明,随便到处晃晃,照见了蒙着白布的沙发。 “程循,沙发藏虫。” 她声音落下的同时,白布晕染出了血色。 一根长长的骨头撑起了白布,露出棕绿色的长沙发,躺着修男打扮的人。 骨头自它胸口穿出,穿钉在沙发中央,它头顶的触须缓缓地动。 修男:【叛徒! 】 余蔚:【滚出我家。 】 程循并不知道余蔚在和虫说话,又抱得她紧了点儿。 曲声慢好想加入他们,拉着余蔚的书包带子,嘟嘟囔囔地道:“好可怕。” 余蔚抬头对他道:“不要怕。” 她这一抬头,瞳孔不觉放大了,天花板很高远,铺着彩色的玻璃瓦。 她僵硬地往下移视线,见到了一排排的木桌长桌,长二百米,宽半米。 程循的身体卡在窄缝里,无助可怜又壮壮。 大祈祷厅! 就在她晃神的工夫,客厅变成了教堂的大祈祷厅,左右为忏悔室,前方是菱形祭坛,左边有通向惩罚室的楼道口。 “这是哪间教堂?”余蔚喃喃道。 程循小心地挪步离开桌椅,站到过道的旁边,转头望着虚掩的铁门。 幽暗的门缝里,伸出了六只雪白的翅膀。 随着清洁工的进入,铁门如雪花片消融了。 程循见到它便笑了起来:“想起来了,我在家里放了一块天堂芯片。” 余蔚怀疑他怀孕伤到脑子了,居然带她踏进了程序化的小世界,只消管理员动动手指,存在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原来神官跑进白杉的房子,是来找芯片。 天枢未污染的SSS级天堂非常野蛮,是纯粹的杀戮之都。 神官可能打算逃到轴城或下城,那边源晶含量小,借用军队的黑箱异端,使整座城市程序化,拥有芯片的她是唯一的管理员。 余蔚将神官堵截在上城庄园,她只能现在使用芯片了。 六只翅膀的清洁工飞进了教堂,木质长桌迅速融化。 在它身后是一模一样的清洁工,排着队飞进来了,在它身后还有清洁工。 这一幕仿佛程序出了bug,按到复制键不断复制粘贴。 总有个清洁工能追到余蔚吧? 余蔚想都没想,黑色小手抓住三人,接跃迁跳出蓝水湖庄园。 抵达了下城的十字路口。 前后不过两秒,原始天堂地图在加载中,神官来不及删除客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上城时间16:00。 神职人员的终端被定位了, 选择放弃脑袋逃跑,无头的黑袍快速飘荡,兜帽平坦地搭在肩上, 从中流出汩汩的鲜血。 它飘荡在下城的街巷,对路边流浪的男人不看一眼,无形的丝线勾住那乞丐,甩给身后追赶的机甲。 “强迫我选择下等人,我不会选的……”它喃喃道, 身体倒在了下水道口。 虫子混在半凝的鲜血里,滑进了下水道。 追赶的单兵张开巨大的机械手掌, 稳稳接住了惊恐的乞丐。 对待下城人, 没有救援方案, 就只把他放在了原本的纸板壳。 上城时间16:15。 余蔚离开拟态天堂,跃迁到下城的101街道。 她出来一脚踩到掀开的井盖, 直觉立刻爆发, 黑箱异端放大了指挥官的感知, 直觉就是事实。 她猛然握住井口跳出的虫子,虫子有人头那么大,绒毛根根分明,口器喷出熏臭的液体,被她侧头躲过。 它的运气不是很好,难得碰到三个有身份的人类,结果是三个S级,操控的细丝不敢伸出来,因为看到了余蔚更为粗粝的丝线。 余蔚在它身上划了两道,手指没挨到身体,虫身却如积木被拆开, 成了截面完整的三截。 “程循,你这人不能处。”她看也没看死不瞑目的虫,当成惯常的垃圾丢回下水道。 余蔚拍拍手指转回身体,神色严厉地喝道:“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私藏了白杉的芯片?藏又藏不好!” 曲声慢昂首挺胸,嘴角稍稍勾起。 “你的态度能不能好点……”程循被凶得红了眼睛,拘谨着双手,脑袋微侧到一旁。 她险些被害死,念着他肚里的崽子,没有抛弃程循,打一下都舍不得,算是最好的态度了。 余蔚冷淡地将手臂环在胸前:“三块初代芯片,天枢一块,你一块,还有一块呢?” 程循哭得特别小声:“我拿走了两块芯片,本来打算毁掉,毁到剩一块,好想留下来。” 余蔚不算意外,了解男人收集旧物的癖好,什么玩意都藏进窝里,要不是窝有好多个,一次能给他抄底了。 坏也坏在窝有好多个,放的玩意来不及亲手保护。 程循哭得身体颤抖,似乎随时会被骂跑。 余蔚不再压力心理脆弱的熟男了,动动脑子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庄园有几只黑箱异端,仅有自己手头这只最好,不带它行动,能夺走神官的拟态能力。 神官不可能带着黑箱异端在源晶上逃跑,问题就通向三个可能。 一是没有黑箱异端了,二是白杉和程循曾经在那私藏黑箱异端,三是使用哪条虫的能力,调来了军队的黑箱异端。 出团队任务之前,指挥官会一键添加参与成员,研学第一天,余蔚就加到了陆令仪和伊雯的联系方式。 她思索该告诉哪个负责人,理智偏向陆令仪,在联邦委员会有个席位,说话的分量重。但陆令仪押着虞承庭去体检了,她就麻烦伊雯帮助自己。 【余蔚】:拟态天堂已登陆上城,范围是蓝水湖庄园,请你包围附近,不要放跑神官,也不要进入庄园范围。 【伊雯】:好的,你先不要动作,等我过来跟你说。 上城时间16:22。 余蔚来到上城门口的传送站台,坐在站台的铁质长椅上,这样伊雯下了传送就能看到自己。 余蔚不带男人参加危险的行动,保护柔弱美少男是绅士的美德,对曲副官说道:“你不用跟着我了。” 曲声梨花带雨地追了她二百米,那架势像她为了富公抛弃糟糠之夫,余蔚的名声差不多是没有了,被路人小声指指点点。 程循得到了独有的宠爱,没有因此表现出得意,哭哭啼啼的,手也不牵了,架势像被余蔚伤透了心,伤完了她不放他走,搞那个追夫火葬场强制爱。 余蔚借用程循的账号,查看记录在案的S级拟态能力。 不同于蛋蛋放在空间系分栏,天堂是单开一页的特殊能力。 创造小世界,在世界一角有个计算机,持有天堂的主人也就是管理员,必须在计算机的工位值班。 “管理员检查到多余的程序,可以进行删除,被删除者,灵魂有标记,永远不能再进入天堂。” “几乎没有缺陷的能力,除了计算机很老,加载程序较慢,检测病毒程序需要十五分钟,但管理员随时能投放清洁工。” “清洁工的数量无限制,攻击力度等同管理员,无法被攻击,综合来说,天堂是最完美的拟态。” “管理员的工位在……” 余蔚一目十行地翻阅资料,资料抹掉了白杉的名字。指挥官产出相似性格的拟态,她从技能描述里推测,白杉可能是个完美的女人。 伊雯连用传送站台,身体分解重构一次又一次,心脏有些吃不消。 她掩着嘴唇咳嗽,颤颤巍巍地又点香烟,然而手抖,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她不在意地踩灭了烟头,快步跑出运送的电梯,同时手环跳出全息巨幕,是整个上城的地图。 “快,选址。”伊雯喘着气道,“拿走一个市区的源晶,用源晶掩盖蓝水湖庄园。” 余蔚听得眼前一亮,原本想着比运气,假设庄园没有黑箱异端,拿掉SSS级拟态能力,这样只要考虑有能力的虫,赌虫的能力不强,能用普通武器击杀。 使用源晶是最有效率的避战,从源头拿走黑箱异端,拿走虫的能力,它们会如同身处天城的市区,只有挨打的份了。 “天城区是虫的大本营,不好动源晶。”余蔚说道,“也不要选择和天城区接壤的,别的市区没有封锁。” 女士谈话的时候,男士的礼仪是噤声,程循退后半步,乖乖地听她们讲话。 他的耐心欠缺,听了一会儿就不想听了,悄悄地玩余蔚的白头发。 他忍不住地想,肚里的崽崽会是白发还是黑发? 程循的手放在肋骨下面,用力地按进去,抚摸到除了腹肌,有个小小的凸起。 这是孩子的头还是脚呢? 它长得好小呀,也许自己不必遭生育的罪。 余蔚这只臭小狗,胆敢饿着孕夫和崽崽。 程循就算饿死了也不吃炸鸡! 程循不高兴地盯着指导的少年指挥,她的银白头发绑成了高马尾,显出优越的下颚线,睫毛弯弯翘翘的,眼眸亮得惊人。 长得……这么……好…… 他什么委屈也没有了。 他勉强允许余蔚今天吃汉堡包,不准到外面吃,要吃自己亲手做的。余蔚进食的空隙,他会用冷水洗她的内裤,全部洗掉,让她明天没有内裤穿,就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了。 “我们拿走格苏区,濒临下城,不太依赖信息终端,不需要做居民的思想工作……” 余蔚说着说着,发声频率变低,中气十足的嗓子似乎被压缩了。 伊雯眼看情况不对劲,连忙抓住她露出袖子的手掌。 少年的手掌有异样,不像人类有肉重感,而像一团被压缩的空气。 “不对。”她明知出事了,也没有第一时间放过余蔚的手。 这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余蔚眨了次眼睛,身边的环境变了。 从铁灰色的传送站台,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木质长桌椅。 教堂衔口的大钟自动震响,响出了悠远的长鸣。 上城时间16:15,教堂定时敲钟,代表大主教的布道结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记得离开之前,清洁工的翅膀划到了头顶。 余蔚来不及查看头顶,猛地扎进了桌子底下。 伊雯一直抓着她的手,被迫跟着她钻进桌底下。 清洁工融化了半块木桌,顺带融了伊雯的制服衣摆。 如果她没有被余蔚带走,融化的是她这个人了。 余蔚抓住前面的一根桌脚,借力带动身体迅速滑出去,又一眨眼的工夫,黑色小手抓住她们,跳出了蓝水湖庄园的天堂。 两人的程序在计算机屏幕一闪一闪,像调皮的小星星。 余蔚借用蛋蛋实现空间跳跃,设定好了回到传送站台。 伊雯也以为会回到传送站台,余蔚是个靠谱的少年。 但是她没有回去。 她们通过拟态跳跃空间,回到了桌子底下。 眼前是鲜红的夜莺地毯,大理石地板极其冰冷,脑袋擦着地板划了一下,有点儿火辣辣的疼。 “隐形!”伊雯大喝一声,肌肉记忆让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起身子,翻身扑上了长桌的桌面。 她避开了清洁工的攻击,攻击就是推进给到她前面的余蔚,余蔚反应极快,抓住旁边的桌腿,又借力滚出了距离。 清洁工停了下来,大翅膀转了半圈,莫名有些无措的感觉。 余蔚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握住黑色小手,一只手伸向伊雯,握着手她们可以逃向任何地方。 伊雯喘着粗气拔开衣袖,露出肌肉明显的手臂。 余蔚的目光落在手腕,那里有和陆令仪同样的机械卡槽。 精神力A级的帝国人,装一块S级芯片,便有逼疯自己的风险。 陆令仪装了一块芯片,名字叫做庸医,能够隔空切割实体。 余蔚数到伊雯戴着四块芯片。 整整齐齐地藏在手腕内侧,像片呆板的条形码。 S级向下兼容指挥A级,是机甲课教的常识,A级怎能成为S级的指挥?还指挥四个?她的精神真的没出问题吗? “隐形,不止是肉眼看不见你,世界也忽略了你。” 伊雯的左手掌慢慢覆上右手腕,按得皮/肉发白,好像怕它会掉下去,或是怕谁暴力地抢走。 “余蔚,清洁工没有攻击你,说明计算机检查不到你这个程序了,冷静点。” 余蔚依言冷静了下来,做自己的思考,抬起手环查看时间。 上城时间……16:15? 作者有话说: 一些设定 拟态:虫、异端的超能力。 源晶:ban掉所有超能力和异端的命。 虫:有命在源晶上行走,但也被拿走拟态能力。寄生在人体内,体质强于普通人类。 黑箱异端: S级人类的神辅助,协助指挥官制造拟态、控制单兵,目前被余蔚背书包了。 90-100 第91章 余蔚有自己的办法注视管理员的工位, 计算机屏幕在眼底一览无余。 蛋蛋反复横跳让她的血条不断闪烁,每当神官对程序点了右击,程序就消失了, 这个步骤需要重来,很干扰直接清除的效率。 隐形能让余蔚变成后台幽灵,这也能叫Rootkit ,隐藏进程、文件、网络连接,此举让她能放心留下来了。 伊雯对着大教堂随便扫了扫,军区手环显示【检测结果: SSS级。 】 精神力A级的驻军小队长,短短时间撞上了两个SSS敌人,运气实在爆棚。她心想如果能活着出去,不妨请小朋友们刮彩票。 突然, 危险的预感爆鸣余蔚的大脑—— 纯白的大翅膀就在她头顶! “隐形。”伊雯驱动了S级芯片,余蔚的身体再度虚化, 清洁工的攻击又停下来了。 余蔚立刻点开手环, 时间精确到秒是16:15:01。 而这时, 黑暗的桌肚有东西出来了,伸出了一只皮手套, 手型纤长,直指伊雯队长装配的芯片。 “我是你的破冰人。”她喃喃道。 冰棱刺冲进了黑暗的桌肚,将偷窃的手套钉在了木板上,力度之大,整排木质长桌被向前推进了几公分。 两小时前伊雯到达轴城指挥部, 第一件事情是申请破冰人的子代芯片, 低强度的芯片很好申请,她不用排队就拿走了新的破冰人。 主要是除了她,没有军官申请破冰人,攻击型拟态的替代性太大,能用热武器和单兵机甲解决,不会选择耗尽精神值的风险。 皮手套悄无声息,出现在余蔚的后颈。 紧接着,蛋蛋显现出身体,黑色小手隔开了她的腺体和皮手套。 “半分钟后,我们会回到一分钟前的位置。” 余蔚大概推导出现状了,有个家伙能回溯一分钟的时间,地理位置回到一分钟前。 仅有的优势是记忆不会重置,但那时她俩没开任何拟态能力,开一次拟态,精神值的消耗也不会重置。 每分钟每分钟地磨损精神,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消耗完了自己,失去理智,被神官能够操控身体。 神官会利用余蔚的蛋蛋,带自己逃到下一个没有源晶的地方。 桌子里掉出书籍,是夜莺教会的教义,硬壳封皮被冰棱刺劈成了两半,露出有密密麻麻文字的书页。 泛黄书页的黑字爬出来,像奔波的蚂蚁,追逐伊雯和余蔚的鞋子。 清洁工动了,准确无疑地飞向她们,它掠过的桌椅被融化,行走的黑字被融化。 “跑!” 余蔚顾不得用蛋蛋进行跃迁,直接被时间回溯,回到原本的位置更被动。 伊雯从一分钟前的桌底爬起来,脸庞十分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手腕凝结着厚厚的冰层,用来保护芯片。 余蔚一脚踏进过道的红地毯,将要落地之时,地面出现了一只皮手套。 她硬生生半空中歪了脚步,重心不稳,奔跑而来的伊雯前推她的肩膀,推出了一个大步,跨过了皮手套。 清洁工跟着行走的黑字,追逐她们的背影,速度非常之快,她们俩好像被全发动的汽车追逐。 “居然给我半分钟时间……”余蔚禁不住地冷笑。 这栋教堂藏了八条虫和一个神官,分别藏在忏悔室、祭坛、圣器室、图书室等等,位置极其分散。 蛋蛋拿走了余蔚的手枪,余蔚没了热武器,只能在大祈祷厅乱窜逃跑。 伊雯往后扔出一排冰棱刺,阻挡文字的指路,冰棱刺和文字被清洁工轻易地扫除了,追逐不舍。 她的嘴唇白得发紫,保护手腕的冰块消失了,抛给了余蔚前路的皮手套,余蔚能放心跨过它逃跑。 蛋蛋跃迁到圣器室,拿把小手枪突突突射击虫子。它要是能发出声音,大概会来点热血的呐喊,给自己加点准头。 只恨子弹没有追索功能。 可能是敌虫过于渺小,也可能是它有干扰子弹的能力,一枪没打中,虫在一圈弹孔里战战兢兢。 余蔚隔壁骂:“虫体描边大师。” 黑色小手愤怒地抓起它吞进了眼睛。 蛋蛋给手枪重新上膛,噔噔噔跑回大祈祷厅。在余蔚的身旁,黑色小手抓住旁边柜子的花瓶,一用力没有捏出瓷碎片,而是捏出了血液。 原来它是伪装成花瓶的敌虫,胆敢欺骗机智的蛋蛋! 八条虫子剩六条,时间还有二十秒。 余蔚:“你不要显摆自己的攻击力了,直接把虫送走,好吗?好的。” 平均三秒送走一条虫,蛋蛋努努力可以做到,跑到别的房间,不顾一切地撞进了虫体,连着桌柜椅凳什么的全部跃迁。 皮手套、行走文字在这段时间消失了,清洁工没有客户追逐,也停下来了。 最后五秒钟,还剩一个拟态能力没有验证,正是时间回溯。 不知道是虫的能力还是神官的能力,如果是神官的能力,神官顶过五秒,余蔚设置的杀戮局堪称白干,给坏人赠送复盘的经验了。 余蔚用将级权限查阅到了,并且用拟态能力确认了,管理员在教堂顶层的密室,神官被限制在密室。 她担忧会重置时间,没有自己上去,只让蛋蛋行动。 蛋蛋的体型超越了窄小密室的面积,盛放不了体型的地方,跃迁不进去。 伊雯奔跑中伸手向上,扔出赫墨的两把小刀。 十字的裂口从楼底劈到天际线,红色的砖石和满天盖地的银币掉落下来,她打开了那道门,然后扬起冰棱刺,遮挡头顶掉落的砖瓦。 但破冰人是纯粹的攻击,保护不了人类,空隙掉进了银币,砸得两人颇有些鼻青脸肿。 “能带机甲进来就好了,我的机甲防御性不错。”伊雯用手臂护着余蔚的头顶,有些尴尬地说道。 “比我的大星舰差点。”余蔚道。 说点有的没的,其实两人都知道遇到S级强敌,根本没有准备时间,比的是谁动手快,谁有承担后果的底牌。 两把小刀的横截面,刮走了密室的一面整墙,显现密室的内部,只有一副桌椅,桌面有个计算机。 计算机屏幕、键鼠是肉白色的,有褶皱的皮肤纹理,边边角角长着黑毛,连接它们的是细长而皱褶的粗线。 它照亮了屏幕前的神官,她和少将同龄,外表却更显年长,如果说少将是成熟的巍然屹立的树,神官的气质算是在此基础上结出了果实。 伊雯打开了一面墙,蛋蛋仍然难以挤进去,房间很小,像轴城上班族住的棺材屋,它要挤进去,怎么挤不进去。 神官托着腮帮子坐在工位上,盯着塞满了墙壁的黑白眼睛。 那眼睛纯粹地注视她,向她突出眼白和眼球,鼓涨像欲裂的泡沫球,压缩密室的空间,距离工位越来越近。 半只眼睛塞满了密室,越来越近地注视女人,因为不会说话,你就可以忽视它了吗? 神官甩动手枪,对挤压自己生存空间的眼睛开了两枪,手臂因后座力撞到了自己的胸口,可见她确实是个不擅使用肢体暴力的人。 她只擅长引导,比如引导赫墨思考,为什么白杉打压她培养程循,她说:“因为她爱你,不愿意你进入军区离开自己,你从来没有发现吗?她对你和对程循的笑是一样的吗?” 赫墨那个傻瓜真信了,对白校长隐忍的爱变成张狂的爱,大胆勾引校长,被打了一耳光后,变回隐忍爱,并且爱得恨死她了。 蛋蛋吞掉了飞来的子弹,努力挤进自己的体型,发动所有的黑色小手,推挤窄窄的洞口。 它刮掉一层皮挤进密室,黑白眼睛充满室内,覆盖管理员的工位,送走了女人和天堂芯片。 上城时间16:22。 城门口的传送站台没有源晶,有余蔚背着的黑箱异端。 神官狼狈倒在等候的铁椅子前,黑袍不小心掉了下去,露出烧伤痕迹的脸,尚未抬头,思绪被一只手抓住。 【摘掉对我不利的东西。 】 这一刻,时间回溯被按停了。 放大了感官,听到了声音,上城是个肮脏的城市,身处的格苏区更是恶心,住着许许多多的男Omega ,不知廉耻,宁可做站街男郎也不想到教会学校念书。 不念书也就算了,每周竟敢来到圣洁的教堂参加祷告,祈祷总绕不开女人,恶心又愚蠢,神官告诉他你肚子里的是灾祸,他便吓得打掉了孩子,终于安静一会了。 “我怀的是男孩,她说不能出生,男孩确实不好我放弃了,我怀了女孩,她也说不要生,为什么……” 神官听到站街男郎在说话,吵死了吵死了,刺鼻的脂粉味道将她包裹,熏死人了,任何孩子的出生都是灾难。 她沉浸在辱骂站街男郎的潜意识里,感受最敏感,动作最迟钝,伸出了袖袍里的手腕。 她主动拔掉天堂芯片,送给了余蔚。 余蔚两根指头夹着芯片,笑眯眯地后仰靠住站台栏杆:“请你自裁。” 教唆别人的人终有被教唆的一天,张敬的双手不听使唤,无比相信少年的引导,掐到了自己的颈项。 突然。 风和日丽的传送站台,被一只巨大的黑白眼睛投下了阴影,余蔚满脸是血地钻出了眼睛,喘息着拔出大腿绑带的军刀。 她反握军刀,凭空天降,跳到神官背上,胳膊肘扼住她咽喉,身体就地一滚,军刀划出了绚丽的血线。 上城时间16:16:06。 余蔚抬手观察手环的时间,笑了起来:“三十六秒处决神官,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夹心饼干 第92章 程循呆住了,反应突然出现的神官很烧脑了,这会又多出了个余蔚和伊雯,那他旁边的人算什么? “你才是那个……狗蛋……” 神官漏风的嗓子向她呼喊, 濒临死亡的人瞳孔稍有涣散。 余蔚在她身上发作她特有的野性,像吃饱了饭的野狗,从乱七八糟的垃圾山里跑出来,追逐自己被灼热日光照下的影子。 “不要叫我狗蛋,我是余蔚。” 真讨厌随便起名的人,完全不考虑小孩的未来吗?这么热血的人生场景,被一句狗蛋给毁了。 她摸到神官没了脉搏, 浑身肌肉放松, 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了眼站台的人明白情况了, 举起军区手环说道:“世界出了bug, 等我的时间走到16:22, 我应该会消失。” 余蔚相信她如同相信自己,毕竟拟态能力具有唯一性,自己没制作腺体芯片的前提,不可能出现第二个名叫蛋蛋的拟态。 椅子上的伊雯相信了这段话, 对自己的bug礼貌笑笑:“你好。” 余蔚道:“我清理了蓝水湖庄园的虫,源晶还要不要投放?” 伊雯转转精明的眼珠子, 低声说道: “投放,别泄露你清理完毕的事。” 这件事对于余蔚没有坏处,便没有多说了。 伊雯领着自己走进售票员的休息室,避过六分钟尴尬时间,免得被人看到并问起,她不好解释bug ,并不想被科学院拉走做研究。 她提醒余蔚也避避风头, 余蔚没有意见,钻进程循的外套,一个抱住前胸,一个抱住后背。 程循本就不常思考的脑袋,彻底宕机了,前后是熟悉的吐息,外形没有差别,手指一样长。 程循迅速叫醒了待命的飞车,飞到这个传送站台,将两只可爱的小攻塞了进去。 他拉黑了全部的车帘,隔断车内的声音,不说话但提示明显。 余蔚们看到他那样,心照不宣地脱他的衣服。 她们脱惯了上将的制服,了解哪颗扣子要解开,哪颗扣子是个装饰,哪一处脱慢点否则会撕坏衣服,怎么脱起来最快。 程循是一本浅薄的书籍,内含多处重复的段落,她们早就将他翻透,张张书页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啊……你竟敢……” 上将美丽而罪恶的身体暴露完毕。 她们不喜欢他穿着衣服,连面罩也拿掉了,只留着固定衬衫的腿环,壮硕的大腿被勒出软肉,勒出了两条红痕。 程循没了覆面有点儿羞耻,红着脸坐到一个余蔚的腿上,因为看不到她的脸,面前又是一个余蔚的脸,身体紧张极了。 就像身后的是别人,他被妻子共享给别的女人了,心脏被刺激得乱跳,从未想过有天,可以包容两位小攻。 余蔚抱着他慢慢地压进口腔,轻声笑道:“严肃点,你可是我的导师,我的长官 ,别像个放荡的伎男。 ” 程循眼神迷离,微微翻白眼,柔嫩的口腔被堵住了,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是的,他应该做好余蔚的榜样,告诉她这未来的帝国高层,上位者该是什么样的。 程循艰难地皱了下眉,拍了拍余蔚垂落的手掌,前面的余蔚被提醒到了,照顾着他的胸肌,后面的余蔚被提醒到了,照顾他的腺体。 程上将虽然沦为了两只流浪狗的杯子,被弄得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煊赫的身份带出服从,他说要怎么做,余蔚得听从怎么做。 没有人类不害怕他的双S级拟态,再硬的骨头也不过是他的玩物。 “长官,你爱我们吗?”余蔚停了下来小声地喘着,抹了抹他嘴角的浑浊。 她前身贴着程循的胸口,嗅他颈间的细密香汗,连出汗都是馥郁的兰香,后面的少年也停下来抱着他,抵着他重灾区的腺体。 程循刚硬起来的心肠这就软了,亲了亲身后少年的额头,再亲亲身前少年的额头,“有一点的。” 这句话说完了,身后蓦然空置,他湿乎乎地坐到了真皮坐椅上,心跳漏了一拍,被玩弄到迷蒙的脑子霍然清醒。 “她什么时候走的?听到了吗?”程循焦急地抓着仅剩的余蔚,问道。 余蔚被男人的宽肩大胸挡住视野,没看见她消失,脑袋涌起收束的感觉,多了七分钟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并行。 “说话!她什么时候走的!”程循的声音又高又凶。 余蔚看着他好像看出轨男,抓住原配问替身跑到哪里去了,他是不是有病啊? 哎呀,他真的有病。 “听到了听到了。”她敷衍了两声,没有了继续欢爱的兴致,觉得挺没意思的,提起了裤子。 “没有了吗?”程循双手掐她的腰侧,不满足地晃了晃。 “没了。”余蔚道。 程循咬着下唇恨铁不成钢,摸进她的裤子检查,发现她没说谎,可恶,他知道她这方面不说谎,他真希望她有天能说一次谎。 “你这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他失望地骂道,“余蔚,你去治病吧,弄得我好不舒服。” 余蔚美丽的脸孔怔了怔,将濡湿的白发别到耳后,冷笑了两声,拍拍他颊侧的旧伤痕。 程循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了,自己不该要求得更多,被热情阳光大美人撅了,是他这丑陋毁容男的荣幸。 “六分钟已经很厉害了。” 他又抱着她的腰背,没有欲望纯粹地抱着。 余蔚被戳着大腿了,故意无视。 不管是一爱男还是四爱男,帝国男人的自然反应都要忍着,忍出毛病也不能说自己有毛病。 程循是个被规训程度很高的男人,拒绝了解这方面的知识,这样出了反应他不知道怎么做,听余蔚说怎么做,余蔚不说也行,他不会恼怒只会觉得自己身体奇怪。 “小宝,我们去吃饭吧。”程循温柔的声音说道,“你可以买汉堡包,炸鸡也可以买一点,明天要吃我做的饭。” “哇,太好了!” 余蔚对他的意见小声了,带她吃好吃的就是好人。 她要学习开车了,以后用这辆车车送程循上班,送他到医院做产检。她慢吞吞地爬到驾驶座,研究每个奇怪的按钮。 程循被糟蹋了个彻底,一时没有力气穿衣服,一大条人侧躺在后座上,沉默着忍耐焦躁和空虚。 好寂寞啊,好寂寞啊。 他的基因注定带有繁衍冲动,却人为克制了太久,等到可以不克制了,余蔚那么的中看不中用,好恨她。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他不过轻轻夹了一下,那个死鬼立刻就不行了!好多次了也不适应,纯情得像第一次碰男人! 程循嘟囔道:“你是一只笨蛋小狗。” 扣安全带的余蔚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他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少年。 他背后曲线诱惑,笔直向下的腰线陡然凸出饱满翘臀,用毛毯好好地盖着。 余蔚情不自禁地咽口水,心想不愧是一见钟情的初恋,即使她快被他的拧巴逼到崩溃了,见到那横陈的玉体,脾气一点儿都没有了。 “我是你的小狗。”她陪着笑脸道,“小狗喜欢你,主人。” 背对的程循慢慢睁大眼睛,习惯了她说自己是小狗,屡次纠正屡次不改,第一次听见她叫主人,竟然升起了本该如此的感觉。 余蔚快乐地发动飞车,从上城门口出发了。 格苏区的路段随便开开, Omega没有驾驶权,路上没有别的飞车,只需要当心经过的高大机甲。 它是一座治安很好的城市,即使是站街男郎,也比银月港的伎男打扮体面。 伎男缠了两条线就揽客了,站街男郎领口嵌着野花,穿着精致可爱的小学制服。他原本可能是位良家少男吧。 伊雯将拆除源晶的决策报给联邦委员会,得到了基本同意,多数人能够胁迫少数人同意,不过是给出一个城市而已,比起人类安危意义轻得不能再轻。 轴城军队顺利入驻上城格苏区。 每平方米的源晶含量低于百分之五,就可以正常使用拟态能力了,她们用来收集源晶的,是个可以吸附石头的大机器,风力足以将人类卷进去。 士兵和士官维持安全线,彬彬有礼地劝退路人和站街男郎。 站街男郎少有被温文尔雅的态度对待,挺胸上前撩拨士官,细腻的手指勾着房卡。 “不好,那个大姐姐有危险。”余蔚神色一凛,就要跃迁过去。 程循转身开骂:“别逼我扇你。” 余蔚被骂醒了,不能半空跳飞车,对孕夫太不负责任,眼巴巴地望着站街男郎,用丰满的胸肌骚扰士官后背。 她把车停在了市中心广场,爬到后座帮程循穿衣服,程循的肚子不怎么显怀,厚实的肌肉掩住了动静。 他穿好了制服衬衫,又要系束腰带,余蔚实在不忍心,劝阻道:“你又不胖。” 程循板着脸训斥道:“不是胖不胖的问题,这是男士的衣着礼仪。” 和余蔚必须穿内裤差不多的礼仪。 余蔚看着他用力地挤腰,看得头皮发麻,好像他忘了肚里有个崽,他到底要干啥?吃饭还是下海? “我帮你系呗。” 程循同意了,在车厢里站了起来,这样腰型看起来最瘦。 余蔚显然没发现他的心思,没有夸奖细腰,随便打了个蝴蝶结,催促他快走。 晚餐时间,市中心的人流量很大,身材纤细容貌姣好的男Omega被女Alpha搂着,男人看到没穿制服的程循,向女人嘻笑道:“那个男的好胖呀。” 其貌不扬的女人顺着目光望过去,一眼看见花孔雀似的余蔚,呼吸一滞,猛然扇了男人个耳光:“你真没有教养,长了眼睛不是让你讥讽别人外貌的。” 他惊呼着捂住脸颊,眼泪控制不住冒出来,路人对此见怪不怪,没有人劝阻,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男人虽然被打了,但对女人更加崇拜,她真是位尊重男性的绅士。 余蔚找到了最喜欢吃的汉堡店,拉着程循跑进去,在角落的座位点餐。 程循脸上戴的是口罩,大大降低了上将的辨识度,不太自然地坐在桌子对面,没有和余蔚小朋友排排坐。 “我要点这个这个这个……”余蔚眼睛亮亮地滑动餐桌屏幕,抬头问程循:“你吃什么呀?” “不了。”程循嫌弃地睨着花花绿绿的菜单。 “你看着我吃超级无敌巨无霸汉堡包嘛?” “嗯。” 余蔚不会花力气说服他尝试,相信那么香香的食物端过来,他肯定会忍不住吃的。 店里都是大人带小孩吃晚饭,程循这辈子不可能被大人带进来过,等他尝到了超级无敌巨无霸汉堡包,他就知道它的好了。 人类比机器人便宜,较小的店面会选择用人类员工,服务员是个染着紫发的年轻女人,眉尾有颗红痣,笑容甜美。 她端着餐食走到角落餐桌,给程循面前放了副餐具。 程循瞥了一下她的脸,眉尾的红痣,没有吭声。 余蔚幸福地啃汉堡炸鸡,吨吨吨喝可乐,好像三天没吃饭了,事实精神力消耗和三天没吃饭差不多,战斗可把她饿坏了。 她没有敌人了,再也不必殚精竭虑,思考自己会不会被人随手杀害,并且,拥有了一个自认安全的环境读书。 “怎么吃哭了?”程循抽出手帕,擦擦她的脸颊和油腻的嘴角。 “因为我有点幸福喔。”余蔚哽咽道。 “好吧,你明天也可以吃这个。”程循无奈地道,“我会开个学校的招商,进一个汉堡包店。” “你对我好好喔。”余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外星研学为期七天, 三天结束了,懒懒的程校长给同学们放了四天假。 期间关于上城内部在发生什么,谁在上台下台,不关余蔚的事情了,她只是变迁中很小的一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小宝,快点起床,跟我走个流程。” 程循掀开一坨被子, 逮住睡大觉的胖小狗。 她听到走流程就累了,每次被这理由叫起来都没有好事。 余蔚大腿夹住被子, 喃喃道:“我是小狗也要去吗?” 程循:“你是草履虫也得去。” 余蔚真不想起来,嘟嘟囔囔地在床上摸了一会,摸着一个玩具,抠拨玩具的发条。 一直在挑衅程循。 他不想好日子发火, 有力的臂弯别住余蔚的腰, 扛下了床榻。 就这样,余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套装,参加军队的表彰大会了。 表彰大会在联邦的会厅举行,聚光灯打在余蔚身上,她站在一排严肃的军官中间,表情呆滞。 “余蔚同学在清剿虫族的行动中,阻止了张敬污染轴城的恶行,表现优异, 委员会一致同意授予中尉军衔, 直属轴城指挥部……” 跳过实习生和少尉,成为了中尉。 别的好处先不说,她有工资拿了, 中尉日薪五百,参加任务的绩效另算,即使是虚衔也够吃一辈子。 等到她军校毕业,能够拿到一支小队的支配权,这个是权力,基础权利得到满足后,比普通人高一筹的权力。 表彰大会结束,程循将呆傻的余蔚带回校长宿舍。 她蹲在自己的小狗窝,一件件摆好中尉制服、领章、肩章、一等功勋章、奖金、奖状、车钥匙,摆放了半张床。 军区的中尉,对标教会的小执事,集团的小主管,余蔚对这些人有直接的调查权,不需审批就能带走审问。 她又拿起两条杠的肩章,摆在窗台透过的晴朗阳光下,细细地欣赏。 知道利浦维斯军校是最好的跳板,也没料到毕业前就跳出去了,校长的扶持恐怖如斯。 难怪程循年级轻轻成为上将了,前校长给他喂功勋喂得撑死了吧。 程循见余蔚不进自己的房间了,就拿着拖把去她屋里拖地。 他刚把拖把按到墙角,突然腹部疼痛,好像被狠狠踹了一下,他皱着眉面朝墙壁,用手按住了肚子。 紧接着,肋骨传来了刺挠的感觉,程循眼皮抽动,忍痛到身体发烫,出了细密的汗滴。 “你干啥呢?”在奖金堆幸福蠕动的余蔚,停止了蠕动,盯着门后发颤的男人。 程循疼得说不出话,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捂住肚子,拖把哐当掉在了地板上。 余蔚脸色骤变,翻身跑下堆满的小床,冲到程循背后拍了拍他:“你不会是要生了吧?” “哪有那么快……” 程循额头布满汗珠,打湿了一缕碎发,颤着手摘掉硌硬的面罩,头抵膝盖喘息着。 “我应该送你去校医室,还是找一位医生上门?”余蔚无措地道。 “不用,我等会就好了,经常这样。” 程循从蹲地变成跪坐着,用青筋暴起的拳头抵着疼痛的部位,生理性眼泪一滴两滴地掉出眼眶。 余蔚弄掉自己的抑制贴,让信息素最大幅度地冲出来,安抚Alpha的感官,也威胁他肚里的崽子。 两分钟后,程循长长地喘出了气,对余蔚虚弱一笑:“我没事了,谢谢你。” 余蔚着急地道:“我陪你看医生呗,你老是忍痛也不是事啊?” 程循摇头说道:“正常的,每个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余蔚心疼极了,不敢想象一个陌生人会为了自己拼命生崽,再也不和程循呛嘴了,他因为自己,变得好辛苦。 她摸摸他的腹肌,跑出去倒了一杯热水。 “我真的没事了。”程循忐忑地握着杯子,不敢看忙前忙后的少年,“余蔚,你可以帮我上会班吗?虫子偏好附体贵族,有一些人,军队拿不定。” “好好好,我这就去。” 余蔚急头白脸地换了中尉制服,同时和伊雯她们联系,果然和贵族在僵持,她没有说自己能操控潜意识,只让她们允许自己出面。 拿上了中尉小队标配的车钥匙,尽管还没有队员,那辆飞车昭示着她的身份,有优先通行的权力。 程循盯着手环定位,军用飞车进入了轴城,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衬衫和裤子,整理面罩重新戴回脸上。 这个孩子有问题。 他用力按住肚子里,孩子凸出来的角,订了最近的民用星舰航班。 他以前疗养的医院在第三星系的首都星,从军校出发,大概两小时能到医院,帝国的医院隐私性太差了,除非紧急他不会去的。 疗养院派了机器人护工接舰,下了星舰转飞艇,来到上将专属的VIP病房。 程循:“不检查腺体病了,检查我的胎儿。” 柯医生非常意外,不到半年,她的病人竟然被搞大了肚子。 既危险又不负责任,生产时遇到腺体病发作,差不多就一尸两命了。 柯医生陪他去产科做超声。 程循蜷缩在病床上,按紧面罩用力地呼吸,眼睛通红,眼泪和汗水给他洗了把脸。 “你不适合怀孕。”柯医生道,“不是被强/暴的话,和她分手吧,她似乎是个只在意自己舒服的人。” “她很好。”程循说不出口是自己欲望强盛,对女人糊弄道。 这所服务高级客户的医院,客户有一些选择权,给程循做产检的医生是个美丽成熟的男性,护士也尽量换成了男人,宁可人少,他也不允许别人见过自己的裸/体。 男医生往他的腹部抹了耦合剂,滑动探头,显示屏开始出现灰白色轮廓。 一个头,两个手,四个脚,浑身鸡皮,没有脸,脸是一个尖角。 男医生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和服务意识,没有表现出惊吓,琢磨怎么给客户留点体面,语气担忧地道:“您是不是去了异常辐射的地带?孩子长歪了呀。” “啊……!”程循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屏幕上的怪物吓了一跳。 余蔚是非常美丽俊俏的少年。 为什么孩子是个怪物? ! 长得好恶心,在他的肚子里。 男医生看穿了他的心思,温柔地安抚道:“您不用害怕,我们医院有成熟的整容技术,宝宝满月后就能进行容貌微矫。” “我不要这个孩子!!!”程循失声尖叫。拥有严重洁癖,不可能接受有怪东西活在自己的体内。 “好吧。”男医生道,“您的伴侣来了吗?签完字我们给您进行流产手术。” 程循不可能叫余蔚签字,余蔚是个毫无洁癖的人,天天在学校里玩小虫,没准觉得小孩长得挺别致的,生下来玩玩也无妨。 他要怎么绕过余蔚拿掉这个怪物? 他求救的目光投向柯医生,柯医生撇了撇嘴,毫无下限地道:“我的,我签。” 男人的流产手术和分娩手术一样痛苦,因为没有子宫,长了脚的孩子会乱跑。 它和余蔚相似聪明,发现有人要杀自己,钻过程循的肠道胃袋,往心脏那里爬行。 你也不想同归于尽吧? 要依仗上将的威慑,吓跑拿刀的坏人,先活着,剩下来的再想办法。 从程循生殖腔伸进去的钳子,有了巨大的阻碍,一方面是肝脏不好绕过,另一方面是它求生欲太大了,长钳子追不到。 “准备开胸。” “柯医生,这面罩能拿掉吗?我要注射麻痹剂,气体返给呼吸道会毁了面罩的功能。” 柯医生被问住了,没有面罩里Enigma的信息素,程循会立即触发腺体病,发病了做不了流产手术。 她心里嘟囔程循真是个狠心又麻烦的男人,怪物那么懂事,没准临盆都不用做手术 ,自己就从生殖腔钻出来了。正常的帝国小孩没有那么聪明哦。 她道:“你确定要流产吗?拼上性命也要流产吗?” 