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团宠小人鱼》 1、善心 叶栖元推开一居室内唯一的狭小窗户。 室外晨光熹微，眺望天际，隐约能瞧见一个庞大的行星球体高挂于天边一角，肉眼下，它像静止不动的月球。 可月球哪儿有这么大的呢。 叶栖元穿越到这里，第一次看见那颗星球时，差点犯巨物恐惧症。后面才得知，那就是一颗普通的邻居行星。 金色的光晕洒在青年的半张脸上。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皮肤白皙透亮，毛孔很细，五官精致立体。 光是侧脸，就足以让看见他的人为之失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叶栖元垂下眼帘，墨色的隐形眼镜十分贴合，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瞳色。 叶栖元看了眼左腕的光脑。 早就落伍的陈旧光脑是他从垃圾站里淘出来，又请房东好不容易修好的。 功能不多，内存也小，用来显示时间倒是绰绰有余。 [帝国历2206年9月25日6:48] 糟糕，上班要迟到了。 叶栖元没时间伤春悲秋，慌慌张张关好窗户，转身去拿架子上的防护服。 他的工作是一名垃圾回收工，每日清晨去垃圾山收垃圾，将有用的扔去回收炉等待其他流水线员工再加工，无用的废弃品运上小车，投入焚化炉。 垃圾山的垃圾千奇百怪。 普通的有废纸、玻璃瓶等生活垃圾，价值高的有即将报废、但修一修也能用的二手光脑，特殊点的……还有尸体。 这里是边缘星。星盗横行，治安奇差。 每天都有人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死掉。 一部分当场被埋，另一部分被丢在路边，再被清洁工运到垃圾山，投入焚化炉。 垃圾山的气味非常难闻，且有毒。 叶栖元千方百计给自己找到一套不知几手的防护服，拿回家简单清洗，自己又收集了些材料。 他没穿越前是医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对如何防护十分了解，虽不知星际时代的材料和防护跟蓝星有什么区别，但基础防护都大差不差。 拼拼凑凑改造缝补一番，总算敢在垃圾山自由呼吸。 叶栖元仔细穿戴好防护服，拿起抽屉里一支营养剂，喝了三分之一当做早餐，又珍惜地盖好盖子放进口袋。 剩下留着当午饭。 戴上头盔，拉下防护眼镜，彻底遮住那张过分昳丽的脸蛋。 叶栖元锁好门，加快脚步赶往上班地点。 三号垃圾山。 叶栖元赶在迟到前两分钟成功赶上大部队，跟着工友们排队领铲子、小推车等工作用具。 “叶栖元。”主管念道。 叶栖元连忙上前：“到！” “一天100星币，工资日结。你今天负责a3区域。” 主管递过一枚小型空间纽，“里面是工作用具，空间纽不许损坏、私藏、偷换，下班交回才能领工资。空间纽都有编号和定位的，查到会追回并罚款，交不起罚款就把你丢进焚化炉。” 这话，主管每天都要说一遍。 叶栖元点点头表示铭记于心，接过比他命还贵的空间纽，道了声谢。 跟随大部队坐垃圾山的固定航线飞行器（班车），赶去a3区域。 今天跟他一起处理a3区域的还有几个人，彼此都不认识，有的人穿了防护服，有的人只简单戴了个口罩。 大家一下飞行器就各自挑了一个方向远远散开，都是为了讨生活才来捡垃圾的，谁都没心情跟对方多说话。 垃圾回收工，边缘星人人避之不及的工作，活多钱少还有中毒的风险。 唯一的好处是：分拣垃圾的时候，若是捡到了好东西，自己能偷偷昧下来。 垃圾山没监控，这算是人性化的潜规则，不当着主管的面偷藏就没事。 叶栖元一边勤勤恳恳干活，把废弃物和可二次回收的物品分类清到两辆拖车上，一边目光如炬地扒拉垃圾堆，寻找值钱的、可用的物品。 翻了一上午，幸运地找到几个还算完好的机械元件，拿去二手店卖掉也能换个几百星币。 这颗星球已经入秋，中午的太阳不算猛烈，但防护服厚重，叶栖元还是闷出了一身汗。 他一直没敢脱，直到休息时间，才离开垃圾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拉开防护服透透气。 没摘防护眼镜。 叶栖元坐在地上，摸出兜里还剩三分之二的营养剂。 r型低级营养剂，市面上售卖的营养剂中，性价比最高的选项。 一支能维持一天的生命需求，价格低廉，仅需20星币一支，流浪汉也买得起，算是帝国为了让更多人能够生存而提供的救济餐。 极低的成本和售价换走了它的味道。 非常、无敌、令人百分之一千窒息的难喝。 生存面前，也别挑剔味道了。 叶栖元打开营养剂的盖子。 别人口中“像是无数个拳头在嘴巴里打架”的营养剂，他几秒喝空，眼皮都不掀，眉头也不皱。 短暂休息一小时，接着回去上班。 忙忙碌碌直到日落，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原本堆得跟个小山似的垃圾堆，已经被众人合力清空。 小机器人绕着a3区域打转，两只眼珠子射出两道激光，扫描面前的空地。 “a3区域验收中……” “合格！验收通过！” “请回中心区交还空间纽，领取薪酬。你们辛苦了！” 机器人的音响发出敲锣打鼓的喜庆乐声，两只机械手还高举在头顶拍了几下，仿佛在鼓掌。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叶栖元也放下心来。 大家在原地等班车，目送小机器人播着喜庆曲调往a4飞去。 “什么弱智音效，吵死了。”有人嘀嘀咕咕地埋怨道。 “就是，还鼓掌。丑不拉几的机器人，要不是它身上有监控，是受保护的，我早就拆了它。”另一个工友附和道。 叶栖元看了他们一眼，默默站远了点。 什么品味，他觉得很好听，机器人很可爱啊…… 靠近星盗老巢的边缘星果然“武德充沛”、“民风淳朴”。 一天活儿干完了，能领钱了，大家总算有心思多聊两句。 话多的，也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起来。 “机器人身上的音响能卖不少星币吧？最近的物价是不是又上涨了，简直离谱。” “也就营养剂不涨价了。” “营养剂价格是受帝国强制调控的，售卖营养剂的自动售货机归军部管辖，谁敢涨价，被查到还不死翘翘。” “军部？”一个壮汉嗤笑一声，“这里可是x87边缘星，天高皇帝远，帝国的宪法在x87就是一张废纸。” 大家没说话，看表情显然都是赞同的。 “那营养剂不会也涨价吧？”最开始提起营养剂的女人皱起眉头。 “r型营养剂狗都不喝。”壮汉脱口而出。 叶栖元：“……” 众人：“……” 女人无语：“我们都喝啊。你中午不是也在喝？” 工友们默默点头，又齐齐瞪着壮汉。 壮汉表情讪讪，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它难喝到再涨价就没人买了。而且成分几乎公开透明，没有涨价空间，涨谁也不会涨它的。” 叶栖元稍稍放心了些。 狗不喝他要喝的！ 要是真涨价，他待会儿得去买几支囤着，反正这玩意保质期比他命长，挑个阴凉角落放着就行。 他那小破屋也莫得阳光直射。 哈哈……越想越悲催。 叶栖元连忙打住念头，放空脑袋等待班车。 或许是r型营养剂打击到了，工友们渐渐失去交谈的兴趣，慢慢沉默下来，行尸走肉一般地磨蹭上飞行器，活人微死地排队交空间纽领日薪。 主管确认空间纽完好，问：“要现金还是划账？” “现金。”叶栖元说。 家里没有营养剂了，他准备去买明后两天的饭，用现金会方便些。 主管拿出一张面额一百的帝国银行钞票，特殊材质制成的，保存几千年都跟崭新的一样。 叶栖元接过，礼貌道：“谢谢您。” 主管看他两眼。 声音好听又有礼貌的年轻人，在边缘星是个珍稀物种。 虽然叶栖元全副武装，连个皮肤都不露，经验丰富的主管依旧直觉这是个小崽子，兴许刚成年不久。 叶栖元已经26岁了，但在平均年龄两三百岁的星际社会，他确实是刚成年的幼崽。 连着两个月，每天早晚都会被说一句谢谢，连其他人递钱慢了就瞪人骂人有着天壤之别。 懂礼貌的崽崽总是更能博得他人好感。 主管有点心软，趁其他人不注意，往叶栖元口袋里迅速塞了一百星币，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做的不错，这是奖金。” 叶栖元一愣。 主管故作不耐，扬声：“没看见后面排着人吗？拿完就快走，别磨磨唧唧的。” 叶栖元知道主管是好心，财不外露，多得的奖金也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否则会生出事端。 他确实缺钱…… 叶栖元的手缩在口袋里摁着那张钞票，犹豫几秒，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 主管摆摆手，叶栖元装作跟平常一样，快速离开垃圾站。 在防护服里待久了，叶栖元迫切地想要脱下它，解放皮肤。 最重要的是，他的双腿隐隐发痒，大概是又缺水了。 叶栖元绕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支r型低级营养剂，想了想，又谨慎地多买了三支。 要是真涨价了，再囤货就迟了。 一支营养剂20星币，一天的日薪就这样花出去了，叶栖元有点心疼。 不过这是必备生存物资，该花还是得花。 他用最快速度回了出租屋，刚拧开房门，身后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小叶。” 叶栖元回头，打招呼：“蒋哥。” 叫住他的人是叶栖元的房东，叫蒋枫。 人长得盘正条顺，瘦瘦高高，是个一米八的帅小伙。就是留了一头黄毛，穿得吊儿郎当的，看着不太正经。 但他说这叫生存智慧，越是看着像混的，在边缘星活的越好。 蒋枫走近了，寒暄道：“刚下班啊。” 叶栖元点点头，误以为他是来收租的。 “哥你稍等，我存够月租了，这就划给你。”叶栖元抬手调出光脑。 别人不要的破光脑，在叶栖元看来物超所值。 能通讯、能看时间，自带一个能正常收支的星网账户，偶尔信号好的时候还能上星网……而拥有它，只花了两支营养剂的钱。简直赚翻了。 “我说了把你当亲弟弟，不要房租。”蒋枫摁住他的手。 “不行。”叶栖元坚定道，“你上个月就没收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蒋枫：“那只收四百，行不行，再说我生气了。” 四百跟不收有什么区别。 叶栖元：“蒋哥……” “就这样。你救我一命，我是在报恩。”蒋枫坚持道。 叶栖元欲言又止。 他刚穿越的时候，是在巷子里，正茫然呢，忽然看见一个人捂着受伤的腹部摇摇晃晃走近，啪嗒一下倒他脚边了。 叶栖元吓了一跳，二话没说立即急救，一边摸蒋枫的衣兜，想找手机打急救电话，被苏醒过来的蒋枫制止。 随后被科普了边缘星的混乱治安，叶栖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穿越到星际社会了！ 蒋枫得知叶栖元无家可归，便给他提供了住所，又帮他找了工作。 否则，他怕是要露宿街头，连r型营养剂都喝不起。 叶栖元给蒋枫划了四百星币，手放回兜里时，又碰到主管给的额外奖金。 他心想，大家总说边缘星混乱无序，遍地恶人……可是在他看来，好人还是很多的。 2、梦境 这栋三层小楼是蒋枫的个人财产，有好几间一居室，除了普通租客还住着蒋枫和他的几个小弟，叶栖元住二楼，三楼一般不给人上去，那是蒋枫和他家人的住所。 蒋枫不怎么缺钱，象征性地收了星币，没打开光脑查账户，而是左右看了看，冲叶栖元挤了挤眼睛。 “有点事找你，咱们进去说话。” 叶栖元会意，拉开房门：“请进。我刚下班没来得及收拾，屋子乱，蒋哥多担待。” 蒋枫进了门，一居室很小，一眼就能看全。 星际时代，天然食材很贵，穷人都是喝营养剂，因此房内没有厨房。 除了单独隔出来的卫生间，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桌椅、一个小茶几，一个比人高的收纳架，一些破旧小家电，还有一些零碎杂物堆在角落。 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不仅不乱，还很有生活气息。 日子艰难，但小叶有在好好生活。 蒋枫看见卫生间门口摆着的一个蓝色圆桶，有折痕，看着像能折叠起来，只是此时是展开形态。 模样材质都很普通，就是大小过于奇怪。 蒋枫疑惑问道：“小叶，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叶栖元正在脱防护服，顺着蒋枫指的方向望去，眉心猛地一跳。 “泡脚的。”叶栖元稳住声线。 “太大了点吧？估计能浸到腰，会打湿衣服的。” “有时候拿来洗洗防护服，总不能放进洗衣机跟正常衣服一起洗，大些方便。”叶栖元说。 蒋枫了然：“那确实，防护服跟日常穿的最好分开。” 叶栖元点点头，没多解释，说多反而显得心虚。 蒋枫果然对一个折叠桶不感兴趣，就是看到了随口一问，话题很快略过，直奔主题。 “我估计快要离开x87了。” 叶栖元有点懵，问：“怎么突然要走？” “我爸身体不好，得去中心星球的医院治。x87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收拾收拾移民算了。”蒋枫没隐瞒，但也没说具体是什么病症。 涉及隐私，叶栖元本不该问，但他实在疑惑。 “蒋叔叔不是身体健壮么？” 叶栖元上回还看见蒋叔叔扛着枪、带着蒋枫，跟前来闹事的黑/帮当街火拼干架，场面一度很血腥。 几人目光交接，蒋叔叔还百忙之中抽空打了声招呼，叮嘱他躲远点。 蒋叔叔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五个蒋枫，一百个叶栖元，实在不像身体不好。 蒋枫犹豫片刻，“告诉你也没什么，他是a级精神力，这十几年在x87用精神力打太多架，患上精神力疾病了。” 精神力疾病，叶栖元用光脑在星网上看见过这个病。 星际时代，新人类集体进化，寿命延长到了两百多年，也拥有了名为精神力的特殊力量，分为s、a、b、c、d、e的不同等级。 等级越高就越强，但精神海也更加脆弱，时常有失控暴走的风险。 脾气会暴躁易怒，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自控。 失控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事物，直到力竭晕倒。 即便晕倒了，无形的精神力风暴也会持续攻击周围人，使身体崩坏，人也随之而亡。 这种精神力失控、崩坏，导致精神海损伤的病症，只能靠帝国研究所研发的精神力治疗药剂缓解，没办法根治，除非—— 除非能有人鱼出手相助。 唯有人鱼的精神力，能安抚失控的精神力。强大的人鱼治疗师，还能治疗受损的精神海。 叶栖元抿了抿唇，小心道：“我听说这种病只能找人鱼治疗师。” “是啊。” 蒋枫说，“可惜人鱼种族生育率极低，数量稀少，能有强大精神力、成为治疗师的人鱼更是少之又少。” “要是x87星球有人鱼就好了。”叶栖元试探。 蒋枫啼笑皆非：“想得还挺美。哪一位人鱼不是从出生被当成国宝保护起来了，怎么可能流落到偏远行星。” “幻想还是要有的。”叶栖元说。 蒋枫：“那也不是一件好事。x87星球遍地星盗，出门左拐就是星盗老巢，人贩子那么多，人鱼在这里不是国宝，是行走的绝世财宝，一露面就等着被卖吧。” “能卖多少钱？”叶栖元假装感兴趣。 “卖一条人鱼，往后数十八代都能暴富！”蒋枫说。 叶栖元再一次意识到x87星球的危险。 ——x87不会也不能有人鱼。 他暗暗发誓。 叶栖元在心里对蒋枫道歉，不过，即便他对蒋枫坦白，他也帮不上忙。 蒋叔叔是a级精神力，想治好，人鱼也得是a级。 叶栖元的精神力…… 先不说会不会运用，它存在感低到他都不忍心提。 人鱼等级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蒋枫没留意叶栖元的沉默，自顾自说道：“a级人鱼治疗师的预约号很难抢，我从年初开始盯着，终于被我抢到一个，就是得排队。” 叶栖元一问日期，竟然在明年开春。 现在才九月。 “…………”叶栖元很是震撼，“这也排太久了吧！” “有就不错了。”蒋枫唏嘘。 叶栖元担忧：“叔叔的身体撑得住吗？” “他还没恶化到那种地步。” 蒋枫终于摆出来意，“我是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叶栖元愣住了：“……我？” 蒋枫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离开x87，去一颗安全的宜居行星。一起走呗。” 叶栖元蹭地一下站起来，语气藏不住的激动：“我真的可以吗？” 蒋枫：“可以啊，虽说x87的航线少得可怜，每隔几个月还是有一两班的。” 叶栖元一下僵住了。 他以为蒋枫有门路，坐私人飞船，原来是买航司的飞船票。 蒋枫连忙道：“我知道你没钱买船票，也不想欠人情。哥帮你垫着，你回头找个正经工作赚了还我就是。” 去首都星的飞船票十分昂贵，但蒋枫更讲义气。 要不是叶栖元给他做急救，帮他止血，他真的会死在敌人的暗算下。 “星币还能赚，在x87待久了，小命真的会没。”蒋枫劝道。 叶栖元何尝不知道。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我有银行账户，买船票还要身份证么？” “身份证……哦，你是说帝国合法居民身份证明么。” 叶栖元点头。 “要啊。正规航司，又不是黑产走私，不记名账户过不了出票审核。” 叶栖元心死了。 他哪儿来的居民身份。 他穿越过来的，是黑户。 能用光脑转账，全靠旧光脑上属于x87的不记名银行账户——这种不记名账号在偏远行星很是流行，拿来洗钱走私很方便。 但它没有合法身份证明。 蒋枫看着叶栖元的表情，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小叶，你是……黑户？？” 叶栖元没吭声。 现在除了被官方通缉、不得不主动注销的星盗，哪还有黑户。 “小叶，你——”蒋枫欲言又止。 叶栖元立刻：“我不是星盗！” “废话，你哪里干得了星盗这一行。” 蒋枫无语。 他打量着叶栖元脱下头盔和防护镜后，那一张昳丽的面容、纤细的腰身、笔直的大长腿。 好一个大美人。 要是拍小叶的照片放到星网上，第一天爆热搜，第二天星际第一美人的头衔就安在他身上了——而且一定是毫无悬念、全民通过。 只有人鱼才有这样的美貌。 而叶栖元的容貌之盛，放在人鱼之中，都是最顶尖的，鲜有其比。 叶栖元长得太漂亮、太独特了。 成年后的人鱼是可以把鱼尾变成双腿的。 蒋枫有点怀疑叶栖元是人鱼，但他看了看青年的眼睛。 ——黑色的。 人鱼的眼珠子可以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但绝不会是黑色。 这是人鱼基因决定的。 大概是想太多了。 也是，人鱼都是国宝，而小叶刚刚还再跟他谈论人鱼能卖多少钱。 