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总是在为了画漫画而收集素材的路上》 1、楔子 日本东京,第二学期开学季。 礼堂上讲话的男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站在我身边的班长此刻正顶着双星星眼痴迷地望着前方,不止是她,几乎全校师生都被那位夺走了目光。不得不说这位学生会长在外形上的确华丽至极,但我根本无暇去关心,此时手机上的消息更值得我打起百分之一千的精神。 戳戳,戳戳戳。 “喂,小由梨,迹部大人好像在看你!” 班长压低声音提醒到,并戳了戳我的小手臂,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幸好我运动神经不错,不然掉地上那清脆的啪嗒声更是会让人社死,并且对象还是迹部景吾…… 我抬眼看了下,那位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霸总系人物似乎并未让目光在我身上多加停留,只是自顾自地进行着他的帝王宣言,并且在最后提了嘴升学相关的事。 “说起来迹部大人已经三年级了哎,你说他是会选择出国还是直升高等部呢?”班长在旁边碎碎念道,随后一拍脑袋,“小由梨你和迹部大人关系好,要不去打听一下?” 我还在忙碌地回着消息,手指几乎在屏幕上晃出残影。 “虽然都在学生会工作,但我和他不太熟。” “哎?可是后援会这边传你之前上了迹部大人的私家车…” “只是顺路送我回家而已。而且你忘了吗,我是特招生,和迹部有天然的阶级差距,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我怕被后援会霸凌。” 听到这话后的班长一脸嫌弃:“你在演什么杉菜啊,学校谁不知道迹部大人家里可开明了,根本不介意这些,后援会也很规范,大家都是由衷地希望迹部大人能幸福。而且我今年就要交接成后援会的会长了!怎么可能带头霸凌你啊!”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打完的字删掉,见对面迟迟没回复便收起了手机,努力冷静下来刨除脑海中那些繁琐的思绪。 是啊,是啊,就是因为这平凡无奇的校园生活才导致我卡剧情的! 特招生?虽然我父母双亡但我压根不缺钱,我的姑姑是酢乙女集团的董事长,和迹部的母亲是闺蜜,当初就是迹部阿姨推荐我进的冰帝,并帮我伪造了个贫困户的身份,为的就是给她儿子一个“惊喜”…当然,这个惊喜和恋爱什么的都无关,而是指迹部景吾将被我当作漫画素材。 而不出意外的,以迹部为原型的那个角色成了目前漫画里的top烫,并且据我所知谷圈食量最大的那位老师就是迹部阿姨。 至于迹部景吾本人知道我的情况吗?大概率是不清楚的,毕竟在入学冰帝前我们从未见过。大少爷在这方面意外有些傻白甜,一直把我当成真的贫困生在对待,甚至还在上学期给我递出了offer,说希望我去迹部集团工作。 我自然是拒绝了,随后面无表情地告诉对方雇佣童工犯法,我现在国中二年级,他现在国中三年级,我们去医院都是挂儿科的人,他搁这儿跟我演啥霸道总裁呢。 ——然后他就气急败坏地把我赶出学生会办公室了,还单方面冷战了三天。我倒是图了个清净,谁知道第四天他倒是按捺不住了,又带着厚厚的一摞工作来找我,说是太多了写不完每天还得去训练累得要死,要我帮他分担一下。 哥们,你不是霸总系角色吗?怎么变傲娇黏人小猫咪了,害得我都写不下去了! 不过最让我想吐槽的还是后援会的事,天知道我入学前可是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霸凌,所以才加入的学生会,并凭借自己的努力混成了迹部身边除了桦地外最亲密的人,忍足还调侃过我是迹部的小秘,说我在学校大家的眼里都是这样的定位。 so?所以呢?我的霸凌事件去哪了?一般情况下不是该在我上厕所时朝门里面浇水然后淋我一身吗,为什么会在我出厕所门的时候拧开水龙头打好肥皂泡要我洗手啊!就算不霸凌我也没必要这么恭敬吧?! 于是我的创作又陷入了瓶颈。 明明是贵族学院性质的冰帝,有趣的灵魂却少之又少,让我经常扼腕自己当初的入学决定。甚至为了伪装贫困生,我一年四季穿的都是学校制服,天知道我是多想把我的痛衣痛包背来学校,然而一想到有被识破的风险就焉了。 迹部眼里的我:每天连早餐都吃不起,还要徒步回家,放学后和周末经常联系不上,多半是在兼职打工。 实际上的我:每天睡懒觉根本不想吃早饭,因为不会骑自行车但又得装穷人所以不能让司机接送于是只能走路,联系不上那是因为我还得赶稿画漫画,作为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漫画家之一,我赚的钱已经是很多人的几辈子了。 其实直接坦诚也不会对我有太大影响,就是可能会让迹部不高兴。大少爷没怎么见到过真的穷人,而且还是像我这种恰好父母双亡纯靠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穷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像个鸡妈妈一样呵护着我,要是他知道我其实是他妈塞到学校里来逗他玩的大概率会愤怒加难过一阵子,一想到他会偷偷哭唧唧我就愧疚难耐,最后便开始对他无限宠溺起来。 说到取材和有趣的灵魂,上学期我在陷入瓶颈时便发现了,这个学校里有趣的人全部集中在了网球部,并且还是男子网球部。这让我一边感慨替身使者果然会互相吸引,一边向迹部提交了网球部经理的申请。 当时迹部景吾的眼神我都还记得很清楚,那三分惊愕三分羞耻四分愤懑的情绪宛如调色盘般深深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我发愣期间他似乎大声训斥了不少话,大概是要我专注学业什么的…可我都年级第一了啊?还要怎么专注? 迹部说他之后要是升上高等部就没人会再这么放纵我了,可这和我想加入网球部做经理有什么关系?于是我说我的成绩优秀到可以直接跳级陪他一起上高中。他似乎懵了几秒,旋即又说自己要去英国留学,不会待在国内。可这也和我加入网球部没关系啊? 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还是严肃表态了自己会努力多参加竞赛获取更多的证书和奖金,最后申请英国那边的学校,总之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的。 迹部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好长时间,久得让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陷入君临天下状态了,谁知道他在最后幽幽地来了句网球部对网球技术有严格的要求。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关!这一定是对我入部的毅力测试!为了取材我可是在夏威夷连直升机驾驶证这些都考了个遍,区区网球,根本难不倒我。 在经过为期两个月的艰苦训练后,我的网球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好几次都把忍足打得满脸绝望,愤愤不平地抱怨着“榊教练开小灶也太多了吧”、“难道她真的是天才?”这样的话。 学成之后我便在迹部面前大显身手了一番。那会儿正好是六月末,天气已经逐渐升温,于是我换下了长款制服,换了身正经的短袖短裙网球装,和忍足当他的面打了一场精彩无比的比赛,并且以6-4的分数胜利。 只不过赛后他却并未露出以往一样欣慰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而是死死地抿着唇,神色晦暗,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我手臂和腿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我哦了一声,告诉他这些都是我训练的勋章,并拉来了榊教练替我作证。 然而还没等到夸奖,我便被他抓着手腕带离了网球场,又来到了他的据点——学生会办公室。迹部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医疗箱,神色紧张地在我的腿上看了半天,我没忍住笑笑,告诉他这些都是普通淤青,过几天就消了。随后他指着我腿上已经结痂的疤痕问了一嘴,我啊了一声,直接开始大槽特槽。 我在打街头网球时遇到了一个高中生,也是个金发男,看他技术不错便想找他切磋,软磨硬泡半天后对方终于答应了,谁知道他打网球居然是攻击人的肢体!我一时不慎被吓到后在躲避期间摔在了地上,正好撞到一排小石子…嗯,这堆碎石是被他的网球砸出来的,目瞪口呆。 而且他的态度还很差,我气得当场就想赐他一发月牙天冲或者无量空处,然而这些招式我都不会,最后只能软绵绵地抱着腿在地上哭着说他欺负小孩。 没想到这赖皮的手段还挺有用,他身边站的那堆高中生里有个白毛黑皮的似乎调侃了几句,对方紧接着便身形一僵,最后颇为不情愿地走上前跟我道歉,引得旁边围观的几位忍俊不禁。 之后那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能在球场看到那群高中生,那位金发小哥也陪我打了好几天,虽然成效实在缓慢,最终我也只是从单方面挨揍到勉强能接住他一两个球。 然而他们还是惊讶地夸我是天才…呃,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一个星期的天才?并且我依旧没赢啊,要换做五条悟那第二场比赛就已经把伏黑甚尔开洞反杀了。 金发小哥似乎很想吐槽我两句,但这可能不符合他的人设,所以最终忍住了。 最后一次见面时我大概预感到他们要离开了,因为那位黑皮小哥凑到我跟前来问了一嘴我的名字——你们终于想起来要和我互通姓名了吗? 这倒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我随母姓,姓氏在各种acg作品里也比较常见,所以不太会有人把我和酢乙女家族联系起来。 我如实告诉了他们。 早乙女由梨,我的名字。 【 www.w】 2、手作点心立大功 我的网球生涯似乎并没有延续下去。 这倒不是我主动放弃的,问题出在迹部那边,他对我的网球部经理申请拖了又拖,态度暧昧不已。说实话,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被这样对待我也是有些怄火的,于是就在上学期期末考试刚结束那天,我联合我的好闺蜜忍足侑士,把人堵在了操场后的器材室。 【“你真的热爱网球吗?”】 【“以你的实力,比起来男子网球部做个捡球递水的经理,更适合去隔壁女网做正选吧。”】 【“既然不是因为喜欢而进行网球这项运动,我劝你还是收起其他心思。”】 ——然而还未等我开口,却先收到了对方的三连击。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哈?等等,所以拒绝我的理由是因为我太强了?我努力过头反而成了阻碍? 【“…你倒是给我关注一下另外两句话啊!”】 迹部景吾的脸颊隐约泛起薄红,那双海蓝色的眼瞳微微闪躲着,一时竟不敢直视。器材室的空间本就狭窄,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近得有些过火,呼吸声交错重叠,一切都清晰可闻。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空气中无端多了几分燥意。 我有些不服气。如果是为了我的前途而考虑所以劝退我做经理那我完全能理解,因为迹部确实很关照我,他把我当女儿看我也把他当儿子(笔下的漫画角色)看,可最后给我的理由竟然是……我不够热爱网球?啊? 双手啪地抵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我难得认真起来,向他道出了自己的真心—— 不正因为不够热爱我才选择做经理而不是正选么? 纯粹的热爱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是很奢侈的,包括少爷你也是,对网球的感情里真的只是纯粹的喜欢吗?没有掺杂一丝一毫对输赢的渴望? 而且我究竟热爱的是什么,你真的到现在都没察觉出来? 差点冲动到直接摊牌自己是个漫画家而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取材了!幸好紧要关头及时刹车,希望他的洞察力不要突然注意到这句戛然而止的话… 当然,注意不到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说刚刚说了那么一堆,迹部景吾偏偏就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脸彻底涨红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在我困惑的目光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我推开。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复杂、我完全读不懂的目光盯着我:【“这种话你竟然也能毫无压力地说出口…啊嗯?”】 尾音拖得暧昧又长,听起来却依旧是拒绝的态度。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器材室里。最后还是我的贴心好闺蜜忍足发觉事情不对,专门折返回来捞我,才让我从那片混沌中脱身。 忍足问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表情是遮不住的八卦。 但我也很懵啊!直觉告诉我迹部的反应不大对劲。他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真实目的,却又死死抓住了那句关键的话。 所以他究竟脑补成什么了? 总之,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能和迹部说上话。整个暑假他都没联系过我,我也暂时没法从他身上找灵感了,便也没主动找他。 于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就这么一路持续到了第二学期开学。 · “……所以我们这算是绝交了?”我托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特别有道理,“你觉得我今天还要去学生会报道吗,长太郎?” 二年c组教室后排,凤长太郎局促地和前桌对视半晌,最后还是努力为自家部长争取了一下:“我觉得私人感情还是不要掺和到公事里比较好,早乙女桑。” “嗯?怎么这么见外,直接叫由梨就好啦。” 凤长太郎:“…………”他也不想这么生分啊,问就是暑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在部长面前喊了句“由梨酱”,结果就被加了惨无人道的训练量。 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忍足前辈之前三番四次告诫他,在迹部面前别表现得和早乙女由梨太熟。可以是认识的关系,也可以是朋友,但决不能让迹部前辈产生“这家伙竟然和由梨比我还亲近”的错觉。 他的表情微妙起来。如果这是双向的,那还能说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怎么看…单方面的都是迹部前辈吧?真的假的? “哎,其实我是在想要不要递交辞呈来着…绝交了后还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尴尬。” 我疲惫地揉了揉脸。开学都第三天了,前天班长跟我说迹部在礼堂讲话时盯了我好半天,吓得我愣是到今天都没敢去学生会报道。昨晚忍足还发消息问我为什么没出现在学生干部会上,想想就头大。 “由梨桑……” “长太郎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感觉你平时和迹部相处还挺融洽的,他也很欣赏你。” 灰发少年面露慌张,显然被这件事难住了。我也不想给他太多压力,毕竟对凤长太郎来说,一边是他最敬爱的部长,一边是他的前桌……哎,真要让他选,我肯定是输的那个。 嘟嘟嚷嚷地把桌上的课本和试卷理好,午休铃已经响了。我犹豫了两秒,从包里翻出便当盒去休息室加热。 其实我还带了一份烤布丁,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挺自信的,毕竟我的师父可是远月十杰之一的司瑛士。这个法式布丁是按迹部的口味改良过的,不过听说师父前不久好像比赛失利了,我也不敢去触他霉头,就没找他测评,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格。 应该不会太差吧? 结果我前脚刚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后脚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忍足和桦地。三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忍足:“啊,迹部他现在……” 我:“要午休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不不你等等!”墨蓝发少年一把拽住我的后领,拽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手道歉,“早乙女桑,迹部他现在很闲,正需要人陪聊。” “……?” 我忍不住吐槽:“你不是一向以捧哏自居吗?怎么突然说出这么迷惑的话来。” 忍足:“我好感动…在这个学校里只有早乙女桑会吐槽我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迹部现在很需要你!快进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狐疑地看看他,又转头看向桦地。连这位老实人都点了点头,这下我更纳闷了,迹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在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揭晓。 巨大的落地窗前,少年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背光而立,桌上还摆着一束新鲜欲滴的玫瑰。一切都和平时别无二致——除了那一头紫灰色的头发。 哎?大少爷心情不好所以染了个头?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带上。声响惊醒了似乎正在“沉睡”的迹部,那双深邃的蓝瞳直直地望过来,里面掠过一瞬惘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因为下一秒那眼神又恢复了惯常的凌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啊嗯,是来递交辞呈的?”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半小时前是这么想的”,但换发色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他面前。 “我才不走呢。”打开食盒,里面是偏家常风格的菜品,“好不容易才站到和你并肩的位置,就这么跑了也太亏了。” 迹部景吾一时语塞,心跳却不自觉快了几拍。 “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我才加入学生会的?” “忽然问这个干嘛?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凭你的洞察力,这会儿提这茬也太装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啧,只是没想到你会亲口承认……算了。”他掩面轻咳了一声,皱着眉头打量面前的便当盒,好像在思考从哪儿下嘴。 “中餐?” “嗯,这个我最拿手,别的菜系我不敢随便尝试。啊,要是怕踩雷的话,要不先尝尝这个布丁?” 迹部果然把便当盒推到一边。我无奈地掀开保温盖,里面是我改良过的法式焦糖烤布丁,色泽醇厚匀称,甜而不腻的香气扑鼻而来。 “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先吃完正餐再吃甜品的,不然可能吃了以后会…嘛,随你高兴吧。” “会怎样?”迹部一脸云淡风轻,丝毫没当回事,但周身那股愉悦的气息却怎么也掩不住。他优雅地拿起勺子,准备好好品鉴一下这个看上去非同凡响的布丁—— 唔呃?! 迹部景吾沉默了。 我看着他那副外表依旧整洁但却僵在原地的样子,了然地点头,指了指会议室后方连通私人房间的门,一脸平静地开口: “内衣爆了吧?没关系的,吃完再去换,不然下一口还得爆。” 【 www.w】 3、好像中暑了 爆衣事件之后,迹部景吾对我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缓和,虽然他自己大概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第二天午休,我刚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迹部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见了我便扬了扬下巴:“来得正好,把这几份社团经费申请表批了。”说完他就转身往办公桌走,那姿态自然得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冷战。 我:“…虽然大家爱调侃我是你的秘书,但你很清楚我不是吧?真正的秘书是忍足才对。” “啊嗯?”他坐回椅子里,翘起腿,“那你就拿去给忍足。”他顿了顿,补充道,“忍足今天请假回老家了一趟,后天才回来。” 有这么着急吗,就不能等人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至少比冷战强。而且这份表盖了章,估计是急用。我认命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迹部,昨天那个布丁你后来吃完了吗?” 他正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僵,耳尖微微发烫,但面上依旧镇定:“那个还算华丽吧。” “噢,看来是吃完了,我也是第一次尝试…你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 · 下午放学后,网球部的训练照常进行。 我作为编外人员——自从榊教练教了我网球并了解到我的水平后,就默许我随时可以来球场自由练习。然而练习是不可能练习的,打网球很费手腕,我的手可是画漫画用的,绝不能随意糟蹋。 于是到了最后,就变成我拿着漫画书在球场边坐着,内心狂吐槽好屎的剧情好神的分镜,一时间五味杂陈。 凤长太郎在旁边做着拉伸,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欲言又止。 “长太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啊、那个……”灰发少年挠了挠脸颊,压低声音,“由梨桑,我听榊教练说你很擅长高压球……” 啊,这个啊。 我的脑子里回忆了一番和忍足还有那群高中生的对打练习,稍微有些一言难尽。 忍足还好,那群高中生不知道怎么搞的,打球时总是让我走神幻视自己穿越进了少年跳跳漫画里,一开始确实有些承受不住,后面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模仿出了我男神的招式,一记月牙天冲成功扳回一局。 “倒也不能说是擅长这个,只是恰好技能对应上了…” “啊?” “不,没什么。我最顺手的应该是切削或者截击吧,虽然我的身高在女生当中已经是翘楚了,但面对你们还是有点吃力,有时候球太高我其实接得很累的。”我合上漫画书,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所以你如果是想和我切磋的话,不可以哦,长太郎你个子太高了,你的球风虽然比较温柔,但却是我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凤长太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球场却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一齐扭头看去,原来是迹部换上训练服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运动外套,金发(噢不对现在是紫灰色了)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站在球场中央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华丽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都在这里磨蹭什么?今天的训练量谁都不准减。桦地,去把那边新来的部员叫过来,给本大爷看看水平。”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场边,精准地落在某处,停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我拉了拉凤的衣摆,紧张地小声提醒:“不好,他刚刚是不是发现你偷懒了?是不是我害了你…早知道刚才不长篇大论那么多了!” 凤长太郎:“……” 嗯,他觉得迹部前辈可能看的不是他。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迹部忽然一个扣杀把球打向了场边,球弹了几下,正好滚到我脚边。这种失误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我下意识弯腰去捡,抬头时他已经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伸出手。 我递过去,指尖在交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薄的茧,碰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他瞥了一眼我放在长椅上的书。 “漫画,”我拿起封面给他看,“这个作者画工挺好的,可以审美积累。” “……特地跑到网球场来看,不嫌热吗。”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夏天的尾巴已经悄悄来临,但今年的天气格外热,哪怕是到了饭点太阳也不见完全落下。操场上的部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我也收拾好东西,将遮阳帽戴好后,又从包里掏出小伞,没多想便朝更衣室的方向跑去。 “迹部!” “嗯?你怎么还没走?” 我唰地撑开伞,单手举过他的头顶,“太阳太大了,我送你一段吧!” “……” 迹部景吾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拒绝我的主动讨好,只是在走了一截路后突然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包,另一只手将伞也顺了过去。 我傻眼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话怎么那么多,帮女士拎东西很正常好吧。” “但你本来就背了网球包了,这样看起来跟逃荒的一样。” “……” 我感觉迹部一瞬间想揍我,但最终出于绅士礼仪忍住了。 他比我高上一些,这样肩并肩站着的时候我需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睫毛很长,在暮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海蓝色的眼瞳里仿佛有光在流动。我们并排走着,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每次他都微微往旁边让一让,但过不了几步又会被我追上来。 没法,我有点强迫症,必须得并排才行,不然浑身难受! “早乙女由梨,”他开口,竟然直接喊了我的全名。迹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平静,“本大爷问你一个问题。”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稍微凑近了几分。 “你那天在器材室说的话,”他顿了顿,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你说你究竟热爱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瞳孔地震!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难不成他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也碾转反侧地在思考?本来以为糊弄过去了,但现在他这么认真地追问…我总不能真的告诉他实话吧? 冷静冷静!想想自己笔下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啊,啊!对了,遇事不决就得把问题抛回去,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了! “我昨天的便当盒你放哪去了?” “哈?” “我说,我的便当盒,那可是宝可梦周年限定的。”因为在质问,为了显得自己理直气壮些所以又往前凑了凑,这时我闻到了股香香的味道…哎? 嗅嗅,嗅嗅嗅。 迹部景吾忍无可忍:“你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不华丽的事情啊?” 我直接脱口而出:“评价竟然只是不华丽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母——” 浓郁的玫瑰香兀地覆了上来,我眨了眨眼,发现迹部此刻的表情着实有些难看,但并不是在生气,而像是…害羞? 我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那股玫瑰沐浴露的味道清晰得过分。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本是想把他的手掰开,谁知道他却先一步触电似的松了手,并拉开了距离,而我的伞也紧跟着落在了地上。 没了伞的荫蔽,他面上的潮红更加明显了。 “刚才打完球你竟然还洗了个玫瑰浴吗?” “总不可能一身汗地到处走吧?倒是你,能不能注意点男女之间的距离啊,又是送亲手做的便当又是来打伞什么的,还在我身上…咳,闻来闻去。” 他捂住半张脸,我没忍住又嘴贫了句是不是想b-box了,这次真挨了一记脑门弹。 “好痛!” “活该。”话虽这么说,他却弯腰把伞捡了起来,重新撑到我头顶。动作倒是流畅,只是面上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该不会真中暑了吧?那我还是走快点好了。 “我今天可以坐你家的车回家吗,太阳太大了不想走路。” “啧,上次我说以后每天都送你,你不是以要多锻炼为由拒绝了吗?” “那是因为那会儿在为了你苦练网球啊,身体素质必须得跟上,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锻炼了,只能见缝插针地下点功夫了。” 迹部景吾又沉默了,呼吸似乎重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状若不经意地开口:“那现在怎么不练了?” 我无语了,有气没力地说:“你们全国大赛暑假就结束了啊,我还做经理干什么?你这后半学期也要忙升学的事了,我就算去网球部也见不到你几面。” “你……”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目的,神色愕然。 “你这什么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暑假真的完全没…啊。”我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你该不会忘了吧?我上学期说过要去看你比赛的,所以一直在啊。” “你去现场了?” “是啊。” “哪场?” “每一场。” “……”迹部抽了抽眼角,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我为什么没看到你?” 我斜了他一眼:“呵呵,某人眼里只有网球当然看不见我咯,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幸村,他都看到我了。” 一秒,两秒。 “哈——?你和幸村精市什么时候认识的??” 【 www.w】 4、不得了哦富公 这周快得像是小便一样光速流走了。 忽略掉这个没品的比喻,现在的我大脑宕机到只想赖在床上睡一整天…昨晚赶稿赶到了凌晨五点,期间还被编辑反复催要我立马找个色感好的助手帮忙上色,说是读者已经开始吐槽我是色盲了! 我明明只是在练习反色的使用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色盲,读者不懂我编辑大人您也不懂我吗?! 总之,经过了一晚上的沟通,现在的我已经没力气到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要是现在有人来找我那我也只能像条毛虫一样匍匐前行去开门—— 门铃响了。 “…………” 顶着黑眼圈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翻滚下去,借着床边的支撑懒洋洋地站起来,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位于东京郊区的一座公寓楼,房间约莫五十平左右,但是隔音效果非常好——因为整座公寓楼都是我的房产,这间房的上下左右都空了出来,为的就是保障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 当然,这件事除了我和我的家人外,谁都不清楚。 “叮叮叮” 所以究竟是谁大清早的扰人安梦啊?知道我家地址的也就那特定的几个人吧。 随手从床边掏了件宽松的男士衬衣套上,男款的衣服总是做得很大穿着很舒服,并且价格也便宜。不过这对于我来说都是其次的,重点是我的漫画里有许多男性角色,而平时在学校大家都穿着制服,所以对男性的着装经常会有些困惑和苦手,只从杂志上翻看的话我也搞不清楚具体构造,于是家里便常备了各色男装。 慢悠悠地从卧室移动到门口,下床的时候拖鞋也只找到一只,最后干脆没穿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显示屏里的景象,发现来人之时又揉了揉眼睛。 “喂,你怎么磨磨蹭蹭的——等等,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对方毫不华丽地大叫一声,我被刺得立马捂住了耳朵,嘟囔了句别吵。 迹部掩面:“…你就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吗?” 我:“穿好了啊,这衬衣都快到我膝盖了,有什么见不得的。别杵在门口啦,等会儿把蚊子放进来了,郊区蚊虫蛮多的。” 连拖带拽地将某人拉进屋,这时我才想起来忘记问他来的目的了。 不过幸好来的是迹部,我差点以为是编辑杀上门来了,他放狠话说如果我再不找个涂色助手他就要用我漫画的黑x官号招聘了,到时候来的肯定是我的粉丝,要是见到我私底下这副德行绝对会超级破灭。 太恶毒了,编辑大人! “问我来的目的?不是你那天说的吗,要我把便当盒给你带回来,说是什么周年限定的。”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环视一圈后皱了皱眉,似是在寻找落脚的地点。 我指了指那个超大的拉普拉斯抱枕。 迹部:“……你让我坐玩偶上?” “那是pb出的超大抱枕!小智当初就是骑着它穿行海面,官方都说可以当沙发用的!”我纠正道,并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土王豆袋上面向其演示了一番。 迹部景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选择坐了下去…这种仿佛陷进云朵的触感是怎么回事啊?搞得他好没安全感! “你可以抱着我的宝可梦拍照哦。” “不了。先不说这些,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他抱着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面的袋子。 我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是你亲自给我做的?” “……”迹部顿了顿,语气略显纠结,“我试了一下,发现这件事目前对我来说还有点难度。总之,这是家里的厨师做的法餐,你可以尝尝。” 喔,迹部家的厨师啊,记得迹部阿姨说过那位曾经也是远月的优秀毕业生,味道肯定很不错。 “不过你怎么想着给我带早餐了?” “这其实是午餐,主要是没料到你竟然睡到现在……啧。” “怎么,你没睡过懒觉?” 他哼嗤一声,身体逐渐放松地斜靠在了我的巨大拉普拉斯上,单手撑着脑袋,说:“比起将美好的时光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我更喜欢利用这些时间去做些兴趣爱好。” 我冷漠地哦了声:“那我的兴趣就是睡觉。” “你就没有别的正常点的爱好吗?!” “你猜。” “好,假设你的静态爱好就是睡觉吧,那你的动态爱好呢?你上次不是跟我说热爱吗,喂,我便当盒已经给你带来了,这次休想转移话题。” “……”可恶,他果然反应过来了,不愧是迹部景吾,简直不容小觑! 我将吃完的便当盒放在一旁,随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正对着他,深沉且严肃地回答道:“睡觉翻身就是我的动态爱好啊,小景。” “…………” 他好像被我这无耻的发言震住了,好长时间都没说话。我趁机将便当盒拿去厨房洗干净,还顺便去洗脸刷牙了一通,并换上了休闲的短袖短裤,随后还抽空去泡了杯咖啡。 嗯,是速溶的袋装咖啡,但我用了师父教的特殊冲泡法,喝起来应该口感不错。 捧着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到桌前,对方却依旧处于愣神状态。我好奇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迹部景吾长得确实很帅,这种事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被我当成素材画进漫画里。此刻他歪靠在我那只巨大的拉普拉斯抱枕上,紫灰色的发丝微微散乱,眉头蹙着,像是在消化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喂,迹部?”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是在想象我睡觉翻身的样子吧?需要我现在给你表演一个鲤鱼打挺吗?” “你在胡说什么…”他猛地回过神来,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懒到什么程度才能把翻身这种生理动作归类为爱好。” “是你小看了通宵打游戏的威力。”我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将漫画的事自然而然地掩饰下去,“哎,今早醒来发现床上又结了一团头发,这时候我总是会想如果熬夜掉的毛发是腿毛就好了。” 迹部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因为这话移动到对方那双洁白修长的腿上,脑子里陡然浮现了忍足之前说过的话…随后迅速移开。 “你就不能穿条长裙或者长裤么?” “可是天气好热啊。” “你一个人在家无所谓,问题是我现在也在你家啊!”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从今天进门起就怪怪的。 “那你也不是外人啊。”毕竟我们都共事快半年了哎,少爷怎么还这么见外,真是的。 我看着他那张仿佛被雷劈过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迹部缓过神来,用着“你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的眼神没好气地盯着我。 他认命似的摆了摆手,身体往拉普拉斯抱枕深处陷了陷,姿态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我本来还想跟你说件正事,现在看来跟你在家谈正事本身就是个错误决定。” “什么正事?”我将自己那杯咖啡放下,两条腿盘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你说,工作上的事我是不会敷衍的。” 迹部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确认这副乖巧姿态的含金量能持续多久,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下周冰帝网球部要去大阪参加全国高校交流合宿,为期五天。” “哦,你又滥用职权了。”我点了点头,“记得给我带点土特产——算了,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忍足才行。” “…我不是来跟你汇报行程的!”他微微眯起眼睛,“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啊?我也可以旷课并且公费出去玩吗? “大阪那边的场地很大,除了训练场地之外,周边还有温泉和商业街。”迹部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文旅宣传手册,但他眼神却一直落在我的脸上,“你最近应该也没什么紧急的事,刚好去放松一下。” 难怪前几天忍足请假回老家了一趟,原来是去踩点做调研了。 我又调整了一下屁股下的土王玩偶,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所以你邀请我去你们网球部的合宿干什么?给你们捡球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嫌弃我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你去就是…去那边待着。参观训练,逛街买东西,随便干什么都行,反正空闲房间挺多的。” “房间很多……所以你的意思是,整个网球部的合宿突然多了一个闲杂人等,然后这个人要住在你们那边?你们的部员不会觉得奇怪吗?” “你和他们还不够熟吗?忍足都是你好·闺·蜜了。”迹部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而且学生会长邀请自己的干部来一起合宿,有什么问题吗?”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想到竟然用上了这样的理由,真是没法反驳。 而且这可是迹部景吾的主动邀请。这家伙从来不做没有理由的事,他愿意开口,说明他确实想让我去。这个认知让我的心下产生了些许迷茫,但很快我的眼神又犀利了起来——这真是个大好的机会啊!交流合宿的话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找他们取材了? “去。”我说,抬起头看着他,“不过我有条件。” “哈嗯?” “第一,我每天都要睡懒觉,不准来打扰我,尤其是不能钻我被窝里来吓我。” “……究竟谁会干这种事啊!等等,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本大爷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立马切到第二点:“外出旅游期间我的花销你全包了,毕竟我可是特招生,没那么多钱。” 差点忘了要保持人设了,到时候要是去心斋桥逛上头买一堆东西就露馅了。说起来多亏了acg这些不在少爷的取向范围内,不然他要是知道自己屁股下坐的那玩意儿其实并不便宜那可能…哦,也不一定,那点钱对他来说也算是零钱。 想通了后我又安心了下来。 迹部挑了挑眉:“是我请你去怎么可能让你付钱?到时候我给你张卡,要什么直接买吧。” 不得了,富公哦。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想到再加。” “行,那我走了。”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理了理西服下摆,“那我回去确认具体安排了,到时候在学校门口集合,安排了大巴车。” “知道啦daddy——” “砰” 某人出门时毫不华丽地摔了一跤。 【 www.w】 5、换频道了 距离合宿还有两天。 “所以为什么会安排在星期三?”我随便嘀咕了两句,谁知道坐在会长桌的迹部景吾却轻轻抬起了眼,随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始为我解答。 “每周一都有例会,我、你,还有忍足至少得有一个留在学校,但很显然这条不符合,所以不能周一去。” “那周二为什么也pass了?” 他淡淡地看过来,轻哼一声:“因为猜到了你们都想多玩几天,周二去的话就可以少上一天课,周日空出来还可以继续玩。” “……” 可恶,明明才国中生就已经初显资本家恶臭的嘴脸了吗?连这种都算得一清二楚! 我的闷闷不乐仅仅只持续了两秒。 落地窗的帘子并未拉上,正午炽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从窗外倾泻而入,金光斜斜割开整间学生会办公室,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被日光裹上一层薄透细碎的金光,悠悠地在空中流转浮沉。 紫灰发的少年此刻正慵懒地单手撑着脸,眼睫轻垂,柔和了眉眼锋利的轮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内衬领口随意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涂了润唇膏的嘴唇被光照得格外润弹—— “咔嚓” “……?” 迹部景吾蹙了蹙眉,“你刚刚是在偷拍我吗?” 啊,差点忘了,在日本偷拍是很严重的行为。 我唰地站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在这无声的拉锯战中很快败下阵来:“是因为刚才的场景看起来很出片嘛,说到底都怪小景你太帅了,我忍不住、我色欲熏心,这样总行了吧。” 迹部景吾:“……” 他又嘶声捂住了半张脸,脸都被我气红了。 于是我将计就计。 “我可以设置成手机屏保吗?” “哈?” “因为每天打开手机看到你的脸都会很精神啊。”我无比真诚地说道,毕竟只要一看到迹部的脸,就会想起来我暂时休刊的漫画,而卡剧情的关键人物恰好是以迹部为原型那位人气配角。“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了。” “提醒什么?” “不告诉你。” “你这女人…算了,猜也能猜到。”他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竟有几分宠溺:“那要我摆几个姿势多拍几张吗,这样你可以一天换一个屏保。” “…………” “为什么突然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啊喂!”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迹部前辈!出大事了!” 日吉若整个人撞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手里挥舞着一个空荡荡的牛皮纸文件袋,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以下克上的气势。 他踉跄了两步站定,喘着气,目光在我和迹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我们本来也是在聊公事,你说吧。” 迹部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日吉若咽了口唾沫,犹豫着开口。 “那份联合学园祭企划书的机密文件不见了!” 办公室里沉寂了一秒。 我插嘴道:“那是什么?所以我们今年还有联合学园祭这种东西?和哪个学校?” 迹部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把文件的事说清楚。” “昨天放学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之前特意检查过柜子,文件就锁在第三层。”日吉语速很快,显然已经慌乱到顾不得其他了,“今天早上打开时锁还是好的,但里面的文件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柜子,甚至把整个文件室都找了一遍都没有!”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勾了起来。 “监控呢?” 日吉若摇头:“那间档案室没有装摄像头,因为涉及保密内容,反而不装监控更安全。” ……真是受够日本这个无监控的环境了! 我看了迹部一眼。对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指尖在桌面上的敲击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先封锁消息。”迹部的语气依旧平稳,“除了我们三个,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可是——”日吉犹豫了一下,“忍足前辈昨天也去过档案室,今早还问过我企划书的事……” 我摸了摸下巴,“要不要去问下忍足?说起来为什么这个联合学园祭的事你们都知道啊,不公平!” 迹部景吾表现得有些心虚,难不成是和联合的学校有关?考虑到距离问题,还有网球这个特定元素,综合筛下来大概率是青学和立海大…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所学校了,也可能两所都在计划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不就是经典密室失窃事件吗!” 日吉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迹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估计是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动机未知,嫌疑人范围有限,时间窗口明确,物理痕迹残留的可能性极高……”我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过去,整个人热血沸腾。 这种事件放在漫画里至少能画三话!不对,五话!如果加上回忆杀能拖到十话—— 素材!我的素材来了! 深吸一口气,旋即从背包里翻出活页本,翻开来前一半是漫画分镜草稿,鉴于我的草稿实在是过于潦草所以完全不会有暴露的风险。