程循打了麻醉也忍不住疼痛,嘴唇发抖,泪流满面:“生出恶心的东西,不如让我去死。” 唉。 狠心的男人最麻烦了。 柯医生只好摘掉他的面罩,迅速接入呼吸机,向他注射人造Enigm息素。 产科的男医生往他的盆腔内壁打了两针麻痹,束手等待麻痹起效,胎儿睡着。 等到怪物胎儿睡着了,他们才敢进行开胸,划开胸腔表皮,用细钳子插进了肋骨肉,轻轻往下拨它的头。 “长得实在是太快了。”男医生叹气道,“我看他的皮态发育,怀孕可能也就两个月。” “……怪物。”柯医生见程循昏倒了,不会听见,咬牙说出了心里话。 怪物被拨回盆腔,用机器打碎,碎片夹出了程循的身体。 程循出现了心跳加急,从脸颊到脖子裂开了伤口,是腺体病发作了,他闻惯了余蔚的信息素,接受不了人造Enigma的信息素。 可麻痹的效用也在他体内,会随着呼吸污染面罩,面罩里的信息素就不能用了。 柯医生给他扣上了面罩。 她听说帝国有个野生的Enigma,被招进了轴城军队,吩咐程循换个面罩,补充用她的信息素,应该没问题吧? “碎片要好好打包吗?”男医生听说的是他的收藏癖,私密的肢体部件必须收藏起来。 程循闻到余蔚的信息素醒了过来,心跳刚刚安定,听到医生的话脸色一白,激动地尖叫道:“扔掉!那不是我的!” “好吧,好吧。”医生们看了看彼此,没有当场丢进垃圾桶,推出手术室做打包。 她们把打包放进了冷冻室,免得上将清醒过来要不到东西发疯。 他的伤痕被抹了疤痕特效药,一夜时间便能痊愈,流产损伤不会快速痊愈,她们吩咐他好好休息,半个月内不要下床。 程循折腾了这遭,到了上城时间的晚八点了。 不准备在医院恢复疤痕,立刻回家,医生们没有劝阻,毕竟比起流产损伤,他更需要缓解腺体病。 民用星舰安静地启程,舷窗映出宇宙的亮面,群星闪耀,商务舱的电视播放新闻,英俊的女主持人说,夜莺教会的虫子被清理干净了,在七日后举行净化的庆典。 程循拖着一身伤口靠在躺垫上,点开手环,余蔚找不到他,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余蔚】:你不要我了吗? 她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在想方设法地堕胎。 怪物! 怪物! 余蔚是完美的小宝宝。 他理想中的孩子是余蔚这样的,热情开朗,尊重异性,天资卓绝而不骄不躁,长着人类的外表。 程循想到她便微笑起来,身体也不痛了,焦躁也消失了,只要有余蔚,自己就能变成正常人。 【程循】:小宝,我的面罩坏了,出门换了个面罩。 【余蔚】: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能顺路跑腿呀? 【程循】:工作走不开人吧。 【余蔚】:我早就完成你的工作了哦! 看吧,她真是个完美的孩子。 程循下了民用星舰,打车一直开进军校,在宿舍楼下停车。 位处海边的小楼,每个房间点亮了暖黄的灯光,他有些心虚有些忐忑地推开门,闻到了一股鲜香的汤气。 宿舍厨房根据男Alpha身高定制,台子很高,余蔚踩在板凳上,表情认真地滑动锅里的勺子,小肚皮鼓鼓的,前面放着半碗的鱼汤。 余蔚听到开门的声音,握着锅铲噔噔噔跑过去,兴奋地叫道:“我熬了鱼汤给你补身体哦!” 程循不免更加心虚了,打掉孩子的他配不上这锅鱼汤,“谢谢你,我不吃。” 余蔚显摆的小表情僵住了,“为啥啊?” 程循忍着痛慢慢坐到沙发上,麻木的双腿微微分开,“我……摔了一跤,孩子掉了。” 余蔚:“没了???” 程循:“没了。” 说出来很残忍,但必须说出来,简化成一个意外,相信她最多闹两天,很快会把自己哄好。 余蔚扁着嘴巴颤颤巍巍的,举着锅铲的手垂到身侧,好似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程循摆出成熟可靠的仪态,双手放在膝盖前,语气轻柔地说道:“小宝,没关系的,我想了想,我们要孩子太早了,你才刚成年……” 余蔚问道:“那你是不是很痛呀?” 程循想的完美措辞被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城长大的流浪狗,没被帝国文化浸染,不知道该辱骂程循没用,该打骂不小心的男人,弄丢了亲生的孩子。 她问你痛不痛?你痛不痛? 程循涌起了难过的感觉,闷着声音答道:“有一点儿,没事的。” “你小产了更需要补身体哦!” 余蔚转身走进厨房,关火汤锅,盛出了一大碗热乎的汤。 鱼汤端上了餐桌,汤汁熬成浓稠的白色,程循猜想她弄了很久,在怀疑自己跑路的时候,怀着什么心情熬汤的?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掌,按照那种煽情文学,第一次做饭,手大概会被烫出水泡,或被菜刀不小心切了伤口。 余蔚两只手白白净净的。 “……”程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会做饭?” “看你做看会了呗。”余蔚说道,“你好像在期待什么?” 程循默默低头喝汤,心想再也不偷看同学没收的小说。 余蔚吃过晚饭了,抱着大肥猫玩偶上床休息。 她今天又加了好多个军官大姐姐,大姐姐们有的说工作,有的说团建。 她逐一回复同事们,用含糊不清的词语,不下工作决策,不一定参加团建。 程循暂时不能碰水洗澡,用自清洁系统过了遍身体,提示脏污粒子被吸附完毕了,仍然浑身难受,难受地躺到了余蔚的旁边。 余蔚不玩手环了,关灯睡大觉。 她担心碰得程循伤口痛,手脚圈住大肥猫玩偶,挨着床沿睡的。 程循伸出手臂揽她,她也僵直着不动。 程循嗅着安抚的信息素,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流产手术会这么痛,没有男人说过生育的痛苦,下半身好像被切断。 热热的液体流出了生殖腔,可能是血吧,程循没有力气擦拭它,催促自己快点睡着,昏倒也可以,清醒着忍耐痛苦太痛苦了。 过了不知多久,万籁静谧,整个卧室被黑暗笼罩,分不清是入梦还是清醒,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 他想余蔚来拥抱他了,她真是只黏人的小狗。 余蔚睁着暗红的眼眸,趴在程循耳边问:“你孩子的尸体呢?为什么我翻遍了你的衣服也没找到?” 作者有话说: 前文剧情,程循有收藏癖,收藏自己割下的肉,白杉的腺体芯片。 第94章 小狗崽子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程循不想回答问题,闭眼假装睡着了,暗暗恳求她放过自己,不要再问了,他答不出口。 余蔚用头顶了顶他的头,声音急促地道:“程循,你说句话呀,就算你故意堕胎,我也拿你没办法,难道还能杀了你吗?” 她从床头爬到床尾,用力掰开男人的大腿, 他任由她摆弄身体, 没叫出声音, 喘息声也不敢发出来。 还好余蔚什么都不干,抬高他肉肉的大腿,就停在了那里,她没有开灯,不知道停在那干什么。 “你一个男人,能藏住什么秘密?我想查你总有办法查得到,你向我交代实话,免得我发出更大的火。” 程循要怎么回答怀的是个怪物? 他绞尽脑汁给余蔚找理由, 余蔚长得最漂亮,孩子不可能丑陋。自己可能是在IN星不小心中招了,那边的水土影响人类发育, 肯定是因为IN星, 催熟了一个胚胎,顺带发生了畸变。 程循再装睡就很可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被IN星意外感染了,孩子变成了畸形儿,长出一根好大的尖角,它什么都不做就在伤害我,我没有办法……” 床脚传来爬行的动静,每一步压低了床垫,仿佛黑暗中有猛兽四脚朝地前行,爬到程循的背后,啪嗒,打开卧室的大灯。 床上和帝国人和外星人被照亮了,看到对方的样子了。 余蔚被感染过的白发非常长,绕过她脖颈,飘到了曲起的膝盖下方。 她伏低前胸压住膝盖,尖下巴碰到床单,用一种特别奇怪的仰视姿势,道:“你脱个衣服给我看看。” “你为什么趴成这样?”程循升起极度怪异的感觉,就像看见自己杀死过的虫子,它们的脊骨是软骨,不能撑起身体,所以平时会趴着或弯腰。 余蔚没有答他的话,固执地嘟囔:“程循,脱衣服,我就看看你。” 程循只能按她说的办,他睡觉的衣服很好脱掉,一根系带绑着轻薄的睡袍,内里真空,他脱了一半,将睡袍拉下肩膀。 他是标准的冷白皮,肌肤如水如玉琢,天天被作弄,胸前依然粉意娇俏。 特效药不能完全免除疤痕,会留下白色的印子,他的肤色遮掩不住,像小孩拿着白粉笔划了一道,两道,三道……露出的皮肤全部受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余蔚被揪起了人类的同情心,心想再查查他的裙底,要是如意料中血肉模糊,就不计较私自堕胎了。 她钻进冷酷上将的裙底,仔细地观察。 首都星医院的生育技术没长进,服务左位的手段精进到突破常理,完全看不出流产的痕迹。 医生顺手做了紧致的手术,让程循看起来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处男。 余蔚发现完璧如初,便认为他在装疼,没伤口不可能会有疼痛感。 一定是因为流产不疼,所以程循不尊重小崽的生命。 她勃然大怒,一道铁拳打在床上,震得大肥猫玩偶掉下了床。 “我要艹死你这个轻佻的荡夫!” 气昏了头的余蔚爬向床头柜,拆开小药丸包装。 程循脸色微变,伸手按住她的手臂,“我身子不舒服,明晚再给你弄好吗?” “不好!”余蔚恶狠狠地道。 程循咬了咬嘴唇,下腹的疼痛好像坐在钉子上,即使几分钟能完事,他也受不了的。 “我用嘴巴。”他恳求道。 余蔚猛然直立起身子,手往身后撑住,两腿向外岔开,道:“坐上来!” 程循疲惫麻木地望着少年,她洋洋得意地显摆欲望,她好漂亮,他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私自堕胎,等我的身体好些了,会多给你补一个孩子,你原谅我这次吧。” 余蔚一边听一边点头,摇头晃脑地道:“下崽不是你的义务吗?” “谁教你这套混账话的?”程循下意识反问道。 余蔚被厉喝吓得闭了嘴,嘴唇嗫嚅几下,合拢了两条腿。 在他怒意的目光中,她面朝床头柜,窝囊地躺了下去。 程循的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来,沉甸甸地压着她的上半身。 余蔚冒出了离婚的冲动,如果身份倒置,她是帝国上将,程循是流浪猫,一定会离婚。 她在程循怀里翻来覆去地换体位,一会儿不搭理程循,一会儿翻回来哭着道:“你打掉了我的崽……” “为什么打我的崽……我恨你……” “呜呜……你赔我一个崽……” 程循抚摸她的背,吻了吻头顶。 余蔚嘟嘟囔囔地说累了,抬头看见男人慷慨的大奶,脑子一热,张嘴吮了上去。 程循吃痛得倒吸了口气,没舍得扔开少年,继续强硬地禁锢,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是她不懂事,等她长大了,会明白自己是正确的。 余蔚吃饱了,继续小声地哭:“程循……你对不起我……” “你不应该随便打掉我的崽……” “……” 阳光明媚的清晨,海岛撒满了馥郁的光辉,机器仆人抱着一叠年度账单,放在校长宿舍的餐桌上。涉及财务,纸质记录是必要的。 余蔚衣衫不整地冲出了卧室,卫衣皱巴巴的,领口被拉得很大,脖颈和锁骨有渗血的吻痕,嘴角残留可疑的透白液体。 机器仆人看了直摇头,心想这Enigma少年真弱势,竟然被Alpha男人收拾得这么狼狈。 “我要离家出走!”余蔚在客厅大叫。 机器仆人心说别摆那副小孩样子了,就是那样被拿捏的。 程循不紧不慢地跟出来,环抱手臂倚靠着门框,懒懒地开口:“什么时候?” 余蔚叫道:“等你的新面罩采集完我的信息素!” 程循点了点头,可以理解她,期待出生的孩子一声不吭地被打掉了,需要时间接受事实。不能是程循摁着她接受事实,他最好离得远一点。 余蔚找到面罩的采集接口,倒扣进自己的腺体,然后就收拾小黄鸭书包。 “检查手环频道。”程循提醒道,“带好学生证,搭乘传送站台不用付钱。” 余蔚着重检查了学生证和军官证,这是她接下来最重要的通行工具。 她不想和程循待着,待着保持痛苦,需要一个人冷静几天。 程循:“你很久没给小电驴充电了,我刚让仆人插上充电器,满电了再走,外面的充电桩可能有病毒,不是很安全。” 余蔚咬住上嘴唇,将饼干放进书包。 程循倦倦地打了个哈欠,道:“我想起来,买了几个快递没拆,你看看哪些东西要吃也带着,不要路上饿着了。陌生人给东西不能吃。” 机器仆人充完电动车,带来了门口信箱的快递,在小楼的门廊下拆快递。因为程校长嫌弃包装很脏,不允许带进宿舍。 买的是水果脆脆和牛奶脆脆,她最常吃的零食,小包装揣进兜里随时可以吃,还能分享给同学。 余蔚拿走了所有的脆脆,气鼓鼓地合上书包拉链,“我走了!” “等等,我又想起来件事。” 程循叫住决绝的少年,自己没力气翻东西,让仆人推出她的入职箱子,捡出中尉的鹰头领章。 “你选择了军队,军队便会对你负责,你可以不穿制服,但要戴着领章。它能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拟态的攻击能抵挡,枪炮的攻击也能。” 余蔚调试好了呼吸面罩,戴上中尉领章,背着书包,离开了利浦维斯军校。 “我的崽崽……” 她想起来就流眼泪了,眼泪很快地被风吹干,小电驴离校长宿舍越来越远。 轴城的源晶基本没用,到处藏龙卧虎,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余蔚选择到上城离家出走。 她带着电动车传送到天城区,被源晶严防死守,整个城市特别正常,封锁两天后,教会学校重新开学,商店重新开业。 余蔚在站台的售货机买了包烟,抽着烟观察来往的行人,想接下来怎么办。 要不要提离婚?能不能提离婚? 怎么杜绝程循再次堕胎? 余蔚把书包抱在胸口,盯着路边吵架的一对情侣,女Omega相貌平平,看着是个老实人,男Alpha俊美且暴躁,看着是个悍夫。 女人穿着大裙摆的裙子,使她始终走不快,被男人轻易地追上了,男人抓着她的胳膊怒喝道:“你要是敢让那个男的进我们家门,我死给你看!” 余蔚略有耳闻帝国的婚姻制度,体现出A尊O卑,女Omega必须和男Alpha结婚。 如果女Omega爱的是别的性别,就算抬两个男人进门,也得和Alpha结婚,制度非常的霸道啊。 “可恶的程循……!”余蔚大声骂道。 在可以赘很多个男人的帝国,她没有提过再赘个Omega或Beta ,只和程循好,他不珍惜她的好,随随便便打掉了崽崽。 她知道三角形最稳定,两个男人才能保证家宅安宁,程循要流产会有更多的考虑。余蔚送给他的自由,竟会害了自己。 她郁闷得呼吸困难,掐灭指尖的烟头,骑着小电驴冲出了站台。 途径天城区的大教堂,见拱形花窗里有人类走动,便靠着广场停车,越过警戒线,走到里面看看。 教堂里只有修男,化着清丽的淡妆,穿圣洁的黑白修士袍,正清理虫子的血迹。 下达不了监禁未寄生居民的命令,会钉死了皇室丑闻。所以联邦清除了无辜修男的记忆,让他们继续服务皇权。 余蔚坐在大祈祷厅的最后一排,手托着脑袋发呆。 她从程循流产的事情,思考到教会存在的必要性。 她旁边坐着位女居民,穿着白纱连衣裙,头戴蕾丝宽檐软帽,双手戴着蕾丝边的小白手套,是个体面的Omega小姐。 她和余蔚互相知晓对方的身份,谁也没有胆怯或暴起。 被虫寄生的女居民道:“我发现,神权不过如此。” 余蔚道:“人类有强韧的自我主义精神,也有羊羔精神。” 女居民转而看她,笑着问道:“你找到杀害白杉的凶手了吗?你找到她死亡的真相了吗?” 余蔚托脸的手掌拍向长桌,郁闷的表情转变严肃:“这件案子提不了了,轴城军队已为我摧毁夜莺教会。” 女居民道:“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余蔚道:“事到如今,我只能要物质补偿,可她们得到了一个自治区,竟然只给我分个中尉军衔。” “现实就是如此,祝你早日自洽。” 女居民提裙向中尉行了一礼,扶着蕾丝软帽,走出天城区大教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余蔚靠着椅背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透明无味的雾,思索自己要不要纠察真相? 明面的凶手已被处决, 自己也正式进入了编制,虽然衔位不高,但她彻底弄死了赫墨,不需要等人退位,叠加功勋就能得到那个很高的位置。 她追查下去不可能得到更好的出路, 没准会自毁前程,她应该装睡, 假装不知道房间里有只大象。 这时, 面前的长桌罩下一片黑影, 磁性温和的嗓音传来:“请你不要在教堂内吸烟, 打扫烟灰很麻烦。” 余蔚闻声抬头,惊得差点烫到手指,男人身穿丝绸质感的黑袍,系着金红条纹的领带,容貌沉郁秀美。 虞承庭苍白的手指抵在唇前, 平静地劝道:“要我帮你灭烟吗?” 余蔚联想到他怎么帮助曲声慢,吓出一身冷汗,白白嫩嫩的手心拿来做烟灰缸,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证,但听了全程的惨叫。 她从椅子上弹射出去, 哒哒哒跑出圣堂的正门, 烟头按进外面的垃圾桶。 然后她快快地跑了回去,一个滑跪抱住他的大长腿:“你怎么在这?” 虞承庭道:“我是夜莺教会的枢机主教,底下人被杀得差不多了,需要我出面主持一些事情。” 余蔚忘记了她哥的兼职,岗位太多了,小狗脑袋转不过弯。 她记得有件事要告诉虞承庭,因为惊愕这事有些被遗忘,挤压艰涩的舌头,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杀了……神官。” 虞承庭揉摸她的头顶,语气淡淡地道:“知道了。” 余蔚嘴里撇了半天,挤压脑袋里想的事情,那件最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说出来:“我要……复活白杉……义体……那个……” 虞承庭道:“白杉死在十年前,天堂的人是赫墨搓出的伪人数据。” 余蔚的脑子震了一下,震得忘记自己在想什么,下一件要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 她心里没有难过,求而不得是生活的常态,早就考虑完了所有的坏结果。白杉死在十年前,余蔚所见到的女人连残像也不算。 余蔚很快接受了无能的事实,从来不反驳程循骂出的没用,因为她确实没用,一只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小狗,能干出什么大事呢? 她说:“好吧。” 虞承庭的手指转而往下,触碰她的嘴角,她吃奶不擦嘴,嘴角残留干涸的奶沫。 余蔚绞尽脑汁思考下一个最重要的人,那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说出来:“莉莉小姐可以吗?” 虞承庭用指甲刮掉干沫,露出原本白嫩的脸蛋,满意地微笑起来:“你征得她的同意就可以。” 余蔚点开信息终端,找到莉莉小姐的联系方式,询问她的意见。 【余蔚】:我正在准备给你做义体喔,你想不想见我? 【莉莉·维森】:那对你太过昂贵。 【余蔚】:我找到工作了喔!我是有编制的小狗! 【莉莉·维森】:你真厉害。如果见我会让你感到高兴,你可以做让你高兴的事情。 她是个顶温柔的女人,总会答应少年的要求。 余蔚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咧嘴傻笑起来。 她实在是太快乐了,快乐到仿佛吸氧过度,身体轻飘飘的,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 她拨开挡路的枢机主教,晃晃悠悠地到教堂广场的停车位去。 电动车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旁边是一辆豪华涂装的飞车。 余蔚没有和素质低下的居民计较,扶起电动车,拍了拍坐垫的灰尘,骑着它快快地前往传送站台。 她骑出轴城的传送站台,闯进玻璃色的高楼大厦中,它们挂着大屏小屏的广告,浓妆艳抹的大明星暴露着身体,拍摄玩具广告。 管理极度混乱,黑箱异端在银月港可以私售,S级芯片也能私售。 承担不了芯片的居民大有人在,这些人最后变成了游荡在城市的精神病。 有人在嗑药,有人在打架,精神病持枪械斗,地面流淌着血液和排泄物。 “好可怕呀……” 余蔚仿佛上世纪的居民,骑着破旧的改装电动车,戴着没有防护功能的头盔,在这些人当中路过。只要跑得够快,打架不会波及到她。 轴城不像上城划分行政区,只有数不胜数的街道。靠南的方位比较繁华,起名的意味也重,义体的线下/体验店在瘟疫街道。 余蔚穿过疾病街道、黑血街道,来到了瘟疫街道。 这条街靠近利浦维斯分校,因此治安官多,精神病少,余蔚在好几个商店看见了自己的同学,严词拒绝推销致幻剂的贩子。 她将电动车停在治安亭的门口,步行前往瘟疫街道的义体体验店。 它是贵族集团的产业分支,包了一整个商业综合体,只出售义体。余蔚迈动小短腿,钻进这栋大厦的旋转门。 “呼……好凉快。” 她巡视着地面一层,整体装修是一尘不染的白色瓷面,四个角落放着浅绿的大型试管,美丽的成品站在试管里,也看着她。 销售员是一位穿着黑西装的小姐,浅棕色头发盘在头顶,鼻梁架着副金丝眼镜。 她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弯腰微笑道:“欢迎光临,小朋友,一个人来的吗?” “昂,昂。”余蔚低头猛吸冰可乐,斜着眼睛,使劲地瞅当看板的成品义体,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个广告见过他? 感官被拉大的熟悉感,使她似乎听到了地底的心跳声。 体验店地下有黑箱异端。 销售员小姐正了正领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你想看点什么?我带你逛逛?” 余蔚心不在焉地道:“好,看看。” 销售员小姐没有因为儿童穿搭看轻余蔚,热情地带领着她参观儿童展厅。 儿童展厅,受众是小学生及其家长,透明展柜摆放一比一还原的动画片角色,保留了原作的记忆和习惯。 与之相对的是原创美少年义体,非定制款的性格是固定的,或温柔或外向,这些对于家长够用了,给孩子买个性格正面的童年玩伴。 “小朋友,你的需求是什么?” 销售员介绍完了商品,蹲下身子和余蔚说话,耐心得像个幼儿园老师。 余蔚站在小正太的模型前,长久沉默。 他长得非常漂亮,黑发蓝眼,嘴唇薄而粉红,穿长袖卫衣和短裤,露出微胖的肉腿,性格标注为【傲娇、善良、内向】。 余蔚寻思程循小时候是不是这样的? 好涩。 不能再注视肉腿了。 真的好涩。 体验店做的是正经生意吗? 白杉养的程循是小正太吗?怎么从呆萌正太变成的冷艳熟男? 余蔚急得抓耳挠腮,认为自己少吃了一顿大餐,瞟向义体背后,金属标牌的标价是九十万。 她松了口气,带着五百万的支票,足够买整副义体了。 她回头对销售员小姐道:“我有个贵族朋友的身体死掉了,灵魂保留在拟态天堂,我要给她买副义体,让她成为灵魂的容器。” 销售员小姐愣了愣,笑容很快堆积到脸上:“这是高端定制服务了,我们没有模型展示给你,能给你看看过往的客户案例。”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牵着余蔚走向电梯,到达第六层,贵族客户和平民不同,一般从第六层开始参观。 她没带余蔚参观展厅,而是到了一个空白的房间,观赏案例,采用实体投影的技术,投影客户离开体验店的过程。 余蔚一看就知道是没隐私的小贵族。 她可以触碰这位客户,了解定制服务。 这是个非常仿真的人,外皮用了完整的人皮,没有接缝和固定钉,活动了一下手脚,提着包包走出了体验店。 “好厉害……”余蔚摸到了客户的手,和自己有相似的温度和触感。 她觉得好厉害呀,有些人有的是办法活下来。 销售员小姐道:“小朋友,购买定制义体是以定金加尾款的形式支付的,需要验资,你要不要叫你家大人过来?” 余蔚问道:“总共加起来多少钱?” 销售小姐温柔地笑道:“不计算每月的技术版权费,只是带走义体,两千五百万。” 余蔚的兜里有五百万支票,还差两千万,靠中尉工资,需要打工一千三多个月,一百多年。 她低下头窘迫地吸可乐的管子,喝空的塑料杯发出轻响。 “好吧。”她仿佛败狗,垂头丧气地道。 销售员小姐是个好人,没有戳穿少年的贫困,带领她体验了定制义体,轮到付钱了,给台阶让回家找大人商量。 “我过一会带着钱钱过来哦!”余蔚抓紧小书包的带子,仰着脑袋认真地说道。 销售员小姐点头:“好的,你不忙的话,可以在我们店里用工作餐,我向你介绍一下原材料,材料等级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哦。” 余蔚听懂了,能选择便宜的材料和昂贵的材料,这可能有降价的空间,于是答应在店里吃午饭。 工作餐的位置在隔断的休息区,铺着白布的餐桌,桌角摆小瓶鲜花,自助餐炉下面有保温灯,将食物烘出焦香的香气。 余蔚在自助餐台前走动,拿走了一盘嫩牛排,它的卖相很好,渗出粉红色的肉汁。 然后她转到酒柜那边,根据观察到的程循的习性,叫服务员倒杯香槟。 她端托盘走到餐厅角落,双腿并拢后背挺直,将餐巾放在了腿上,然后优雅地分割嫩牛排。 销售员小姐去拿资料,迟迟没有过来。 余蔚装不动了,回到自助餐台拿香草蛋糕,一个人快快地吃掉。 她擦了把嘴唇,动作优雅地分割肉排,将它慢慢压进土豆泥。 这时,一叠资料放在她面前。 她从容地向来人微笑,差点儿没笑出来。 “我差点没认出你。” 虞承庭整理深色的西装外套,款款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从纸质合同的表面收回来,“先看合同,确定能接受条款,我们再商谈下一步。” 余蔚:“你为啥在这啊???” 虞承庭的右腿翘上左腿,对她露出了微笑,微笑与销售员小姐不同,没有服务意识,完全就是挑衅:“我来吃饭,顺便打工。” 程循提过一嘴,那个男人也给贵族集团打工,具体什么职务余蔚不记得了。 她把餐盘推到桌边,凑近可爱的脸蛋,“大哥,你会给我个妹妹价吗?” 虞承庭灰暗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到我办公室再说一遍。” 余蔚:“听起来有点暧昧哦!” 虞承庭哼道:“随便你来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虞承庭在顶层有间办公室,能够俯瞰轴城绝大多数的风景,办公室的露台特别大,能让阳光充沛地照进来,融入铺着软垫的躺椅,将一切镀上暖洋洋的金色。 余蔚看见躺椅就犯困了,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虞承庭抽出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张瓷盘,倒进草莓味冻干, 放在躺椅前的地上,“我觉得你中午没吃饱。” 余蔚赶紧爬下来, 端起美味的冻干。 就在这时, 他长腿一跨, 颇为自然地占有了躺椅。 余蔚:“你这样, 倒点冻干, 放在地上, 没有摸摸, 搞得我好像小动物。” “好吧,补个摸摸。”虞承庭拍了拍手, 大方地张开怀抱。 余蔚慢吞吞地爬到他身上,压坐男人劲瘦的腰身, 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抓起冻干塞进嘴里。 他总是不经意地带出超好吃零食, 她吃得非常粗暴, 冻干碎碎漏出手指,掉到虞承庭的胸口。她看了他一眼,埋头舔掉了碎碎。 他的衬衫没有味道, 却非常纤薄,她好像舔完了整块胸肌的弧度。 余蔚拥有丰富的舔狗经验,一尝便知,这胸肌没有程循慷慨,只能说稍微优于普通人。 虞承庭表情享受地听她吃零食,抖了抖手上的合同,道:“你的心理预算在多少?价格都好说,哥哥贴钱也要帮你的。” 余蔚不忍心拿走社畜的工资,那样太残忍了,小声地道:“两千四百万。” 虞承庭挑眉:“砍两千四百万?” 余蔚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要砍价一百万。” “好说,好说。”虞承庭笑着把手伸进她的卫衣,抚摸墩实的后背。 他的手指温凉干燥,从后颈摸到尾椎骨,余蔚被摸得身体好舒服,太阳光晒得脑袋好舒服,晕晕乎乎地趴着他的胸口,发出傻笑的声音。 虞承庭往上拖了把她的身体,猛亲萌萌的脸蛋,她摇了摇头,哼哼抗议道:“不行的。” 虞承庭道:“只给你程叔叔亲吗?” 余蔚反应了一会儿程叔叔是谁,想到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可恶的程循,竟敢打掉无辜的崽,她在斟酌脱离这段关系来着。 心理决定脱离程循 ,身体还在为程循守裤/裆,真是没有出息。 她不再拒绝虞承庭的亲亲了,主动将脸蛋往他的胸肌磨蹭。 虞承庭可喜欢玩小奶狗了,又亲又抱的,猛吸信息素,吸到自己瞳孔失焦,乱摸的手掌停了下来。 “好困,睡一会。”他的头埋在余蔚颈窝,声音虚弱。 余蔚精力旺盛,哪能一直屈居阴郁帅哥的胸肌之中,捏一捏他瘦削的脸皮,翻开他闭合的眼睛。 她偷偷顶住他的胯,抬眸瞅他的表情。 虞承庭有些不适地皱眉,往腰腹上捞她的身体,“混账,我是你哥。” 余蔚可不会听他的,等会他睡着了,就偷偷地撅进去,铁打的一爱男也遭不住偷袭。 把他奇怪的取向掰回正道,是小狗的使命。 她老实地趴着柔软的胸肌,呼吸若有若无的清澈信息素,脑子里的废料被慢慢去除,感觉好舒服。 半小时后,虞承庭日常的午睡结束了,是时候上班了。 他虚弱地离开躺椅,将流口水并打鼾的余蔚抱到上面,盖着小毯子,然后他就处理工作。 其实集团没事叫他处理,执行官单纯来付账单,整整一个月的工资,给小狗买了最心心念念的义体。 虞承庭和员工对接了订单,坐办公室休息两分钟,同时听军区实习生的PPT汇报,同时叫机械仆人换衣服。 他换了军区的制服,接下来不再留在集团,要去军区打工。 他叉着腰将余蔚叫醒:“又在这里睡大觉,太阳都晒到你的屁股了。” 余蔚浑身猛地一颤,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身体醒了脑袋没醒,茫然地看着虞承庭。 虞承庭道:“我替你签了购买合同,付完了义体的款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你欠哥哥两千四百万哦!” 两千四百万! 余蔚数不明白这个数字,傻乎乎地向他点头。 虞承庭:“你要替我工作偿还债务,快点起床,前往黑血街道的银月港,抓捕一名邪恶的盗窃犯!” 一般来说,抓捕单独的嫌疑人不该穿制服,隔着八百米嫌疑人就逃跑了。虞承庭换了条子的制服,代表就没打算自己行动。 余蔚看了他给的通缉令,罪犯名叫卢修,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女人,长相没什么特色,精神值S级,能力与偷窃相关,有一定的黑客水准。 “长官,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她严肃地答道。 余蔚戴好鸭舌帽和书包,跟着虞承庭走进电梯,到达一楼,虞承庭停下来了,余蔚没有停下,一头扎进他的后背。 虞承庭的制服有香香的味道,身体也是香香的,腰肌薄而结实。 余蔚在后面顶着他,不说话,只是感受。 她从来没有深入地了解过这个帝国男人,藏着很多秘密的爱狗人士。 “哥,为什么我不行?”余蔚的手伸进那单边披风,把玩他的皮质腰带。 “因为我是你哥。” “如果我给你足够的钱,你愿意让我撅一次吗?” “暂时没有红灯区的兼职。” 虞承庭走路不小心发了个呆,被提醒后继续行走,来到体验店的门口,和居心叵测的余蔚分道扬镳。 余蔚办完最重要的事情,放松下来,走到值班亭找自己的电动车。 然而她到了值班亭,如风中落叶偶遇天降陨石受到重击。 那片水泥地空空荡荡,小电驴不见了。 她往回翻自己的书包,车钥匙是在的,也记得自己锁车了,不可能被人骑走。 余蔚怀疑治安官抬走了小电驴,进入了值班亭。 “你好,我在这里停了一辆车,有看见它跑到哪里去了吗?” 治安官是个负责任的好人,没说丢失财物的价值极小,请她到一边玩去,好心地调集了附近的监控。 监控中,余蔚摇头晃脑地步行前往义体店,可以看出心情很美了。 在街道对面,白毛红瞳的少年同时走向小电驴,没有插车钥匙,直接就骑走了。 “谁啊???”余蔚大惊失色,如果不是没插车钥匙,她恐怕认为又遇到时间回溯了,遇到自己人了。 “你的双胞胎姐妹?”治安官沉吟道。 “不可能!” 余蔚咬住嘴唇,调查少年的目的地。 她在黑血街的直行道向前冲刺,两旁是矮旧的涂鸦墙,前方逐渐显露出一座城市,琥珀色的高楼自行转动,仿佛被操控的魔方,再往前是黑色的大海。 她去了银月港。 余蔚刚好要去银月港,现在就出发了,立誓拯救自己的二手电动车。 靠近港口的传送站台坏了,政府不打算修葺。 黑血街活着的居民很少,以死掉的居民为多,泛着腐烂的气息,因此打车很困难,少有司机接单,余蔚需要徒步穿越黑血街。 “我的小车车……” 余蔚委屈地冒眼泪,吭哧吭哧地跑回义体体验店。 她记得感受过这底下有黑箱异端,没有再进店里,在外面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用拟态能力跳跃空间。 虞承庭给过她一个坐标,是银月港的D-08号赌场,说通缉犯即将来到这里打牌。 余蔚闪现进入D-08赌场,背后的巨大眼睛随之消失。没有随身背的黑箱异端,拟态能力就是一次性的。 她发觉自己处在奇妙的吸引力边缘,猜想D-08的地理位置有问题,再走一些距离,应该能找到来自银月港的黑箱异端。 真乱啊,黑箱异端本应全部被轴城军队管辖,不拿到市面乱用。 “我要验牌!” 粗犷的男人叫声响起,伴随哗啦啦的洗牌声。 余蔚的目光投进赌场中心,那里有一张很大的椭圆形赌桌,前后各坐四个人,也就是八名赌徒,桌上有她见过最多的筹码,比整个D-08加起来的都多。 荷官正在洗扑克牌,发出很好听的翻页声,发出尖叫的是座位离他最远的男性赌徒,怀疑荷官勾结别人出千什么的,他面前一颗筹码也没有了。 余蔚玩过这种扑克,打得很吓人,开局发给自己三张底牌,然后开始赌博,起始的倍数是八倍。 荷官给每人发一张牌算是一个流程,每个流程翻一次筹码,总共四个流程,倍数最后翻到四千零九十六倍。 玩家随时能弃牌,将翻倍后的筹码扔进奖池,下桌。 玩家坚持到最后一轮,拿出自己最大的牌,和对手比大小,皇家同花顺大于同花顺大于炸弹。 余蔚观察到那张牌桌,坚持到最后的是两位玩家,两位打出了同花顺,但女人打出了五张红桃,是皇家同花顺,所以男人输掉了。 余蔚对着通缉令认了一下,那女的就是她要抓的盗窃犯。能来D-08赌场的人,基本有案底。 黑发黑眼的女人将奖池收进包裹,对男人轻笑道:“你不服气可以继续与我赌博,没有钱的话,用屁股也可以。” 闻言余蔚看向男人的臀,他长得普通,屁股真是翘啊,紧邦邦的勾勒着裤子,仿佛饱满熟透的蜜桃。 生来就是当杯子的料……她下流地心想。 男人明显是上头了,涨红脸蛋大叫道:“我也不要你的钱,我也要赌你的那个,那个。” 太粗鄙了,那个词他说不出口。 盗窃犯卢修哈哈大笑:“那就不玩了,你永远记住今天的失败吧。” 男人一怔愣,赶紧追着话说道:“好吧,你继续赌钱,我赌上我的屁股。” 众人输完一把,有人输掉了全部存款,不得不下桌,牌桌一时间没有组齐八个人。 没有八人也可以打牌,只是赌注翻倍会变小。 卢修舒服地后靠着转椅,往桌面放了一万币值的银币。 余蔚换完五百万的现金,爬到一个空座上,放出一万银币,“我要和你赌博!” 卢修:“谁把小孩放进来了?” 余蔚没有达到帝国女人平均的一米八身高,总是被认作小孩子,屈辱地握住拳头,压住愤怒的语气说道:“等我赢光了你的钱,我就好好地揍你一顿!” 先抓捕盗窃犯,缴获的钱算是赃款,偿还给受害者再充公,余蔚分不到多少钱。 她准备赌完一把再抓人,这样就能还虞承庭的钱了,两千四百万不是小数目。 卢修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聆听小奶狗的叫唤如听仙乐耳暂明。 “好吧,保护好你的内裤,小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余蔚翻开自己的第一张底牌,看到是【 3 】,将扑克牌反扣下去,另外两张底牌也不看了。 她面朝对面的卢修,目光落在她锁骨,衬衫解开了一粒扣子,绿色的字体纹身若隐若现。 虞承庭说她能偷窃任何东西,偷窃成功的拟态名字会印在身上,她不知道蛋蛋的名字,暂时不能偷窃余蔚的东西。 可惜余蔚不太识字啊,盯着人家的身体不懂她有哪些能力,只能用天赋透过衣服,看到十几个字形。 卢修注意到她的目光, 漫不经心地扣好了扣子。 第一轮, 荷官给每位玩家发了一张牌。 玩家最终会拿到七张牌, 组合出最大的牌, 第一轮到手四张牌, 其实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了。 四人主动弃牌,往奖池丢出筹码。 入场额是一万, 倍率八倍,奖池的金额为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均分给留下的四人, 每人拿到了八万。 余蔚将筹码压在手下,没有看发的牌,在桌底的手环屏幕鬼画糊,问虞承庭这是什么字。 