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鱼。 蒋枫陷入沉思，最后缓缓问道：“小叶，你不会是隔壁联邦派来的间谍吧？” 专搞美人计那种。 叶栖元：“……” 蒋枫又自我否认：“哪有美男间谍连口饭都快吃不起的，不对不对。” 叶栖元：“…………”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不是星盗，更不是间谍！ ** 叶栖元拜托蒋枫帮他打听怎么办合法证件，又问到了去首都星的船票价格。 起码六位数。 叶栖元：“……” 捡一辈子垃圾都买不起啊！ 叶栖元怀着沉痛的心情送走蒋枫，想喝支营养剂，刚碰到药剂瓶，手又缩了回去。 减肥，不吃了。 绝不是为了省钱。 叶栖元找好借口，再一次谨慎地锁死门窗，拿着小凳子和“泡脚桶”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狭小，只有淋浴。 叶栖元坐在花洒下，把折叠桶洗干净，注满水。 他把双腿放进桶里，皮肤接触到水的瞬间，青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意念一动，微光闪过。 桶里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银蓝色鱼尾，尾鳍边缘还有一层银纱似的光芒。 可这么漂亮的鱼尾，此时却委屈巴巴地蜷缩在一个小泡脚桶里。 桶的空间不够，鱼尾一挤，不舒服是肯定的。 没办法，在一天的工作后，必须泡水才能缓解鱼尾缺水的症状，光是淋浴不行。 青年伸手探入水中，熟练地“折”好鱼鳍，好让鱼尾能完全浸入水中。 他弯腰倾向水面，呼呼吹气，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吹口气就没有不舒服了哦。” 叶栖元干了一天的苦力活，又在渴求水的情况下把自己闷在防护服里一整天。 鱼尾碰到水之后，就连灵魂都在欢呼雀跃。 他又困又累，骤然放松，便把头靠在光洁的瓷砖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叶栖元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光点在闪烁，大小不一，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他无知无觉，感觉自己是一阵自由的风，在银河里畅游。 不知走了多久，等叶栖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最大、最亮的光点面前。 它闪动的频率太急太快了。 叶栖元有被闪到，知道自己怕是在做梦，便往前抱住了它。 梦里发生的事，应该归他管。 “慢一点。”叶栖元像个指挥官一样下指令，“你闪得太快太亮了，我眼睛疼。” 光点闪烁的频率诡异停顿一霎，变得更急促了。 怎么不听话啊？ 叶栖元纳闷，看来这是个不受控制的梦境。 一般这种时候，只要想着“醒来”，就能脱离梦境。 叶栖元正催眠自己快从梦境苏醒，半脱离的时候，忽然从光点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和焦灼情绪。 叶栖元一愣。 “你也很疼么？” 叶栖元仿佛找到同伴，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光点上，轻轻蹭了蹭：“我的鱼尾也很不舒服，不能舒展，只有一个泡脚桶……” 他想了想，对着光点吹气，“痛痛飞飞。” 光点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变慢，渐渐，不再有疼痛的情绪。 痛痛飞飞什么的，幼稚得要命。 叶栖元红了耳朵，略感羞耻。 可这里是梦境，又没有别人。再说，他都要醒了，醒了就会忘记的。 想到这儿，叶栖元又坦然了起来。 反正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3、守法 距离x87星球遥远的光年之外。 帝国第一军团驻扎地。 巨大的基地堡垒建在无垠太空之中，无数飞行器环绕巡航，最大的空地上停着成百上千艘战舰，装备精良，缄默森严。 数座建筑群簇拥着中央的高塔，那是军事核心区，是第一军团最高指挥官的常驻之所。 刘副官从电梯出来，疾走在长廊上。 操场上士兵操练的喝声和号角声远远传来，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刘副官在重力训练室的门外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门框上的红色光带，没有贸然开门，抬手摁下嵌在墙壁里的通话键。 “嘟——嘟——” 三十秒过去，通话依旧在连接中。 刘副官有几分意外，表情严肃起来。 以往只需几秒便能接通，为何今日迟迟未接？ 联想到那人身上的病症，刘副官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比如指挥官在日常训练时突然发病失控之类的。 可基地并未响起警报，指挥官常年佩戴着的精神力监测手环也并未发出报警讯息。 正当刘副官考虑要不要叫人来警戒并破门而入的时候，通讯终于接通。 “什么事。” 一道沉冷的男人嗓音，从话筒中传出，但语气似乎不太平静。 刘副官：“紧急通讯。r-x星域的第八巡航舰发现a级通缉犯的踪迹。” 厚重的金属门沿着轨道滑开，一个穿着作训迷彩服的高大男人走出重力室。 他身量极高，英俊冷肃，作训服被汗水打湿，没有一处是干的。 刘副官上前敬礼，偷偷打量霍嵘的左腕。 霍嵘的左手腕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那是他的光脑和精神力监测仪。一旦外溢的精神力超过一定数值，就会发出提示并及时报警。 重力室的大门自动合拢，环绕的光带散发绿色光芒。 在大门合拢之前，刘副官似乎看见室内一片狼藉，像飓风过境后的灾难现场。 不就是个力量训练，怎么像精神力风暴爆发过一样？ 霍嵘问：“发现了谁？” 刘副官迅速回神，回复道：“a级通缉犯，安德鲁。资料已经发给您了。” 霍嵘抬起左腕，查看光脑。 安德鲁是臭名昭著的星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早就上了通缉名单。但他太能躲藏，军部一直在追踪他的位置，始终没有消息。 如今总算有了情报。 情报显示，安德鲁正带着下属往x87星球去，似乎要把x87当做中途停靠休息点，之后再去参加一场非法拍卖会，必须派人追捕。 第一军团聚集了全帝国的精英干将，光是留守驻扎地的s级精神力者就有二三十个，完全用不着霍嵘出马。 但他看着星图上x87星球的方位，忽地想起方才翩然而来又悄然离开的柔和精神力。 几分钟前，霍嵘正在进行日常力量训练，中途忽然躁动的精神力让他不得不暂停训练，用所有的意志力压制精神力。 无形的精神粒子集结成有形的精神风暴，将重力室内的运动器械尽数摧毁。 霍嵘处于风暴中心，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千吨战舰碾压，剧痛却让他越发清醒。 霍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首都星接收治疗，只可惜收效甚微。 他也越来越不想回首都星，能拖就拖，反正回去也没用。 最近还没到固定回去治疗的日期，精神力却提前失控，可见他的精神力疾病又严重了，距离精神海彻底崩坏不远了。 手环提示的外溢精神力数值越来越高，眼看就要抵达报警线。 一个极其强大的精神意识悄然降临。 它绕过了基地内无数高级将领和监控机器的警戒，直接落在霍嵘身上。 那力量像宽广的海洋，包容万物，又深不可测。 【慢一点。你闪得太快太急了。】温缓的嗓音在霍嵘脑海中响起。 霍嵘暴走的精神力风暴只停顿了瞬息，下一秒，就以更加狂暴、迅猛的态势席卷重力室。 第一军团指挥官是震慑外邦和星际虫族的利剑。 霍嵘的精神力疾病是最高机密，一旦被外界得知，外敌必会蠢蠢欲动，以此为筏子作妖，甚至入侵帝国边境。 基地有特制的秘密禁闭室，但重力室不是。 霍嵘没料到发病如此突然，否则他会主动呆在禁闭室里，直到他能完全收敛精神风暴。 霍嵘死死压制，因剧痛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勉力抬手去摁呼叫，想通知副官。 那声音又开口了。 【你也很疼么？……我的鱼尾也不舒服，不能舒展，只有一个泡脚桶。】 【……呼。】 【痛痛飞飞。】 比霍嵘见过的所有人鱼都要强大的安抚精神力，轻柔地将他笼罩。 刹那间。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濒临失控爆发边缘的精神力风暴主动臣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平息。 从觉醒sss级精神力至今，霍嵘从未有一天不在疼痛与克制，精神海永远在翻涌咆哮。 而此时此刻，他的精神海第一次平静下来。 霍嵘恍惚失神，张口想问你是谁。 那股力量又悄然离去。 如同它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偌大的基地，只有霍嵘曾经感受到了它的降临。 而它离开的方向，似乎正是x87。 霍上将看资料的时间太长了点。 刘副官紧张起来。 难道安德鲁很难对付？还是说，其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陷阱？ 人类跟虫族是死敌，哪怕是星盗也不可能跟虫族合作。那就是隔壁联邦下的黑手咯？ 和平协议才签五年，联邦要反悔毁约吗！ 莫非又要星际大战了！ 霍嵘收起文件。 “刘副官。” “老大，我做好准备了，誓死捍卫帝国荣光！”刘副官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 霍嵘时常搞不懂他的下属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问，五分钟前，你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或者特殊发现。” 刘副官一脸茫然，想自己五分钟前在哪里。 哦，他先路过食堂，后路过操场。 他当时有什么发现呢？ 刘副官想了想，严肃答道：“食堂今天有排骨，炸得挺香。” 说完，刘副官浑身一个激灵。 上将的表情像是想把他就地枪毙。 “是您要问的。”刘副官无辜道。 霍嵘放弃追问，跟弱智没什么好说的。 “持续追踪安德鲁的行踪，让第八巡航舰在x区星际跃迁点外原地待命，我带人过去跟他们汇合。” 刘副官惊讶：“您要亲自去逮捕安德鲁？” 霍嵘：“嗯。” “只是一个安德鲁，哪里要老大出马。” 刘副官说，“司令昨天给我打了通讯，告诉我这次一定要把你绑回首都星。你去捉安德鲁的话，就不能及时回去接受治疗了。” 军部总司令是霍嵘的父亲。 而霍嵘的关注点在于：“绑？” 刘副官改口：“骗。” 打不过，只能骗一骗了。 霍嵘：“……” 没好到哪里去。 刘副官：“司令的命令。” 有问题去找你爸。 “就这么定了。” 霍嵘没理他，把作战命令通过内部通讯发送到相关人员的光脑上。 刘副官的光脑立刻收到整装出发的通知。 “行吧，那我去多准备一点强效治疗药剂。” 刘副官看得挺开，霍嵘的决定不是他能置喙的。 霍司令摊上这么一个整天飘在太空，死活不回家的儿子，现在儿子不听话，司令早该有所觉悟。 刘副官刚要走，霍嵘叫住他。 “你了解人鱼么？” 刘副官：“？” 在同龄人热烈讨论人鱼的时候，霍嵘连人鱼的头发丝都不感兴趣。 曾经有人鱼在他面前假摔，哭得梨花带雨，旁边人心都快碎了，恨不得亲手上去扶。 这货连个眼神都不给，还指责人鱼走路不看路，不会走路就回水池里去。 直男得让人害怕。 是什么让他突然提起人鱼，关心人鱼？ 一定有故事！ “老大，你终于想通要跟人鱼结契了么？是谁啊？”刘副官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霍嵘持续无视，说：“有人跟我诉苦说人鱼待遇很差，用泡脚桶泡尾巴。” 刘副官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他断然道：“全星际的人鱼都是人类的座上宾，人鱼养育手册制定得比军事手册还要严谨全面，保护人鱼都是直接写进宪法里的。” “谁敢委屈人鱼用泡脚桶泡尾巴，那是违背宪法的事！连星盗都不会让人鱼缺水！” 曾经，霍嵘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事实摆在眼前。 有人鱼上门告状了。 霍嵘：“派人查一下。” 刘副官：“您怀疑有人鱼在遭受虐待？” 霍嵘：“不一定在首都星，可能在x星域。” 刘副官：“您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信息么？” 霍嵘摇头，其实他连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不太确定。 “x区大多是偏远行星，为数不多的行政行星上可能有执政官或富商家里有人鱼。人鱼是宇宙的瑰宝，如果有虐待事件发生，那一定会轰动星际。” 刘副官熟练掌握撰写公文的技能：“需要替您向人鱼协会写匿名举报信吗？” 霍嵘：“嗯。” 那声音灵动悦耳，听着像刚成年的小人鱼。 不知道是谁忍心伤害他。 伤害人鱼是严重违法行为。 捉到后，一定要送上最高军事法庭，让犯人接受制裁。 4、走神 旧光脑最近信号不好，刚连上星网就断开，叶栖元想查一些关于居民身份证的信息都不行。 叶栖元在x87只认识房东一家，不敢贸然打听，便耐心等待蒋枫来找他。 一连等了几天，蒋枫终于再度上门。 “我问过了，x87办不了帝国居民身份证，你得去x星域的行政行星上才能办理。” “远吗？”叶栖元问。 “一般吧。最近的一个在几千光年外，好在没跨星系，走星际跃迁通道就会快很多。你没身份证，只能坐私人航班，有点贵。”蒋枫说。 叶栖元：“……” 办个身份证都要横跨无数恒星。 这就是星际时代吗。 不，应该说x87所处的方位也太偏了吧！ 叶栖元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发现自己再不吃不喝半个月，就能存够去行政行星的飞船票了。 只是单程，一来一回都不够。 倒是可以跟蒋枫借钱，可那样的话，就欠他太多了…… 叶栖元一向不喜欢欠他人人情。 他犹豫片刻，没有立刻开口借钱。 “蒋哥，办/证麻烦吗？需要什么文件么。”叶栖元谨慎地问。 蒋枫：“调查过往履历确认清白，还需要体检和摁指纹。” 叶栖元：“……还要体检？” 蒋枫误会了，解释道：“体检免费的，主要是抽血和记录精神力等级。” “抽血是为了确认种族基因，怕有虫族变体混进人类星球。联邦间谍来办身份证都可以接受，虫族不行。” 叶栖元表面不动神色，心里却在为难。 他不是虫族，但他是人鱼啊！ 一查基因，不就知道他是人鱼了吗？ 不过，既然办身份证的地方是帝国正规行政星球，就算暴露身份，应该也—— “他们最近好像有突击检查，忙得不可开交，你现在去不一定能及时办到。”蒋枫随口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叶栖元也顺口问道：“什么检查？” 蒋枫：“听说有人匿名举报x星域有人虐待人鱼。人鱼协会一听，这还得了，事关人鱼安危，宁错杀也不放过，就连夜赶过来了。” 叶栖元：“……” “要是真的有虐待，那就严重了。” 蒋枫唏嘘道：“偏远星域能养得起人鱼的行政官和富商不多，就那么几个。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这都能藏得住，说明手眼通天。人鱼协会的监察官不一定捉得了人，估计得军部出马。” “不过也说不准，可能有人捉了没上报的人鱼，私藏在家里虐待。x星域变态挺多的，非法黑市的人贩子也多。” 叶栖元：“…………” 害怕地抱紧自己。 蒋枫：“还以为人鱼在有军队驻扎的行政行星上能安全些，没想到也不安全。” 叶栖元彻底放弃立刻借钱飞去行政行星的想法。 慢慢攒钱，等人鱼协会的监察官查完再说。 天知道监察官会不会被虐待人鱼的坏人收买，万一呢？ 他傻乎乎跑过去自爆身份，岂不是完蛋。 蒋枫询问叶栖元什么时候去办/证，被叶栖元找借口搪塞，他没有起疑。 “去首都星的飞船在年底启程，还有三个月，你自己把握时间，需要帮忙就来找我。”蒋枫说。 “谢谢蒋哥。”叶栖元真诚道谢。 蒋枫帮他很多了。要不是遇到蒋枫，他穿越后两眼一抹黑，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又在垃圾回收站工作半个月，叶栖元数着存款，觉得应该找个更高薪的工作，攒点本钱。 就算将来办不了身份证明，无法跟着蒋枫一家去首都星，他也能想办法换个星球活下去。 私人飞行器无法直达首都星，但他又不是必须去首都星。 可以转机嘛。 多转几次，总能去到一颗安全的宜居行星。 就像在蓝星，买不起飞机票，但可以买火车和大巴，大不了麻烦些、花的时间更长。 唯一要考量的，就是私人飞行器的安全。 正规航司有安全保障，私人飞行器可没有。 这可以慢慢筛选。 叶栖元一边捡垃圾一边琢磨，想清楚之后，觉得前途又光明了，生活又有希望了。 下班后，叶栖元照旧去自动售货机买了几支营养剂，左右看了看没人，便鬼鬼祟祟地绕去另一家美容用品店。 店员是几个装载着武器的机器人。 叶栖元进门的时候，几个小机器人正用激光粒子枪把想要抢劫的星盗一枪爆头。 脑浆混着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叶栖元哆哆嗦嗦地挪开目光。 晚上会做噩梦的啊！！ 发现顾客进门，其中一个机器人立刻转动轮子滑过来。其他机器人则开始分工合作，拖走尸体，拖地擦墙…… “您好！”机器人热情道：“欢迎光临，尊敬的客人，您想买点什么呢？” 叶栖元努力忽视血腥的现场，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他还是有点害怕和反胃。 “我要几盒美瞳。”叶栖元说。 “好的！”机器人把叶栖元带到一个货架面前，“这些都是最新款的热门瞳色，比如这款橙红色，模仿的就是当下最火的人鱼歌星的瞳色哦！” 叶栖元熟练地扒开挡在前面的美瞳盒子，拿了最里面、最角落，压根没人买的黑色款。 美瞳是月抛。 以防万一，多买几盒。 叶栖元拿了四个。 机器人并不会管客人买了什么，也不问理由，只负责收钱。 “这是清仓货物，现在购买有超高折扣。请举起光脑的付款码让我扫描……支付成功！