我抽出一支笔,在新一页最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冰帝学生会机密文件失窃事件·调查记录》 很好,很有仪式感! “首先我们要确认第一件事,”我抬头看向对面,“你昨天离开的时候办公室还有谁?” 日吉若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是七点左右,慈郎前辈还躺在沙发上睡觉,忍足前辈大概六点半走的,凤和冥户前辈更早,大约五点半就一起去社团活动了。” “慈郎睡到几点?” “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没醒。” 我刷刷记了几笔,又在旁边画了一只绵羊缩在沙发上的q版:“也就是说,从你离开到今天早上,档案室处于无人看管状态至少十二个小时,期间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但文件柜是锁着的。”他强调。 “那种老式密码锁,会开的人一分钟就能打开。”迹部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他双手插兜,背光而立,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分明,“不过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再过两天就是合宿,出发前发现文件丢失,意味着我们只有今天和明天来追查。而合宿期间学生会办公室几乎空置,和办公室连接的档案室更没人看管。”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如果偷文件的人希望这件事被拖到合宿之后,那一切就太迟了。” “所以关键在于,要在出发前解决。”我握紧了笔,觉得浑身的创作细胞都在蠢蠢欲动,“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现场勘——” “你。” 迹部忽然出声打断了我。 我抬眸,对上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对方微微眯起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神色。 “你先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迹部挥了挥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啊…啊,好的。” 日吉若走之前还担忧地看了眼我的方向,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迹部会突然打断,但我已然感受到了那股焦灼的气氛。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迹部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滑到我手里的本子上,最后轻轻啧了一声。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你那个随身本子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 www.w】 6、朋友式表白 我斜了他一眼,镇定自若。 “随身本子就是随身记录事情用的啊,青学那位乾同学不也有吗,小景你的问题好奇怪啊。” “……你为什么突然改口叫我小景?” “不要转移话题啦,我们继续聊这个机密文件的事吧!” 档案室在学生会办公室隔壁,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小房间,三面墙全立着铁皮柜。丢失的文件在靠门那一排第三层柜子,锁扣完好,没有任何撬痕。 “密码锁,四位数字。”迹部弯腰看了看锁面,“如果不知道密码,要打开需要试一万种组合,理论上——” “但如果对方根本没试呢?” 我蹲在地上,凑近了看柜门底部的边缘。木质地板上有几道很浅的压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日吉说他昨天是正常关门的,那这些压痕应该是今早之前留下的。” 迹部走过来,在我旁边半蹲下来。我俩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他的袖口擦过我的肩膀,布料上带着一点很淡的玫瑰香气。 “这个呢?” 碎纸机的纸屑槽里堆着一小团揉碎的纸片,边缘有被反复碾压的痕迹,像是被塞进去之后机器卡住了,又被人强行拽了出来。我伸手去拿,被迹部拦住。 “别直接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来,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还绣了一个小小的a字,我接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用帕子垫着把碎纸团摊开,虽然大部分已经碎成条状,但中间有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保留了下来。上面印着半行打印字体: “旧校舍?” 说起来现在的冰帝是迹部来了后出资翻新过的,还修了很多新的建筑,而旧校舍则是在西北侧,因为距离主教学楼太远所以便荒废了,学校这边一直有计划将那所建筑拆除,但内部讨论了几次都没能达成一致…… 我眨了眨眼:“说起来,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想把那边改成艺术馆吗?” “确实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有具体想好怎么去落实。” 迹部的目光却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兀地移开视线,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倨傲:“走吧,去旧校舍看看就知道谁在装神弄鬼了。” “诶?” · 旧校舍在冰帝学园的最西北角,常年无人问津,通往那里的路已经半荒废了,连校车也无法涉足。 “喂,迹部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满头问号地跟在后面,手里的活页本已经记整整三页推理笔记了。 “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头也不回,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点。 毕竟很难得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嘛。 当穿过一片几乎被爬山虎吞没的铁栅栏门时,我忽然注意到布满灰尘的门锁上有新鲜的指纹痕迹。我停下脚步,凑近看了看。 “迹部,你看这个。” 他走过来,随意看了一眼,眉峰微挑:“嗯,不错的发现。” “你怎么全程都一副运筹帷幄的作态啊,跟幕后黑手似的。” 迹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走吧。” 我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总感觉这人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奇怪。 “地上好像有蘑菇哎。” “嗯?这颜色……” “哇,这应该是毒蘑菇吧,旁边还有只四脚朝天的死青蛙。” “等等,你别伸手去碰!你是小学生吗!” “我只是想观察仔细点——”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许碰。”迹部伸手一把将我拽起来,力道不小,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又被他单手稳稳扶住肩膀,“赶时间,先进旧校舍看看。” 鼻尖擦过他的衬衫前襟,玫瑰香气扑鼻而来,在正午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像一汪被照透了的浅海,微微勾起的眼角为他平添了几分媚态。 我没忍住对着这张脸咕咚咽了咽口水,很大声。 迹部:“…………” “这真的忍不住。”我举起双手,无辜道:“你长得太帅了,想不犯花痴都难啊。” 大实话,如果外形毫无优势那我也不可能相中迹部做我的素材,实在是外在内在都很完美,读者的反响也印证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说得这么…算了。” “什么算了?” “……不准问了!”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碎石小径逐渐被疯长的野草淹没,我穿着制服裙和高筒袜,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带着倒刺的藤蔓。 “这草也太长了,旧校舍多久没人来过了?”我一边拨开前面的枝条一边抱怨,“学校也不派人定期清理一下。” “因为这学期才刚决定保留。”迹部在我身后两步的位置,声音听上去很稳,但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皱着眉避开一丛带刺的灌木,动作颇为狼狈,那种平日在学生会里的从容这会儿荡然无存。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景你这种大少爷居然也会有被树枝挂到衣服的时候,很接地气。” “再乱喊我就自己走了。” “好好好,迹部大人——”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建筑。旧校舍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窗户大多蒙着灰,有几块玻璃甚至已经碎了,用木板草草钉住。楼前的台阶被落叶覆盖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迹部在台阶前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整栋楼,目光在二楼最右侧那扇窗户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回来。 我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二楼的房间你以前去过?” “算是吧。”他的语气有些含糊,“刚上任的时候整体巡视过一遍。” “哦——”我拖长了尾音,打量着那扇窗户。窗帘是从里面拉上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窗沿很干净,明显有近期擦拭过的痕迹。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迹部。” “嗯?” “你说,如果偷文件的人真的把东西藏在这里,那他为什么要选旧校舍?这地方离主教学楼那么远,来回一趟至少二十分钟,如果只是为了一份策划书不值得这么折腾吧?” 迹部沉默了两秒,侧过脸来看我。午后的阳光在他的眉眼间洒下光斑,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分辨。 “也许藏东西只是幌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来这里。” 怎么突然感觉从悬疑片场来到恐怖片场了? 推开一楼大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走廊两侧是废弃的教室,玻璃窗上贴着旧报纸,只透进来昏昏暗暗的光线。空气里有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淡淡的木质香气。 我下意识往迹部那边靠了靠。 “你怕?”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居然勾了起来。 “这叫对未知环境的合理警惕!” “是么。”他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往前走,“楼梯在尽头,去二楼。” 我跟在后面,目光在走廊两侧扫过。左边第三间教室的门半掩着,探头看了一下,里面空荡荡的,桌椅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墙上剥落的壁纸和一个歪斜的黑板。黑板上居然还留着粉笔字,是一串模糊的算式,大概是好几年前谁留下的。 这种废弃校舍的氛围感,简直太适合写恐怖剧情了…但我的漫画题材不适用啊! 正当我沉浸在个人世界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啪唧。 我低头一看,是一滩不明液体。 “……迹部。” “又怎么了。” “我好像踩到了——” 话没说完,一股奇特的香味钻进鼻腔。我蹲下来辨认了一下,地上那滩东西是黏稠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果香,混杂着一丝酒味。 “闻起来像是蜂蜜混合了某种果酒……” “是青梨酒。” 迹部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听上去忽然变得极不自然。我抬起头,发现他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姿态站在那里。 “青梨蜂蜜酒?谁会把这种东西洒在走廊里?而且这味道很新鲜啊,最多一两个小时——” 迹部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快点,别磨蹭。” “等等我——” 我追上去的时候,又踩到了第二滩不明物品。这回是在楼梯拐角,我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些散落的彩色纸屑,亮晶晶的,像某种装饰物。 “迹部。”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已经快走到二楼了,听到我的声音停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莫名觉得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你该不会……” 我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啊啊来了来了来了——忍足说他们要到了快准备好——谁把果酒打翻了!?岳人你怎么搞——” 宍户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爆出来,又在看到我的瞬间猛地噎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门外,脸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奶油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随着他的僵硬,门缝里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脑袋。向日岳人脸上还沾着面粉,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横幅;慈郎趴在岳人肩膀上,半梦半醒地揉眼睛;凤长太郎从更后面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明显是被临时抢救过好几次的蛋糕——奶油糊了一边,但上面的happybirthday几个字勉强还能辨认。 忍足侑士靠在门框旁,嘴角挂着一贯从容的笑。 日吉若站在最后面,神情复杂到一言难尽,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举起了一块手写的生日牌匾。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迹部景吾。 紫灰发的少年此刻把脸侧向了一边,下颌线绷出一条漂亮的弧度,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可偏偏还要维持着一副倨傲的表情。 房间内,凤长太郎弹奏起了生日歌,忍足拿起话筒主唱,夹杂着向日岳人“谁带偏了调啊”的惨叫和慈郎后知后觉的拍手声。 气氛很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未成年不能喝酒吗?” 众人:“…………” ·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密文件失窃案?” 经过片刻的休憩,迹部已经重新恢复成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啊嗯,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 “为什么?”我真诚发问。 他没有多说,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包含的信息量比这句话要多得多。窗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蒙着灰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紫灰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屏保。先前拍的那张照片里,少年侧脸眉眼垂着,阳光把他包裹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好像真的没有再庆祝过生日了,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日子,没想到大家会记得,内心没有一丁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似乎发现了自己卡剧情的真正原因。 我将手机锁屏熄掉,装进口袋里。 整个房间被布置成了和旧校舍的破败格格不入的样子,暖黄色的串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在墙壁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一张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甜点和饮料,最中间是一个看起来有点丑的蛋糕,但闻着味道意外不错;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手写横幅,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一堆网球和玫瑰花。 因为感受到了真心,所以反而不能漠然地将人当成单纯的素材去取材了。 撇开视线,我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人形立牌,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个等身大的穿着女仆装的纸板,而上面的人脸则是…… 我:“小景你还特意为了这次生日会女装?不对,怎么有点像p图。” 迹部额角青筋暴起:“………谁干的?!” 忍足侑士将视线默默地移动到旁边沙发上的慈郎身上。 罪魁祸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啊?干什么?好吃吗?” 迹部的太阳穴突突个不停。 我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忍足走到我身边,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深意:“如何?这个发展还满意吗?以及将旧校舍改造成艺术馆的提案,你还记得这是上学期你向迹部提的吗?” 当然记得啦,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很不可思议。 我看着满屋的灯光、飘落的金粉纸屑、那瓶被打翻在地的蜂蜜酒、以及正气势汹汹准备开始教训捣蛋的部员的某人。 虽然偶尔会很严厉,但对我总是有求必应,将温柔与好脾气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份偏心只要不是眼瞎心盲都能轻易发现。 “小景。” 他闻声扭过头来,眉心微蹙,在对视的一瞬间,我冲他比了个心。 然后,用德语口型向他说了句话—— “danke,ichmagdichammeisten.” (谢谢,最喜欢你了) 【 www.w】 7、新抱枕 这次出门,我名义上是迹部的学生干部随行,实际上就是去吃喝玩乐兼取材的。 周三一早,接送的巴士停在了学校门口。车身侧面喷着冰帝学园的校徽和网球部的标志,车门开着,大多数网球部员都到了。凤长太郎正站在车门口跟宍户亮说着什么,宍户一脸不耐烦地摆手,但手里却帮凤拎着一袋用具。忍足侑士靠在车门边的栏杆上,手里攥着手机,见我拖着箱子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来了啊。座位随便坐,不过建议你往后走,前排靠门的位置留给榊教练了。” “教练也要去?” “你真当出去玩啊?”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昨晚没睡好?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你少来,我这是卧蚕。” “哦哦,卧蚕能肿成这样也真是天赋异禀。” 我懒得跟他拌嘴,将箱子在车身的储物层里寄存好后便上了车。车厢内很宽敞,座椅是那种深色的皮革材质,空调也开得很足,环境舒适得我当即就产生了困意。 日吉若坐在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见我上来,礼貌地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我粗略扫了一下车内,随后在他旁边靠窗的空位坐下,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椅背里。 日吉:“……” 我:“嗯?这里有人吗?” 日吉:“没,您请。” 这哥们什么情况,我们不是同级生吗,怎么还给我用上敬称了? 没过多久我便看到迹部满头黑线地抓着慈郎的后领上了车。他今天没穿校服,整个人打扮像是刚从什么时尚杂志的夏日特辑里走出来似的。他扫了一眼车内,目光在与我接触的瞬间停顿了大概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径直走向第一排。桦地跟在他身后,视线沉默地来回移动了几番后,最终还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忍足轻咳了一声,我茫然地看过去,紧接着身旁的日吉若也猛咳嗽了起来。 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群boys在打什么哑谜呢,奇奇怪怪的。 “人都到齐了?”迹部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车厢安静下来。 坐在第一排右侧的榊教练回头点了下人数,确认无误后,大巴引擎低鸣一声,车身缓缓启动了。 车窗外的校门逐渐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从玻璃上匀速滑过。我靠着窗,看着东京的街景一片片往后退,从熟悉的商店街到逐渐稀疏的住宅区,再到上了高速之后迅速掠过的防护栏和远处模糊的山脊线。车厢里起初还有人说话,但没过多久声音就渐渐低了。 高速行驶的白噪音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闷嗡鸣、空调吹出的风、车身偶尔轻微的颠簸,所有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抽走我的意识。嗯,这一切都是迹部安排的大巴太舒适的错,不是我贪睡! 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窗外的景色从清晰的色块变成模糊的光团,再然后连光团都消失了,眼前逐渐一片漆黑,甚至冒出来了自己笔下的角色在控诉自己这个后妈还不回来画他。 困。 好困。 昨晚确实没睡好。因为这周我恢复了更新,凌晨两点我还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构思分镜,等真正睡着大概已经快四点了。 我的头开始往前点,点一下又猛地抬起来,然后继续往下坠。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隐约听到忍足在说什么“她昨晚干了什么能困成这样”,但声音听起来隔了好远,像在天国的呼唤…啊,眼前已经浮现穿着白袍头顶光圈的忍足了,没救了。 紧接着,我的脑袋找到了一个支点。 触感有点硬,又有一层薄薄的布料覆盖着,温度比椅背的皮革要高一些,大概是靠到了车窗旁边的窗帘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这点微弱的思考力也一并卷走了。脑袋在那个支点上压得更实了些,找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角度,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似乎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近,就在我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想要维持平静却隐约崩出裂缝的僵硬感:“…………”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再然后有细微的动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很轻的、几乎是叹息般的气音。 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正在被移动。下意识皱眉哼唧了句什么,但很快又来了个新的支点,隐约能闻到一点点很淡的香水味,不是玫瑰味,但也很熟悉,令人安心。我几乎是不自觉地往深处蹭了蹭,整个人彻底沉进睡眠里。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听到忍足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说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啊。” 然后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侧头对别的人说话:“你要换过来吗?还是就这样让她睡?不过由梨酱睡觉时果然是这种很安静乖巧的类型呢。” 紧接着我又听到一个声音,离得稍微远一些,音色清冽里带着一丝很微妙的不爽:“不必了。就先这样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回来了。 车厢里很安静,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柔地拢着,像是搭了一件外套,眼皮还很重,我不想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气泡音的笑声。 “醒了?” 熟悉的关西腔,是忍足。困意还在拉扯着我的意识,于是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下意识地把脸往那个温暖的支点里又埋了埋。 然后我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假模假式的抱怨:“我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抱枕?” “……唔?” 紧接着,就在我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时,我感觉到又有一次移动。这次移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一些,然后像是把我整个人的重量转交给了另一个人。 “忍足,你——” “啊啦啦,迹部,刚才某人睡得太香了,我肩膀都麻了,换你抱一会儿嘛。” “换我抱?她刚刚明明都是靠着为什么到我这里——喂!你在搞什么鬼,本大爷为什么要——” “嘘,小声点,她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累。”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温暖舒适的面积更大,我几乎大半个人都趴在上面,像回到了家里的小床上,并且床上还摆满了松软系列伊布,安心得让我将这块抱枕又抱紧了几分,用脑袋蹭了几下。 迹部景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种难以掩饰的僵硬:“怎么到我这里就跟个树袋熊一样了?” “哎呀呀,说明部长大人心胸宽广嘛。” “这是什么歪理……” “而且,”忍足的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刚才日吉可是很困扰的,所以我只是做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前辈该做的事而已。迹部,你总不能让我把她再放回日吉身上吧?那孩子脸都红透了,再这样下去他大概会为了维护尊严选择跳车哦。” 漫长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我靠着的那副身体轻微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又像是不情不愿地放松了下来。有人调整了坐姿,让我枕着的高度变得更加舒适。一件带着熟悉气味的外套被轻轻搭在我身上,盖住了我裸露的小臂。 然后那个清冽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低低地响起: “……你最好是真的睡着了。” 我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迹部:“?” 迹部:“你刚刚果然是在装睡吧!” 眨巴了一下眼睛,我迷茫地和他对视,发现自己整个人现在都扒拉在他身上,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要多放松有多放松。 语言系统稍微有些卡壳,并且不经大脑直接冒出来了一句“你身上香香软软的”,随后被人直接从身上扯了下来,提溜着后领将我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措不及防。 虽然有些懵逼,但我还是想反驳一下:“我没装睡,就是有点半梦半醒的状态…小景你气度真小!” 忍足附和:“就是就是,抱一下又不会少两块肉。” 车内的其他人都不作声,桦地直接扭过了脑袋,就连榊教练也对此表示了默认,在我寻求认同的时候还特地点了点头表态。 突然被全员孤立的迹部景吾:“……” 一个二个是要造反吗?啊?! 【 www.w】 8、好热啊 大阪的气候比东京要稍微热点,我几乎是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阳光很烈,晒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眼前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光,连车站出口的指示牌都看不太清楚。我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望向远处的高楼,那些玻璃幕墙把光线又反射回来,刺得人只想赶紧躲回空调车厢里。 汗水很快就顺着鬓角往下淌,黏糊糊地挂在耳后,衣服也贴在背上,很不舒服。东京的夏天虽然也不凉快,但至少偶尔还有风,这里的空气却闷沉沉的,连呼吸都觉得有点费力。 “是不是已经超四十度了,但是电视台骗我们只有三十七度?” “多半是的,毕竟高温天气很多工作都得强制停下来,这群该死的资本家只想着奴役人!” 我和忍足聊到一半,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迹部,发现他此刻已经穿上了一件防晒外套,而桦地则是在一旁撑着伞,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阴影里。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着头,表情从容得很,好像这会儿不是站在大太阳底下,而是站在他自己家庄园的树荫下。 我气鼓鼓地跑了过去,硬要往伞下面挤。伞下的温度果然低了不少,阳光被挡住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我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迹部:“早乙女由梨!不准往我外套下面钻!” 我往他身边又挪了挪,理直气壮地嚷嚷:“这什么材质这么冰凉…不是,谁要钻你衣服里面呀,我只是来蹭伞的。”说着我还偷偷捏了一下他外套的袖口,那布料摸上确实舒服。 身后的忍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由梨酱…咳,早乙女桑,你过来跟我用一把伞吧。” “好嘞!”我半点都没犹豫,立刻从迹部的伞下蹦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回忍足身边去了。他的伞虽然没有桦地手里那把大,但我们俩挤在一起也算够用,就是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他衬衫布料下透出来的体温。 我们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从大阪的章鱼烧聊到四天宝寺的网球部训练,压根没顾上回头看一眼。 被毫不留情甩开的迹部景吾:“…………” · 第一站是合宿的酒店,似乎是四天宝寺那边选的。酒店挺有和式风情,门口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矮松,庭院里铺着青灰色的碎石,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响。网球部的众人拎着行李陆陆续续往大堂里走,我也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队伍末尾。 然而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整个人便突然定住了,一个念头劈头盖脸砸下来——完了,我忘记带我的枕头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床上那个酒店标配的松软枕头,怎么看怎么陌生,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刚从美国回日本的时候我一直有点水土不服,后面在美国的邻居阿姨知道这件事后特地送了我一个枕头,是她自己做的,说是对治疗睡眠很有用,这一用就是好几年,这个枕头已经被我用成了阿贝贝的程度了。 啊,题外话,小时候我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在美国的。我们住在西海岸那边,有一所独栋别墅,院子里栽了很多棵橙子树,每年结的果子又酸又涩,全被我拿去当饲料喂马了,直到九岁时他们离世,我才便被祖父和姑姑她们接回日本。 说出来可能会被认为成没心没肺,因意外去世的父母并未给我造成太大打击,毕竟两人工作都很忙,陪伴我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照顾我的是一位华裔管家姐姐,然后就是偶尔会邀请我去家里吃饭的邻居阿姨。 邻居阿姨家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比较调皮,经常会捉弄弟弟玩,但捉弄不到我身上,因为每次我都会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反捉弄回去。那会儿日本正流行一部叫做《半泽直树》的电视剧,我看了后深受启发,学着主人公的套路最后把邻居哥哥整得一见到我就退避三舍。 说起来我暑期还在全国大赛上见到了那个弟弟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来。 回忆结束。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随后跑去找忍足并将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他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最后得出结论是现在回家拿枕头不现实,可以在附近商场买个差不多舒适度的,等会儿挨个去试。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枕头?”他微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什么啊,这个问题……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当然是帅哥的胸肌枕啦。” 一旁暗搓搓偷听的迹部:“…咳咳咳!” 忍足捂嘴轻笑出声,慢悠悠地调侃道:“哎呀,某人不是说不关心吗,怎么还在这儿偷听我们闺中谈话?” 我猛地点头。 迹部:“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闺…啧,那我现在叫人去你家把枕头空运过来,直升机来回要不了多久。” 简直壕无人性啊!而且派出一架直升机只是为了运送一个枕头也太小材大用了,脑子里瞬间浮现了许多历史上昏君的形象。 这个提议我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万一进我家的人在我的卧室里发现了漫画原稿之类的东西就糟糕了,大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等会儿我自己去逛商场看看吧。 “不需要我陪同吗?我可以做你的导游哦。” 我斜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等会儿你们还要和四天宝寺的网球部打练习赛吧?” “哎呀。” “禁止摸鱼!” 在将行李安置好后,我便独自离开了大部队,迹部景吾在我离开前还特地给了张卡,并且将那件冰冰凉的防晒衣也罩在了我的身上,像个老妈子一样嘱咐着我这样那样的东西,引得网球部众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我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但看他神色自若,寻思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没再在这方面费头绪,揣着手机转身就往心斋桥那边去—— 结果就是迷路了! 我迷茫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似乎是坐过公交站了,幸好导航上显示距离心斋桥也没有几公里路,而这里也并不是什么荒野,而是一处著名的打卡景点。 但是天气好热啊,下一班公交还得再等上一会儿,好心累。 我叹了口气,索性抱着腿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台阶是浅色的石面,被晒得温温的,倒也不算烫。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街道尽头那湛蓝色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嘟囔:“哎,再这样下去我的人生一眼都要望到头了。” “那你的视力一定很好咯。” 突兀插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颓废loading,比起被陌生人搭话,此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的声音好听到宛如这酷暑里的一汪清泉,每个字都干干净净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凉快,把那团闷热的烦躁都压下去不少。 而在我抬头的那一刻,更是被那张脸给震惊了。 “嗯?是热到了吗,要不要先跟我去旁边的休息亭——啊,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哦,只是一个热心的大阪市民。”他见我呆坐着不动,举起手里的饮料晃了晃,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在手腕手臂上,涩情无比,“我刚买的水,还没喝过,你需要吗?” 我傻眼了。 就凭这张脸,哪怕他说自己是坏人我也愿意跟着他去一探究竟啊! 【 www.w】 9、直球vs直球 大阪的夏天热得蛮不讲理,我坐在台阶上,感觉自己的影子都快被晒化了。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眼前这张脸简直像从什么偶像剧片场走出来的,白色的短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暖黄,眉眼干净利落,笑容明朗。 他穿着件浅色的t恤,手臂上一圈一圈的绷带让人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个拳击手。如果是纯粹的陌生人我或许会这么认定,然而好巧不巧,这张脸我见过。 我盯着他手里的瓶子,透明的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真的热心市民?” “真的。”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也跟着翘起来,看着特别真诚:“我以四天宝寺网球部部长的人格担保。” 果然,他也认识我!所以是迹部说的?不对,他遇上我应该是凑巧,那么…全国大赛?但我好像没跟他打过照面啊。 许是看出了我的迟疑,他一手摸着下巴沉吟了会儿,旋即眼前一亮,在我不解的目光中,突然竖起拇指指向他自己,气质张扬地来了句:“我是国中生网球选手白石藏之介。” 嗯,背景是大阪城公园,而他恰好卡在《柯南》里服部平次介绍自己的那个背景位置。 我:“……” 我:“你们大阪人都这么幽默吗?” 但不得不说,经他这一插科打诨,我确实放松了不少。我站起身来,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当时全国大赛的时候我看到你和幸村…啊,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话说到一半他赶紧刹住车。随后紧急转移话题,将手里的水拧开递过来:“你先喝口水吧,脸都晒红了。” 我接过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我长舒一口气,向他点了点头:“谢了,我叫早乙女由梨,东京来的游客。” “早乙女?好acg的姓氏啊,听起来像那种攻略游戏的女主角呢。” “那你觉得我是攻略的那方还是被攻略的那方呢?” 白石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随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双向?在跟你搭话前我还以为是那种不好搞的小妹妹,没想到竟然是直球系…啊,等等,那个不好搞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指——” “觉得我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也不是啦,我倒是能看出来你迷路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局促,明明一开始还主动来向我这个陌生人搭话,真奇怪。 他问我要去哪,我说心斋桥。随后他告诉我说那里离这里不远,反正他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带我过去,正好他也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你们不是要和冰帝打练习赛吗?”我脱口而出。 白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事?”他顿了顿,“……啊,所以你是冰帝那边的人?不是立海大?” 我点点头,告诉对方我是迹部的学生会干部,这次作为家属随行。 “家、家属?” “迹部对于我来说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哈?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俩是母女关系吗?这可真是ecstasy~” 一起笑完后,我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几分沉重——怎么回事!脑电波居然完全对上了! 从小到大我都没交到过特别知心知己的朋友,哪怕是忍足也会点评我两句过于抽象,但没想到的是竟然在大阪遇到了比我还抽象的存在…说起来忍足也是大阪人,难道说这里才是我的天选城市吗? 我连忙回归正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去心斋桥买什么?” “买一种特殊的绷带。”他抬了抬缠着绷带的手,“这种材质不太好买,整个大阪只有心斋桥那边一家店有。” 我盯着那圈绷带看了两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该不会是做什么中二仪式用的吧”“如果是他的话那真有可能毕竟他玩抽象很有一套”这种念头,但看着他那张正经又帅气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拒绝了他想骑自行车载我的提议,因为坐在后座会让我感到很羞耻,除非换过来,然而白石说他坐后坐也会羞耻,于是只能作罢。 “公交呢?” “你没看新闻吗,前面出车祸了,公交暂时过不来了。” 那不是只能徒步在烈日下暴晒了吗! 许是我无语的眼神实在灼热,他捂嘴轻笑几声,将我拉到了树荫下,自己则是站在外侧替我挡阳光。 白石:“这样可以吗?东京来的大小姐。” 好像被撩了一下,震惊…我一定要把这段当成素材画进漫画里! · 我们沿着路边往前走,太阳还是烈,但身边多了个人聊天,时间好像走得快了些。白石走路不快不慢,步子也很稳,偶尔会侧过头来看我有没有跟上来,保持着一定距离感但又不显得生疏,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你刚才坐那儿说的那句话,”他突然开口,“‘人生一眼望到头’——东京人都这么丧的吗?” “这说明我很清醒。” “哎~那望到头了那就拐个弯呗,反正路又不是直的。”他说话时尾音带着点关西腔的上扬,听起来特别轻快。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大阪人是不是什么事都能往乐观了说?” “那当然,”白石扭头看我,一本正经,“比如我今天本来应该带队打练习赛的,结果在路上捡到一个东京来的迷路小姑娘,你觉得这事如果被我们队员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 “怎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扬起嗓音模仿:“部长你终于出卖色相给我们拐来了个美女经理吗!太好了我们终于摆脱寺庙的称号了!” 夸张的表演和关西腔使我笑得差点绊了一跤,他眼疾手快地拽了一下我的胳膊,等我站稳了又松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所以你真的是在偷懒啊?” “这叫战略性休整。”他面不改色,“而且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大阪城公园这边会有个夏日限定冰雕展,我本来是准备一个人来看的。” “冰雕?大夏天的?” “所以说是噱头嘛。”白石耸了耸肩,“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去心斋桥买东西,然后我们再绕回来看一眼。” 心脏扑通跳了两下。 没办法,谁能拒绝一个帅哥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给你规划一条完美的闲逛路线呢。而且冰雕展诶,听起来就很解暑。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从大阪城公园往心斋桥走的那条路其实不算短,但因为路两边都是商铺和遮阳棚,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白石显然对这片区域熟得不能再熟,他一边走一边指给我看哪家章鱼烧最正宗、哪家药妆店价格最公道、哪条巷子里藏着一家开了四十年的刨冰店。 “所以你是那种会认真做攻略的人吗?”我问他。 “也不算吧,就是从小在这边长大,闭着眼都知道哪家店的老板今天心情好不好。” “连老板心情都看得出来?” “那当然,比如前面那家卖烤红薯的,老板要是站在门口抽烟,说明今天红薯烤过头了,别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个大叔蹲在店门口叼着烟,面前摆着一筐颜色偏深的红薯。我转头瞪大眼睛看白石,他冲我挑了挑眉,表情里写满了“看吧我没骗你”。 我已经懒得吐槽为什么大夏天会卖烤红薯了,而是在日本这个禁烟的地方竟然会有人会大大咧咧地抽烟…警察不管吗?我怎么记得隔三差五就有演员因为在非吸烟区抽烟被炎上? 白石对此也很无奈:“没法嘛,大阪就是这样一座松弛的城市啦,不过我也不认同吸烟哦。” 我想了想,说:“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啊,”他答得干脆,“毕竟是老家嘛。” 老家啊。可惜我没法体会这种感情,毕竟小时候在美国长大,可我对那里也没什么归属感,来到日本后对东京的感情也一般,总觉得太死板了,还不如大阪这个刚熟悉不到一天的城市。 “那你以后会一直留在大阪吗?”我随口一问。 他沉默了两三秒,脚步没停,但速度明显放慢了些。 “不一定吧,”他说,“打网球的话,以后肯定要去别的地方,东京啊、国外啊,都有可能。不过大阪什么时候想回来就能回来,这倒是不用担心。” “已经确定好要走职业了吗?” “啊,其实不确定啦,只是目前对此感到很开心,完全想象不出未来呢。” “抱歉,明明才刚认识,就问你这么隐私的问题。” “什么嘛,这也不算隐私啊,你不是知道我打网球吗…啊,那我可以问问早乙女桑你的爱好吗?可以吗?” 这话问得有点突然。我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接。 “早乙女桑?” 白石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 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这相谈甚欢的氛围,我头一次生出了要将自己的秘密主动告知的心思。 【 www.w】 10、幽我一默 当然,这仅限于想想,哪有刚见面没几分钟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去的道理啊,除非我被下降头了! “真可惜呢,还以为能和早乙女桑拉进关系。” “你真的很想知道?” “啊,那倒也没有啦,只是看你似乎兴致不高,想找点你感兴趣的话题聊聊。” 我的情绪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没错,一开始我确实很期待这场大阪旅行,但当自己一个人开始玩后,却只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聊…说到底自己本身就是个阿宅啦,如果不是为了取材压根不想出门的。 然而现在网络已经很发达了,建筑物和小吃什么的都可以在网络上搜到,所以哪怕来到了大阪我也没有很强烈的想要记录的欲望,比起环境我似乎更想从人身上取材——所以说我一开始就不该出来逛街啊!我就该留在迹部他们身边跟着他们一起去打比赛! 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没想到自己的脑子竟然才转过弯来。 “还是太热了吗?” “哎?” 我一愣,没搞懂白石为什么突然来这样一句话,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他径直小跑进了一家便利店,没过多久又走了出来。 他将包装袋撕开,“冷感湿巾,平时我们打球的时候太热会用来降温…虽然肯定比不上在空调房里待着啦,但临时用一下效果还是不错哦。” 很快,我的脖颈上就覆上了一条冰冰凉的东西,热气瞬间下去了不少。 我不禁感慨:“有人说过你很像拉布拉多吗?” “嗯?说我像狗吗?”白石藏之介沉思了几秒,随后压低身子,微微凑近,在我面前突兀地“汪”了一声。 我这次是真的震惊到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你是第一个说我像狗的呢…这应该不是贬义吧?毕竟狗狗是人类忠诚的朋友,所以我在你眼里已经算朋友了吗?我有理解错吗,早乙女桑?” 好真诚的眼神,糟糕,完全招架不住。 “算是朋友没错…但你没必要自比成狗狗啦,我只是觉得你的性格很犬系。” “我算是犬系吗?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呢,很有趣哎。” 或许是凑得太近的缘故,我开始不自觉地打量起他的外貌。他的肤色不是那种精心养护过的白,而是常年暴露在球场上的麦色,有一瞬间我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剪得很贴合很干净,一看就是有好好打理过。 俯身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脖子到肩膀的线条很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块,而是修长结实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盈感。护腕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东西,没有更换的原因未知,但能感觉出来是个比较恋旧的人。 我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气味,是洗衣液混着一点汗意,不让人觉得讨厌。额前的碎发被他刚才小跑时带起来的风吹得有些乱,其中一缕翘起来,搭在他眉骨上方,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明明是离我很近的距离,却又让人觉得他并不咄咄逼人。周身那种放松又坦然的姿态,像一只在太阳底下伸懒腰的大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紧绷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气质,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心想这简直是殿堂级别的帅哥,不是迹部那种具有冲击力的帅,而是标志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帅。 “啊对了,你想吃章鱼烧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味道特别好,我请你呀!” “哎、哎?这也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付钱就好了……” “说什么呢,你是跟着冰帝一起来的,那就是我们网球部的客人呀。”白石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跟上去,“呐,可以边逛边吃哦,这样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以前的我从没觉得自己在社交这方面会有障碍,直到现在——这种热情洋溢的类型也太难让人拒绝了! 章鱼烧店的老板是个看着像mafia退役的大叔,白石凑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大叔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石,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哦什么哦。”白石用含糊的关西腔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大叔哈哈大笑,用铲子指了指白石,又朝我努了努嘴。 “他刚才说什么?”我接过热腾腾的章鱼烧盒子,小声问道。 白石面不改色:“他说今天天气真好。” “热知识,你只是有着关西口音,说的依旧是日语,而且忍足侑士是我好朋友,所以我听得懂。” “哎呀,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啦。” 白石低头咬了一颗章鱼丸子,被烫得直吸气,但还是顽强地把话挤了出来:“他说‘你这个花枝招展的小子终于谈恋爱了,这条街的大妈再也不用为你扯头花了’——你觉得这话有什么意义吗?" 我笑得章鱼烧差点从签子上掉下来:“你这么受欢迎呀,连大妈都为你着迷。” “毕竟是能成热搜词条的大阪大妈群体啊…不过她们大都是想介绍自家的女孩给我。”白石悲愤地把剩下半颗章鱼烧咽下去,“我才国中哎,怎么可能这么早就谈婚论嫁,绝对不行的。” “那交女朋友呢?” “哎…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呢,毕竟要开始忙升学的事了,等升上高中再看看吧。我倒是不排斥早恋,重点是需要合适的。” 总感觉聊了这么一会儿,我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个完整的新漫画角色,白石藏之介剖露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压根不需要我去主动多接触探索。 采购完需要的物品后我们去了冰雕展,然而只看了两分钟我就被拉着走远了—— 白石崩溃:“为什么展出的会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加速式阿姆斯特朗炮啊!” 我神色凝重地点头:“甚至还不止一座,场内基本全是各种大小形状不一的…嗯。” 主办方绝对是银魂的脑残粉吧! 日头太晒,逛街是不可能继续逛的,再加上等会儿练习赛就要开了,于是白石便捎着我一起坐公交前去了他们学校。 本来他是提议送我回酒店的,但我以想看帅哥们挥洒青春与汗水的理由说服了他,他甚至还有兴致跟我安利网球部新来的一位叫财前的后辈,说对方长得很帅,到时候我可以主动跟他多说说话。 ……总觉得他在坑人,而且多半是在坑那位后辈。 四天宝寺的学校整体建筑风格比较古朴,占地面积很大,各种设施配置都很齐全,进门的时候白石还给我表演了个很抽象的东西…我没过脑子,很快就遗忘了,多半是个很丢脸的记忆。 “早乙女桑!” 跑在前面的白石藏之介朝我挥了挥手,比了个枪的姿势。经历过半天的相处我已经完全能get到他的脑回路了,于是立马捂住心口,摆出一副中弹后受伤痛苦的姿势,然后缓缓地倒在旁边的石墩上倚靠着。 嗯?怎么没回应了?这种时候不该突然来句ecstasy吗? 我睁开眼朝对面望去,因为角度原因,这次我终于看到白石的右侧方不远处还浩浩荡荡站了一大群人,一半是穿着四天宝寺运动服的,另一半则是—— 冰帝众:“…………” 我:。 这可真是尴尬到家了,哈哈。 【 www.w】 11、默许 每个人都会有社死的场面,有的会烙印在记忆深处,时隔多年想起来仍能羞耻得头皮发麻;有的则随着时间慢慢脱敏,最终成为聚会上的侃侃而谈。至于我嘛,通常当场就把这种记忆用橡皮擦抹得干干净净,直接连根切掉。 好在迹部他们谁也没有多提,所有人默契地掠过了刚才那一幕,自然地接上了新的话题。 冰帝&四天宝寺众:没法,实在太尴尬了,他们也被狠狠地尬住了。 白石藏之介清了清嗓子:“……嗯!总之,我们先去进行练习赛吧!” 迹部景吾额角跳着青筋:“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和我的部员一起回来?” 类似的追问最后都被白石以杰出的搞笑天赋搪塞了过去。我原本以为这事到此就算翻篇了,可偏偏有人完全不懂得看气氛。 财前光语气平淡:“部长,这就是你刚才发短信说想介绍给我认识的女生吗?” 此话一出,不仅当事人炸了,在场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日吉若立刻接话:“哈?凭什么介绍给你认识,早乙女桑明明是迹部前辈的…前辈的……”他瞥见对面四天宝寺众人好奇的目光,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迹部的什么呀?” “说嘛说嘛,人家可好奇了~” “这种情况只能是女朋友吧,笨蛋小春。” “不是哦。”眼看迹部的脸越来越红,怕是要被气疯了,我赶紧站出来灭火,“我和迹部前辈只是很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次出来是办正事的。” 对方猛地扭过头,但却一言不发,似是在无声抗议关于“前辈”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 “哦?迹部还给你派了任务?”忍足在旁边打趣,推了推眼镜,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真是奇怪,怎么又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公事的话那当然是有的,但那不是迹部派的,是我自己个人的要求,毕竟身在其位,还是得做点正经事。 “是啊,这次两校的交流赛我得全程跟进摄影和写稿子,还要给你们每个人做分析报告呢。” “听起来像是兼职了新闻部和网球部经理两份差事啊。”白石露出爽朗的笑容,“没想到你在冰帝是这样的身份。说起来我之前还以为你是立海大的,毕竟你和幸村——哎呀,时间不早了,咱们先打比赛吧。” 众人:“……”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阳光底下,紫灰发少年眉头紧蹙,杂乱的思绪让他连额角滑落的汗水都无心顾及了。他偏了偏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那声闷哼里藏着的不爽,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又是幸村,到底和幸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四天宝寺的部长会知道? 满腔疑惑占据了他整个大脑,哪怕时间已经推进到站在球场中央、机械地竖起手指向天空、道出那句一成不变的王者宣言后,他依旧没能从那种空落落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太奇怪了,难道是中了精神攻击?幸村的灭五感已经进化到光提名字就能传染了?不,不是这样,他之所以会这么失态,是因为—— “1-2!” 没接住。 “1-3!” 没接住、没接住,还是没接住…可恶,网球圣经以前有这么强吗?为什么这次他无论打出多么精妙的球,都能被对方用各种刁钻的角度防守回来? 是对手太强了,还是他从全国大赛之后懈怠了……是他变弱了吗? 陷入迷茫的不止是迹部景吾。球场边观战的众人脸色也不好看,就连四天宝寺的队员也察觉到了对方大将的不在状态。 “奇怪,迹部君是不是站太久中暑了?” “似乎不在状态啊,连他的唐怀瑟发球都失误了。” 我一直安静地看着,心情也有些凝重,虽然这份感情可能和在场的其他人不太一样。直到对上忍足镜片背后那道戏谑的反光,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迹部他是中了镜花水月吗,还是无限月读?打个球跟做梦一样,刚才那招完全用错了吧,这时候展开领域有什么用,对付成龙这种存在就得用最原始的办法啊!” “早乙女桑是在解说吗?” “听起来是的,但这解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吧。” 我真想穿越回几个月前那个完全不懂网球的自己,如果对这项运动还是当初那副陌生的状态,或许现在就不会觉得这场比赛槽点满满了。可偏偏如今这场练习赛在我眼里就像0.25倍速的慢放实况——白石的网球圣经没有一帧动作是多余的,所以我的注意力全被对面漏洞百出的迹部吸走了。 速度好慢,招式也软绵绵的,这样的球怕是连墙都砸不穿吧?现在这种水平别说须佐能乎了,连十万伏特都放不出来吧! “迹部!下一招用白金之星!只有停止时间才能破局……不对,用雷霆一闪就够了,你的速度必须比对面更快!” “用魔贯光杀炮!元气弹!” “地爆天星——” “早乙女由梨你给我闭嘴!”迹部景吾眼角直抽,终于从那副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了过来,迅速将比分追平。 “哪凉快哪待着去,你太吵了!” “我明明是在给你助攻好吗,要不是我刚才的指导你现在早被成龙的平a打趴了。” “你直到现在说的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啊!” “早乙女桑的比喻真有意思,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白石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把球击回去后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也是你朋友呀,不能厚此薄彼吧,给迹部指导完了总该也指导我几句……哦呀。” 一记重球以绝对无法捕捉的速度压入死角。白石愣了几秒,裁判的播报声便响了起来: “7-6,比赛结束,胜者冰帝。” 我满心惋惜,连忙上前安慰:“白石君你放心,下次你和别的学校比赛我一定帮你!今天确实太晚了…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全程平a都能打成这样,要是哪天能看到你解除封印就好了。” “啊,放心吧,到了那时候我会给你心电传音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迹部:“你俩究竟……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毕竟是一起参观过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式阿姆斯特朗炮展的同伴,那股羞耻感一直萦绕在我们之间,所以下意识就拉近了距离。 当然,这事我是不可能告诉迹部的。而且他今天的表现确实让人有些费解,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和白石嘀咕完我便回到了冰帝的阵营。场上比赛已经换成了日吉若和财前光,虽然白石说财前很有天赋,但我们家日吉也是不会输的!在学校立场上我可是坚定的冰帝派。 “呵,是吗?那刚才比完你怎么直接就跑去找白石了?”迹部景吾擦着汗,脸上被晒得有些泛红,语气努力放得平稳,可我还是听出了那股低落。 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一路滑进衣领深处。像是感觉到了痒意,他的喉结跟着不舒服地滚了滚。 “你这是在抱怨我没第一时间来关心你吗?” “本大爷才没那么脆弱。” 他别开视线,不再理我,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却偏偏弥漫出一股满满的委屈。 好微妙的感觉。 我用手指轻轻勾了下他的衣角,然而只是逼得他将身子都往旁边挪了一步,依旧不愿意跟我沟通。到了这种时刻,acg阅历丰富的我可以说是很快便找出了问题所在。 “小景,你是在撒娇吗?” 在他因为这话重新转过来时,我抬手捧住他的双颊,两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脸,让那双海蓝色的瞳孔只能与我相对。 迹部景吾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手贴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汗水还挂在额角,紫灰色的碎发被风撩起几缕,擦过她托着他脸颊的指节,眼睫微微颤动,可所有的动静都比不上此刻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悸动。 “你……” 声音卡在喉咙里,尾音像是被人掐住了。海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此刻究竟是哪种占了上风。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逆风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起伏的热度隔着几步都感觉得到。 近得过分了。 下颌线条逐渐绷紧,连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那道紧绷的弧度忽然松动了一分,像冰面下悄悄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你在干什么。” 他终于找回声音,低低的,几乎被风吹散。 风穿过球场的声音无限放大,远处的击球声、裁判的报分声、谁的惊呼声,忽然全都退得很远很远,远到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小景?” 迹部景吾没有应声,反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压到了眼底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而轻的妥协。 “别这么喊我。”他说,嗓音哑哑的,像被水浸透的海绵,“我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试图挣脱这双捧着他脸的手,永远保持着一副默许的姿态。 【 www.w】 12、投喂一下 从四天宝寺回酒店的路上,迹部始终一言不发,气压低得连司机都悄悄把冷气调高了两度。 每当我刚往那边挪动一点,他就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爱搭不理的后脑勺。夕阳从车窗斜斜照进来,把他紫灰色的发尾染成暖橘色,明明是很柔和的颜色,配合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却莫名让人觉得刺眼。 忍足给我发消息问是不是我把大少爷惹毛了。 我直接满头问号。明明是迹部先莫名其妙闹别扭,我只不过捧了一下他的脸而已,怎么搞得像是我当众扒了他裤子似的。再说我当时也是想安慰他啊,他那场比赛打得那么辛苦,整个人都消沉得快沉进地底了,要是不去关心他估计能自闭到明天。 越想越不服气,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这回他肩膀微微一缩,像是被电了一下,随即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窗户上。 “小景你……” “不准这么叫我。” “……迹部,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看了我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生硬地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看了。” “看了吗?” “……看了。” “那你觉得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就在这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跟白石是什么关系?” 啊?还能有什么关系,我们才刚认识啊。 我眨了眨眼,自以为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你是觉得我有了新朋友后就不会理你了吗?放心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地转过头来,像是被我这句话噎住了,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褶,“我是说,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就那么熟稔了?” “因为我们兴致相投啊。” “兴致相投?” “是啊。”我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觉得很奇妙呢,能在三句话之内接上对方的梗,在冰帝能和我勉强唠嗑几句的只有忍足,你们总是跟我聊两句就噤声了,我很受伤的哎。” 迹部:“……”那还不是因为某人总是顶着一脸真诚的模样说出些根本没法招架的话! 他好像被我这番逻辑说服了,但表情却更加复杂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最后只是把脸转回正前方,声音闷闷的:“随便你吧,多交点朋友也是好事。” “喔喔,放心吧,我刚通过了财前的line,一定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 “……” 迹部景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非常微妙,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放弃的姿态。他往后靠进座椅里,抬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今天练习赛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 他放下手,嘴张了好几下,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啊嗯,就是有点太热了,所以一时分心。” “分心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小气——哎你别揍我!我错了!迹部大人我错了!” 他的反应比我预想中主动得多,整个人直接朝我这边倾过来,我吓得连忙往后缩,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双手举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他压过来的瞬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头,近得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停住了。 我们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僵持不下。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本来想做什么但中途改了主意。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从眼睛滑到鼻子,又继续往下滑落,最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去。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到了,快下车。” 我这才发现巴士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窗外是大阪渐暗的天色,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暮光里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车门打开的时候,忍足站在外面冲我们挤眉弄眼:“两位打情骂俏结束了吗?结束了就快下来哦~” 真是没个正经,好想点首野狼disco送给他。 我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迹部。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理了理衣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下车来。桦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莫名朝我点了点头。 我:“?” 迹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他大步流星地朝酒店门口走去,紫灰色的发尾在晚风里扬起一个弧度,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点强装出来的不耐烦: “跟上来,别走丢了。” 我看了眼酒店,又狐疑地望了眼对方背影,心里的困惑不减反增。 啊?都到酒店了还能怎么走丢,而且我的房间楼层都和男生们不一样啊,这是要我跟去哪? · 晚饭是在酒店附近的和式餐厅吃的,榻榻米包间里摆了长桌,冰帝和四天宝寺的队员们分坐两侧。桌上摆满了各种锅物和刺身,中间那个巨大的寿喜烧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的位置正好夹在迹部和忍足中间,对面坐的是白石。他换了一件浅金色的浴衣,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绷带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小石川说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十分柔和,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抬起头来,朝我笑了笑。 “早乙女桑,这家的寿喜烧很出名哦,厨师曾经是远月毕业的。” 你们远月学院的人怎么无处不在啊!而且这手艺应该是曾经的十杰之一,因为刚刚日吉若爆衣了,现在正在长太郎的陪同下回酒店去换衣服。 “谢谢,味道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一碟已经被涮好的牛肉。我不解地扭头看向左边的迹部,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竹笋,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忍足在旁边悠悠地叹了口气:“哎呀,真好啊,我也想吃别人帮我夹的菜。” “你自己没手吗?”迹部头也不抬。 “有是有,但别人夹的更香嘛,而且你碗里的大半不也是桦地帮忙夹的吗。” “呵呵,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悄咪咪围观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总觉得话里有话,但忍足可是我的好闺蜜,这点小诉求根本不算什么。于是我默默夹了块鱼豆腐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早乙女桑~” 迹部:“……” 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对面的白石正站起身朝我这边走过来。他在我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小碟水果。 “刚才去后厨拿的,他们自家种的,可甜了。” “你还认识后厨的人?” “啊,这家店老板的儿子是我们学校的后辈,以前在网球部待过一阵子,后来因为手受伤转去足球部了。” “好可惜。” “是挺可惜的,不过他现在在足球部也是主力,挺好的。”他把碟子放在我面前,顺手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你尝尝,看甜不甜。” 下意识张口咬住了那块果肉,清甜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我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是吧,我说了很甜。”白石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他起身拍了拍膝盖,“明天上午我们还有一场练习赛,早乙女桑会来看吗?” “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啊,对了,上午的话几点开始?” “九点半左右。” “没问题,我肯定到…啊,要是真不小心睡过头了你可不能怪我喔。” “才不会呢,你来或不来我都会以最好的姿态赢下比赛的。啊,不过你来的话或许能看到意外帅气的场面哦。” 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我低头又叉了一块水果,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观察白石的打法,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迹部那双深沉的眼睛。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目光在我和远去的白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没胃口。” 我睁大眼睛,和对方互瞪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连忙叉了一块果肉递到他唇边,“啊——” 众人:“……” “嗯…”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部长应该是太渴了,来吃点水果开胃吧。” 连忍足都这么说了,果然我的判断没错,迹部肯定是馋了但不好意思说,那就换我来主动喂他吧! 迹部:“……” 迹部:“咳,你放下,我自己吃。” 见他妥协,我立马眼前一亮,然后招来服务员,让他们立马再上两扎啤——两扎果汁! “是不是喝牛奶比较好?”我后知后觉摸了摸下巴,“毕竟这个年龄还在长身体,多喝牛奶有助于发育,迹部你觉得呢?” “……你还是闭嘴吧。” 忍足拍了拍我的肩膀,身体颤抖着,似乎是在憋笑。 能理解,毕竟我也时常感慨,明明只是一群国中生却发育得这么好,果然经济发达了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二个都这么早熟…啊。 说起来晚上似乎要去泡温泉,那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观摩一下人体了? 【 www.w】 13、温泉 晚餐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 等回到酒店房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我立马又冒了出来了个新的念头。 ——或许可以画几话主角团和反派们在温泉相遇的剧情? 咳咳,反正很多前辈都这样干过,想不出主线剧情的时候就用日常水,而这个日常也得慎重,鉴于我的漫画受众画像60%都是女性,那完全可以把几个高人气男角色拖出来卖一下,这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擦边环节! 我翻身坐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浴衣。浴衣是忍足陪我去买的,浅蓝色底配着暗纹的小花,系上腰带后看着倒也像模像样。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揣上房卡和手机就往温泉区走。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头顶是暖黄的灯光,两侧墙面上挂着浮世绘风格的画,整个氛围都透着股悠闲的日式气息。我走着走着就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拐过弯一看,果然是冰帝的几个人正聚在休息区闲聊。 “早乙女桑!你也是来泡温泉的吗?”凤长太郎第一个发现我,朝我招了招手。他穿着浴衣,头发还半湿着,看样子是已经泡过一轮了,“我们正说等会儿再去泡一会儿,你要一起吗?” “女生汤在另外一边吧?”我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女汤的标志,“这边不是男汤入口吗?” “啊,这家酒店的温泉是分池不分区的。”忍足从后面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解释,“就是说同一个大浴场里分了好几个汤池,男汤女汤中间用竹帘隔开。所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其实就是男女通用的休息区。” “竹帘?”我愣了一下,稍加思索,“那岂不是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理论上是的。”忍足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怎么,你担心被男汤这边偷看吗?” “……忍足前辈,”凤长太郎在旁边弱弱地开口,“你这么说早乙女桑会不好意思的吧。” “长太郎你太天真了,”忍足看了我一眼,嘴角翘得更高,“你觉得由梨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害羞的人吗?” 我沉默了两秒,表情变得深沉起来。老实说,作为一个漫画家,此时此刻我脑内已经冒出了至少七八个不同风格的温泉场景构图,而且我没有裸泡温泉的习惯,我里面可是穿了泳衣的,就算看到也无所谓,反倒是他们该小心被我偷看。 “早乙女桑?”凤见我发呆,担心地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好,非常好。”我郑重点头,“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女汤更衣室走去,留下凤长太郎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忍足:"前辈,早乙女桑她……” 忍足拍了拍凤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慈爱,“感觉又有乐子看了啊。” 更衣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三两下脱了外面的浴衣,里面是分体式的制服裙泳衣,看起来直接走上大街也不会引人非议。 推开通往露天汤池的玻璃门,温热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香气。汤池比我想象中要大,几个不同温度的水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石板地面上,四周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竹,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地点缀其间。 女汤这边果然空无一人,我踩着石板走到最靠近中间那道竹帘的汤池边,将整个身子慢慢沉入水中,热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水温恰到好处地放松了全身的肌肉,连带着今天那场长途跋涉的疲惫都一起融化在了热水里。 正当我闭目休憩的时候,竹帘另一边传来了说话声。 “啊——终于活过来了!”是向日岳人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刚才的寿喜烧吃太多,感觉现在整个人都要浮起来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宍户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是惯常的嫌弃,但水声哗啦的动静表明他也下水了,“部长,你不过来吗?” “嗯,我还在想事情。”迹部的声音隔着竹帘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透过水汽和水声的过滤听着莫名有种慵懒的磁性。 我下意识往竹帘那边看了一眼,然而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可惜。这时候我就不禁在想如果是混浴就好了,反正我穿着泳衣不亏,男生们要是介意的话可以穿条泳裤…啊,这么说起来如果是去海边修学旅游的话更适合取材? “早乙女桑在隔壁吗?”白石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轻快。 我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在离竹帘更近一些的池壁上:“在呢。白石君你也来泡温泉了?” “毕竟是合宿的固定环节嘛。”隔着竹帘能听到白石下水的声音,水花溅起的动静比其他人都大一些,“啊——这个温度真是ecstasy~!” “……”我沉默了片刻,“白石君,你这种时候说这句台词真的会让我很难忍住不吐槽。” “怎么了?我觉得很应景啊。” “不,这非常不应景,而且这是你的口头禅吗,我们这才见面第一天就听到不下三次了。” 竹帘那边传来几声被呛到的咳嗽,应该是迹部在喝水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早乙女桑对温泉有什么特别的体验吗?”白石的询问带着笑意,“关西这边的温泉和关东的感觉不太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我想了想,“东京那边的温泉大多数是室内,室外汤池比较少。而且这边的水质好像更滑一点?” “那是矿物质含量高的缘故。”白石接话接得飞快,“这家酒店的温泉对身体特别好,你泡完之后用手摸摸看,皮肤会很顺滑哦。” 竹帘那边传来忍足压抑的笑声:“白石君还真是细致啊。” “毕竟是招待客人嘛,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白石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 我在热气里抿了抿嘴,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细小气泡。隔着竹帘聊天有种奇妙的感觉,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靠声音和语气来判断心情,反而比面对面时更容易说实话。 “话说回来,”我试探着开口,“今天那场练习赛,白石君你后面是不是放水了?” 竹帘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白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意外:“嗯?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我说,“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但你打球的节奏比全国大赛的时候慢了一些。而且有几球的落点选择…怎么说呢,不太符合你的球风。”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白石轻轻笑了一声:“早乙女桑的观察力真厉害,难怪迹部会这么欣赏你呢。” “你真放水了?” “没有哦,我只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而已。”白石的声音里笑意还在,但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全国大赛之后我对自己的打法做了一些调整,今天那场练习赛其实就是想找个对手试试新的节奏。迹部君很厉害,所以我就多尝试了几种变化,而且放水这是很不尊重对手的行径,我不会那样做的。” “原来如此。” 虽然接触不多,但感觉白石藏之介确是个骑士类型的人呢,可以作为温泉日常回结束后新登场的第一个主线角色。 “我并没有放水的意图,我的每一球都是认真打的。只不过……”白石的声音忽然凑近了一些,像是他从竹帘那边挪了过来。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确实没有解放全力。”他说得很坦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和我藏在绷带下的秘密有关,你想知道吗?” 我愣住了。 竹帘那边传来几声起哄,好像是小春他们在说什么“部长好会”之类的,然后又是日吉若吵吵嚷嚷地反驳声,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了,但应该是涉及到了迹部。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明显的不爽:“呵,说得好像你用全力就能赢一样。”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我甚至差点忘了他也泡在隔壁的池子里。此刻的声音从竹帘的另一侧传来,距离同样很近,仿佛他也挪到了靠近竹帘的位置。 “哎呀,迹部君吃醋了?”白石的口吻依旧爽朗,恍然不觉暗潮涌动,“我可没有说我能赢你哦,只是在说我的实话而已。” “哼,明天再比一场就知道了。” 竹帘那边传来水声,然后是忍足慢悠悠的声音:“啊啦啦,总觉得今天的温泉格外有看头呢。” “忍足前辈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凤长太郎的声音听起来又窘迫又无奈。 我无声地吁了口气,将整个人往水下又沉了沉,只留半张脸在水面上,热水漫到下巴,泡泡在唇边咕嘟咕嘟地碎开。 水汽蒸腾间,那些声音都被水汽包裹得温润而柔软,原本剑拔弩张的语气也被稀释得温和了许多。 然而这种平静持续不过三秒。 竹帘那边又有人下水了,水声响亮地哗啦一下,紧接着是向日的抱怨:“啊啊啊慈郎!你不要整个人砸进来啊!水都溅到我脸上了!” “嗯嗯?这里是哪里…啊好暖和……” “不要泡着泡着就又睡着了啊喂!” 竹帘那边顿时热闹起来。 然后我听到白石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只为了让旁边的人听到:“早乙女桑?” “嗯?” “你困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笑意,“因为如果泡到睡着了会很危险嘛,到时候还得冲过来救人,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不方便吧。” “谁会冲过去救人!”迹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被踩到尾巴一样的炸毛感,“本大爷怎么可能做那种不华丽的事——” “我没有说你哦迹部君,我只是在假设。” “你的假设完全就是有针对性吧?” “哎?可我本来是想如果真出事了由我来救人的,之后也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负责?你要负责什么?” 竹帘那边又是一阵混乱。我听着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心想天真的boys,我可是穿了泳衣的,吃亏的指不准是谁呢——啊。 突然间,我有了个很好玩的主意。 指节轻叩了两下竹帘,我清了清嗓子,朝对面说:“我忘记带毛巾了,你们谁能过来给我递一下吗?” 隔壁男汤:“……” 哎?!! 【 www.w】 14、线条好看 竹帘那边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水花溅开的声响,以及某个很有辨识度的明显在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我忘记带毛巾了呀。”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事实,“刚泡完温泉总不能湿漉漉地走回更衣室吧?会着凉的。” 竹帘那边又是一阵混乱,隐约能听到向日岳人在小声嘀咕“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我们集体装死吗”,然后是忍足低低的笑声,以及凤长太郎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要不我去叫前台……”话还没说完就被谁拽了回去。 “不行。”迹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镇定,“你们都别动。” 水声哗啦一下,像是有人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哎?部长你要去献…咳咳,部长你要去送毛巾吗?” “不然呢?指望你们这群人过去然后把场面搞得更加不华丽?”迹部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训话,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忍足,你跟我来。” “为什么我也要去?” “你是本地人,这样以防迷路。” “啊?你在开玩笑吧,先不说别的,女汤就在隔壁,你把毛巾裹成球拿网球拍挥一下就跨过竹帘递过去了。” 这什么馊主意,要这样搞那我还怎么取材他们的人体。 迹部景吾黑线:“究竟谁泡温泉还带网球拍,你们带了吗,啊嗯?” 日吉若:“……”其实他带了,但这似乎是难得的机会,还是不说出来了。 我靠在池壁上,听着那边兵荒马乱的动静。没过几分钟,竹帘那头传来了忍足的声音:“由梨酱,你那边方便吗,迹部过去了。” “放心吧,我只有一个脑袋飘在水上面。“ 忍足:“……”听起来怎么有点恐怖。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迹部。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前,水珠沿着喉结的弧度向下滚落。他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腰间系着一条浴巾,露出一片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忍足看着迹部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部长,你确定你要进去送?” “难不成你去?你上次还盯着她发呆。” “冤枉啊,我真没别的龌龊心思,只是有点没想到由梨酱的腿部线条那么好看…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瞪我。”忍足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确定你进去之后能好好说话吗?别紧张到一头扎进女汤里了。” 迹部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绕过了竹帘。 视线被水汽模糊了一瞬,然后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靠在池壁边的人影,所有旖旎的心思在此刻通通崩塌。 因为她穿着一件—— 泳衣。 迹部:“…………”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先是定住了两秒,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 “你——” “哇没想到小景你真的过来了,我好感动!” “你不是说没带毛巾吗?!” “是没带啊。”我理直气壮地点头,“但我没说没穿泳衣啊。” “你穿了泳衣直接自己出去拿就行了啊!” “可是前台好远啊,用你的不行吗?哦,你可以用桦地他们的。” 迹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哼。他攥着毛巾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站在岸上进退两难,浴巾的下摆被水汽濡湿了一截,紫灰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我努力记住他身体上的每一寸,力求在漫画里完美复刻。水珠沿着他脸颊的轮廓往下滑,在下颌尖汇聚成一滴,颤颤地落下,水汽蒸得他的肤色泛起一层很浅的粉色,颈侧的血管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在网球场上穿着运动服的样子当然也好看,但此刻这副模样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水汽模糊了轮廓,灯光把皮肤照得温润,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毛巾。”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克制,“放旁边了,你自己拿。” 说完他就要往后退。 “等一下。”我叫住他,“我我我好像有点头晕,你拉我一下!” 迹部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眉头微微蹙着,“我说,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戏弄我吧?不要得寸进尺。” 冤枉啊!我这回是真的有点头晕,刚刚泡太久了呼吸不畅,说完话后更是眼前漆黑看不清东西了。 “喂,你该不会…嗯?