【虞承庭】:录像带, 音律家,嫁祸,精神病。 【虞承庭】:拼音能认吗?小狗条? 余蔚最讨厌不知所云的拟态名了,不知道具体的作用,只了解一个嫁祸,长夜号船长的拟态能力呗,转移自己受到的负面效果。 余蔚美少年的外表吸引了熟男服务生的注意,他穿着丝线上衣,显露出大胸与细腰,像只花蝴蝶翩然飘进她的大腿,嘴唇衔着一杯不明饮料。 余蔚被叮嘱过不吃陌生人的东西,遂老实地抚摸服务生的腰胯。 卢修大略看了自己的四张牌,反扣在桌上。 她搂着一个背带裤小正太,让他坐在腿上,漂亮小正太温顺地依偎着她,白嫩小手专心地剪雪茄。 翘臀男士死死捏着扑克牌,手指发抖发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表情来看,拿到的牌并不好。 但他左右要献出屁股,不如和卢修赌到底,万一她的牌更差呢? 第四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女士,脸庞与手背有深厚的褶子,喜怒不形于色,身着圆领打底衣和老花半身裙,应该是一位出身上城的Omega 。 “跟进。” “跟。” “跟。” “……我也跟。” 荷官第二轮发牌,倍率抬到了六十四倍。 翘臀男士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大口地呼吸,说出“我也跟”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不敢看牌,又忍不住看牌,反复地折磨自己。 他下不来桌子了,拿到前人的八万带不走,第二局下桌赔六十四万,还有自己的屁股。 余蔚扫了眼桌下,翘臀男士穿的是长裤,八成是位Alpha,帝国的Alpha被撅了,不如叫他去死。 裙装女士貌似身体不好,低头小声地咳嗽,一个不当心,拿到的牌掉出了手。 扑克牌正面朝上,是一张红桃A。 她没有翻回扑克牌,仍由它躺在桌面。 余蔚依然不看牌,气定神闲地挑逗服务生:“这衣服哪儿买的?” 身材曼妙的服务生含笑答道:“我给您推个链接?” 余蔚加了服务生的联系方式,这时,又有两名熟男帅哥靠近她,在她左右一蹲一跪,说道:“自从G-06倒闭,我们每天在想你还会不会来港口。” 他们认出特征明显的少年了,是打败了G-06赌场男王的那个。 余蔚左拥右抱都抱不下,小狗得志的嘴脸露出来了,抬高下巴瞅瞅左边,瞅瞅右边。 卢修戴手环的手抬了一下,悄无生息地拍下了这一幕。 她搜索余蔚的容貌,搜索到了Enigma进入军校的争议性新闻,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切换后台,将照片匿名发给校长的邮箱。 等着被退学吧,军校生。 第二轮没有人弃牌,赌局准备进入第三轮,倍率即将翻到五百一十二倍。 五百一十二万对于赌徒不是大数目,不能算是个小数目,需要确保在场的玩家拿得出这笔钱。拿不出钱的玩家,按照第二轮的六十四倍弃牌下桌。 “小姐,我们要验资了哦。”服务生黏着余蔚的臂膀,声音甜腻腻地道。 余蔚出示五百万兑换的筹码,加上第一轮分到的八万筹码,程循的生活费又凑了几万出来,愣是留在了奖池两千多万的牌桌。 她心想不如帮助她们退赛,这笔钱够自己还债了。 但她又想到桌上有个S级精神值,不是很好操控,看穿自己的小把戏的话,会很难办啊。 卢修作为上一把牌局的赢家,筹码就在桌面,用不着服务生细细点数。 她拥有的筹码最多,金钱将路人脸拉高了一个层次,围观群众里有小辣弟贴上去了,她婉拒了小辣弟,专心玩怀里的小正太。 裙装女士似乎是个有实力的人,输完四千万面不改色,服务生对她非常恭敬,没有查验她的资金。 除了卢修,两位女士不接受翘臀男士的屁股,他也得进行验资。 翘臀男士的实力就不强了,输完了手头紧,亮出他爸给自己存的赘金账户,勉强通过了检查。 第三轮,荷官给四位赌徒发牌,每人手头有六张牌了。 突然。 裙装女士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动作,她将自己所有的牌摊开。 同花顺。 每个花色都有,不可能出现皇家同花顺了。 余蔚和卢修的脸色变了,以为能等到最后一轮,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想忍到更大的筹码? 荷官轻抚自己浓妆的脸颊,咧开鲜艳的红唇大笑道:“哇哦,今天大家的手气真不错呢。” “嗯。”裙装女士应了一声,又掩住嘴唇轻轻咳嗽。 荷官望向剩下的三人:“您们是否要跟进呢?” 翘臀男士面无人色,输给裙装女士,他屁股再翘也不顶用,第四轮输了就是输掉四千零九十六万。 “我要验牌!!!” 他不相信了,这里面不可能没有猫腻,到底是谁给他做局? ! 余蔚按紧面前的扑克牌,以怒意的目光瞪着盗窃犯卢修。 她没有动过的牌,角度比半秒前偏差了一个度。 事到如今,还在换牌。 她另一只手握住冰杯,冰镇自己红温的脸蛋。 这辈子开的最大牌局来了,奖池即将达到一亿六千三百八十四万。 推到第四轮要是出了意外,离家出走到此结束,得叫程叔叔过来赎自己了。 好样的,前脚欠了虞承庭两千四百万,后脚欠了程叔叔四千零九十六万。 好样的,余蔚。 要不然现在就亮出条子身份?抓捕通缉犯?搞出一片混乱中断牌局,没准能保住五百万一十二万本钱? 余蔚头脑风暴之时,身后传来手杖点地的声音,这声音她可熟了,虞承庭军装标配个手杖,走路特别有压迫感。 太好了,她能够掀桌了,她窃喜地回头,却见来人是一位褐发碧眸,眼下有两颗泪痣的女士,穿着礼服佩戴手杖。 她身后是一队机甲单兵,各个三四米高特别魁梧,不需要指挥官,由高精神值的人类操控。 “……”余蔚感受到了,随着礼服女士的靠近,黑箱异端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到她感知不到黑箱异端了,她们这桌人就变成了普通人,没有拟态能力,回归成为最原始的老实赌徒。 “我是D-08的老板,听到有人说要验牌,所以过来看看。” 老板站到荷官身边,拿起没发的扑克牌随便瞧了眼,放下扑克,沉声说道:“没有问题,各位老板要不要跟进第四轮?” 翘臀男士抢先叫道:“我不来了!不来了!” 他弃牌下桌了,五百二十万均分给剩下的三人。 如果卢修和余蔚也选择放弃,牌局就会在第三轮结束,裙装女士除去自己的筹码,拿到手一千多万。 正常人知道,手头有好牌,提前亮牌很亏,不清楚这位女士怎么想的,有观众小声说她是不是年纪大了,脑袋糊涂了? 裙装女士怎么想都无所谓,推不推进的选择没有意义,声音淡淡地道:“跟进。” 赌徒很容易为了沉没成本上头。 卢修揽过均分的一百七十三万筹码,强作镇定地道:“跟啊。” 余蔚此时亮出条子身份毫无用处,不仅不能带盗窃犯跃迁,还要徒手搏击单兵。 她嘴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把干啊说成了:“……跟啊。” 第四轮,牌桌剩余三位客人,倍率翻到四千零九十六倍,奖池除去自己,赢家最高能得到八千七百三十六万。 荷官给三个人发牌。 裙装女士的牌不重要了,她注定是赢家。 余蔚和卢修同时翻开自己的牌。 余蔚:3、10、J、Q、K、A、4 卢修:2、3、6、6、6、6 卢修错愕地望向对桌的少年,分明记得在黑箱异端撤走之前,自己偷走了余蔚的牌,并且自己也不是这副牌。 余蔚后背全是冷汗,软绵绵地后靠着椅背,差点儿失手了,盗窃犯一直在偷牌,自己一直在改牌,改到感受不到黑箱异端的那刻。 她直到翻开牌面,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改成功。 成则跻身千万富豪,败则迎接上将的拷打。 “哦,两位同花顺啊,大于炸弹。”老板点了点头,“那你们俩平分奖池吧。” 余蔚擦拭发麻的手心,偏头对服务生道:“我要和你们换钱,把钱打进我的账户。”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赌桌,没有任何能力加成,她收到了四千多万,第一时间打给虞承庭两千四百万。 她变成没有负债的轻松小狗了,面对虞承庭发来的一串问号,选择高冷地不回复。 “我不玩了。”卢修输掉了上一把的筹码,面无表情地收拾钱包,起身离开座椅。 余蔚推开左拥右抱的帅哥,“我也不玩了。” 老板招呼完其它桌的客人,带着监管的单兵离开,地底的黑箱异端慢慢移回位置,发散自己的磁场攻击。 军用星舰使用黑箱异端,会将发散的磁场集中收进控制室,由S级指挥官驯服攻击,变成自己的攻击。不在控制室的人受影响程度不深,最多感到一点焦躁急迫。 银月港当然是没有控制室的,由客人们分担黑箱异端,比星舰军士承担的磁场攻击高得多,普通人会亢奋、激动、容易上头。 余蔚借到了黑箱异端的磁场,可以用出拟态能力。 三百六十条黑色小手,她要一手抓捕通缉犯,一手寻找小电驴,一手抓捕偷车贼,一手辱骂程循。她有钱了不用依附程循活了,要和那个男人离婚。 翘臀男士欲言又止,纠结要不要提醒余蔚赢得了自己的屁股。 她长得非常好,打牌非常厉害,他最倾慕这种人,能被她撅一顿,是自己的荣幸。 “小姐,我的屁股今后就属于你了!”他拉住欲走的余蔚胳膊,表情认真地说道。 余蔚有些惊愕和羞愧,那种羞愧来源于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杯子,却没忍住观赏别的杯子,真是对不起自己玩坏的好杯子。 ……她为什么对程叔叔这么有责任感啊? 余蔚一咬牙就要答应这位男士,狠狠翻云覆雨,又实在吃不下他的脸,比起程循太差劲了,程循除了脸上有伤痕,容貌和身段都是顶配,不爱的初恋也是初恋这辈子找不着代餐了。 “你……”余蔚正琢磨怎么说服自己出轨,忽地下半身一个松快。 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运动裤,慌忙低头检查,裤绳系得好好的,运动裤安全地卡在肚皮上。 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内裤消失了。 那是程循给她买的高奢裤衩,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裤衩,衣服几百,裤衩几百万,现在它被偷走了。 输不起的盗窃犯……偷走了她最贵重的裤衩! “照照自己什么样子吧。” 余蔚嫌恶地甩开男人的手掌,火急火燎地追出D-08赌场。 她被翘臀男士耽搁了脚步,追丢了卑鄙的盗窃犯,卢修没有长相特征,换身衣服就会淹没人群。 【余蔚】:大哥,卢修跑到哪里去了? 【虞承庭】:伎院。 【余蔚】:你在监视我吗? 【虞承庭】:没有,我梦见的。 余蔚不明白梦见是什么意思,说卢修出现在D-08是梦见的吗?找到自己是梦见的吗? 她晃了晃脑袋不作细想,拔腿追下螺旋楼梯。 随着靠近地底,香水混杂的味道越来越重,伎院是一个个昏黄的小房间,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在外头都能听到击水声。 【余蔚】:哪家伎院? 【虞承庭】:她没进去啊,在跟踪你,伺机窃取你的拟态能力。 【虞承庭】: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向别人展示你最重要的蛋蛋! 余蔚越来越后悔给黑色小手乱取名,取名蛋蛋,显得自己像条呆傻的狗,时刻被好心人拖走绝育。 【虞承庭】:14点16分,卢修成功夺走了你脆弱的蛋蛋。 【虞承庭】:立刻远离卢修,离开银月港。 余蔚看了一下手环时间,现在是14点整。 她发现沾了夜莺教会的人类,说话做事多少有点神神叨叨。 虞承庭算是症状比较轻的,略微神叨,大多数时候是乐子人,消遣身边的所有同事,有点像上城的人工智能——天枢。 她怀疑天枢模型参考了虞承庭,嘴巴坏坏,干活快快,为帝国的五大势力当牛做马,存在感很低又很高。 余蔚不想思考神秘爱狗男,准备叫出黑色小手,立即脱出银月港。 突然,隔壁伎男发出一声愉悦的尖叫,叫声刺进她思考的脑海,脑海一片空白,莫名发散怪异的恐惧。 虞承庭说什么时候会被偷走拟态能力来着? 余蔚点开手环,见到聊天页之前,先见到了屏保的时间。 现在是14点15分59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我的记忆被拿走了。” 余蔚摁住手环,抬头环顾四周,却见环境不再是伎院门口,而是建筑的最下层。 它应该很久以前做过停车场,地面隐隐有标线,踩上去有粘稠感,空间很大,能让黑色小手自由活动。 周围是倒悬的玻璃幕墙,奇诡的建筑仿佛塔尖拱在她头顶, 玻璃幕墙分出小格子,向她透出微弱的光亮。 每一格有人活动, 大部分是身体交易的Omega, 小部分做义体器官交易, 还有别的灰色交易。 余蔚甚至能通过地底的黑箱异端,感知到自己连接过的机甲,有同校的学生带着机甲,来到了银月港。 废弃停车场被上层建筑挤压,头顶的景色非常崎岖,凸出的外机像肿瘤,蒙着厚厚的灰,而黑发夹克女单膝跪在外机上。 她的头发刚刚过耳, 夹克的拉链拉到喉结处,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了脸, 仿佛游荡黑夜的鬼脸。 余蔚看到她想也不想, 操控连接过的机甲,冲出头顶房子的后门。 机甲连着她同学的神经,黑箱异端放大了指挥的感知,使她能做到无电路化操控。 男同学靠自己停不下来,眼睁睁看着机甲的肩部打开口子,抛出两道飞索,一左一右,迅速绞缠了蹲在外机上的人。 用机甲殴打人类,力度再轻也是重伤,横飞的绳索打得外机当场爆裂,空气中散发塑料烧焦的味道,扬起剧烈的灰尘迷雾。 余蔚扇了扇眼前的灰尘,走向外机废墟,摸出手电筒照了过去。 地面没有血迹,也没有碎衣,只有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是卢修蹲在外机上的照片。 “录……像……机?”余蔚忽然想起来,曾经在盗窃犯身上看过的字。 是这个意思吗?拟态能力是拿出一张录像投影? 她一声不吭借走了同学的机甲,那同学当然不乐意,断开神经连接,骂骂咧咧地从机甲舱钻出来。 “混蛋!你对我的机甲做了什么?!” 余蔚皱眉转回头,单兵个高腿长,长着优质Alpha的标准帅脸,她没有想起他的名字,自己连接过的机甲太多了。 倒是单兵同学认出了她,龇牙咧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友善:“指挥官同学,您好。” 余蔚:“你怎么在银月港?” 从允自从得知她升迁中尉,再也没有逗小狗玩的坏心眼了,态度恭顺地道:“是这样的,我听说锈手今天坐班,便想着请她调一调我的机甲。” 余蔚:“锈手是啥?” 从允挑起一边眉毛,心想她怎么连圈内最负盛名的黑机甲师都不认识,但又想她不需要认识,单兵不过是指挥的玩具罢了。 只有A级普通人会在意机甲状态,想办法调高操作上限, S级天龙人已经过上一个眼神弄死蝼蚁的日子了。 “她是个黑机甲师,行踪隐秘,几年未必能见她一面,她会调A级机甲, S级机甲,还会加强你们S级的那个……拟态,非常厉害的人哦。” 从允同学说起自己的女神,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怕余蔚看不起玩机甲的,绞尽脑汁往指挥的需求靠靠,决心散播女神的威名。 余蔚听了两句,没耐心地走向躺地的人形机甲,钻进机甲舱,神经连接到自己的头上。 从允束手立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借出机甲,学校发的这家伙不行,他练了三年,没有一次开出过全形态。 他今天到银月港,是为了请黑机甲师看诊,如果不能加强神经连接的契合度,就定制一副新的机甲。 从允都准备好钱了,准备定制新机甲了,结果余蔚第一次使用,开出了全形态。 人形机甲发出排出垃圾的喘息,武器的残影在表面快速闪烁,弄出了微隐身的效果。 微隐身就是它行动极快,配以武器闪光的迷惑,形成偶尔整体消失的感觉。 从允只能愣在那里,措手不及。 小狗同学旷课睡大觉,被老师当作反面例子教育给学生,糟蹋S级天赋,A级快要比她厉害了。 这一刻,他如同勤勤恳恳地写了三年试卷,自以为写出了高分,步入优等生行列,随后狗在试卷上打了一个浓墨重彩的叉,告诉他你白练了。 余蔚依靠自己的眼睛,不足够找到盗窃犯,用机甲科技进行追踪,就可以找到了。 八条机械腿飞快地攀爬玻璃幕墙,打破黑灯的房间。 全形态机甲没有延迟,收束成为一条机甲,如巨蟒冲进房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玻璃。 卢修被她逼到卫生间墙角,大叫:“录像机。” 昏暗的房间,闪光灯非常明显,亮如白昼。 一模一样的巨蟒机甲出现了,与余蔚激烈地相撞,两条机甲交缠身体,挤破了房子的墙面。 只听得一声惨叫,隔壁衣衫不整的伎男慌忙提起裤子。 【虞承庭】:你面前的卢修是张照片,不要用拟态抓人。 余蔚瞳孔里散出光点,收到了虞承庭的信息,她确实下一步要派出黑色小手,愣生生地止住了意念。 机甲的武器残影,搅碎屋内所有的事物,包括卢修的身体,女人没有出现血肉状,散开了纸质的碎灰。 余蔚将被录像的机甲扔出墙洞,在它落地之前,发射火炮,火焰熊熊燃烧,照片飞出细小的残灰。 “我找条裤衩容易吗……” 余蔚继续扫描,寻找真正的盗窃犯。 没有救回小电驴和小裤衩,她是不会离开银月港的。 她不高兴地踹开横倒的沙发,快跑几步,跳出破碎的玻璃幕墙,到达漆黑的停车场断层带。 自卑的学哥已经走远,背影萧条寂寞,魂不守舍。 余蔚的手环跳出新消息。 【程循】:你在干什么?小宝? 【余蔚】:我在抓小偷。 【程循】:需要我帮忙吗? 【余蔚】:不需要杀人犯帮忙。 【余蔚】:你没有事情干,可以准备拟离婚协议。 余蔚踩到空心的黑箱异端上的地面,又是一股烦躁,实在是气疯了,以至于鼻腔和口腔冒出热息,似乎身体里装着满满的岩浆,即将两眼喷火。 她狠狠地剁了下脚,破口大骂道:“可恶的小偷!还我裤衩!” 理智岌岌可危,对盗窃犯的憎恨到达了想要弄死的地步,产生想法的前因是她想要弄死程循,这两个都是偷窃她重要物品的人。 这时,余蔚看见了,在前面的支撑柱,堆积的货箱,坐着一个女人。 她黑发黑眼,夹克竖起领子挡住脖颈,含笑望着她。 余蔚暴怒地拍下追索炮,决心要弄死盗窃犯,一直在挑衅自己。 谁料爆破铺面而来,女人毫发无损,巨大的冲击波反将余蔚震下了椅子,带着一堆牵引线摔倒在地上。 操纵台的屏幕跳出警报:肋下遭遇重创,请单兵选择处理方式。 【虞承庭】:看来,你遭遇了嫁祸呀。 【程循】:余蔚,你再说一遍。 【从允】:指挥官我在工作室等你还机甲哦。 【虞承庭】:小狗能不能战胜小偷?能不能保住蛋蛋? 【杨楷】:虞承庭只叫你去银月港? 【程循】:我在你背后。 【杨楷】:不要听他的话,回学校去。 余蔚听完爆炸的声音,耳边一阵耳鸣,明明他们给自己发的是文字消息,她却听到了语音,男性发怒吼叫的语音。 【虞承庭】:告诉哥哥,你有碰到过她使用音律家吗? 余蔚不知道回哪个人的消息,比起单人的催促语音,群聊更麻烦,不是对她说的话,各种各样的语音炸在了她的耳道。 余蔚摸进腋下枪袋,拿出漆冷的手枪。 卢修想要窃取黑色小手,她死也不展示,不给她窃取,这是最后一个自己的东西了。 她和程循可不一样,程循能因为身体不舒服打掉胎儿,她再难受也不会丢弃它的,它是自己的宝贝哦。 就在这时,机甲猛地一晃,余蔚的枪因突如其来的震击脱了手。 她惊慌地抬头,又见绿蓝。 进入职场的人会变得没有意思,机甲循规蹈矩地弄成和队友相同的色系,代表她们是个团队啊整体啊,羁绊啊,哈哈。 余蔚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崩溃边缘还在说烂话,感觉自己的心声很好笑,自己也很好笑。 伊雯摇晃机甲的肩膀,舷窗后的她神色焦急,脖颈爆青筋,大声喝道:“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余蔚:“我没听到啊?你说的是什么?” 伊雯又讲一遍:“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回学校上课吧。” 余蔚:“我放假呢。” 伊雯忍不住往她头顶打了一下,拖起瘫坐的余蔚,严词命令道:“等你接受完系统的训练,从军校毕业了再接触社会,顺序不能乱。” 余蔚说了声“好”,晃晃悠悠地转身,迈动有点软了的腿脚,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除了伊雯中校,还有个人在找她。 程循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倚靠斑驳的石柱,环臂抱胸,冷漠地盯着她。 余蔚发现自己好高大啊,顶天立地,对比之下,一米九五的上将是那么小巧羸弱,她冒出很坏的心思,对程循抬起了一只脚。 程循仿佛矫捷的小黑猫,跳开了踩踏。 余蔚没欺负到他就放弃了,跨着超大的步子,走进伎院的回廊。 直到大机甲被门卡住,伎男惊恐尖叫,才发现自己走错了,不是要进入伎院,是要走它隔壁的螺旋楼梯。 找到自己是一趟很绕的旅程,自己出去也是很绕的旅程。 余蔚爬了两层楼梯,被黑箱异端影响得少一点,拔掉机甲连接,爬出了机甲舱。 她坐在长着潮湿苔藓的楼梯上,摸出一包香烟。 她点燃了一根烟,然后立刻用手握住打火机,它顶端特别烫,她感觉特别冷。 小电驴被偷到哪里去了?害得她要走路,不喜欢走路和奔跑,劳损腿部骨骼。 余蔚拥有的东西不多,小电驴不能完全算是她的东西,别人都乘坐传送站台,民用星舰,飞车飞艇,小电驴就是程叔叔买给她的玩具。玩具也要偷吗?卑鄙的小偷。 程循慢一点追过来,瞥了眼脏兮兮的地面,选择站在少年面前,低头看着她说道:“你要离婚是因为讨厌我了吗?” “你觉得自己有让人喜欢的地方吗?”余蔚平静地反问道。 程循怔了一下,松开环着的手臂,却又不知道该放哪,他非常无措:“我不是无缘由打胎,危及到我的生命不能打掉吗?它害死我了靠自己能活吗?” 余蔚将燃尽的烟头扔进水洼地,它发出滋滋的熄火声,她又探出手指摸进烟盒,却见盒中空置。 香烟被偷得只剩一根,而她扔掉了最后一根。 余蔚被气得反而发笑,无奈地笑道:“程叔叔,不用解释,我是一只没用的小流浪狗,你不想离婚我拿你没办法的,跟你过一辈子日子呗。” 程循听得心里很难受,说了那么多遍畸形胎儿影响自己,她全都没有接住这个理由,一直在最开始的为什么打胎的困境转圈。 他宁可她强硬地决绝地出走,这样自己抓到她了,能囚禁起来慢慢养,她偏偏自愿回家,忍耐崩溃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相处。 程循也拿余蔚没办法了。 他不擅长言语解释,慢慢地跪了下来,跪在她的大腿两侧,伸手解开黑铁的覆面。 “你要亲我吗?”余蔚明知他摘面罩是为了接吻,仍无聊地再问一遍。 程循的唇动了动,难为情使他脸颊发红,没有回答,只是用自己的嘴唇碰余蔚的嘴唇。 “你想要了就直说,我又不会不同意,为什么要忍着不舒服亲一条狗啊?” 她知道程循不喜欢自己,她把他当作杯子,他何尝不是把她当作按摩器呢?随叫随到,很舍不得吧? 程循没忘记同事在附近,同事忙活半天,回头一看领导正在性骚扰下属,影响不是很好。 “小宝,我不做。”他扯出勉强的笑容,“我们先把机甲还给同学。” 余蔚等他从腿上下去,支起两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握住拳头。 余蔚是条看眼色的狗,只要程循凶一点吼两声,她立刻会爬起来,谄媚讨好上将。 程循明知自己态度软了会助长余蔚的固执,他没有底气凶她,徒劳地夹着嗓子哄劝道:“我们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比如约会,比如旅行,你不想尝试别的星球、别的种族的汉堡包吗?” “程循,程循,” 余蔚倏然抬头咬紧后牙,打断他的话。 “你不能理解我,就不要管我了。” 作者有话说: 当汉堡包都哄不好小狗了,小猫终于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 第99章 余蔚转身面对墙壁, 下撇嘴角,拳头紧紧,代表她不愿与人类沟通。 程循向她伸出一只手,她再往后转了点身体,用敦实的后背对着男人。 程循有点没辙,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强行带走,她龇牙叫了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 经验贫乏的男人只能求助同事,不想给虞承庭单独发消息,他在工作群里发“小狗生气了怎么办?” 过了半分钟他撤回消息, 说自己发错了。 同事非常热心肠, 艾特了虞承庭请他讲养狗之谈。 【虞承庭】:跟狗都能闹掰?你不如养根香蕉。 【虞承庭】:这也是我的工作吗?是的话, 请你把狗交给我。 程循没有收到想要的消息, 离线了账号, 瞥了眼余蔚, 她已经气得后背发抖。 不过,气成这样也没咬人, 那不就是任人搓玩吗? 程循控制不住罪恶的念头,几个小时没摸给他想死了, 他摸摸余蔚的肉背、顺滑的银白长发。 帝国军官人均狗控,玩起来就发狠忘情。 他过分地把手伸进她运动裤,肆意捏玩小肚腩,贴着腺体说道:“小宝,刚刚吃了好吃的吧?” 余蔚一会儿有肚腩一会儿没有肚腩,取决于有没有好好吃饭,知道他在找话题,她冷冷地道:“你猜虞承庭给我吃了什么?” 程循一下子变脸了。 他不再摸她了,忍受不了抚摸泥地打滚过的胖小狗,甩脸子不和她说话。 余蔚也不和他说话,盘着腿等待盗窃犯落网。 气氛僵持之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伊雯从隐形的状态逐渐脱出,看到余蔚没走,便将捆绑的盗窃犯扔到拐角楼梯上。 卢修痛呼一声,软绵绵地用脸感受湿潮的石质阶梯,脖颈戴了根散发微光的项圈,这是提取了源晶做的项圈,覆盖腺体,能够抑制当事人的拟态能力。 伊雯拍了拍手,笑了一声说道:“我马上带她去联邦最高监狱,你们有被窃取的东西先要拿吗?” 余蔚立刻转回身体,指着卑鄙的盗窃犯大叫道:“坏人!把你偷我的东西全部还回来!” “真是倒霉……”偷窃的本能刻入这位盗窃犯的骨髓,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能力就发动了,以往都能顺利跑路,今天碰到了铁板。 卢修叹息着挪动身子,用额头碰到余蔚的小腿,将冷静的情绪还给她。 这是余蔚第一次拿到照片同时被窃走的东西,失去冷静很容易被诱导自杀。 “我的包里应该有你的什么,偷了什么不记得了,你自己翻吧。” 余蔚依言拿起她后背的大挎包,拉开拉链,映入眼帘的是银亮亮的钱币、漂亮珠宝、蕾丝喉结罩。 她没看到电动车,拧眉张口:“你有没有偷我的小电驴?” “送给收破烂的了,感觉人家翻垃圾桶很可怜。”卢修谄媚笑道,“我的心地很善良的。” 余蔚等一会寻找收破烂的,救回二手电动车。 她撅着嘴唇摸进银币堆,摸出自己的昂贵内裤,半包香烟,五袋冻干脆脆,一个信息终端,一个空白的作业本。 余蔚见到作业本目光一凝,迅速地塞回了挎包。 程循呼吸一滞,踢了踢她的腚,“干嘛……” 余蔚只得捡回作业本,将被偷的东西放进小书包,清点小书包,看看遗失能不能对上。 她这趟出门流浪,带了不少东西,有睡袋、打火机、军刀、水杯等等,数好了这些东西,她才可以继续流浪。 卢修在上将的眼皮子底下,听见自己的肋骨在震颤,好像即将破体而出,一介老实本分的囚犯,就这样无辜地承担了男人的烦躁。 她勉强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道:“大哥别杀我,我再也不偷了,我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啊……” 在她看来,现场最危险的人是程循,抽骨杀人在一个念头,他的精神恰好又不正常,让附近的人时刻处于生命危险。 她思索怎么催促余蔚快点清点,好让自己安全地离开银月港,灵机一动,哭哭嚷嚷地说道:“我还向利浦维斯军校的校长检举了学生的不端行为,保护你们学校的体面……” 程循想到伤风败俗的照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有愧疚了,满脑子是揍余蔚一顿的冲动。 他的声音带上严厉,沉声呵斥道:“不要翻了,小家子气的,少了什么再买呗。” “我看起来有钱吗?你指望一条流浪狗能大家子气?” 余蔚被说得停止翻赃物,怎么翻都是找程循买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拉好挎包的拉链,交给装作听不见吵架的队长,“好了,你们走吧!” 伊雯点了点头,一手拿赃物包包,一手拖起盗窃犯的绳子,卢修险些脸蛋撞台阶了,踉跄站起来跟紧中校的脚步。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旋即变卦展颜,吊儿郎当地笑道:“大姐我对反抗军没那么忠诚,对我好点,我超容易被策反。” 伊雯懒得与她废话,将她扔进等候的飞车。 余蔚直觉自己走不掉了,窝囊地拆开零食脆脆,就地吃了起来。 “你洗手了吗?”程循嫌弃地道。 “没洗,等着吃死了和崽崽享福。”她没好气地道。 程循实在是不耐烦了,Alpha的骄傲使他不认为打胎有多罪恶,哪需要吵架出走?受罪也没受在她身上,她再爽一次不就又能有崽了吗? “除了离婚,你给我一个处理结果,我会立刻去做。” 余蔚挪动屁股远离男人,抱住小书包生闷气。 程循从背后卡住她的胳肢窝,将她举了起来,左右晃了晃,嗤笑问道:“别的男人有我能让你爽吗?” 她没有回答,不愿意承认上将的身材最好,该肥的部位肥美,该瘦的部位劲道,被压死了算是喜丧。 “等你上班了就明白了,不要冲动裸辞,余蔚,继续忍耐我,直到你找到更好的下家。” 他态度霸道,说话也不讲理,好像忍耐是下位者的义务,好吧,确实是义务。 余蔚抹了抹委屈的泪水,哽咽着道:“我知道了。” 程循接下来的日程是还同学的机甲,然后领着沾花惹草的小攻回家。 变化建筑是银月港的特色,在此基础上,时常更换地址的工作室更是难找,程循不喜欢给人类发消息,不喜欢添加不明群聊,费了些劲儿找到从允同学。 从允在那个很大的房间坐立难安,弓腰驼背,拘谨着双手,假装玩手环消磨时间。 锈手在不远处服务客户,机甲舱内拖出两条长长的导线,连到脚边的电脑,她带着工具箱爬出机甲舱,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试试吧。” 房间挑高了天花板,能够让机甲站起来,客户连接神经使它站起来,原本的思绪滞涩感消失了,那种感觉像从控制机器变成控制自己,控制自己非常容易。 “好极了!!!” 客户兴奋地离开了,临走加了一大笔小费。 轮到从允的号了,锈手没有等到机甲,走到他跟前,冷淡地道:“帅哥,修机甲吗?” 她戴着半幅鸟翼面具,遮住眼睛,露出瘦削利落的下颚线,身穿古典的黑色裙袍,连脚尖也被掩住。 表面看是一位传统Omega女性,所以穿裙子,实际不得而知,她们这行非常需要伪装,避免离开银月港被大贵族追索。 从允红着脸说道:“嗯……我那个正在送来的路上,哦,它到了。” 余蔚操控同学的机甲,手捧掉落的零件,大步跨进工作室。 她在一张大展台坐下,嘿咻嘿咻地爬出了机甲舱。 锈手正要回到工位,程循前跨一步,仿佛有需求的客户,出声道:“你明天在吗?接几天的单子?” 锈手:“大约待两三天。” 程循:“知道了,同学。” 锈手以为他是青年教师,就习惯称呼年纪小的人为同学。她没有纠正称呼,透露的信息越少越好。 余蔚见程循主动搭话,以为他认识黑机甲师,跑过去站在两人的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两个覆面系凑不出一张完整脸蛋,并不能看出端倪。 神秘克制的黑机甲师,冷酷高傲的帝国上将,充满了攻击性信息素,室内的空气太涩了,异性的她坚持不住了。 余蔚又跑到门口,岔开小短腿张望四周,寻找卫生间。 手环显示了消息。 【查娜】:余蔚同学,放假在干什么呢? 【余蔚】:执行军区任务。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大赌特赌,不上台面,抓小偷听起来也没有逼格,她要说出显示中尉逼格的事情。 【查娜】:哇!你好厉害呀! 【查娜】:你能不能帮我旁敲侧击一下校长,将我退宿是哪些校董的主意? 【查娜】:拜托你了哦,不要提我的名字,不想给人留下难缠的印象。 原来查娜同学找她是为了这件事情,余蔚摸了摸鼻子,快快地跑回等候座,直接对校长问道:“为什么查娜同学退宿了呢?” 啪! 走向展台的黑机甲师踩到裙袍,往前狼狈摔了下去。 副手们一阵惊慌,从允同学腾地从小板凳站起来,焦急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程循复杂的目光投向那边的黑机甲师,双手搭住余蔚的肩膀,听不出语气地道:“到你宿舍说吧,校内决策不好在外面透露。” 余蔚只好中断离家出走,回学校了。 返回封闭制军校的路途,臭天是那么的蓝,臭路是那么的广,臭敞篷飞车开得那么快,将少年的柔顺白发吹成了爆炸头。 和上将同行,余蔚根本见不到失控精神病,图谋不轨的能力者。 她安心欣赏账户的余额,仿佛对待爱人,磁性的嗓音低语道:“小钱钱,只有你不臭。” 程循换成单手开车,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的确沾到了港口的肮脏气息。 他受不了了,进入宿舍的第一件事是把余蔚抱进浴室,脱衣服洗澡。 “我一点儿都不脏。”被扒光衣服的余蔚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叫:“你最脏了,你张开大腿给别人弄,弄掉了我的崽崽,你擦得干净它的血吗?擦得干净别人在你身体留下的触摸痕迹吗?” “你闭嘴!滚出去!” 程循怒不可遏地抓住她胳膊,把她摔出了浴室。 余蔚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哼哼唧唧地走进自己的卧室,跨过床边小玩具,不高兴地躺在狗窝最里面,翘起二郎腿轻轻地摇晃。 她是不会原谅程循的。 残忍的杀人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余蔚说的话伤到程循的心了,越了解的爱人越懂怎么捅刀子,吵架最难看。 程循不会为流产忏悔了,她什么都不懂,他等她自己想通,胎儿没出生之前,不能称之为生命。 “吃饭了。”他在余蔚的房门外喊道,这是最后能给出的台阶。 “呜……”余蔚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闹脾气不出来吃饭。 给程循气得乳腺疼。 程循彻底硬了心肠, 坐在长条餐桌前,自己吃自己的。 苹果炖猪排和口蘑虾是余蔚爱吃的, 他一筷子没动, 吃完了收拾餐桌, 也把它们留在桌上。 他认为余蔚经不起饿, 等自己走了就会跑过来吃饭。 程循拗着一口气,打了管信息素抑制剂,大半夜的开始工作。 零点, 能够及时对接工作的只有虞承庭。 虞承庭收拾泡面盒子,余光瞥见领导的消息,被询问JE星的现状,他觉也不睡了,靠着垃圾桶写工作报告。 程循等了一会工作报告,抱着余蔚味道的玩偶闭了闭眼,却不料彻底睡去。 虞承庭目光淡淡地盯着未读提示,抬起手指给领导打语音电话。 领导没有接电话。 他放弃了,转身行进狗的房间,随便抱了条大狗狗,躺在冰凉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熄灭的吊灯。 翌日。 程循怒火中烧地醒来,没有晨吻和晨间运动,忘记余蔚分房睡觉了,以为她又夜不归宿,他要拆掉虞承庭的房子。 他披上衣服走出房间,见到餐桌的两盘冷菜,脑袋里缓缓增加了一段不愉悦的记忆。 他盯着没有动过的菜,许久,转身到酒柜翻了翻,现实实在惨淡,需要一点儿麻痹。 到底要闹多久? 他存心不对余蔚说话,但忍不住找她,他打开了隔壁的房门,再也不关上。 余蔚就那么累呼呼地睡大觉,原本摆在床沿的奖励滚了满床,脸蛋枕着中尉证件,制度帽挂到了脚尖。 程循倚着门框冷淡地注视,对酒瓶吹了一口,没轻没重地喃喃道:“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婆。”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摊开余蔚的课程表,撰写一周的教案。 他边写边留意狗窝,等待余蔚跑出来要饭吃,接住台阶过了流产这个小坎。 余蔚动了,她慢吞吞地前伸手臂,抬高过头顶,播放手环的军校录音课程,是一节心理博弈课。 然后她长久保持趴倒的姿势,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程循不叫她吃饭,让饭菜的香味飘进小狗窝,心里从催促到恳求她不要犯轴了,接住台阶啊,伤害自己能得到什么? 余蔚耐饿的能力超乎想象,除了上厕所,没从床上起来过,她的房间附带卫生间,因此不用出门看程循的脸色。 录音课从早到晚,播放了三天。 余蔚断食了三天。 她的肚子干瘪下去,凸出了肋骨,脸颊微有浮肿,眼下一片深黑,眼里盛满了血丝。 她在程循的瞳孔中,真像条无能的野狗,拙劣的赌徒,对吧? “你在争取什么?