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叶栖元把美瞳塞进口袋里，做贼一样，快速离开。 回了家，叶栖元在泡脚桶里泡尾巴，一边摘下眼睛的旧美瞳。 他拿着小镜子，打量自己的眼睛。 澄澈透亮的蓝色，像阳光下微光粼粼的玻璃海。 任何人看见了这双眼睛，第一反应都会想到人鱼。 没有美瞳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独属于人鱼的极致美丽……甚至连星网上最火的人鱼明星，都没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亏我以前还以为自己是混血儿。”叶栖元放下镜子，嘀咕道。 叶栖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时常因眼睛颜色太过独特而饱受非议，闲言碎语不断，对着他眼睛指指点点的人一大堆。 有不懂事的小孩指着叶栖元大叫怪物，集体排斥他。 虽然被孤儿院的阿姨及时制止，说这是对混血儿童的歧视，但“怪物”两个字还是给叶栖元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叶栖元活了二十六年，除了发现自己喜欢泡澡和爱喝水之外，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一朝穿越到星际，刚安顿下来，晚上洗澡的时候，双腿突然变成鱼尾巴。 叶栖元差点吓死，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怪物，好不容易把双腿变回来，不敢让人知道，死死瞒着。 直到他有了光脑，在星网上狂补常识时，才发现还有人鱼这个种族。 可人鱼再珍贵又有什么用，他的穿越掉落点不是人鱼至上的首都星，而是混乱无序的边缘星。 再说了，人鱼的珍贵程度也得看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等级那么低，别人用精神力酷酷干架，他只有在尾巴泡水的时候才堪堪能感受到一丁点。 叶栖元略感沮丧，把旧美瞳收到垃圾袋里，明天带去垃圾山扔掉。 他泡了会儿鱼尾，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困意。 怎么总是在泡尾巴的时候想睡觉？ 叶栖元打了个呵欠，鱼尾浸在水里的感觉太舒服了，一时舍不得起来。想眯一会儿，又担心在卫生间睡觉会着凉。 他可没钱看病。 叶栖元拿光脑调了个二十分钟后的闹铃，头倚靠在瓷砖上，几乎刚闭眼，就睡着了。 他梦见一地血腥，还有没头的星盗在拿枪追杀他。 “是人鱼！抓住他，我就暴富啦！”无头星盗尖声笑道。 叶栖元抱头鼠窜。 现实中，叶栖元蜷缩成一团，在闹钟响之前就惊醒了。 他拍了拍扑通乱跳的心脏，惊魂未定。 差点被捉到！ 还好只是梦。 …… 第八巡航舰的战舰上，作战会议室。 霍嵘正在开作战会议。 忽然，他眉心一跳。 那道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精神力再度跟另一个人……或者说人鱼的精神力，跨过不知多少光年，一并链接在一起。 是十几天前，曾经安抚他暴走的精神风暴，又很快离开的小人鱼。 霍嵘的脑海里听见了清浅的呼吸声。 很细微，不仔细听就会被错过。 下属正要发言，霍嵘抬手制止。 “暂停一下。” 一圈高级将领齐刷刷望过来，等待长官的指示。 没人说话，会议室落针可闻。 那道呼吸声越发清晰。 人鱼好像在睡觉。 霍嵘沉吟几秒，看向刘副官：“检查战舰上所有精神力监测仪器。” 刘副官不明所以但照做，片刻后，敬礼报告：“全部在正常运行。” 霍嵘问：“有没有异常讯号？” 精神力能用来做很多事情，有时候也是斥候的“千里眼”。 霍嵘是sss级精神力者，五感超乎常人的敏锐，整个战舰都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任何异常波动都逃不过霍嵘的眼睛，一捉一个准，从未失手。 一群人顿时无比紧张，紧绷着准备应战。 刘副官仔细查看，摇头：“报告上将，没有。您察觉到外来精神力的窥视？” 这算是窥视么？ 霍嵘怀疑刚成年的小人鱼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例行一问。” 霍嵘顿了顿，人多口杂，没有说出实情。 开会自然要开口说话。 但这个链接好像是单向的。 霍嵘能听见人鱼的声音，人鱼却听不到他说话。 他在小人鱼的呼吸声中，开完了针对追捕a级通缉犯安德鲁的作战会议。 会议结束，下属们陆陆续续离开，刘副官留了下来。 他注意到霍嵘在会议期间几度走神，眉头紧锁，像是遇到天大的难题困境，被强制分散了注意力。 霍上将的精神力和肉/体强悍程度几乎是人类巅峰，放眼全星际都无人能及。 霍嵘率领的第一军团永远在最危险的前线，为帝国挡住来势汹汹的外敌。 五年前人族联军和虫族的最终决战，霍嵘指挥军队将虫族母皇逼至绝境，虫母找准了霍嵘驾驶的战舰，临死反扑。 铺天盖地的虫族士兵将霍嵘包围。 生死一线，霍嵘也不见慌乱，冷静理智到可怕。他用精神力诱导虫母，操纵战舰，硬生生在虫族死侍的捍卫下炸死了虫母。 尽管代价是，霍嵘本就糟糕的精神海变得更加残破。 大战结束，霍嵘立刻就把自己关进了特制禁闭室，飘在浩瀚的太空中，不回首都星。 万一精神力失控后无人能压制他，连禁闭室都关不住，霍嵘就把自己流放到太空深处，自生自灭，也免得伤害他人。 刘副官知道霍嵘的自控力有多强大，更是从未见过他在重要会议上走神。 一个安德鲁不足以让上将表情凝重，一定是精神力疾病又要失控了。 “老大，您还好吗？”刘副官神情担忧。 他觉得霍嵘是被精神风暴折磨的。 刘副官从空间纽拿出一堆针管。 “强效治疗药剂，抑制剂，止痛剂……总之，都在这儿了。” “您自己扎吧。”刘副官悲痛道。 霍嵘：“……？” 他只是在会议间隙听了会儿小人鱼的呼吸，发现小人鱼在做噩梦，因此有些担忧。 没有命不久矣。 5、治疗 叶栖元带着护目镜，在楼梯蹲了半天，终于等到蒋枫血拼完，带着两个小弟回家。 在蓝星上的血拼是购物节狂欢。 在x87星球上的血拼，那是真·拼命。扛着高科技热武器，用不科学的精神力对轰那种。 蒋枫是a级精神力者，身后的两个小弟都是b级。刚打完架，衣服凌乱，除了蒋枫，其他两人身上都有伤。 他们一路骂骂咧咧地上楼梯。 “三号垃圾山是我们的地盘，那群杂碎也敢来捣乱？气死我了！” 半张脸都是血的青年染着一头红毛，眼睛戴着最新款仿人鱼歌星的橙红色美瞳。 叶栖元看见他的光脑环带还印着人鱼歌星的q版头像。 是个追星小哥。 红毛旁边的人开口附和：“领头的叫杰克，只是个b级。老大，咱们抽空去堵他，给他一个教训！” 这人顶着一头青草绿的发色，叶栖元在美容店看过这款染色膏，发色似乎来源于另一位人鱼明星的鱼尾颜色。 光脑手环是另一个q版图案。 看来也在追星。 蒋枫染了黄毛，又是老大，被红毛绿毛簇拥在最中间。 这三人走在一排，就是一个红绿灯。 “老大——”绿毛试图撺掇蒋枫。 “闭嘴吧你俩，净给我惹事。‘只是b级’？你特么也是b级！现在结仇，老子年底移民搬走了，你俩留下被杰克带人套麻袋吗？！”蒋枫怒骂道。 两个小弟顿时不吭声了。 蒋枫正要接着教训，抬眼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叶栖元，语气顿时缓和不少。 “小叶，怎么站在那儿，找我吗？” 叶栖元犹豫几秒，点点头。 “那你等会。”蒋枫回头瞪小弟，“我先给这两个不省心的处理伤口。” 两人之中，红毛受伤最重，被打破了头，绿毛的手和脚有淤青擦伤。 他们并不知道是要跟着上药，闻言瞬间止步，满脸惊悚。 “老大，你每回上药的力道都像是要宰了我们。” “不劳您了，我自己去诊所吧……” 小叶还在看呢！ 蒋枫自觉在弟弟面前丢了脸，恼羞成怒：“你们——” “蒋哥，我来吧。”叶栖元道。 蒋枫记起叶栖元是会急救的，而且手法专业老道。 他瞥了眼小弟，红毛绿毛也是住在小楼里的，如果小叶选择留在x87，将来必不可少会打交道。 不如趁他还在的时候，提前帮他们牵个线。 “行啊，那交给你了。”蒋枫示意叶栖元一起上三楼。 红毛绿毛跟叶栖元没什么交情，不太信任叶栖元的技术。 “你可以吗？”红毛怀疑道。 “会有一点点疼。”叶栖元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红毛怀着必死的决心坐在叶栖元面前。 叶栖元打开医药箱，拿出纱布碘酒等用具，开始给红毛处理伤口。 他非常认真，全神贯注。 专业、快速，手法轻柔。 大男人皮粗肉糙，红毛习惯了被暴力上药，直到结束也没感受到“一点点疼”是疼在哪里。 柔得像一阵风！ 不知是错觉还是小叶的技术太好，红毛总觉得伤口比平时更快地止住了血，疼痛感近乎于无。 红毛无比感动：“小叶，我感觉伤口已经不痛了，甚至能再干上一架。” 蒋枫无语：“你当小叶有魔法，还是把他当做高级治疗仪？” “这么厉害？我试试！”绿毛迫不及待往前挤。 “我草——”蒋枫猝不及防被一屁股撞开，差点摔坐在地上。 绿毛讪讪道：“老大别生气，我急着处理伤口嘛。” 蒋枫给了他脑袋一拳。 叶栖元忍笑。 他觉得他们的互动挺有意思的，很温馨啊。 “麻烦小叶医生了。”绿毛诚恳道。 “好哦，这位患者，快请坐。”叶栖元一边开玩笑，一边快速上药。 绿毛体验完，当场泪目：“再也不用被老大虐待了！” 蒋枫冷笑：“不想被我上药，攒钱去买医疗舱啊。” 红毛：“不行，我要留着买专辑。” 绿毛：“是的是的，我们蹭蹭老大你的医疗箱就好了。” 叶栖元：“……” 连个医疗箱都要蹭吗，那很爱追星了。 蒋枫：“……” 更加丢脸了。 在他暴起揍人之前，俩小弟慌张跳起，一个说去问候蒋叔叔一个说去倒茶，眨眼消失在客厅。 蒋枫轻咳一声：“两个月光族，天天在星网上拿我给的钱追人鱼明星，家里都快被专辑挤得落不下脚了。别理他们。” 叶栖元乖巧点头。 其实刚刚就有一只人鱼站在他们面前来着。 还帮他们处理了伤口。 蒋枫问：“找我什么事？” 叶栖元连忙收敛思绪，说出自己的请求。 蒋枫：“你想找一个更高薪的工作？” 叶栖元点点头：“垃圾站的工资只够生活，但我想存点钱以防万一，想问问蒋哥有没有其他工作介绍。没有也没关系的，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小叶，跟哥说这话，太见外了吧。”蒋枫不满，撸了一把叶栖元的脑袋，把一个美男搓成小爆炸头。 叶栖元顶着一头乱毛，竟然没躲也没挣扎反抗。 脾气未免也太好了。 蒋枫略心虚，转移话题：“我帮你找找兼职。” 叶栖元没来得及说谢，绿毛小哥的声音远远传来。 “兼职？”绿毛端着几杯茶过来，“老大，我前天路过巴尼先生的诊所，他的医生正缺助手，医生助手工资都挺高的。” 叶栖元心念一动：“诊所？” 他看向蒋枫，目光询问。 蒋枫犹豫：“巴尼缺人？可……小叶不合适啊。” 绿毛：“哪里不合适了，他专业得很，面试绝对没问题。” 叶栖元：“我是医学专业出身的，虽然没有行医执照——” “嗐，地下黑诊所，要什么执照。”绿毛大大咧咧地说。 地下诊所。 那风险有点高。 叶栖元瞬间明悟。 难怪蒋枫明知他能胜任助手岗位，却仍犹豫不决。 叶栖元不管去哪儿都戴着护目镜，连在蒋枫的家里都没有取下来。红毛和绿毛都没有看见他的脸，否则绿毛不会推荐叶栖元去黑诊所。 去地下诊所的人，一半都是星盗。 叶栖元长得太漂亮了，但他却没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高收益向来跟高风险挂钩。 蒋枫道：“巴尼是我爸的朋友，不如我们问问他。” “好。”叶栖元乖乖坐等。 绿毛屁颠屁颠去叫人。 蒋善龙正在被红毛捏肩孝敬，被叫来客厅，问清事情原委后，答道： “巴尼的诊所挺安全的。他在七区，接近市中心的政府厅，虽然天高皇帝远，x87一堆土皇帝……到底还是要给帝国军部一个面子，不会在政府厅附近大打出手。” “巴尼本身就是a级精神力者，他还有个结拜大哥是七区的地头蛇。没人惹他。” 蒋善龙能理解叶栖元的顾虑。 “如果你去诊所上班，我让巴尼关照你。” “谢谢叔叔。”叶栖元道谢，问：“工资大概会是多少……？” 蒋善龙说了个数。 明知危险，叶栖元还是一秒心动。 一个月是之前的好几倍啊！ “回去考虑下，的确是个好机会，决定去就联系我，我带你去见巴尼。” 蒋善龙拍了拍叶栖元的肩。 “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叶栖元认认真真地鞠躬。 “别客气。”蒋善龙笑道。 他很喜欢叶栖元。 礼貌、懂事、聪明漂亮的小孩，谁不喜欢。在他眼里，叶栖元除了脾气太好，几乎没有缺点。 “趁我和你蒋哥还在x87，大不了干两个月就辞职。”蒋善龙笑着说。 翌日。 叶栖元认真思考一整夜，决定富贵险中求，铤而走险，接受这份兼职，去地下黑诊所当医生助手。 捡垃圾并不是个好工作。 钱少，又累。垃圾处理的气体是有毒的，戴防护服也不一定能免疫，何况叶栖元的是二手防护服。 中毒了，轻则腹泻呕吐，重则危及生命。 就像蒋叔叔说的，他只干两个月。 叶栖元上了三楼，敲开蒋家的门。 蒋善龙带他去了七区。 叶栖元见到了巴尼——一个身材矮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在七区有很多商铺，和善热情，总是笑容满面，说话进退有度，像个绅士。 蒋善龙把叶栖元介绍给巴尼，说了来意。 几乎是蒋善龙话音落下的瞬间，巴尼便不假思索地一口应下。 没有要叶栖元展示一下医学方面的技能，一句相关话题都没问。 看在蒋善龙的面子上，他甚至给叶栖元开了一个比寻常助手更高的薪水。 叶栖元的眉心跳了跳。 ……巴尼并不像外表那样和善。 他非常草率地把一个没有行医执照、不清楚能不能胜任助手一职的人，直接放在重要岗位上。 巴尼虽然开着诊所，但不在乎病人的死活。 他的背景和x87的特殊环境，让他不怕出现医疗事故。 叶栖元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他跟着蒋善龙、巴尼一起去诊所参观。 诊所在市中心附近的地下一层，面积适中且干净整洁。 门口设有保安，最低都是b级精神力者，保安队长则是a级的。 一如蒋善龙所说，来看诊的星盗没有一个态度嚣张，连大声喧哗的人都很少，秩序井然。 叶栖元仿佛回到了蓝星上，感觉自己是进了社区医院工作。 区别只在于，社区医院看头疼脑热，巴尼先生的诊所除了头疼脑热，更多是看刀伤枪伤精神海损伤…… “怎么样？小叶，明天能来上班吗？”巴尼笑眯眯地说。 叶栖元礼貌道：“当然可以，巴尼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能戴着护目镜上班吗？”叶栖元说，“它不影响视野，我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巴尼阅历丰富，直接挑破：“是怕惹来麻烦吧？看来你长相极佳……的确，哪怕戴着护目镜，只露出一个下巴，但你的骨相很好，一眼便知是个美人。” “巴尼，”蒋善龙沉声道，“小叶救了蒋枫一命，是我们家的恩人。” 巴尼有些意外，看叶栖元的眼神愈发缓和：“原来他救了小枫么？放心吧，阿龙，多少年的兄弟了，我会照顾好小叶的。” “巴尼，回头请你喝酒。”蒋善龙说。 “那我得多喝点！等你离开x87，我们兄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巴尼大笑道。 叶栖元安静地听长辈寒暄，有点走神。等到一行人在街头分开，蒋善龙却没有带他回去，而是四处闲逛。 “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叶栖元问。 “带你踩点认认路，把大路、近路、死路都走一遍。巴尼的保证仅限诊所，出了那个门，谁说的清。” 蒋善龙说，“要是有个万一，你不必打赢，只要比别人跑得更快就行了。” 叶栖元常年在安全的蓝星，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叶栖元抿了抿唇，眼眶微微酸胀。 在蓝星的时候，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叶栖元总是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 他想起了蒋善龙的精神力疾病。 叶栖元很想报答蒋叔叔。 可他只是一个精神力弱小的低阶人鱼……不知道怎么运用精神力，甚至感受不到精神力。 又谈何治疗？ 叶栖元低下头去，内心有点失落。 要是他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6、长发 第一天去诊所上班，叶栖元难免感到紧张。 巴尼提前跟诊所的医生、保安都交代过，昨天叶栖元跟着蒋善龙、巴尼来参观诊所时，其他职工也都看见了。 因此，叶栖元入职的过程十分顺利，没人敢为难他，也没人对占据了青年大半张脸的护目镜有意见。 陈医生是诊所唯二的坐班医生，叶栖元被指派给他当助手。 离开门营业还有一段时间，陈医生担心叶栖元是个门外汉关系户，提前考察叶栖元的专业知识。 两人一问一答，十分流畅。 陈医生指着需要的器械让叶栖元说出名字和使用注意事项，叶栖元也能流畅回答。 这种社区黑诊所，不会涉及基因遗传病等高难度的复杂疾病。 至于一些传统医学常识，头疼脑热、伤口急救、打针备药……叶栖元没有半个字答错。 可要是问他关于精神力疾病如何用药缓解、如何应对紧急失控的精神力以及如何使用高科技治疗仪、医疗舱…… 叶栖元只能答对十分之三。 这还都是他在星网上熬夜学来的基础知识。 叶栖元十分惭愧。 陈医生却很满意。 “你是助手，又不是医生，不用开药和主刀，知道怎么打下手就足够了。” 关系户的要求不必太高，听话不捣乱、手脚麻利、基础知识牢固，能有其中一点就谢天谢地了。 叶栖元三项全满足，陈医生简直不要太感动。 虽说治死人了也不要紧，巴尼先生会全部压下。 但会扣绩效奖金。 能少出医疗事故，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唯一让陈医生疑惑的是，叶栖元怎么不会用治疗仪和医疗舱？明明都是很常见的牌子啊。 除非是家境不好用不起治疗仪。 陈医生试探道：“昨天看你跟老板一起过来，我以为你是老板的儿子呢。你没用过治疗仪吗？” 叶栖元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 他毕业工作好几年了，在蓝星上的科研所工作时，必不可少要跟同事打交道。 这种套话，他一秒识破。 “我不是巴尼叔叔的儿子。” 叶栖元一脸初涉职场的天真，巧妙道：“治疗仪确实没亲手用过。” 因为是穿越过来的，而且没钱买治疗仪。 陈医生了然。 