早乙女由梨!” “噗通” 在口鼻没入水中的瞬间我清醒了过来,快速借力浮起大喘气,然而岸上慌张的某人却直接脚下一滑栽进了汤池,溅起一大片水花。 旁边竹帘后面的动静瞬间静止了,然后是一连串压低了声音却完全压不住的骚动。 “等等等等刚才那个水声——” “部长真掉进去了?” “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忍足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摘下了眼镜,用浴巾的一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他望着旁边那扇竹帘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由梨酱,”他隔着竹帘说,语气很温和,“你那边方便吗?” 白石藏之介也传来关切的声音:“早乙女桑,需要我来帮忙吗?或者我去前台喊服务员。”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眼前的水花还没有完全平息。迹部那一下滑得极其不优雅,整个人几乎是横着拍进温泉里的,水花溅得我满脸都是。他这会儿正从水里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然后他僵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条浴巾正飘飘荡荡地在池面上缓慢沉浮,极其无辜。 迹部景吾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血,颜色一路蔓延到颈侧。他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我,嘴唇张了张,又闭上,然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幅度往下沉了沉身体,把水面堪堪卡在锁骨的位置。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转过去。” “可我还没看清呢!” “哈啊?” 迹部景吾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用网球砸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水珠顺着那道弧线滑下来,没入水面。 见他表情不对,我连忙夸道:“人鱼线挺好看的,赏心悦目。” “早乙女由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热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 “怎么了?” “…闭嘴。” “哦哦,好嘛。” 我靠在池壁上休息,视线隔着一层雾气望过去。温泉水汽氤氲,蒸得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温度,迹部的肩膀半露在水面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细节,莫名有股燥意,感觉确实不能继续泡了。 “你的浴巾要不要先拿走?”我指了指池面上那片漂浮的布料。 迹部的瞳孔一缩,溅起的水花直接泼了我一脸。 “……”搞什么呀!都看不见了! 我闭眼将脸上的水抹掉,再睁开的时候,对方已经把那条浴巾攥在了手里,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缩在池子角落,背脊贴着池壁,浴巾被他拿在水面下方,从我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到底系上了没有。 “你……”他呼出一口气,“你刚才说你头晕?” “现在不晕了。”我说的是实话,被这么一折腾血氧都上来了,“但是刚才真的晕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目光里的情绪变化了好几种。最后他认命似的闭了闭眼,系好毛巾镇定自若地上了岸。 “上来。” “哎?” “快点,我拉你,免得等下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晕倒了。” “……哦。” 【 www.w】 15、呱呱呱 我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来时,正好撞上忍足靠在走廊的墙边。他手里端着两杯果汁,见我出来便递了一杯过来,脸上的笑意像是早就等在这里看好戏了。 “结束了?”他问。 “什么结束了?”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冰镇的蜜桃汁,甜丝丝的,“我只是泡了个温泉而已。” “只是泡了个温泉啊。”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走廊灯光下反了一道光,“你觉得我会信吗?” “要不然呢。”我面不改色,“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我们只是国中生而已,都还没发育完呢。” 忍足沉默了,身形透出深深的无力感。我跟着他一路向上走,来到了网球部大家所住的楼层,刚想转移话题,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青蛙!有青蛙!” “前辈你不要踩我脚——!”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向日岳人的声音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紧接着是凤长太郎惊慌失措的劝阻声和日吉若压低了嗓子的先别乱动保持距离的指令。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忍足。 “什么情况?” 忍足歪了歪头,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嗯?好像是男生那边的房间出了点状况。刚才回来的时候忘了关窗,然后……”他的话音被一声更响亮的惨叫打断了。那是日吉若的声音,带着一种以下克上的决心被彻底击碎的崩溃感。 “看起来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还是先不过去了!” 我一手扯住他的腰带不许他逃离,“怎么,你害怕了?” “哈哈,那当然…” “既然这样就麻烦闺蜜你带路啦,我过去看看。” “哎?” 我跟着满头大汗的忍足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冰帝网球部的几个人正挤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往里走。日吉若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衣架当武器,凤长太郎在他身后表情复杂地抱着胳膊,慈郎则完全状况外地蹲在墙角揉眼睛。 “向日君呢?” “他、他的尸体在里面被那只怪物凌虐…” 我走过去探头一看,发现原来是晕倒在了榻榻米上,而那只作威作福的青蛙此刻正踩在他的脸上咕呱乱叫。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 “小景,你怎么也在?” 迹部景吾正站在距离青蛙大约两米远的对角线上,手里捏着网球拍,表情如临大敌,仿佛对面蹲着的不是一只青蛙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魔。 我:“…………”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害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们怕青蛙?” “谁、谁怕了!这只是一只青蛙而已!我们只是不想伤到它!” “那你们倒是把它弄出去啊。” “部长说…”凤长太郎咽了口唾沫,瞟了一眼屋子角落里的迹部,“部长说不能暴力驱赶,要文明处理……” 我转头看向迹部。他站的那个位置看起来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既不能离青蛙太近,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畏缩以至于有损帝王形象。 “小景,”我叫了他一声,“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他侧过头来看我。隔了几步的距离,虽然他是站着的,但那种紧绷的姿势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分明就是大型猫科动物面对不明物体时的应激状态。 “……不久。”他说,“五分钟。” “五分钟你都没解决掉一只青蛙?” “本大爷在观察它的行动规律。”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它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忍足在旁边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便被我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嘴明明自己也在害怕还好意思笑别人。 “所以你们就打算一直被一只青蛙困住?不能去找服务员处理下吗?还有桦地呢?” “没有被困住。”日吉若一脸凝重地说,“我们是在维护生态平衡…咳,桦地出去给他妹妹买伴手礼了,还没回来。” 我:“……”好了知道你们几个大男生觉得丢脸所以不敢找服务员了。 青蛙作为速写对象我倒是有接触过,但是要我伸手去触碰还是有点恶心,而且用网球去砸…万一没控制好力度砸爆浆了怎么办?我把这个顾虑告诉了迹部,谁知道他听完后立马就把球拍扔地上,看起来是被想象中的画面吓到手滑了。 “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种小事本大爷可以处理好。” “要我提醒一声你的浴衣滑下去了吗,胸膛都露出大半了。” “哈?!” 转移走迹部的注意力后,我挤过人群走进房间。榻榻米有点软,我光着脚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那只青蛙看到我靠近,鼓了鼓腮帮子,但并没有跳走的意思。 “早乙女桑小心!”凤长太郎在后面紧张地喊,“它刚才跳起来差点碰到宍户前辈的肩膀!” “那是碰到肩膀的问题吗?那是差点贴我脸上!”宍户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 我蹲下来,和那只青蛙对视了两秒。它通体是鲜亮的翠绿色,背上有一道浅金色的条纹,眼珠亮晶晶的,像是在打量我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嗯……”我沉吟片刻,“这只应该是日本树蛙,无毒,胆子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你怎么知道?”忍足探着半个脑袋在门口问。 “因为我以前在乡下住过一阵子,院子里每天晚上都有青蛙叫,久了就认识了。”不知道他们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贫穷女努力考上东京学校的故事,我继续道,“而且你看它腮帮子明显是雄蛙,雄蛙的鸣叫声比较大,主要是为了求偶。”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慈郎晕头晕脑地抬起头来:“所以它是在求偶吗?在这儿?” 迹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么现在是要给它安排一个相亲对象吗?” “它赖在岳人脸上不走是看上他了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青蛙王子…” “所以岳人是公主?” 我和忍足同时露出了极度想要吐槽的表情,对视一眼后立马将这种欲望压了下去,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正事处理完比较好。 “不用那么麻烦。”我挥挥手,“青蛙好对付的,你们去找个宽口的容器过来,像脸盆或者收纳箱那种。 青蛙的弹跳力很强,你用手去抓的话它可能会跳到你脸上,用容器扣住再盖上盖子就安全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两秒,然后同时行动起来。 “你确定这有用?”迹部站在两步开外,目光紧盯着我的手。 “你要不要来试试?” 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提议:“…你让我去扣青蛙?” “小景,”我回过头看他,很认真地说,“所以你确实是在害怕,对吧。” “谁说我怕青蛙了?本大爷只是在保持距离——”他话说到一半,那只青蛙忽然鼓了一下腮帮子,咕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又响亮,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迹部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而正是这半步,让那只青蛙的视线彻底锁住了他。 “迹部!”“部长!” 我当然不会给它靠近迹部景吾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夺过凤手上的箱子,收纳箱稳稳地扣在了青蛙上方,然后再反手向下一盖,将这只活蹦乱跳的生物禁锢在了收纳箱与榻榻米之间。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居然真的抓住了……” 箱子里传来轻微的扑腾声,那只青蛙在有限的范围内跳了跳,但很快安静下来了。我用轻薄的杂志穿过收纳箱底部当做盖子,端着箱子走到窗边,然后将收纳箱倾斜过来,揭开杂志。 青蛙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把窗外的庭院照得很亮,我能看到它落进草丛后弹跳了两下,很快就融入了那些茂密的矮灌木中间,不见踪影。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我的头发往后扬起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我转过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我将箱子放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副表情,“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忍足第一个回应,眼镜后面的眼神意味深长,“只是突然发觉对由梨酱你的了解又深了几分。” “唔,可我对你们已经很了解了。” “所以说才觉得很神奇啊,我一直以为我们大家都很熟了,结果现在才发现早乙女桑你还挺神秘的。” 那你们确实还差得远呢。 迹部景吾站在房间另一头,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浴衣衣襟,他的侧脸被窗外的月光和室内的暖灯同时照着,一半明亮一半柔和。我盯着他直白地看了会儿,然后意识到他好像在假装整理衣领实则用余光往我这边看。 我们俩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那么一瞬。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别开视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已经太晚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好像刚才被一只青蛙逼到墙角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练习赛。” 好生硬的话题转移。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小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带上了点祈求的语气,“今晚…你可以来我的房间吗?” 全场寂静。 【 www.w】 16、画一下 迹部虽然不知道我的漫画家身份,但他却知道我经常会画画,鉴于我做什么事都很懒,因此在他眼里这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兴趣爱好,就和他会一些乐器和交际舞一样。 所以当我附耳告诉他说是想让他来我的卧室做模特的时候,他只是微皱了下眉,告诫我下次说话不要这么引人误会,依旧答应了我的请求。 当然,冰帝这群人怎么想的我就不管了,迹部应该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我在前面领路,期间见他一直落后我一步,心下有些莫名,干脆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一路牵着他回到了我的房间。 房间是那种标准日式酒店的和室,榻榻米上铺好了被褥,角落里摆着一张矮桌和一个坐垫。我把矮桌推到房间中央,从行李箱里翻出我的工具包,里面只轻装带了几支铅笔和橡皮,又将速写本摊开在桌上,调整了一下灯的角度,确保光线合适。 迹部景吾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浴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颈侧流畅的线条。他的头发看起来比刚才整齐了一些,应该是用手随意拢过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特别亮。 我指了指对面的榻榻米,“小景你躺那,我给你拍几张照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速写么,我留在这儿就行了。”他低头看了眼榻榻米,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旋即还是别扭地侧躺了上去,单手撑着脑袋,胸前的衣襟因这一动作又敞开了大半。 “但这会耽误你时间吧?” “没事,正好还不困。” 我嗅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香气,想到刚才泡完温泉后他大概又去冲了玫瑰浴,心里腹诽道这味道怕是要腌入骨子里去成信息素了。 真是个精致boy啊。 “所以,”他开口,因为躺姿的缘故,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想怎么画?”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这件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迹部对待我的请求似乎从来没敷衍过,哪怕他觉得奇怪也好,不理解也罢,只要我开口了,他就会认真对待。 这种认知让我莫名有些心虚,只好欲盖弥彰地拿起铅笔,“你保持现在的姿势就好啦,我速度很快的。”将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开始快速勾勒起轮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 我本来以为他会不耐烦,或者时不时问两句“画好了没”之类的话,但他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呼吸的起伏偶尔带动浴衣的布料轻轻颤动,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他。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切割得格外分明。不得不再感慨一句,大少爷的脸和身材真的非常完美,实体的冲击感让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几秒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他注意到了我的停顿,微微偏过头来看我。 “别动。”我条件反射地说,“这个角度很好,保持住…对,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我的方向。” 他闻言似乎怔住了,耳廓浮上了层浅红,但还是按照我的指令将视线落了过来。 我又画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铅笔,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肩部的线条和腰部的比例基本上没问题,唯一的缺憾是手部的位置稍微偏差了一点,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手势的实际状态和我画出来的有些出入。 “小景,”我叫他,“你能把手稍微抬起来一点吗?就放在胸口这个位置…对,稍微高一点。” 他照做了。浴衣的袖子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臂,线条流畅,肌肉的走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早乙女。”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画的能让我看看吗?” “还没画完呢。”我说得很干脆,“等完成了再给你看哦,但可能画得不太好,你不准骂我。” “画得不好?”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反正只是兴趣爱好而已,你觉得这个过程开心就行。” 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奇怪的情绪在心间四处乱窜,在对上那双格外温柔认真的双眸时,我难得产生了几分仓惶的情绪。 “也还好吧。”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也谈不上特别喜欢。不过画画确实蛮开心的,尤其是画人的时候,会有种和对方紧密关联在一起感觉。” 迹部:“……” 迹部:“我真是…算了,看你这呆呆傻傻的表情就知道压根没那意思。” 哎?又怎么了!这可是我难得剖露自己的内心啊!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画了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啊。”我头也不抬。 不过好像光线有点暗了,得去把大灯打开,然后让迹部换个姿势继续画。 然而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从膝盖往下已经开始发麻了。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我动了动脚踝,发现已经没知觉了。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重心在一瞬间偏移,整个人以一种明显失去控制的姿态往前倾斜,在这一过程中我对上了迹部的惊慌的表情,他火速起身伸出去手想要扶住我,然而却忽略掉了我俩之间还隔着一张矮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身影急剧放大,然后整个人就被一股带着温度的重量砸中。 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后脑勺磕在了榻榻米上,虽然不疼,但那冲击力还是让我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那股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带着暖烘烘的温度,隔着浴衣的布料传过来,硬邦邦的头骨正中我的前胸,压得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还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灯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身上压着的那个人正在以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温热的气息扑在我颈侧的位置,频率比正常状态快很多。 “……” 又快又重的心跳声像要把胸腔都擂穿一样,我不禁好奇刚刚摔倒有这么吓人吗,大少爷竟然是这种容易担惊受怕的类型? “嘶——好痛。”没忍住嚎了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我能感觉到他在试图撑起身体,但动作磕磕绊绊的,手肘撞到了旁边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迹部的声音哑得厉害,并且莫名染上了几分紧张,“你撞到哪了?” “胸。”我真情实感地说,甚至挤出了一点眼泪花,“你的头好硬,砸得我胸好痛,感觉形状已经扁掉了。” “…………” 他的呼吸声在那句话之后明显停滞了一拍,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早乙女由梨,”他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真的……” “我真的什么?”我试图动了一下,但他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根本没法移动。手臂撑在我脑袋两侧,整个人形成了一个笼状结构把我框在中间,但这个姿态同时也意味着他的重心依旧大部分落在我身上。 “你先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等我先起来。” 黑暗里传来他努力调整重心的窸窣声。然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撞到了我的大腿,又传来一声含混的闷哼。 “你是不是也腿麻了?”我诚恳地建议道,“我腿这么软你都能撞得叫出声,要不我抱着你翻一下身,我先起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刚刚还在想你对我真好,现在又莫名其妙凶我!” “我刚刚没叫出声!” “胡说,你就是叫了,而且刚才那硬硬的形状也不像膝盖…啊,绝对是你装在兜里的手机!疼死我了!” “……” 黑暗剥夺了视觉,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的声音距离我的耳朵那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流拂过耳廓的触感,那种痒麻的感觉让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别乱蹭。”他的声音带上了点气急败坏。 “我痒啊,你头发扎到我了。” “我还没抱怨你头发钻我衣领里了呢!”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到他伏在我上方那道模糊的轮廓,肩膀和上臂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颔线也绷着,他的发梢垂下来,拂过我的额角,带着一点凉意。 “小景。”我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很清晰。 “什么?” “你心跳好快。” 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极其迅速地把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移开。 “你的腿还麻吗?”我问。 “本来就不…啧,好一些了。”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已经恢复了大半的镇定,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紧涩。 他坐在旁边调整呼吸的声音,一深一浅的,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半晌,我真诚地开口说:“我感觉我大腿可能被你的手机硌出淤青了,这能算工伤吗?” “……你闭嘴!” 【 www.w】 17、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 对着镜子看了眼脸上那俩硕大的黑眼睛,我无声叹了口气,随后掏出化妆品开始对脸进行一番遮瑕,涂着涂着最后干脆给自己整了个全妆,并掏出了jojo联名的小裙子换上。 就是衣服颜色好像有点太艳了…但这是我推的印象色!就算不符合审美我也要穿! 站在全身镜前多看了几眼,确认没问题后我才抱着相机出门,而此时忍足等人已经在酒店门口准备上车了。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哇哦…迹部你快看,今天由梨酱穿得好可爱。” 迹部景吾没抬头,继续忙着手上的文件,“她哪天不可爱了?” “……这话该当着由梨的面说,哎,可惜了。” “?搞不懂你的脑回路。” “所以你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上本垒了吗?”忍足想到今早看见的那幕,语气愈发好奇起来,“彻夜不归,一回房间就是洗澡…具体我就不说破了。” 迹部终于没忍住抬起头来,反驳道:“想什么呢你,别污蔑人家女孩子的清白。” “那你为什么凌晨五点才回房间?” “我昨晚不小心…咳,不小心在她那儿睡着了,她让我做模特练习画画来着。” “什么都没发生?” “总之肯定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情节。好了,快上车。” 我嗒嗒嗒地踩着小皮鞋赶到车前,凤长太郎贴心地拉了我一把,刚上车便对上了坐在前排的日吉若那探头探脑的模样,然而仅仅只是一个对视,他便立马缩了回去,活像受了惊吓。 我:“……”这孩子究竟什么情况啊!好想知道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样! 完全没往迹部身上联想,日吉会对我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多半是发现了什么事,但最近我好像没什么暴露的地方…啊,等等,我好像一直以来都以偏概全了。 迹部虽然不怎么玩acg这类,但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们很难不接触到,甚至我身边还有喜欢看言情小说和少女漫的忍足……难道说,我的衣服被认出来了?! 漫画联名都是其次,问题在于这件衣服很贵,怎样都不该出现在特招生身上,究竟该怎么办。 “杵在门口干什么,快上来。”迹部今天没有选择坐在第一排,而是破天荒地坐到了最后面,和前面的部员们泾渭分明,一看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我面不改色地环视了一圈,感觉已经紧张到大脑宕机了。 “由梨酱?”忍足关切地开口,“是身体不舒服吗,昨晚迹部肯定把你折腾坏了吧。” 众人:“……?!”什么情况!!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了迹部慌里慌张想要说什么的表情,下意识开口:“还好啊,身上也只留了一两块淤青,就是腰有点酸。” 昨晚那一摔可把我疼坏了,最后迹部还霸占了我的榻榻米自己睡着了,我没法只能趴桌子上睡,这一睡就害得我浑身酸痛…而且还超级热!迹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趁睡梦中居然把那卷厚厚的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这天气差点没把我闷死。 忍足意味深长:“难怪啊,难怪你今天的裙子是高领,不过胸口那个镂空爱心的设计是…?” 这不要问我啊!这得问荒木老师怎么想的! 眼看着话题又扯到摇摇欲坠的马甲身上了,我立马开启头脑风暴,给出了个完美的答案: “这个啊,这是昨天去逛街时刷小景的卡买的啦,怎么样,好看吗?我看颜色很华丽就买了,毕竟花的是小景的钱,还是想买个符合他审美的。” 车厢内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八卦的目光开始在两人之间徘徊。 “很可爱啊,由梨酱穿什么都好看,迹部你觉得呢。”忍足顶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立马将话题抛给了坐在最后面的某人。 再度进入君临天下状态的迹部:“……” 早乙女由梨绝对是故意的吧!!! · 今天的天气倒是要凉爽不少,我坐在看台上乘凉,偶尔用相机记录下大家的完美躯体…咳我是说挥洒青春汗水的模样。 [编编:yuri老师,你这周的初稿还没发我。] [编编:还有,你的涂色助手找到了吗?网络上的舆情现在很糟糕,都在说真正的你已经死了,现在是个替身在画画。] 我看了眼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顿感无语,立马放下相机打字回复。 [:啥啊网友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我真的只是在尝试新上色而已!] [编编:那也不该在连载的作品上尝试,总之,你要是在一个月内还找不到涂色助手,那我这边会强制给你在黑x上征召,时薪1000円,加班每小时1500円。] [:这是黑奴吗!不要败坏我的声誉!!] [编编:既然如此那就拜托您上点心吧,当然,如果您能画到富坚大前辈那种水平,我就不会再执着于催稿了。] “……”尴尬了。 我挠了挠脸,后知后觉自己目前只是少年跳跳上的新人漫画家,连载也只是短短的一年半。虽然暂时坐在了周刊顺位前三的宝座上,但到底根基不稳,而且编辑说最近业内有两家很出名的动画公司想和我接洽,但都在对我的更新状态表示忧虑。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作品的动画改编之路,毕竟我家很富有,完全可以直接单独成立个动画公司,猛猛砸钱聘请著名画师来外包完成这个项目,但这样做就并不符合我想要独立的初心了。 心下一沉,还没等我从郁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一道影子突然笼罩住了我,紧接着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啦,闷闷不乐的。”白石藏之介刚打完比赛,脖颈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额前的碎发沾着汗水。他没有直接追问原因,只是偏过头打量了我一眼,“呐,是热到了吗?” 我伸手摸了摸脸,好像是有点。 他没再多问,目光扫过身旁的座位,拎起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忽然抬手把那瓶水往我脸上贴过来,冰冷的触感还没碰到皮肤,我先吓得往后一缩,连忙摆手拒绝。 “喔!是太冰了对吧,抱歉抱歉。”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一点牙尖。 下一秒他便把那瓶水往自己脸上猛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冻得连连嘶声,冰块在瓶子里哗啦啦地晃荡。 那副既狼狈又认真的样子实在太滑稽,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自己刚才在烦恼什么。 “你这是…” “啊,这样总行了吧?” 他说着,伸出双手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绷带粗粝的纹路贴着我的皮肤,微微有些痒,但力道却放得很轻。他向前倾了倾身,距离一下子拉近,棕眸宛如盛满了温柔的秋水。 然后,他把我的手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层被冰水镇过的皮肤凉丝丝的,隔着掌心一点点渗透过来,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手臂爬上肩膀,又顺着脊背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静了下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微微弯着,用脸颊蹭了一下我的掌心,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样?我的办法管用吧。” 【 www.w】 18、幕间 迹部景吾很早就对早乙女由梨这个人留下了印象。 特招生,成绩优异,入学插班测试几乎每科都是满分,并且很快就融入了学校,这说明她智商和情商都很高,而冰帝学生会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因此,哪怕她不主动来找自己,他也会向她递出橄榄枝。 后来她果然进了学生会。迹部起初并未特别在意,毕竟每年都有新人加入,能留下的人要么真心想做点事,要么冲着某个名头而来。按理说他应对这种品学兼优的女生没什么偏见,然而唯独在这件事上直觉告诉他,对方属于后者。 早乙女来报道的第一周干的活并不多。更多时候她都是坐在办公桌角落,手里捏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道目光让他不太舒服。并非被冒犯的不适,而是她看得太直接了。她不像旁人那样回避视线,也不像后援会成员那样仰慕偷瞄,她就是光明正大地看,像在观察陈列品,眼神里带着捉摸不透的专注。 迹部把这归结为新生对会长的好奇,毕竟他是如此完美优秀,被人喜欢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后来他发现,早乙女根本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加入社团,也不同年级同学一起吃饭。(早乙女由梨:太挑食了只能自己带便当在教室吃,懒到根本不想下楼去食堂,日本的社团是真的要干活哎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去查了早乙女由梨的档案。不仅是特招生,而且父母双亡,监护人是乡下的外公外婆。家庭住址在东京郊区的一栋公寓楼,那一带租金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以特招生的补贴标准来说大概刚刚够用。 合上档案,放回文件袋,迹部景吾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几分钟。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她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观察行为,仿佛都有了某种可以解释的注脚。 但仅凭这些,绝不会让他产生特别的感情…咳,这里的特别并非指恋爱,而是指格外关注。 真正打动他的,是另一件事。 令人不得不折服的毅力。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无论面对怎样高难度的要求都会尽力交上最完美的答卷、仿佛浑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散发着光亮与朝气——这才是真正吸引到他的地方。 这是共事以来他最大的感受。不仅是他,学生会每个成员都对她释放出了善意。不过忍足会和她成为闺蜜他倒是没想到,毕竟两人在成为闺蜜前,那家伙还有过高频率的(忍足侑士:胡说!我只感慨过2次!)夸赞对方美腿的言论,虽然以他的审美来说也确实很漂亮,但这种话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不过这位特招生的贫穷程度似乎超脱了他的想象。据他的观察,对方每天连早餐都不吃,有次他发现对方在小卖部前停留了很久,明明都拿起了炒面面包,却在翻了钱包后又讪讪地放了回去(早乙女由梨:忘记带现金了包里只有黑卡)还要徒步回家,放学后和周末经常联系不上,多半是在兼职打工。 他找机会送她回家过几次,理由都是顺路。她每次都推辞,实在拗不过才上车。她坐车时不玩手机也不看窗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和喜欢做美甲的同龄女生不同,她似乎在刻意保养手,但指腹仍有细小的茧。迹部想,那应该是太用功读书练出来的。(早乙女由梨:赶稿ddl和通宵打游戏磨出来的,悲) 真正打破平衡的,是她提交网球部经理申请那天。 她说想做网球部经理,他几乎脱口而出不行。他知道这回答很突兀,甚至说不清为何拒绝得那么干脆。早乙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问为什么。他把能找的理由全搬出来:网球部对技术有要求,心思该放在学业上。她说她成绩年级第一,她可以专门去练网球,这些都不是问题。 然后她真的去练了。 榊教练跟他说,早乙女由梨的天赋极好,好到忍足都吃过好几次闭门羹。迹部有些愕然,但亲眼见她穿着网球裙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一切都成了现实。 她挥拍姿势标准,脚步移动灵活,忍足在对面应付得吃力。最后一记扣杀落在死角,她站在网前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地面一小片灰尘。 她转头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我可以做经理了吗?” 迹部景吾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到对方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淤青,膝盖贴着创可贴,小腿侧面有道很长的疤痕,已经结痂了。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只觉得忽然烦躁起来。 一种说不清来由的烦躁。 烦躁到对方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看到她明媚张扬的模样,看到她在自己无意识的引导下一步步成为理想型的样子,心底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那一瞬间他很想抱一抱她作为嘉奖。可只要想到属于女孩子那柔软的身体,羞耻心便开始止不住作祟,迟迟不敢越界……奇怪,他是这样畏缩的人吗? “小景,你脸好红,中暑了?” “闭嘴。” “好凶哦。”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反应。她的技术确实够了,付出的努力也够了,她做经理对网球部有利无害,可他还是拒绝了她。他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担心什么。 迹部景吾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他的直觉在说,如果同意了,她或许就不会再把目光停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浓稠的、溢出的、必须克制的,满满的占有欲。 黑暗的房间里,他迟迟无法入睡,最后干脆拉开窗帘对着月光沉思了一晚。 ——结果就是在第二天的学期总结会议上陷入冥想状态时被某人狠狠嘲笑了一通!真是的,他昨晚究竟在纠结个什么劲啊! 后来早乙女由梨在器材室堵住了他。 那天天气闷热,器材室空气不流通,站久了有些燥。她站在面前,用一副认真的表情说了很多,什么热爱、什么纯粹,说得不太有条理,但逻辑是通的。她说纯粹的热爱对大多数人来说太奢侈,问他做任何事是否都出于热爱,还说她做这些事的理由他至今都没察觉到。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是本来还想说更多,却踩了刹车。 那个戛然而止的句尾悬在空气里,像未成形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形状,但就在那里。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器材室光线很暗,只有门外漏进一线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到有些固执,嘴唇微微张着,像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又像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补充。 她说:“你猜。” 迹部景吾呼吸有些乱。器材室本就窄,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让他很不自在,仿佛自己整个人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慌乱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上来,搅得他阵脚全乱。 于是他推开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快,走廊里的回声格外响。他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拐角才停下,紧接着给忍足发了条短信,让他去看看早乙女的情况,顺便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迹部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抬手捂住脸,手心滚烫。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靠近时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干净而柔和,却很快被他身上的玫瑰香缠绕攀附,两种味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最终死死地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就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好糟糕的比喻。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早乙女由梨竟然因为网球部经理这件事和他开启了冷战,态度决然到让他彻底慌了神,于是拉锯战的局势也逐渐发生了转变。 · 开学前的暑假很漫长。 两人就这样完全没再联系过。他每天照常训练、帮忙学着处理一下公司的文件、做那些习惯做的事,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好在比赛热火朝天地进行,网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也在拼命练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种空落感,可有时仍会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尽管那里空无一人。 凤长太郎突兀地感慨:“说起来要是由梨酱也在就好了,她网球打得也很厉害,或许能从局外人角度给我们提些建议?” 他倏然反问:“啊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对凤而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迹部知道自己问得莫名其妙,他们是同班同学,关系亲密很正常;忍足和她知交,称呼亲昵也很正常……可他自己呢? 明明最先遇到、最先交往的是自己,凭什么只有他还停留在“早乙女”这个姓氏上止步不前? 暑假结束前的周末,他坐在房间里反复翻看通讯录。她的名字停在屏幕中间,点进去,对话框停留在两个月前,最后一句话是他发的“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 没关系,马上开学了,马上就能见到。不知她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夏天热,应该剪短了吧? 好快啊,还有一个星期。 · 开学典礼那天,迹部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她站在二年级队伍里低头看手机,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们班的班长在旁边说话,她头也不抬地应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时在那里停了一瞬,对方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他飞速收回视线,继续念自己写的发言稿,佯装无事发生。 咳,脸颊上的婴儿肥少了,变瘦了,头发也变长了一点。果然是个懒货,明明都热到流汗了都不去剪,甚至懒得用头绳扎起来。 啧,等会儿让管家帮忙把最新季时装秀的发绳都买回去看看好了。 …… 网球部合宿时他擅作主张地将人给拴在了身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 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心大到在全是男生的巴士上睡着了。 本来她坐在日吉旁边,睡着后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快滑下去时忍足伸手扶住她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迷迷糊糊往忍足肩上靠过去,皱了下眉头,又蹭了蹭,像在找更舒服的位置。忍足看了他一眼,表情带着点促狭,朝他努努嘴。 他坐在第一排,没动。 忍足就着那个姿势叫他:“迹部,你要不要换过来?” 他说不用,心情平静得宛如一潭看不清底的死水。 过一会儿忍足又说:“她睡着的时候倒很老实。”低头看了眼靠在肩上的女孩,抬起头来,“不过头发蹭得脖子有点痒。” 他还是没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动了动,像是要换姿势,重心往忍足那边倾斜了一下又稳住了。忍足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他,表情认真了些:“迹部,她好像快滑下去了。” 他终于站起来走过去。忍足很自然地把她的重量过渡给他,动作很轻,中途两人简短的拌嘴了一下,但也有在克制音量,全程没吵醒熟睡的某人。 