离婚能使你得到什么吗?” “钱?”余蔚按停录音课的播放,声音低哑地道。 程循抱着手臂冷笑,这理由让他觉得发蠢,她已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却想离婚只占据一半,毫无逻辑可言。 “你要多少钱才能放过我的错误?” “不好说,有人价值一千万元,有人价值零元,我流浪狗,身价便宜,可它有你的血,应该能抬抬价。” 程循压住怒气写了张一千万的支票,摔到侃侃而谈的余蔚脸上。 “你能原谅我了吗?” 纸质支票掉下少年的脸庞,显露出深邃的、意味不明的眼睛,红瞳微微扩张。 余蔚突然夸张地大笑,捡起支票塞进自己胸口,拍了一下床头笑道:“啊,我又有钱可以赌博了,我真喜欢你的支票,亲爱的老公。” 程循面无表情地看她发疯,没计较胡言乱语,S级的精神不稳定是正常的。 余蔚的笑话戛然而止,没有表情地坐起上半身,微微弯腰,支着一条胳膊在大腿上,托住腮帮子。 “你下次发现自己怀着怪物,会打掉吗?” “会。”他毫不犹豫。 余蔚叹出一口气,抬起发青的眼皮,吐出字句:“我要去上学了。” 程循不能拦着她上学,他转身拿下背在椅背的书包,收拾桌上的空白课本。 臭小狗,又不写作业。 他微带怒意地侧头,却见到少年好貌。 余蔚后背懒懒地靠着墙角,岔开两条腿,手搁在腿中间发呆。 她莫名有种让人想欺负的特质,想要强制爱的冲动。 程循的目光落在她腹部以下,喉结滚了一滚,放开作业本,爬上她的床。 “你要对我做什么……” 余蔚曲起两条白腿,匀称的腿肌鼓出线条,交叉遮挡她的脆弱。 她的抗拒更让男人生出罪恶的冲动,他随便扯了条领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绑了起来。 少年没有反抗,脚踝被男人拖下去,还主动抬起被捆绑的手,袒露纯情的躯体。 “长官,我不想爱你了。”她说,她侧头不看程循。 程循冷笑了声,扇了这小家伙一巴掌,它可耻地支楞了起来。 “不要……”余蔚哽咽道,“不要磨我,不要掐我的肉肉,更不要堵住嘴巴,我受不了的。” 闻言程循全部照办。 关于怎么堵她的嘴,他选择塞进一个口球,他们家向来是攻喘得比受大声,不想听见那没出息的样子。 余蔚大口喘息,脸颊到脖颈都变得粉红,张开嘴巴,流出了唾液没有办法擦拭,仍由它淌出嘴角,狼狈极了。 程循坐了上去,恐吓她:“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哦。” 她流着泪点头。 程循享受了一会儿,拍了拍少年淤青的胯骨,说道:“你可以上学了,不许擦掉我的痕迹。” 余蔚窝囊地点了点头。 她的裤衩被水液浸湿,默默隐忍,往外套了条灰色运动裤。 然后她背起小黄鸭书包,红着眼睛低头走了。 天气越来越热,没有起风,汗水黏黏糊糊地沾着Polo衫,她来到公共课程的阶梯教室,教室后排被学生坐满了。 线性代数的老师指着最前排的座位,让余蔚坐在那里,余蔚老实地坐下来,拿出崭新的课本。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晨跑结束的同学有的穿衣服,有的比腹肌。 即使人人贴实了抑制贴,信息素仍会从身体渗出一点儿,几十人都渗出点儿,教室便充斥着浓烈的混合信息素。 老师捂着鼻子打开窗户通风,按墙壁的按钮,这是净化室内空气的,教室味道重得连他这个Alpha都受不了了。 “报告。” 门口传来清澈柔软的女声,和粗声粗气的军校生有很大差别,老师歪着头打量那位学生,想起她是一个履历写错的Omega 。 他不希望香香软软的Omega踏进臭教室,被臭小子们污染。 他挤了挤严肃的脸部肌肉,微笑着说道:“查娜同学,你不用上我的课了,我会给你合格的分数。” 查娜愣了一下,犹疑地道:“对同学们不公平吧。” 老师宽容地伸出手臂,正欲拍拍同学的肩膀说秘密话,半空中突兀地收了回去,摸自己保养浓密的头发,“像你这样的小公主,当然有特权啦。” “我去!凭啥!” “给她合格也得给我合格啊!” 后排的Alpha学生闹了。 老师瞪向起哄的两个女生,声音凶巴巴地道:“没出息的,在Omega小姐面前还那么幼稚,保持绅士风度!” 甚至于余蔚,也没觉得这副场景有什么不对,她保持沉默,直到查娜同学被劝离教室。 余蔚在观望校园论坛,有条新的热帖顶掉了异性入学的热帖。 楼主:【大家花了多久开出全形态?我怎么看有人一次成功了啊! 】 1楼:【定是银月港的广子,楼主不要相信,守护小钱包。 】 2楼:【B级机甲吧,你上你也行,但小心机甲散架。 】 3楼:【我用了两年哦。 】 4楼:【不要气馁,多连接多使用机甲,磨合精神契合度,你也能做到。 】 5楼:【流泪了,我们班有个开全形态的高手,强到没朋友,格斗课和老师练两把就下课玩去了。 】 6楼:【谁啊?谁一次成功了? 】 楼主:【是那位。 】 7楼:【什么?居然是……! 】 8楼:【难道说? ! 】 9楼:【果然是那位吗? 】 10楼:【如果是那位的话,在我意料之中。 】 11楼:【到底在说啥?谁? 】 12楼:【不知道我在跟风哈哈。 】 …… 余蔚无语地翻动屏幕,无聊的跟风人模仿句式,模仿了二百楼,导致这条帖子进热门了。 同学们表面是冷酷的预备军官,背地好无聊。 她玩了会儿手环,翻开一页课本,将脸蛋埋进去睡大觉。 那老师不管她。 都余蔚了。 他就下课的时候叫她醒醒,参加下一节课。 余蔚的裤衩自然晾干了,隐约透着香甜的气息,走路不会再不舒服。 她最后一个走到修造院,参加教导主任的机甲课。 修造院有一个很大的晒场,晒干机甲的特质油漆,期中考试结束,教导主任给学生放松两天,上课就是给机甲涂色。 “查娜同学,可以帮老师整理同学们的训练记录吗?你认识我的办公室在哪吗?” “我不能和同学们学习吗?” “给Alpha学生定制的课程,对于你来说有些负重,你只需要学习轻松的东西。” “我不觉得负重。” “不要硬撑自己了,快去吧,给你加学分。” 余蔚和查娜在门口错身而过。 余蔚望向和蔼的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对迟到的她呵斥道:“我以为你又要旷课!” 同学们纷纷偷笑,从小板凳儿上转身,手握漆笔大喊道:“这节课你确实能旷掉!” 余蔚在高大的机甲群之间行走,张口嚷嚷道:“我干啥啊?” “除了睡觉都行。” 程校长认为别的小朋友有的,余蔚也得有,她被发过一个综合型机甲,作为星舰指挥官,一次都没有开过。 教导主任的手臂鼓出夸张的肌肉,将装颜料的置物架搬到她的机甲前。 “你到这里玩,不许打扰同学!” 余蔚对涂装机甲没有兴趣,和同学的机甲一波批量生产,那就是A级,跟不了S级的自己太久。 她将板凳搬近坐着的机甲,拿起小刷子在它脚底画小猫。 小猫是邪恶的生物,用无害的外表迷惑人类,使人类自愿做它的奴隶。 余蔚画了一大一小的圆球,两个正三角,四个倒三角,然后给程循发消息。 【余蔚】:这是我画的。 【程循】:小宝,你真有艺术天赋。 【余蔚】:画的你。 【程循】:臭小狗,你找死。 余蔚被骂得好舒服,靠着机甲腿欣赏聊天页。 【余蔚】:我发现查娜变成走读生了,这是你的主意吗? 【程循】:我不管学校的内务,学生退宿是生活部的事情,开通校门权限是行政部的事情,能对这两个部长下达命令的是校董,随便哪个,一个人就够了。 【余蔚】:三分钟,我要那个女人的信息。 【程循】:校董全部是现役军官,平时很忙碌,勒令退宿是部长们的集体想法,随便报给了校董,她们不会认真看的,每个人只会同意。 【余蔚】:你不说两句吗? 【程循】:我不可能帮Omega说话,作为有夫德的男Alpha,必须规避绯闻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期中考试过后, 学生的重点放在期末考试,为此努力,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盛大的夏季渗进上城校区, 各种各样的植物肆意生长,经常有椰子掉在校长宿舍附近的海滩,便宜了上学路过的余蔚。 余蔚换了短袖短裤,露出漂亮结实的小腿肌肉,手里捧一个椰子, 书包背两个椰子,从校长的办公室出来。 她修改了自己的课程规划, 去除早自习的晨跑, 减少单老师的水课, 空出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自从研学结束, 她没有在课堂见过查娜同学, 下课后也碰不到, 学校很大, 那个Omega很小。 她不算是余蔚的朋友,余蔚就对她没往心里去, 如果她向自己求助,余蔚还是会想办法帮助她。 主要是她不求助,好像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么她没必要圣母心泛滥,硬帮未必能帮到她需要的点。 “老大, 我拿回你的车了!” 曲声慢作为副官, 职责是解决指挥官工作以外的麻烦,平时替她写作业,替她跑腿, 今天他拿回了余蔚被偷窃的小电驴。 他长得清冷傲慢,笑起来傻相毕露,摇晃不存在的小狗尾巴,围着小电驴走来走去,兴奋地道:“我们去哪里玩?” “我们到轴城遛弯!” 余蔚坐在电动车的皮质座椅上,手指着没放脚的前踏板。 “你蹲在这里,比较安全!” 曲声慢压根没想合理性,缩缩身体挤到她的前面。 余蔚将喝剩的椰子汁给他,一拧车把手,开进学校中间的马路。 骑车才会感觉到风,热风吹拂在她的每寸皮肤,蝉叫出长而远的鸣声,树木垂下了枝条。 课后的足球场被女Alpha占领,个个穿个小背心和小裤衩,就在那踢足球了,男Alpha是文静的,来到高高的看台看球。 余蔚穿过吵闹的操场,穿进教学楼,军校的高端设施很大一部分是科学院支持的,出现科学院的人很正常,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和拿着教案的老师在走廊讲话。 余蔚要去越野森林的传送站台,白天开放,到了轴城校区就能随便进出校门。 “我不想喝椰子汁,想喝手作奶茶。”曲声慢回头说道。 “我请你喝奶茶!” 余蔚找回狗玩具快乐极了,突突突开着小电驴跑到森林区域。 茂密的绿色中,延伸出白铁色的长方形站台。 这时,两人听到了女性的叫声。 声音隐忍,好似极其克制。 经验来说,小树林是下半身事故多发地,余蔚的神色严峻起来,校规严禁同性恋,到底是谁冒着退学的风险干坏事? 她刹车小电驴,拍了拍曲声慢的胳膊,他立刻会意下车。 “你听我说话!不要躲着我!” “你是不是想做别人的朋友?” 余蔚和曲声慢蹲着前进,缓慢躲到最近的灌木丛,拨开高大的野生植物,从绿草的缝隙中观察两个女生。 尖叫的仞半扎黑发,脸色涨红,穿着干练背心压在女生的腿上 ,双手紧抓她的手腕。 查娜后背贴着粗壮的树,卷发如海草般铺开,她几欲垂泪,死死地咬着唇。 白富美公主被穷小子平民强制了,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让余蔚冒火,拿起身旁沉重的椰子壳,往仞的后脑勺狠狠丢去。 仞留意到灌木丛的动静,正要慌忙退下去,恐怕椰子壳会砸到查娜,她愣是用小臂挡住,被砸出一大块青紫。 “你这个畜生!下来!”余蔚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体,“同性恋是要被退学的哦!”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仞的反应特别强烈,窜出一大步和女生拉开距离,生怕被误解她的性取向。 查娜低头冷笑,扣起被扯开的扣子,捋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道:“我该走了。” 仞:“你为什么不和我做室友了!!!” 余蔚被吵得耳朵疼,潜意识控制住那家伙别动,打了她一个嘴巴子,呵斥道:“我把秦娇学长的联系方式给你,不要吵了。” 仞:“我不要她的联系方式!我不认识她!” 余蔚又打了她个嘴巴子。 仞连挨了两个嘴巴子,有点清醒过来了。 然而,见到查娜整理校服裤子,隐约透露出白嫩的脚踝,她的喘息渐渐粗重,深沉的黑眸眯了起来。 余蔚的巴掌第三次扬起来。 人家黏着她玩的时候,她不理人,要和秦娇学长玩,人家不和她玩了,她立刻急眼,什么下三滥的强制手段都用出来了。 “余蔚同学,不要打她了,她不是故意的。”查娜劝阻道。 “喂!来坐我的车!”余蔚把小电驴骑过来,霸道地拍拍后座,“出去玩了!” 查娜瞥了眼目光灼热的前室友,摸着被弄疼的手腕,侧坐到电动车的副座,靠着余蔚的后背,伸手抱住她的腰。 仞偏开脑袋,忍受不了羞辱,快步转身走了。 如果忽略前面蹲着的曲声慢,这副场景挺有青春味的。 曲声慢嚷嚷道:“会不会坐啊,不会和我换位置!” “……?”查娜平时坐的飞车很大很舒适,的确不知道怎么坐电动车。 皇宫的驯马师教过, Omega侧坐应该在马鞍上,这样比较讨人喜欢,让人有保护欲。 但查娜第一次侧坐马鞍便摔下去了,摔得头破血流。她没有问驯马师的罪,驯马师却先向监护人告状,说Omega不适合骑马,容易受伤,没必要教育了。 “你得像我一样坐着。”余蔚叹了声气道,“比较安全!” 查娜立刻学会了,跨坐皮质的坐垫,发现身体稳住了,不需要抱着余蔚了。 然后她们就出发。 骑着摇摇晃晃的电动车,传送到轴城校区对应的钢铁森林,离开校门,向治安良好的瘟疫街出发。 天空悬着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太阳,映照着高度科技化的城市。 马路基本没有行人,商店里是全身改造过的机械店员,偶尔房子的阴影背角面,窜出形同丧尸的精神病。 轴城很容易产生精神病,有的是劣质义体伤到了脑子,有的被黑箱异端污染了,有的是偷用芯片失控了。 曲声慢用手环点了三杯奶茶,指挥余蔚到店取奶茶。 遇到突然窜出的精神病,他就给最近的值班亭打电话,治安官很快赶来处理掉精神病。 余蔚停在奶茶店门口,没有下车,报出取号单,安装了美丽面孔的店员将奶茶送出门,分给这三个小朋友。 “谢谢你!”余蔚对店员道谢,将奶茶塞进车筐的杯兜,骑向下一个地方。 查娜喝了一口,口感一般,不能增加体力和能量,味甜是最容易获得快乐的方式,她于是和余蔚拥有了相同的快乐。 “你要带我们到哪儿去?”她问,她对余蔚的生活充满好奇。 “我要去腐烂街的影院,看电影。”她说,她的眼睛非常明亮。 电影是上世纪的消遣方式,逐渐被脑机游戏取代。 总有些人不想当主角不是吗?保持耐心观赏别人的故事,不插手干涉,单纯地欣赏。 “我们看《雷霆嗲娃》吧!女帅男美的主演!” 曲声慢找到了感兴趣的电影,感叹导演终于开窍了,放弃那个老太婆与小男孩的叙事,拍摄大男主电影,女主角找得超级帅气。 余蔚和查娜一前一后,同时露出女人才懂的笑容,这种片名听起来少不了香艳场面,她们最爱看大男主电影了。 电影院出于意料地拥挤,观众大多数是情侣和闺蜜,排着长长的队伍检票。 貌美的男观众二刷电影,特意装扮成男主角的模样,穿着齐蛋小皮裤,裹喉结的蕾丝罩子裹在了胸口,特别有反叛的感觉。 “宝宝你是少男暴君!” 他的闺蜜举起相机,拍摄他和女主角立牌的照片。 曲声慢羡慕地望着那个男生,自己作为Alpha ,为了表现和Omega的差异,除了必要的证件,从来不拍摄照片。 “你想拍吗?”余蔚看穿了他的心思,勾起嘴角怂恿道。 “不合适吧……”他心神荡漾,装模作样地低头嘟囔。 “趁着漂亮多拍照哦!”余蔚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带到宣传立牌的旁边。 曲声慢不习惯暴露在相机之下,被审视每一个毛孔,双手举高奶茶杯,挡住半张脸。 “拍好了!”余蔚晃了晃手环。 他害羞地跑回去,伸着脑袋问她要照片。 查娜取完纸质的票根,买了一大桶海盐味薯片,用手环付完款,就将手环关机。 然后她们进场看电影。 电影的剧情很有意思,讲的是青年教师男主如何驯服了坏学生女主,经典场景是女主课堂吵闹捣乱,男主甩着小皮鞭,抬起高跟鞋踩在她椅子上,给女主吓得哑了火。 三个军校生小脸通红。 余蔚也想要火辣的Omega男教师,可是军校没有Omega教师,程循不玩这种游戏,为了保护教资证,甚至穿得像个四五十岁的大爷。 “我念教会学校的时候,有一位老师是这样的。”查娜侧头小声地道,“后来赘给了坏学生的家长。” “太不正经了,应该吊销他的教资证。”曲声慢愤愤地道。 “结婚后,他从学校辞职了,只教那一个学生。”查娜道。 “那还差不多,结婚的男人不要抛头露脸。”余蔚道。 看完了电影。 余蔚载着两名朋友离开电影院,开始闲逛腐烂街。 腐烂街名称的由来,是有很多Alpha站街男郎居住在这里。 上城存在Omega站街男郎是正常的,反正在家里在外面都是做伎, Alpha站街男郎不正常,被认为自甘堕落,被政府赶到轴城任由腐烂。 余蔚停在一家酒吧门前,盯着宣传小黑板,辨认字句:“脱衣舞……表演?” 查娜拍了拍她的后肩,轻声说道:“听说这种表演会宰客,要交钱才能出来。” 曲声慢蹲在前面叫道:“我没看过脱衣舞呢,进去吧!我有钱!” 余蔚想走没人拦得住,笑着将小电驴停稳,带朋友进入蓝绿主调的酒吧。 特供表演在半封闭的某个厅内,曼妙的肉/体律动偶尔经过光栅帘子,能看出至少有一位高大清秀的男Alpha 。 她们要购买菜单上的酒水才能进去,最便宜的一杯二百,最贵的也就八千。 余蔚付给服务生六百小费,没有买酒水便进去了。 因为在轴城,老板有钱的前提,酒水添加致幻剂是合法的。 余蔚严肃地叮嘱朋友们:“程叔叔说,少吃声色场的东西!不干净!” 查娜和曲声慢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霓虹色灯光忽明忽暗,落进脱衣舞郎袒露的机械身体。他的血管流动着粉红色的血液,拆掉内脏换成闪闪发光的宝石,他因为这成功的改造,笑容明媚自信。 余蔚瞅瞅左右的脸色,两个朋友是同样的尴尬。 在上下城生活惯了,习惯柔软的人类皮肤,现在看两块铁片跳舞,好像看自家的管家机器人打哆嗦。 “你爱看这个吗?”余蔚问曲声慢。 “我不爱。”曲声慢绝望地答。 查娜扭捏不展, “我们要出去透个气吗?” 两人立马同意。 没有预料中的宰客离场,不过在门口,有两个浓妆艳抹的男Alpha勾搭女生,笑着叫她请自己喝酒。 “呃, 你看我有钱吗?”余蔚跨进二手电动车, 招手示意她们上车。 初入声色场的大学生就这样尴尬地走掉了。 夜幕渐渐降临, 城市闪烁高饱和度的色彩, 余蔚漫无目的地闲逛, 偶尔下车买点东西。 曲声慢最喜欢玩漂亮家伙了,兴奋地道:“放烟花吗?我买了好几支。” 查娜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没有合适的位置放烟花,她想了想,根据脑海的地图建议道:“我们到港口放吧,临着无垠海。” 它和上城校区的是同一片海,不同的海滩。 余蔚找了个有黑箱异端的地段,运用拟态能力,将小电驴跃迁到海滩,她的背后高耸的断山崖,再往后是纸醉金迷的建筑。 “咋这么臭?”余蔚离开黑色小手,闻到了好熟悉的味道,那是垃圾发酵混合排泄物混合尸体肉的臭味。 查娜猜测着道:“没有游客过来,就没必要清理了呀,想看海他们都去上城。” 海滩边只有两杠路灯没坏,立在断崖的两端,光晕照出一个不大的空地。 断崖的下面之前有张格子餐布,四角用石头压着,大约泡过海水,变得又干又硬。 她们背靠矮矮的断崖,坐在红格子餐布上,兴致勃勃地准备放烟花,有好玩的东西就会忘记糟糕的环境。 其实没有多糟糕,小小的山和海的一角,能见到没有遮挡的浩瀚夜空,天际线和海平面融为一色。 曲声慢拉开余蔚的书包拉链,神色一顿,摸着后脑勺道:“我忘记买打火机了。” “我包里有,找找。”余蔚的手也摸进去,不多时摸出了五块的打火机。 她们将烟花筒子插进碎石堆,点燃白色的引线,火花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然后炮筒窜出了一团光球。 一个毕业后被分配伺候学妹的,一个拒绝给同学当无偿陪练的,一个被排挤到无书可读的,S级少年们在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夜晚,放了好漂亮的烟花啊。 它在黑幕中炸开,变成亮晶晶的碎星点。 “哇~~~” 海湾岬角收着窄窄的口子,仿佛托举的狗窝,不知疲倦的小狗们轮流点燃烟花,快快跑回铺着餐布的沙地,坐直了仰头望天。 光球升到最高处,炸出璀璨的光环,像遥不可及的皇冠,当它完整便消失。 夜空变成越来越深沉的蓝色,大颗尘土扑通扑通掉到广阔海面。 放完了烟花,轴城治安官才到,提醒她们不许在公共场合玩火。 余蔚是时候回家了,拍拍女生的肩膀,兴致冲冲地承诺道:“明天!你来校长宿舍找我!我教你制作拟态!” 托腮的查娜微微转动脑袋,纤长的手指碰到自己的嘴唇,道:“好啊,你真好。” —— 程循逐渐理解了偏执狂,监视的确是有趣的事情,他工作累了就打开地图,看着余蔚在这里玩一会,在那里玩一会。 她每天在外面跑跑跑,好像很忙碌,实际就花掉了一点点钱,净买零食了,和好朋狗分享完了,就开心地跑回家睡大觉。 如果可以,他想余蔚不要上学上班,永远做开心的小狗。 但那样的人设和虞承庭没区别了。 程循心情很好地来到虚掩的门后,欣赏乱七八糟的狗窝,余蔚盘腿坐在床上,安静地啃肉干。 “你今天不出去玩吗?” “我在学习哦!” 余蔚挪挪屁股的坐姿,显出膝前翻开的书,书名是《关于死亡与暴力的心理疏导:指挥篇》。 程循走进去,拂开狗窝的玩具,坐在床沿,声音温柔地道:“小宝,二十年前的书很老了,人类基因进化的速度一代快过一代,你不如读读学长们留过的心得笔记。” 余蔚停止咀嚼肉干,傻乎乎地偏头瞅着程循,他换了身黑色短袖T恤,邦硬的肌肉将衣服撑得很紧,露出一小片冷白腹肌。 她纯情的裤/裆经不起诱惑,真想狠狠地办了程叔叔,猛地往身上拽了一把,程循嘤咛一声,小鸟依人地靠向她的肩膀。 程循红了红脸,小拳头轻打少年的胸膛,“你干什么呀?” 余蔚霸道地说:“把你最私密的东西交给我!” 程循低笑了两声,轻声道:“我有支单兵小队,整体评级为3S级,现在被打散了,混在各个部队。我留给你用,你要主动认识她们,好好相处。” 3S级! 概念太玄乎了,和不可战胜的陆地异端拟态天堂挂钩,碰到了只有逃跑的份儿。 拥有这支小队等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几乎不可能被扳倒,想象力丰富的余蔚已经想到自己被奉为国王,用最夸张的婚礼,迎取白富美初恋过门。 “我什么时候认识她们?”余蔚心脏狂跳。 程循的手臂环住她,往她腿上架起壮硕的大腿,“我有时会叫出她们出任务。下次安排一个你进去,你要好好表现,立住,否则会变成她们的玩具。” 玩具! 余蔚又要成为女人的玩具了,不免心生退缩之意,抓住一条肉干塞进嘴里,烟熏肉干再香也不如程叔叔香,她好想狠狠办了程叔叔。 “你以后要贴紧抑制贴!我差点兽性大发了!”余蔚拍了拍那诱惑的后颈,拍实了抑制贴。 “色狗来了。”程循嗤笑道,“你还出门吗?不出门可以骑我。” 余蔚不确定查娜什么时候有空,所以等她来宿舍找自己,眼见快要放学了,人家也没有过来,这让她生出一丝浮躁。 “我要出门了!”她要找到查娜同学,要说出那句话。 原来你不想当指挥,我马上能成为厉害的大人了!等着我罩你吧!我一定会守护你单兵的梦想! 余蔚的心情好极了,摇头晃脑地蹬进运动鞋,背着小黄鸭书包,拧开门把手,走向花园停放的电动车。 夕阳西下,她在漫天发红的海滩疾行,往常会碰到的同学,今天一个没碰到。 她碰不到活人,鸟类失踪,海平面一动不动犹如静止画,在诡异的安静中沿着海岸线出发。 她回头望小白楼宿舍,见到了一个人,程循在收拾电动车充电器,进灰了会影响充电效率。 余蔚去了轴城校区的实体训练场,准备向老师同学霸道地宣布,同意查娜继续做单兵,或者自己一个人都不挂载了。 程循透露了重要的信息差,最强小队【战车】会是余蔚的队友,校内的阔少离开学校,再也不会碰到她这顶级指挥,她不用害怕交恶的后果。 实体训练场闹哄哄的,教导主任的厉喝盖住了学生的声音,他们竟然没有放学。 余蔚挤进高大的Alpha同学们,见到一副担架同时抬了出来。 女生身体曲折地侧躺在担架上,露出校服的手背和脑袋有多处淤青。 造成她失去抵抗力的是后颈伤,后颈冒出汩汩的鲜血,染红了深棕的长卷发。 她转动浑浊的眼睛,将脸庞埋进头发,不愿意对上余蔚的目光。 “你这死孩子!怎么能欺负Omega ?!你你你,把你家长叫到学校来一趟!” 余蔚茫然地站在墙边,望着教导主任和学生,抬头望身边的学生。 男生不忍见惨状,低头摆弄手环。 余蔚双手插裤兜,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有多少人参加了校园霸凌?” 一个A级学生打败S级学生,她是万万不信的。 男生的思绪被挤成一条直线,无法进行自己思考,只能回答精神力强悍的指挥官:“我们所有人。” 有股冷意窜到了余蔚的脊梁骨,所有人就是老师、同学、辅导员、职工。 她抿了抿干巴的嘴唇,继续问:“你为什么欺负她?” 男生回答:“我没有动手欺负,只装作看不见,不算欺负吧。” 余蔚继续问:“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男生回答:“Omega可能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不向妻子动手。” 余蔚继续问:“你想表现爱妻人设,为什么由她被别人霸凌?” 男生回答:“这不是霸凌,这是纠正,纠回Omega该有的柔弱模样。” 余蔚说:“好吧。” 余蔚抓住一个女生,不依不饶地问道:“你为什么欺负她?” 女生回答:“我不能接受被Omega指挥,她不该踩在我头顶。” 余蔚继续问:“她做单兵的话,你会放过她吗?” 女生回答:“Omega不配和我做同样的事情,不配和我读一个学校!” 余蔚说:“好吧。” 教导主任骂完最后一个动手的人,气冲冲地摔下了门,去开严重处分的单子了。 同学们将那女生围住,安慰道: “赫朗姆奇,做得好,我支持你。” “不就是打了个Omega吗?单老师大惊小怪什么?” “我们打了Alpha都没事,校长知道了不仅没管,还退学了伍德。” “别让单老师开严重处分的单子,会永远留级。” “我们找校长说说吧!” 程循介绍过唯一正统的机甲师世家,看到对接军校的修造院了吗?她们家开的。看到那排古板的老师了吗?她们家的人。 她们是最傲慢的上城大贵族,恃强凌弱,好勇斗狠,心思不在精进机甲师技术,在于杀死黑机甲师,稳固赫朗姆奇的地位。 有人离开找校领导,空出让给余蔚的一条路。 余蔚步向负气的高大女生,平静地问道:“查娜不该流那么多的血,是你偷袭她了吗?” 杰西特·赫朗姆奇举起手掌,展示食指的戒指,特别精巧,缝隙伸出明晃晃的刀片。 “我正面战胜不了S级,先手割伤她的腺体,我才能战胜她。” “你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还是嫉妒?” “嫉妒。” “你嫉妒我吗?” “不,少给流浪狗抬价了。” “好吧。” 余蔚点了点头,对着赫朗姆奇的脖子一拳打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赚了三十万, 给她买条裙子吧。” 仞登上银月港的出租飞车,思考自己做点什么,能挽回在查娜那儿的形象。 她没见过查娜穿裙子,很容易买到不喜欢的款式,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钱花给她,想得脑袋冒烟,最后大直女选择了转账。 前段时间放假,两天赚了一百万, 要不是第三天碰到追捕黑机甲师的,险些赚完三年学费。 仞美滋滋地添了点钱, 凑足五十二万转给查娜, 没有发多余的信息, 等她先发“你哪来的钱”“你真好”之类的话。 Alpha是要面子的啊。 查娜昨天给足了她面子, 主动发“你可以陪我放学后训练吗?” 仞当时收到消息, 恼火也不恼火了, 冷酷装不下去了, 草稿箱的小作文塞进对话框,一排已下单链接塞进对话框, 八块腹肌的照片塞进对话框,险些下学期的六十万学费也塞进去了。 查娜没回后面的消息, 仞认为是没有塞学费的原因。 今天你姐就狠狠兼职,保准让你这高冷婆娘狠狠满意。 仞刷学生卡进入学校,对着黑屏的自助屏幕整理头发,往手腕处喷了点香水,晃进灯火通明的实体训练场。 “哎!” 她走进训练场地,男人恰好往后退,不小心撞到她了, 他拥有不符合审美的大肌肉,整个身材特别壮,像一头危险的黑熊,给小孩们一阵压迫感。 程循回头瞥了眼冒昧的学生,喉间发出一声轻嗤:“大机甲师回来了?” “校长你记错了,我是单兵专业的。”仞后退到走廊,摩挲手指细汗,等待程循先出来。 她和查娜约好了,放学后她们、余蔚一起训练,指挥的训练至少要连接一个单兵,选的就是她,查娜好不容易对她说话。 仞急得心脏突突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急头白脸地伸头往里面看。 赫朗姆奇蜷缩身体倒在地上,脖子折了一个弧度,不知道腺体有没有被牵连,对周围的同学嘶哑地喊:“救救我……” 她身前的余蔚则是被人架住,满脸平静,好像是冷静下来了,但同学们不相信她的平静,刚刚就那个表情发狂的。 一同学焦急地道:“校长,不要说余蔚了,快送赫朗姆奇去医疗站吧,好像伤到腺体了!” 一同学劝道:“不能再拖了!伤了腺体就不能做单兵了!” 单老师低声下气地恳求:“我先送同学就医好吗?别耽误孩子前程啊!” 他们在说什么?仞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似乎闻到了查娜的味道。 婆娘呢? “余蔚,伤害同学是不对的,你向赫朗姆奇同学道歉,否则今晚不要出去了。” 程循的命令激起千层浪,教导主任大为愕然。一晚!活同学都要拖成死同学了! “我理解您的愤怒,您能不能让个位置,至少到医疗站再说吧。” 单泉疯狂恳求他别发病了,脑回路怎么能轴成那样? 程循根本不听他的话,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按在倒地同学的侧颈,“有什么感觉?” “痛……”赫朗姆奇哽咽道。 程循听不出语气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杀人偿命,前途换前途。 伤了腺体的人做不成单兵,严格的军区体检第一步刷掉做过腺体手术的人。 她想要把余蔚拽下去,她说:“我认为余蔚不可控,该提出腺体芯片,给更理智的指挥使用。” 余蔚无所谓地仰着头,内心直发笑,除了Omega ,提出芯片是S级死亡或退役的手术,她未免将自己的分量看得太重。 连联邦委员会都进不去的一家子,有权力也拿不住权力,供给上层吃肉的份。 单老师急死了:“等会再说吧校长!先送医啊!” 程循沉默了接近半分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双手撑住膝盖起身,说道:“如果你没有A级了,就走吧,余蔚会赔你一笔合适的医药费。” 校长总算放过伤患同学了,单老师顾不上说他的尖锐,赶紧叫两个辅导员帮忙,一个扶着身体,一个托住脑袋。 程校长拖了张椅子靠墙壁坐下,翘起一条长腿,挥手在眼前扇了扇,“都走,我要管教余蔚了。” 单老师刚送到训练场门外,闻言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你不能打她!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啊!” 程循后倚着椅子靠背,语气不耐烦地道:“又不是你的学生。” 单老师:“那也不行啊!再伤一个小朋友,我心脏扛不住!” 程循:“那你也到医疗站开点药。” 余蔚被学生们放开了,活动微麻的手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道:“单老师,出去。” “……”男人顺从了潜意识的引导,唉声叹气地出去了,没有行为破绽。 训练场剩下了程循和余蔚。 程循低头点点手环,呼吸平和,随口说道:“赫朗姆奇持有的自治区在轴城,你用帮助朋友的名义,协助皇室打进去。” 皇室因为教会被揭发,自愿丢掉格苏区,已经心有不忿,有这机会无论如何得啃回一口肉。 余蔚无奈地道:“你们阳谋搞得好随便。” 程循抚摸她的脸蛋,覆面之后的声音幽幽传出:“不需要高深,道义在我们这边就用上。” 余蔚:“能使你获得什么好处吗?” 程循:“获得部分产业,部分被垄断的技术,部分钱财,你的话语权,我想帮你进入联邦委员会。” 大主教卡修斯被刺杀,联邦委员会空了一个座位,余蔚要是补进去,就能参加帝国的大决策了。 轴城没有行政区,共有千余条街道,五十条街道属于赫朗姆奇家族,她们是这片区域的土皇帝。 委员会上,皇太子提出清算赫朗姆奇家族,贵族集团立刻倒向上城,军队也倒过去,科学院不可能违背道义,对抗帝国的意志,只能同意她们的决策。 她们只劫掠财产资源,不屠杀这个家族,整个清算过程几乎没有发生冲突。 清算预计在一天内完成,大部分人是走个形式,表达自己对联邦的忠诚。 因此战车小队划水了,找个舒服的咖啡厅撸狗。 伊雯两手掐着余蔚两肋,对从前的队员展示:“这是一年级的余蔚,十八岁, Enigma ,有跳跃空间的S级能力。” “哇,好可爱呀。” “可以摸肚皮吗?” “我也想摸摸。” 余蔚想象的队员是各拽各的刺头姐,纹花臂说脏话那样的社会嚣张分子,结果错估了她们,其实是说话好听的大姐姐。 她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摸摸,脑袋差点被摸秃噜皮。 身着职业装的部门经理在咖啡厅前台,和无措的店长交涉,帮忙更改交税单位,普及税收政策。 贵族集团拿走的几条街道,头一年的税率改得极其廉价,老板们非常欢迎换人统治自己,连声向男经理道谢。 余蔚坐在女人的大腿上,依靠着女人的身体,被摸得飘飘欲仙,脑子里还记得程叔叔说表现自己。 没有硝烟的战争怎么表现自己? “有没有我能帮到你们的事情?” 对桌的女人名叫洛弗,拥有很毛糙的紫色短发,稀疏黑睫毛下的眼睛细长,总是笑眯眯的。 她摘军帽的动作一顿,和同事们互相看看,笑着说道:“小朋友,程循介绍说你是白杉的宝宝,籍贯是重晖星虫虫部落,我们总有一天要讨伐第一星系,你真的能做到和我们同队吗?” 余蔚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心想程叔叔这也对别人说,展示小狗的秘密底裤有什么用? 余蔚道:“他是根据我的年纪推测的妈妈吗?万一我是赫墨的私生子呢?反正我也没有见过妈妈,一直在讨饭。” 洛弗闻言怔了怔,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直言道:“我诈你的。” 伊雯抱着她温柔地道:“我们只看了一点儿聊天记录哦。” 余蔚可能见过聊天记录,就是卡修斯死前两天问程循的信息。 清点教会财产的时候,卡修斯的手环可能被这些人检查了。 短发微卷的女人从斜倚的躺姿慢慢坐直,一口烟嗓出声道:“随便吧,管小孩来自哪里呢,根本就不重要,自以为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说的是清剿教会的事情,利浦维斯军校告诉她的使命是杀掉异类,军队在做的也是清除异端和虫子。 实际虫子寄生平民后,她就被命令撤队了,上面说任务已经完成,她那个月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被暗怼的洛弗冷笑了声,道:“又愤世嫉俗了,简纪恩上校。” 简纪恩挠了挠毛糙的头发,烦躁地拍了下桌子,道:“我们做的事情除了供养帝国的富人,没有任何意义。” 伊雯道:“不要这么说,富人的资产越多,才有机会流向穷人。” 简纪恩道:“我们在外面打,她们在里面打,都有自己正义的理由要说,要说自己是最正确的,审判不正确的人。” 余蔚被说得不敢吭声,她本来想的是为了公平,弄伤加害者的腺体。 可现在的情况和下城完全不同,做一件事衍生出十件事,后果实在是拦不住了。 贵族集团的经理和店长打完招呼,笑盈盈地推门将要出去。 简纪恩登时暴起,谁都拦不住,冲上前去抓他的领带,大声质问道:“夜莺教会被虫子渗透,你们当真从来都不知情吗?” 男经理上下打量她,斜睨金灿灿的上校领章,轻蔑地笑:“我们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简纪恩:“你为什么不报告你的主管?报告给周词总裁?” 男经理:“她比我先知道啊。” 简纪恩扯着嘴唇切齿地道:“她没告诉联邦委员会?” 男经理笑着拍她爆筋的手背,道:“联邦也是清楚的。” 朝夕相处的同事是人是虫,很难分辨吗? “……哈。”她足够愤怒,没法更加愤怒, 失去了质问的力气,放开男人的衣领和领带,放这个人类走了。 她转身到那纯洁无暇的柜台,手指轻扣纯白的台面,零件精致的机器人服务生停下制作饮料,认真地望着她。 男经理迈步踏出门外,而身后传来一声低喃:“虫子不用杀了吗?” “可以,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伊雯接到联邦的命令, 说几个人工智能中了病毒, 控制机甲破坏街道, 需要小队维护治安。 简纪恩撕破脸的质问, 让整个小队沉默了, 作为军人, 只需要服从,不需要问原因, 但一个人有脑袋有心,怎能忍住不思考? 