大概是老板的侄子或亲戚朋友的儿子，总之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要么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受过伤，要么事事有人鞍前马后。 少爷哪里用自己拿着仪器治疗，肯定有人代劳啦！ 不会用也很正常。 陈医生收起随意使唤新人的心思，不敢连芝麻大点的事都丢给叶栖元，只把他当做惹不起的同事。 “没关系，治疗仪和医疗舱的操作都很简单易懂，我教你，你肯定很快就学会的。”陈医生和蔼道。 “好的，有劳陈医生了。” 叶栖元悄悄松了口气。 他只想老老实实上班，做好分内事，不想被诊所里的“老人”使唤欺负。 又没说谎！ 只是没把话说全罢了！ 理不直气也壮。 诊所开门营业，叶栖元正式开始忙碌的助手工作。 说是助手，其实跟护士差不多。 x87武德充沛，隔三差五就有人热血干架。 打赢打输都要来治疗，叶栖元干得最多的活儿，就是替患者的伤口止血、缝合、上药。 传统缝合最经济实惠，选择的人最多。 治疗仪价格中等，好得快痛感轻，选择的人也不少。 唯有医疗舱，使用一次就要重新充能，价格极其昂贵，选择的人寥寥无几，叶栖元就职到现在，只有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在昏迷状态下用过。 医疗舱效果极好，剩一口气的人放进去，医疗舱自动填充医疗液，等治疗时间结束，那人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了。 当他得知自己用了医疗舱，欠下巴尼的巨额账单后，整个人如遭雷劈过，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接着眼神格外坚毅，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视死如归。 叶栖元偷偷看了眼那名星盗的账单——一后面跟着好多个零。 叶栖元：“……” 难怪他一副“还不如去死”的表情。 星盗走了。 陈医生跟保安队长说：“联系巴尼先生，他肯定要跑路。” 保安：“放心，我让人跟着了。” 叶栖元：“…………” 整间诊所只有一个医疗舱，十分宝贝地放在最里头的治疗室内。 叶栖元还有一项工作是给医疗舱擦灰——哪怕星盗宁死也压根不用。 工作了几天后，蒋善龙和蒋枫特意来接叶栖元下班。 三人一起坐飞行器回去。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蒋善龙问。 “有没有人在诊所给你找麻烦？”蒋枫满脸关心。 叶栖元挨个回答： “都挺好的，工作不忙，我能适应，比在垃圾山捡垃圾轻松多了。” “有过几个星盗想调戏我，刚开口就被保安丢出去了。其他同事也会主动帮我，大家都挺好的。” 飞行器座椅宽大，衬托得叶栖元小小一只。青年双手扶着膝盖坐得笔直，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摘下了护目镜，脸颊上有一条护目镜压出来的轻微红痕，像洁白美玉上的一道痕迹，有种美人被欺负的破碎感。 配合上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单纯的表情，本该刺眼醒目的红痕，反倒多了一分……令人想要欺负的冲动。 蒋枫十分庆幸叶栖元足够警惕，去哪儿都遮着脸。 他忍不住开口：“小叶，你的护目镜是不是调得太紧了，压得脸疼不疼？” 叶栖元疑惑地“嗯？”了一声，接过蒋枫递来的镜子看了看，眉头微蹙。 蒋枫：“……” 什么清冷破碎美人对镜自照。 “不疼也不痒，可能是戴太长时间了，回家后不戴，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叶栖元已放下小镜子，摸了摸护目镜的边缘。 护目镜本就质量不高，又被高频使用，边缘的胶圈磨损严重，所以才会磨皮肤。 “我给你重新买一个。”蒋枫说。 “不用，蒋哥，我回头上班的时候顺路去买。”叶栖元笑道。 蒋枫了解叶栖元的性格。 过分独立，从不依赖他人，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来”。 很有主张，不喜欢欠人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很少向他人开口求助。 叶栖元坐在小楼也有好几个月了，没见他跟谁交过朋友，总是沉默寡言地独来独往。 红毛和绿毛是叶栖元的邻居，结果这三人愣是直到蒋枫牵线才互相认识。 蒋枫听他们私下讨论过叶栖元，说叶栖元是个高冷冰山。 虽然礼貌有涵养，但是很冷漠，客客气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蒋枫有时候觉得他们说得对，有时候又觉得叶栖元挺冤的。 他没听叶栖元提起过父母和过去的生活，可见叶栖元身如浮萍、无依无靠，很可能从小就是个孤儿，或者父母压根不负责任，有父母跟没父母一个样。 刚成年就独自出来讨生活，流落到遍地星盗的x87行星。 这谁能放松得下来。 小叶分明只是个十分在意自身安全的崽崽。 蒋枫一时弟控之心大起，无比怜爱地摸摸叶栖元的脑袋。 叶栖元茫然地抬眼：“？” “崽啊。你有困难一定要说，别憋着。”蒋枫慈爱道。 “……”叶栖元猝不及防被喊“崽”，呆愣了好几秒，才迟疑道：“我成年了……蒋哥知道的吧？” “我知道，二十六嘛。帝国法律规定二十五岁成年，你还小呢。”蒋枫说。 帝国生育率不高，人均寿命两百起，长寿的人甚至能活到三百多岁。 五十岁仍是青年人的范畴，二十六岁的叶栖元，在他们眼里确实是需要保护的幼崽——刚成年那种。 蒋枫慈爱地撸叶栖元的头发，人在飞行器上，叶栖元系了安全带跑不掉，满脸无助地求助蒋叔叔。 蒋善龙开启飞行器自动驾驶，回头给了儿子一巴掌：“不准欺负小叶！” “我没有！”为表关爱，蒋枫主动道：“小叶，你头发好像长长了点，是不是该剪了？” 叶栖元摸摸发尾，都能扎个小揪揪了。 叶栖元很舍不得头发。 他从小到大都是短发，但他其实喜欢长发。 只是碍于环境等复杂原因，害怕自己本就是“怪胎”，留长发后在人群中更加显眼突出，所以不得不迎合大众。 或许其他星球有留长发的男性，但在x87不多。 原因太简单了。 长发不方便打架…… 容易被揪住小辫子，事后沾了血，清洗也麻烦。 叶栖元不会让自己成为“显眼包”，哪怕他再不舍得。 “是该剪了。”叶栖元小声道。 “我帮你剪头发啊！红毛那两小子的头发都是我帮他们剪和染的！”蒋枫热情似火。 “……”叶栖元回忆红毛的发型，点点头：“那就拜托蒋哥了。” 回到小楼。 叶栖元的出租屋空间太小，在三楼剪的头发。 蒋枫手艺确实不错，给叶栖元剪了一个利落的短发，只修了一点点，没有短成平头，发型挺适合他的。 叶栖元左右照照镜子，内心的不舍和遗憾稍稍褪去。 “谢谢蒋哥。” 剪发不方便带护目镜，碎发掉进眼睛里，有点痒。 蒋枫要帮他洗掉，叶栖元怕美瞳被发现，连忙找借口拒绝，硬是顶着发红的眼眶冲回家，自己躲进浴室清洗。 红毛上三楼的时候，恰好看见蒋枫在收拾客厅。 “老大，你给谁剪头发呢？” “刚给小叶剪完。”蒋枫照顾红毛绿毛已成习惯，顺口问道，“我看你的头发也长了，剪吗？” “不了不了。”红毛十动然拒，“我要留长发。” “？为什么？”蒋枫纳闷。 “明希是红色长发啊，我要跟偶像保持一致。”红毛说。 明希就是红毛喜欢的火遍星际的人鱼歌星。 蒋枫顿时无语，觉得红毛脑子有病。 “人鱼对头发十分珍惜，喜欢留长发。但你又不是人鱼！” 蒋枫无情地把红毛摁在椅子上：“不准留，我要给你剪短，免得将来打架被人抓着马尾往墙上砸。” 红毛哀嚎：“不要啊！！！” 惨叫传到二楼。 狭小的卫生间里，叶栖元正在把鱼尾巴往泡脚桶里塞，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失手挤到鱼鳍，痛得直飚泪花。 “呜……” 叶栖元连忙把银蓝色的鱼尾巴从桶里拔出来，揉了揉酸痛的鱼鳞和过分弯折的银色鱼鳍，弯腰吹吹：“呼呼呼——不痛不痛哦。” 叶栖元还是第一次弄疼鱼尾。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精神力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通过精神链接，朝着上次连通的“接口”涌去。 …… 第八巡航舰。 指挥室。 “安德鲁还挺会藏，想提前截杀他，没想到被他溜了。上将，要不要顺藤摸瓜？”刘副官请示。 “不能打草惊蛇。” 霍嵘看着面前的全息星图，神情沉吟。 “安德鲁的飞船是次级战舰，动力不足，前后都没有合适的星球，他一定会按原计划在x87停留补给。” 刘副官：“那我们也按原计划，去x87蹲他？” “嗯。开启信号屏蔽，走这条航线避开——”霍嵘的声音忽然顿住，手下一个用力。 刘副官疑惑抬头。 “砰——” 他眼睁睁着看着霍上将捏爆了面前的全息显示器。 一群军官士兵齐刷刷挪来目光，神情紧张忐忑。 上将是生气了吗？ 安德鲁这回铁定完蛋，骨灰都给他扬了！ “上将？”刘副官条件反射又想掏抑制剂。 “……”霍嵘沉默片刻，脸色沉下来，“人鱼协会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查？” 话题突然拐弯。 刘副官摸不着头脑，但很专业：“当天就去了，截至目前，还是没查到。他们准备回首都星了。” “再发举报信，不要匿名。” 霍嵘怀疑人鱼协会的人根本没有尽心，“以我的名义，给人鱼协会的会长发函，命令他们彻查。” “有人在虐待人鱼。”霍嵘语气森冷。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7、幼教 虐待人鱼？ 众人面面相觑。 指挥室所有人都等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霍嵘。 人鱼是宇宙的瑰宝，他们身上好像有特殊的吸引力，生来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人类的喜爱。 两千多年前，人鱼分为不同族群，群居在不同星球的海洋里。 人鱼天真单纯，只要上岸暴露鱼尾，就会被人类像抓流浪猫一样哄回家，成为家养宠物。 有人类把人鱼当做家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友善对待人鱼。有好人，自然也会出现刻意虐待、伤害的人，还把人鱼当做人体实验的研究对象。 人鱼是智慧生物，成年后能进化出双腿，自然不愿意成为宠物，更不容许自己的族人被虐待、因人体实验而死。 因此，他们跟人类有过一段交恶的时期。 不断有人为了人鱼奔走，要求修改宪法，让人鱼成为帝国合法居民，而不是“宠物”。 人鱼表示自己拥有安抚治疗的能力，可以协助治疗精神力疾病，但要求帝国立法保护人鱼合法权益。 星际时代，人类进化成新人类之后，越强大的精神力，就越需要人鱼安抚。 精神力等级高的人，身体素质、智力等都比一般人类更强。他们往往身居高位，掌握大半个社会的话语权。 人类高层当即拍板，决定修改宪法，保护人鱼。 人鱼开始与人类进一步接触。 陆陆续续有人鱼与人类相爱，结契，生下带有两族血液的孩子。 几千年过去了，人鱼和人类早就成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人鱼可以是家人、爱人、朋友、同学……但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宠物。 帝国人的生育率本就低，人鱼更是低到离谱。 全星际人鱼总数加起来，也没有一颗最低级居民行星的总人数多。 珍爱与保护人鱼的意识，刻进一代又一代人类的dna里，没有人忍心伤害人鱼。 保护人鱼，让人鱼维持愉悦的心情，是人类的使命和毕生的座右铭。 帝国无数次主持修/宪，一次比一次偏爱人鱼。 就这样，还有人频频激烈抗议——他们觉得宪法还不够全面，必须无死角守护人鱼才行！ 在这种人鱼至上的社会氛围里。 虐待人鱼——这是最最最严重的指控，比刺杀军部首脑、帝国皇帝还要严重。 乍然听见这四个字，所有人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谁会虐待人鱼，谁敢虐待人鱼？ 上一个绑架人鱼、妄图研究人鱼的邪恶科学家，还是被自己的枕边人举报的。 军部收到消息，立刻派兵捉拿，把人押到最高军事法庭，当场就被判了死刑，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 事无绝对。 宇宙广袤无垠，帝国边疆辽阔，总有人知法犯法。 “老大，谁虐待人鱼？” 一个身着军服的帅气青年走近问道。 他叫纪澍，肩上的军衔表明，这是一位中将。 刘副官也道：“上将，如果明确消息属实，无需通知人鱼协会，安全部可以出警……” 再严重一点，像涉及人鱼实验那种，军部直接出兵碾压，都是帝国宪法允许的。 人多口杂，霍嵘示意他们跟自己出来。 指挥室的门合上。 压抑的讨论当场爆发。 “人鱼那么可爱，哪个混账忍心虐待他们？？” “不是，重点是上将哪来的消息。” “刚刚他还在规划舰队路线啊。” 有人随口说道：“难道是精神链接？” 室内为之一静。 人鱼和人类都有精神力，可以进行超远距离的精神链接——曾经，它一度被戏称为“异地恋的神”。 但精神链接是有条件的： 其一，人鱼的精神力等级必须大于或等于人类。 其二，链接的距离越远，对精神力要求越高。 其三，人鱼和人类的契合度高于60才能尝试精神链接。想要稳定链接，契合度必须在80以上。 霍嵘是sss级精神力者，要跟他进行链接，人鱼必须也是sss级。 除开身体素质不谈。 因为要镇压、安抚失控暴走的人类，相同的等级下，人鱼的精神力是比人类更强的。 指挥室内静了几息，众人对视几眼，又纷纷笑开。 “嗐，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想太多了。哪有sss级的人鱼啊，那都是宇宙最强了吧。” “一定是上将的光脑收到情报，不会是精神链接啦。” ** “是精神链接。” 一墙之隔的走道上，霍嵘坦然承认。 刘副官：“！！！” 纪澍：“！！！” “老大，你可是sss级啊！”纪澍不可思议地叫道。 刘副官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又八卦地问：“上次开作战会议的时候，您突然叫停会议，要求检查精神力监测仪器，是否与人鱼的精神链接有关？” “我确实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霍嵘颔首。 刘副官和纪澍既惊又喜，齐齐“啊！”了一声。 霍嵘不太满意：“一惊一乍的，像什么话？” “那可是sss级的人鱼！史无前例！”纪澍反驳。 是人都得惊讶一下好吗。 “而且，要是真的有sss级人鱼能与您进行精神链接，您受损严重的精神海岂不是有救了！” 刘副官摸摸空间纽，一想到再也不用随身携带强效治疗剂、抑制剂、止痛药…… 就很高兴。 霍嵘沉默几秒，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被治好，也不报希望。 可是，那一日在重力室内，他暴走的精神力的确被安抚了。 “……他安抚成功过。”霍嵘说。 纪澍和刘副官更加惊讶。 纪澍眉头紧锁：“还没到你回首都星的治疗日期啊，你提前失控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出发前，在重力室。”霍嵘说了那次的情形。 刘副官：“我就说重力室里的器材怎么全都坏了……” 下属报上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霍嵘，可霍嵘神采奕奕、眼神清明，一点儿也没有失控的迹象，他还以为自己想多了。 纪澍表情严肃，“初次精神链接，就能远程安抚失控暴走的sss级精神力。老大，这位人鱼的精神力强大到闻所未闻，而且……” 而且和你的契合度一定很高。 起码在80以上。 最后这一句，他没说出口，但三人都意会了。 霍嵘不在意人鱼的精神力和契合度如何。 他在乎小人鱼宛如被惊雷吓到，仓皇之下发来的短促而颤抖的痛呼。 “那些不重要，他的安全最要紧。” 霍嵘沉声道，“精神链接是单向的，只能他来发起和结束。我尝试过反向追寻，但始终找不到他的方位，无法主动提出链接请求。” “最新的精神链接中，他发来的讯息是——‘疼痛’。” “这不是他第一次告诉我，他的尾巴很疼。” “如果不是有人虐待人鱼，那就是他生病了，需要紧急送医。” “大张旗鼓地搜查会有隐患……发密报联络雪姨，让她和人鱼协会暗中排查所有包含了人鱼的家庭，如果协会没有收获，那就证明他是与族群失散、流落在外的人鱼。” 霍嵘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拧眉道：“尽快捉住安德鲁，我没时间跟他耗。” 刘副官和纪澍神情肃然，立正敬礼：“是，上将！” 刘副官刚抬脚，又转了回来：“上将，排查的范围呢？您感应到人鱼是在x星域么？” 霍嵘沉吟片刻。 实际上，按照人鱼的精神力强度，他可能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是x星域的可能性最大。 霍嵘很快做出决定： “帝国领地内，所有人鱼家庭都以免费体检的名义筛查，不能漏掉任何一个。” 刘副官一惊：“是！” 帝国何其庞大。 这都不是远距离精神链接了，是超超超超远距离吧。 人鱼的精神力……该有多强啊？ ** 叶栖元一边泡着尾巴，一边打开光脑。 虚拟屏幕展开，扩大，悬浮在叶栖元面前。 星际网络铺遍全星域，但叶栖元的光脑太破了，已经是被淘汰不生产的旧型号，信号很不稳定，一卡一卡的。 叶栖元已经习惯卡成ppt的星网，优哉游哉地等待加载。 好不容易加载成功，叶栖元立刻搜索：【精神力使用初级教程】。 精神力是帝国人民生存的必备技能。 x87民风淳朴，他现在又去了天天跟星盗打交道的黑诊所上班。 叶栖元认为，有必要深入学习怎么使用精神力了。 光脑界面慢吞吞地弹出一堆教程视频。 叶栖元往下翻，忽然眼睛一亮。 ——【小人鱼精神力课堂开课啦~第一节已发布，快来跟老师一起学习吧！】 封面是一个成年人鱼教师的卡通图画。 他立刻点进去，担心声音传到外边，还心虚地调低了音量。 光脑加载视频更久了，好不容易加载完，终于开始播放。 屏幕上跳出一间在海底的教室，讲台上，橘色尾巴的人鱼老师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下面排排坐了几只人鱼幼崽。 没有真人，是卡通动画片。 叶栖元懵了。 他是要实用干货，怎么误入幼儿园幼教了！ “同学们好，今天，老师来教大家如何感受精神力的存在哦。”人鱼老师微笑道。 “好耶~”人鱼幼崽们噼里啪啦地鼓掌，欢呼起来。 “……” 叶栖元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应该看点成熟的学习资料。 