早乙女抱上来时迹部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在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不动了,均匀的呼吸扑在他脖侧,带着温热。 他肩膀僵了一阵,而后慢慢地、很轻地放松下来。忍足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欲盖弥彰地转头望向窗外。 迹部努力坐直身体,让她靠得更稳。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距他手腕只有几公分。她睡着时眉头松开,嘴唇微微抿着,不像平时那呆头呆脑但却透着股明媚劲的模样。 …长得还挺可爱。 对方动了动,像感觉到什么,眉头轻皱,又往他这边靠了靠。他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动,怕吵醒她。整个车厢都很安静。 不想承认,但他心底却是在窃喜。 ……搞什么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偷偷摸摸了,啧,把人闹醒算了。 · 这一天的进度实在是有些太快了。 先是拥抱,后是亲手投喂,再是共洗温泉,最后甚至睡到了对方的床上。 早乙女盘腿坐在矮桌前,铅笔在纸面上唰唰移动,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房间很安静,只有铅笔划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他躺在地上看天花板。榻榻米有股淡淡的草席味,混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也不知画到几点,只知道她叫他别动时他就不动,她说角度好时他就保持姿势。 然后她说要换个角度。 她站在桌边整理画具,弯腰把散落的铅笔收进笔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垂落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暖光。她的动作很专注,不紧不慢。 后面他记不清是谁先失了平衡,只记得砰地一声闷响后灯被撞到,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他双臂在她身体两侧撑了一下,但没撑住。对方仰面倒在榻榻米上,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她每次呼吸带动胸腔的起伏,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的发顶,带着些许急促。女生身体的触感隔着浴衣布料传到皮肤上,清晰而柔软。 “好痛……”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撞哪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连自己都觉陌生。 “胸。” 空气凝滞。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你头好硬,砸得我好痛,感觉形状都扁掉了。”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迹部景吾感到自己的脖子开始发烫,连耳尖都在烧,幸好黑夜里看不清他这狼狈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想撑起身体,手肘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又跌回去。这次撞得更实在,整张脸几乎埋进她颈窝,鼻尖擦过她皮肤,她缩了下脖子,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你别动。”他说。 “我没动。是你压着我动不了。” 她说得对,他压得太实了。他想用膝盖借力,但浴衣下摆缠住了腿,一动就觉得布料下滑。导致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黑暗 “小景。”她忽然叫。 “什么?” “你是不是也腿麻了?” 其实没有,但这解释正好帮他掩饰。他沉默了一会儿,试图把膝盖从浴衣缠绕中解救出来,越动越糟。浴衣下摆完全缠在小腿上,另一条腿压着她,想用力又怕伤到她。 她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带着气音从胸腔传上来,贴着他的胸口震动。那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到身上,像细小的电流。 “别笑。”他说。 “可是很好笑啊,”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到现在都没起来。” “你太重了。” “明明是你压着我。” 他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试着起身。这次他先撑直手臂,把上半身重量从她身上移开,再把右膝从她身侧挪出来。 浴衣终于松开了,然而撑起身体时他忽略掉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是属于男性正常的生理反应,并且还碰到了异常丰满柔软的地方——她嘶了一声。 “你的手机硌到我了。” 他停住了,感觉从耳朵到脖子烧成了一条线。他没答话,迅速把最后一点重量移开,退到旁边坐着。 黑暗中他低头看了眼:浴衣腰带松了,前襟敞开大半。他迅速拉紧重新系好,然后站起来打开房间的大灯,骤然明亮。 早乙女躺在原地没动,过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坐起来,头发微乱,浴衣肩头歪了一截,泄出一角春光。 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偏移视线。 “小景。” “嗯。” “你刚才心跳好快。” 迹部景吾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坐在旁边,呼吸尚未平复,胸口起伏明显。浴衣重系好了,但贴着皮肤那层布料还是热的,热得让人发慌。 “……闭嘴。” 和她相处时自己总是这样狼狈。然而这种狼狈与球场上的失利不同,伴随而来的是高涨的情愫和炙热的心跳,他想永远记住这每一分每一秒。 太明显了。除了当事人,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迹部景吾,冰帝的king,竟然在搞完全不符合一贯人设的暗恋那套! 为什么啊!为什么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就是华丽不起来啊!奇耻大辱!! 【 www.w】 19、拍一下 白石藏之介:“我的办法很管用吧,是不是凉快许多?” 我还维持着捧着对方脸的姿势,那张漂亮的面庞此刻近在咫尺,这种殿堂级别的大帅哥在跟前装疯卖傻实在是有点…不对,他可能是真的天然系,没在跟我装。 白色的碎发被阳光染上一层茶棕,与棕眸交相辉映,显得更温柔了几分。 他说:“嗯?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要我怎么回答?说你太帅了我差点把持不住心脏都快蹦出胸腔了——这话一出氛围会很尴尬吧? 而且我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感情上并没有越过那条线,就好比年轻版颜值巅峰期的阿兰德龙走到你面前来…不行,这位太重量级了,感觉我看到后立马就会腿软。 整理了下思绪,我镇定自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冰凉的手来贴我的脸,这样比我贴你更解暑吧。” “但是这样算性骚扰吧?” “……我贴你就不算骚扰你吗?” 白石依旧笑意满满地看过来,毫无察觉:“不会啊,因为这是征得了我的同意的。” 我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难怪这家伙会是四天宝寺的校草呢,这样的性格配上这样的脸,受欢迎那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早乙女桑刚才有在看我的比赛吗?” 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愣了半秒后试图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白石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刚才比赛出了一身汗,好累啊。” “我听到比赛分数了哦,5-7,这次是你赢了迹部。” “不恭喜一下我吗?”他眨眨眼,“还是说你要为了冰帝的朋友们痛骂我一顿出气?我都可以接受哦。” “我怎么可能骂你,输赢那是你们的事,我又不是男子网球部的,呵呵。” “总感觉你这话里充满了怨气…” 他总算松开了手,身体往后一靠,仰头喝了几口那瓶冰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下来,落到锁骨窝里。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捏起脖颈上挂着的毛巾一擦,拧上瓶盖,偏头看我。 “话说回来,你不用去陪迹部吗,我看他刚刚盯了一眼你的方向后转身走了。” “啊?” “唔,你这表情…难道真是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 白石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他抬手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了两下搭在膝盖上,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领口。阳光打在他肩膀的线条上,少年人的肌肉轮廓被运动衫衬得清清楚楚,尽显青春活力。 他动作自然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衣服的下摆被带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腹,腹肌的轮廓在人鱼线附近收束,被阳光晒成温润的蜜色。我看了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相机拍了张照。 “嗯?”白石察觉到快门声,扭头看过来。 “稿子素材。”我面不改色,“你知道的,发活动刊报都要配图。顺便一提,你的肌肉好漂亮。”身材完全就是黄金比例,感觉可以直接出道做明星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脸上浮起一点可疑的红。但那抹红很快就消散了,随后又重新笑起来。 “那你要多拍几张才行。”他说着,故意又伸了个懒腰,这次幅度更大,整个上身都拉出流畅的线条,“任君挑选哦。” 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举起相机,对准他的侧脸按下快门。取景框里,白石的轮廓被阳光镶上一层绒绒的金边,他偏过头来冲镜头笑了一下,笑得格外甜蜜。 他绝对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也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天选偶像体质。 “对了,”我边翻照片边随口问,“你和忍足…我是指谦也,你们关系很好吧?我看你们经常一起训练。” 忍足侑士早上在巴士上邀请我中午去他家吃饭,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章鱼烧吃,绝对比外面的摊贩还要好吃。 我好歹也是有一定厨艺水平的,他这样一说瞬间勾起了我的兴趣,便应了下来。 不过去别人家里的话,总得带点礼物吧? 白石单手撑着看台的台阶,身体微微侧向我这边,“怎么,想打听谁的八卦?” “你这也太敏感了吧?”我失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问谦也那家伙的事。他今天早上可一直在看你,你坐看台的时候他起码往这边瞄了十几次。” “他看我干什么?”难道是忍足侑士跟他弟弟聊过我? “不知道啊。”白石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可能是今天的你太显眼了吧,从球场上看过来一眼就能找到你。嘛,不过昨天的你也一样显眼,景区那么多人我偏偏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你,这果然是缘分呐!” 我被他逗笑了。白石藏之介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松弛感,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慢悠悠地伸个懒腰,然后抬头看一眼塌下来的方向,再低头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这种性格放在一个颜值过分突出的人身上,产生了一种近乎危险的吸引力。你很难对他设防,因为你根本找不到他值得你设防的点。 看台上安静了一会儿。球场上练习赛还在继续,我把相机放到一旁,仰起头闭了闭眼睛。 “困了?”白石问。 “昨晚没睡好。” “怎么没睡好?” “这个啊。”我自然地便伸手掀起了裙子,将大腿暴露在对方眼下,“你看,昨晚迹部就这样折腾我…唔唔唔!” 距离骤然拉近,他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压住我掀裙子的手,热度从手心传递到手背,我们彼此的表情都是震惊无比。 他耳朵红得透光,压低了声音说:“你疯了吗?这还在外面呢,那么多人都看着……” 我被捂着嘴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摇头示意他松手。他犹豫了一下才放开,收回手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肯落在我身上。 “你刚才说那个是开玩笑的吧?”他嗓音有点紧,“迹部他…不,我是说你…哎,你们这年龄……好吧,日本确实有很多这个年龄就初尝了的,但我以为迹部不是这种人,没想到竟然…咳,有做安全措施吗?” 我揉了揉被捂得发麻的嘴,看着他难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将裙摆放下来整理好,清了清嗓子:“就是昨晚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扶了我一把,结果两个人一起倒了,撞出几块淤青而已。你想哪去了?” 白石怔了一下,随即烧红了整张脸。他猛地别过头去,抄起那瓶冰水就往脸上贴。 “嗯?”我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 他没接话,只是把冰水在脸上滚了两圈,等热度降下去一些后才转回来。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尴尬,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早乙女桑,”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啊?为什么会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 www.w】 20、落水 练习赛结束时已经到了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最烈的位置,晒得地面也开始滋滋作响。 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膝盖有些发软,昨晚趴在桌上睡的后果这时候才真正显现出来。白石先一步从看台上跳下去,回头朝我伸了一只手。 “要我拉你吗?” 我婉拒了,撑着地面自己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在旁边虚虚地扶了一把我的胳膊,很快又放开。 “早乙女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问。 “去找侑士。”我拍拍裙子后面的灰,“他跟我说中午去他家吃饭。” “难怪谦也刚才跟我发消息说要先回家一趟了。”他点点头,下巴朝球场方向抬了抬,“喏,你们可以走小门那边出去,那里近点。” “好呀。那我先走了,你们下午还有比赛吗?” "下午没有,但傍晚有一场和关西另一所学校的交流赛。"白石抬手挡了挡阳光,眯起眼朝远处望了一眼,“你要来看吗?冰帝那边应该也会继续观战。” “看情况吧,我要是来的话会给你发消息说一声的,拜拜!” 白石藏之介笑着朝我摆了摆手,转身往球场那头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烈日下越来越小,随后小跑着朝场边走去,寻找忍足的身影。 他在球场东边的休息区站着,手里拎着两瓶水,正和迹部说着什么。我跑近的时候正好听到忍足在说“谦也说他备好了食材,就等我们过去了”。 迹部侧过头来看我,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跑那么急干什么,大太阳下中暑了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挑剔,但手却很自然地递过来一瓶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喝了。” 其实不渴,但迹部既然递过来了我还是接过灌了两口。“我们现在就走吗?” 忍足看了眼手机,“谦也说他已经到家了,我们走过去的话大概十五分钟,正好他准备得也差不多了。” “这么热的天,我们三个走过去吗?” “哎呀,是迹部提议的,说这样你就可以取材风景了。” 竟然是为了我,好感动! 迹部景吾的表情变化了几轮,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伸手从忍足手里拿过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啧,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 我们三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头顶是行道树投下的斑驳树影,我走在中间,忍足和迹部分别在我的两侧。 因为还没到夜市时间,商店街的卷帘门大多半拉着,只有便利店和几家餐饮店还开着门,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把热风吹到人行道边上。 忍足在聊他小时候在这条街上玩的事,指着一家关了的杂货店说那里以前经常卖最新款的弹珠汽水,又指着一棵歪脖子树说他弟小时候从上面摔下来过。我一直努力记录素材,迹部也偶尔应两声,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说起来,白石还问过我为什么不去迹部那里…所以他现在是在为比赛输掉的事郁闷吗? “对了,”忍足忽然偏过头来看我,“由梨酱,你昨晚真的趴在桌上睡了一晚上?” “是呀。” “怎么不叫他起来回自己房间睡?” “迹部帮了我那么多,睡一下也没什么吧。”我实话实说,“而且我画到一半也困了,趴下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忍足意味深长地看了迹部一眼,对方迅速别开视线,望向路边的树。 “所以迹部你后来到底几点走的?” “五点。”迹部的语气很平,“醒了之后就先回房间了。” “这么早啊。” 说着说着,我的注意力被路边一座小公园吸引了。公园不是太大,入口处有一座低矮的灰白色石雕喷水池,池子中心立着一只胖墩墩的铁铸鸭子,水流从鸭子的扁嘴里淌出来,沿着它圆滚滚的身体滑下去,落到池子里,鸭子的头顶还歪歪地放着一顶不知道谁放上去的草帽,看起来格外滑稽。 “等一下。”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相机,“这个好可爱哦。” 忍足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呀好呀!” 我火速调好了焦距,跑上前去半蹲下来取景。那只鸭子被阳光照得反光,水珠从它的嘴上滴落,在池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水底沉着几枚硬币,透过浅水折射出模糊的银光。 我往后退了两步想把整座水池框进取景器里,但角度不太对,于是又往前挪了挪,蹲在池子边缘,一只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撑着池沿保持平衡。 “早乙女你小心点——” 迹部的声音吓得我直接就是脚下一滑! 重心在瞬间倾斜,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栽进了池子里。 水不算深,大概只到我的大腿,但冲击力让相机脱了手,好在我下意识把它高高举了起来。池底是一层细细的砂砾,踩上去又滑又膈脚,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冰凉的池水从脚踝一路漫到腰际,布料吸了水之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我被水呛得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这么从天而降罩住了我的脑袋。 “笨死了,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 迹部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慌乱。他的手穿过外套布料按在我肩膀上,力道不轻,试图把我整个人从水池里拎出来。 “我不笨——” “不准顶嘴。”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把我从水里半提半拉地捞了起来,水花哗啦一声从我身上淌下去回到池子里。我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水珠从发梢往下滴,把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迹部的脸色极其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很紧。他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把那件外套重新披在我肩上,然后双手拢着外套的边缘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 我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他的神情紧绷着,从侧面看过去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刚才那水池看,像是想把它拆了。 忍足在旁边站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把我掉在水池边上的相机捡了起来,用衣角擦了擦镜头上的水渍:“还好你举得快,镜头没进水。” 不愧是我的的好闺蜜,直接戳中了我目前最担心的事。 我在迹部怀里动了动,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凉意一阵一阵地往皮肤里钻,不太舒服。 “别动。”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比刚才沉稳,但我能感觉到他托着我肩膀的手掌边缘在微微发颤,似乎是在紧张。 “小景,裙子太湿了不舒服,我想换下来。” “……早乙女由梨,我算是发现了,你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这样喊我。” 他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外套很大,下摆够到了大腿中部的位置,湿透的裙摆从外套边缘露出来一小截,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 “这边走,”忍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前面有个没什么人的小树林,那边可以整理一下。” 迹部没有松手,就这样半抱半扶地把我带到忍足说的那个地方。那确实是一小片树丛,位置偏僻,从路边看不到里面,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树围成一个小小的空隙,地面上铺着落叶,不太干净但总比站在大路上强。 他把我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然后和忍足一起转过身去。 “你换吧,好了叫我们。” “那我去换了哦。” “嗯…等等,你哪来的衣服换?” 迹部景吾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正想开口再说几句,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立马噤了声。 我蹲下身子,先把湿透的裙子从身上脱下来,布料贴得太紧所以费了点力气。这样一通操作后里面就只剩了件运动内衣和内裤还有打底裤,其实这身打扮直接走在美国西海岸街头没人会说什么,但偏偏这里是日本。 迹部的外套带着一层浅浅的玫瑰香,因为袖子长了点,于是我向上卷了两圈,露出半截手臂。 “我好了。” 忍足先转过身来,他的表情有一瞬迟滞,旋即努力将视线从我的腿上移开,再定定地盯着我的脸,似乎是有些尴尬。 迹部比他晚转过来几秒,然而他迟滞的时间比忍足更长。 他没说话,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颜色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又像是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俩为什么都不说话?” 我困惑地摆了摆手,然而迹部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我抬手的瞬间他便扯住了防晒衣的下摆,指尖擦过我大腿的皮肤时带着一股干燥的热度,动作也有稍许停顿。 忍足侑士适当地偏过头,假装在看树上的鸟。 “怎、怎么了?反应这么激烈?” “你注意点,小心走光。” “哎?我里面不是只有内衣内裤,还有打底裤的,虽然也湿透了,但因为是同色系的所以看不出来……” “咳咳咳!不准再往下继续说了,先带你去买衣服。” 玫瑰的香气随着我步伐的动作一阵一阵地飘上来,因为刚才意外落水事件导致氛围有些尴尬。忍足走在最前面带路,似乎有意在跟我们拉开距离,没他主动挑起话题再加上我现在有些心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随便聊点什么? “那个。”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开口。 “嗯?” “你外套好好闻。” 迹部景吾:“………………” 【 www.w】 21、试胆大会 忍足说得没错,他做的章鱼烧真的超级无敌巨好吃!我吃得意犹未尽,他还特地拉我去厨房一起再做了一份,并给我科普了一番铜板和铁板的区别。 “会做饭的男孩子真的超级加分哎!” “呵呵呵…这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给迹部的。” “耶?”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称呼迹部为小景的。”忍足偏头看向我,墨蓝色的发丝在脸颊侧轻轻晃动,“别看他总是让你闭嘴,其实超级喜欢这个称呼哦。” 这个我当然知道,倒不如说就是观察出来了他的反应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喊,至于是什么时候嘛… “哎?是我先喊的?” 我点点头,“就是有次在办公室你突然喊了句小景,我看他当时的状态蛮高兴的,就记下来了。” 忍足:“竟然是我带头的…哇塞,我真是为你们这对默默付出了不少啊。” “?”这人又在说什么,听不懂。 迹部的外套暂时留在了我这里,下午他和忍足又回去训练了,而我则是一个人去逛了个爽,买了不少谷子,当然,用的是我自己的钱,这种私人兴趣我还是不想用迹部的卡啦。 时间流逝得很快,我只是跑了三个联动店就到了晚上,想到了白石的话,于是我匆匆坐上公交前往了四天宝寺,正巧接上交流赛的尾声。 不过忍足告诉我说那所学校实力实在是太菜了,没看到也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点点头,评价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蛮傲慢的”。 忍足侑士没忍住大槽特槽了起来:“……之前要我使出别天神的你才是最傲慢的那个吧喂!” 傍晚的交流赛结束后,两校队员一起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晚饭。榻榻米包间里摆着好几张矮桌,菜色比昨晚简单,但胜在分量足,特色美食端上来时蒸得满屋子都是油香。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还套着迹部那件防晒外套,里面的衣服是中午那会儿新买的,只是普通的运动短袖短裤。 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的话,迹部当时是想带我去高定店选那种欧式长裙的,我自然不可能穿那种东西在热得和蒸桑拿没区别的大阪街上走。 忍足端着一盘大阪烧挤过来坐到我旁边,打量了我一眼:“总感觉这件衣服已经被你鸠占鹊巢了。” “你这什么奇怪的比喻…而且你明明很清楚,我本来就拒绝了迹部要给我包下一整层服装区的好意,他正不得劲呢,那我肯定得穿上他的外套表示自己很感谢他了啊!” 忍足侑士哦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我扭头朝包间另一头看去,发现迹部正坐在角落里和四天宝寺的人说着什么,姿态看似从容,但他抬手端起茶杯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我这边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有些茫然,于是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迹部忽然站了起来。他的位置离门口最近,站起来时整个包间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本大爷刚才和白石商量了一下,觉得今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搞个活动。”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活动?”向日岳人第一个接话,手里还举着一把炸串。 “试胆大会。”迹部的表情很平淡,“四天宝寺后面有座山,路不难走,范围也不算大,白石说平时没什么人去,正好适合。愿意参加的今晚九点在学校后门集合——当然,不参加的人必须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冰帝这边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试胆大会?在这种地方?”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啊……” “部长居然会提议这种活动,好稀奇。” 我坐在窗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试胆大会?深山?晚上九点?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对面的白石已经笑着看了过来:“早乙女桑也要参加的吧?听说你昨晚可勇敢了,连青蛙都敢徒手抓,这点场面肯定不在话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 我明明是用了工具的!谁徒手抓青蛙了啊,好恶心哎! “我觉得吧,”我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试胆大会这种活动总要有人负责后勤和安排吧?我在出发点给你们加油鼓劲就好了,或者我可以扮鬼吓唬你们……” “扮鬼?”忍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由梨酱你想扮什么样的鬼?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 “我也可以去当工作人员——” “早乙女由梨。”迹部的声音忽然从包间那头传过来,打断了我一连串的措辞,“你跟我走一趟。”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那边,一只手插在兜里,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我和白石商量过了,后勤由四天宝寺这边的人来负责,参加者分成几组出发。冰帝这边的人由我带队,两两一组。” “那你带队就行啊,我——” “桦地有事,所以你跟我一组。” 为什么桦地这几天总是有事啊!搞什么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我能感觉到忍足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凤长太郎低头假装在擦筷子,倒是白石看起来最坦然,还笑着补了一句:“早乙女桑既然跟着迹部君,那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了迹部一眼,又看了白石一眼,那股来路不明的压迫感让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我去还不行吗。” 晚上八点五十分,四天宝寺后门已经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路灯的光映在石板路上,旁边就是那条通往山脚的窄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树,枝叶交叠着遮住了大半天空,路越往深处越暗,末了连路灯都没了,只剩一条黑洞洞的轮廓朝前延伸。 忍足站在路边分发手电筒,我接过一支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前面那团黑影,心里更加不安了。爬山什么的倒是不怕,走夜路也不算什么大事,问题在于一想到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窜出来,身体就止不住地发起紧来。 这种情况下我连取材都顾不上了,看得见的我自然是不怕的,但对于这种漆黑一片的环境…对不起,我没法昧着良心说完全不害怕啊!因为看了很多恐怖片所以现在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怖的突脸画面,还没开始就提前萎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迹部,他正低头调试手电筒的光束,侧脸被路灯照出一片暖色的光。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偏过头来对上我的视线。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情况?” “什么表情?” “像被人欺负了似的。”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才没有!” 迹部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恍然。他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既然不怕,那就跟我走前面。” 我:“……” 那是怕不怕的问题吗!我是不想进山啊!换成鬼屋我说不定都不会这么紧张,这种野生的环境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很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九点整,白石站在人群前面简单说了一下路线和规则,无非是沿着山路走到山顶再绕回来,中间每隔一段路会有工作人员扮鬼埋伏。过程中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喊认输,附近会有人来带你下山,就是认输之后会有神秘的惩罚。但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总感觉他说这些话时目光好几次落在我身上。 “出发吧。”白石朝众人笑了笑,率先带着四天宝寺的人走进山路去做准备工作。 迹部也迈开了步子,走了一步后侧头看我一眼:“跟上。” 我深吸一口气,捏着手电筒跟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晃悠悠地晃出一小片亮圈,刚好够看清脚下的石阶和路边的草叶。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头顶的枝叶沙沙地响着,偶尔有鸟被我们的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走了大约五分钟,身后的说笑声已经远得听不清了,只剩下我和迹部两个人。山里安静得过分,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我把手电筒的光束来回扫了几次,照到旁边一棵形状奇怪的树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赶紧把光移开。 “你要是害怕,”迹部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可以走我后面。” “才没有,小景你别激我啦。”我往他那边靠了靠,手臂几乎擦到对方的袖口。 他没有戳穿我,只是把手电筒往我这边偏了偏,让光圈大了一些。 我们又走了一段,山路开始变陡,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石阶,而是交错的树根和碎石。我低头看着路,努力让自己不看旁边的树丛和那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可疑的灌木。 手电筒的光在脚边晃来晃去,看着晃眼又没来由地心慌。 “早乙女。”他忽然开口。 “嗯?” “关于之前的事——”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的树丛里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便是他手里的手电筒被什么撞落的啪嗒声。 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一抖,自己的手电筒也啪地脱了手。那道光束在地上滚了半圈,照亮一丛野草下面露出来的半截白色布料,然后熄灭了。 周围瞬间沉入一片漆黑。 在手电筒灭掉的下一秒,树丛里猛地窜出几个人影,白色的衣服在黑暗中飘忽不定,我隐约看到小春那张涂了荧光粉的脸朝着迹部的方向扑了过去。 “哈哈哈哈抓住你了——” “这是冰帝的部长吧?快拉走快拉走——” “哈?喂,你们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好的——” 一阵混乱之后,那些身影连拉带拽地消失在了旁边的岔路上,而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 “……” 不知道为什么,一碰上四天宝寺的人,就连鬼怪也不怎么恐怖了呢。 树影婆娑,风声习习,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处,脚下是熄灭的手电筒,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站在原地呆了两秒。 然后拔腿就跑! 为什么最后变成只有我一个人了!先前迹部在的时候我还有个心理安慰,但只剩自己后那种精神恐怖的感觉又袭来了,方向全然顾及不上,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湿滑的泥土上好几次差点绊倒,树影从两侧飞速后退,风声灌进耳朵里,心跳砰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跑了多远,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得我整个人往前方栽去—— 然后撞到了一个温热的存在。 那触感来得太突然了,带着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我浑身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的脸撞到了处柔软又坚实的地方,鼻子被压得发酸,嘴唇贴到了什么布料,带着一股浅淡的草木香,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害怕,整个人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搂住了。 “嘘,是我。” 那个声音响在头顶,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和竭力放轻的安抚。对方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腰,力道刚好,既不会勒得难受也不让我往后倒。我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温暖而干燥的手指向上攀走了一段后迅速挤进了我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别害怕,对,慢慢睁开眼,乖女孩。” 我抬起脸来,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对上了一双微微弯起的棕色眼睛。 月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恰好落在他身上。他就站在那条窄窄的月光带里,银白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下颌线条利落流畅,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那种介于琥珀和深棕之间的颜色,此刻正盛满了细碎的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袖狩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头上顶着对白色的毛绒大耳朵,眼尾也涂抹上了红色的晕线,腰间还系着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白石……”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在cos狐狸精吗……“这究竟哪里恐怖了? 他低头看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单手搂着我的腰背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仍然与我相握着,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节奏。 “传说中不都是这样的吗,深山里的狐狸诱拐未经世事的少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混着夜风和树叶的沙沙声,有一种奇异的温柔,“所以呢,这副模样有诱惑到你吗?” 他的体温透过那层狩衣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那阵发抖渐渐平息下来。 “说什么诱惑不诱惑的,我现在宁愿被狐狸精勾走也不想在这漆黑的山里摸爬滚打好吗。”我小声说,“迹部被小春他们抓走了,我一个人太害怕了,一直在闷着头往前跑。” 他听了没忍住,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所以你跑的时候都没看路?要不是撞到我,估计要摔进沟里去了。” “……那也比留在原地强。” 他又笑了,这次笑意更明显一些。他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但搂着我腰背的手臂没有放,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稳一些。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要继续往前走吗?我可以全程抱着你哦,绝对超级安全。” “我——” 话没说完,山林深处远远地传来一阵人声,似乎迹部的声音也夹杂在了其中,看样子是从小春他们手里逃脱了。 白石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低头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棕色的眼睛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润质感。 “看来他们找到这边来了,”他说,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不过在那之前——” 他微微俯下身,贴近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还没缓过来,我可以先带你从另一条小路下山。这边有个近道,还是我之前和谦也来踩点时发现的。” 风穿过枝叶,将白色的发尾吹得轻轻扬起来,擦过我的脸颊。他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一点夜的凉意,声音温温的,像这段山路尽头的第一簇灯火。 “怎么样,要跟我走吗?” 【 www.w】 22、拥抱 白石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从那条近道下山的话,大概十分钟就能脱离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他站在月光里,白色的狩衣被夜风微微拂动,腰间铃铛发出细碎的轻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可靠。 我愣了两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还是去找迹部吧。” 白石眨了眨眼,表情里浮现一丝意外:“嗯?为什么?” “他刚才被小春他们拽走的时候好像叫了我一声,我没来得及回应。”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落叶上的脚尖,“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不想他担心。” 虽然迹部景吾这个人总是表现得什么都不在话下,但我最近好像惹他生气的频率太高了,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这样啊。”白石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把腰间系着的铃铛解下来一只,递到我面前,“那这个你拿着。” “什么?” “有铃铛声陪着走夜路会有安全感。”他说得很随意,把铃铛塞进我手心,指尖擦过掌缘时留下一阵干燥的温热,“拿着吧,就当护身符。” 铃铛带着一丝余温,捏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应该快过来了,你顺着这条主干道往回走百来米就差不多能遇上了。”他顿了顿,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哦。” “不用啦,谢谢你的铃铛。”我将那枚铃铛揣进外套口袋里,“我可以吐槽一句吗?” “嗯?你说。” “那什么,虽然狐狸也是犬科,和你是同一类……” “等等,我不是真的狗啊!怎么就同一类了!” “咳咳,你听我说完嘛,我就是想说白石你长得太正气凛然了,cos成狐狸精根本魅惑不到我啊!你冒出来那瞬间我只有满满的安全感,完全想不到别的事情了呀。” “…………” 这话落下后总觉得白石的表情特别奇怪,但具体怪在哪也说不清,最后也只是叹着气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便匆匆告别转身离去,继续去准备下一波埋伏点。 搞不懂的事情我也懒得继续想了。深吸一口气,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铃铛,转身朝来路走去。 没走多久,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束。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束光就猛地定在了我身上,然后一个急促的声音劈开夜色砸过来: “早乙女由梨!” 手电筒的光晃得我眼前发白,我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人就已经快步冲到了面前。迹部景吾明显跑了一段路,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一只手还攥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在离我肩膀几寸的位置悬着,像想碰又没碰。 “你跑哪去了?我刚才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因为我一个人在那里站着很害怕嘛。”我有点委屈,“你别这么大声吼我啦,好讨厌。” “我……”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窘迫,“我没有想怪你的意思,好了,既然没事就行,咳。” 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才松了口气,“我怕你闷着脑袋一个人跑太急摔伤,平时也不见你运动什么的,怎么跑起来比网球部的大家还快?” 这没法,有时候人在紧急情况下确实会爆发极限…而且我哪里没运动了!我只是懒,不代表会逃避正常的体育锻炼好吧。 