她摘掉代表地位的上校领章, 挠挠干糙的黄毛,叫住走在前面的队长:“我不想干了。” 她只放心对队长这么说,队长是最理解她的人。 伊雯道:“你申请一次休假吧, 休息好了再上班。” 简纪恩用力地抓自己头发,头皮屑像雪花掉进制服表面,拽断了好几根头发,语气烦躁地说道:“我调理不好,队长,我做着没用的事情,供养我最讨厌的人。” 伊雯道:“我们此刻做的是有用的事情,巡逻街道保护人民的安全。” 简纪恩突然抓着她的肩膀,手指缝掺着几根黄色短发,大声叫道:“那你明天就没用了!” 洛弗拍了把她的脑袋,皱眉训斥道:“你回家发疯行不行?这儿还有孩子呢。” 简纪恩:“你别碰我!!!” 伊雯表情愣了愣,勉强挂起安抚的笑容,拍了拍简纪恩的手,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头痛?” 简纪恩豁然开朗,没再挠头发了,向周围人问道:“是的,我头痛,谁带了稳定剂?” 余蔚说:“大姐姐,我带了S级用的稳定剂。” 简纪恩坐路边给自己扎了一针,精神波动被安抚住了,暴躁是不暴躁了,副作用就是她很困。 “我订了附近的旅馆,扶你过去吧。”身材比余蔚高出半个头,扎着小辫子的夏屏建议道。 “没弱成那样。”简纪恩摆了摆手,“旅馆地址给我,你们走吧。” 矮小的夏屏抬头望伊雯队长。 伊雯声音温和地哄道:“我等会叫医生到你的房间,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知道了。”简纪恩低着头低落地道。 余蔚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箱子,能够凭空靠自己的S级精神入侵机甲,能够制造出拟态能力。 夏屏想缓和一下气氛,指着余蔚的黑箱子,随口问道:“军用星舰的能源这么小吗?” 伊雯没有回答,回头望着石坛边的人影。 简纪恩抓抓头发站了起来,大喘了两下气,朝着旅馆的方向快跑。 只有余蔚知道那是黑箱异端的幼年体,没法儿解释,岔开话题道:“刚刚的大姐姐是S级单兵吗?” 洛弗接住话眼子:“对的,队长加油,只有你和夏屏没有升S了。” 夏屏:“就你长嘴了!你S级也打不过队长!” 洛弗:“我又不想当队长。” 夏屏:“谁想你当啊!” 第三位S级单兵是个不苟言笑的瘦高女人,身材高得离奇,让余蔚想起研学星球的巨人居民,普遍两三米高。 谢台泽没有和队员一样作制服打扮,而是穿着深蓝色风衣和窄脚裤。 队长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掐住吱哇乱叫动手动脚的夏屏的双臂,端起来放在队伍最外侧。 “被Alpha抱抱好恶心。”洛弗道。 给夏屏脸都气白了,横起小短腿穿进几双大长腿,踢向坏笑的洛弗。 异常瘦高的谢台泽见状,轻轻拿起闹腾的青年,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夏屏感觉特别没面子,浑身臊得慌,顶胯顶了顶谢台泽的膝盖,“哑巴,你把余蔚搬过来和我说话吧。” 谢台泽点了点头,向乖乖走路的余蔚伸出手。 余蔚一个箭步跨出去两米,躲避女人的抱抱,跨向百货商店摆放的电子花树,突然,树干的背后窜出来一个人。 余蔚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轴城特产的精神病。 他不做出动作的时候,外表和普通居民没有区别,穿着大涂鸦的T恤和阔腿裤,露出半人皮半机械的手脚,眼白冒出断断续续的电流。 这个精神病的病因是义体故障,不配套的义体不断叠加,迟早有一天反应崩溃,他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同,看什么东西都是义体商品。 他觉得余蔚的脸皮很好,拿住了她的脸皮,用力往下拽拉,认真地说道:“医生,我要这个。” 砰! 随着一声爆裂的枪响,钢铁烧出了很响的噼啪声,男人中枪的胸口没有血液流出,空出了一个小圆形的洞。 “医生,医生,听到了吗?”他用两只手拽余蔚的脸皮。 伊雯又对他开了两枪,其她人也拔枪射击。 余蔚握住他两条细瘦的胳膊肘,用力一拧,将胳膊肘扭反了,终于挣脱出来。 男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后退几步,短暂望了眼余蔚,转身大步逃跑。 巨大的冰刺凭空天降,刺满了他的后背,他直接被钉进砖石路面,炸开的碎砖仿佛急射的子弹,胡乱弹向四面八方,好在工作日的街道没什么行人,没有路人被误伤。 他身体断成了两截,流出淡金色的组织液,有块义体干脆在体内着火了,小小的火苗没碰到T恤衫就熄灭了。 “你发现了精神病,不要自己上哦。”伊雯轻轻拍余蔚的头顶,声音温和地说道:“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其实余蔚没发现树后面藏着人,单纯不想被Alpha抱住。 但队长的台阶给都给了,余蔚也就顺着话说:“好吧,我太想保护你们了。” 洛弗:“噗嗤。” 夏屏刚平息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你啥意思啊??” 洛弗:“原来被保护是这种感觉,我逐渐理解你了……” 话音未落,夏屏跳起来踹中她膝盖,将她狠狠地打翻了。 她们得到了病毒机甲的位置,所有的失控机甲正在往集团大厦逃窜。 虽说公司有一百种安全模式保护自己,近万名员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它附近商业圈的人流量比公司大多了,靠几名改造人治安官拦不住危险。 伊雯使唤飞车接自己的同时,到隔壁商店买杯奶茶,递给虎头虎脑的余蔚,认为表现乖乖的小朋友应该奖励一下。 “余蔚,开车。” 伊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排中间坐着沉默寡言谢台泽,隔开两个爱打架的家伙。 余蔚无意望了眼前视镜,谢台泽的脑袋快要挨到车顶,前视镜映出她喉结的轮廓。 比程循还要高挑…… “余蔚,看路,别看谢台泽。”洛弗嘴巴一张就停不下来,“放弃吧,这个体型差你受不了的。” 余蔚真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啊,嘴里没一句有正形的话! 空中轨道够大够宽,路线不多,飞车开上去绕路且烧钱。 她开进商店后面的窄巷子,虽然撞到居民的风险大大提高,不过白天加工作日,正经的轴城居民不会玩跑酷,余蔚不用担心撞到人—— “啊——啊——” 余蔚开进了街巷的阴影,两旁是用青蓝颜料涂鸦过的砖墙,斑驳花哨的砖墙尽头,黑色人影在灰色高墙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她的喊叫非常着急,奔跑姿势极其怪异,歪斜着脑袋,肩膀一高一低,似乎没有平衡感,跑两步便撞上旁边的涂鸦墙。 她撞到墙了不停脚步,拖着瘸腿追赶余蔚驾驶的飞车,口中发出“啊啊”的喊声。 伊雯习惯了路遇精神病,不然怎么说是轴城特产呢?身体改造会上瘾,上瘾就代表脑子开始坏了,成为精神病是早晚的事情。 余蔚立刻停车了,伊雯在她手底下按强光灯的按键,企图用强光灯将居民逼停。小巷子里展开战斗,容易破坏两旁的建筑。 后座的三个人摸出配枪,时刻准备冲下飞车制服奔跑的女人。 她的外表被强光灯照亮了,脸颊擦了一大块鲜红的伤,半边脸又红又紫,霎是恐怖。 她的漆黑制服灰扑扑的,领口嵌着几条小枝和石子。 她的叫声越来越明显,战车小队听清了,叫的单音不是“啊”,喉咙含着血痰,无助地对伊雯队长呼喊: “枪——枪——” —— 简纪恩打过S级的抚慰剂,不是被黑箱异端影响到崩溃的。 她是被事实刺激成精神崩溃的。 她独自进入旅馆后,开始失控,好在附近没有黑箱异端,没法制作拟态,自身危险性被减到最小。 她听见走廊走来走去全都是脚步声,有理智拿出配枪,害怕打枪没有理智,果断将配枪扔进床底。 简纪恩从旅馆的五层跳楼了。 但她没能一次死掉。 失去理智的她循着本能寻找队长,找最信任的队长杀掉自己。 可她找到队长,也就找到了黑箱异端。 咔嚓,一声脆响。 失控的拟态从她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她枯黄的头发又掉了几撮,头顶咧开了一张血盆大嘴,这嘴巴越张越大,从简纪恩的头顶裂到尾椎骨,撕开她的身体! 余蔚在这次校外实习中,学到一个残忍的知识, S级原生人崩溃后,持有的拟态会叛逃,即使代价是杀死制造它的主人。 寻找载着伊雯和黑箱异端的飞车,是简纪恩求死的本能?还是拟态求生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大姐姐……”余蔚感觉很悲伤, 尚未对一个人建立印象,那个人就失去人类模样了。 失控的意思,就是拟态意志占据了主意识,没有回转的余地,她的身体、她的思想从此都是拟态的了。 帝国将失控拟态和异端分成同类,她变成了彻底的异端。 “我们要怎么做?队长?”洛弗握枪的手指渗出冷汗,导致越紧握越握不住。 如果队长的要求是杀掉简纪恩,她会抢先动手, 队长的心理压力够大的了。 伊雯向精神稳定的余蔚稍稍侧身,声音不稳地道:“我们想办法困住简纪恩,你将她送到这个禁闭室,做得到吗?” 余蔚:“我一定可以的!” 她快快地倒车,到后方的宽阔街道,她至少需要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才能用出黑色小手。 夏屏和谢台泽立即下车, 带出自己的机甲。 简纪恩背负血盆大口撞进了涂鸦墙壁,撞出一个大洞,抬脚追赶里面的机器人店员。 这时, 地面突出多出一个木头人,高度约小臂长, 木头人吐吐舌头,扭扭屁股,每个关节都在挑衅。 简纪恩放弃追逐店员,跑回巷子追赶木头人,木头人蹦蹦跳跳地跑向阳光大道的重型机甲,将失控的青年引了出去。 她连滚带爬地吞噬了木头人,并且冲向攻击形态的机甲。 谢台泽的机甲手臂放在新的木头人身上, 嘴里吐出一个听不清晰的词语,木头人浑身一阵颤栗,简纪恩背后的嘴左右相碰打起了哆嗦。 她的转移力全在嘲讽的木头人,冲到谢台泽的脚边抓取它,那奇怪的嘴巴往外挣出,能看到连接的血丝。 谢台泽重拳挥下,不料它和简纪恩藕断丝连,跳起来吞掉木头人和机甲拳头,机甲只剩冒着火星子的断臂。 与此同时,地面窜出一条细长的冰棱刺,攻击角度十分巧妙,串进女人的制服里面,将她半空悬吊了起来。 血盆大口瞬间裂进她的腰身,飞到身体正面,咬断了串进衣服的冰刺。 黑色小手还没抓到漆黑制服,被袭击的怪嘴咬掉了一条手。 余蔚的拟态被吃掉部分,有条手变成了残疾,暂时变不回去了。 谢台泽用身体压住简纪恩,夏屏再压在谢台泽身上,两副机甲叠成了小山,小山不断下沉,被怪嘴疯狂吞噬。 两个单兵切断神经连接,将要跳出机甲舱,舱门被吞噬了。 六七条冰棱刺送给简纪恩吞噬,劈开机甲头顶的金属板,送出两名单兵。 黑色小手抓住机甲碎片,机甲碎片抓着简纪恩,全部被塞进黑白眼睛,完成了跃迁。 饶是如此争分夺秒,黑白眼睛也失去了一个角。 余蔚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那拟态太恐怖了,单单面对一个简纪恩,居然需要这么多力量活捉。 全盛时期的【战车】,该有多么令人丧胆? 简纪恩被送进联邦最高监狱,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周的监视器感应到失控,从墙缝里飞出粗大的铁链,缠住她全身。 这链条的材质是特殊金属,与黑箱异端的盒子同源,失控拟态影响不到它,她被包裹得像被关进了一口棺材。 队员们眼眶泛红,没有人敢靠近简纪恩, 洛弗身后跟着两排木头人,个个坐得笔直,小脑袋们充当洛弗的板凳。 余蔚的脚踝被一个木头人踢了,不知道哪个家伙踢的,隐忍往左挪步子。 没过半分钟,有个木头人捡起干涸的血块,轻轻丢她的运动鞋。 余蔚发现比洛弗更烦人的是她的拟态,不说话也能挑衅啊? 洛弗明显精神很差,衣服里不一会儿掉出几个木头人,挑衅除了队长的所有人。 谢台泽早就习惯了,被木头人爬到腰间挠痒痒也懒得动。 夏屏难得没和洛弗吵嘴,紧张地看着队长的动作。 伊雯随身佩戴四块S级芯片,用出最后一个芯片,从未对余蔚展示过的,它是稳定伊雯精神的拟态。 虚幻的小灰熊投影伸展着身体,爬上简纪恩的后背,被锁链缝里的怪嘴吃掉。 吃到一半,怪嘴懒懒吐掉半个投影。 伊雯吩咐其她的队员:“【安眠】快要碎了,你们帮我拿一个子芯片。” 她们没有多带芯片,负担一块S级芯片等于多承担一个人的意志,被折磨出精神分裂算是轻伤,严重的就是失控了。 余蔚用黑色小手送A级的夏屏离开,送到研发中心的门口。 夏屏回头一看,余蔚没有跟来,黑白眼睛也就没有跟来。 要想节省时间,余蔚应该跟着夏屏找到【安眠】,用黑色小手带她来回跃迁。 但她带走黑箱异端,半碎的【安眠】会立刻消失,伊雯随即陷入崩溃,和简纪恩一起失控。 夏屏迈动腿脚,在超高科技的大厅中奔跑,不觉急出了泪水。 监狱离研发部不算远,没有军校晨跑的一半远,而用双腿丈量生命的长度,是有些太远了。 很少说话的谢台泽罕见出声:“你手上的芯片扔掉。” 伊雯苦涩地道:“我扔不掉,我利用过她们,她们就会在我的意识中留下印记。” 余蔚一脚踩住捣乱的木头人,向扭曲的简纪恩伸出手。 她自身的天赋是改变人类潜意识,有了黑箱异端加成,能够改变更大的实体意识。 在无声的操纵下,简纪恩的后背开始合拢,拟态仿佛被拉上了拉链。 她只能改变表象,扭曲不了不正常的精神,会反遭精神攻击,而等到【安眠】没了,拟态依旧会从身体中破出。 余蔚仍然要闭住拟态的嘴,仅是因为简纪恩会变得比较像人。 “有意思,你有多个拟态吗?”洛弗发现了她的动作,态度不再轻佻,带着一丝尊敬地问道。 “粉饰太平罢了,”余蔚解释道,“它不反抗就能保持原状,它反抗了我就失败了。” 这能力最常用的地方是改牌,扑克牌这种死物没有反抗意识。 伊雯注意到复原的变化,心里一激动,颈侧长出透白的冰晶,五脏六腑似有小刀搅动。 她惯会忍痛,保持温柔的声音问余蔚:“你是不是有办法修复失控?” 她们往常对待失控的S级,没能力带回军部,便当场击杀,有能力带回,切除前额叶当个傻子保命。 哪种办法对待一个帝国精英,都是很难选的。 “你问我吗?”余蔚听笑了,自己真有第三种办法。 拿条小虫虫塞进脑子,顶替原主,永远不会崩溃。 这办法不如杀了简纪恩,她正是为此失控。 “对,你有办法吗?”伊雯蹲下身子,抚摸余蔚的小肚皮。 余蔚抿了抿嘴唇,不忍心羞辱女人,说道:“通过拟态天堂脱胎换骨,以后做个普通人了呗。” 比起杀人和变傻,的确是最折中的办法。 伊雯听说拟态天堂的名额有限,塞一个人进去,就对应驱逐一个人,办法实在有些残忍。 伊雯和谢台泽一样沉默了。 “赫朗姆奇付不起天堂管理费。”洛弗忽然出声,“整个家族被丢出去,不够换我们一个人进来吗?” 说到这,三个人心中一动,想起了今天发生的最大的事情。 不是收缴病毒机甲,是协助联邦清算赫朗姆奇家族。 简纪恩已经失去人类身体,意识正在被拟态顶替,注定不能和队员同行了,不如交给天枢,整理剩余意识放进像样的义体。 她们感到幸运之时,危险亦步亦趋,紧跟不舍。 咔嚓。 最后一块芯片碎了。 大家立刻望向负担三块芯片的伊雯,她大口喘气,皮肤一寸寸变成了暗青色,利落地抽出腰间配枪。 余蔚撕开抑制贴,第一时间控制住她自杀的动作。 夏屏实时发送着定位,表示她拿到少将的【安眠】了,少将陆令仪在适应新的芯片。 余蔚直接带队长跑了,没有管简纪恩的状态,背着黑箱异端跃迁到指挥部楼下,正面撞到夏屏。 夏屏将芯片装进伊雯的手腕卡槽,余蔚引导她用这个芯片,不过两三秒,三人跃迁回到监狱。 简纪恩那张颓败的脸从中裂开,拟态张牙舞爪地宣示主权。 不能确定天枢是否能抽到她一丁点儿的意识,战车小队别无它法,只能先找到天枢。 走廊尽头,男人倚着钢铁门框靠住身体,腰侧的鞭子随意地卷着,两条手臂交叉环在胸前。 伊雯见到是他,压在心口的郁气吐了出来,遥遥喊道:“虞承庭,帮我队员办个天堂入住手续。” 虞承庭没有看她或简纪恩,幽深的目光落在白发少年的头顶,道:“没有位置,周词刚刚占位了。” 占位置,是指贵族将客户名额分给仆人,抢占自家没出生小孩的名额。 伊雯的呼吸停了一下,队员更是怒到精神不稳。 这帮人有没有下限? 余蔚她妈的遗物变成公共财产了,这事儿让余蔚有点不舒服,不能多,毕竟要依靠天枢。 在知道她底细的人眼中,她的人生已变得非常可笑。 余蔚道:“好吧,你删个人呗,我们做好义体投入使用,就不用名额了,到时候你删掉简纪恩,让那个人继续玩永生游戏。” 虞承庭道:“你找周词商量吧,我是个小管理员。” 余蔚道:“好,好,好。” 然后她们去找周词。 黑色小手帮助飞车跃迁,停在集团大厦的楼下,大厦内部有不少源晶,黑箱异端进不去。 伊雯眼珠子左右发颤,手脚发颤,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从怀中摸出一包香烟。 完整的灰熊投影架在她后颈上,像条沉重的围脖,将她的腰压得很弯。 余蔚毫不怀疑她离开黑箱异端,会立刻失控,身体变成拟态们的温床。 她不敢让黑箱异端脱离自己的手,交给状态不稳定的伊雯,万一脑子一抽打开箱子,发现依赖着毕生的敌人,疯了就完蛋了。 余蔚:“我陪队长看管简纪恩,你们上去吧。” 谢台泽检查简纪恩的止咬器,拿湿巾擦拭她的血脸,淡淡地说道:“我不上去,洛弗的机甲给我。” 洛弗乖得像个鹌鹑,交出机甲后带着夏屏往楼里狂奔。 病毒机甲正在攻击商业区,治安官疏散路人,呼叫军队支援。 幸好有军校生在附近吃饭,她们用着自己的机甲保护民众。 余蔚翻出手环翻到模拟操纵台的页面, Ai是最容易入侵的,她准备入侵Ai停止争斗。 “等等。”她的意识入侵出现滞涩,就像自己勾到了失控的简纪恩的神经。 “为什么是赛博精神病……?”余蔚感觉自己也快失控了,“他们怎么得到了机甲?!” 军队招收精神正常的原生人作为单兵,优点是稳定、高效,优缺是老了损伤腺体。 像银月港贵族集团皇室,会选择用Ai操控单兵,优点是没有腺体可以损伤,缺点是容易被入侵、中电子病毒,像这次联邦给的理由就是私有机甲中病毒了。 总之,到底是谁用了赛博精神病做单兵呢? 谢台泽望着远处的单兵打架,想要加入,又放心不了车上的两个不稳定因素。 伊雯嘴里叼着烟,伸出右手臂,对着冲出包围圈,冲向自己的精神病单兵,扔出一条冰棱刺。 她要压制拟态意识,力量就会变小,那冰棱刺有如一根草芽,被钢铁巨蹄踏碎。 谢台泽能相信余蔚吗? 不过半秒,谢台泽离开飞车,跳进洛弗的重型机甲,挥手甩出两把光刀,横切了有如丧尸的精神病单兵。 她不信任小屁孩指挥,她就在车子旁边保护队长。勉强相信军校的学妹能制服精神病单兵,自己不会加入她们的。 集团大厦有三百层,第三百层嵌入云霄,在那里的总裁和最底层的余蔚相比,差距相当于长生的仙人和短命的蝼蚁。 余蔚随口问道:“说起来洛弗的拟态是什么?你的拟态是什么?” 谢台泽老实地回答:“向一个生物植入不好的念头,感染给整个族群。” “洛弗的……洛弗是……”伊雯拍了拍自己的脸,声音忽然顿住:“什么来着?” “嘲讽傀儡。”谢台泽帮她回忆。 “对,对。”伊雯笑着咧开嘴唇,吐出无色的烟雾。 余蔚算了一下这个配置,难怪是3S级小队,防御性可能缺了点儿,基本用不到防御。 程循以前是混这个队伍的吗? 她想程循了,要给程循发消息。 【余蔚】:你发一张少男照。 【程循】:? 【余蔚】:我就看看,你和伊雯伐星的时候骚不骚? 程循赶紧发了一张合照。 合照记录了九名帝国军官,矮的坐前面,高的站后面,全部穿着少尉制服,她们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似乎是同一届的。 除去余蔚认识的五个人和程循,还有一女两男。 没见过的女人拥有冰蓝色的长发,肤色比同伴都要苍白,大眼睛厚嘴唇,面相特别温柔。 【余蔚】:这个大姐姐怎么不介绍给我? 【程循】:行,有空带你扫墓。 【余蔚】:怎么死掉了? ! 【程循】:五年前指挥发疯了,我们带不走,便就地处决了。 余蔚算算时间,程循做校长也就两三年的事儿,这么一看,这车人的工龄有十年了啊。 她瞅瞅照片中的阳光少年,再瞅瞅旁边颓废吸烟的青年,有上班恐惧症了。 没过一刻钟,洛弗和夏屏喘着气跑出集团大厦。 洛弗双手紧抓着车窗沿,细眉拧成了结,强作冷静地道:“队长,他们欺人太甚。” 夏屏:“周词不在,男秘书转告了她的意思,说不要动摇核心员工的福利,公司信誉是最重要的。” “哦,是吗。”伊雯点了点头,低头吸了口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波动都被颈后的拟态压住了。 余蔚白着脸道:“我还有一计,神官能回溯时间,卢修能偷窃记忆,我们用这两个人帮助简纪恩,只要不告诉她统治的真相,她永远是你的好队友。” 伊雯道:“我该怎么藏住房间里的大象?” 大象永远在你的房间,你背对它做事情,确实见不到它了,但你听得见它的呼吸,闻得到它的气味,你总有一天绝意回头看看,站在背后的是什么? 队长深黑的眸子微微抬起,呼吸缓了几秒钟,缓缓问道:“她们还在JE星掐架吗?” 洛弗道:“是的,军队不打算插手,撤出JE星了。” 伊雯点了点头,抬手给科学院拨了电话。 余蔚不知道她具体给谁打了电话,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只能听队长的声音。 她挂断电话,往车外扔出烟头,晃了晃手背的烟灰,道:“我弄到名额了。” 洛弗急道:“你要帮科学院打贵族集团?你能放心把简纪恩交给她们吗?” 伊雯道:“科学院开设了义体产业线,不出名而已,她答应我,一周内能给我交付。” 落后就会挨打。 科学院和贵族集团疯狂地争权,抢占财产,只为能和对方持平。 两方各派出一艘星舰,一支单兵师队,单兵搏单兵,指挥斗指挥,打到最后只是持平。 这场战役持续了一个月,水平相等的两方比的是谁的钱够烧。 科学院是非常劣势的,直到一百年前,帝国才开始机械革命,因为Beta劳动力被踢出了局,才让服侍家庭的Omega分到肉汤。 贵族集团全程跟进血腥的原始积累、工业革命、资本革命、机械革命,任意一个女Alpha高层,家底也许能压死院长游桐。 当此时,白虹贯日。 遥望无际的天空出现竖立的眼睛,红色的轨迹穿透了黑白眼睛,从帝国跃迁万里,奔赴贵族集团的后勤方。 两把小刀追击私有星舰,恐惧的瘟疫笼罩一半战场。 最负盛名最忠诚的战车小队,挥刀反打帝国强权。 她们抵达战场,十分钟结束了混乱,六小时协助科学院占领JE星。 周词获得了人生中最盛大的败局,竟然败给一个女Omega。 她不敢相信有女Alpha背刺阶级,托举满脑子谈情说爱的Omega。 夕阳西下,火烧云绵延不绝。 清洁工机器人收拾战场垃圾,多数时候瞧不起集团设备,选择一把火烧个干净。 余蔚在千疮百孔的小山丘疯跑,找到一个形状完美的坑洞,刚好能容纳自己。 她爬了进去,向程循拨通视频电话,开心地说道:“你猜我在哪里呀?” 程循截了几张屏,更换手环壁纸,表情平静地道:“你在JE星的小狗洞。” 余蔚:“你怎么知道呀!” 程循:“该回家吃饭了,小狗。” 余蔚美滋滋地享受,蹭完一后背的灰,跑了出去,要求游桐院长留下这个狗洞,以后自己还会来的。 游桐起身跟着她认识狗洞,在那一圈插了标志牌。 “我会翻修成豪华狗洞的,每个月叫点学生放贡品。”她认真地出主意。 余蔚听了特别开心,围着院长的腿跑来跑去,兴奋地道:“你竟然有那么大的来头!怎么不在天堂告诉我!” 游桐道:“我没有大来头,多谢你愿意帮我的忙。” 伊雯后背靠着自己的机甲,长腿伸出去,用烧垃圾的火点燃香烟。 游桐在她身边坐下,托腮望着她,脸颊被黄昏光晕晒得微红,昂贵的裙摆布满了泥泞。 她陪她抽完了一支烟,期间无话。 其实她们根本不认识,一个搞研究的,一个兵痞子,除了军校交流学习,这辈子不会碰到面。 而伊雯在校的那段时间,游桐并没有去过军校。 伊雯扬起军官外套披在身上,大步走向等候的队友,举高手掌挥了挥。 游桐知道她在对自己告别,她大声地说:“再见!多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那张深灰色皮质长沙发足够程循舒展身体,他穿着常服侧躺在上面,单手支着脑袋,冰冷的蓝眸扫视一张张转让文件。 以赫朗姆奇家族为例, 养一块肥肉只需五十年。 这次的收获比清剿教会高多了,即使是和各位委员等分财产,程循拿到手的资产也价值两千亿。 “小宝,你有两千亿零花钱的话,会怎么花掉它呢?” 蹲在地上玩手环的余蔚呆住了, 又数不清楚数字了,这笔钱对她的概念就是花不完的数字。 程循撑着脑袋的手掌平放下去,姿势变成更舒服的侧卧,像一位慵懒的贵妇。 他另一只手在凹凸有致的身子表面游移, 垂到沙发下方勾了勾。 “这个家主要靠我挣钱养家, 你该叫我一声老婆。” 余蔚心忖他又又又喝多了吗?不是说男老婆伤风败俗吗? 但她视线落到餐桌底下的酒瓶子, 爸的, 两瓶喝空了, 她懒得与醉鬼讲道理。 余蔚吸了吸鼻子,倍感屈辱地抓紧拳头, 道:“老婆,我想出去玩。” 程循的心情好得没边儿了, 升起了颐指气使的冲动,道:“我就知道你昨晚留了劲儿,不诚实的坏小狗。” 余蔚慌忙站起身子, 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 昨晚真的全部给你了,我在里面过夜,都泡白了……” 程循挑起一边眉毛,拿起手边的细长教鞭,将少年的裤腰往下一挑。 “不行……”她偏开脑袋,克制。 她不能为一时之快透支自己,否则晚上交不出粮,会被老婆狠狠地羞辱。 程循打了一下可爱的小余,她立刻腿软了,不小心跌到沙发上,不小心撞到了那浑圆柔软的翘臀。 “你可以出去玩了。”他的身体翻向沙发里侧,很不负责任地道。 余蔚在眼前的杯子和隔壁浴室艰难选择,委屈劲儿溢出了眼眶,红着眼睛爬起来,选择用冰凉的冲水冷静自己。 程循的坏心眼净使给了纯情小奶狗,在她消火的时候,他笑容满面地提高声音:“你路过商店,顺便帮我挑些安慰玩具。” 这下,余蔚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了。 她按着瓷墙的手掌按得发白,闷闷地应声:“我知道了。” 查娜同学没有进军校医疗站,那里的治疗模型是Alpha,不适配Omega,她转到了上城的私立医院。 余蔚当夜其实去医院了,医生说异性不要进重症监护室,过一个礼拜,如果换病房了她可以来。 余蔚一笔一划认真地写访客记录,字迹不算清秀,勉强算看得清,不至于让小狗狗字体丢了公主的面子。 她余光瞥见一抹金色,长长的金发束作低马尾,白裙随步子飘出涟漪,走向住院部电梯。 余蔚愣住了。 她知道医生小姐制造好了义体,她对她说了,而余蔚没有答应同她见面,因为反复提醒自己,自己的过失致人死亡。 而今她又闯祸。 她害怕被医生小姐碰到,被问来医院的目的,划掉了访客登记的名字。 “我不找朋友了。” 余蔚跑出门诊部跑得飞快,生怕美丽的小姐发现自己,小短腿跨上滑板车,一下子冲出医院大门。 医院大门外是通往城区的主路,浮躁的滑板车滑出侧门,沉稳的越野车正巧此时从主路拐进来。 墨绿色的越野车,车身高大,前保险杠挂着普通车牌,两排大灯在看见滑板车的时候熄灭了,车速也慢了下来。 余蔚滑出去五十米,浑身难受,余光瞥了一眼背后的景象,本该开进医院的越野车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余蔚的思绪炸了一下,思忖自己单独出门怎么总能碰到怪人? 她赶紧加速滑走了。 “停车,臭小子。” 余蔚挠了挠脑袋,转回身体,越野车的门已经打开了,英俊的Alpha军官走了出来。 他的眉骨很高,阴影盖住了眼窝,眉眼锐利且凶狠。 他穿着修身的少校制服,身形比余蔚大一圈,肩宽背厚,军装袖子绷在小臂上,显出很有威慑力的结实线条。 杨楷把车门砰地关上,两只手掐着腰身,大拇指陷进腰带里侧,看起来很想抽出那根皮带。 “你又在逃学!是不是!” 余蔚听到这话,莫名想起自己的爹,小时候在幼儿园,不喜欢奇形怪状的同学,她总是溜出学园玩耍,然后出于各种原因巧遇她爹,被送回幼儿园和虫虫玩耍。 余蔚面不改色地撒谎:“杨叔,我来医院看望公主,看完了我就回学校了。” 杨楷半信半疑: “我也是来看她,她怎么样?” 余蔚以为他得到了维森阿姨的消息,特地找老婆呢,原来没发现老婆重生了,她继续撒谎:“在特殊监护室,不让异性看望。” 杨楷道:“行,我下次再来。” 余蔚点了点头,脑袋转回滑板车前面。 杨楷根本不相信她会自愿回学校,快走几步叫住了她:“我送你回学校,上我的车。” 余蔚有点不自在,很难解释自己勾掉了课表,是正常的放假,她当了两秒哑巴,从滑板车上下来了。 她折叠了滑板车,提着把手放进越野车的后备箱。 杨楷就在她的身边,大热天的,这Alpha隐隐散发干净的洗衣液味,没透露一丝信息素,抑制贴不知道贴了几层。 他是个洁身自好的寡夫,余蔚满意地钻进了后座。 杨楷啧了一声:“叔是你家的司机吗?” 说起来,他算是余蔚的小领导,为了尊重领导,她爬到副驾驶的位置。 杨楷上了车,关门声音特别大,给余蔚吓得哆哆嗦嗦的,没分清他这是习惯还是在发火。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将水瓶放回中控台的时候,声音严厉地道:“吃饭了吗?” 余蔚:“没。” 杨楷点点头,调转方向盘开向军校的反方向,医院的白色围墙逐渐变成浓绿色的行道树。 余蔚不敢问他要去哪里,往运动裤两侧擦擦手汗。 没过半个小时,她见到一座三层的复式仿古建筑,黑瓦飞檐,挂着红灯笼和黑底金字的牌匾。 餐厅没有大堂只有包厢,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见到杨楷进门,无话领着他去空置的包厢。 余蔚打量每扇门的黄铜挂牌,闻闻散于走廊的木调香气,杨楷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示意小孩先进去。 包厢面积不大,中心是张铺着柔黄锦布的圆桌,几分钟前被侍者放了两副餐具,墙上挂着特别老式的山水画。 杨楷拿起餐桌边缘的一瓶鲜花,放在画框下面的木质台几上。 服务生将菜单递向余蔚,半路被杨楷抽走了,从头到尾没给余蔚,点完菜直接给服务生,展现了让人讨厌的大Alpha主义。 服务生离开了,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余蔚尴尬地抠脚指头,和上将吃饭也没这么尴尬的,毕竟随时随地性骚扰上将,她对一个寡夫能说什么做什么呀?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杨楷咳嗽了一声,硬声硬气地问道。 “还行。”余蔚的手指头也抠起来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呼吸都放轻了,静静聆听楼下的琵琶演奏,乐声飘飘忽忽的,勉强接着尴尬的气氛。 “有交到朋友吗?或者有同学欺负你吗?” 杨楷推测她不爱上学肯定有外在原因,孤立霸凌那一套他在军校是见过的。 “没有。”余蔚道。 “尽量交朋友。”杨楷道。 “嗯。”余蔚道。 空气凝固了两分钟。 他摘下小白手套,用湿毛巾擦拭手指,余蔚僵硬地学着他擦拭手指。 杨楷偏头望着她,语气生硬地问道:“程循是你的导师?好相处吗?” 余蔚的脑袋埋得更低了,盯着桌布的细条流苏,呐呐地道:“好相处吧。” 杨楷:“说谎了吧。” 上将脾气暴躁是公认的,碰到不顺眼的家伙抬手即打,杨楷见少年如此温吞怯懦,便私自认定她是出于讨厌导师,才讨厌念书。 余蔚要怎么说出自己草哭过上将,弄哭了就不闹了。 杨楷:“我建议你顺着他,毕竟你们要相处三年,你的毕业证也是他发的。” 余蔚:“好。” 杨楷:“你逃课他就生气,他生气就打骂你,你继续逃课,这是恶性循环。” 余蔚:“嗯。” 服务生敲了两下门,端着热菜和果汁放上餐桌。 杨楷来自地星,吃东西比较讲究味道,点了清汤燕菜、佛跳墙、红烧肉、糖醋排骨。 余蔚不愿他继续说军校的事情,指着红烧肉问道:“这是什么肉呀?” 杨楷:“恐龙。” 余蔚:“啊?” 杨楷:“我家乡以饲养恐龙出名,平时骑着恐龙上学上班,小孩子成年当天,凭借身份证到恐龙园领一头幼龙。” 余蔚听得恍恍惚惚的,叉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焦糖的香气冲击味蕾,软软的熟肉一下子滑进肚子。 外星人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呀,眼睛放光地大吃大嚼,不时来口清甜的椰奶,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杨楷的眼神有种诡异的慈爱,像看着自己的小孩,“慢慢吃,不急着上学。” 余蔚吃到这顿饭才意识到程循做的那能叫饭吗?那简直是给狗吃的,敷衍至极。 她有点儿愧疚了,杨叔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觊觎他的老婆。 不知道医生小姐有没有和杨叔吃过饭,如果没有,她下次就请医生小姐来这里吃饭。 喜欢……他的老婆…… 杨楷并没有察觉到少年心事,抬手托着侧脸笑了笑:“我要是有孩子,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余蔚从饭碗里抬头,表情认真地说道:“叔,别惦记姨了,你值得差一点的。” 杨楷:“什么?” 不过她说归说,比谁都了解白月光初恋的影响,碰到这么个人,自己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 余蔚吃完美味的午饭,记住了这家餐厅的名字和位置,依依不舍地去上学了。 杨楷目的明确,一路直开到军校门口,拎着睡觉的少年下车,丢进学校,然后他回指挥部上班。 余蔚抱着身旁的滑板车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手环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手环,查看新的私发消息。 【查娜】:我好像做不了指挥了。 【余蔚】:好吧。 【查娜】:我会休学一段时间,祝你找到新的朋友。 【余蔚】:我可以找你在外面玩吗?就像上次在轴城,在腐烂街,银月港。 【查娜】: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我骗你银币失信? 【余蔚】:我不在意。 【查娜】:因为我希望你传播给同学,希望同学发现你是个蠢货,我讨厌你,你报出异性血统,怎么会获得的是女Alpha的尊敬? 【查娜】:你还想和我玩吗? 余蔚应该认定她是个坏人,从此和她绝交,可是她只有无尽的难过,没权力的小孩连生气都表达不好,那个不叫讨厌,那叫愤怒于不公平。 她对查娜发“我想和你玩”,发的太慢了,敏感的Omega拉黑了她,发不出信息了。 余蔚滑着滑板车跑出校门,跑进她所在的医院。 护士先生告诉她,她的朋友出院了。 余蔚不知道出院的朋友会去哪里,如果是回家的话,自己一个人不敢去皇宫。 她只能安慰自己,公主殿下高贵且富裕,一定有比自己多多了的朋友。 余蔚感觉好难过。 她漫无目的地滑滑板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市区,碰到爱吃的汉堡店也不进去了,汉堡包买一送一她看都不看。 她的泪水流下脸庞,很快被风吹干,猜想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忧郁,有打扮时髦的少男在偷拍自己。 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公主失踪了。 程循告诉了余蔚这个消息,从利浦维斯军校休学后,她没有回到皇宫或皇室的产业,也就是不在上城。民用星舰没查到她的航班信息,也就是在轴城失踪了。 轴城失踪市民多见于银月港,身体卖给红灯区,腺体卖给黑心实验室,比较好的原生器官卖给特殊癖好的客户。 总而言之,Omega的地位堪比一只小猪, 哪里都可以给Alpha享用。 余蔚经常闲逛银月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漂亮的少年踏进堕落的环境,是陷自己于危险境地,她的机甲被歹徒打坏了一次又一次,修完了机甲才敢再踏足银月港,这个频率在一周两次左右。 战车会叫余蔚出任务, 打打新出的异端, 打打破坏秩序的海盗, 任务强度累坏小狗指挥官了。 事后她在宿舍瘫睡半个月,寻找朋友的支线任务变成了一月一次。 大家再也没有提过简纪恩, 仿佛不认识这个队友,余蔚观察到队长手上没出现第五个芯片, 往好处想想,可能她没有死吧,在某处过自己安稳的普通人生活。 某次小队任务, 整个月游荡在第九星系, 剿灭了拐卖少男的一伙坏星盗,小队整体升职,余蔚也升到了上尉。 那个月她没来得及去银月港, 往后除了任务再也没去黑港口了。 两年后。 “小宝,选一个吧。” 余蔚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了个监测项圈、一份告知文件。 必要的毕业流程是检查记忆,确定是否有污点,清除污点记忆只多不少,因此造成过白读军校的案例。 不检查记忆当然也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帝国高层的脏事余蔚见得少吗?