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干货满满的视频。 十分满意，点进去严肃学习。 五分钟后。 叶栖元绷着脸，退出干货视频，根据浏览记录找回幼教卡通片。 干货太干了，看不懂。 还是先当个小人鱼吧。 8、双向 幼教视频轻松愉快，旨在寓教于乐，让小人鱼在看动画片的过程中无负担地学习。 视频刚开始还在教室里，很快就转移场所。 一群人鱼幼崽跟着老师下海捉鱼，上岸春游，嘻嘻哈哈，总之就是各种玩耍，过程中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小意外。 老师会趁机教导精神力的基础知识，末了，扬着笑容问：“小朋友们都学会了吗？” 屏幕里的幼崽们齐声道：“学会啦~” 屏幕外的叶栖元也跟着点点头，表情绷得更紧了，以此表明——我很严肃！ 是在学习，绝对没有在看动画片。 一个视频算上片头片尾曲，大概25分钟。 很快连播两节课，学完了“什么是精神力”、“怎么感受精神力”、“精神力能拿来做什么”。 调皮的人鱼幼崽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尾巴，人鱼老师还示范了下如何用精神力治愈伤口。 “海洋是很危险的，海底暗流速度极快，万一被水流冲晕，撞上礁石，那就危险了！” 人鱼老师告诫道：“下海游玩，一定要紧跟在家长身边，不可以独自溜走哦。” 幼崽们乖乖听训。 叶栖元：“……” 确实是幼教片啊，还带安全教育的。 几堂课播完，也差不多了。 尾巴不能长时间折叠，不然尾鳍会痛。 叶栖元严格控制泡尾巴的时间，他关掉光脑，一手摁着泡脚桶，腰臀用力抬起，把尾巴拔出来。 啵—— 就像瓶塞离开酒瓶一样，尾巴脱离桶的时候，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尾鳍微微胀痛。 叶栖元略担忧，俯下身揉了揉光滑湿润的鳞片。 先前不小心用力过猛，让尾鳍折过头，不会真的伤到了吧？ ……尾巴也能扭到吗？ 仔细检查后，发现尾巴尖有轻微红肿。 叶栖元心念一动，鱼尾变回双腿，低头一看，果然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人鱼的尾巴也太脆弱了。 叶栖元幽幽叹了口气。 这个想法，要是被帝国任何一个人知道，都要大声反驳。 人鱼尾巴确实需要保护，但绝不脆弱，某些时刻甚至能成为人鱼进行攻击的武器。 之所以会“扭伤”，纯粹是因为，你强行把鱼尾塞进泡脚桶啊！ ——用泡脚桶泡尾巴。 人鱼听了震惊愤怒，人类听了心酸落泪。 叶栖元毫不知情自己有多“小可怜”。 他琢磨着要不要找蒋枫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其他倒没什么，卫生间带个浴缸就行。 可大房子的月租也多，他才刚找到新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呢，不好过于奢侈。 蒋枫知道他有困难，一定不会收他的房租，或者少收。 但叶栖元不乐意欠太多人情。 蒋枫年底就要走了，搬家、移民、找a级人鱼治疗师看病……哪一项不花钱？还是不要给他们增添负担了。 叶栖元撑着肿了的脚，勉强淋浴洗漱完，收拾好浴室。 他坐在床上，从床底拿出一个医疗箱，挑出一瓶跌打扭伤喷雾喷脚踝。 淡淡的药味萦绕鼻尖。 叶栖元不太担心脚踝的伤。 他现在在诊所工作，诊所里的职工偶尔用治疗仪治个跌打扭伤，是没问题的。 治疗仪没有检测种族基因的功能，只要叶栖元不变出鱼尾，单纯使用不会暴露人鱼身份。 叶栖元正要躺进被子里，脑海中突然闪过人鱼老师为人鱼幼崽治疗鱼尾的画面。 ……要不要试试？ 实践出真知啊！ 叶栖元倚着床头坐起来。 刚泡完，不管人类形态的双腿干燥与否，鱼尾会维持较长时间的湿润状态。 叶栖元怕鱼尾弄湿床铺，找了两个凳子搬过来，坐一个，再把双腿架在另一个凳子上。 再变回人鱼状态时，鱼尾就横放在椅面上，这样也不会垂到地上蹭到灰。 叶栖元没有第一时间尝试治疗，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他很久没有这么舒展开鱼尾了，尽管不是在水里。 他的鱼鳞是银蓝色的，跟眼睛颜色十分相近，也是晴日下浅海的颜色。 鱼鳍部位还有薄纱，点点水痕从鱼鳞一路往下滑，薄纱轻颤，水珠就顺从重力滴落在地。 如果能在宽广的水池里肆意摆动鱼尾，这层纱应当会是美轮美奂的。 可它现在被迫委屈地搭在椅子上。 叶栖元摸摸鱼尾，继搬离x87、拿到合法居民身份证入住宜居星球、有一个安全稳定的工作和住所后，又有了新的梦想。 ——他想要一个大大的泳池，最好就在家里的后院。 下班回来就能泡鱼尾，说不准还能学动画片里的小人鱼一样，仰望着星空，或飘在水池上，或沉在水底，安闲地入睡，做着畅游银河的甜梦。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叶栖元安慰自己。 他不再多想，闭上眼睛，手掌覆盖在受伤红肿的尾巴上。 精神力…… 感受它，驱动它，驾驭它，让它如臂使指。 在没穿越之前，叶栖元从未想过还有精神力这等不科学的东西。 此前，他一直很勉强才能感受到精神力的零星碎片。 幼教还是很有用的。 它对从未系统接触过精神力，如同一张白纸而言的叶栖元来说，是非常合适的教学片。 叶栖元努力做出类似“气沉丹田”的动作。 很快。 他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现实之中，只是叶栖元的手掌心亮起微光。 而在看不见的另一个精神层面。 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无声聚集，像无数只小萤火虫，眨眼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每一个光点都可以是叶栖元的眼睛、耳朵。 它们多得挤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木椅腿上轻微的裂纹，架子后扫不到的灰尘，浴室里花洒正往下滴落的水珠，每一块看似相同的瓷砖上细微的不同…… 叶栖元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强大。 鱼尾还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叶栖元几乎不用怎么刻意操纵，只是一个“治好它”的念头。 精神粒子便朝着伤痛之处疯狂涌去！ 仅仅一秒，红肿的尾巴尖就恢复成毫发无伤的样子。 在叶栖元的“注视”下，它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大、坚韧，一尾巴抡过去，能像锤子一样砸死人。 叶栖元无比震撼。 我不是个精神力弱得不能再弱的低级人鱼吗？！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这个治疗速度，它是正常的吗？？ 叶栖元百思不得其解。 叶栖元还不太会控制如此庞大的精神粒子，无法将它们完美地约束在房间里。 叶栖元一走神，失去控制的精神粒子开始向外溢出。 他的精神力一分为二。 其中的二分之一，又再分两份。 一份留在房间里，一份飘到外面，在小楼周围随心飘动。 剩余的二分之一，则下意识循着曾经建立起来的精神链接通道，极速跃迁。 跨越几个星系的距离，遥远的帝国军舰上。 霍嵘正在休息，却猛地惊醒。 小人鱼的精神力正在向他靠近。 人鱼的精神力是如此强大，依旧没有给霍嵘选择的权力，要强行与他链接。 霍嵘当然可以抵抗。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事，各种突发事件和袭击数不胜数，精神力千锤百炼，意志力极其强悍。 刚成年的人鱼即便在基础强度上高于他，在意志力方面绝非他的对手。 但霍嵘选择接受。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条件反射的反击和抵抗姿态，无声接受了人鱼的强制链接。 他凝神静听，极力分辨精神通讯传来的动静，全力感知小人鱼的方位。 叶栖元恍惚中好像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咦，怎么还有呼吸声……” 霍嵘听到了人鱼的自言自语。 他迅速意识到，人鱼听到了他的呼吸。 这是一次双向通讯！ 通讯随时可能中断，霍嵘不敢耽搁，语速飞快，咬字尽可能清晰准确。 “你的名字是什么？人在哪里？现在安全吗？” 叶栖元惊恐地睁开眼睛。 他紧张地扫视房间。 没人啊。 叶栖元揉揉耳朵，茫然无措：“是错觉吗？怎么会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脑海中再度传来声音：【不是错觉，这是精神链接。我叫霍嵘，你正在跟我进行精神通讯。】 叶栖元：“？？” 叶栖元下意识回道：“那是什么？朱莉老师还没教到这一章……” 朱莉是动画片里人鱼老师的名字。 叶栖元正要细究，门外忽然一阵骚乱。 “卧槽谁那么嚣张，这是蒋家的地盘！竟然敢用精神力包围小楼——” 楼上隐隐传来蒋枫的叫声：“爸！别睡了，别人跳脸踩我们头上了！” “不会是杰克吧？狗日的，玩偷袭，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红毛破口大骂。 “这是a级精神力者的精神风暴余波，杰克下辈子都够不到a级边缘！不是他！”绿毛叫道。 其他租客也隐隐躁动起来。 叶栖元：“…………” 糟糕，闯祸了！ 隔着链接，隐隐能听见一丁点骚动的霍嵘：“？” 什么情况？ 脑海中，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警惕和焦急。 【你那边正在发生暴乱吗？】 这声音是通过精神力传进识海的。 刹那间，叶栖元无师自通“精神链接”的含义。 只是没反应过来，又不是没看过科幻小说。 他肯定是拿精神力骚扰了无辜路人。 精神力就是网线，他们正在远距离线上通讯。 太尴尬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骚扰你的，再见！！”叶栖元手忙脚乱地收束精神力。 到处乱飘的精神粒子“咻”地一下全部被收回识海里。 通讯就此中断。 回收精神粒子是要技巧的，否则会被人反向追踪。 叶栖元显然不会任何技巧。 出租屋的门很快被敲响。 蒋善龙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 “小叶，刚刚有个a级精神力朝你的方向来了，你还好吗？” 叶栖元深吸一口气，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 “叔叔，我没事！” “小叶，你要不开个门吧？”蒋枫担心地喊道。 “你们等一下，我刚刚在睡觉，等我换个衣服！” 叶栖元一边扬声回应，一边慌慌张张地把鱼尾变回双腿，套上裤子和外套，又迅速戴好美瞳，对镜确认没露馅。 “来了来了！”叶栖元疾跑过去开门。 另一边。 战舰上。 霍嵘忧虑不已。 小人鱼跟他的精神链接通道非常稳定，让他得以听到几个关键词。 【朱莉老师】【蒋家】【杰克】【a级精神力】【偷袭】 听上去，小人鱼所处环境动荡不安，危机四伏。 好消息是，尽管双向链接持续时间只有十几秒。 霍嵘依旧靠强大的精神力拿到了关键数据，想要定位小人鱼所处的区域不难。 他迅速调出军事星图，手指描画轨迹，另一只手输入相关数据，智能光脑开始运算，推演出可能的方位。 ……片刻后。 光脑模拟星图上，箭头直指某个熟悉的星球。 霍嵘的目光一凝。 ——x星域87号星球。 他的判断没有错，小人鱼的确在x星域。 只是……竟然是x87星球。 霍嵘的舰队行进的方向，正是x87。 9、鳞片 叶栖元用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解释清楚这场乌龙。 “真的对不起，我只是睡前刷星网，看到网友分享的一些精神力应用技巧。我想着，现在天天跟星盗打交道，安全起见，得提升自己的实力。没想到……” 青年愧疚地低下头，满脸惴惴不安。 见状，蒋善龙安慰道： “没事，刚开始都是这样的。蒋枫当年比你还乱来，有整整一个月，小楼里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爸！” 蒋枫从出租屋内走出来，埋怨道：“在小叶和我的小弟面前，就不能说我点好的吗？作为老大，我很在乎面子的。” 他一边说，一边微不可察地朝蒋善龙摇了摇头。 房间内的窗户只够探出一个脑袋，没有跳窗的可能性。 屋里没有外人。 看来小叶的话是真的。 蒋善龙对红毛绿毛说：“去跟租客们解释一下，不用细说，就说是意外，已经解决了，现在很安全。” “哦哦。”两人连忙照做。 临走前，两人还对叶栖元感慨道：“你竟然是a级，深藏不露啊！” “就是，我们还以为你是菜——呃，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没想到是扮猪吃老虎！” 叶栖元：“……” 你们是想说菜鸡，对吧。 蒋枫往两人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就你们废话多！快去，我听到有人要上楼了。” 俩小弟火速溜了。 蒋枫的胳膊顺势搭在叶栖元的肩上，故作漫不经意地说： “小叶，你真是a级精神力啊。之前怎么不说？” 叶栖元讪讪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a级。” 蒋枫和蒋善龙：“……” 蒋善龙诧异问：“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测过精神力等级吗？” 叶栖元摇摇头，解释道：“我之前的精神力非常低，几乎感受不到。今晚确实是个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蒋家父子闻言有些担心。 精神力忽高忽低，不受控，这可不是好兆头。 “你说是跟网友学的使用技巧，哪一个？给我瞧瞧。”蒋枫说。 叶栖元心跳都快蹦出胸膛了，面上不显：“好，我找找。” “可以翻历史记录，这样快些。”蒋枫提醒。 叶栖元还想胡乱找个帖子应付，被蒋枫盯着，只能硬着头皮打开浏览记录。 他还没来得及删除人鱼幼教片啊！！ 一打开，光屏顶部显示： 【《小人鱼》动画片系列第一弹，探索海洋，寓教于乐。星网地址：……】 第二行是干货贴： 【《从零开始教你成为精神力运用大师！》满满干货，快进你的收藏夹吃灰！星网地址：……】 唯一的好消息：没有显示看到哪里，也没有具体内容，只有浏览网址和网址标题。 叶栖元无比感激自己曾经点进干货贴。 果然还是要当个成熟的大人！！ 叶栖元生怕蒋枫点开小人鱼动画片，连忙开口：“蒋哥，就是这个干货贴。”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击干货贴网址。 蒋枫却已经看见了为首的浏览记录。 “你还看动画片啊？” 叶栖元莫名羞耻，红了耳朵，又因心虚而结结巴巴道：“看、看一点，不是，蒋哥，我是不小心点开的……” “看就看呗，又没人规定成年人不可以看动画片。” 蒋枫接受良好。 全星际都爱人鱼。 看人鱼相关的视频可太正常了。 而且看的是动画片，又不是成人向25禁小黄片。 在等待星网加载的间隙，蒋枫对叶栖元说：“你也喜欢看人鱼的话，可以跟红毛绿毛探讨。” “他俩小学看人鱼动画片、唱人鱼的儿歌，长大看人鱼电视剧、哼人鱼歌手的歌，是人鱼专家，就差没变成人鱼了。” 叶栖元：“……” 蒋善龙冷笑：“以前他俩沉迷星网小说，幻想在街上捡一只人鱼，每天都蹲在街口观察人类。” “整天疑神疑鬼，看到有人走路不自然，就怀疑对方是隐藏在人群中的人鱼。” 叶栖元咽了咽口水，“后来呢？” 蒋枫：“冲上去骚扰人家，被叫家长。我爸去提人，回来路上把他俩痛扁一顿，老实了。” 叶栖元：“…………” 他发自内心地鼓掌：“叔叔威武！” 还好啊！！ 不然就红毛和绿毛的嘴碎和多疑，他可能早就被戳穿啦！ 星网加载完了，蒋枫一目十行浏览帖子。 蒋善龙在旁边跟着一起看，随口道：“哦对了，其实你刚来的时候，他们疑心病发作，也觉得你是人鱼来着。” 叶栖元：“！！！！” 大概是叶栖元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 蒋善龙补充道：“大概是你整天戴着护目镜遮住眼睛，又独来独往的，觉得可疑……问我要不要试探你。” 叶栖元忐忑：“叔叔是怎么回答的？” 蒋善龙：“我问他俩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叶栖元：“……” 蒋叔叔。 我要追随你！！ 太感动了。 “我要是人鱼就好了。”叶栖元假装羡慕。 “你要是人鱼，就不会让蒋枫替你剪头发了。”蒋善龙说。 叶栖元一愣：“为什么？” “人鱼十分爱惜自己的头发，基本都是长发。”蒋善龙解释了一番。 叶栖元的心情略复杂。 他其实也喜欢长发。 但形式迫人……迫鱼。 蒋枫已经看完了帖子，嫌弃地关了网页。 “什么乱七八糟的……写了一大堆，结果教的是偏门。走捷径是快，但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容易精神力失控。” “小叶，快删了它，以后别在网上乱学。想要教材，我拿以前的课本给你就是了。” “谢谢蒋哥。” 叶栖元连连点头，心中暗道：我就说嘛，我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懂干货贴。 难怪看不懂。 原来不正统！ 一场风波很快过去。 隔天，叶栖元的光脑接受了一整套全新的精神力运用与实践电子书。 “从军校毕业的时候课本丢在宿舍里了，没带回来。我上星网买了一套新的，虽然是电子版，但你没有空间纽，电子版还更方便。”蒋枫说。 叶栖元道了声谢，暗暗记住全套教材的价格，以后有钱了再还回去。 他好奇地问：“蒋哥，你读过军校？” 蒋枫展示自己的毕业证，得意道：“首都星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怎么样，哥牛不牛？” 叶栖元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红毛和绿毛勾肩搭背路过，嘴里哼着人鱼情歌，调子快跑到天上去。 蒋枫抽了抽嘴角，低声道：“他俩是我爸捡回来的孤儿，从小不爱学习，考不上军校，高中毕业就不肯读了。” “哦哦。”叶栖元表示：“读书不是唯一出路，石贺哥和戴维哥现在也很好。” “好个锤子，当混混和星盗有什么出息？你不要跟他们学，能读就读，之后搞到合法居民身份了，努力考进军校。” 