他把手电筒的光移开了,侧脸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温吞的亮区,“快下山了。” 我跟了上去。口袋里的铃铛随着脚步晃动,发出一声声细碎而清脆的轻响,在山道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渐渐亮起了微光,远远能看到山脚处的路灯和不远处的校门。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了一些,我的心跳也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几乎在瞬间泄了劲,膝盖一软,脚步也踉跄了起来。 迹部在前方两步的距离,听到动静回头时正好看到我歪歪扭扭要倒下去的模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踏近一步,手臂一伸把我整个人捞了起来。 我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手掌隔着外套布料按在我的后背上,力道有些重,像是怕我滑下去。心跳声贴着我的耳廓传过来,比刚才跑动时还要快上几分,隔着衣料和皮肤,一下一下地撞进我的感知里。 “你怎么回事,走个路也能累成这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调整的急促,气息拂过我的发顶,温热的。 我实话实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疲倦,“刚才跑得太猛了,现在一放松就没力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也绕过来环住了我的肩膀。这个拥抱来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我一时半会儿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下颌轻轻抵在我的头顶,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只能通过胸膛的起伏才能感觉到。我有些困惑,但迹部看起来并不想放手的样子,外加我其实有点心虚,便任由他把我当个解压玩偶一样紧紧抱着。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揶揄意味。 “打扰一下两位,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单身人士的心情?” 忍足侑士站在山路拐角处,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他的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围观了好一阵了。向日岳人也在旁边用着奇怪的眼神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迹部突然松开手,并把我拎到了一旁杵着。 “哎?怎么不抱了。” “你很想抱吗?” “也不是…你这突然撒手我还怪冷的,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迹部景吾憋了再憋,还是没忍住:“我以前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你情商高啊?” 什么东西,这和情商有关系吗?我的人际交往确实不差啊,毕竟阅览了大量acg作品,对应性格该以怎样的方式去相处我都再清楚不过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山门前的空地已经聚了不少人。凤长太郎和宍户亮是最先下来的那一批,两人正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喝水。日吉若也在,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低头看手机。再远一些,芥川慈郎正趴在旁边长椅上睡得正香,这两天一到关键时刻就失踪的桦地也赶了回来。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宍户看到我们几人从山路上走出来,把水瓶盖拧上,“我们都下来快半小时了。” 凤长太郎的目光从我们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在我和迹部之间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忍足适时地接过话头:“啊,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没什么。”迹部抢先开口。 白石比我们晚一些才出现。他的衣服已经换回来了,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某处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笑了笑。 “全员到齐了?”白石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那我来统计一下成绩。” 统计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忍足和向日那一组是全程最快完成路线回到终点的,据说是抄了一条近道——难道就是白石跟我说过的那条?难怪他俩还有时间返回来找我们。凤和宍户那一组也完成得不错,速度居中。 而我和迹部,毫无疑问地垫了底。 “哎呀,”忍足侑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快,“那按照之前的约定,最后一名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什么惩罚?”我有些好奇,难道是类似于青学的乾汁那种?那个我倒是略有耳闻,毕竟能让迹部失态的东西太罕见了。 白石清了清嗓子:“就是明天的晚餐得由最后一组的两个人负责,从采购到烹饪全程承包,其他人在旁边等吃就好。” 啊?这算什么惩罚嘛,完全就是我擅长的领域呀,而且我还能顺便让这群小白鼠尝尝我最新创作的混合料理。 我转头看向迹部。他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如常。 “就当是给接下来的合宿生活增添点乐趣了。”他扫了眼众人,冷哼一声:“本大爷没有什么不擅长的,想看笑话的死了这条心吧。” “那之前把炸·弹往方便面里扔的是谁?” “………” 完了,迹部看起来又想揍我了,呜。 【 www.w】 23、做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 意识从沉沉的睡眠里浮上来的时候,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的浆糊状态。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力道更重了一些,像是敲门的人已经耐心告罄。紧接着迹部景吾的声音隔着纸门传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早乙女,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反正都十二点了那睡到十八点正好吃晚饭也可以嘛。 往被窝里缩了缩,试图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茧。好困啊,昨晚在山上跑的那一段路的后遗症此刻全方位地爆发了出来,腿部肌肉又酸又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早乙女?”先是门卡的滴嘟声,再是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我脑袋旁边。“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在赖床。”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企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反正我又不用比赛,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吗?这两天我都没睡好哎。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我感觉到身边的榻榻米微微下陷。 “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掌覆上了我的额头。这个触碰让我下意识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哼唧着把那只手拨开:“没发烧,你别碰我,冷。” “就是得冷点才能让你清醒。”迹部的声音听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快起来了,不然晚上你又睡不着。” 被子底下暖烘烘的空气被刚才那一下动作搅散了不少,我只觉得这双手怎么这么讨厌,扰人清梦还来掀我被子…… “给我松口!你是狗吗!” “唔唔唔!” 好像咬到了什么东西。我用尽全力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迹部那张喜怒难辨的脸。 “起来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 “……出门干嘛?” “你是睡到失忆了吗,啊嗯?”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抱着手臂,“我们俩是最后一名,今晚的晚饭由我们来做,现在可以准备出门采购了。” 脑子里把这几件事串联起来用了一秒钟。然后我又闭上了眼睛。 “……再睡五分钟。” “不行。” “就五分钟,真的。”我把被子拽回来裹紧,脸重新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你先出去嘛,等我醒了会自己收拾好……” 我不记得后面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叹气,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被子包裹带来的暖意和榻榻米散发出的淡淡草香。 真好,迹部虽然嘴硬但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嘛。这是我在意识彻底下沉前最后的一个想法。 然后下一刻我感觉到整个人忽然一轻。 失重的感觉让我猛地惊醒。视野里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从天花板变成了迹部景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表情带上了一丝没法掩饰的恼火,眉头拧得比刚才更紧,而我的手正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以保持平衡,整个人蜷在他的臂弯里。 “呵,醒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的弧度,“本大爷给你留了十分钟,结果你睡到直接叫不醒了。” 我愣了两秒,大脑总算开始重新运转。视线往下移,发现我的被子已经被掀开丢在一边,而他两条手臂正稳稳地捞在我的背和腿弯处,整个人被他以一种相当标准的公主抱姿势从榻榻米上抱了起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语言功能在这一刻通通宕机,我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一个音节: “……啊。” “啊什么啊,”迹部面不改色地抱着我往浴室走,语气平静,“既然醒了就别赖着了,赶快收拾。” “等等等!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洗漱!” “呵,我不信。” “小景你是被魂穿了吗,怎么又变成古早霸总款了?快把我放下来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我余光瞥见他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神情。然后他哼了一声,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你说放就放?” “小景……” “十五分钟,快点收拾。” 我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迹部就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看着。他插着兜靠在墙上,表情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今天的迹部为什么总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宝可梦mega进化了? “动作快点。” “知道啦。” 等我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迹部已经靠在了门外的走廊拐角那边等着,看到我出来后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率先迈开步子朝电梯口走去。 真奇怪,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怎么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局促起来了? ·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进门的一瞬间凉意扑面而来。我打了个激灵,困意倒是彻底消散了。 “综合考虑一下,我觉得做咖喱牛肉饭比较合适。”我从货架上拿了四盒咖喱放进购物车,然后掰着手指数,“要做三种口味:甜口的、咸口的、还有激辣。分量要大,毕竟整个网球部的人都要吃。” 本来迹部还提议了一堆法式高级料理,但仅靠我们两个人做出将近二十个人的分量很明显不现实,于是最终便由我做了这个决定。 “三种口味?”迹部伸手拿了一盒同款咖喱,皱着眉看包装背面的配料表,“有必要吗?” “有啊,有的人不能吃辣,甜口和咸口也是照顾口味偏好。”我又往推车里扔了几颗洋葱和胡萝卜,“而且你想想,要是全部做成同一个味道那多没意思啊。” 挑完土豆和胡萝卜,我们绕到肉类区。牛肉选的是最普通的牛腩块,便宜但炖久了也软烂。迹部站在冷柜前,看着那些用保鲜膜包好的肉块,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品质……”他欲言又止。 “这个价位这个品质已经很不错了!”我赶紧打断他,刚才可是有大阪大妈盯过来了啊,好可怕! “小景,平民食物的核心要义就是物美价廉,你不能拿你平时吃的bms12和牛来比…而且那种全是肥肉油脂的牛肉究竟哪里美味了!” “哈?不行,你之后必须跟我去吃一次,亲口尝过你再来做点评。” “不要,想想都呕。” “说什么呢,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说实话bms4左右偏瘦点的那种口感更合适,能做的料理也更多,富人们特别爱追求的顶级雪花品质在我眼里都毫无价值,火候要求严格且适用的菜品少,完全不符合我的取材路线。 偏偏自己立了个穷鬼人设,这些点评的话完全不能跟迹部说明啊!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采购完毕之后,我们提着几大袋食材直奔四天宝寺的食堂后厨。白石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可以随意使用,之后只要清洗干净就行。 后厨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工具一应俱全,我把食材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好,然后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处理牛肉。 迹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想试试吗?”我一边把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一边歪头看他。 将另一把菜刀递过去,刀柄冲着他的方向,“来,先学切洋葱。” 他接刀的动作倒是很干脆。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接过菜刀的时候手指扣在刀柄上的角度也十分标准。我斜眼瞥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叹这人学习能力真是强。 然后他把洋葱对半切开。 “……等等你那个切法不对,洋葱要顺着纹理切,你看我给你示范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牛肉凑过去,从后面伸过手覆住他握着刀柄的手背,带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顺着这个方向,先切成片再改刀成丁。你刚才那样横着切会把洋葱的细胞壁全都破坏掉,汁水会流得到处都是,你切完肯定要——” “……早乙女。” “嗯?” “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迹部景吾的耳朵红了个彻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廓尖,在厨房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什么,你回去继续做你的事吧,这边我能应付。” “哦…哦。” 气氛微妙归微妙,但进度推进得很快。迹部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几乎是我示范一遍他就能完整复刻出来。切菜、炒洋葱、炖牛肉、调咖喱酱,每一步都做得干净利落,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当三种口味的咖喱陆续炖好、我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点尝味道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这是什么表情?”迹部端着一碗水站在旁边,看我皱着眉对着三锅咖喱发呆,“味道有问题?” “挺不错的,教科书级别的味道。”我又舀了一勺咸口的放进嘴里,皱了皱眉,“但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哈?” “就是灵魂啊。”我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看,你做出来的每一锅咖喱都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配色、调味、火候全都对,但是——” “但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严肃地举起右手食指:“但是我没有爆衣!” 沉默。 迹部景吾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再从怀疑变成一种极度无语。 “……你认真的吗?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啊,上次那次意外是衣服质量太差了导致的。” “才不是呀,那是我的厨力到达了一定境界的象征,我师父他们做的东西都会让人爆衣的,说到底你都打超能力网球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超能力厨艺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用一种混合着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声音说道:“哪来的超能力?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等会儿吃完饭快回去睡觉。” “…………” 不是,怎么这么双标啊喂! 总之最后在我的强硬要求下,我又将这批咖喱重新加工了一番,迹部景吾依旧是副坚信科学的态度,口口声声说上次爆衣只是意外,我都懒得吐槽他的衣服怎么可能质量不好了。 傍晚六点半整,练习结束的网球部众人三三两两走进了食堂。 第一批吃到的几个人是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他们分别选了甜口和咸口,端着满满一盘坐到座位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并拉来了迹部陪我一起观看。 迹部景吾:“休想再说服我了,这根本不……”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说之前爆衣是内裤崩了,视觉效果没那么强烈,那么现在就是一群运动少年在食堂这种公共场合裸·奔,非常辣眼睛。 “什么、这是什么——” “好好吃…但是为什么衣服……” “我的天小春你先把衣服穿上!!” “这个辣味太爽了!但是这个爆衣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迹部景吾从始至终保持着一种石化般的状态,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副三观震碎的模样。 忍足侑士端着盘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激辣咖喱,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眼看向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我可以打包回酒店房间再吃吗?” 【 www.w】 24、返程 合宿的最后两天倒是没发生什么事,准确来说是我有意识地避开了这群网球boys,果不其然,没有他们的掺和我都轻松了许多,不仅画完了这周的稿子,而且还很快过了编辑的审核。 只是涂色助手这件事真的得提上日程了,编辑说少年跳跳高层那边有意让我画下个月第一周的彩封和彩页,因为上次推拒过一次了,所以这次必须得画。 作为跳跳新推的未来小台柱,我真的压力超级大啊。不仅工作量是别人的三四倍,连剧情审核标准也比别人的高,说好的彩图绘制是靠随机抽签决定的呢?一个月抽中我三次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心里虽说很不爽,但前辈们都是这样磨炼过来的,我也不能轻易气馁。至于漫画涂色助手的话,其实我内心有一个人选,但是我俩不是太熟,而且看迹部和白石他们一天天这样,那人多半也没空来做我的助手…哎,还是得再认真考虑一段时间才行。 言归正题,今天是要返程的日子。我已经提前拜托酒店将我采购的东西打包寄回了公寓,所以行李箱内依旧是来时的那些,很轻,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 我站在车门边等着前面的人放行李,看到白石从校门那边走过来,换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衣,肩上挂着网球包。他走到近前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早乙女桑!”一只热情洋溢的大型犬就这么跑了过来。“这个送你。我自己种的,养了大半年了,一周浇一次水就行,特别容易活。” 是一盆花,不过我对这方面的知识很匮乏,并不认识这个紫紫白白的是什么品种…果然还是得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啊,总感觉送花什么的很适合画进漫画里做谜题,不同的花对应着不同的花语,这设定就很有意思。 “啊,这只是闲着没事养着玩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挠了挠后脑勺,“网球部训练完有时候挺累的,回宿舍看看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放松。” “那你把它送给我了,你以后看什么?” “嗯——”他歪头想了一下,“可以再养一盆嘛。而且比起花我其实更喜欢毒草啦,但这个送女孩子不太合适哈哈哈。” 哎?这么重视我这个才认识了五天的新朋友吗? 白石藏之介继续:“这个护腕和指套也送你,还有按摩器,这几天看你经常画画,而且那天在山上…咳,摸到了你手上的茧子,想着或许这种保健用品类的对你会有些用处。” 我把花盆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攥着那袋保健用品,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谢谢你,这些我都很喜欢……藏琳?” “哎?” “啊、没什么,我就是听到小春这么喊你,以为你会喜欢这个叫法,如果冒昧了那我道歉。”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啊由梨酱!”他弯起嘴角,感觉看到了背后摇晃成螺旋桨的尾巴,“我妹妹喜欢喊我小藏藏,其实我一直很苦恼这个称呼,但如果是由梨你的话随便怎么喊都可以哦。” 不,那还是算了吧,听起来像喊狗狗似的,有点羞耻。 我点了点头以示告别,然后往车门方向退了两步,思躇再三又停了下来。 “以后再来大阪的话可以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啦,我家人都想见见你呢。我姐姐说你要是来的话她会做一桌丰盛的料理招待你,还要带你去打卡大阪最出名的温泉!” 家人都想见见我?大阪人真是热情啊。 我郑重地看向他:“那你来东京的话也可以找我,我当导游带你玩,吃住都包了。” “哈哈那倒不用你花钱,不过东京啊——”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实话我还真没怎么去东京玩过,只有打比赛的时候会去一趟。到时候要是真来找你了,你可别嫌我烦哦。” “不会的,我平时其实也挺闲的,而且我家也很大,你可以住我家里。”毕竟一整栋公寓楼都是我的房产,随便找一户住就行。 “……咳咳,没事,我自己定民宿就好。” “跟我客气什么?反正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剩下的我安排。” 他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说好了,到时候我真的会找你。” “嗯,说好啦。” 我转身上了大巴车,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白石藏之介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我回头就抬了抬手,幅度不大,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明媚的笑容。 我眨了眨眼,随后扭头钻进了车厢,在忍足旁边的位置坐下,把花盆小心地放在膝盖上。 忍足歪头看了一眼。“大阪特产什么时候变成盆栽了?” “白石送的,他自己种的。” “哦——”他拖长了尾音,“那另一只手里捏的什么?” “保健用品,也是他给的。” 忍足沉默了两秒,推了下眼镜,叹息道:“……行吧,还挺全面的。” “什么?” “没什么。”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对了,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们才认识五天吧。” “可能这就是气场相合吧,我俩当初不也是这样吗。”我想了想,“而且他人真的很好说话,聊什么都能接上,不会觉得尴尬…哎,这么一说我还挺喜欢你们大阪人的,很有趣。” 忍足没忍住笑了一声,“呀嘞呀嘞,那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了,由梨酱。” 车出发后,前面传来一声莫名的轻响,像猫故意打翻水杯引起人类注意。我抬头看了一眼,迹部景吾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稍微偏头便可以和我对视。 忍足顺着我的目光瞄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对了,”他忽然开口,“你回去之后打算把花盆放哪儿?” “书桌上吧,靠窗的位置。”我说。 忍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性格很开朗,对人也真诚,关键是跟他说话完全不用想太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那你觉得迹部呢?” “迹部?”我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聊聊。”忍足的语气很随意,“毕竟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也挺长的,总该有点感想吧。” “我们说话这么大声,他就坐前面会听到吧。”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你更喜欢哪种?” “什么哪种?” “白石和迹部。”忍足说,“这是两种不同的人设吧,换在小说里读者们也会因为女主最终选谁而争执呢,我好奇你的选择。” 我觉得他问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为什么非要选择呢?小说男主都可以开后宫,为什么女主不可以allin呢?我不仅喜欢迹部和白石,我还喜欢你啊。”反正大家都是朋友,都在一起也可以吧? 忍足侑士沉默了。 他捂住了脸。 “……算了,我不想加入这个修罗场,你们自己玩去吧。” 哎?什么跟什么呀,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 一周后的学生会例会上,联合学园祭的事正式提上了议程。说起来之前八月份的时候迹部和榊教练那边就商量过要开学园祭了,并且还是整个关东地区一起,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了,就这么拖到了全国大赛结束。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到走廊上叫住了匆匆离开的迹部。 “联合的学校是定下来了吗?” “嗯。”他说。 我茫然地看过去。迹部这段时间似乎情绪一直都不大好,好几次走到我面前想说什么,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看起来特别纠结,但是他不说的话我也不想主动问。就当我们陷入僵局的时候,忍足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手夹着文件夹,一手端着杯咖啡,路过我身边时随口接了一句: “是立海大哟。” 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紧接着眼前一亮。 “并且听说那边这次派来的对接人,是网球部的部长……” “幸村?” “啊嗯,你看上去很兴奋啊。”迹部景吾突然插话,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怎么,你和他关系也很好?” 唔,错觉吗?这是怄气了? 【 www.w】 25、全国大赛 “哎。” 十秒后。 “哎……” 我放下了手中的笔,将学园祭的活动安排文件收起来放在桌旁,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班长。“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唉声叹气的。” 我们二年c组的班长——鹿岛丽,曾经就读于某所私立女子学校,但因为长期没和男生接触所以最终导致了社交方面的问题,转学到冰帝是家里人强制要求的,为的就是及时矫正。只不过家里人也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混成了迹部的后援会会长,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矫枉过正了。 她跟我讲过自己有个帅得非常宝冢男役的姐姐正就读于浪漫学院,那所高中我倒是很熟悉,因为负责我的编辑宫前还带了一个月刊漫画家,那位似乎就是浪漫学院的学生。 这么一想我其实可以去那边拜访一下那位前辈,顺便取经问问他都是怎么拜托别人去做他的漫画助手的。 思维发散了片刻,我重新回到了对话当中。 “……总之就是这样,呐,你说我这个朋友该选择张扬桀骜的大少爷、温柔解意的医生、还是说热情洋溢的犬系竹马呢?” 正在看书的凤长太郎没忍住抬起头来,插嘴道:“鹿岛桑,不要随便把我编排进奇怪的修罗场里啊。” 鹿岛丽:“嗯?我有特指是你吗?” 我:“啊…原来你说的是长太郎吗?我还以为你在说白石呢,正想纠正一下他不是我的竹马。” 凤长太郎:“……” 鹿岛丽:“哎呀,某人听到狗男就对号入座了,真是可爱啊!” “不能一起吗?” “什么!不行啊,必须做出一个选择,all向只能以if番外的形式出现!” “呜哇…那这也太困难了吧,没有or选项吗,我想自己定制一款,最好是那种既温柔又强硬的,要是还能帮我……”涂色就更好了。 话到嘴边我又努力憋了回去,在对方兴致勃勃的注视下,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我选长太郎。” 凤欲哭无泪:“由梨桑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嗯?有这么夸张吗? “我明白了。”鹿岛丽勾起了嘴角,“你就是偏爱犬系对吧,哎,其实迹部大人狗塑一下也是ok的,他本来也养了狗,不都说宠物肖主吗?” 但其实迹部家里其实还养了一匹马和一头老虎…这样该怎么算,他是杂交动物吗? 凤:“我觉得你们的话题越来越偏了。” 我托着下巴,内心因联想到的恶俗猎奇画面而沉重无比:“我觉得一开始就不该开启这个话题,而且为什么这仨吵架了需要你那个朋友去哄啊。” “那你说的一起是怎么个一起的法?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 那这我还真选不出来。 好在这个话题因为上课铃响便终止了。这节课是我最不擅长的化学,听得人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我的余光瞥到了桌旁那册联合学园祭文件,破天荒地想起了全国大赛期间发生的一些事。 · 超过一个月不联系就是绝交了——班长给我发来了这样的消息。 因为担心她有滤镜,所以我没有说对象是谁,只说了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而最后得到的回复也和我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好难过…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却得到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学网球呢,这样还能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围在他身边,反正迹部从没有拒绝过我出入网球场,这下把关系搞得这么僵,我都不想在冰帝待了。 越想越委屈,我干脆给迹部阿姨打了个电话。 【“怎么啦yuri…什么!你和小景那孩子绝交了?!”】迹部瑛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失真,【“不不不,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那孩子和我xp一样,我喜欢你他肯定也很喜欢你,方便跟我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后援会的人欺负你了?”】 说到这个更难过了,她们完全不会来打扰我,那位三年级的后援会会长虽然来找过我一次,但目的竟然是让我给她签名!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的漫画家身份的,反正作为保密的交换,我便给她画了张签绘,出乎意料的她是男主控,并且是以迹部为原型那个角色的黑子。 【“哎——所以导火索是那小子不让你做网球部经理?”】 我嗯了一声,并表示我其实已经看开了,毕竟我印象中经理一职是美式那种,和拉拉队差不多,后来搜了一下日本运动社团经理一职需要做的事…为什么还要给这群臭男生洗衣服洗袜子啊!这得多舔狗才能接下这份工作!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要不行了。 虽然我知道迹部肯定不会让我干这些事,但了解到这一事实后我也放弃了男子网球部经理这个职务,现在的矛盾点是他不给我发消息,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 【“是害羞了吧。”】迹部瑛子笃定道。 冰帝的king也会害羞吗? 【“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嘛,进医院都得挂儿科的,yuri你别和他较劲…但是也不要轻易原谅他!这臭小子的态度真得改改了,必须得让他吃次亏后面才能长教训!”】 我叹气一声,感谢了迹部阿姨的安慰,并决定到时候去全国大赛现场看看,如果碰到了迹部就当面把话说开,这样一直僵着也不是个事。 说到这个比赛,本来上半年关东大赛的时候冰帝第一轮便输给青学出局了,但全国大赛举办地点在东京,有一个东道主特别邀请名额,这个名额给到了冰帝学园,所以这次才得以打进全国大赛。 这样我作为冰帝学生自由出入会场也没什么问题了,真是幸运。 然而刚挂掉迹部阿姨的电话,我就收到了编辑的消息: [编编:yuri老师,你的两个助手刚刚辞职了,一个说是要练习棒球备战甲子园,一个说是篮球部的事情太多要备战全国赛没空。] [编编:他们那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因为请辞得太过突然,所以我向上面申请了这周休刊,你看看要不要我这边帮你重新招个助手?或者你自己来办这件事。] ——惊天噩耗! 搞什么啊这群人!而且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是运动少年啊喂! 我的眼前黑了又黑,这可比和迹部闹矛盾更让人头大,毕竟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漫画取材,这下不仅没能混入网球部,我的家还被偷了,太绝望了。 我啪嗒啪嗒地回了宫前编辑的消息,告知对方自己这周会按时交稿不用请假,大不了自己爆肝一下彩页涂色,至于助手的话,还是我自己去找比较好,这次一定要找个能和我完美配合的! [编编:……] [编编:要不您还是休刊一周吧?等找到色感好的助手再说。] 我:“…………”好像被微妙地嫌弃了。 心里一团乱麻,我抱着我的松软伊布在床上报复性地滚了好几圈,最后看了眼赛程时间,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并换好衣服出了门。 就当是取材吧,去全国大赛现场看看打发一下时间,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 住在郊区有个很不方便的事就是打车。不过好在会场离这里不远,我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便到了,太阳有些晒,出门太急我忘记戴遮阳帽,没一会儿便开始冒汗。 全国大赛的会场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我沿着路标往网球场走,路旁种着高大的树,在风里翻出一片片浅绿色的光斑。好在这条林荫道遮得严实,走在里面比在大街上凉快不少。 低头又看了眼手机上的赛程表,今天没有冰帝的比赛,也不知道迹部他们在不在。 正这么想着,前面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我抬起头,视线越过手机屏幕,然后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哎?怎么是他? 对方的球拍袋斜挎在肩上,帽子压得很低,一只手里攥着罐葡萄味的汽水,另一只手里攥着罐可乐,铝罐上还有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的。 他的旁边还站着个女孩子,穿着青学的校服,深棕色的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口,正呆呆地看着他。 随后,那罐葡萄味汽水被他随意地递给了女生,引得对方害羞得红了脸。 我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本来是想喊他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该去打扰…正当我准备悄悄绕道离开的时候,当事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忽然偏过头来。 “——” 他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龙马君,你还好吗?”青学校服的女生问道。 意外与慌张的神色从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抬手压了一下帽檐,动作比平时用力得多。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罐饮料,又抬眼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啊,越前弟弟。”既然看见了那就只能打招呼了,“好久不见呀,你来日本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来的?” “我……啧。” 他突然走上前来,将手里剩下那罐可乐递给了我,或者说是硬塞,塞完后便偏过脑袋不再吭声,但也不离开,就这样杵在我面前一言不发。 我眨了眨眼,和站在他身后的女孩茫然地对上视线。 哎?什么情况? 【 www.w】 26、兄弟丼 虽然父母经常忙于工作不在身边,但我小时候过得依旧很幸福,有很大的原因都得益于住在隔壁的邻居一家。 越前阿姨是位很出色的律师,和越前叔叔结婚后依旧活跃于职场绽放光彩,以至于让小时候懵懂的我非常向往这个律师这个职业。不过小孩子的心性总是一阵一阵的,就像现在的我,职业则是个漫画家。 墨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猫眼,只比我小了一岁多点,身高也比我矮了十公分左右,所以在我这里对方一直是弟弟的定位。 至于大人们说的青梅竹马什么的……这种老掉牙的身份还是别了吧?要是未来他有女朋友了这层身份反而会成为累赘,我可不想做漫画里经典的那种绊脚石女配。 而且某种意义上我的竹马还不止一个。在越前龙马五岁左右时,他的堂兄也被接到了家里,这对兄弟几乎伴随了我整个童年,越前叔叔还打趣地问过我更喜欢谁,记得当时的回答是—— “喂,一直站太阳下可是会中暑的啊。” 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我眨了眨眼,发现当事人此刻近在咫尺。他的身材抽条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狂傲,少年气十足。 还在打网球吧——看起来确实还在坚持打球,并且一副正要前去网球场参加比赛的模样;和青学的女孩子认识,所以他现在就读于青学?那个关东赛的冠军队伍? 思维迅速发散,我又瞥了眼对方身后的女孩,下意识开口:“那个、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哎呀总之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毕竟也到这个年龄了呢越前弟弟,虽然没怎么看过恋爱漫,但我长期在忍足的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了不少,这种情况显而易见啦。 “你是要去网球场对吧?我也是呢,我要去找…”素材一词在舌尖绕了个弯,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个更合理的说辞,“我要去找我的男朋友啦!喏,联系方式我写纸上了,之后call我,拜拜~” “男朋友?喂,你等一下,先把话说清楚——” 越前龙马松怔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但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片刻便没了影…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运动神经好得总是让人震惊不已。 龙崎樱乃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担忧:“龙马君,你不追上去看看吗?” “嗯?她走她的关我什么事。” “哎,又在口是心非了。”她叹息一声,双手合十,“那位学姐看起来是误会了我俩的关系所以在急于撇清,而且你当初来日本不是也说过要找人吗,就是她吧。” “……” “所以是她吗?那个在你小时候说要把你和你哥哥一起娶回家的那位?” 他沉默一瞬,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鸭舌帽往下又压低了几分,然后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又买了罐冰镇可乐。 啧,好冰。 · 事实证明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心平气和,不要着急。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为什么会在全国大赛现场遇上童年的玩伴啊?根本没有漫画里那种重逢的感动,满满的都是尴尬啊!一想到我小时候还学半泽直树对付越前龙雅就……哪怕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他弟弟也超级羞耻啊! 而且那小孩为什么和他哥长得越来越像了,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越前家的基因究竟怎么回事,只是堂兄弟而已为什么从外表上看起来和双胞胎似的,关键龙马现在的气质也给我一股很强烈的熟悉感,完全无法直视。 谁没有童年黑历史? 好巧不巧,我不仅有黑历史,而且数量还爆炸级别多。 包括不限于被越前龙雅误导橘子皮才是用来吃的然后把果肉剥出来给他、和俩兄弟一起泡澡晚上还在同一个被窝睡觉、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他俩演爸妈而我演他俩的宠物猫还要听从发号施令喵喵叫! 每当这种时候龙雅都是在旁边游刃有余地站着,而龙马则是顶着副纯真的表情望着我,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意识到自己被这兄弟俩给戏耍了。 不过好在我后面都报复回来了,尤其是最爱捉弄我的龙雅,最后被我整得一见面就各种找借口躲起来,简直是大快人心! 心脏扑通跳个不停,多半是被气得,这一跑我又跑到迷路了,这个会场修得也太诡异了,为什么连个路牌都没有…啊,好像看到牌子了。 路牌立在一片花海处,旁边是那种景区常见的合影板,画着两只圆滚滚的猫在扑蝴蝶,猫脸的位置被挖空了,刚好够塞个脑袋进去。 我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心下一松后立马跃跃欲试。 这种合影板我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有游客排队等着拍照,家长把孩子抱上去、朋友之间互相推搡着把对方的脸塞进洞里。小时候在加州也见过类似的,但每次都是我给越前家那俩兄弟拍照,他们都没人想着给我拍一张! 后来到了日本后愈发懒了,基本不外出,所以也没有机会碰上。 哎…说起来今天热归热,但光线也不错啊。 我走到板子前面,踮起脚,把脑袋对准左边那只猫脸的空洞。木板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边缘贴着我的脸侧,脸放进去后视野立马缩成一个窄窄的椭圆,能看到花海边缘的矮树和远处球场的顶棚。 然后我想调整一下角度……嗯?怎么动不了了? 往左转一点、往右转一点,就这么进退两难了起来。脑袋牢牢地卡在那个洞里面,木板边缘磨得我下颌有点疼,我伸手推了一下板面,依旧纹丝不动。 “…………” 说起来,记忆中合影的人好像没几个会把脑袋塞进洞里啊,都是站在板子后面…完蛋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顶着羞耻给迹部或者忍足打电话求助的时候,左侧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嗤笑。 我努力用余光偏视了一下,看到一个顶着海带头的男生正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网球拍,笑得肩膀直抖。他穿着黄黑相间的运动服,根据我粗略调查一番的记忆,这个衣服似乎是立海大的款式。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的很好笑吗?”我闷闷地问。 他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抱歉抱歉…所以你这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小时候没被家里人带着拍够吗,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个哈哈哈哈哈!” “……” 一股无名之火怎么回事。 “哎,我从小没拍过这种东西。”我斟酌了一下说辞,缓缓道来,“我爸爸妈妈以前工作很忙,没相处多久就去世了,同龄的孩子玩这些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很羡慕。今天路过这里看到没人,就有点想试试。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话了。” 切原赤也的表情瞬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挂在脸上。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兴致也上来了,正准备添油加醋多说几句,对方的脸色突然从白到红又到白,最后一跺脚走了过来。 “你别难过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壮烈感,“既然如此,就让我来陪你一起拍吧!”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直接把网球拍往地上一搁,两步跨到木板右侧,一低头,把脑袋塞进了另一只猫脸的洞里。 然后他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不动了。 “…………” “那个,嘶,我本来是想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把脑袋拿出来的,但好像……” “你别说了,我懂。” 结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该说幸好这条路没什么人吗,要不然这副糗样被别人看到了该多尴尬啊,真没脸见人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最后挣扎一次:“那你带手机了吗?我看你穿着立海大的队服,要不要给其他朋友打个电话?” “带了带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然后犹豫着偏过头来看我,隔着木板仿佛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慌张,“那个…我准备打给我们副部长,但是他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绝对会骂死我的!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 “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共患难的关系了。”我说,“对了,记得让你们副部长一个人来就行,不要让别人来。” 切原赤也嗯了一声后忐忑不安地低下头,然后发现因为脑袋被卡住,所以根本看不到手机页面。 “这该怎么办啊!要不干脆大声呼救吧!” “不不不,你冷静点,你想让其他人看到这幅样子吗,完全就是社死啊!”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在这卡一天吗,会不会卡到天荒地老…而且我有点想上厕所,我就是找厕所迷路到这里的。” “肯定有其他办法的,你先…啊!你手机铃响了,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快盲接一下!” 这通电话实在是太及时了,虽然对方放下手机时语气有些绝望,但他的副部长说马上就会赶过来,真是令人松了口气。 “他骂你了?” “他说太松懈了。”切原把手机塞回兜里,声音发虚,“啊,感觉未来一片黑暗怎么办。” 我们俩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卡在两只猫脸洞里,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了,我叫切原赤也,立海大附属二年级。” “早乙女由梨,”我说,“冰帝学园二年级生,请多指教。” “冰帝啊…倒是没看出来。”他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脑子里搜刮和冰帝有关的记忆,“那你是来看比赛的?” “嗯。不过今天没有冰帝的比赛,我闲着没事瞎逛,然后就逛到这里来了。” “哈哈,那你不就是路痴嘛!” “你看起来也是路痴。” 我们说完后双双陷入了沉默。 总感觉好像在无意间互揭了对方的伤口…好尴尬啊。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切原赤也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连带着板子都被他拖着颤抖了一下。 花海尽头的小路上,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在前面的老师戴着一顶黑色帽子,面容严肃,步子又快又稳,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个学生走得慢一些,步伐轻而匀称,深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肩上搭着件立海大的外套。 真田弦一郎在合影板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本想直接开训,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另一个卡在猫脸洞里的人,尴尬地咳了一声后压着嗓子说:“赤也,你在搞什么名堂!” “副部长你听我解释——”切原赤也哀嚎道,“是这个同学先卡住了,我是为了帮助她所以示范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合影板它的设计真的有问题啊——” “太松懈了!!” “呜哇啊啊!” 我在这边听着,努力把脸往木板边缘缩了缩,假装自己不存在。但这个动作显然没什么用,因为旁边那个深蓝发的男生在我把视线移过去的瞬间便注意到了,唇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走过来,语气温和,却让我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窘迫感。 “还…还行。”我说,“就是出不太来。”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朝我这边俯下身。那双鸢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很通透,像某种充满生命力的植物。他伸出手来,指尖触到了我被木板边缘磨得有点发红的下颌。 “那你先别紧张,放轻松。”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换了个角度,用一种很轻很稳的力道把我的脑袋往某个方向带了一下。木板边缘擦过耳朵的感觉一瞬即逝,然后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出来了! “谢谢你。”我站直身体,呼出一口长气,“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幸村精市绕到了合影板背后,跟人打了个照面。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他再度伸出手来,指尖在我刚才被卡到的那块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温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疼吗?” 27、忽冷忽热 我下意识摸了摸下颌,被木板边缘磨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红,但不算疼。幸村的手指收回去了,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触碰只是顺手而为。 “不疼。”我如实道,“就是刚才卡得有点麻。” 真田弦一郎已经走到合影板另一边,正沉着脸训斥切原。切原赤也缩着脖子,嘴里还试图辩解什么,但被真田一连串引经据典给堵了回去。 ……立海大的副部长比我想象中要严厉得多啊。 幸村精市倒是没加入那边的训话,他站到我旁边,目光在合影板上扫了一眼,随即像是忍俊不禁般弯了弯嘴角。 “赤也是个很热心肠的好孩子呢。” 我点点头,也不忘刚才答应过的要为他说几句好话,于是隐晦地提醒幸村对方帮了我很多,希望不要责怪他。 “一码归一码,他今天因为迟到没做成训练,等会儿肯定要加倍补上。”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感情,紧接着转移了个话题,“对了,你说自己是冰帝的学生?” “是的,但是我…呃,迷路了。” “竟然也有路痴属性吗……”幸村小声低嘀咕了一句,似是觉得有趣,继续道:“我听说冰帝的部长粉丝很多,你也是其中一员吗?” 这是把我认成迹部后援会的人了吗? “不是啦,我就是想来随便逛逛。啊,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运动神经很好哦,打网球也很厉害。” “哎——那要和我打一场看看吗?” “咦?” 他又笑了起来,这次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少了几分若即若离的生疏。 “呵呵,开玩笑的。迷路的话,你走这边能直接到主会场,到了那里就能看到明晰的地图和指示牌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方向确实冒出了星星点点的人影,于是赶忙道谢。 “我记住了。”我点点头,“请问可以给我个联系方式吗,下来我想好好感谢你……”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懵了一秒,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明明外表依旧是如沐春风的和气模样,态度竟然这么冷硬。 “那…那就算了叭。”我瞬间把脑袋耷拉下去,有些丧气,“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嗯,如果不需要的话丢掉也没关系。”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坚持,所以有些被逗到了。 “那我就收下了。”他说,“刚才的话希望你不要误会,只是我现在需要全心全力地备战比赛,让立海实现全国三连霸,所以要远离一切有可能会干扰到我的因素。” “我可不是你的粉丝哦?” “啊,看出来了,所以稍微有些遗憾呢。” 这人的态度也太难琢磨了吧! 而且短短几分钟相处给我的感觉都很不妙,像是再多聊几句就要被夺走主权狠狠掌锢住,外表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我走远的时候还能听到真田在那边训切原的声音,夹杂着切原试图解释但越描越乱的回话。幸村依旧没有介入的意思,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还站在合影板旁边,并且正目送着我离开,因为这一转身导致我们再度对上了视线。 ……感觉身上突然凉嗖嗖的怎么回事? 我一个激灵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 沿着那条路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果然看到了主会场的入口,场地上正在进行比赛,看了几眼后我就丧失了兴趣,这种水平的网球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我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额头晒得有点发烫,冰凉的饮料瓶贴在脸颊上,总算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幸村?] [陌生人:?我是越前。] 哦,差点忘了刚刚还碰到了他,于是自然地改了个备注。 [越前龙马:你刚刚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我:有事要忙啊。] [越前龙马:你说的男朋友是谁?] 我差点被嘴里的可乐呛到,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骗你的!我才不要和臭屁国中生谈恋爱呢。] [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犹豫着该怎么回,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越前龙马:你在哪?] [我:主会场外面的长椅上。] [越前龙马:等着。] 我放下手机,继续喝可乐。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从主会场的出口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但目标明确。 越前龙马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了我一眼。他今天穿着青学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年,他的轮廓比以前分明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收得很利落,脸上的婴儿肥也掉了很多。 “你长得和你哥越来越像了哎,除了身高。”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说这个,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不太高兴:“我还有发育空间。” 但是龙雅在这个年龄比你要高——这话我忍了没说出来,摸了摸鼻子继续:“你的比赛结束了吗?” “嗯,赢了。” “喔,恭喜。” 对话到这里断了一下。我们之间隔着两三年没见的空白,虽然小时候几乎天天见面,但如今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那些共同记忆好像被时间磨得有点模糊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重新捡起来。 越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你当初…是因为太过伤心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什么? 茫然了一瞬,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臭弟弟似乎是在关心我,但真相完全搞错了啊! “不是你的想的那样,呃,你还记得我家的情况吧?”越前一家很清楚我的身份,在他面前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倒一波苦水了,“我爸虽然放弃了从商从政,但他依旧是酢乙女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很多手续都需要转接办理,当初我被姑姑她们接回日本后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都在处理这些事,麻烦得要死。”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回美国?” “这又得扯到别的东西了…哎,总之就是我在这里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事情,所以决定留下。那么你呢,你到日本来是为了什么,要说资源的话各方面肯定是美国更好吧?” “嘛,也有很多原因,不过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是为了找人。” “哦,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我点点头,“那你现在还适应吗?有没有被欺负?” “你是老妈子吗?” “哎?作为姐姐的立场问候两句也不行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姐姐,以后也不准喊我弟弟。” “啊、哦哦。”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姿很随意,背微弓着,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显得很安静,表情甚至有些发冷。 呜哇,这小子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突然沉默真是吓死人了。 今天难不成水逆了?招惹的两个都怪怪的……这么一对比还是小景好玩,哎,想念。 28、宛如万人迷般 越前龙马坐了没多久就以训练为借口走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与其在这干坐着,不如再去逛逛。刚才那条小路通往的方向似乎还有别的场地,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比赛。 绕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不同学校队服的学生聚在一处公告栏前,似乎在争论什么。我本来没打算凑热闹,但余光扫到公告栏上竟然贴着我的漫画切页,心下一个咯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你们看这周跳跳了吗?这部漫画里的主角和反派竟然开始打网球了哎!” “看了,感觉作者多半是个四十岁的中登,没有这种阅历不可能画出这么精彩的网球比赛。” 虽然马甲是保住了没错,但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蓝色也驻留在公告栏前,甚至正摸着下巴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地讨论剧情。 我:“……” 我:“幸村?” 人群中的身形一僵,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里闪过一抹陌生。 嗯?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心下有些不对劲,但我的目的也只是打个招呼,于是扭头就走,但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拉住了衣角,似是觉得不妥,在我看过去的那刻又立马松开。 “……” 不对劲,虽然我和幸村只见了一面,但基本人设我是抓住了的,眼前这个表现得好奇怪…难道是双胞胎之类的? 见他似乎在等我先开口,我便试探性地来了句“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对方:“刚才在忙。所以有什么事吗?” 很好,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不是本人的事实。 我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刚刚我碰到小时候的朋友了,他问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说我来找男朋友…你说,该怎么评价一下呢。” 让柳生cos成自己训练、而自己cos成部长到处溜达偷懒的仁王雅治攥了一把冷汗,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部长的女朋友?对方这话听起来似乎是质问的意思…但部长哪来的时间谈恋爱?该不会在驴他吧?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帮部长把女朋友哄好,这样之后无事发生;二,继续维持人设当作不认识,但下来女朋友肯定要告状,到时候自己免不得要挨一顿训。 该怎么做呢? ·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顶着幸村那张脸的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的弧度和幸村很像,但整体气质活泼慵懒了不少,真正的幸村笑得时候眼底总是带着一种通透的从容,像看穿了一切却什么也不说破。 我看着他,笃定道:“你不是幸村精市。”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但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层伪装突然被撕了下来,露出了另外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哦?”他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了歪头,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尾音不再像幸村那样平稳收束,而是带上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翘起,“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我跟幸村只见过一面,根本没加过line。” 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且带着点意外成分的笑:“……啊,是我大意了,puri。” “所以你是谁?”我盯着他的脸,“为什么要假扮成幸村的样子?” 当然我最想问的还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cosplay来形容了,现实版怪盗基德?还是说我中替身攻击了?! “假扮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领口,动作很随意,和幸村那种温和利落的举止完全不同,“我只是借用了一下部长的脸,体验一下不一样的视角而已。” “体验视角需要变成另一个人?” “当然需要。”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你不变成本人,怎么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这门技能对我漫画取材有很大的用处,顿时来了兴致。 “呐,要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怎么,见色起意了?” “……” “我长得也不差吧,为什么突然露出这么嫌弃的眼神。” 确实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颇有几分帅气,放在校园里绝对是有很多女生送巧克力的类型,并且人设看起来是acg里那种很热门的狐系男。 之后可以加到我的漫画里,正好反派阵营缺人了。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半臂的距离,语气带着好奇:“不过你倒是蛮厉害的嘛,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也能猜到我不是本人,呐,怎么做到的?” “这很难吗?”我真诚发问。 他直起身,摸了摸下巴看了我两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然后他做了一个很突兀的动作——抬手在我的脸上扯了扯。 我啪地打掉他的手,搓了搓脸,抱怨道:“很痛哎,你好没礼貌。” “…哇哦,竟然不是搭档易容的。”他的语气愈发惊奇起来,“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哦,我的名字是柳生比吕士,请多指教~” “早乙女由梨。”我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了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该不会是假名吧?” “不是哦,我可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 “那这名字和你不怎么搭啊,听起来像是那种很有书卷气质的……” “喂喂,我好歹也是考上了立海大附属国中的,成绩不差的好吧。” 说得也是,名字都是父母取的,爸妈也没法预料到孩子长大了竟然是这副样子,我不该这样说的。 我老老实实地向人鞠躬道了个歉。 仁王雅治:“……”糟糕,良心突然痛了起来。 交换完联系方式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犯了个错误,于是连忙叫住了对方:“那个,柳生君,你们部长是有女朋友了吗?”那我刚刚冒认身份也太罪过了吧! “唔?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哦。” “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反驳?” “只是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也不排除部长会谈地下恋的可能。”他歪了歪头,轻飘飘地补充道:“而且你看起来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啊? 走太远了没听清后半句,但没有给人造成麻烦就好,我可不想因为口嗨突然变成绊脚石女配的定位从而破坏别人的恋情。 · 我又在会场四处漫游了一会儿,后面干脆又找了个风景视野好的地方坐着休息,顺便掏出相机拍了点照片。 坐了快半小时后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观察周围的观众,结果正好碰上了越前所在那所学校的队伍。前排坐着几个青学的队员,穿着和越前一样的运动服,其中一个栗色头发的男生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聊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朝我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于是脑子一抽举起相机给他咔嚓拍了个照。 “……” 呜哇糟糕,一不小心又侵犯肖像权了,得快点去道歉才行! 我走下看台,绕到选手通道那边等他。过了一会儿,越前龙马背着球拍袋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怎么在这儿?”他说,“又迷路了?” “没啊,我在等人。” “等你那个虚构的男朋友?” “啊?” 他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站在我面前。 通道里人来人往,有别的学校的选手经过偶尔朝这边看一眼,露出打趣的眼神。我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越前倒是毫不在意,就那么站着,帽檐压得很低。 “你明天还有比赛吗?”我问。 “没有,但是后天要和冰帝打。”他说,“你和冰帝网球部那边熟吗?” “那你这可是问对人了,我们熟得简直不能再熟了。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成网球部经理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就你?” “啥意思,看不起我?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狂啊,真是被龙雅带坏了。” “呵,那你后天一定要来观战,因为我会让冰帝输得很惨。” “………”这个臭弟弟! 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清亮的声音先一步到达:“小不点——!你在磨蹭什么,大家都在等你——” 我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个男生的视线。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盈盈地转向越前:“哎呀,这位是?” 越前没说话,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示意我自己说。 “我是他小时候的朋友,”我说,“早乙女由梨,冰帝二年级的学生。” “哦~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那个男生拖长了尾音,用一种我懂了的表情在越前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菊丸英二,青学三年级,请多指教啦。”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越前说:“对啦小不点,不二刚才正好说想来见见这个女生——” 越前的表情微微一变:“为什么要见她?” “不知道呀,”菊丸歪了歪头,“要不你问问?所以这是你们谁的女朋友啊?” 我:“不,打断一下,我目前单身。” 越前:“你和不二前辈真没什么吗?” “能有什么啊,我都不认识…”嘴里嘟嚷着,我听到通道里传来新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刚才在看台上对视那人的笑颜。 “不好意思,刚才听到了一些你们的对话。”栗发少年弯了弯眼眸,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不二周助,很高兴认识你。” 29、在意 不二周助朝我伸出手,我被那副笑容晃了眼,下意识握了上去:“你好,请多指教。” 他偏头看了越前一眼,“你的朋友?” “小时候的事了。”我抢在对方开口前解释道,“不过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还处于保密阶段了,记得迹部好像和青学的部长关系不错,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哦——原来如此。” 菊丸英二在旁边探头探脑地插嘴:“小不点从来没提过自己有青梅竹马哎,好过分哦。” 越前把帽檐往下又压了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早乙女桑后天也会来看比赛吗?”不二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地插进来。 “会啊,毕竟是冰帝和青学的比赛。”我理所当然地点头,“越前说要让我亲眼见证冰帝惨败在他手下的样子,我还挺好奇的。” 不二、菊丸:“……” “小不点你好没礼貌哦。” “唔,在女孩子面前这样说吗,还挺有意思的。” “我原话不是这样…虽然也差不多……喂,你是故意的吧。” 因为还忙着训练,所以我们的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至于刚才偷拍的照片,不二周助看完后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还惊奇地夸了我两句拍得不错,并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下来可以交流一下,并约我一起参观八月下旬的东京摄影展,全程沟通顺畅,旁边站着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菊丸:“这、这手段也太高明了吧…” 大石:“看你们都在这里堵着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手冢可担心了,特地让我和乾过来看看。” 乾:“不错的数据。” 越前:“……啧。” 等青学的一行人走远了,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我本来想给忍足发条消息问他们在哪,想了想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反正今天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一个人逛也挺自在的。 之后我又在会场里转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这才慢悠悠地回家。 · 很快,青学vs冰帝的比赛日就到了。 我洗漱换衣服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出门前对着镜子确认了两遍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然后抓起相机和手机就往外跑。 到中央球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位置不算太正,但视野还不错,能清楚地看到整个球场。我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调整参数,镜头盖取下的时候手指莫名有些发紧。 第一场是单打三,冰帝的忍足侑士对青学的桃城武。 忍足上场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冰帝的休息区看了一眼。迹部坐在长椅上,翘着腿,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桦地一如既往站在一旁,也瞧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坐在他旁边的凤长太郎正低头系鞋带,向日岳人在旁边蹦来蹦去不知道在说什么,宍户亮则是抱着手臂站在最边上。 大家都全身心地投入进了网球比赛,完全没有发现我呢。 我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上。 单打三,桃城vs忍足,4-6,冰帝领先。 双打二,乾贞治&海堂熏vs向日岳人&日吉若,7-5,青学取胜。 总比分变成了1-1。 单打二,手冢国光vs桦地崇弘,7-6,青学领先。 双打一,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vs宍户亮&凤长太郎,6-7,冰帝取胜。 总比分现在是2-2,再度打平。 然后最后一场的单打一,越前龙马vs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站起身的时候,冰帝休息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长椅上,拿起球拍往球场走。走到底线后,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整个冰帝的应援团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呐喊声。 他微微仰起下巴,海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惊人。 我:“……”内心一边吐槽着这个装逼犯一边掏出相机咔嚓照了张相。 不得不说,这张脸还真是帅啊。 随着比赛进程愈发火热,看台上的冰帝应援声也越来越响。我攥着相机的指节微微发白,镜头一直追着迹部的身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汗水随着跑动从发梢甩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越前龙马的实力和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很强,非常强,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表现得游刃有余,一时的下风很快就被扭转,比分一点一点被追平。4-4,5-5,6-5,然后6-6。 进入抢七的时候,整个球场都安静了。每一个球都像是最后一球,每一分都伴随着长久的喘息和重新站起的动作。两人的体力都在极限边缘,汗水从下巴滴落,在球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最终,越前的一记抽击球擦过迹部的拍框,落在界内。 比赛结束。 青学以总比分3-2战胜了冰帝。 迹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沿着下颌线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冰帝的应援团爆发出掌声——不是为胜利,而是为他们的部长。 我按下了快门。 迹部回休息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榊教练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在长椅上坐下来,接过凤递过来的毛巾盖在脸上。 整个冰帝的队伍围在他身边,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但没有一个人说丧气话。向日拍了拍他的肩膀,忍足在旁边抱着手臂站着,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过了大概五分钟,迹部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站起身来。 “走吧,回去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平稳。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步伐没有任何摇晃。 我坐在看台上,目送冰帝的队伍从选手通道离开,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抬头往看台这边看。 内心有一瞬空洞,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意,看到迹部、看到冰帝输掉的那一刻,竟然有点难受,以至于有一秒的冲动想要跑过去狠狠抱着对方安慰一番。 ……算了,这样也好。 我把相机收进包里,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看台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阳光还是那么烈,晒得人有点发晕,我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比赛的最后那几个球。 走到会场出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编辑发来的消息。 [编编:yuri老师,这周的初稿进度怎么样?] 我站在出口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我低头打字回了一句: [:画完了,明天发你。] [编编:太好了!对了,上次说的涂色助手的事……]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心虚。 好心虚…总之先搪塞过去吧!嗯! · 第二天下午,我本来没打算再去会场。 稿子虽然画完了,但分镜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我盯着分镜稿发了半个小时的呆,脑子里全是昨天冰帝输掉后迹部的神情,笔在纸上划了好几道线又划掉,最后把本子一合,决定出门透气。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大错特错。 我又迷路了! 明明只是打算在会场周围随便走走,但不知道从哪个路口拐错了方向,走着走着周围的建筑就越来越陌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一条完全没见过的小路上了,路两边是矮墙,墙头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指路牌。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完全走到了会场的反方向。 “……不是吧。” 正当我决定尝试一下原路返回的时候,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某个人自言自语的嘟囔: “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不对啊刚才明明看到那个喷水池了……该不会又走错了吧……”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我往前走了两步,拐过墙角,看到一个人正对着手机拧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切原君?”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啊!是你!那个和我一起卡在合影板洞里的——” “别提那件事了。”我及时打断他,“你又迷路了?” “……嗯。”他的表情尴尬了一瞬,“我本来是想去买水的,然后……” “就走丢了?” “也、也不算走丢!就是稍微绕了一点路!” 我看了眼他,又看了看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叹了口气:“你要去哪?手机上有定位吗,我帮你看看路。” 他眼睛一亮,凑过来把手机给我看,手指点着某个位置:“这里!副部长他们在那边训练——呃,具体在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跟着导航走就行!” 既然有导航为什么还会走丢?那看来还是我更胜一筹,突然得到了些许心理安慰。 “走吧,我带你过去。” 一路上切原的话多得不像话。从立海大的训练强度聊到他最近在练的新招式,从他最讨厌的科目聊到上次考试差点不及格被真田罚跑二十圈。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被他那种过于直率的说话方式逗笑。 “早乙女桑你是冰帝的吧?你们昨天和青学的比赛我听说啦!” “嗯,我看了。”我的语气有些惆怅,“输了啊。” “没事,我们立海大帮你们报仇!” “你们还没和青学打吧?” “迟早要打的嘛!”他说得理直气壮,“等我们拿下全国三连霸,到时候——”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卡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立海大的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椭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安静地翻看着。 切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柳生前辈。”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心虚。 那人抬起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先在切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我身上,微微一顿。 “赤也。”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你出去买水买了一个小时。” “呃,这个……” “真田副部长很担心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紧接着他转向我,微微点头示意:“你好,我是柳生比吕士。” 这位是柳生,那我前天遇到的是谁? 迷茫了一瞬,但还是简单作了番自我介绍,并解释说只是顺路带切原过来。 柳生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你照顾赤也。”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那本书竟然是我最新卷的单行本!如果只是周刊跳跳那我还不会说什么,有可能是同期其他作品的读者,偏偏正好是我的漫画。 漫画家偶尔也是想听听读者的意见的,于是我直接开口问了。 “柳生君也看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书合上,封面朝外展示了一下——这期封面画的恰好是迹部为原型的那个角色。 “我还挺喜欢看漫画的。”他说,“这部作品从刚连载起我就在追更了,画风漂亮,分镜流畅,剧情也很有趣,最近几话正好在讲网球,我读了后也有些启发。” 评价这么高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柳生君对漫画很了解?” “算是兴趣。”他推了推眼镜,“特摄也看一些。”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特摄?哪部?” “最近在重看假面骑士kabuto。” “啊啊啊那部超经典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奶奶说过——” “——我乃行天之道,总司一切之人。”柳生接上了我的话。 我们对视了半刻,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切原在旁边一脸茫然地来回看着我们:“……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和柳生异口同声。 好羞耻啊!! 一不小心对上了脑电波、一不小心喊出了奇怪的话,不行,得快点找个新的话题搪塞过去! 柳生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绅士模样:“赤也,真田副部长在等你,你先过去吧。” “哦、哦好!”切原像是得了赦免令一样,朝我挥了挥手就往训练场地那边跑了。 我和柳生站在树荫下,气氛有些微妙。 “柳生前辈平时会自己画画吗?”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太会。”他说,“我只是比较擅长阅读…但是说起画画,我们部长倒是挺擅长的。” 哎?幸村? “早乙女桑对绘画感兴趣?”他问。 “算是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继续训练了,过两天立海的决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我正准备应下邀请,顺便问一下之前碰上的那位柳生的事,然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及时打断了我。 “比吕士,你在这里啊。” 我回过头,看到幸村精市从训练场地那边走过来。绿色的抹额穿插在深蓝色的短发之间,运动服外套依旧神奇地固定在肩上。他看到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柳生之间轻轻扫过,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又见面了,早乙女桑。” “啊,真巧啊。”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训练了?我这就走。” “没有打扰,倒不如说很感谢你帮忙把赤也送回来。”幸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纵容。他转向柳生,“比吕士,弦一郎那边在找你。” 柳生点了点头,朝我示意了一下:“那我先过去了。早乙女桑,希望在后天的比赛现场能看到你。” 他的目光转向幸村,莫名有些微妙,然而对方依旧不动声色地回以了个笑容。 等柳生走远了,幸村才收回视线看向我。他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光映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看得不太真切。 “你好像和比吕士聊得挺来的。” “嗯,他懂的东西蛮多的。” 幸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我两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朝训练场地旁边的休息区示意了一下:“那边有长椅,要坐坐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走过去坐下。休息区的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击球的声音和队员们的喊叫声。 “你刚才在和比吕士聊什么?”幸村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聊漫画和特摄。” “比吕士的爱好确实比较广。”幸村说着,然后话锋一转,“你好像对画画很感兴趣。” “嗯。”我点了点头,“蛮喜欢的。” “是梦想吗?” 我被问得一愣,换作平时我是不会和不熟的人聊这些的,许是这两天心情有点焦虑,我便如实说了。 “哦?是想成为画家吗?” 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了,但我的目标远不止于此。和网球这些不同,漫画其实是我相对比较苦手的一项,所以我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可以说是越挫越勇。 但要说一开始选择画漫画的原因?想不起来了,不过就目前来说,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偏头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追逐梦想并一步步实现的过程很有成就感吧?画出来的东西能留下,遇见的风景和的人、当时的心情,全都可以倾注进画面里。而且被人看到后并表达喜爱之意的感觉也很好。” 幸村精市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时机不对。”他忽然说。 “哎?” 什么时机? 我等了半天也没下文,只见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加上了line。 “我目前就想赢下这场比赛,然后实现全国三连霸,不留遗憾。”他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未来的话,有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是指走职业吗?” “或许吧。”他笑了一下,“这条路大概没那么容易,但我会尽力的。” “那加油哦,等你拿下世界冠军后我给你画像,你给我在画上面签名。” 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就这么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理所当然地说,“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说到做到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点意外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柔软。 “你真可爱啊,早乙女桑。” “哎?为什么突然夸我?” 幸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我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这些。” “没什么啊,反正我也没事。”