自己的虫虫籍贯兴许是最小的秘密。 余蔚选择戴监测项圈,就能保留自己的秘密了。 毕业之后,实习军官才算是转正,压一级发一级的奖励从此正常发放。 余蔚完成了必要流程,当场跳到少校,授勋仪式由高一级的军官执行。 程循人在她床上,代劳了中校的职责,身体斜倚着蓬松的抱枕,一个弹指飞出一个领章,打中兴奋的余蔚。 “宣誓什么的咱俩就跳过了,你可以申领一支不超过五十人的私用士兵,干点什么随便你,反正是你发它们的工资。” 余蔚少校的日薪是二千,不可能倒贴养兵,这福利她就放弃了,她只想问:“有哪些人能控制我的监测项圈?” 程循微笑道:“我、皇帝、联邦。” 她算是上将的门生了,掌控她人身权利的自然是上将。 没有重大功勋的加成,少尉升中尉是两年,中尉升上尉是三年,尉官最容易交代给富家小孩。 校级军官往上爬,需要满足三个条件:漂亮的战功履历、有人退役空出位置、有将级军官愿意为她担保。 军队内部的关系盘根虬结,站队哪位将军得慎重考虑,上面出事了下面被退役的概率很高。 虽然程循是利浦维斯的校长,接触新任军官最多最容易,但他的门生是九位将军里最少的,懒惰就算了,精神不正常是选导师的大忌。 程循:“余蔚少校,你也不想有人卡你的评级吧?” 余蔚虎躯一震,担保人变成程循上将,意味着升级中校和上校需要程循签字。 “拜托你不要卡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慢吞吞地脱掉制服,白皙笔直的小腿微微分开,朝着强壮强势的男人。 这个就是余蔚的两面性了,在外当狂傲不羁的舰队指挥官,在家里老婆的□□,只需要让他满意。 程循望了眼那年轻诱人的身体,将脑袋低下去了。 余蔚一副可怜的下位者模样,弱弱地哽咽道:“长官,我是不是最会伺候你的那个?” “嗯……伤感情的问题别问……” “什么?!有别的狗伺候过你!”余蔚轻易地急眼了,大声叫道:“是谁?!” “唔……”程循双唇紧贴,抵住自己的呻/吟,不想说话了。 余蔚一边爆哭一边以下犯上,逼问那条狗是谁,怎么可能比自己好使,不可能,他一定在骗自己。 一个多小时后,她累得趴在长官的胸口,遗憾接受自己不是最厉害的小狗。 程循比她大了十一岁,他的青春她都错过了,他第一次喝酒是和哪个人是为什么,他怎么和战车相处,她永远弄不清楚。 程循抚摸余蔚的脸庞轮廓,拍了拍潮红的脸蛋,“你穿得像个人,陪我参加皇太子的加冕典礼。” 余蔚哪有力气穿裤裤,撅着嘴巴翻到旁边的被子上,两条短腿往外一伸。 “短短的也很可爱。”程循道。 余蔚蹬腿不是给他看的,是要求他帮忙穿戴的,这么羞辱一句,她只好自己穿裤裤了。 唉,被压榨坏了。 他早说有典礼要参加,她肯定不搞胯骨轴子的那点事。 程循脚步轻快地走进衣帽间,选自己要戴的袖扣、领带、手表、腿环。 余蔚冷静地看他戴腿环,将大腿勒出丰腴的肉,扣住白衬衫的下摆,他觉得露出脚踝肉很羞耻,平时穿的是及膝黑丝,不露出一点儿皮肤。 天城大教堂在午后两点举行典礼,市民能在外面的天使广场观看,各个网络频道也会转播,让平民见到这辈子见不到的大人物。 主持仪式的是枢机主教虞承庭,两点之前安排好仪式用具,吩咐卫兵和修男注意事项,和皇室成员友好地交际。 虞承庭表情死死的,看起来不是很热爱工作。 余蔚被程循领进圣堂,见到联邦的委员们全部到了,事关穆尼亚委员,她们应该出席致敬。 程循说与她们保持一般关系,不必深交某一个,因此余蔚没有和那些人打招呼。 不过这是交际场,她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她。 迎面向她举杯的科学院的院长,风头大盛的游桐。 她穿着很是鲜艳的玫红色西装,从色调深沉的Alpha们当中走出来,像一杆刺破腐烂黑肉的雪亮刀片。 “少校,你好。”游桐声音不高,从不高声说话,即使被人放火燃烧,她也不会失礼地大声呼救。 “你好,院长。” 余蔚远远地和她碰了个杯,瞥见门口进来几个倨傲的军官,转身和战车小队见面。 程循扶了下面罩,对领头的伊雯点点头。 众人向他微微一笑,没指望高冷社恐男说点什么。 “你这身真帅!”夏屏重重地拍余蔚的肩膀,给她的少校肩章拍得抖了三抖。 “你也真帅!”余蔚最喜欢和身高差不多的夏屏玩了,回拍她的肩膀。 洛弗打了个哈欠,倚靠谢台泽超高的身体,没说挑衅的话,因为余蔚确实帅,比两年前长高了一点儿,脸颊褪去婴儿肥的稚气。 谢台泽低头望着洛弗的头顶,嘴角动了一下,左手插进风衣的衣兜。 伊雯道:“穆尼亚要做皇帝,那么委员会是换一个皇室成员吗?” 程循道:“问陆令仪。” 伊雯就去找陆少将了,她一走,队员们探头探脑地紧跟着她,像群没有安全感的小鸡崽。 机甲造出来就是烧钱的,军费年年增长,听说联邦打算消减单兵数量,建立特殊学校培养S级士兵。 拟态军团是决计不可行的,低精神力的士兵使用高维芯片,结局只有崩溃不得好死。 伊雯得弄清楚她们的情况,别弄出一个蠢货推进拟态军团计划了。 “程循,你在这里不要跑,我去洗手间。”余蔚指定了一个靠墙的座椅,叫程循乖乖坐下。 程循翻了个白眼,道:“我觉得你跑丢的概率更高,我在洗手间门口等你。” 余蔚一步三回头确认他的位置,在自己的视野里。 覆面的程循的担心溢出眼神,似乎很怕她被厕所水冲走了。 余蔚飞快地解决了问题,急冲冲推开厕门。 门后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长得不吓人,而突然出现在这里,给余蔚吓了一跳,差点脚一滑掉进坑里。 “你是……你是……”她十分不确定,两年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不是很熟的同学。 那人变化很大,身穿西装三件套,白皙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伴随晒伤的斑点,棕瞳炯炯有神,似乎有些锐利的东西将要刺破什么。 “帮我做一件事。”查娜的语气确信无疑,就像说出来就知道自己能成功。 “我未必能帮到你。”余蔚道。 仪式地点在皇宫还好说,皇宫有黑箱异端,能够使用拟态。 天城大教堂恨不得用源晶建立教堂,在场所有人被禁用拟态,全都是普通人啊。 “你能帮助我,我琢磨出S级拟态了,你看。” 查娜伸出精干的手臂,手心摊着一个黑色盒子。 余蔚曾用显微镜观察过黑箱异端,装载的箱子要精致一点,雕刻配套星舰的编号。 眼前的盒子没有编号,是查娜不知道它有编号。 熟悉的精神攻击撞进余蔚的脑海,频率波动和黑箱异端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黑箱异端的真相,但模拟出它的异常磁场了,这就是她的拟态能力。 余蔚不可置信地望着盒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没有黑箱异端存在,拟态就不可能变出来。除非当事人失控,将自己的身体让给拟态寄生了。 她面前的未必是人。 不过,什么身份都不关她的事情,她对帝国没有忠心的感情。 “我为你涉险,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不要口头许诺,拿出我能看见的诚意来。” 她离开洗手间就走进了源晶区域,进入天枢的监控范围。 余蔚不确定查娜有没有被天枢监控进入教堂,自己是不是正踏进一个陷阱? 冲动不得。 “等我成功了给你一块地?我们现在就能签署协议。”查娜说道,“我失败了不会牵连你,是我胁迫了你。” “记住你说的话吧。”余蔚说道。 她放出黑白眼睛的虚影,填满了整个洗手间,黑色小手抓住查娜塞了进去,到达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查娜带走了仿制版黑箱异端,黑色小手在她走后就消失了。 余蔚哼着小曲洗手手,眼皮抬起盯着镜中的青年,刚刚用过拟态,红眸有些发黑,被白睫毛掩着黑得更明显了。 余蔚状容轻松地走出洗手间,顶胯顶住程循的大腿,道:“你在看什么?” 程循压着声音道:“这层暗处的皇室卫兵,跑到楼上去了。” 第一层明面的卫兵布置得很少,祭坛两侧布置了八人。 此刻除了这八人,守护拾级而上的楼梯的卫兵全部撤离。 “那我们也上去吧。”余蔚不以为意,随手扭曲了祭坛附近人员的潜意识。 “其实,我们能看到你的小动作。” 程循非常无奈,给她夹进头发的信息终端开机,她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从人眼转用天枢观察周围。 她看见自己头上冒着好明显的虚幻白线,正在扭皇室卫兵的脖颈。 余蔚:“……” 正在友好交流的虞承庭滞了一下,微歪脑袋绕过玛尔特亲王,看了看卫兵的状态。 他轻叩右扳指的信息终端,解离自己被控制的状态,顺手解了这片高层人士的状态。 程循:“你最好别在天枢眼皮子底下瞎玩,他能不干活就不干活,但判定有必要干活了,会循着你的轨迹找到你,扭断你的意识体。” 余蔚赶紧撤了小动作,即便收放很快没人发觉,她仍害怕地抱住上将大腿,“我要丢掉信息终端吗?” “没什么用,跟我走吧。”程循摸摸她头顶,拖着她靠边向楼梯口走去。 手持长枪、蓝衣白裤的卫兵阻拦程循的脚步,声明仪式结束后才能去教堂的楼上。 程循蹙着眉点了点腰间,出示十分漂亮的荣誉佩剑,说道:“听说楼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有维护皇权的义务,放心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下一任皇帝的安危。” 卫兵犹豫不决,请求枢机主教的意思。 虞承庭道:“请便,程领导。” 程循带着余蔚上楼了。 公主顶替皇太子成为皇帝是不可能的,出生为Omega就被判死刑了,得不到民众的信任,拉拢不到Alpha军队,说服不了Alpha秩序的教会。 不是一刀能解决的问题。 查娜打败了Alpha皇姐,扒掉染血的皇袍披在自己身上,握着军刀站在一片血泊中,眼眸亮得惊人,笑容特别灿烂。 Alpha男帝抚摸自己的肚子,在高高的座椅上俯视她。 “等这个孩子出生,你就去死吧,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没被别的狗,大坏猫最爱逗小奶狗了 第108章 男帝四十余岁, 年纪算得上十分苍老,容貌却如十几岁的少男明艳动人。 家臣目如豺狼,盯着他含苞待放的酥/胸之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穆尼亚站在不符合C级的地位,成为委员之前,为了稳固皇太子的地位,她向拥有星区的贵族——例如巴纳巴斯家族、艾弗雷特家族收回了大量皇室直管卫兵。 这就是承认了巴纳巴斯、艾弗雷特领主的合法性。她给出的小利能让她们永不背叛自己。 艾弗雷特家主站出来,说:“公主殿下, 快放开皇太子,不要耽误了加冕仪式!” 除了查娜和穆尼亚, 在场的人是不会死的, 在【天堂】备份过身体, 她就算打败了所有人, 人们还能回来。 查娜被卫兵的枪支指着脑袋,手指关节动了动,一颗子弹擦着耳朵飞了出去,飞进了浓重的血红色的地毯。 她举手投降,穆尼亚仿佛尸体滑下她的身体, 脑袋重重磕在她的脚面。 而在这时,警戒的近卫军让开了一条缝隙, 从中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女Alpha贵族。 “尊敬的陛下,您对Omega的偏见会不会太深了呢?” 她与礼仪官相望一眼,礼仪官立刻意会。 “查娜殿下拥有不输给Alpha的气魄, 并且精神值达到了S级, 堪称一位普通的Alpha了。” “加冕典礼已经开始,中断仪式会让民众疑惑,请您好好考虑吧。” 余蔚没有进入预备厅, 预备厅被卫兵站满了,没地方让她下脚。 她在铺着红地毯的空旷走廊来回踱步,把耳朵贴上墙壁,听里面的说话声,犹豫不决,犹豫不决。 称帝最大的阻碍是Omega血统,唯一能破开局面的也是Omega血统。 说得再透彻些,皇室代表了秩序。清洗夜莺教会的虫子,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动附属它的廷议审,因为法律动摇会出现大乱子。 最近的大乱子在一百年前,在夜莺教会最鼎盛的时期,天枢尚未出现的时候。 神权压过皇权,用苛捐杂税压迫民众,于是大隐隐于市的高手们建立组织,不遗余力地刺杀教皇,把教职人员清除了一半,直到杀死教皇,将秩序还给布兰切尔氏。 布兰切尔氏说出的话是秩序,帝国113个区的民众只听她们的话,外星不计其数的殖民地也听她们的条约。 这里所有人都是投机商,多数人认为掌控一个Omega比Alpha容易太多, Omega不仅容易怀孕,本身就是讨好型恋爱脑。 “闭嘴!你以为我不懂你们的心思吗?查娜,你这无知又心狠的蠢货,竟敢对你的姐姐动手!” “呵呵呵……” “哎呀,事已至此,快做决定吧,陛下。” “您要对民众说,帝国在您的胎儿出生之前,暂时没有继承人了,今后由联邦委员会代理政治吗?” “呵呵呵……” 预备厅吵得不可开交,到后面默认皇太子重伤不治,讨论公主到底有没有继承帝国的权力。 程循就比较悠闲了,后背倚着走廊尽头的栏杆,手里端着楼下拿的红酒,轻轻地摇晃,“想不想喝一杯?” 余蔚:“你别喝了,我不想在外面管你叫妈妈。” 程循模糊记得自己的酒后恶行,说都说了,笑一下就算了。 他交叉优雅的大长腿,眼睛从楼梯之间的空隙,望着楼下的人。 身穿少尉制服的男生,和虞承庭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地步上了楼梯。 阿提克斯·布兰切尔。 女尊社会,只有女Alpha发音,男Alpha是默认的背景板,程循忘得很干净,还有一位皇男。 “校长好。”阿提克斯整理整理自己的领带,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你妹妹在杀人哦。”程循举了举酒杯,语气冷淡地提醒道。 “我知道,我正是因此而来。” 阿提克斯走楼梯走到一半,咧开灿烂的笑容,开始兴奋地奔跑。 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他终于熬死二皇妹了,十四公主四面皆敌,这就是他掇取胜利果实的最好机会。 他从利浦维斯军校毕业,获得了镀金的履历,凭实力在军队转正成为正式的少尉,公主殿下的竞争力根本比不了他啊! 余蔚扒墙的手臂缓缓伸直,有点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她向程循的方位走去,挺起肚皮,用自己伟岸的身形挡住大皇男。 余蔚皱着眉头和额头,出声训斥:“干什么?” 阿提克斯抑制不住狂喜,激动地对她说道:“我的妹妹为我扫平了所有阻碍,我不会辜负她的,一定当个好皇帝,宠溺她一辈子。” 余蔚:“你喝假酒了吗?” 程循:“……?” 阿提克斯往左挪步,余蔚往左挪步,他往右挪步她也紧紧挡住,就把人堵在楼梯口。 余蔚伸手勾住学哥的肩膀,强硬地把他往楼下带,“说起来你凑过我的学费是吧?你跟着本长官到银行拿点钱。” 阿提克斯面对没有离开军校即成为少校的学妹,气势和架子矮了一截,小声又急切地道:“长官,我是自愿送你学费的,你不用还我。” 余蔚哈哈笑道:“别打扰你妹的加冕礼了,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呗。” 阿提克斯猛然停下脚步。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感到出离愤怒。 “你别开玩笑了! Omega怎么能当皇帝?她什么都不会!连军校都没有毅力读完!” 程循个暴脾气往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你倒做起教师评价了?” “哎!”阿提克斯疼得捂后脑勺,身体死死贴着浮雕墙壁,既不肯下去,又怕上面的校长,校长打人真疼。 他嵌在后脑勺的终端差点被拍出来。 阿提克斯要表达偷窃胜利果实的决心,死都不肯下去,一张嘴,还没喊叫,被余蔚沙包大的拳头堵进了嘴巴。 “我真的不能搞小动作吗?”余蔚对程循挤眉弄眼,意识操控一下这男的,能省很多事情啊。 程循用小猫脑袋略作思考,自己的计划很小很小,没有涉及到对付天枢。 他的手掌放在余蔚肩头,声音肯定地道:“带去洗手间吧。” 人们不在洗手间装源晶,被天枢观测是心理接受不了的事情。 程循就近选了二层的洗手间,把急哭了的阿提克斯搬进最里面的隔间。 【你最喜欢上厕所了,认为坐马桶上思考人生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决定今天将此事贯彻到底。 】 余蔚下完潜意识的暗示,贴心地给他带上了门。 她对自己的天赋非常自信,带着程循下楼观礼。 保洁机器人打扫洗手间,发现有个坑不对劲,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开门,担忧地敲门问:“你还好吗?是否需要帮助? 里面的人回答:“我现在最好了。” …… 星球历9429年,下午两点钟的加冕仪式准时开始,二层的天花板向左右拉开,露出一节节镶金线的红毯阶梯,高级卫兵列队两侧。 说话的帝国高层都安静了,表情恭敬地垂手,面对最前方的祭坛。 查娜直到开场才出现,身上血迹未干,额角有块淤青,整体略微狼狈,笑呵呵地走到菱形祭坛的附近。 人们有的疑惑,有的皱眉,没有人出声质疑。 在神的见证下,男帝步下教堂台阶,如同慈父,对女儿露出善良的微笑。 “我的皇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付出最多心力教导的,希望你继承我的位置后,引领帝国走到更加正确的道路。” 他抬高手中的黄金王冠,以非常标准的奉送姿势,交给面无表情的虞承庭,虞承庭放在单膝跪地的青年的头顶。 这就代表教会认同新帝,教会和他从此为新帝服务。 查娜抬头泪眼朦胧,忍耐欲哭的表情,声音沙哑着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毕生奉献给帝国。” 拍摄记者完整记录这一幕,噙着泪水在镜头前感慨了好几句“父慈子孝”。 要员们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没人提她的Omega血统,称颂新帝真是一表人才。 记者将话筒递给外交官,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我们以为加冕的对象是皇太子,为什么皇太子缺席了,出现的是十四皇子呢?” 外交官是个严肃的高壮女人,从皇太子更衣到公主刺杀都没有变过表情。 她带着这个虔诚稳重的表情,在镜头前沉声回答道:“这场加冕礼正是为十四皇子举办的,皇太子阁下前两日遭了刺客刺杀,在宫中养病的时日,自愿向男帝提出退位。” 记者大吃一惊,赶忙让镜头分切给台上的查娜,焦切地继续问:“刺客抓到了吗?” 外交官点点头,声音压沉:“正是十四皇子抓到刺客,拯救了皇太子阁下,避免了反抗军更大的阴谋。” 记者抢声道:“难怪难怪!可恶的反抗军!这就是男帝选中十四皇子的原因吗?” 外交官:“正是。” 观看典礼的民众唏嘘不已,面对从未听说过的十四皇子,立刻到网上搜她的信息。 这时候国家人物网更新了,显示: 【查娜·布兰切尔,二十岁,S级女Omega,帝国的第十四位皇子,25届天城区教会学校毕业生,因优异的成绩被利浦维斯军校破格录取,成为军校首位Omega学生……】 男帝本想把Omega身份改成Alpha,上得来台面,然而正是他本人散播了查娜是Omega的信息,撤不回军校生的记忆,只能不伦不类地办事了。 出乎意料,血统消息没有引起民众不满和抗议,在大基数为Omega的帝国,传位Omega获得了他们极大的好感。即使新皇帝没有做出什么承诺,整个人看起来还有点儿疯劲。 “什么……?她是皇子?!”同样观礼的军校生傻眼了,居然用生命霸凌皇帝。 在她们当中,仞惊得跌坐到椅子上,修机甲的钳子砸到大腿,砸出来一块青紫。 “怎么可能……” 程循看了个典礼开头,便看不下去了,夹着余蔚走向大祈祷厅的角落。 他过去的队 友在那边,围着放甜点的桌子侃侃而谈。 程循在她们后面抽了张椅子坐下,将可爱的余蔚抱到腿上。 余蔚扭来扭去地蛄蛹,舍不得远离风暴中心,程循淡定地摁住她,从她的后颈摸到尾椎骨,一下一下拍摸后背。 她的手感摸起来非常舒服,像揉捏一个棉花团子,程循把她凑近面罩闻了一口,以手臂紧紧地禁锢。 “小宝不闹,等会儿给你买汉堡包。” 汉堡包是余蔚的最爱,程循适当管控,能让她非常听话,余蔚果真不乱动了,笑嘻嘻地摸他的手环。 “你账号给我看看!”余蔚命令道。 军区手环摘掉手腕,会自动退出个人账号,程循延展出它的全息界面,放在余蔚的眼前,和她一起看着。 余蔚用他的权限无非是查别人档案,今天她决定检查战车小队的底裤。 她不太喜欢查信任之人的底裤,越了解越接受不了失去。她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关,认为多了解队友,能够有更多的路子保护她们。 余蔚直勾勾点进程循的档案,记住三围数据,切换后台购买情趣服装。 程循的蓝瞳映着光亮,眼睛一眨不眨,看一会屏幕,又看一会余蔚,轻轻地叫:“你真下流。” 洛弗再看不出这两人的端倪,就别说自己和程循有同队几年的经历了,在她印象中,程循是一位禁欲系性冷淡男子,会对黄色广告露出疑惑的那种人。 “程循,你是不是喜欢余蔚啊!”洛弗身体一歪,嬉笑着靠住谢台泽。 谢台泽习惯当柱子了,头也没回,认真观看皇帝交接仪式。 程循的脸红被覆面掩住了,锋利眉眼显得他非常冷酷,没有人情味。 程循说:“我才不喜欢臭小狗。” 他喜欢性格霸道、对伴侣有控制权的成熟女人,最好身材再比自己高大点儿,能让他安心做个不问外事的小娇夫。 余蔚:“怎么?做少校夫人委屈你了?” 程循:“委屈了。” 他自己是上将,成为元帅夫人才能不委屈,不过,没有人出生是元帅,他应该在余蔚当小兵的时候陪伴她,等待她功成名就。 洛弗狡猾的舌头舔了圈上牙齿,贼兮兮地笑道:“那我给余蔚介绍对象。” 程循立刻回绝:“不行!” 洛弗拍了下手:“你看你急。” 给程循气得脸阙青。 没有人能和洛弗安稳交流超过三句话,他不要接她的话了,他把余蔚抱在怀里,举着青筋暴起的拳头,喂她吃柠檬小蛋糕。 余蔚哼哼道:“我要留着肚子吃汉堡包。” 伊雯背对她们,对着石墙掏出打火机,火光映亮她有点发灰的皮肤,点了一根香烟。 程循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她颈项,出声问道:“你这个月做体检了吗?” 军队每月惯例,S级人类接受心理医生的检查,非S级用芯片的人类接受体检。 伊雯回想了几秒体检报告,语气确定地道:“检查了,没有问题。” 余蔚抬眸瞅着队长,从她的脑袋瞅到夹烟的手指,皮肤非常皱巴,指甲盖在皮肤上凸出,像某种猛兽的利爪。 伊雯在余蔚面前崩溃过一次,就是两年前把【安眠】芯片用给简纪恩,虽然从那以后稳定用着新芯片,但她已造成的身体损伤回转不了了。 她就这样去体检,检查出来是正常人,哪怕没有正常人的身体。 余蔚想保护她,就要了解她所佩戴的每块芯片,了解她承担的每个逝者的意志。 余蔚将全息屏幕放进腿窝,这就开始调查了,只调查伊雯的档案太片面,了解不到死者,她查的是整个小队的档案。 9416年,伊雯从利浦维斯军校毕业,作为实习少尉,待命步兵师第七作战旅,同期包括程循、夏屏、洛弗、谢台泽、伊雯、简纪恩、艾格尼丝、阿彻、罗杰。 9416年,艾格尼丝队长兼任指挥官,成功伏击第一星系的虫虫大军,获得星舰能源,从此由机甲时代变成拟态时代。 9417年,战车成为元帅亲军,艾格尼丝队长得到【拓新号】军用星舰。 9418年— 9419年,战车队员相继觉醒拟态,帝国成功殖民第三星系、第四星系,第七星系。 9420年,帝国势力内乱,为了转移矛盾,战车向第一星系出发。 9420年,八人重伤,罗杰死亡。 9422年,战车修养完毕,向第一星系出发。 9422年,阿彻被SSS级异端杀死。 9422年,同夜,艾格尼丝指挥官失控死亡,伊雯接任队长。 9422年,赫墨精神重伤,程循从单兵转职指挥。 9423年,程循因个人原因由纠察组监禁。 9424年,程循辞职上将,就任利浦维斯军校校长,战车解散,伊雯驻守IN星,简纪恩进入纠察组,夏屏、洛弗进入特种侦察营,谢台泽进入联邦最高监狱。 9427年,赫墨死亡,程循复职,重新组织战车小队,加入新成员余蔚。 9427年,简纪恩离队,义体崩溃死亡。 余蔚寻思9424年战车干啥去了,怎么全部被调队了?一个辞职的先不说,还有个进监狱的? 谢台泽从她认识起没穿过军装,穿的是自己的大衣,该不会仍在坐牢? 余蔚琢磨怎么问这个问题,夏屏不知怎么又和洛弗发生冲突了,四个拳头打来打去,谢台泽努力分开她们俩,大家都好忙碌。 正在这时,伊雯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桌上的烟灰缸滋滋作响,说道:“哪家汉堡包这么好吃?也带我们去呗。” 夏屏最后推了把洛弗的身体,兴奋叫道:“团建!” 洛弗:“我也要吃小孩饭吗?有意思。” 谢台泽见两人不打架了,“嗯”了一声,后靠着椅子拨弄自己的手环。 余蔚不想好时候破坏气氛,便没有问那件事,等着回家撬程循的嘴。 她们不是第一个中途离场的,早有看不惯Omega的要员先行离场,表达自己的不满。 汉堡店。 这天是节假日,店里充斥着放假的小学生,一时没有位置可坐,程循习以为常地掏出军官证,准备清场。 “你别!很尴尬啊!” 伊雯拦住他的霸道动作,打包了食物,带进不远处开的茶室,点一个包厢就有位置了,并且比较安静。 六人舒服地或躺或坐在沙发上,窗外是茶室自建的园林景观,靠窗有个麻将桌,在这里休息一下午想必会非常惬意。 程循看到那桌油炸食品就气饱了,压扁杯中的冰淇淋,丢给啃汉堡包正香的余蔚。 洛弗拿焦黄的薯条指着他,咂巴嘴唇道:“你真没礼貌啊,喂狗吗?” 夏屏:“多吃点吧你。” 程循不喜欢吃汉堡包,喜欢看余蔚吃汉堡包,她这种时候会露出很快乐的表情。 她不明白吃饱的感觉,总是吃到肚子不舒服才意识到饱了,程循对她说:“你只能吃一个巨无霸汉堡包。” 余蔚瞳孔地震,然后很珍惜地吃这个巨无霸汉堡包,吃到一半,风卷残云了两盒鸡块,再啃半个汉堡包。 “余蔚,我给你买了个玩具。” 洛弗吊儿郎当地咬着薯条,撸起袖子,从制服口袋拿出一个银质小狗尾巴。 她忍着笑意将它按到余蔚的尾椎骨,尾巴立刻吸附住皮带的金属扣。 它开始转动了,像台微型风扇,给崩溃的程循带来徐徐凉风。 程循伸手欲拆尾巴风扇,手掌停在呼呼转动的风扇前,没找到地方下手。 洛弗热心讲解道:“余蔚,等你感到不快乐,小狗尾巴就不会摇了哦。” “好吧。”余蔚回头看看小狗尾巴,不甚在意,反正解开腰带就不会转了。 “别给程循吹成面瘫了。”伊雯轻笑了声,抿饮着化了冰的可乐。 程循被叫到名字,下意识移开给余蔚的注意力,又注意到队长握着可乐的手指,在两年前,长得不是这样的。 他不太会说话,桌底下碰了碰余蔚的小腿,希望她说点什么。余蔚看的东西总比他多一点,各维度都是。 余蔚道:“队长,你明年会请我们吃汉堡包吗?” 程循心说她不如不说,刀尖舔血这行最忌讳插旗子。 伊雯想都没想地回答:“当然可以,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夏屏:“好耶!干杯!” 六人高举可乐干杯。 这是战车小队最快乐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大伙合计玩牌还是玩麻将的时候,有手环震动音响起。 伊雯低头望了眼屏幕,没避开队友,当面滑动接听键。 她听着那边的报告,修长的手指绕着打火机盖子,在清脆的开盖声里,压低人声:“又跑了?” 她用手掌护着火苗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好的,我去追她, 好的。” 伊雯挂断电话,拎起搭着椅子靠背的制服,嘱咐她们道:“我先走了,你们玩。” 夏屏才选好要打的扑克牌,闻言抬头问道:“谁跑了?要不要我们帮忙?” “家里的猫。”伊雯答道, “不用跟我, 人太多了她不出来。” 夏屏“哦”了一声, 没往心里去, 埋头洗自己的牌。 余蔚目送队长的离开,她看着队长拉开推拉门,门外日光正晒,她的身形闪了闪,紧跟着,仿佛人间蒸发消失了。 不过一秒,她的身体又出现了, 轻轻给她们带上了门。 余蔚回头确认自己的背后, 为了搭配身份,确实没有带小黄鸭书包,没有黑箱异端。 …… 余蔚带着黑箱异端探访监狱的那年,卢修偷走了整个牢房。 只要让拟态稍稍融入意识,她就能不做人了,介于人和异端的模糊临界点,区区源晶项圈根本拦不住她啊! 她一路逃跑一路偷窃,狱警被偷得裤衩都不剩。 她偷了辆军用飞车,引擎轰鸣着跃上蓝天白云,尾焰划出橙红色的灿烂弧线,放声大歌:“原谅我这一生——” 越狱越到一半,没出门呢,飞车底盘骤然沉重,好似被巨力的手掌抓住底盘,硬生生被掼回地面,砸在水泥道上摔成了废铁。 卢修头磕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几乎打碎她的肋骨,铁锈味道涌进喉管,最要命的是破损的零件像把尖刀刺进肋下。 陆令仪刚领取【安眠】芯片,整个人有些疯狂,开着机甲爆踹燃烧的飞车,火星四溅,金属扭曲。 “大姐别杀我!”卢修头破血流地惨叫。 她有些绝望了,是自己运气差还是军区就这样,碰到的全是暴躁老姐,没有一个好脾气的吗? 陆令仪徒手撕开变形的飞车,把重伤的她抓了出来,机甲手指冷硬至极,掐着她浑身骨头响。 陆少将粗着嗓子道:“我一出门就看到你越狱,你找死吗?” 卢小偷仓皇跪了下去,抱住她一根机甲手指,眼泪鼻涕哗哗流:“别杀我啊!求您了!” 陆令仪高高举起血滴滴的女人,她的下场即将如同报废的飞车,摔成人体碎片。 卢修死死抱住她的手,这么一甩,居然没甩下去,像块强黏性狗皮膏药。 陆令仪冷静下来了,想到自己的正事儿了,竖着她抱的中指,说道:“我不杀你,你今后黏着伊雯,偷走会造成她失控的东西,做得到吗?” “做得到啊!!!”卢修声嘶力竭。 就这样,脆皮小偷被放进了特殊牢房。 待遇不比她自己那间,自己那间家徒四壁,除了灰墙就是头顶超小的白窗,连张床也没有。 特殊牢房和公寓差不多,有餐厅客厅卧室盥洗室,空调燃气电视机一应俱全。 卢修抖开床上的豆腐块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直盖到下巴,露出机灵勇敢的一颗脑袋。 等待伊雯下班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偷了电视机顶的遥控器,用脚趾夹着,选一个自己爱看的频道。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手枕在脑袋后,翘着脚悠闲地望向门口。 高挑匀称的军官身上带着血和药的味道,她在玄关脱了外装,行走到床边,垂眸睨着窝在小被子里、好似炫耀自己上床战绩的女人。 她没有耐心给卢修专门弄张床,指着地面道:“不要睡我的床,睡地上去。” “我不。”卢修根本不听,扯松了抑制贴,伸出一条腿夹住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沾自己的信息素。 伊雯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皮带子,对折成两半,用一只手握着,上前手腕落下,抽进她翻滚正欢的腚。 卢修身体一顿,动作停下来了,脑子认清主人了,带着枕头麻溜滚到床底去。 伊雯在床边坐下,摁了摁眉心道:“我明天有任务,关电视了。” 卢修:“看默片也不行吗?” 伊雯:“不行。” 卢修气哼哼地缩在冰冷的地面,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道:“我真不想跟你。” “你不跟我是自选死路。”伊雯淡淡地说着,微微仰头,解开制服衬衫的扣子,脱去规束自己的禁锢。 卢修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随即移不开眼。 她皮肤略微灰暗,黑长直驯服地垂在背后,肌肉不是很夸张,薄薄地覆盖了全身。 卢修瞅得鬼火直冒,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自己作为一个女Alpha,竟然被女Alpha打了屁股。 她的心眼非常小,等到伊雯的呼吸变得均匀,认为报仇的时机到了,吭哧吭哧地爬上床。 她本想报复性标记中校,狠狠践踏女人的尊严,然而目光不由自主,顺着劲腰落到那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比自己多了整整七块。 她咽了咽唾沫,努着嘴唇,探手往女人紧绷的腹肌掐去。 伊雯有一些神经不再类人,肌肉紧绷,自身却睡得很紧。 她短曲的睫毛颤了颤,一出手握紧女人乱摸的手。 卢修大惊失色,赶忙拔手往后撤退,果真扯不过前线军官的手劲,自己就是个柔弱可欺的小偷。 她这样被抓了一会,支撑的大臂关节麻痹了,腰也受不住了,人却不能走,只得挨着伊雯宽瘦的后背躺着。 卢修截止三十三年的人生,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源于自己手贱。 她望着伊雯敞露的腺体,渴望地直咬嘴唇,想要标记一次,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唉,要是她不会打她,她就这么干了。 卢修惆怅地听人家打鼾,鼾声如雷。 她没被控制的右手轻点了两下床单,手心多了一块透明小冰块,表面含着口水,黏糊糊的。 就是这玩意堵住了气道,造成呼吸不顺,拿出来了就不打鼾了。 卢修实在是坚守不住本能,手欠夹着冰块,一点点推进伊雯的裤子。 冰块扔进去像石子扔进汪洋大海,听不见反馈,即使是一声闷哼也能满足她,没有听到哼声,没有建立出那个快乐。 卢修不肯认栽啊,偷窃了伊雯克制的情绪,偏要听她惊慌惊慌。 找补的理由想好了,这一切是为了说服她放开自己的手,自己好滚回床下。 伊雯放是放开她了,没有如预料中惊慌或暴怒,也没有摸出冰块,她骤然回身,一头撞进卢修的柔软怀里,不做思考,尖牙啃住她的颈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卢修痛得哇哇叫,只能把克制还给她。 她分明记得自己没偷冷静,给了自我思考的机会,怎么还是被咬了? 身上的人没丢东西也不松口,粗粝手掌狠掐她的腿肉。 “我错了大姐别杀我……”她像只垂死挣扎的年猪,狡猾地扭动吃得很好的身体。 伊雯的膝盖撞进了她腿心,她被撞得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尖叫道:“等等!老子也是女Alpha!” 卢修三十三年的人生可是睡过不少漂亮小男孩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非常纯正的女Alpha。 她不敢偷伊雯的要紧器官,怕弄死了,陆令仪找自己陪葬。 她窃取了一丝拟态意识,揣着它,放在自己身上肯定不行,扔给就近的死物枕头。 死物枕头有了意识,顿时膨胀到爆炸,爆出了纷纷扬扬的鹅毛。 伊雯喘着气伏在她胸口,被折腾得额角跳青筋,有片纯白的鹅毛落到她鬓侧,宛如佩戴着一朵小白花。 她许久睁开红血丝的眼睛,哑声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卢修:“谁在闹啊!!!” 伊雯啧了一声,翻身趴回旁边的床榻,闭眸轻道:“别烦我了,我明天要上班。” 卢修看她那样就不是能上班的人,作为人类的意识快丢光了,她不屑地扭头,道:“我们要这样同居多久?” 伊雯:“到我死的那天,快了,陆令仪留我是为了对付第一星系,我们准备好了。” 卢修勉强相信这番话,等着伊雯队长死掉那天。 队长死掉就代表帝国防御彻底碎了,虫虫大军入侵第二星系,到时候她趁乱跑路。 她会把伊雯的命续到那天。 卢修没有想到,自由之饼能画两年,当年被偷裤衩的小孩要军校毕业了,她还在孤独抗压,窃取伊雯队长疯狂增长的拟态意识。 拟态碰撞拟态,不可避免产生精神损伤,卢修弄得自己一身脏,还没等到时机出狱。 于是趁着狱警送饭的某天,窃取了身份跑路了。 她的手痒忍无可忍,来到人流量最大的轴城广场,放假的小学生和家长聚在这里,观看大屏幕的皇帝交接仪式。 卢修在她们当中匆匆路过,偷了二十个银币、两个义体眼珠、五本练习册作业、十四杯去冰全糖奶茶。 凡是她走过的路,引起哭声一片。 卢修来到市中心的行政公园,拣了张棕木长椅坐下,一只手虚虚搭着椅背,惬意地清点战利品。 “这是……?” 她点播了义体眼珠的监控画面,因为没有连接到终端,只储存了五分钟的监控。 彩色全景监控中,佩戴义体眼珠的男人站在一个有很多水的地方,周围非常昏暗,水面游动一条细长的虫子,大约半米。 “下水道?” 卢修大概能推测地点,细想男人的样貌,锥子脸杏仁眸,身段挺瘦,浑身散发腐烂花蜜的香水味,似乎是被自己偷走拟态的落跑男伎。 就是她偷走了【嫁祸】。 柳惜玉空有S级精神值,无拟态可用,长夜号没多久被帝国军击沉了。 卢修以为他死了,或者干回老本行男伎,他居然不仅活下来,还勾搭到一条虫。 