蒋枫蛊惑道：“凭录取证书，去首都星的船票免费哦。” 叶栖元有一点点心动，但他很快想到自己是个人鱼。 考军校也要身份证啊！ 办身份要查种族基因，一定会暴露人鱼身份。 到时候，要么政府包办一切，热情欢送他去首都星，要么被星盗绑架，他在逃跑的路上。 “再说，再说。”叶栖元迅速转移话题：“移民不带他们吗？” 蒋枫：“带啊。之前说不带是骗他们的，没想到他们惆怅了一天就火速接受了，说要留下替我们看老家。没心没肺的，气死我了。” 蒋枫表示，要不是为了红毛和绿毛，蒋善龙还不想离开x87。 移民去首都星是为了买学区房。 第一军校不指望了，其他大学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蒋善龙准备压着他俩重读高中，逼他们考个大学文凭，找个正经工作，别当混混。 叶栖元听了一耳朵蒋家父子的“小弟劝学”计划，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不学就揍。 就很暴力。 叶栖元收拾东西去上班，路过红毛和绿毛。 两人一脸无忧无虑的快乐，浑然不知未来要面对怎样的学习地狱。 叶栖元满脸同情。 点蜡，祝福。 ** 叶栖元准时打卡上班。 一整天风平浪静，直到快要日落的时候，叶栖元正要打卡下班，诊所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老板。” “巴尼先生。” 保安们一个接一个地问好。 “今天是哪个医生坐班？”巴尼焦急地问。 “是陈医生。”保安说。 “陈医生！！！”巴尼大声吼道。 看诊室内，叶栖元和陈医生都听见了巴尼的声音，连忙出来查看。 诊所中央的空地里，其他就诊的星盗都躲得远远的。 几个保镖扶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那人手捂着腹部，不停有血溢出，他满头冷汗。 狂躁的精神粒子凝聚成有形的精神风暴，冲击着诊所。 灯柱噼里啪啦地响，接连炸开。吊着药水的架子、花草盆栽、桌子板凳……所有物品东摇西摆，像地震一样。 扶他的保镖禁不住近距离的精神压迫，齐齐面色痛苦地跪倒在地。 “大哥！”巴尼想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摔倒在地，他闷哼一声，空气中的精神风暴更加狂暴。 这是个s级精神力者。 真空波扩散开来，每一个人都露出痛苦的神色，弱一点的人几乎在晕倒边缘。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从听见巴尼的喊声到精神风暴摧毁诊所，连十秒都不到。 叶栖元是第一次直面精神力者的失控现场。 风暴席卷而来，叶栖元离得远，反应的时间只有一秒钟。 但他的经验不足，错过了最关键的一秒。 叶栖元眼前一黑。 每一个劲风都像凌厉的刀子，割在他柔软白皙的皮肤上。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但识海之中，大脑传来无比真实的剧痛。 “唔——”叶栖元像所有人一样痛得跪坐在地上，他蜷缩起来，捂住头和脸，下意识运起精神力抵挡。 厚厚的精神力屏障护住了精神海。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叶栖元感觉到掌心下、脸颊处，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出现了，闪了几下，又被叶栖元拼了命地收回。 鱼鳞。 这是覆盖在他的脸颊两侧、靠近鬓角处的鳞片。 藏住了吗？有没有人发现？ 叶栖元心跳如擂鼓，恐惧一点点漫上，连指尖都发麻。 他模仿其他星盗，装作痛得失神的模样，蜷缩在角落，眼睛却从手掌缝隙中偷偷查看其他人的反应。 精神力失控的男人面色狰狞地嘶吼着，疯狂地、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人。 星盗要么晕了，要么跌跌撞撞往外逃。 保镖和诊所的保安倒是没有逃，挣扎着过来帮忙压制男人。 巴尼背对着叶栖元，顶着剧痛，在给他大哥打急效治疗药剂。 陈医生是c级精神力者，冲击波过来的时候，他倒得比所有人都快。 ……应该没事。 叶栖元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他没注意到，在他观察的视线死角，一个倒伏的盆栽后。 一名勉强够到a级精神力的诊所保安没有晕倒，他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 叶栖元的脸上刚刚浮现了什么？ 亮亮闪闪的，一瞬间就消失了，看都没看清。 太奇怪了。 10、惊变 一群人顶着风暴一拥而上，才堪堪将s级精神力者压制在地上。 这还是因为他腹部受了重伤，体力不济，否则哪有那么容易把人摁倒。 “医生！陈医生——！过来救人！”巴尼嗓音嘶哑地叫道。 “老板，陈医生被精神风暴冲击，晕死过去了！”保安队长吼道。 “该死！” 巴尼咒骂了一句，大声道：“上强效抑制剂，把a型安抚剂拿来——别留力，打晕库尔特，要是他挣脱了，地下室都得被他震塌！” 这里可不是针对失控精神力者特制的禁闭室，墙壁只做了基础加固，禁不住s级精神力者的摧残。 能动的星盗基本都跑光了，诊所的职工也有几个偷偷跑掉了。 巴尼怒不可遏，但没空理会逃跑的下属。 墙壁不断有墙砖往下砸。 风暴仍在肆虐，已经没有东西是完好的了。 玻璃碎裂一地，有几片砸在叶栖元的腿边，划伤了他的小腿。 昨天才刚治好啊！ 叶栖元：“……” 我命途多舛的双腿。 地板跟地震一样摇摇缓缓。 趴着太危险了。 叶栖元勉强支撑着爬起来，半蹲在地上维持平衡，求生本能让他很想跑路。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 巴尼是蒋叔叔的朋友，而他是蒋叔叔力荐入职的。 临阵脱逃，事后必会被问责，纵使巴尼看在蒋善龙的面子上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他怎么对得起蒋叔叔的信任？ 再则，叶栖元是医学院毕业的，还在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后面才进了医学科学研究所。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叶栖元不想暴露人鱼的身份，医生的天职又让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不过，叶栖元的确不知道怎么救库尔特。 他对精神力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幼教片的第一弹！ 平时也都是陈医生开药，治疗，叶栖元在旁边打下手，从来没自己负责过精神力方面的治疗。 他冲过去，也只能帮忙打个针。 短短几秒，叶栖元的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很快做出决定。 青年咬了咬嘴唇，半蹲半爬，尽量低调、降低存在感，往安全出口的方向靠近。 保安队长注意到叶栖元，但没叫住他。 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助理，听说还是个关系户，想必没有真材实料，叫他也没用，还得罪了关系户。 叶栖元没有像队长想象的那样逃跑，而是飞快爬到安全出口附近，躲进了一个倒塌的架子后。 还在现场，没有丢下老板。 见势不妙，也能立刻就跑。 无论是被骂还是被鄙视，哪怕是回头天天做噩梦，也好过在星盗老巢里暴露人鱼身份。 叶栖元在x87也有几个月了。 x87的环境教会他一句话：善良不能保命。 叶栖元强忍着愧疚和良心的谴责，安安静静地缩在横倒在地上依旧高大的架子后，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库尔特被众人联手打晕，连挨几针安抚剂，失控的精神风暴终于慢慢平息。 在库尔特失血而亡之前，巴尼及时把他塞进医疗舱。 确认库尔特在平稳接受治疗，不会再闹出幺蛾子之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巴尼喘着粗气，额头满是冷汗。 “差一点……好险。” 诊所的保安队长也伤得不轻，他跟巴尼的关系比较亲近，此时问起来也没有忌讳。 “巴尼先生，库尔特先生怎么会受了重伤，还导致精神力失控了。” “还不是汉斯！” 巴尼的胸膛剧烈起伏，“汉斯一向跟大哥是死敌，两边帮派摩擦不断。可谁能想到他那么奸诈，居然玩偷袭。” “库尔特先生是s级啊……”保安队长惊愕不已。 诊所算是全毁了，连珍贵的医疗舱都有磕碰损伤。 今天一事让巴尼损失惨重。 他不仅恨上了汉斯，对库尔特也心生不满。 仗着库尔特昏迷不醒，听不到外界的话，诊所还能醒着、站着的人又都是亲信。 巴尼骂道：“库尔特也真是越来越自大了！怎么伤的？汉斯派来的美人捅的呗，还他妈玩车/震！” “那个男的捅完他，把人往路边一丢，直接就开飞行器跑了，追都没来得及追。” “面子里子全没了，库尔特的脑子怎么不跟精子一起飞出去？操，只靠下半身思考，我看他迟早死在床上！” 库尔斯实力强，但不擅长管理，又是精虫上脑的人。 他的手下一团散沙，二把手兼军师有事外出不在x87，才让敌对帮派有机可乘。 要不是巴尼来得快，他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一劫。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连保安队长也不敢。 巴尼能骂库尔特，其他人可没这个资格。 叶栖元实在想假装听不见，可诊所里太过安静，他是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他放轻呼吸，愈发安静。 方才生死关头没出现，现在就更不能冒出来了。 库尔特受伤过重，治疗需要时间。 精神冲击过去，渐渐有昏厥的人开始苏醒。跟着库尔斯的那几个保镖也开始幽幽转醒。 巴尼不能当着库尔斯的手下骂他，立刻闭上嘴。 巴尼让人去统计损失数据和伤亡情况，把所有还留在诊所里的人都叫醒。 叶栖元假装昏迷，等着人过来拍醒他。 之后，又装成头疼欲裂、紧张无措的模样，跟在同样被人叫醒的陈医生身后。 诊所内剩余不过十来人，包括保安和保镖，齐齐站在废墟一样的大厅中央。 巴尼站在最前方，阴鸷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 看见叶栖元的时候，巴尼的动作一顿，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很快略了过去。 “你们都还在，很好。” 巴尼冷冷道：“无论是想逃没来得及，还是忠心留到了现在……不管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概不深究，只看结果。” “我不需要背后捅刀子的人，也不要逃兵，我出了大价钱，你们就得为我卖命，就这么简单。” “诊所需要几天重新修缮，放你们一周带薪假，现在还站着的人，都给三倍奖金。” 巴尼看向保安队长：“核查名单，确认逃跑的人都有谁。我理解他们想要命，所以不杀他们，只砍一只手。” 在场之人都面色微变，叶栖元更是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发抖。 队长问：“先生，左手还是右手？” 这将决定逃跑的人是否会留有惯用手，余生的便利程度也不一样。 巴尼不耐烦道：“随便，让他们现场抽签吧。” 队长点头应下了。 “保安队和医护人员留下，其他人都走吧。记住，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心里有数，管好自己的嘴巴。”巴尼警告道。 巴尼不愧是在混乱的x87还能当商业大佬的人，极其擅长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还展露了狠厉的一面。 大家陆陆续续散了。 巴尼的光脑从刚刚就在震动个不停。 诊所在x87的市中心地下，如此大的动静，瞒不过政府厅的耳朵。 巴尼示意医生看护好库尔斯，去了旁边接通讯。 叶栖元跟陈医生站在医疗舱旁边。 两人静如鹌鹑。 过了片刻，陈医生才用气音问：“小叶，我刚刚晕倒过去了，具体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叶栖元当然不会蠢到交心，用比他还惶恐不安的语气，说：“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库尔斯先生爆发了精神风暴……之后，我也晕了。” 陈医生没有起疑心。 在他的心里，叶栖元的精神等级应该跟他差不多，都是c级，最多b级，晕倒很正常。 两人没再交流，安静地看护库尔斯。 巴尼的电话一打就是没完。 医疗舱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库尔斯的治疗快要结束了。 半透明的盖子下，库尔斯面上终于有了血色，腹部上的血洞已然愈合，只剩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斑驳的血迹。 长久的站立让叶栖元脚酸，再加上小腿被玻璃划伤的地方压根没有处理…… 叶栖元不敢提出拿治疗仪治腿，换了只脚。 脸上的护目镜系带因方才的惊险经历早有松动，身体重心一变，它差点掉下来。 叶栖元眼疾手快低头扶了一下，把护目镜带稳 库尔斯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出现在叶栖元的视野里。 ——【只靠下半身思考】 巴尼的叱骂声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叶栖元眉心一跳。 他的站位在陈医生后面，两人不是并排的。 叶栖元悄悄蹲下，飞快往脸上和脖子都抹了一把黑灰，站起来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脖子锁骨什么的都遮好了。 整个人像个灰朴朴、瘦了吧唧的青年。 陈医生隐约察觉到动静回头，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 “滴滴！” 医疗舱发出治疗结束的提示，陈医生迅速闭嘴，回头站好。 巴尼挂断电话快步走进治疗室。 叶栖元低调地站在他们身后。 医疗舱门打开，库尔斯睁开眼睛，扶着舱体坐了起来。 “大哥，你可算醒了！”巴尼一副“我一直守着你，担心死了”的真诚表情。 库尔斯没有理会巴尼，第一反应是破口大骂：“妈的，竟然捅我一刀，老子一定要抓住他……” 巴尼眼角抽了抽，当做没听见，压根不劝。 “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痛。”库尔斯说，“巴尼，今天多亏了你，给你添麻烦了，诊所损失了多少，我赔给你。” 巴尼当然不可能要。 “大哥，我们什么关系，你跟我谈钱？”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巴尼，你可是金钱至上主义者。”库尔斯说。 巴尼：“那也不要大哥的。医生，再来给大哥检查一下身体。” 库尔斯没有跟他争执，兄弟间的客套话罢了，他自有办法弥补巴尼的损失。 陈医生上前给库尔斯做身体检查。 叶栖元一声不吭地在旁边打下手，当个小哑巴。 库尔斯很快检查完毕，没问题，可以离开了。 保镖从空间纽拿出一套新衣服，“老板。” 库尔斯接过：“都出去吧。” 众人识趣往外走，留空间给他换衣服。 叶栖元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库尔斯拿着衣服，却没急着换。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挪不开了。 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叶栖元的背影上，直到治疗室的门关上了，他还在想那个背影。 身材高挑匀称，腰肢纤细，屁股有肉……宽大、统一制式的衣服都遮不住他的好身材。 库尔斯阅遍美人，眼光何其毒辣。只一个背影，都能判断那人的身材如何。 他努力回想那是谁。 好像是医生的助手，脸……脸记不清，就记得一团灰，戴着个破破烂烂的护目镜，瘦瘦弱弱的。 放在平时，库尔斯绝不会关注这种人。 现在他突然感兴趣了。 11、生意 库尔斯经过治疗已无大碍，剩下商议的事不宜被外人听去。 库尔斯的手下陆续赶到，因“护驾不力”又没及时抓到杀手，被库尔斯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低着头狼狈不堪。 巴尼没去掺和，打发无关人士离开。 叶栖元求之不得，拿了自己通勤的背包，当场就要开溜。 “小叶。”巴尼叫住他。 叶栖元僵住，回头：“巴尼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吓到了吧？我看你小腿都还在流血，这些，你拿着。” 巴尼温和地把一个黑色袋子塞到叶栖元手上，安抚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叶栖元等人走远才打开袋子。 几支常见的止血消炎、跌打扭伤的药。 还给了几千星币，拿在手里厚厚一沓。 他其实不想要这笔钱。 拿着莫名烫手，有种不安的预感。 不会要被打劫吧？ 叶栖元没有空间纽，背包里又塞着几千星币，鼓鼓囊囊的，回家不安全。 要不问蒋枫有没有空来接？ 刚走出地下通道，通讯还没拨出去，几个黑西装男人大步流星走近。 “叶先生，巴尼先生说你带着大额现金，腿又受伤了不方便走路，让我们送你回去。” ……巴尼想得还挺周到。 “有劳你们。”叶栖元客气地说。 ** 地下诊所。 库尔特交代完事情，还惦记着方才惊鸿一瞥的美人背影。 他问巴尼：“刚才的医生助理呢？” “走了。”巴尼疑惑地问，“大哥觉得他有问题？” 库尔特摇头，喃喃：“觉得是个美人，想叫来看一下脸。” “……” 巴尼想把库尔特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小叶都把脸涂成那样了。 刚被美人杀手差点捅死，好了伤疤忘了疼！ 巴尼时常因库尔特感到窒息。 库尔特问：“你有他照片么？拿来瞧瞧。” “没有。” “没有？你是他老板啊。” “蒋善龙介绍过来的。”巴尼说。 库尔特顿了顿。 蒋善龙在x87比较有名。他的精神力等级在a级中都是佼佼者，当年也是个人物。 