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训练场地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外套搭在肩上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line,在迹部名字那栏停留了好一会儿,打了一大段话后又删掉,就这样反复纠结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将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 算了,下次再说吧。 30、失忆 提问,竹马刚重逢没多久就失忆了怎么办? “小梨你昨天不是还说不承认这个竹马吗。”越前南次郎一点也不见慌乱,摇着扇子在旁边打趣道:“不过叔叔我很欣慰啊,你说愿意娶我家的小子们回家的事……” 越前·失忆版·龙马:“为什么是‘们’?而且应该是她嫁给我吧。” 南次郎:“因为还有龙雅那小子啊。” 龙马:“那是谁?” 南次郎怒了:“你这小子故意的吧!只记得老婆不记得老哥甚至连你老爸我都忘了!几个意思!” 我拧了拧手帕,帮龙马擦掉了脸上的脏污,过程中他似乎轻轻用脸顶了一下我的手心,像小猫在撒娇一样。 事情的起因是越前叔叔带龙马前往轻井泽的深山瀑布特训,目的是帮他领悟网球的最高境界天衣无缝之极限,而我正好驾驶着家里的直升机准备在这边写生取景,所以就顺路带了他们一程。谁知道特训时山顶滚落一根巨大的原木,越前父子二人同时挥拍击打原木使其改变方向避免被砸中,但原木落水激起的巨大水浪还是将龙马冲入河中,最终导致头部受到撞击。 后续就是龙马被救上岸醒来后失去了部分记忆,忘掉熟人都是小事,目前最难搞的是他忘记了该怎么打网球。 “要不以毒攻毒吧,我现在就把这小子按树上敲两下!” “不要。”越前龙马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嫌弃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随后扭头抱住了我的腰。 越前南次郎:“?装的,绝对是装的!” 我轻轻拍了拍龙马的背以示安慰,告诉他不用担心,只要他立马恢复网球相关记忆我就不娶他哥只娶他。 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我现在开始学可以吗?” 瞧见他这反应,我笃定地告诉越前叔叔这臭弟弟是真的失忆了,一般来说只要我提到龙雅相关他就要跟我犟到破防,不可能这么乖巧。 “…你这法子还真有用啊,就是槽点有点大。” “还不是叔叔你莫名其妙又提那件事,小时候那童言无忌啊,不能当真的。”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上怀里之人无辜的眼睛,不禁揣摩了起来。 “不过叔叔你的名声到现在依旧很响亮,而且我听说你在西班牙办了所学校…越前阿姨现在也是酢乙女家族的顾问律师,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密,所以如果龙马想入赘的话我完全不介意哦,龙雅也是。” 南次郎:“小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再也不是叔叔的贴心小棉袄了呜噫噫唔呜。” 我:“叔叔你从美国街头浪子变成日本抠脚大汉也让我很震惊,难怪越前阿姨之前还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拉斯维加斯车模展。啊,是男模。” 南次郎:“什么——?!!” 抛去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插科打诨,我其实还蛮焦虑的,毕竟龙马可是砸到了脑袋,虽然我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外伤,但万一有内伤呢?果然还是先把人送医院去吧! “但这样就赶不上网球比赛了哎,等这臭小子清醒了肯定要骂骂咧咧。” “身体重要还是网球重要?” “我了解我儿子,他肯定选网球。” “……” 我气得两眼一黑,但内心也清楚越前叔叔说得没错,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先开直升机把人送到全国大赛会场去吧…啊,还得打电话联系一下主办方确认降落的地点。 越前龙马突然插话:“我认为由梨最重要。” 我:“你闭嘴。” 南次郎:“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到现在都还想着撩妹!” 正当我准备带龙马上直升机的时候,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仔细辨认了一番似乎是青学的队员…为什么还有迹部的声音?糟了! 我连忙把人往越前南次郎怀里扔,抬头一看发现迹部也开着直升机来了,搞什么,要不要这么同步啊! “越前叔叔记得帮我打掩护啊!我现在是早乙女由梨不是酢乙女由梨,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家的情况,越前弟弟你也给我记好了!” “喔哦哦哦!你和迹部家那小子在cos道明寺和杉菜吗?” “才不是咧,反正隐藏身份是有原因的啦,还有我站花泽类。” 慌慌张张地交代完后我连忙躲了起来,老实说我还挺担心打球进化后的迹部会一眼发现我的位置,所以我立马开启了黑子哲也的隐匿技能,但事实证明这群网球少年心里最重要的是网球,根本发现不了我…卧槽! —— 迹部景吾蹙了蹙眉,颇有些疑惑:“忍足你在看什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啊嗯?” “不…应该是我的错觉吧。”忍足侑士将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顺便揉了下疲惫的眉心,“或许是我太累了,刚刚幻视了由梨…咳咳,早乙女桑。” 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平光眼镜,随后立马对上了自家部长嫌弃+怀疑的眼神。 忍足:“……” 忍足:“你真的想多了!我和早乙女桑是清白的!” “呵呵,那可不一定,清白的人可不会一天到晚盯着异性的腿看。” “你不要擅自在脑内给我加戏啊,我只提了两次而已,把我描黑成色狼的形象真的很过分哎。” “啧,抱歉。” “嘛嘛,倒也不是在朝小景你发脾气…不过你这么想见为什么不邀请她来看全国大赛?这个理由很合适啊。” “……” “嗯?” 迹部景吾的表情有些纠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我给忘了!可恶。” 忍足:“呀嘞呀嘞,那就没法了。”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迹部的直升机打包走人后,我长舒一口气,招呼着越前叔叔搭我的直升机回寺庙那边。 越前南次郎上了直升机后便陷入沉思者的状态,等飞到市区后他才幽幽地开口:“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嗑你俩了。” “?谁?” “你和那个叫什么ak的。” “atobekeigo?哦,你说我和迹部啊。”我点了点头,开始操控着直升机降落,“别瞎嗑,小心舔嘴皮毒死你。” “嘿嘿,想想也是,作为爸爸我还是更支持我家小子的!” “我不喜欢年下,pass。” “什么?!难道你喜欢的是龙雅?哎,真是便宜他了!” “……我才国中哎叔叔,恋爱什么的还是上高中后再说吧,而且比起立体人还是纸片人更讨喜,比如托尼斯塔克什么的。” “那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现实中你身边也…不对,你在冰帝对吧。”越前南次郎摸了摸下巴,越想越心惊肉跳,“我记得冰帝网球部的教练是那个榊——” 我满头黑线地打断了这个无厘头的对话:“想多了啊!” 所以人到中年后都会变得这么八卦吗?不只是越前叔叔,其实越前阿姨和迹部阿姨还有姑姑都问过我恋爱的话题,太可怕了! 我可是一位热衷于画青春热血友情羁绊的少年漫画家啊喂! 31、百日红 我感觉自己看了场非常魔幻的网球比赛,真的。 送完越前叔叔后我再赶到会场只蹭上了最后一场决赛,也就是幸村精市vs越前龙马那场。比赛并未持续太久,但最后球被削成两半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眼皮直跳,不过转念一想我似乎也能做到这点,于是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选择闭麦。 最后的最后,是青学赢了,这所曾经的网球强校旷隔多年再度获得了属于它的荣耀,而立海大也遗憾地没能达成全国三连霸。 遥望着这群网球少年簇拥在一起的模样,我不由得有些感慨,脑海中又闪现了冰帝落败时的场景。 要是那时候我坚定地走向迹部就好了。 安慰的话语在对话框反复输入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我叹了口气,转而给有联系方式的青学和立海几人发了消息: [越前龙马] [:恭喜!比赛我看了,很精彩!以及你恢复记忆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顺便一提,关于娶你俩的事是开玩笑的,你和龙雅都不是我的type~放心去追求你的真爱吧!我会为你助攻的(小猫加油.jpg)] [不二周助] [:恭喜胜利!不过我今天有点事错过了你那场的比赛(小猫哭哭.jpg)你会原谅我的吧?摄影展当天务必让我请你吃饭~]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立海那两位的对话框,斟酌着用词输入文字。 [柳生比吕士(存疑)] [:柳生君不要气馁,这一次的失败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赢回来!虽然我没有看到你那场比赛,但既然尽了全力就不要想太多啦,如果你实在是想不通那可以跟我打一场哦?这样你的脑子里就只会不停地想我啦~] 我满意地将这段文字发出去,毕竟我的网球水平还蛮强的,距离和忍足打的那场我又进步了不少,现在哪怕是平等院凤凰那厮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可以打个有来有回了…大概吧?真想再比一场看看啊。 [幸村精市] [:幸村君的身体现在如何?刚刚消耗很大吧,要是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哦。] [:比赛我看完了,我很欣赏你的球风,这话可能有点冒昧,你那个灭五感的技能我有点好奇…可以教教我吗?(小猫眨眼.jpg)] 一口气发完后我正准备收起手机,谁知道立马就收到了条回复。 [柳生比吕士(存疑):?] [柳生比吕士(存疑):你是在撩我吗?] 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是在安慰好不好! [:因为我打网球蛮厉害的,你和我打一场的话就可以忘掉和青学对战的痛苦?] [柳生比吕士(存疑):原来是在挑衅我,呵呵。] 啊?怎么越扯越远了。 [柳生比吕士(存疑):不过最近我暂时不想再运动啦~下次再约咯小妹妹(狐狸摇尾巴.jpg)] [:对了,你真名叫什么来着?] [柳生比吕士(存疑):嗯?] [:别装啦,我见到柳生君了。你知道我可以直接根据你的能力去查你是立海正选里的谁吧?是选择自己告诉我呢还是被我揪出来?] 见对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我干脆切换了对话框,又挨个回复遍其他人的消息。 很好,除了幸村外都回应我了,说起来刚才我看他好像一个人离开了队伍…… 脑海中浮现那天他跟我谈论梦想时的表情,不难发现他对全国三连霸的执念。当天回家我也查了有关幸村精市的个人资料,这才得知他的身体状况,说实话,换做是我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这股执念也不难理解,挺过了那样的痛苦与挫折才走到这一步,如果没法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那真的会是终生的遗憾。 手冢赏和赤冢赏还有“这本漫画真厉害!”的奖项我都拿到了,现在业内给我的压力非常大。本来其实挺无所谓的,但要是作品完结后的一年内我拿不下协会漫画奖那肯定要被网络舆论反噬,我可以承受,但到时候自己的粉丝也要被波及,想想都很绝望。 立海大因为两连胜所承载的社会舆论压力肯定很大,和我这种没有公开真身可以躲在头像后面的不一样,他们都是实名上网啊!也是多亏日网的舆论环境没有甲子园那么糟糕,不然现在肯定要被黑子喷死了。 ——要不跟上去看看? ——什么毛病啊你,迹部都没去看还跑去看幸村。 ——那不一样啦,小景还有你的好闺闺忍足陪着呢,幸村君刚才可是独自一人走掉了哦,还恰好被你撞见了,真的忍心不去看看吗? 脑海中两个小人在互相掐架,我纠结了两分钟左右立马敲下了决定,将手机揣回兜里后沿着对方刚才离开的路走去。 · · · 就说这个地方跟我犯冲吧。 我在原地打转了快半小时后,最终选择爬上了一株树,试图借助高处的视野看清四周的路线……没错,我又在这个破会场里迷路了! 这个设计理念真的有问题啊,不是说好的日本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做得面面俱到吗,地标呢?散漫随意的阿美莉卡都有地标箭头这种东西哎! 这棵树的枝条比看上去结实,分叉的位置也刚好,踩着树干的凹陷往上爬并不费力,唯一的问题是上面的花叶实在太密了,闷得人一身汗。太阳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手臂上落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烫得皮肤有点发痒。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眯起眼睛朝远处望。 视野确实比地面上开阔了不少。会场的轮廓从枝叶的缝隙间露出来,左边是主球场灰色的顶棚,右边是划分得整整齐齐的绿色格子网球场。路倒是看到了几条,但我有些记不清自己来时是走的哪里了,感觉都长得一样。 闷闷不乐地攀着树枝准备下去,因为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自信所以并不怕摔,而且下面还有个长椅,我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顺着最边上那根树枝向下滑…啊。 红紫交映的视野中突然冒出一抹冷调的深蓝色,我瞪大了眼睛,心想这还真是巧合。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树冠上方掠过,头顶的枝叶沙沙地响起来。我偏过头,看到几片紫红色的花瓣正从我眼前飘落下去,悠悠地打着旋,落向树下的长椅和地面,也落到了某人的肩膀上。 幸村精市抬手,把落在他肩头的那片花瓣拈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安静得宛如一幅画,让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有些后悔前来找他这个决定了。 说什么可以感同身受、现在经历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我,我又是出于怎样的立场前来安慰他的呢? 同学?我是冰帝的啊;朋友?只见过一两面说过几句话而已的关系,line都才加没多久;对手的青梅竹马?听起好欠揍啊,像是专程赶过来嘲讽三连的。 在心底弱弱地叹息一声,准备趁人不注意轻手轻脚地爬下树溜走,然而就是这一打岔,我注意到了最边缘那根枝干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而那个方向很有可能砸到正坐在长椅上发愣的幸村头上。 很细的枝干、上面缀着几簇红花,就算砸下去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我就是莫名紧张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攀过去伸手把树枝折断试试? 这么想着,我也这么做了,因为花叶实在是过于茂密,所以我一边爬一边将过多的红花全摘下来放进怀里兜着。这花我在来到会场第一天的时候就特意查过,名字叫百日红,生长在夏季,这个时间正好是它盛开的时候,并且因为光照充足所以开得格外繁茂。 我借着缝隙又悄悄打量了树下的幸村一眼,心下松了口气。 又得注意安全又得不弄出动静真是太困难了,一不小心就……呜哇! “——” 哗啦一声,我的视野直接天旋地转,但是问题不大,小时候爬过很多橘子树摔也摔出经验了。我在紧急关头借力一蹬,踏着断掉的树枝往小路的方向一个空中外旋翻滚,抱着满怀的花平稳地双脚落地,简直完美。 沾沾自喜只维持了一秒,我陡然想起来在场还有另一人的存在,连忙起身转过去,对上那双微微睁大的鸢紫色眼眸。 幸村精市看起来很震惊,已然是一副完全说不出话来的表情了。 想想也是啊,人家在这儿好好的岁月静好,突然来了个人从天而降还摇落一堆花瓣,零零落落地全撒在了他身上和长椅四周,那株树因为受力过大到现在都还在簌簌地往下掉花瓣,风一吹更是没完没了。 我尴尬地无地自容,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一笑,佯装无事发生般将怀里的花往前一递,扬起笑容: “幸村君!我听说这种花可以带来好运,祝愿你的未来可以得偿所愿,事事如意—— 所以请继续加油吧!我会一直注视到你升上高中后拿下全国三连霸的那一天!” 32、贴面礼 “……就是这样啊,呐,由梨酱,你说遇上这种情况要怎么报复回来呢?” 鹿岛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惊醒过来,发现竟然已经下课了,而且就这么睁着眼睛睡过了整个化学课! 接了个水回来的凤长太郎再度忍不住吐槽:“睁着眼睛也能睡着,早乙女桑你是鱼吗?” “不过这个技能蛮厉害的哎,好想学…啊,那你是不是没听到我刚才的问题?我再说一遍哦。” 我从抽屉里扯了张湿巾清洗了遍脸,一边搓一边听班长跟我讲她的烦恼,大概是在问我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而这个答案恰好在我的漫画里也用过了。 “比较正义的报复别人的方式、但又不能是以德报怨那种,必须得让人感受到爽感?”听起来似乎是和漫画小说剧情有关的问题啊,班长好像经常会问我这样的内容,难不成她是我同僚?又或者她是替别的谁问的? 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姐姐就读于浪漫学园,而那所高中正好有我知道的一位月刊少女漫画家,真这么巧? “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但如果是我的话,会去学习想要报复的那个人所擅长的领域哦。”我这么回答着,余光瞥见长太郎也被这个话题所吸引,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比喻一下,如果那人擅长网球,那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练习到可以轻松打败他的地步,并且在比赛完后立马放弃这项运动开始做别的毫不相干的事,永远不再接受他的对打邀请。” 鹿岛:“哎?为什么呀?” “不觉得这样很爽吗,自己是对方心中一座永远翻不过跨不了的高山,而且对方越是执着你就得表现得越冷淡,最好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君子模样,哈哈。” “哇,不愧是你,这招可真够歹毒的。” “是吧!我以前在美…咳咳!我以前在乡下可没少这么干过,其实除了网球外我棒球也打得不错哦。” “那由梨酱你会去打女棒吗?听说现在女性也可以在甲子园比赛了哎。” “算了吧,我连女网都不愿意,一切会流汗的运动我都不想参加,一想到要早出晚归训练就头大。” “真好奇你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啊。” “可能是躺在家里当米虫吧,如果有这条件的话。” 凤长太郎:“……” 和班长聊完后我回头一看,就见长太郎的脸色一阵发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 我迅速复盘了一番刚才的话,怀疑他是不是把我拿网球做比喻的内容当成真的了,那在他眼里我学网球并且打败某人…等等!他该不会以为这是我对迹部的复仇吧!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抱歉,是我想岔了。”解开误会后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刚才的脑补说给我听,“毕竟早乙女桑你哪怕是最不擅长的化学也是中上水平,运动天赋也很高,艺术这方面也非常优秀,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之类的,刚好又扯到复仇话题……咳。” 我的眼神逐渐空洞。 “你就没有想过我真的是个天才吗!” “感觉天才都不会想别人说自己是天才吧,万一你是私底下特别努力的类型呢。” 努力确实有努力过啦,甚至一度因为打不出超能力网球很不甘心,但自从我暑期去围观过一次立海大的集训后,顿感肃穆。 总感觉两个月速成能打成这样的我完全没法否认天赋一说啊……而且下来我和幸村也打过一次,虽然输了,但他还是夸了我,说如果是他的部员那他一定要把我牢牢栓在身边,我说加入男网打比赛的前提是我得想法子变成男的。 记得幸村当时的脸色一下就僵住了,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保持现状就好。 被发现真实身份的仁王雅治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说可以帮我易容成真田的模样李代桃僵,作为回报以后他逃训要我给他开后门——然后就被路过的真田弦一郎逮了个正着,黑着脸怒斥罚跑十圈,切原因为在旁边跟着附和也一同罚跑去了。 凤长太郎有些困惑:“超能力网球是什么鬼?大家都在讲科学啊。” 我没招了,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 关于学园祭的准备事项在一番分工后明晰了不少,迹部不知道是找回良心了还是怎么的这次给我派的活都不多,忍足吐槽说迹部是把放他这里的良心全摘了给我,他已经要忙不过来了。 “哪有这么夸张啊,不就是比我多做一个项目资金筹备吗。”我接过他手里的表看了眼,迅速圈出问题项又递给他,“喏,这几栏的资金匀太多了,全减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开口:“那恐怕不行,豪华咖啡屋和歌剧院都是迹部提议的项目,他才是大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个金额也太吓人了吧,谁家学园祭会花这么多钱?而且标语还是“拒绝平民化”、“定价不低于1000円的咖啡”、“高雅人士专属”…有毛病吧! 我满头黑线地读完具体介绍,又看了眼金额明细,终于发现为什么价格这么高昂了。 大少爷竟然是准备在冰帝立马再辟出两块地来平起高楼,咖啡屋是三层式的建筑,歌剧院的规模还得和大会堂保持一致,难怪比别的项目多出了好几个零。 转眼一看写着忍足名字的那栏,他竟然一分钱都不要,只需要提供一个小木棚和料理道具还有食材就行,章鱼烧价格也很便宜,100円/个,500円/6个……看得我热泪盈眶,连忙握住他的手表示这个项目我要加入! 忍足:“这恐怕不行哎,迹部他说想要你去做他咖啡屋的女仆,衣服都准备好了哦。” “什么衣服?”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是你擅自给我决定的吧,黑丝猫耳蓬蓬裙女仆装什么的一听就是你的审美。” “嗯?有这么明显吗?” “我还没看到衣服呢!所以你真买的这种?” “没有哦,是很正常的那种英式女仆装,其他在咖啡屋的女生都是这样的装扮,买了三种尺码,已经派发给对应的学生了。” 我点了点头,后知后觉自己怎么没收到,而且为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安排好了? “毕竟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只是迹部想和你一起搭档。”他耸了耸肩,带着气泡音的关西腔听得人心痒痒,“不过我很支持哦,无论是接待客人还是调制咖啡都是你擅长的,而且环境很舒适人手也充足,你想偷懒也很方——” “我要去咖啡屋,就这么定了。” “喂,意图不要太明显。” “嘿嘿,还是闺蜜你最懂我啦!所以我的衣服在哪领?” 一番追问后我才知道原来是迹部觉得难为情所以把我的那份放在了他家里,或许等会儿放学的时候我可以搭他家的顺风车去拿,不合身的话可以现场改尺寸。 但自从合宿结束后他又开始躲着我了,按理来说是变得更亲近了,但实际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是更生疏了,真是搞不懂青春期的少男在想什么。 和忍足刚讨论完流程问题,日吉若又急匆匆地冲进了学生会办公室……上次也是这样,日吉你是什么固定npc吗! “不、不好了!部长他——” “小景怎么了?” 我和忍足同时出声,对视一眼后,同步地朝门外走去。 · 校医务室内。 迹部坐在靠窗的那张诊疗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在嘴角的位置。 日吉若站在三步开外的位置,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部长!都是我的错!” 迹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下颌微微抬了一下:“啊嗯,跟你没关系,是我在想事情走神了。” 日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掰开了迹部试图遮掩的手,这才发现伤口比想象中要明显一些。靠近唇角的位置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血珠还在往外冒,把他下唇边缘染得有点发红。 看得我心疼死了啊!我那帅的超绝寰宇的人气角色原型破颜了! “啧,小伤,我自己来就……” “别说话。”我把急救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打开盖子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嘴张开一点,我看看伤口里面有没有沾到脏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没动。 “乖啊,听话,上完药有奖励哦。” “…你哄小孩吗,给我正常点。” 他不太情愿地微微张开嘴。我凑近了一点,左手虚虚地托着他的下颌固定住位置,右手夹着棉签凑到伤口旁边。 迹部景吾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被我托着下颌的手又轻轻带了回来。 “别躲,我怕一不小心把棉签伸到你口腔里。” 我从侧面清理掉渗出来的血迹,手法算得上熟练。迹部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一些,伤口周围微微肿起来了一点,红得很明显。我换了一根新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擦拭,尽量不让棉絮黏在伤口上。 他全程没有出声,但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 日吉若的道歉声又响起来:“真的非常抱歉……” “好了,我都说了没事。”迹部开口,声音因为嘴被掰着而有些含混,“桦地,还有你们几个都先回去吧。” 忍足靠在门口,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拍了一下日吉的肩膀:“走了,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吧,医务室需要安静。” 日吉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忍足一起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然后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我又换了一根棉签,把最后一点渗出来的血擦干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嘴角那一小块皮肤红肿得有点厉害,看起来还是蛮吓人的。 “网球真是个高危运动。”我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被球砸了一下而已,又不是没被砸过…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时偷偷练习的时候浑身是伤疤怎么不说?” “那哪能一样啊,我糙养惯了,你可是迹部家大少爷哎。” “我小时候在英国的时候也跟人打街头网球打伤过,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他的眼睛微微垂着,那双海蓝色的眼底像藏着什么东西在暗中翻涌。我凑近了一些,把创可贴的一角对齐伤口边缘,慢慢贴上去,指腹按压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温度比我指尖高一些。 迹部景吾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目标似乎是在我的唇上,脑子里立马幻视出了某个禁忌的画面。 鬼使神差的,我主动往前凑了凑,在他另一侧脸上轻轻落下。 “啾。” 迹部:“…………” 迹部:“????????!” 啊,好像稍微有点越矩了。 但都是在国外生活过的,这种程度应该不介意吧。 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毫无波澜,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头。不过他这反应倒是让我有些稀奇,有这么可怕吗? “哦,这个啊。”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自然而然地开口了:“你在欧洲应该经常接触到吧,labise(贴面礼),就当是刚才乖乖上药的奖励了。” 33、女仆装 迹部的一系列反应很奇妙。 刚开始还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就开始往上翘,像憋着什么似的。我正想问他怎么了,那笑意便彻底没收住,变成了一种狂笑,整个人跟个反派角色似的。 随后他弯下腰,把脸埋在我肩窝的位置,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按进他身体里。 隔着他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笑而轻轻起伏,然后他又动了一下脑袋,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甚至还上手一通乱揉,把我的头发都揉打结了! “早乙女。”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带着笑意褪去之后残留的一点沙哑,“本大爷以后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吗?” 我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原来小景你一直是不好意思喊吗?”我被他闷得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些,“我还以为坚持称呼我的姓氏是你独特的xp来着。”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将下颌往怀里之人的肩颈处蹭了蹭,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了些什么啊…打住,不准说装的全是我。” “谁要跟你说这个啊。”我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回到正事上来。“我听小侑说你要我去你的女仆咖啡屋帮忙,那等会儿放学我就去你家拿衣服?” 迹部:“小侑??” 我:“他说自己的家人偶尔会这样喊,我觉得挺可爱的就拿来用了…别打岔,我等会儿需要去你家吗,还是你让司机直接从家里带来学校给我?” 不知道他又联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惊疑不定地瞧了我半晌,眉头越蹙越紧。 “怎么了?” “那不是女仆咖啡厅,只是穿了英式制服的服务生…忍足究竟跟你瞎扯了些什么,把我的企划说得也太低俗了!” 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 总之最后我还是坐上了迹部的私家车来到了他家。 下车时他很绅士地给我开了门,搞得本想帮忙开门的管家爷爷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但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又转变成了慈祥的笑容。 总觉得这时候管家该接一句经典台词什么的。 将脑子里奇怪的联想丢掉,我伸手搭了上去,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壮观的喷泉池和两侧的玫瑰花景,以及坐落于正前方堪比一所贵族学校规模的家。 “这么高的楼…你住几层来着,吃饭都得坐电梯去餐厅层不会觉得麻烦吗?” 这么一想还是我的小窝比较舒服,还很方便。搞不懂这些老钱的想法,酢乙女家也是这样,房子太大我还担心闹鬼呢。 然而说完后我一直没等到回复,就这样东瞅瞅西瞅瞅,直到上了电梯前往第五层楼、他让家里的佣人都退散开把空间留给我们两人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跟我说话: “你是不是可以松手了?” 我懵了一秒,这才发现自己从下车起就一直牵着他不放,稍微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说啊,这多尴尬,怪不得刚才管家爷爷那个眼神,怕是把我当曾孙看了。” “究竟谁会把一对同龄男女认成父女关系啊!” 好像又把人惹炸毛了,但我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最后只能无辜地盯着他。 迹部:“啊啊,真是败给你了。” “快带我去换衣服啦,而且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等下回家做饭来不及…” “我已经吩咐好厨房准备你的那份了,还有就是,”他轻咳一声,偏过头不再看我,“你今晚可以在这里留宿,反正客房很多,一次性睡衣这些也有准备,明早直接从我家出发去学校。” “啊?就这么安排好了?” “嗯…你要是拒绝也没关系,等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对留宿倒是无所谓啦,正好晚上我有点学园祭资金筹备相关的事情想跟你单独商量一下,就是觉得…唔,你对让我住在你家里是早有预谋吗?” 因为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巧合也很多,所以我便直接这么开口问了。 迹部景吾的表情在听到那个问题之后微妙地僵了半秒。然后他别开视线,抬手松了一下领口,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刻意,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度:“什么早有预谋?家里来客人留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也是哦,我家也准备有。你下次要是想来我家住也可以,我把床让你睡,我睡沙发。” “…那还是算了。”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迹部在一扇门前停下,示意我进去。 “衣服在里面,你先试,大小不合适的话说一声,会有人来改。” “好。” 虽然有些纳闷为什么偏偏要给我改衣服,但合身点总归是好的,便也没拒绝。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开着灯,灯光是那种温暖的橘黄色,照着一整面落地的穿衣镜和靠在墙边的两个衣架。 衣架上分别挂着两套衣服。 左边那套是标准的英式女仆装,黑色长裙搭白色围裙,领口是那种精致的蕾丝拼接,袖口收束得很整齐。裙摆大约到膝盖下方,整体线条端庄得体,一看就是迹部会选中的风格。 但右边那套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或者说这套根本就是日系猫娘女仆装了吧?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迹部准备的,难道…… 我伸手摸了摸这套衣服,果然发现了端倪。衣服里层夹着一张纸条,而那上面正好是迹部阿姨的署名,也就是说她已经提前知道我会来…果然早有预谋! 思考再三,我先试了左边那套。 上身之后肩线一直下滑,腰围松了一大圈,确实不太合身。我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脱下来挂回去。 然后我取下右边那套。 裙子贴合的弧度刚好,腰身不松不紧,领口的位置卡在锁骨下方。 猫耳发箍戴上去的时候压了下头顶的发丝,铃铛项圈扣好时银质的金属贴着喉咙前方,随着呼吸轻轻贴了一下皮肤。 哇,这套比我买回家穿来当素材用的要合身多了,感觉像是迹部阿姨专门定制的,真不错! 我满意地看了眼镜子里的打扮,然后兴致勃勃地推开门走出去。 迹部靠在走廊边的墙壁上,听到动静便直起身转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动,动作很慢,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有些困惑。 “嗯?你怎么流鼻血了?” 他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动作又急又乱,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手帕,翻了两遍才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扯出来按在鼻子上。 “究竟是谁背着本大爷准备的这套衣服!”他的声音闷在手帕后面,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快换下来,这种衣服实在是太——” “怎么了?我还挺喜欢的啊,不可爱吗?” “你……” “啊,我刚刚好像摸到了张小纸片,喏。” 他接过纸条展开,目光扫过纸面,字迹流畅张扬,落款签着“迹部瑛子”的全名,旁边画了两颗交叉在一起的爱心。 迹部景吾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妈究竟在搞什么鬼……” 鼻血似乎已经止住了,他把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折了一下捏在手里,鼻尖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我动了动身子,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本就心烦意乱的迹部在听到杂音后下意识就想解决掉,然而这一晃神却导致伸出来的手指直接捏住了我的下颌。 “……” 我被迫抬起脸来与他对视,并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错愕的情绪。 34、长智齿了 “噗、咳咳咳!”迹部景吾整个人呛到失态,一边捂脸一边指着服装间,“快去给我换回来,等会儿用餐不方便!” 看来这身打扮不太符合他的审美呢,难道喜欢成熟风? 我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迹部阿姨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儿子崇拜母亲那种类型再正常不过了。 将衣服换回来后,然后便被迹部带着去餐厅吃了顿法餐,味道还挺不错的。 “所以为什么不是英国料理?” “…在英国长大不代表喜欢吃英国饭,你在日本长大也没见你喜欢吃寿司啊。” 那是因为我压根就不是日本长大的,就好比我在美国的时候因为管家是华裔,所以我到现在都喜欢吃中国料理。 不过鉴于迹部阿姨给我准备的入学身份上面写的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而且设定的地点还是北海道乡下,这话我自然不能说出来,只能转移话题。 “你以后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做好了带到学校里给你哦。” 迹部:“……”总觉得这对话有哪里不对。 试完衣服吃完饭后我开始在迹部家的庭院里漫无边际地乱逛,管家爷爷落后了我几米的位置,看表情似乎是还记得我…没错,我刚来日本时是被迹部阿姨带到她家里来过的,但那会儿迹部不在,所以完美错过了。 我的父母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那年我小学刚毕业,正准备升上初中,但因为这个意外事故引得酢乙女家族那边的长辈情绪一度崩溃,于是我姑姑便把我接回了日本。 真的就是差一点的功夫我就要走上和堂姐酢乙女爱一样的名媛路线,多亏了迹部阿姨主动问了我的想法,并据理力争,这才让我有了自主的选择权。 而作为感谢,我便让龙雅帮我在迪拜挑了只性格好的老虎崽子作为礼物送给了迹部阿姨,那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迹部家。 回到现在—— “嗷嗷嗷!” 遛弯遛到一半,饲育员着急地朝我和管家的方向大喊,而一道暖色的残影就这么朝我扑了上来! “嗷呜嗷呜嗷!” “好久不见啊胖虎,不到两年时间就长这么大啦?看来少爷把你养得不错哦。” 管家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般咳嗽了两声,我立马意识到他是在提醒我有人来了。 “由梨!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迹部在收到饲育员消息后迅速赶了过来,满眼慌乱,“有没有被吓到?刚才忘记说了,每天这个点都会——” “没有吓到哦,也没有受伤,胖虎很可爱呀。你看,他还舔我呢。” “胖虎是什么鬼名字…啧,舌头给我伸回去不准舔女孩子的大腿!今晚的饭后零食没了!” 胖虎被迹部训斥后直接萎成了一团,依依不舍回头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被饲育员带走了。 迹部看起来依旧很担心的样子,让我赶紧去客房洗漱看看背后有没有擦伤—— “浴室里有全身镜吗?” “当然有,难不成你要本大爷给你看吗?” 这话说完后他突然一愣,又尴尬地捂住了脸。 好像从贴面礼那会儿开始他整个就变得不太对劲了,刺激真有这么大吗?看来还是得保持点社交距离才行,迹部在这方面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豪放啊。 · 客房和迹部的房间隔了一条长廊。 我洗漱完毕后穿上了浴衣,在房间里翻了一阵但并没有翻到所谓的一次性睡衣,偏偏迹部还把佣人这些全调走了,这层楼就剩我们两个人。 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学园祭筹备的资料就这么前去他的卧室拜访。 “叩叩。” “进来…以及你为什么不直接敲门,搁那发出拟声词是在干什么?” 其实是在练习发出伪音的技能。仁王说要学习他的易容能力得先从基础的发声练起,化妆我已经学会了,因为本就很擅长绘画所以学得很快,现在他在教我怎么改变别人脑海中我的形象—— 说真的,他这样一本正经地教我超能力也太奇怪了吧?我试了好几次发现根本行不通,这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但他特别笃定地告诉我这和催眠同理…认真的吗,同时催眠这么多人那我可以直接加入惊天魔盗团了!这比怪盗基德的易容还不科学。 幸村的灭五感我也没能学会,主要是我的体力本来就差了这群男生一截,没法把他们的力气耗尽……虽然他也一直在跟我强调说灭五感并不是考验体力,总之说了一大堆,听到最后我人都麻了,结论就是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攻击,又是一个我无法理解所以没法学习的技能。 “哈?所以你一直和立海大这群人在交往?还找他们教你网球技能?”他揉了揉眉心,紫灰色的发尾还染着几分水迹,同样是一身浴衣打扮,“你怎么不来找我教你?本大爷的技能全都可以传授给你。”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暑假的时候我俩跟绝交差不多了嘛…并且现在我也放弃打网球了,本来就是为了做你的网球部经理才学的。” “……” “这学期开始就没有比赛了,你做经理也没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懊恼,“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当初那番话没有在贬低你的意思,相反我其实很喜欢…咳,我一直都很欣赏努力上进的人。” “我知道啊,看你对日吉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不过那段时间我确实蛮委屈的,你得好好补偿我。” “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学园祭那两个平起高楼的项目你选一个取消吧,耗资太大了,我仇富。” 迹部:“…………” 难道说得太直接了?大少爷看起来很受打击的样子。 没办法,我只能一条一条给他分析,包括且不限于铺张浪费会影响冰帝在外的名声和形象,容易被外界媒体大作文章抹黑成暴发户学校。 因为过于突出的硬件配置,冰帝本身是一所很难考上的高资格名校这件事已经快被大众淡忘了,但其实想要进入冰帝并不是有钱就可以。学校里的有钱子弟多除了是家族里安排进来接近迹部的以外,很多都是凭本事考进来的,整体上平民肯定是比富二代这些要多上好几倍的。 听到最后,迹部的神情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把原材料运过来好了,到时候让冰帝的学生们全部都过去一起砌墙,本大爷看谁还敢嘲讽。” 我:“…………” 对不起大家!这个走向我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啊,这种重活让男生干就行了,女生到时候帮忙布置一下室内感觉就差不多了。”他摸了摸下颌,“我记得你画画不错,室内设计这边……” “要我画画必须给钱。” “只是让你帮忙选一下图纸!而且为什么一扯到绘画相关你就总喜欢谈钱?” 毕竟我是个漫画家嘛,职业相关我是不可能随便的,尤其是设计创新这类的,没个百万起步的价我不可能接。 但这是秘密,我暂时不会告诉他。 大概聊完了有关资金使用的问题后,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迹部的神色有些犯困,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习惯了熬夜玩游戏赶稿所以对这方面并不敏感,但大少爷的生活作息一向是很规律的。 真是辛苦了啊,小景。 “那就先这样吧,我回房间了。”将资料收拾好,我准备起身,“你早点休息,明天…嘶!” “怎么了?”迹部的眉头再度拧紧,关切地看过来。 我捂着脸颊,一阵阵钝痛从牙根深处涌上来,那感觉说不上剧烈,但就是又酸又胀又疼,连带着半边脑袋都开始发麻,紧接着眼泪花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他卡壳了,一度似乎是想拥抱,但在半路又停了下来,像是想安慰人但又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毕竟两人现在穿的都是很容易松动的浴衣,实在是不宜过度亲密接触。 我捂着半边脸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牙疼。” 他愣了一秒:“牙疼?” “可能是长智齿了。”我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还在往外淌,不是我想哭,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疼得眼角发酸,“刚才还没感觉,突然就——嘶!” “你张嘴,我帮你看一下。” 我抬头看他,泪眼模糊的视野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妨碍我吐槽。 “你该不会要用insight这个技能给我看吧?我看比起忍足更适合做医生的是你才对,自己就是一台医疗仪器……” 迹部景吾抽了抽眼角,没好气地说:“都痛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张嘴!” 他的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动作比之前那次自然了不少,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贴着下颌骨的两侧轻轻用力,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我颤巍巍地张开嘴。 迹部景吾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直接探了进去,一边在我的口腔里乱搅一边确认疼痛的位置。他这样搞得我嘴里都快没知觉了,没忍住发出唔唔的求饶声,但这根本不管用,进入状态后的他非要把敏感点找出来才肯罢休。 碰到正确位置后我疼得倒吸一口气,没忍住直接闭上了嘴,就这样含着他的手指吞咽着刚才分泌出来的津液。 他整个人突然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抽出手! 银丝在空气中截断,手指上带着一层薄亮的水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色泽。迹部景吾低头看了一眼,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还是让家庭医生来看吧。”他的声音又哑又紧,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回正常的调子,“回去吧,等会儿让医生先给你开个止痛药再睡,剩下的全套检查明天再说。”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小景你快去洗手,好脏的哎。” “……嗯,我知道了。” “那晚安啦。” 他吸了吸气,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平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