卢修对帝国没那么苦大仇深,也不算忠诚拥护,就是个偷瘾微微重的普通人,她只享受偷东西的刺激时刻,偷完了不想要了,屈指一弹,透明眼珠咕噜噜滚进了草丛。 她将十四杯奶茶依次排开,每杯喝一口尝尝味道。 面对小学生的空白作业,她从雨后草地里抹脏了手,给作业们狠狠弄脏。 想到小学生好不容易找回作业,写不了作业,挨老师的骂,笑容就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两行石子路隔开翠绿草坪,在相距不远的木质长条椅,衣衫褴褛的老妇倚靠在那里,蜷缩着流脓的腿坐在地上。 卢修没有观众,自己为自己表演魔术,放在手心的银币用力一握,摊开手心,银币消失了。 老妇卷边的空帽里,仿佛流进银色的水,噼里啪啦掉进二十个银币。 她惊慌地张望,路人嫌弃避之不及,她望隔壁长椅喝奶茶的年轻人,年轻人留下了十四杯奶茶,已经不见了。 卢修想要偷些大东西,满足自己的急需回馈的心,目标定在广场大屏幕,屏幕中男帝细腻洁白的手,交出了一顶黄金王冠。 她隔着屏幕面朝王冠,衣兜里勾了勾手指。 咔咔咔咔咔—— 悬挂于大厦的LED屏幕开始倾斜,有砸下来的征兆,市民害怕被砸死往四处逃窜,整个广场被恐慌的情绪笼罩。 卢修偷了一半,跟从喊得最大声的男市民逃跑,从袖中摸出了他公司的工牌。 男市民午饭时间逛广场,这就要回公司了。 他小跑到公司楼下,一摸裤兜,发现没有工牌进门。 保安提醒他用打卡页证明身份。 男市民点了点头,摸向手腕,小脸即刻煞白,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手环。 “找你主管认领你吧。”保安嫌弃地道。 男市民用前台电话联系主管,挨了好一顿骂,大腹便便的主管骂骂咧咧地下楼,认领了自己组里的职工。 男市民很愧疚和不好意思,决定好好工作感谢主管。 他来到临窗的工位,却见工位消失,桌子电脑纸质文件全部不见了,白瓷地面只剩一个数据接口。 卢修归还了大屏幕,大屏幕底下种着一丛很高的棕榈树,她在树荫里,从袖口拿出逐渐变大的工位,藏在了阴影里。 那位男市民带玩具哄自己上班,她一件件摆正翻倒的玩具,还原工位的样子。 这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僵硬地回头。 升职为上校的女人贴在她背后,右手拿配枪,修长的手指单手拉保险栓,声音淡淡:“你玩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余蔚正在写毕业论文,争取和同学们赶到同一批答辩的时间。 她好长时间没写过作业了,被老师校长哄得很惬意啊,心态飘了,毕业论文交给人工智能创作。 “程循,这是我写的论文!你看吧!”她拍了拍打扫卫生的程循的翘臀,洋洋得意地叫道。 校长宿舍有清洁机器人,基本不用,程循依靠打扫卫生解压, 打扫完如果还有压力,会抓一只臭小狗认真洗洗。 穿着男仆装的程循放下拖把,大略扫了眼手环的邮件,道:“你抄到我的论文了。” 余蔚怔了怔,啪嗒跌坐到沙发上,挺尴尬的,找了半天没找到邮件撤回功能。 程循扶着拖把坐在她旁边,细细擦拭额角的汗。 余蔚以为他又要训什么话,或者要求给她洗澡,抠了抠耳朵,表情很不耐烦。 “我好像怀孕了。”他皱着眉头,比她还要不耐烦。 余蔚顿时瞪大眼睛,心中好似闪过数场风暴雷鸣,将路过的小狗劈得外焦里嫩,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轻轻按他的小腹, “真的?” “是,我又怀孕了,”他语气没有波澜, “你陪我做产检吧。” 余蔚赶紧脱掉背心裤衩,换了身板正的人装,那是件半高领白色打底衣,配深灰色长裤,腰带则是色彩斑斓的,外披有垫肩的丝绒小礼服。 她抓挠几天没洗的白发,喷点发蜡抓了个美妙的背头,再往垫肩的位置喷了点忧郁气息的香水,这当然是程循的香水。 她不会给上将丢面子的!让所有人知道他怀的是体面人的崽崽! 程循低头坐了一会,用力地揉脸,肩膀紧紧绷着,心脏跳得异常快速,无论如何也不能平歇。 他烦躁地解开黑白围裙,从裙兜拿出验孕棒,这确实是二条杠,他怀疑自己可能不该说出事实,应该偷偷地吃避孕药。 程循的懒惰与贪婪毁了一切,没有清理过余蔚留下的痕迹,喜欢被她填满的感觉,他感到充实,获得了温暖,他自己促就了婚姻的隐患。 余蔚听从程循的指路,到第三星系的首都星医院做产检。 医生们对秘密心照不宣,没有提过他之前的私自流产,仿佛第一次接待他做产检。 程循这次发现得早,胚胎没有完全成型,在黑白屏幕中,他腹腔盘踞着一条柔软的东西,没有四肢,通身像累积的米其林轮胎。 又是畸形…… 又怀到怪物了! 产科医生擦了擦汗,为他找补道:“您得离战舰远些啊,强磁场辐射了胎儿,孩子都长歪了。” 程循想到了作为星舰能源的黑箱异端,是因为这家伙,令自己总是怀着怪物吗? 余蔚嘴角勾起了幅度。 “程循——” “我要流掉这个孩子,你有问题吗?” 检查台上的程循侧着身子面朝余蔚,蓝眸凄凄地望着她。 他戴着面罩,只有一双眼睛能传递痛苦,他不想生奇怪的孩子。 余蔚反驳的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他早就通知过了,再怀了怪胎会打掉。 她低头十指交叉,抹过蜡的白头发掉了一根,蔫巴巴地垂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有些落魄。 “你就这么没耐心吗?为什么不能等等?”余蔚小声说,“等它长开了……” “我不生怪物。”程循望着她。 医生们感觉两人要吵架,默默无言地退到诊室外面,把空间留给两人。 余蔚无话可说了。 她的草稿箱里有封离婚协议,她在发给程循的毕业论文下面,发出了离婚协议。 “总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吧?我好歹是个女人啊。” 她最热爱程循,恨亦是恨死了他,这样的相处太过别扭,宁可放手也不要承担有如凌迟的痛苦。 余蔚扯了扯失色的唇,眼眸幽怨地睨了过去,“你不生我的孩子,就是不爱我,我不和你过日子了。” 程循见到离婚协议果真动怒,胸腔急剧起伏,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一耳光甩到余蔚的脸上,余蔚被打得偏过了头,半边脸颊通红。 “你在发什么东西?!快点删掉!” “你这不守夫道的贱人。” 余蔚骤然起身,他们的距离很近,她一瞬间能掐死他。 程循被顶住下巴眼皮跳动,快速摸索到那青筋暴起的手腕,用力地握住。 顶级Alpha的抓握力能拧碎骨头,他不会握碎她,他只要她怕痛,不敢违抗他的意志。 余蔚放弃了拧断脖子,程循就也松手。 “算了,算了,随便你吧。” 她无话可说了,在桌上的知情书签了字,推开门外紧张的医生走了。 她把程循丢在首都星,独自踏进民用星舰。 黑色小手的跃迁固然好用,每次跃迁会伤害指挥的意识体,因此她能不用就不用,这趟出门没带黑箱异端。 她来的时候订了商务舱,回去订的是最便宜的舱室,认为比较配得上自己,商务舱的高端人士打个电话谈几百万项目,给她偷听得浑身难受。 “我在你的心里有一颗小土豆重吗?” 余蔚用手托着脑袋,偏头望莹白发光的星际轨道,在莹白之外,俱属于未知,普通星舰和机甲不能乱入。 轨道连接着帝国殖民星球,民用星舰像在走钢丝。 她突然没有安全感,感觉到孤独。 S级高手出门必带精神抚慰剂,这玩意在军区免费提供,在外面基本没有卖。 余蔚口服了精神抚慰剂,惶惶的心态被安抚了,开始犯困了,她就闭着睡觉睡大觉。 这时,一连串枪响声刺破寂静。 硝烟的味道穿过二等舱室,脚步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间舱室由透明强化层隔断,余蔚疲惫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透明门上的血色人形。 乘警和男人沟通无果,用声波压制器对小范围造成眩晕效果,无奈的是乘客晕了,这男人也没有晕厥,发疯踢踹晕厥的乘客。 乘警只得拔枪射击,子弹的冲击力往后拉扯男人的身体,直退到两个舱室的隔断门。 他的身体被打成筛子,随后肚子血洞里钻出了个人,那人的长相和他一模一样,鹅蛋脸长眼睛,身材前凸后翘,没有穿衬衫和西服短裤了,光着身子的。 余蔚听到自己手环响了,艰难撑开眼皮,望了眼隔壁的腥风血雨,没什么兴趣参加,点开手环看新消息。 【查娜】:廷议审的首席裁决官的就任期限到了,她膝下只有一个男孩,长得不错,你娶他进门,首席裁决官的位置由你继承。 【查娜】:你继位了就可以代表皇室进联邦委员会。 【余蔚】:好,我要付给你什么报酬? 【查娜】:用你在军队的权力职衔领一支士兵,不论数量,加入皇室近卫军,由我豢养。 【余蔚】:好的。 她听说过皇宫发生的冲突,在Omega继位后,刺客空前多了起来,半夜还有闹鬼的,皇帝防不胜防受了一次伤。 余蔚收到了那小少男的资料,名字叫乔琪,二十二岁的男Omega,教会学校毕业后,离开了帝国到处旅行。 查娜发了乔琪的航班信息,截图包含星舰序列号和舱室座位号,指望余蔚接他相个亲,或直接办理结婚,反正结婚手续在网上能办完全程。 余蔚发现自己和乔琪在同一趟航班,自己在17号舱室,乔琪在16号舱室。 她又望隔开两个舱室的强化玻璃层,已经变成了血门,距离血门比较近的乘客全部跑了,空出了五六排座椅。 子弹射击声源源不绝,乘警大声地叫:“他又生出自己了!还有多久到下一站?!” 余蔚慢慢地向血门移动脚步,身体趴在门上,从血流空隙看隔壁舱室的人。 啪! 突而其来,有男人的脸皮撞进了她的视野,缓缓地滑下了玻璃门,将仅剩的透明染成粉红色。 有一模一样的的脸皮从他头顶滑落,睁着失措的绿色眸子望着余蔚。 余蔚心头一跳,赶忙拿出查娜给自己的资料照片,乔琪是个鹅蛋脸美人,拥有如同春天青草的绿眸,穿着亚麻白衬衫和黑短裤。 “我擦。” 本以为隔壁出了个赛博精神病,胡乱殴打乘客,后来他身体变化了,她意识到这是个异端。 有理智的叫拟态,没理智的叫异端。精神病和异端都没有人权,只有死路一条。 余蔚按住墙上贴的通讯器,对隔壁舱室喊话:“我是特殊行动部战车小队的人,怪物不是这样打的,你们离开16号舱室,将他交给我。” 乘务员疏散17号舱的乘客,小跑着问余蔚需要什么帮助,余蔚给她看了领章,让她们把两个舱空出来。 乘客们撤进了其它舱,乘警端着步枪,隔老远守在四个角落。 余蔚推开玻璃血门,乔琪们立刻扑到她身上,二十来个美少男如狼似虎,张开血艳红唇亮出洁白贝齿。 她碰了碰脑袋的终端夹子,使用折叠空间功 能,拿出S级全形态机甲,将乔琪们关进机甲舱。 机甲勾连了指挥官的神经,防御系统开始运转,地面向两边推开,递出的新地板类似于上城传送点,非常迷你,不同于黑色小手随便跃迁,只能传送固定站台的小东西。 曲副官接到指示,在军校传送站台传送了黑箱异端。 余蔚将【天堂】芯片插进操作台卡槽。 这是被神官拿走的初代芯片,按理说要上交,但3S级芯片不是A级人类能掌控的,给S级人类不如给余蔚,弄个明面的好关系。 联邦在余蔚出现之前,押注的对象是谢台泽,谢台泽的拟态和异端001有点像了。 异端001不可窥探,触之即死,被虫虫部落持有。 军区纠察组没有找过余蔚的麻烦,各项考试能放过就放过,甚至纠察组避着她走,担心她应激了叛逃帝国,她什么地方都能去。 一顿操作仿佛套娃,在民用星舰里开机甲,在机甲舱里开血肉新世界。 余蔚坐在管理员的工位,手指轻点人肉鼠标,删除了乔琪的二十七个程序。 3S级拟态是最霸道的异端,不管小异端玩什么恢复或复活的伎俩,动动手指就抹除了存在。 她下线管理员账号离开【天堂】,离开S级全形态机甲,随便挑了个舱室座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两间连通的窄道只剩血迹,胖胖的乘警将步枪背回身后,踏着血迹跑来,向她敬了个有些生疏的军礼。 “感谢您,少校,您救了这一艘星舰的人!” 余蔚笑了一声,后靠着椅背摆了摆手。 “职责所在。”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15 第111章 世界上有两块【天堂】芯片, 一块在余蔚手里,用作纯粹的杀戮,一块在天枢手里, 经过污染和加工,用来满足贵族的欲望。 乔琪备份过意识,存在于被天枢污染的芯片,天枢整理整理,投进义体有很大的概率能活下来。 毕竟他没有直面过黑箱异端,精神没怎么受过摧残。 关于精神良好的乔琪怎么变成了异端,就纯粹属于倒霉了,离开重重保护的帝国,来到无名荒星旅行,异端001的风经过他,顺手把他给污染了。 第一星系内含有七颗行星, 三颗没有可供呼吸的大气层, 虫虫部落分布在剩余四颗行星。 它们拥有一整条璀璨的星环带。 星环带用肉眼看, 是趋近于透明的透白色,其中的星尘分散得非常开了, 仿佛家里的灰尘。 它绕过第二星系的防御层,随机为一个不够强的星球蒙尘。 第九星系的L星破碎了。 本地人基本不能活, 有机甲的帝国人苟且偷生。 他们的皮肤是红的,血液是红的,用铁锤用银钢建造最华丽的建筑, 源源不断为大星球输出优秀工匠。如果他们战死在自己的艺术品下, 会是非常刺目震撼的景象,但他们在一次睡梦中变成了灰烬。 这个最原始的威胁、被虫虫部落掌握的强大力量,被帝国人称为异端001号。 —— 受异端001路过星系的影响, D星的环境发生了异变,高精神值的人类产出拟态,拟态吃掉人类完成失控,变成需要清除的异端。 D星一朝被异端攻破,唯有子爵家族逃回帝国本部。 断壁残垣,黄沙肆虐处,战车摧毁了所有异端的意志。 士兵收拾D星的异端尸体,放进开往前线基地的运输车。 这些尸体蕴含非常大的能量,是防御层的主要原料。 余蔚操控机甲手臂,撕开一条异端尸体的嘴,救出呼吸微弱的平民小孩。 她放在手心颠了颠,问道:“活着吗?” 小孩闭眸趴在钢铁手心,任由指挥官翻面晃动,好像是死了。而用机甲扫描生命体征,显示是活着的。 夏屏道:“军防力量调不到D星,还好医疗资源过剩,有支上城的医疗队启程了。” 余蔚心道医疗资源过剩是啥意思啊?怎么没在下城漏出来过? 她懒得不想发牢骚了,走向倒塌的驻地观测台,周遭十分安静,地上全是人类的残肢碎体——异端的尸体收起来了,人类尸体没用就没收拾。 地上有女A男A ,女B男B ,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挎着菜篮子,有几个老人抱在一起,有一家四口拿着农药瓶。 兴许是曾在寂夜里见过女人温柔眼睛的缘故,余蔚行走在各式各样的趴地尸体里,总感觉不舒服,冷漠麻木的内心为陌生人有了波动。 她既回不到虫虫部落,又融不进帝国统治,唯一的安心之所是程循的小被窝,程循背叛了她的婚姻,她还能到哪里去? 余蔚停下脚步,不想去观测台找什么真相写什么工作报告了,快步回到运送异端尸体的运输车。 夏屏有吃东西解压的习惯,咽下一大口薯片,对黑色小手喊道:“为什么队长没有出任务?我们要不要去看她?” 路过的洛弗拍了下她的脑袋,夏屏扭头望她,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或者要透露什么秘密消息,却见洛弗拿着两条铁索往运输车走去了。 原来她没有话要说,只是顺手拍拍。 猎杀异端的小队拥有优先处置权,能在尸体销毁前拿走想要的部件。 洛弗借用监狱铁索,绑了几个长在人身上的失控拟态,准备送到科学院研究研究,找到拟态回退变人的办法。 谢台泽站在运输车厢里,双腿深入尸块血潮,薄质风衣的衣摆都沾了血,沉默无言地挑尸体。 “你要找队长吗?”余蔚问她们,“我送你一程。” “我一个人去啥啊。”夏屏仰躺在倒塌石柱上,张开了手脚晒太阳。 “那我先走了。”余蔚道。 “你走吧。”夏屏道。 余蔚用黑色小手跃迁到轴城校区,通过校内传送点,传到上城校区,走了一些路到达校长宿舍。 听到军校里的哨子声和说话声,闻到丝丝缕缕的饭香,余蔚犹豫不决仰高下巴,表情傻乎乎地仰望苍穹。 D星算是没了,大部分人死了,异端带走了,房子车子、工匠建造的大教堂、种植多年的花草树木全部被毁灭了,只剩天空中一个热烈毒辣的太阳。 它在很高的地方审视余蔚,把血泊里的余蔚照得很渺小。 她见到头顶飞来一块东西,被阳光反照只有黑色阴影,正中她的额头。 余蔚拿住飞来的粉笔,仰望校长宿舍的二楼,男人撑着窗台站在窗边,拉了一下肩头的细带,胸脯不需要挤压便能展现饱满风采。 程循好像穿了件很骚的衣服,余蔚应该进去办了他。 可是程循背叛了婚姻,余蔚是来收拾铺盖滚蛋的。 流浪狗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编制狗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制服勋章什么的总得带走吧。 她进门左看看右看看,拿走茶几上自己的小杯小碗,这时程循出现了。 他穿着露背的海蓝色拖尾吊带裙,脚踩十厘米尖头高跟鞋,款款走下了楼梯。 这套衣服不是余蔚买的性感情趣服装,是平平无奇的第二性穿搭。 余蔚小腹一热,红着脸抓紧小黄鸭书包带子,等待那股香风向她袭来,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确定离婚吗?” 余蔚:“不跟你过日子。” 程循把她推到皮质沙发上,高跟鞋踩在她大腿中间,余蔚瞅了眼那丰腴肉感的大白腿,整颗头热得冒烟,鼻子缓缓流出热热的液体。 实在受不了了,被坏男人的坏性格日日折磨,她脱层皮都得离了这婚,她气势汹汹猛然起身,不料裤子被鞋跟踩住,差点撕成开裆裤。 男人慢慢踩了下去。 余蔚没出息地哭道:“要踩坏了……要坏了……” 程循抱臂冷笑:“离婚?” 余蔚肯定要离婚的,对伴侣唯一的要求是不许堕胎,这底线被狠狠践踏了,程循一而再再而三地堕胎。 余蔚倔强地说:“离……” 程循撩开海蓝色大裙摆,坐在余蔚的腿上,打了她一个耳光:“操服我就答应你。” 余蔚隐忍地说:“好……” …… 程循关掉自己的手环屏幕,给昏倒的余蔚扯掉被子,只要盖住肚皮就好了。他缠绵地抱着余蔚的右手,偷窥她的手环消息。 她长得太好了,纯情善良,口袋没钱,三大优点让程循非常没有安全感,总怕她被比自己年轻的白富美勾走。 余蔚离家出走了几天,浑身狗味非常重,程循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脸蛋挤进冷白的大胸肌,哼了好长时间。 程循监视她和皇帝的通信,了解到她要娶二房了,对此不甚在意,这种婚姻在帝国很常见,区区商业联姻利益交换,余蔚不可能对那个男孩动感情。 程循低头亲她软软的脸蛋,上下其手摸了一番,然后支楞起酸软的身子,起床穿衣服。 答辩地址在轴城校区训练室,负责老师是各系部主任、教导主任、校长,需要三个人同意才能通过毕业。 考核问题不止是论文,会随机抽查单兵的微操,校长习惯了余蔚的操作,看普通学生多少就不顺眼,延期毕业了好几个人。 程循:“招生部变得人性化了啊,收了这么多残疾学生。” 编辑电路板误烧电路板的学生羞红了脸,机甲拖着步子垂头丧气地下去了。 没有指挥官参与加练,单兵的训练强度低得令人发指,渡过了好舒服的军校生活。 余蔚进入安静的训练场,见同学们低落地坐在走廊两侧,一副等死的表情等待答辩。她把手揣进运动服衣兜,不紧不慢地走进答辩教室。 系部主任和教导主任见她来了,立刻站起问好:“余少校。” 余蔚微笑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们坐下,“程循,在忙吗?” 程循犹如初入职场的怀春少男见到喜欢领导,腾得站起身子,夹着温柔的声音道:“不忙的,您讲。” 余蔚道:“给我开开东区指挥部的出入权限啊,我总是蹭别人的工牌也不是个事儿。” 程循道:“除了档案室都开了。” 她要去的就是档案室,有些隐秘通过上将的账号查不到电子记录,只有纸质档案。 余蔚咂巴咂巴嘴唇,叹了声气:“为什么不给我开档案室的权限?” 程循道:“因为我也没有。” S级人类被联邦私下称为隐形异端,重要部门不会给她们权限。 余蔚嘴里转了几个脏词,眼珠左右转动,走向随处可见的空椅子,靠墙坐下玩手环。 程循心不在焉地提出答辩问题,眼睛盯着手环的新消息。 【余蔚】: 9424年战车发生了什么事故吗?你为什么辞职了? 【程循】:我不能确保记忆是真的,你知道,S级及以上的人多少有点疯狂。 【余蔚】:你说吧,我自己分辨真伪。 【程循】:我们似乎被异端001看见了。 余蔚心头一跳,居然从几个文字瞧出毛骨悚然。 【程循】:我们担心它从脑子里爬出来,决定洗掉自己的记忆,分开一段时间,这样不至于全军覆没。 【余蔚】:为什么你又组起了队员? 【程循】:因为我们都预感它要来了,它将要找到我们,分开似乎是更危险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程循卡了百分之十的学生重修专业, 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单泉挨个做学生的心理疏导、做家长的心理疏导,准备29届学生的典礼。 他好不容易做完工作,安顿好了观礼的三名将官四名校官,联邦委员会请好了一半人,结果,最重要的校长迟到了。 他麻木地打程循的电话,程循玩消失不接电话,给单老师气得脸阙青,噔噔噔跑到校长宿舍敲门。 程循听到门铃声打了个哈欠, 一巴掌把熟睡的小狗拍醒, “你, 替我上班。” 余蔚懵懵懂懂捂着脸蛋,略一思考,勃然大怒,她怒掀程循的小被子,凶猛的巴掌扇他的腚,“你这傲慢狡猾的大懒猫,夜晚压榨我,白天还压榨我,你怎么能过得这么舒服啊?!” 程循的生存之道被戳穿了,默默伸手摸索被踹到床脚的内裤,叹着气爬下了床。 余蔚实在是太困了, 做恨做到瞳孔涣散, 不准备参加典礼了,打算全职在家照顾小被子,等程循拿回她的毕业证书一样的。 程循怎么可能独自上班放她睡大觉,刚穿进裤腰的皮带子这就抽出来了,坚硬的皮革顶进余蔚的脸蛋,“起来。” 余蔚抬眸瞅见他的样子,发火都没劲了,他穿着四五十岁男人的皱巴巴的Polo衫,衣服要扎进裤子里,皮鞋是最便宜的那双低跟的,随身带个保温杯。 好奇怪,他是不是偷用了什么能力,为什么看到他就累得要命? 程循每月有七天情热期,七天几乎下不来床,今天是最后一天,身体差不多好点了,仍需要注意。 余蔚的脚落到地板上,便脱力地给他跪了下去。小余被征用了七天,差不多是半死了,从胯骨到脚尖都是软的,后背顶着勉强愈合的指甲印。 程循给保温杯泡个枸杞菊花茶,加一管信息素抑制剂,然后提起倒地的余蔚出门。 余蔚滑着滑板车,说道:“我要纳个二房,让你独守空房一辈子。” 程循道:“义体人没有性/快感。” 乔琪不是更换部分器官的改造人,全身换成仿生义肢,其实就是个高端点儿的机械人。 没有易感期情热期,吃饭睡觉也不是必备,时刻给他充满电,没事检查检查系统补丁,他就这样不伦不类地永生了。 程循不在意迎来新成员,那人的存在和机器人管家差不多。 余蔚恨恨地道:“我要纳三房原生人,气死你。” 程循道:“天堂管理费每月十万,义体保养每月在两千到五千,帝国申请多夫会考察妻子的经济能力,男人的衣柜至少一个季度全部换新,你就养吧。” 余蔚不作声了,养不起三个男人。 她挤进上层社会的开销就非常大了,置办不重复的好衣服和跑车,举办宴会沙龙代表要有个好地段的庄园,并聘请足够多的原生仆人,机械仆人不够体面。 不体面的贵族得不到同层支持,得到民众信任也是够呛的,参加什么选票,有意办什么大动作寸步难行。 余蔚:“这一切都是资本家的阴谋!” 利浦维斯军校毕业流程,记忆检测结束后,没问题的学生拍张纸质集体照,然后校长讲两句煽情话,军区讲两句话,最后专业分流。 通过答辩、得到校长认可的学生心里飞上了天,感觉自己即将成为帝国的中枢神经。 “……请以下优等毕业生上台领奖,同学们要向她们学习啊。” 程循面无表情地报了几个名字,甩脏东西似的将麦克风甩回支架,快步走下了演讲台。 他不习惯在人前说话,走向后台的独立休息室,把自己关起来缓解社恐,甚至于可爱的余蔚他都没放进来,得一个人缓缓劲儿。 被关在门外的余蔚眉头一拧,拳头硬起来了,听出程循报她的名字很不耐烦,一点都不为她骄傲,他肯定是不爱她了。 “你不要折腾校长了,快来领你的大奖状。” 单老师开开心心地搬起一只余蔚,放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塞给她奖章证书和一小笔奖学金。 他没指望小狗发雄心壮志的言,毕业生代表给到仞同学,接下来由她讲两句煽情话。 自从赫朗姆奇家族消失,没了打压黑机甲师的障碍,仞少了许多阴沉,3A级精神值被轻兵系专业老师看重,给她捧成了阳光自信大女孩。 她拿着话筒环顾台下的同学,自信地发言:“我想表白……” 她煽情的方向错了,被单老师捂嘴搬下去,更换另一位优等生讲话。 时子欣是重兵系的好学生,因为学习能力强,涉足知识面广阔,平时也上统战指挥系的课。 时子欣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拿着话筒发言:“重兵是最牛叉的。” 重兵系同学纷纷赞同,轻型机甲脆如纸皮经不起磕碰,重型机甲往那一站就是天,承载最全面的装备,面对S级异端也可一莽。 轻兵同学根本受不了挑衅,且不说余蔚偶尔开的是轻机甲,和她们日日相处的仞开的是轻机甲,机动性强操作上限极高,戏耍重兵如同遛狗。 “轻兵才是最牛的!” 呼喊声从轻兵专业传来,一句没说完遭了重兵专业反向喊话。 “重兵是最牛叉的!” 如果不是在上将眼皮子底下,两个系就掏出机甲比比了。 “余蔚你说句话呀!” “余蔚……余蔚……” 观礼台上,容貌清丽的少男站在高层边缘的位置,手捧一大束鲜花,反复咀嚼这名字。 乔琪给贵族集团开了加急费,赶在军校毕业之前做好了义体,准备给余蔚一个惊喜。 他的意识体被异端001污染了百分之八十,天枢剥离了百分之二十的人类意识放进义体。这自然导致了思考能力的减弱,只有五岁小孩的运算力。 还好男人不需要聪明,家里有一个人聪明就够了。 余蔚在乔琪心中变成了特别高大的形象,从来没有女人打过他,更不要说杀了他哦,余蔚一杀就杀了二十七个乔琪,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乔琪像只快乐的小麻雀,飞出黑沉沉的Alpha高层聚集点,贴着操场最边的围墙小碎步奔跑,超短裤露出的白腿引得军校生一阵倒吸气。 他跑到主席台的侧面,眼睛亮亮地望着走下来的余蔚,将亲手采摘的鲜花送给她,“余蔚,毕业快乐!” 余蔚挎着半边书包,塞奖励和毕业证放进书包,听到雀跃的男声抬头,从鲜花巡睃到少男的脸上。 她花了好半天回忆相亲照片,想起来这么个人。原生身体死亡后,在拟态天堂给她发过消息,说着很无聊的话题。 例如说她会不会对他好,怎么办婚礼到哪里度蜜月,哪件婚纱好看,见余蔚已读不回,他就问机甲相关的话题,余蔚答了两句给他哄睡着了。 余蔚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婚姻情况,对乔琪发的第一句信息是自己有一位丈夫,随后小男孩更爱了,不敢相信她不仅能力优秀,还那么专情不搞外遇什么的。 余蔚很没劲地回答:“谢谢你,回去坐着吧,这边太阳很大。” 乔琪:“我不!我想跟着你!” 余蔚该回统战指挥系的队伍了,自己是那个专业的,有带带军区新晋实习生的情谊。 但是被乔琪跟着,她就什么都不想干,嫌弃他愚蠢丢面儿,被越多的人看到,越多的老师同学知道她娶了个漂亮傻子。 说句难听的,皇帝和上将给她娶的是他妈的权力,他乔琪是首席裁决官的捆物。 余蔚不用参加专业分流,提前离开了充满欢乐的毕业典礼。 乔琪紧紧跟在她的后头,声音兴奋地道:“我妈妈也来了,你要不要见她,谈谈我们的婚事?” 余蔚:“可以啊。” 余蔚前一脚打开会客室的门,程循后一脚跟了进来。 程循换掉了老土的教师装,穿着板正修身的上将制服,高贵冷艳,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 首席裁决官今年八十二岁,财富养人,不如同龄人显老,她整理了下西装衣摆,腰杆笔直地坐在程循的下面一位。 她六十岁那年,续弦了十八岁的男大学生,生下了乔琪·温斯顿,视同珍宝。乔琪说想去军校看余蔚,她就推掉工作陪他看毕业礼,真是符合传言的男儿控。 温斯顿伯爵轻轻咳嗽了一声,苍老嘶哑的嗓子出声问道:“所以为什么……上将参与我们的见面?” 程循傲娇地丢出结婚证,“我是余蔚的正宫,她要纳二房,自然该让我过过眼。” 乔琪知道自己要做小,却不知正宫是恐怖的程循上将,不免小脸煞白。 温斯顿望了眼结婚证,笑道:“难怪余蔚娶了你就不找小了。” 程循听出自己被嘲讽悍夫,有些不满地道:“我可没有拦着她娶夫,乔琪赘进我们家,我说了半个不字吗?余蔚?” 余蔚:“没有,没说。” 温斯顿道:“乔琪是我唯一的孩子,被我宠坏了,性格稍有骄纵,请你们多包容他,务必检查他每天有没有乖乖吃药。” 程循:“什么药?” 温斯顿:“异端001弄伤了他的脑子,要每天吃□□药,他不喜欢吃药,总是吐掉,造成的后果是义体崩溃死亡,要换新的义体。” 天堂客户的死亡次数并非没有上限,每次死亡会坏掉部分意识体,人类意识体全部坏掉就彻底死亡,像简纪恩那种崩溃得厉害的,义体崩一次就意识体消失了。 乔琪调皮地吐了吐舌,抱住妈妈的肩膀撒娇:“是他们把药做得太难吃了!妈妈,不是我的错!” 温斯顿探出青白干瘪的手掌,拍拍白嫩少男的手,笑了笑道:“嗯,是他们的错。” 余蔚止不住地冷笑,感慨【天堂】给了这么多家庭托底,好啊,好啊。 余蔚道:“我一定会照顾好乔琪的,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温斯顿在赌一个新贵的未来,她相信异端001必定会被战车打败,解除了外患,帝国会立刻陷入内乱,旧太子部下只要起兵,查娜就会上断头台。 她又听说查娜拉拢到军队了,拉拢余蔚就是拢到战车,这实在是把好剑。 温斯顿说:“好的。” 乔琪进入老余家的庄园是静悄悄的,除了余蔚的结婚简历新添了个名字,没有仪式表示他是余蔚的男人。 那程循都没等到结婚仪式,小乔同志能得到仪式吗? 乔琪有点儿委屈,送赘礼故意弄得很大阵仗,不小心被记者拍到,不小心介绍了他的赘礼,于是整个帝国都知道温斯顿家的宝贝赘给余蔚少校做小了。 乔琪被安置在上城的蓝水湖庄园,有三十个仆人服侍他,监督他吃药,照顾得非常周到,温斯顿伯爵非常满意。 余蔚没有住过蓝水湖庄园,毕业后住在轴城的高档小区,距离上班的指挥部比较近。 温斯顿伯爵将她带进上城圈子,成为制定游戏规则的一员,大贵族尝试带余蔚参与海运航线定价,发现了余蔚贪婪的本质、没有下层人的仁慈,她们愿意带余蔚玩了。 下一届首席裁决官的民主选举,不出意外投给了余蔚。 余蔚成了廷议审的虚衔主人,按照规矩,应当看看民众的意见箱。 科学院投入取消Omega宵禁的意见,短时间投得非常多,挤占得别人没法投。 余蔚和Alpha同僚们经过商议,将15小时的宵禁改成8小时。 科学院丢出好评水军,半分钟跟出两千倍条民众赞许声,给到了热度,新闻业只要热度,采访她的生平事迹做专栏。 她只要别发疯,正常地说点话,信用度就能获得大成功。 余蔚的热度居高不下,邀请参加聚会的贵族络绎不绝,军队新殖民了哪个星球,资源的分配绕不开余蔚。 无论她给谁多谁少,总有多数人拥护她,即使躺平不作为,抵不住越来越成功。 余蔚成功进入了联邦委员会。 这一年,不过是二十一岁。 寂静的深冬夜,指挥部负十五楼。 青年裹挟风雪大步走出电梯,遍布走廊的红外线自动关闭,暗处的枪口见到她纷纷回避,她惬意地翘着嘴角,把脸对着第一间档案室的权限识别。 天枢判定余蔚的权限足够了,主动打开了尘封的铁门。 这一判定代表她彻底扒掉了帝国的底裤,从此没有限制她的地方和条令。 她可以寻找真相了,为困扰十四年的问题翻开答案。 白杉为什么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帝国的档案室是天枢在管理,记录了上城一百年内发生的事情,大到Alpha皇帝怎么上位,小到Alpha贵族用啥尿布,它全部记录并总结观点了。 档案室在地下十五层,推开门,没有看到墙壁,入目是望不到头的书架,最高的书籍只有黑点,怎么看都不是十五层楼的高度。 余蔚随便拿了本最近的书,大略望过简介,讲的是XX星8412年的穿衣文化,没兴趣的她很快放回去了。 这些书架呈现环形排列, 留出了一人通行的缝隙, 凌晨四点半, 余蔚挤进密密麻麻的书架, 挤向环形档案室的中心。 两截台阶抬高了中心,那里放了张工位,标配办公桌和人体工学椅,桌上放着大屏电脑和键盘。 这是由天枢管理的档案室,这就是天枢的工位。 余蔚以为天枢是流窜于网络的人工智能, 派几个运维日常维护它就是了。她却没见到运维,只见到一个男人。 他穿着有单边披风的副官制服,在电脑前弓腰弯背,状容疲惫地敲键盘。 他手边有本空白笔记簿, 没配备任何记录笔,符合互联网工作条款,书面记录是违规的。 “虞承庭, 还没下班啊。” 余蔚有些意外,没想到在哪都能碰到打工的哥哥,凌晨四点半啊,最高机密的档案室啊,她还能碰到打工的虞承庭。 虞承庭嘴唇失色,白得发青地道:“我没有下班,小狗领导,你有工作要交给我吗?” 他对余蔚的称呼从小狗变成小狗领导,给余蔚听美了,心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人人可吸的流浪狗,摇身一变虞承庭的领导,他再也不敢乱吸自己了吧! 余蔚把手背到身后,挺着肚皮跨上大台阶,表情威严地说道:“我要白杉的所有资料。” 虞承庭道:“好的。” 他不能为了余蔚的任务中断自己的任务,在键盘上点了个分页键,屏幕中正在进行23个任务,新要求加进去,变成24个任务。 虞承庭憔悴的脸几乎凸出骨头,从单手敲键盘变成双手敲键盘,想要咳嗽都没有空手能擦拭。 他对着电脑屏幕虚弱地咳嗽,声音暗哑:“小狗领导,你达到了进入【天堂】的权限,要我帮你开启权限吗?” 进入【天堂】有两个条件,一是贵族身份,二是有钱交管理费。 换作三年前的余蔚,保准会答应,然后利用客户身份教训别的客户。 余蔚现在没答应。 其实她在这碰到虞承庭是个特别诡异的事情。 程循没有进档案室的权限。总不能说虞副官的权限大于上将,和联邦的委员平行吧? 余蔚不答反问:“小虞啊,你驱赶虫虫教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被寄生呢?这和你的拟态能力有关吗?你是S级吗?” 他当年布置的任务非常奇怪——刺杀神官,要是受不了全是虫子的工作环境,任务该是解决卡修斯之流,怎么会是刺杀仅有的人类神官? 虞承庭听完问题,漆黑眼睛缓缓抬起,瞳孔涣散地盯着小狗领导的肚皮。 余蔚:“说话。” 虞承庭那副表情好像要死在工位上了。 他沉默着敲打回车键,头顶传来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只见高高的书架里,部分书籍被推了出去,自动翻开了书页。 书页从各个地方飘下来,飘进纯白的地面。 余蔚该去捡书页了。 余蔚捡了张脚边的资料,这是一个来自联邦的内部决策。 【根据天枢推算,9431年,异端001攻破帝国防御层,应对此次危机,我们要拿到白杉的腺体,在新世界延续优质人类的未来。 】 余蔚得到了“不过如此”的直观感受,积极抵抗异端的军队算什么啊? 她似乎用不着更多的资料了,她绕到虞承庭的背后,盯着他工作的屏幕。 任务标题:【天枢,可以给我看看女爵今年生日收到的礼品清单吗? 】 虞承庭敲了个【不可以】,点击【任务完成】。 五个任务沉下去,新浮起三个任务。 余蔚知道轴城手环没有安装人工智能,上城终端安装了人工智能,人们管它叫“天枢”。 为什么虞承庭在帮天枢回消息?这也是一部分工作吗? 余蔚犹豫道:“虞承庭,天枢在睡觉吗?需要你接替它工作?” 虞承庭回头哀怨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莫名委屈,好像世界上最勤奋工作的人被质疑。 “有没有种可能,我就是天枢?” 他身体往后扭着,换回单手敲键盘,空出的手架在椅背上,托着自己阴郁苍白的面孔。 他看人有股死气,观赏人类像观赏死人,他自己身上的死气最重。 余蔚好似受到一次强烈的精神攻击,啪嗒跌坐到犹如镜面的地上。 虞承庭就是天枢? 她不是没冒出过这种想法,只是在虞承庭家说话的时候,天枢仍然在工作,和虞承庭同时回答余蔚的问题。 虞承庭好像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叹了声气回答:“人工智能是我设计的摸鱼插件,处理琐碎的小任务,涉及到权限问题,我会自己处理,防止有人钻Ai漏洞。” 余蔚:“那,那你是人吗?” 虞承庭:“你说呢?” 余蔚好像又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又觉得这秘密不过如此。 虞承庭的信息终端是游客账号001。在白杉死后第一个进入【天堂】的,不就是污染了芯片的天枢吗? 虞承庭不耐烦地拍拍椅背,催促傻眼的领导:“说话,要不要备份意识体?我快下班了,快说!” 余蔚没有想好备份的事情,被催促下意识结结巴巴回答:“不了。” 虞承庭:“好的。” 天枢将这件事摘下了日程。 余蔚望着他工作的侧影,脱了妆的脸蛋,翻起褶皱的衬衫和裤子,摧残欲越来越深。 对待虞承庭这种人不用怜惜啊,教唆高层除掉白杉,教唆余蔚除掉高层,心眼子十足坏,就该狠狠被抹布,先草后杀,杀完再草,践踏一爱男的屁股。 