不过他老婆死了以后，他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听说修身养性养小孩，只守着三号垃圾山生活。 库尔特当年想过招揽蒋善龙，没能成功。 库尔特不想惹蒋善龙，但他癖好就是收后宫。 “他们是什么关系？” “叶栖元救了蒋善龙儿子一命，蒋善龙现在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跟他捡回去那两个孤儿一样。” 巴尼没忍住，说：“大哥，美人多得是。汉斯虎视眈眈，你没必要徒增事端。” 库尔特遗憾道：“……好吧，那算了。” “贾森去哪了。”巴尼问。 贾森就是库尔特的军师。 库尔特招手示意巴尼靠近，“有个大客户要过来谈生意，他亲自去接应了，大概晚上到。” “谁？” “安德鲁——s级精神力强者，赫赫有名的星盗！”库尔特说。 …… 叶栖元被巴尼的飞行器送回家。 蒋枫和两个小弟不在家，蒋善龙看见叶栖元狼狈地走下来，大为震惊。 “小叶！你怎么了？！”他急忙上前。 黑西装们跟蒋善龙问了个好，迅速回去了。蒋善龙把叶栖元背上二楼，扶他坐在椅子上。 叶栖元告诉他事情始末。 “库尔特精神力暴走……那可是很危险的啊，你下次一定要跑，别管别的。”蒋善龙一脸担忧。 叶栖元没有反驳和解释，笑着应了。 “我帮你处理伤口。”蒋善龙去三楼拿了医疗箱，半蹲下来帮忙处理伤势。 叶栖元略遗憾，大家都知道他伤着腿了，他就不能给自己治疗了。 只能用最传统的办法慢慢好。 他想再试一次神奇的精神力治疗，说不定……还能连通精神链接。 那位叫霍嵘的先生，声音怪好听的。 他还没多问几句，也没来得及认真道歉。 下次，若是精神链接能复现，他一定会好好“敲门”，征求过意见再连接。 晚上。 蒋枫三人回来后得知此事，凳子都没坐热，立马跑下去探望。 看到叶栖元的惨状。 “还不如捡垃圾呢。”红毛说。 捡垃圾几个月都没出事，一去诊所上班，没出一个月就受伤了。 绿毛愧疚道：“怪我，是我出的主意。栖元哥，都是我的错。” 自从知道叶栖元的精神等级是a级，这俩小弟就把称呼从“小叶”，丝滑地进化成了“栖元哥”。 叶栖元连忙道：“这哪里是你的错？不许这么说！” 蒋枫打圆场：“行了行了，谁知道会发生意外啊，绿毛你有心的话，平时多照顾小叶就是了。” 见青年一脸疲惫，蒋枫道：“小叶，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 叶栖元点头：“好。” 蒋枫飞快地往叶栖元手里塞了点营养品，没给叶栖元拒绝的机会，推着小弟们火速溜了。 叶栖元哭笑不得，在后头喊道：“谢谢蒋哥！” 红毛绿毛见状，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绿毛敲响房门：“栖元哥，我给你送点东西！” 叶栖元匆匆戴好隐形眼镜去开门。 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没有遮挡，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绿毛直接看呆了，半晌才说：“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叶栖元一摸脸，才想起来没戴护目镜。 算了，红毛绿毛是自己人，不戴了。 “别说出去。”叶栖元叮嘱了一句，问：“送的什么？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绿毛：“我买不起天然食材，只有几支高级营养剂。哦哦，还有一盒专辑和播放器，怕你伤口痛。人鱼的歌声有奇效，晚上听着睡觉，会舒服很多。” 恰是此时。 红毛突然出现。 “咦，绿毛你也来送东西——天啊，栖元哥，你比我追的人鱼歌星还漂亮一百倍！” 叶栖元：“……” 红毛认真地说：“哥，你不去当明星，是全星际人类的损失。” 绿毛：“你要是出专辑拍杂志，我天天吃r型营养剂也要买爆！” 叶栖元：“…………” 那玩意，我现在就在天天吃。 可恶，好心酸啊！！ 红毛回过神来，把东西往前一递。 叶栖元仔细一看。 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这俩送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专辑不一样。 红毛绿毛深谙蒋枫的精髓，趁叶栖元腿脚不便，冲进他家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又一阵风似的刮走。 叶栖元伸着尔康手：“等等——” “砰！” “砰！” 这俩人已经冲回房间，把门合上了。 叶栖元：“……” 他退回屋里，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无奈又温暖。 大家真的是好人。 叶栖元很庆幸能遇到蒋家一家人。 …… 郊外无人区。 一艘庞大的战舰悄无声息地停在草地上，舱门开启，一个长相粗犷的金发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安德鲁的旁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那是贾森。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凶恶的星盗。 库尔特带着人早早等候，此时领着巴尼上前。 “安德鲁。”库尔特笑道。 “库尔特。”安德鲁面色淡淡。 两人握了个手，巴尼用库尔特义弟的名义，也上前混了个脸熟。 “这次准备谈什么生意？武器，矿产，还是……”库尔特问。 “人。”安德鲁直白道，“其他货物的库存都够了，拿去拍卖会卖的人口还不够。我的战舰能量不足，也需要补给。” “都不是问题，去我那儿细谈吧。”库尔特面不改色。 一群人上了库尔特提前准备好的飞行器。 12、杀神 库尔特的会客厅内。 安德鲁坐在单人沙发上，懒洋洋地端着一杯美酒。 “你这里离市政厅太近了。我带着很多货，行踪一旦泄密，损失惨重。” “我兄弟塞给他们的星币，早就让他们学会了什么叫‘睁只眼闭只眼’。”库尔特说。 “那就好。”安德鲁道：“我这次来x87，不会停留太久。这只是一次试水，如果交易愉快，那我们以后可以继续合作。” “不会让你失望的，安德鲁，你想要什么货都有。” 库尔特自信满满，“在x87，我说了算。尤其是……第七区。” “我想要人，无所谓性别和年龄，但要优质的、能卖出高价格的。” “要多少？” “十几个吧。” 库尔特和巴尼对视一眼，巴尼微微皱眉，库尔特却点了头：“可以，几天交货？” “最多七天。时间再长，我就会被帝国军部那群疯子发现行踪。”安德鲁说 两人很快敲定交易的具体细节，答应两天内把名册拿来给安德鲁优先挑选。 一旦被选中，那个无辜的人就会在x87凭空失踪，被“请”到安德鲁的飞船上。 非常下作，令人恶心的黑暗交易。 几人却习以为常。 安德鲁离开了。 库尔特和巴尼留下继续商议，他们的军师贾森也在旁边。 “安德鲁的要求有难度。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好货，即便在x87，七天内连续失踪十几个人，也是会引起警觉和骚乱的。”贾森冷静道。 “老弟？”库尔特看向巴尼。 巴尼：“我能保证市政厅的警署处长会紧急外派去其他星球，执行一周的公差，无暇处理人口失踪案件。” “那就没事了。其他人，还能翻了天？”库尔特满不在乎。 贾森：“老大，我听说你差一点被汉斯的杀手捅死……” 库尔特微微一僵，尴尬道：“美人关难过……”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贾森无语。 巴尼也有点无语，但看出库尔特的不耐烦，帮着打圆场。 “算了，现在的重点是安德鲁。” 话题又拐回与安德鲁的交易上。 巴尼：“他要优质的货，也就是要美人。第七区哪有那么多随便绑架的美人，只能往外围找了。” 库尔特陷入沉思。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诊所里的叶助理。 只一个背影，就勾得他魂牵梦绕、心动不已。 可巴尼不同意他对叶栖元下手，蒋家也在护着叶栖元。 库尔特略一犹豫，没把叶栖元列进备选名单里。 性价比太低，划不来。 …… 巴尼诊所的保安队伍放了假。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在压制失控的库尔特中受了伤，巴尼特批了一个治疗仪，他们就在宿舍用小型治疗仪互相治疗。 保安队长治疗好外伤——精神海的损伤用治疗仪没用——他把仪器塞进一个瘦高男人的掌心。 “不止血啊？流血过多，死了我不帮你收尸。” “队长，”瘦猴一样的男人迟疑道：“那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队长翻了个白眼。 瘦猴扫了一眼其他同伙，把保安队长拉到角落，细细说了诊所惊变之时，叶栖元脸上的异样。 “脸颊出现了亮闪闪的东西，一瞬间就消失了？什么玩意，精神冲击让你出现幻觉了吧。”保安队长嗤笑。 瘦猴急了：“你不觉得这个形容很耳熟吗。” 队长摇头到一半，忽然刹住，眼中浮现一抹惊愕。 “你是说——” 他猛地拔高音量，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队长立刻住口，冷冷道：“看什么？都忙自己的去！” 队长好像心情不好，队员们不敢触他霉头，纷纷离他和瘦猴远了点。 队长哪里是心情不好，他简直是惊喜到快要爆炸了。 他把瘦猴拽到更隐蔽的位置：“你觉得叶栖元是——人鱼？” 最后两个字的音量，轻得几不可闻。 瘦猴吞了吞口水，点头：“我觉得是。” “证据呢？万一他是被吓哭了，脸上闪的是泪光。”队长说。 瘦猴想骂人，神特么闪烁的泪光。 “队长，他天天戴着护目镜啊！人鱼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外貌和眼珠子了，他肯定是要挡眼睛，怕被人发现眼睛颜色不对。” “把他卖了，我们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瘦猴想发财，胡乱猜想，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戳中了真相。 队长想了又想，觉得不能轻举妄动，叶栖元是巴尼先生的朋友推荐过来的人。 “谁都别说，把消息捂死了。”队长警告瘦猴，“咱们是巴尼先生的人，要卖也是先卖给他。” 瘦猴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懂规矩。” …… 深夜。 巴尼正要入睡，从被窝里被保安队长叫魂一样叫出来。正要发火，却听见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什么？你们觉得叶栖元是人鱼？？” 巴尼惊愕不已，第一反应是否认：“不可能。他要是人鱼，蒋善龙绝不可能放任他在外辛苦打工，更不可能让他来星盗老巢的诊所当助理。”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叶栖元在三号垃圾山捡了几个月的垃圾，你忍心让人鱼去捡垃圾？？”巴尼质问。 让人鱼捡垃圾。 有毛病啊？！ 精神等级再低的人鱼，随便唱首歌也能缓解精神海的不适。 巴尼要是有一条人鱼，恨不得把人鱼当祖宗供起来……哦，不配合，不帮他治病的人鱼除外。 队长委婉道：“要是蒋先生压根不知道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刹那间，巴尼恍然大悟，一下全想通了。 “可叶栖元剪了头发……”巴尼说。 众所周知，因为某些癖好刻进了dna里，人鱼就像葛朗台爱金币一样爱他们的长发。 帝国律法规定，逼人鱼剪头发算是一种故意伤害罪。 队长无情地说： “您要是把我丢到‘帝国之刃’面前，告诉我只要剃了光头，就能从那个男人的手里活下来。” “我会把自己像杀鸡一样全身剃光，保证一根毛都看不见。” “你举个好点的例子！也别提那个疯子、暴君！” 巴尼露出恶心反胃的表情，细看的话，眼底还能窥见一抹藏得极深的畏惧。 帝国之刃——霍嵘。 帝国最锋利的矛，最坚实的盾，剿灭虫族，拒敌于国境之外，永远屹立在边防线上不倒的战神。 大战结束后，霍嵘驻守太空，经常带队执行任务逮捕星盗。 说是逮捕，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人赃俱获后就地处决。 压根不把星盗运回别的星球上先判后杀，不给星盗劫狱越狱的机会。 霍嵘是所有星盗的噩梦。 死在他手里的星盗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一群称王称霸的s级星盗。 在霍嵘面前越高调嚣张，死得越快。 跪得快一点还有机会去蹲大牢。 星盗连他的名字都不敢直接提，而是拐弯抹角地起各种绰号、代号。 巴尼只要想到“霍嵘”二字就胆寒。 巴尼狠狠地瞪了保安队长一眼：“乱说话，也不怕招来那个杀神？” 保安队长一个激灵，立刻对着地板连呸三声。 “不接，不接。”他满脸虔诚，还建议巴尼：“您也呸几声吧？” 巴尼：“…………” 巴尼硬邦邦地说：“滚蛋！” “那，人鱼——” “还不确定。”巴尼说，“人鱼眼珠子没有黑色的，他却是黑色眼珠，要么做了手术，要么做了伪装。” “立刻去查他家附近的美容店铺，看看有没有异常，我明早就要结果。” 队长听命去了。 巴尼伫立在晚风里。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做贼一样左右看看，对着地板呸呸三声，语速飞快：“不接不接。” 杀神可千万不要来啊！ 13、货物 浩渺宇宙中，一个舰队朝着x87星球极速驶去。 指挥官的休息室。 门扉半掩，刘副官推门而入。 纪澍斜靠在门边，懒懒瞥过来，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副官噤声。 刘副官会意， 霍上将背对着他们，正在窗边接通讯。 “雪姨。” “……意外发现了两起案件？依法处置就好……不，不是他，我看过你发来的资料了。” “……没谁。不是。没有。” “暂时不回首都星，有紧急任务，抓捕星盗。” 男人回头，给纪澍使了一个眼色。 纪澍猛地扬声：“报告！上将，有紧急情况！” 通话那头隐隐传来一个女性的嗓音：“怎么了？” “有突发情况需要我处理。雪姨，这次辛苦您了，我先挂了，回聊。”霍嵘面不改色地挂断通讯。 刘副官：“……” 纪澍啧啧道：“从军校开始就这样，应付不来就找兄弟当筏子。回回都一个招数，你也不嫌老。” “招不在老，好用就行，而且这一次是真的。” 霍嵘看向刘副官，微微颔首：“说吧。” 刘副官干咳两声，镇定道：“根据测算，抵达x87还需要72小时。” 霍嵘走的是军部专用跃迁通道，无奈x87实在太偏僻了，几乎在星际边缘，距离它最近的跃迁点都有无数光年。 霍嵘等不了那么久，x87危机四伏，小人鱼正深陷险境。 “用火源矿，不计代价，全速跃进。”他说。 火源石是星际最高级的能源矿石，一颗同等大小的能源石的供给能力，是其他矿石的数倍。 它能让一艘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战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作战目的地。 是用来打闪电战的王牌。 不过，火源石产量极低，售价高昂，除了最高等级的作战任务，其余时间都不会考虑使用它。 刘副官提醒：“上将，第八巡航舰是防卫舰，火源石储备不足以支撑抵达x87。” “不用军舰储备的能源，我随身携带有火源石。”霍嵘抬手扔出一枚空间纽。 刘副官眼疾手快接住，一查看，好家伙，这空间纽里的火源石都够买下几个星系了。 刘副官的眼角抽了抽，上将未免太有钱……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开启隐形功能，屏蔽雷达信号。”霍嵘冷声命令道。 “是！” 刘副官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纪澍抱臂站在一旁，啧啧称奇：“为了减少上报的流程，直接自掏腰包，还是用的火源石。” “几个精神链接就把你吓得慌了？” 霍嵘并不理会这句调侃，只问：“要你查的，都查到了么？” 纪澍汇报道： “安德鲁在x87没有合作商，但有线报指向星盗库尔特的军师在与他接触。库尔特大概率会为他提供帮忙，可能是战舰补给。” 霍嵘沉吟片刻，“或许还有安德鲁需要的‘货物’。库尔特……他什么来历？” “一个只能在偏远行星嚣张的星盗头子，精神力有s级。”纪澍说。 没印象。 霍嵘：“一起抓了。” “好勒！”纪澍愉快记下，顺手的事。 就当给x87的帝国人民扫黑除恶了。 霍嵘问：“要你找的人呢？” “x87的线人少得可怜，我已经尽力了。蒋家、杰克、朱莉老师，你给的这几个关键词都是很常见的姓氏和人名。” 纪澍将筛选后的人员名单发给霍嵘。 “暂时只有这么多，更详细的情报需要时间。” 霍嵘飞快翻看文件。 他忽然停下。 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进入他的视野。 【蒋枫，a级精神力者，首都星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代表……现居x87星球三号垃圾山6街1号。】 纪澍循着望去。 “哦，蒋枫。他毕业的时候，你给他颁过勋章。” “是个好苗子，按惯例，是要进你的第一军团的。怎么放弃大好前程，跑回偏远行星了。” 霍嵘记得蒋枫。 每一届的军校毕业生代表都要经过层层筛选，从个人实力、战术涵养、人品素质等等全方位评价。 最优者，才能成为那一届的毕业生代表。 通常是年级首席担任。 毕业后保送军部，干得好，最次也是个少将。 因为保送生会接触到极多军事机密，挑选人才时，对帝国人民的忠诚和为人的人品会是第一考察指标。 霍嵘曾经是第一军校的首席，以及优秀毕业生代表。 他非常了解第一军校筛选学生代表的严苛程度。 军舰微微震动，进入全速跃迁状态。 在这种极限速度下，除了军用光脑的内部联络，其他通讯信号都会断掉，无法与外界沟通。 通讯终端微微震动，刘副官：“上将，6小时13分后将抵达x87行星。” “收到。” 霍嵘松开终端，他指了指蒋枫的名字，对纪澍说： “跃迁结束后，联络他。” 霍嵘直觉蒋枫一定是个突破口。 再不济，也能成为他们了解x87，最快速度找到小人鱼的强大助力。 ** 巴尼尚不知自己的命只剩下6小时13分钟。 他彻夜未眠，还没到天亮，下属已传来情报。 “巴尼先生，在一家美容店发现滞销许久的黑色美瞳，在一个月内卖出四盒，都是同一个人买的。” “店内没有监控，但我们黑进机器人的眼球留影记录，确认购买者就是叶栖元。” 