余蔚爬了起来,抚摸男人精干的腰背,认真地说道:“天枢,给我草草。” 虞承庭:“9377年出台第6637条法律,职场性骚扰是要被物理阉割的。” 余蔚抿住嘴唇收回手,摸摸自己的头。 她真是不甘心啊,认定坏男人需要得到惩罚,她准备等他下班,突袭虞承庭的小窝,用惨无人道的手段对待这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不是说下班吗?为什么还在工作?今天有什么大事值得你加班?” “哦,没什么大事。” 虞承庭扭过显示器的支架,给余蔚好好看着,遍布红色裂缝的屏幕。 “就是帝国的防御层碎了。” —— 面向异端001的防御层早已碎成了蛛网形状,只消一个意外时刻就会崩塌。 值班员盯着边缘区域的光学读数,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就在这时,防御层碎了条缝,整个基地响起安全警报,要求驻守人员全部撤离。 他的同事们立刻放弃工作,钻进机甲用自带的跃迁,传送到固定的传送站台。有人退到上城站台,有人退到其它空间站台。 喝水的值班员慢了一步,本该流下喉咙的水液,往上面流去,血液向上奔流,不一会儿撑爆了他的脑袋。 西区基地失守了,高塔形状的岗亭、仓库、维修车间、医疗站纷纷扭动自己的建筑,仿佛麻花随地大小躺着。 上城的人造天空出现破损,风和日丽的景象被撕开一条伤口,满眼是血红蛛网的东西。 【隐形】是战车队员罗杰的拟态,等到他终于殉职,初代芯片被虞承庭拿到了手里,他队长拿的只是子代芯片。 虞承庭污染了初代芯片,变异扩张了拟态,将部分帝国从心理学消失变成实体消失,避开异端001的追捕,暂时保护了自家的两条狗。 他觉得人类挺好的,创造舒适的居住环境,发明好玩的狗玩具,所以不会彻底抛弃人类。 逃离不是长远的计策,还是得想办法杀掉异端001,一了百了,永远保护自家的狗和别人家的狗和流浪狗。 虞承庭认为是时候杀掉第三个女人了。 他叩响了某间监狱的门。 帝国用黑箱异端养蛊,养出了一群天才,两进两出第一星系的天才们,回来后都丢了点东西,比方说“自我”。 虞承庭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拟态很好,但是不够强,你可以去死吗?让我污染你的腺体芯片,我自己打败异端001 ,这样,你的队友们都不必涉险了。” 谢台泽的拟态是感染,目前能传播的对象是活物。 虞承庭推算自己能感染死物,制造出与异端001差不多的东西。 如果他算错了,就当他没说,为死者表示惋惜。 巨人谢台泽沉默地低头坐着,手环会议反射的白光,让她的脖颈显得非常皎洁。 虞承庭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许,抽出腰间军刀。 当他靠近谢台泽异常拔高的身体,他听见了她正在开的会议。 “还好赶上了,这是我们最新的技术成果,融合十个S级初代芯片,开发出的新的拟态能力,能给一个死物赋予意识体。” 东区前线训练场,科学院的游桐院长正在给战车小队展示研究成果。 她将芯片放在机甲核心, S级单兵对它进行神经连接,能保证精神损伤最小。 洛弗已经负担傀儡拟态,又负担了新的拟态,心率升到不正常的频率。 她碰到一颗深陷进地面的石桩,根据帝国的肉眼来看,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帝国的高科技往死里堆给防御前线,人类只要踏进基地,就会被无处不在的监控检查出意识体。 人的意识体和虫的意识体不同,人是椭圆形的玉石,虫是椭圆形边缘长出几条触脚。所以前线基地基本没有虫子。 伊雯在空气中伸手,远隔几百米的监控室吐出检测报告,以分子重组凝聚的方式出现在她手里。 报告来看,圆形石桩的意识体是个整圆形,如果把人的椭圆形意识体当作标准,它是个残疾的“人”。 洛弗的手指敲了敲指挥椅的扶手,在石桩面前丢了一个挑衅傀儡。 那几百年没动过的石桩猛然跳出地面,重重砸向木头傀儡。 游桐:“洛弗上校好本事。” 游桐院长发现异端001没有弱点,于是为它创造了个弱点,将无生命体变成有生命体,再请战车小队抹杀有生命体。 她的【生命】芯片发明出来,一旦成功使用,就把不可战胜的无生命3S级异端,拉低成了2S级异端。 2S级什么概念?和程循一个水平。 谢台泽离开椅子站了起来,正常人里算高的虞承庭,身高只到她的腰间。 她的声音具有感染疾病的效果,也就对面是天枢,她不怕害死它。 “你明明不是人,为什么也和Alpha一样傲慢,总是刻意忽略Omega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程循的拟态应对异端001,可以说完全无用, S级机甲也没用,打算让余蔚交出【天堂】芯片,抹掉异端001的存在,从而获取彻底的胜利。 他太需要一次彻底的胜利,顺从异端抛弃理智和机甲、把学生变成异端同类的荒唐日子该结束了。 “余蔚,芯片给我。” 他把余蔚抱起来,晃晃身体,试图抖掉一块芯片,然而除了肚子里的水声,他什么也没抖出来。 余蔚道:“你用啥3S级芯片啊, 死外头了我咋办?” 暂时, 军方没找到越级用芯片的窍门, 只能看一个人越级了死不死, 没死就交给那个人用。 余蔚能用3S级芯片, 使用完了做检查, 表现出身心正常,这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反人类挂比。 程循把她放下来,语气不解:“你有不参战的权利了,为什么要参加?如果出了意外,你甘心失去一切事业吗?” 余蔚的身高不到他胸口,面朝上将的八块腹肌,突然,她狠狠推了把他的胸口,程循娇羞地嘤咛一声,柔弱被推倒在床上。 他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她要用身体说服他了,他对此非常期待。 …… “求求你了,长官,留在家给我生小宝宝,求求你了,程叔叔,老公……” 程循熟透肥硕的福微微发麻,被冲撞得整个身子软了,心也软了,亲了亲年轻人的头顶,抚摸她姣好的脸蛋道:“好,我会怀孕的。” 余蔚吸了吸鼻子,控制不住流眼泪道:“你不要打胎了,崽崽不好看就整容嘛,不要打我的崽崽了……呜呜……老公……” 程循这下沉默了,驱赶异类是帝国人的本能。 余蔚以为是自己叫得不够大声,大声地叫道:“老公,我最爱你了,你也爱爱我吧。” 程循道:“你活着回来劝我吧。” —— 天枢推演,上城时间七十五分钟内,异端001会找到隐形的上城,如果没人打败异端001 ,一百万人就在七十五分钟后死亡。 手握另一块【天堂】的虞承庭是重点保护对象,帝国人死完了他都不能死。 他待在上城的传送站台,等到前线战败的消息传来,立刻传送到对他而言绝对安全的地方。 虞承庭在脑子里观察【天堂】客户,观察管理员面板,大家都不知道,他偷偷做了个格式化的程序。 持有芯片的虞承庭是唯一管理员,别的人类管理员是加了个头衔的客户。在皇太子管理员被公主客户吃掉之前,大家都不知道。 还差一块芯片。 “没拿到柳惜玉的腺体吗?”伊雯紧盯着手环时间,略微急切地问随队士兵。 “柳惜玉在轴城失踪,天枢找不到他。”士兵也特别焦急。 她们位于被隐形的西区基地,满目残败,扭成麻花的建筑暂时没发现人类,安静地在地上蠕动。 余蔚傻乎乎地抱腿坐着,讷讷地问:“天枢运送客户登陆新世界的计划,是不是取消了?” 游桐说:“大概是的,既然异端001能够被打败,我们就不需要撤离了。” 余蔚问:“白杉不是必须死?” 游桐说:“是的,她不是必须死,高层太急切了。” 余蔚沉默了下去,叛逃的心思冒了出来,想要带走自己持有的【天堂】,让异端001毁灭帝国的普通民众。 ……这行为和她的人生一样,实在是太可笑了。 在东区训练场的时候,无形之中,五个人被监控检测完了意识体。 伊雯手里有四名队友的体检报告,能看人类意识被拟态损坏到还剩多少,她没给队友看体检报告,深沉的目光偶尔望向余蔚。 余蔚的意识体与大家不同,椭圆形边缘长了圈短短的触脚。 “你有重要的政治身份,不必和我们犯险了,【天堂】给我用吧。” 她拍了拍地上发呆的余蔚,恐怕余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装,等待时机覆灭帝国和战车小队。 余蔚发出轻笑:“你怎么赶着送死?” 伊雯队长脸颊干瘪,眼瞳从黑色变成橙红,皮肤长出灰绒毛,长手长脚逼近巨人谢台泽。谁都不知道那军装底下的身体如何,是否和异端别无二致? 伊雯说:“我没有未来了,你还能走很远的路,不要被一个异端打断。” 余蔚道:“你怎么不问别人,希望我用芯片还是你用芯片?你该听底下人的意见,不该独断,这有可能是拟态在掌控你说话。” 伊雯觉得这话有道理,自己本性似乎不是独断霸道,于是找其她队员谈话。 她委婉地说余蔚是条好虫,奇怪的是,即使知道余蔚不是人,队友也没有同意伊雯掌控【天堂】。 她们分不清是伊雯在说话,还是失控拟态在说话,她是不是一个异端?想要拿走最强的芯片做坏事? 洛弗道:“S级的余蔚能用3S级芯片,全身而退,我或许也能。” 夏屏压低声音叫道:“你也别出意外,再死人我受不了了会崩溃的!” 洛弗张口就来:“你A级崩溃能干嘛呀?生啃机甲的仪表盘吗?” “……”夏屏真是气坏了,思忖不该对这家伙说煽情话,又被笑了吧? 能安全掌控SSS级芯片的,除了余蔚,只有天枢虞承庭。虞承庭的任务是管好自己污染的芯片,不参与前线战争。 她们深思熟虑一番,决定由余蔚优先击杀异端001 ,如果【天堂】出了失误,全体掩护谢台泽散播拟态。 她们是最强的,每个人都有抹掉一个生命的能力,总能成功一个吧? 倒计时五十分钟,【隐形】初代芯片失效了。 关于为什么它提前失效,要么是虞承庭跑路了,要么是虞承庭收手了,要么是异端001变得更强。 总之,在沦陷的西区基地,战车小队直接无防护接触异端001。 芯片失效的一瞬间,半疯的小队得到神经质的危险直觉,登入S级机甲,开启最高级别防污染。 伊雯对她们用了【隐身】子芯片,这能使异端001暂时忽略几个人。 只要不攻击,异端001在伊雯死前发现不了她们。 反应没有战车快的士兵就倒霉了,流淌的星尘触碰后勤舱室,以肉眼可见地扭曲混乱,人体被四面方墙绞死。 游桐生产了三块【生命】初代芯片,三块芯片都给了洛弗,她需要碰到异端001赋予意识体,这也意味着她会变成第一个失控的人。 正在这时,游桐借用传送站台,向着洛弗机甲的自带跃迁装置,送了个S级机械人。 洛弗往它的脑部接口放进芯片,没有控制机械人的程序,程序在制造者的网络里。她只能奋力往后一抛,希望它碰到异端001 ,生成意识体。 只要生成了意识体,拉胯成了SS级异端,她们有非常多的办法打败它。 机械人在空中飞了几厘米,头颅扭进大腿之间,半空中打了个卷,掉下来了,掉在扭成漩涡状的地面。 游桐要手动操控它前进,就得借助机械人的眼睛,借助机械眼睛就看见了异端001。 那一刻,她两只眼球爆了出去,剩下两个空洞,流出汩汩的鲜血。义体人院长当场死亡。 洛弗依靠不了机械人了,背对异端001快步疾走,丢出木头人傀儡,额头冒出冷汗,不确定傀儡能撑多久。 小傀儡摇摇晃晃冲进破碎星尘,洛弗的意识体一寸寸碎开。 谢台泽通过洛弗的拟态,传播瘟疫拟态,棕黄的木头傀儡渐渐变黑,触碰到的破碎星尘也在变黑。 意识体崩碎停止了。 洛弗的指挥椅伸出铁链,牢牢捆住椅子上的人,这是机甲系统识别到异端的囚禁手段。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白色触手盘踞在首都星的表面,仿佛用身体裹住星球的蛇。 【发现新生命。 】 她们没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基地残留的探测装置,发现异端001的意识体。 余蔚打了个响指,展开了SSS级异端芯片,血色小方格在她脚下蔓延,从西区基地到首都星推行数据化。 使用芯片的人是数据管理员,余蔚就是管理员。 余蔚坐在管理员的工位上,擦了擦流红血的屏幕,握住人肉鼠标,点击后台搜索磁盘清理。 这台计算机有些老旧,系统有些卡顿,鼠标比以往更不灵敏。 从她找到异端001到删除异端001 ,需要十五分钟。 余蔚是单S级,可能会被高维存在抹掉,这十五分钟她掩护自己的手段,是六只翅膀的清洁工,四名单兵队友。 应对不准看见异端001的规则,她们很笨地想出自己的办法,关掉自己和机甲的视觉,用直觉远程攻击。 没人知道这一仗在打什么,混乱地攻击,混乱地保护,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在哪里,不敢松手核粒弹。 她们只知道自己不尽力,少将以下的人、董事以下的人、王室直系以下的人只有死路。 十五分钟是很慢的斩杀线,慢如神官当年杀余蔚。 当年余蔚不到一分钟就从时间游戏逃出去了,是S级的实力。 夏屏设定了死亡倒计时,十五分钟后,倒计时响起来,作为前锋的她第一个睁开眼睛。 她是运气最好的人,当了十二年前锋没死过,所以被战车小队当成吉祥物。 夏屏发现自己不在程序化世界,而是在西区星际基地,机甲缝隙落了不少白尘,扭动关节有咯吱的响声。 她鼓足勇气回头,看了看成为碎块的帝国防御层,淡蓝色光线和星尘缥缈于宇宙之间。 夏屏没有因注视死去,说明含在里面的异端001消失了,指挥官成功删除了异端001 ,现在一二星系之间只有美丽的星环带景观。 “队长……队长!我们成功了!” 夏屏跑向石柱上坐着的机甲,仿佛通过毕业考试的孩子般开心。 她再也不用为考试烦恼了,不用麻烦洛弗照顾弱小,傀儡拟态替她承担过十六次致命攻击。 她爬到扭曲石柱的上面,摇晃静默沉坐的机甲,擦了擦覆盖灰尘的机甲舱。 本该坐着伊雯队长的指挥椅,坐着一个非人型生物,军装不知所踪。 它的肤色是灰色的,肌肉极其强壮,浑身长了层灰色绒毛,被绑在椅子上,橙红瞳孔懵懂地打量夏屏。 夏屏的笑容僵住了,掐着手指转过身子,寻找第二个重要的人。 基地广场正中间,洛弗和谢台泽的机甲背靠背倒在一起。 夏屏擦拭洛弗的机甲舱,里面的人也因失控被捆住。 她脖颈表面的皮肤蠕动着,长了一圈傀儡人头,就像为脑袋戴上的枷锁,即将挤掉单兵的人头。 夏屏的心越来越冷,转身走到谢台泽的机甲前。 谢台泽的舱内是黑暗的,由于暴力拔断机甲的精神连接,眼角出了点血,右脸颊有块淤黑,仿佛被谁揍过。 她没有被安全系统捆住,说明没有失控。 机甲舱霹雳啪啦地闪着电流,冒出滋滋轻烟,谢台泽打开舱门,无言跳上夏屏的手掌。 夏屏不敢生出好情绪,将她放进自己的舱室。从存货栏找出精神抚慰剂,带着所有精神抚慰剂跑向谢台泽,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碎了一瓶。 谢台泽服用精神抚慰剂,增强人类的意识,压制异端的意识。 谢台泽本来是第一个死者,如果游桐没搞出【生命】芯片,自己会被迫殉职,将不够强的拟态送给天枢污染。 她稀里糊涂地活下来了,惯常沉默的人更无话可说了。 “然后我要找余蔚。”夏屏鼓起勇气,搜索别的机甲位置。 程循虽然和小队出生入死,但夏屏真和他不太熟,除开任务时间,根本见不到那个男人。他对于夏屏,一直是排到第四重要的队友。 程循没有过来,那么余蔚顺位排到第四重要。 夏屏拍拍趴进地上的机甲,大声喊道:“怎么样呀?你还好吗?” 她看不清舱室的情况,打通队内视频电话,这个不能拒接,马上看到了苍白舱室的情况。 余蔚小小的身子躺在治疗床上,肚皮被一条毛毯盖着,眼睛紧闭,睡容紧张。 夏屏预料过最坏的情况,是指挥官浑身长满眼睛,还好余蔚看起来是累得睡着了。 智能机械臂正在照顾余蔚,往她的头顶和心脏插手术仪。 机械臂移开,拿取精神抚慰剂的时候,露出被遮挡的心率机。 夏屏就见到了她头顶的心率机,心率曲线平坦归零。 她竟悄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程循擦拭她灰白的脸,抚摸她圆圆的肚皮,麻木感使他说不出话,他让医生们离开,自己在停尸间和余蔚待着。 余蔚的尸检报告显示,0.01秒的时间,她的意识体消失了,除此之外身体没有损伤。 这是相当怪异的,任何人从受伤到死亡, 意识都会残留几分钟到几天,不会瞬间消失。 但她面对的是3S级的异端, 添加弱点不能减少它的攻击性, 也有可能做得到。 程循感到很难过, 养了好几年的胖小狗, 没有爱也养出感情了, 竟然出门跑了一圈, 就被穷凶极恶的异端抹掉了狗命。 余蔚的视频通话记录保存在他的手环,声音奶呼呼的,脸蛋是那么的可爱,说自己今天到哪里溜达。 “程循,我发现了一根温暖的管道。” “那是炮筒, 快出来!” “程循,我捡了一朵小花送给你。” “那是人家用来求婚的,摆回去!” “程循, 程循……” 程循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严肃无趣。 虽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说,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程循解下自己的上将领章,和余蔚碎掉的领章放在一起。军队领章是保命的拟态道具,说明余蔚短时间被杀了两次,没能用黑色小手跑掉。 他摘掉面罩摸向下巴,三天三夜没动过身体,下巴长出了刺挠的青茬,以往他这样亲亲余蔚,余蔚会扭动脑袋躲避亲吻。 他往她的脸颊亲了口,发现她没躲,确定了她确实是死了。 程循从皱巴巴的衬衣口袋摸出药剂,是给死刑犯用的,在剧痛中很慢地死亡。 他嗅了嗅药剂瓶口,并没有味道,仿佛是普通的纯净水。 他却升起呕吐的冲动。 他抓着验尸床的栏杆,低头干呕,两根手指探进口腔,想要把奇怪的排斥感吐出去。 “咳……咳……”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有涎液流出嘴巴,拉着丝往地上掉。 作为怀孕过两次的人,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程循又怀孕了。 他天天和Enigma睡觉,再难怀孕的Alpha也得变成易孕体质。 “……”他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死狗,真是好想和她吵一架啊。 留给他一个孩子算什么?他的命还不够苦吗? 程循将尸检报告留在验尸床,麻木地拖着步子出门,从停尸间转向产科诊室。 那值班的医生看到上将也麻木了,启动仪器准备做彩超检查。 黑白大屏幕上,他肚子里缓缓移动着畸形的怪物,头和身体融成了整体,没有长出眼睛,四肢短小。 “您要打掉畸形儿吗?” 医生对影像习以为常,一边问话,一边敲打流产的手续。 程循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低哑着道:“我要把它生出来。” “男孩也生?”医生追问道。 在封建女尊主义的帝国,男胎的出生,意味着将要吃数不尽的苦,许多父亲不想让男孩吃苦,选择不把他生出来。 “怎么是个男的……”程循彻底绝望了,感叹自己没用至此,怀了个跟自己争宠的敌人。 他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毁掉余蔚的唯一遗物吗,他说:“就这样吧,随便吧。” —— 梅莲是一家汉堡店的服务员,由于倾慕战车小队紫发的洛弗,她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紫色。 在余蔚尚未登上帝国政治台的时候,梅莲经常接待这位军校生,每次送餐到余蔚的餐桌,她带的覆面男总会惊疑地望服务员一眼。 汉堡店老板收到天枢的撤离预警,连夜带着一家老小跑路了,给员工发三倍工资请她们坚守岗位。 梅莲本就没有地方可去,到了世界末日,仍然在岗位上炸薯条,接待用餐的客人。 其实没有多少人跑路,除了部分政治要员。 大部分普通人当日才得知自己可能会死,不知道还有哪里比帝国更文明,逃跑时间只剩一小时,只能选择相信战车小队。 不出期望,最强的小队打败了最强的异端,转播新闻传来,街头的人们都停下脚步,然后响起欢呼。 梅莲也在人群中欢呼,叫好差不多十几分钟吧,普通民众散开了,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比以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在工位上她们会摸鱼,想要了解更多的战争内情。 联邦公布了战车小队的情况,总指挥官余蔚失踪,伊雯队长和洛弗队员轻伤,安然无恙的谢台泽、夏屏即日进行将级授勋。 这时候梅莲才真正认识余蔚。 可余蔚被通报失踪了,她已经没法与她搭话,她希望遇到她经常带来吃饭的男人,聊聊关于余蔚的话题。 覆面男在一个月后,独自进入汉堡店,穿着普通的衬衫黑裤,像个普通上班族。 他点了两个巨无霸汉堡包,一盒炸鸡,一盒薯条,两杯可乐。 梅莲将打包餐品交给覆面男,看着他试探地问道:“是总指挥官找到了吗?” 程循眼眸微暗,声音冷淡:“不知道。” 梅莲只能表示惋惜。 程循回到自己的飞车,打开食物的打包袋,被油腻的香气刺激得又想干呕。 他最讨厌油炸食品了,生理反应抗拒油炸食品,顶着反应硬塞汉堡包,手指塞得爆出青筋。 他一直推到喉咙口,强迫自己接受它。 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食物,根本就没有味道,只有低劣的油脂。 程循忍耐着不舒服,慢慢吃完整个汉堡包,冒着青线的手指伸向第二个汉堡包,如此反复,吃掉第二个汉堡包。 当他吃到第一口重油炸鸡,终于忍不住了,在车里吐了出来,黏湿的面包和咬烂的肉饼掉在真皮座椅上,实在是很恶心的呕吐物。 —— 痛苦是人生的常态,忍耐痛苦是程循的日常生活。 他不会安心在家养胎,展现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游走在星系边缘,带着自己的血色机甲,打击恃强凌弱的星盗团。 他希望自己能在一次战斗中,被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杀死。 可他实在是太强了,出手便碾碎星盗的身体骨骼。 “感谢您救了我们!谢谢您!” 被星盗诱拐的儿童向他鞠躬,个个长得跟天使似的,还没有程循的腿高。 她们略过程循微微凸出的小腹,对他露出面罩的忧郁蓝眸赞扬道:“您真是个英俊善良的男士!” 程循越看她们的脸越难过,自己错过了余蔚的成长期,猜想余蔚小时候可能和她们差不多可爱。 全形态机甲收成飞艇的状态,就像逃跑似的,逃离了边际星球。 程循按时做畸形儿的产检,看看孩子有没有荣幸去世。 非常遗憾,丑陋的孩子健康得不得了,跟着厌食的爹打架,毫发无损,甚至努力缩小自己减少存在感。 最后,程循生了个很丑的畸形男孩。 白发蓝瞳,眼睛眯成一条线,脑袋融进了身体,像肥肉做成的煤气罐子,四肢短小。 他没给孩子喂过奶,天天躲被窝里绝望地哭泣,不敢想象那玩意是自己生的。 直到孩子三岁前,由医院的保育员机器人抚养。 程循的任务是把他生下来,然后让他活着,怎么活就不必提了,爱不爱也别说了,程循会在心里爱孩子的。 有一天,保育员打通了程循的电话。 当时他在追查一个奇怪的案子,他在暴雨中拎着尸体行走,从湍急的河流走上来,尸体丢在湿润的草地上。 机甲舱伸出两根引线,就地检查尸体,系统提醒他有医院的来电,他不想听到关于孩子的信息,先检查了尸体。 这是来自第一星系的连环杀人案。 是的,帝国三年前占领了第一星系,由于高层不少人被虫虫寄生,联邦就和虫虫部落进行了良好的会谈,从此共同生活了。 那些勾当全都不关程循的事情,他只关心连环杀人案,死者没有外在伤口,因意识体消失死亡。 人类和虫虫死掉,意识体消失是正常流程,不正常的是经过检测大脑神经,他们的意识在极短时间消失。 这种死亡方式和余蔚一模一样,程循推测,杀害余蔚的凶手未必是异端001,但凶手一定没死。 他回到机甲舱,才接通保育员的电话。 “程先生,编号18026好像变漂亮了,您什么时候来看看他呢?” 程循没有给男孩起名,编号18026是男孩的名字。 他记得那家私立医院能给小孩整容,猜想她们偷偷给畸形孩子做了微调。 私立医院划出一栋楼,存放被客户弃养的孩子,等到孩子年满三岁,她们确定客户确实不要了,会送到有合作关系的福利院。 程循可以理解,她们正在竭尽所能唤回自己的父爱,选择领走孩子而不是送到福利院。 程循不会把男孩丢进福利院的,好歹是余蔚的种,虐待他和虐待余蔚没什么区别。 他喝了整整两瓶烈酒,鼓足勇气,前往三系首都星的私立医院。 护士领着他进了弃养楼,他透过活动房的窗户,看看里面玩耍的幼崽们。 他们有的玩滑梯,有的玩压力水球,大部分是长相正常的男孩。 他们开心的笑声刺激程循,程循拎着酒瓶子,又灌了自己一口,灼辣的液体下腹,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做好当爹的准备了,初见可以对18026摆个笑脸了,哦,笑脸不一定有,至少他不会落荒而逃。 “ 18026呢?”程循用酒瓶敲了敲窗沿,侧着头询问随行的保育员。 “那里。”保育员伸出机械手指,指着角落里的看书幼崽。 在欢笑玩闹的幼崽背后,有个男性幼崽特别突出,不止是懂事温顺,比起毛都没长几根的同龄人,他的发育超过旁人,拥有正太的合格身高。 编号18026有着过耳的白发,蔚蓝眼眸又大又亮,脸颊白嫩无暇,脖颈纤细,手脚纤长白皙。 程循都怀疑自己喝高了。 这谁啊? 自己丑陋畸形的崽子呢? 微整就算了,换人是什么意思? “我去一下洗手间。” 程循向保育员微微一笑,转身脚步不稳地走进洗手间。 他摘下面罩忍住难受,给脸颊泼了把水,水迹尚未干涸,他望着镜中憔悴的男人,眉形斜飞入鬓,眸子深如海水,嘴边有青黑的胡茬。 余蔚说不要打胎,再等等,畸形儿会长开。 程循当时在想什么,从而没有相信她? 他打掉健康的女胎,打掉健康的男胎,压力余蔚接受事实。 “要死了,要死了,杀了我吧。” 程循脸上的水迹难以干涸,因为流出了源源不绝的泪。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文就是为了这口阴湿臭醋,我完结了,往后是番外,正文be,番外he 【全文完】 第116章 9432年, 西区残破基地。 余蔚正在执行异端001的删除程序,突然,左胸的保命领章爆开了,碎片险些刺进她眼睛。 她才发现头皮发麻不是因为面对异端001,而是有个东西在她的头顶爬行。 她没有找到队友和异端001以外的程序,猜想头顶的异端可能是和管理员相似的存在。 是余蔚失控了! S级指挥官压制不了SSS级芯片, SSS拟态意识在吃掉她的S级意识体。 出于保命领章的缘故,第一次死亡失效, SSS级意识被弹出了余蔚的脑子。 黑箱异端和高维芯片对人类整体有好处,是人类取胜的捷径, 对使用的人没有好处, 只有崩溃的死路。 那余蔚还能怎么办呢,抛弃身体逃跑呗。 她舍不得那副Enigma身体, 不会再有更合适的容器, 无奈身体被芯片弄坏了, 只能离开了。 作为虫虫部落的原住民,拥有寄生天赋,寄生是将自己的意识体迁进别人的意识体,面对面距离一米左右,能够穿进别人的大脑。 余蔚是一条虫虫, 大家都知道。没有追究是因为虫虫前辈把路走宽了。 洛弗军官给了余蔚一个挑衅傀儡,没有说怎么用,余蔚或许知道她想说什么,洛弗的痛苦来源,她全都知道。 余蔚寄生成为木头人傀儡,回头一瞧,Enigma的身体迅速干瘪, 脸色死灰,有青花蛇从她头发里爬出来。 余蔚放弃身体给它继承,它竟然不要。 要知道所有拟态意识的最终目的都是杀死原主取而代之,然后扩大自己发生融化,融进整个拟态,变成异端。就像简纪恩那样。 它不用余蔚的身体融入【天堂】,就掌 握不了SSS级的不死优势,依然处于拟态和人性对抗的状态,充其量算个SS级。 余蔚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不被拟态意识弄死,迈动傀儡的小短腿快跑了。 她在基地废墟跑了没两步,死在监控室的值班员站了起来,以人类不可能的姿势飞跃过来。 余蔚吓了一跳,噔噔噔跑进就近的废弃机甲,机甲内舱越收越小,拟态意识寄生了这艘机甲。 余蔚引发了机甲的自爆,反正距离洛弗本人太远了,傀儡人也要消失了。 自爆的同时,她选择使用固定点跃迁,前往随机的空间站。 这是个被遗弃的空间站,有两个活人正在补给机甲,猝不及防,余蔚进了一个机甲里的人体。 根本没时间向帝国发出求救,另一个黑机甲的攻击来了,灼眼的火光将她轰飞了,她和黑机甲就像坠落的陨石,飞进第一星系的垃圾星。 机甲坏了,人也死了。 余蔚不是不能操控死人,躺在深山老林里头,空有意识浑身瘫痪。 这时,灰色皮毛的小狼崽子嗅到血味追来,她没有多想,寄生了小狼崽子,继续逃跑。 黑发绿眸的星盗比她慢一步赶到,机甲降落在余蔚砸出的深坑里。 他望了眼同伴的尸体,和四面环顾的狼群,身体即刻间倒了下去。 没完没了啊,没完没了,两匹野狼不知疲倦地追赶彼此,跑死了一具容器,换一具容器。 余蔚的寄生天赋发挥到极致,甚至寄生过毛毛虫,仍然没被拟态意识放过,它也寄生毛毛虫,就是能找到她,还要弄死她。 杀死原主仿佛是拟态意识的底层指令,真正杀死余蔚之前,它什么都不想做的。 余蔚被拟态意识追到过几次,就是两个意识占了同具身体,一次咬掉一口她的短短触脚,都快给她咬成人类的意识形状了。 真是太糟糕了。 她来自最难杀的虫虫部落,在部落里面,排得上最敏捷机灵的那号虫,一般来说,别人杀了她几回没杀到,没精力了会放弃的。 这个拟态怎么追着她不松口呢?把她弄得像落跑小娇妻似的。 余蔚触脚发抖,不敢停下逃跑。 青花蛇模样的拟态意识还是那么霸道,跟在她后面,找准机会突袭骚扰小狗虫。 五百次寄生后,余蔚小了一大圈。 主要就是这个拟态在吃掉她,越吃越小了。 它来自白杉的腺体芯片,说它是白杉的阴暗面也不为过。 余蔚这辈子没感受过母爱,接触她妈的遗物,感受的全是食欲。 余蔚借助寄生居民的眼睛哭了,真是太欺负胖小狗了,用居民的嘴巴说道:“拜托你不要吃掉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拟态意识借助寄生居民的嘴巴,生涩地出声:“我觉得欺负你很好玩,希望你能撑到我玩腻的时候。” 余蔚没有办法了,崩溃地寄生下一个对象。 精神恍惚的余蔚看到什么寄生什么,在垃圾星的深山老林逃跑了三年。 这期间,山下多了很多人。 帝国人勘测了垃圾星的地形资源,选择在山下开设工厂和城市。 余蔚见识过底层人的生活,为了生存奔波劳累很不容易来着,她尽量寄生到恶霸的身体,通过吃掉别人的意识体恢复自己。 由于死的是不起眼的人,并且做过大坏事,治安官将连环杀人案当作一般案子处置,“做坏事会暴毙”成了这个城市的都市怪谈。 余蔚的触脚越跑越短,想着有实体的话,绝对是跑断腿了。 拟态意识没怎么变化过,仍然体型矫健,尾巴粗壮。 “你等着,我找我哥弄你。” “你哥是什么?” “他是……他是……” 余蔚发觉自己忘记了某些事情,比方说记得摇人,忘记了摇谁。 她三年没吃饭了,暴走一千个日夜,废寝忘食,只为从拟态意识的手中逃脱。 她看见军区建起了驻扎基地,看见陆令仪和虞承庭一前一后进入基地,听下属的年度述职报告。 虞承庭仿佛有所感应,回头望正在修建的街道,一条灰扑扑的胖小狗在街上疯跑,四条腿迈得跟风火轮似的,后面跟着优雅走动的大黑狗。 虞承庭在军区手环上操作,申请获得黑箱异端。 当他拿到黑箱异端能用拟态,小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想在新城市埋入源晶。” 虞承庭希望得到新城市的监控权,被联邦集体打回申请。 他心急如焚,也只能下班后到处转转,徒步寻找失踪的胖小狗。 程循追逐意识死亡的尸体路线,将范围锁定到一个开发区。 他手里有洛弗的腺体芯片,能够制造【挑衅】傀儡拟态,每一天,程循身后跟着列队的小木头人,等待被凶手寄生。 带着它们非常折磨,路过的鸟都要在傀儡头顶拉泡屎。 程循领着木头傀儡回家,给它们开门。 傀儡们摇摇晃晃跳进门槛,每个人张开双手,环顾四周,仿佛完成了一场精彩的跳水运动,可以等待观众鼓掌喝彩了。 它们看着程循,程循冷漠地看着它们。 还鼓掌呢,没给没用的家伙一脚不错了。 傀儡们双手贴裤缝,背靠墙壁站军姿。 程循数它们的个数,分布在开发区四条街道,有缺少能立刻锁定街道。 最后一个傀儡没有跳进门槛。 它只犹豫半秒,程循放出了【偷窃】拟态,【嫁祸】拟态,【隐形】拟态。 它要是S级异端,程循会直接窃走它的命,SS级对S级有无痛吞噬的天赋。 它既然能够打败余蔚,程循就偷窃了它的运气。 三年前,差了半小时,陆令仪抓到柳惜玉,拿到他的腺体,制作【嫁祸】芯片。 战车小队差了点时间,本不会出现重大损伤。 程循摸了摸脑后,使用检测意识体的设备照了一下。 青花蛇形状的拟态意识已变成两半了。 —— 在新开业的面馆,余蔚借用顾客的嘴享受了热腾腾的面条,拍拍肚皮,一只眼睛玩顾客的手环,一只眼睛放哨,预防被不对劲的人杀死。 【据悉,卡城连环杀人案,于6月19日午后零点告破,凶手被程循上将击杀……】 余蔚看着新闻,突然发现受害者的死亡地点和方式挺眼熟,好像是自己干的,三个意识的脑袋太拥挤,原主只能去死了。 抓到凶手是什么意思?余蔚看了下手环时间,这就是和拟态意识断联的时间区间。 追赶她三年的异端,居然一个不留神被人拍死了。 “程循谁啊?这么牛叉?”她把报道从头翻到尾,没翻到程循长什么样。 不过能杀了拟态意识,就是好男人,她对这位上将充满了敬意。 余蔚嫌弃顾客的身体肥胖,不健康活不久,换了一名苗条的客户,骑着人家的意识体出门了。 顾客感觉自己脑壳空了,嘴里不会说奇怪的话了,略一思考,决定报警。 —— 余蔚忘记了一些事情,认为并不重要,活着舒服就够了,她寄生了一位自由职业者,开始舒服地混日子。 原主的家住在伎院旁边,方便采风,当然,主要是房价比较便宜,伎院的存在拉低了这一片的房价。 余蔚用她的小存款狠狠点外卖,品尝了一条街的味道。 某天,她的出租屋被敲响了房门,声音又快又急。 “外卖放门口。”余蔚躺在床上抠脚,对门外懒懒地喊道。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持续不停,似乎不开门不会离开。 余蔚皱了皱眉,心想该不会是拟态找上门了吧?其实没有死? 她拿起身旁的自制加长钢管,在床上勾开了远远的门把手,她一直就这样拿外卖,态度懒得没边了。 一颗人头探进昏暗的室内。 白发蓝瞳的小正太,穿着衬衫配马甲的儿童款正装,短款黑裤露出又白又直的小腿。 余蔚分辨他的意识体,不是青花蛇模样的,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扶着开窗的手指转而指着他,“你是谁呀?” “你,你不认识我?”他手扶胸口,红着脸扭捏地走进来。 余蔚搜不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不认识原主认识的人,还好,自己拥有超强的直觉和推理能力。 出租屋附近开着卡城最大的伎院,行走的男性多半是性工作者,这男孩看着年纪小了些,但长得漂亮,不是不可能从事那一行。 她心说原主真是畜生啊,这么小的男孩都糟蹋。 她知道了,一定是余蔚没有逛伎院的爱好,男孩发现自己的客人不来了,耐不住寂寞找过来了吧! 余蔚不能表现自己鸠占鹊巢,拍了拍包浆的枕头笑道:“记得,过来。” 漂亮小正太顿时绽放了笑容,踢踏着小皮鞋跑到她床边。 余蔚摸了把正太的肉腿,手感真是不错啊,软软凉凉的,她正要点评两句,孩子的身体僵住了,声音微颤地问:“你摸我?” “嗯……”余蔚在考虑抛弃底线呢,这副身体被电一次,得准备寄生下一个人了吧。 既然小正太不满足被摸摸,看来得做原主做过的事情了。 余蔚猛地把他抱到床上,大手又摸又掐他的身子肉,嘴里嘿嘿笑道:“知道了,这就做你想做的事。” “救命!爹!爹!!!”小正太精心打理的正装被扒了半截,露出白白软软的身体,惊恐地尖叫道。 余蔚一边玩弄正太,一边思考他爹是哪个? 难道是原主要了两个?上阵父子兵?未免太过畜生了吧? “你爹来了也得躺下……”余蔚的舌头舔了舔上牙,手下更加用力,尽职尽责地扮演猥琐的原主。 小正太呼救不到半分钟,高大强壮的男人冲进了出租屋,那身漆黑军装给余蔚吓萎了,金色肩穗尚未停止晃动,他一巴掌把余蔚打下了床榻。 “你要死啊!你是不是要死啊!” 余蔚蜷在脏兮兮的地上,感觉自己的脖子可能有点骨折。 小正太哭着跑下床,躲到军装覆面男的背后。 “余蔚,你真会报复我啊……!”男人单手提起她的后领,窄窄的领口卡着她的一颗脑袋,勒出双下巴,模样十分窘迫。 余蔚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自己的名字来着,这么看形式,好像是她糟蹋了这个男的,不关孩子的事情。 “哎,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啦。”余蔚干完大蠢事,后悔得想给男人跪下了。 程循气疯了,不知道怎么见余蔚,派出18026探探态度,她竟然猥亵18026 ,他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回帝国跟你算账。”他通知了一句,拎着余蔚的寄生身体离开出租屋。 “哥们,能不能等十分钟?我的油炸蛋蛋外卖快要来了。”余蔚哀求道。 程循瞪了她一眼,“别逼我油炸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