巴尼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已经能确认，叶栖元就是隐藏在人群中的一条珍贵人鱼。 无缘无故，他买自己眼睛的美瞳色号做什么？ 全帝国都以人鱼的审美为审美，以拥有人鱼同款为荣。 人鱼可没有黑色的眼珠子。 那是人类的特征之一。 可怜的小人鱼，大概是没想到黑色美瞳如此不受欢迎，更没料到……标榜着“无人、自助、隐私至上”的店铺，其实机器人会偷留记录吧。 队长也很激动，问：“巴尼先生，现在去捉他吗？” “等等，不要莽撞！” 巴尼在思考把人鱼卖给谁。 他是肯定留不住人鱼的，不如转手卖掉。 ……卖给安德鲁好了。 “天亮之后，让陈医生打电话，把叶栖元骗出来，用特制药剂做最后的试探。如果叶栖元变回了人鱼形态，那就抓住他。” 如果叶栖元没有鱼尾，那就把锅甩给陈医生。 巴尼已经不在乎蒋善龙了。 一条人鱼带来的价值比所谓的“兄弟友情”高几万倍。 为了钱财，星盗能背刺任何人。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巴尼换了套衣服，准备去见库尔特，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 今天不用上班，叶栖元睡得正香，光脑终端忽然发出急促响声。 叶栖元迷迷瞪瞪地接了电话，嗓音又轻又软，有点黏糊。 “谁？外卖快递都放门口……” “什么外卖快递？小叶，你睡糊涂了吧。”陈医生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叶栖元一个激灵，猛地清醒。 这不是地球。 他狠狠揉了一把脸，强制开机，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正常了。 “陈医生，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巴尼先生让我们回去上班，叫我通知你一声。”陈医生说。 叶栖元疑惑：“诊所不是需要一周时间修缮？” “他拥有不止一家诊所。其他地方正好缺人，就找我们补上，期间给两份工资奖金。”陈医生说。 叶栖元犹豫片刻，“我的脚还没好呢……” 他想放假。 牛马也得喘口气吧！ 陈医生不容置喙道：“过来用治疗仪替你治好。” “可是——” “小叶，你想想巴尼先生的手段。如果有的拒绝，我也想放假。”陈医生说。 叶栖元哽住。 手段。 是说巴尼把丢下他逃跑的员工统统记上黑名单，叫人砍他们一只手吗？ 叶栖元不情愿道：“好吧。” 休假日还要加班。 可恶。 陈医生的语气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紧张与愧疚，叶栖元没有听出来。 “那你赶紧来吧。过去有点远，你不熟路。我在原来诊所的门口等你，我们坐飞行器一起去。” 叶栖元没办法，带着怨念起了床。 他的小腿还在一丝丝的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几度想自己治好，又怕被发现异常。 算了……等治疗仪吧。 14、马甲 “老弟，叶助理真是人鱼？你可别诓骗我。” 库尔特跟巴尼躲在阴影里，盯着诊所的大门。 附近都安排好了人，保证叶栖元插翅难逃。 巴尼压低声音：“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所以要陈医生打头阵试探……嘘！他来了！” 两人立刻闭嘴不言，压制气息，以免被精神力探察到。 他们不知道叶栖元的精神力等级，所以很谨慎。 其实叶栖元压根不会运用精神力，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正逐渐走入圈套。 叶栖元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因为小腿伤势未愈，走得有些慢。 他出门前还碰到了红毛。 出门太早，小楼里的人大部分都还在睡觉。 红毛是直接熬了个通宵，正准备去睡。 红毛颇为同情叶栖元，帮着狠狠谴责了巴尼压榨员工的行为。 红毛没有民用飞行器驾驶证，颇为可惜地问要不要叫蒋枫起床送他去诊所。 或者叶栖元愿意的话，他也可以无证驾驶。 x87就是这样，一群法外狂徒。 红毛无证还疲劳驾驶，叶栖元不敢坐他的飞行器，也不想大清早吵醒蒋枫，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是自己坐公共飞行器过来的。 叶栖元看见了正等在门口的陈医生。 “小叶！”陈医生高声招呼道。 叶栖元的小腿还被纱布包着，不敢跑，只尽可能地忍着痛，加快了脚步。 “陈医生，早。” “……早。”陈医生慢了半怕说道。 叶栖元觉得陈医生说不出的奇怪，心中不安。 自从站在诊所门口，他的皮肤针扎似的轻微疼痛，有种被窥探的不适。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叶栖元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眼珠子隐晦地左右扫视，街上一如往常。 库尔特用暗语示意埋伏的星盗不要死死盯着叶栖元。 【他很敏感，说明精神力等级不低。】库尔特在终端上打字，拿给巴尼看。 【但他不会用。】巴尼回复道。 两人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叶栖元是完全没经过训练的人。 青年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在老道的人眼中，就像怀抱着金砖，懵懵懂懂走在街上的幼崽。 警惕不安都写在脸上，学不会掩饰。 叶栖元想尽快离开这里。 “陈医生，飞行器在哪？说起来，你还没有把另一家诊所的地址发给我。” 陈医生穿着一件白大褂，插在衣兜里的双手微微发着抖。 “这个啊……” 陈医生低着头，戴着光脑的左手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来，“你过来，我打开地图调给你看。” 叶栖元的眼皮狂跳，莫名的危机感再度袭上心头。 他不进反退，慢慢跟陈医生拉开距离。 “你不是有我终端号？把定位发给我就好了。” 陈医生的光脑微微震动，这是巴尼在催促他动手。 陈医生一咬牙，从口袋里抽出一个针筒，猛地扑了过去。 叶栖元心中早有警觉，闪电般暴退，嘴里喝道：“陈医生，你做什么？！” 叶栖元也不等陈医生回复，抬手把书包往陈医生脸上一砸，对方扑来的身形被阻挡一瞬，叶栖元趁机转身就跑！ 陈医生挥手挡开书包，朝叶栖元追去。 叶栖元被蒋善龙带着踩过点，知道该往哪里跑。 可他刚跑两步，面前忽然跳出四五个壮汉，都是陌生的面孔，堵住了他的退路。 这是陷阱！ 叶栖元心中大骇。 “你们是谁的人？这里是巴尼先生的地盘，我是蒋家蒋善龙手下的人，你们不知道么！” 叶栖元偷偷摸向光脑，盲打通讯，想拨给蒋枫求救。 “没用的，这里的信号已经被我们屏蔽了。”星盗说。 可恶。 叶栖元咬紧牙关，胡乱捡着地上可以用的地方砸，用手打用脚踹甚至上嘴去咬，不顾一切地撕开一个口往外逃。 但还是被星盗追上，摁住四肢，压在地上。 陈医生半跪在旁边，把陌生药剂缓缓注射进叶栖元的手腕。 “为什么？”叶栖元嗓音嘶哑地问。 他直觉是自己人鱼身份暴露了。 “对不起，别怪我，别怪我……我只是想活着！”陈医生的手抖得不像话。 “这是什么药？” 生死关头，叶栖元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静。 陈医生在星盗威逼的视线下，哆哆嗦嗦地说：“……一种让人鱼提前发情的药。如果你不是——” 那就没事。 发情的人鱼无法维持人类形态，会强制变回鱼尾。 这种药剂对人类无效。它只伤害人鱼，是绝对禁止生产和流通的。 “？？？” 叶栖元的表情惊愕万分，堪称五雷轰顶。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药。 人鱼还特么能发情吗！？ 《小人鱼》动画片除了教精神力，还会教一些人鱼常识和基础生活知识，没说还会发情…… 草！ 那是幼教片，还学不到成人向内容！！ 叶栖元生平第一次想骂脏话。 皮肤被针头刺入，幽蓝色的药水正在缓缓注入。 叶栖元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被四五个壮汉死死压制住。 青年脸上的护目镜掉在了地上，暴露出一张完美无暇的面容。 那张脸宛如天赐的容颜，有绝对的美貌。 叶栖元努力仰起头，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脸。 “——！” “我草！这长得也太……”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统统被迷住了，险些看直了眼。 当叶栖元的喉咙里发出类似疼痛的声音时，几个星盗还下意识收了压制他的力气。 叶栖元从小到大都知道一个真理——任何人直面他容貌的第一眼，都会愣住，绝无例外。 这曾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此时也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就是这一个全部人都松懈的瞬间，叶栖元猛地暴起。 他生涩地催动着精神力，不会技巧，就狂轰乱炸。 一刹那，星盗们死死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陈医生更是瞬间晕死过去。 药剂已经注射了一半。 叶栖元抓起手臂上的针管往外拔，一边随手丢掉，一边拼命向前跑。 他的精神风暴摧残着周围的一切，路灯噼里啪啦炸开，金属长椅的椅面猛地凹下一个大坑，天空上的诸多飞行器止住去势，摇摇欲坠。 有人追在他的身后，叶栖元没有时间回头，直接把精神力甩过去碾压。 叶栖元挑着近路往三号垃圾山跑，一边拼命打着通讯，但讯号始终无法拨出。 叶栖元的眼前无比模糊，四肢脱力。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突然突破了叶栖元的封锁，凶狠地刺入叶栖元的识海。 这股冲击并不陌生。 是库尔特的精神力！ 叶栖元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血液里如同燃起了一把火，沿着四肢百骸，冲向他的大脑。 双腿的触感不对。 叶栖元深呼吸，勉力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银蓝色的鱼尾代替了人类的双腿，暴露在阳光之下。 原本闪闪发光的鱼鳞蹭上了泥沙尘土，像蒙尘的珍珠。 他的马甲彻底掉了。 “真的是人鱼啊。”库尔特和巴尼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 “精神力压得我几个a级下属吐血，b级全晕了，估计他得有s级。”库尔特惊叹道。 “s级的人鱼……大哥，我们发了！！” 巴尼大笑着，在叶栖元面前蹲下来，“你藏得挺深的，不容易啊。” 叶栖元冷冷看着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你答应过蒋叔叔。” “阿龙会理解我的。等卖掉你之后，大不了，从我的份额中分他一点。”巴尼又拿出一支装满药剂的针管。 “别这样瞪着我，是强效抑制剂。” 巴尼怜悯道：“你也不想被发情热折磨得失去体面吧？就算你想，那也不行，我们还得留着你去拍卖呢。” 叶栖元被强制打了抑制剂。 发情热被仓促催动，又被迫戛然而止。 那支抑制剂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打进身体里的下一秒，叶栖元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不愿在恶人面前服软。 一声不吭，硬生生痛晕过去。 意识最后，叶栖元听见库尔特在质问巴尼。 “他为什么那么痛苦，你用的不会是假药吧？！” “不可能，两个都是我找人连夜买的禁药，说是高级货……草！难道这两种药连续使用会有副作用？” “快叫医生！巴尼我草你大爷，人鱼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叶栖元：“……” 你们其实是买到假药了吧。 15、战前 叶栖元幽幽转醒。 咕噜噜…… 什么声音？ 叶栖元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几个手持粒子枪的星盗，以及一个巨大的全封闭透明水箱，水箱角落还有一个不断往外吐气泡的小管。 这不就是鱼缸？？？ 而他正被关在类似鱼缸的水箱里，以一种仰泳的姿态悬浮在水中。 银蓝色的鱼尾在水里舒展着，偶尔拍打几下水面。先前的伤口已经被人治好了，碰水也不会刺痛。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叶栖元想说他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 从泡脚桶进化成大水箱。 天啊，跟住进大平层有什么区别！ 他的尾巴终于能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了！ 看守他的星盗发现人鱼苏醒了。 “醒了！” “快去通知老大和巴尼先生！” “你饿不饿啊？水是加了营养液的，如果你还饿或者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们说。” 最后一句是跟叶栖元说的。 叶栖元没开口，调转姿势变成竖着悬浮，缓缓游到最前方，伸手轻轻贴在玻璃上。 星盗们见状有一点警惕，但见叶栖元除了摸摸玻璃之外没有别的动作，渐渐又放松下来。 “这是防弹玻璃，特制的，子弹都射不穿。”一个身材瘦高的星盗说。 “是你，瘦猴，诊所保安队里的人。”叶栖元认出了星盗。 瘦猴竟然有一瞬面露喜色。 “你记得我。” 瘦猴情不自禁地靠近水箱，眼中闪过痴迷之色，“你……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鱼。” 叶栖元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瘦猴还想伸手去碰玻璃，跟他隔着玻璃手贴手。 叶栖元猛地缩回手，飞速后退。 瘦猴被几个星盗拿枪杆子拦住。 “你想干什么？！” 瘦猴说：“看看人鱼而已，你们不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吗？” “我们只是盯着，可没往前凑！”疤脸星盗说。 “瘦猴，要不是你举报人鱼有功，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看守人鱼！” 另一个平头男说，“没见着人鱼受惊后退了吗？滚远点！” 看守叶栖元的星盗都是a级，只有瘦猴是b级，他再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到远处偷看。 不只是瘦猴。 在这个装潢简单、没有窗口的房间里，看守者有八个人，全都在明里暗里瞥着人鱼的动静。 那可是人鱼啊！ 人鱼是如此昳丽梦幻，鱼尾轻轻摇晃一下水波，人类的魂都差点被勾走。 星盗们又不出声了，默默看着叶栖元。 叶栖元很不自在。 他压下内心的惊恐慌张，缩到最远的角落，蜷缩起来，假装害怕的模样，尽可能迷惑星盗，冷静地观察房间，寻找逃跑的机会。 他刚刚触碰玻璃，是在试探玻璃的厚度。 的确很厚。 但…… 叶栖元直觉他能一尾巴敲碎它，只要不怕疼，足够用力。 不知道精神力能不能附加在尾巴上，如果可以，那就更轻松了。 光脑和美瞳早就被取走了。 不过人鱼身份已经暴露，美瞳留着也没用。 没有光脑无法求救，再加上巴尼有备而来，一定会想办法掩盖异常，拖延时间。 等蒋家发现叶栖元失踪的时候，他早就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叶栖元咬咬牙，忽然想到了那一次意外的精神链接。 他记得对方叫霍嵘。 如果能再一次链接上霍先生，向霍先生求救…… 总好过孤立无援。 叶栖元闭上眼睛，尝试往外释放精神力。 精神力往外延伸，触碰到水箱的玻璃，尝试往外钻—— “唔！” 叶栖元吃痛地捂住了脑袋。 平头男说：“别妄想用精神力逃跑。这种玻璃，最大的用处就是隔绝精神力，以前是用在牢房探视窗口的。” 叶栖元：“……” 你们防得也太严实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叶栖元的恼怒，平头男摊手道：“谁让你是s级呢。” “s级？”叶栖元茫然，谨慎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a级。” 一群星盗面面相觑。 疤脸说：“我抓你的时候，被你的精神力砸得头晕又吐血，内伤估计要养上半年。这种压迫，怎么可能是a级。” “小人鱼，你是不是还没有成年啊？”平头男纳闷地问，“怎么连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都搞不清楚。” 叶栖元：“可是……” 瘦猴悄悄走近两步，说：“你应该坚持自己是s级。能买s级人鱼的星盗都是一方大佬，能跟着大佬，对你也好。” 叶栖元：“……” 叶栖元冷冷道：“把他弄远点，我讨厌他。” 几个星盗立刻听令行动，二话不说把瘦猴赶到了最远的对角线。 “去去去！” “尽说些讨人鱼嫌的话！” 瘦猴憋屈地蹲在墙角，视野被挡住，看不见人鱼了。 “我已经被运走了吗？”叶栖元问平头男。 在一定范围内，星盗们对人鱼都是很宽容温和的。 “还没有，但是快了，老大正在谈价格。” 平头男说，“反正都是逃不掉的，你不如再睡一会。” 叶栖元假装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一边保存体力，一边焦虑地想着怎么逃跑。 ** 巴尼、库尔特、安德鲁，三人坐在基地的会客室内。 “你们抓到了一只s级的人鱼？？”安德鲁眼中闪过贪婪的神色，镇定道：“在哪，带我过去。” 库尔特摇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们还担心我不给钱？” “哪怕是个a级人鱼，我们都不会这么谨慎。大家都是星盗，黑吃黑的事并不少见。”巴尼说。 安德鲁冷哼一声，他确实存了点别的心思，既然被戳穿，那就罢了。 现在顺利买下人鱼，转手依旧卖去拍卖场，他能拿到更多的利益。 “至少有一张人鱼的照片吧？”安德鲁说。 巴尼操作光脑，把视频投在展开的光屏上。 一个介乎少年和青年体态的人鱼静静地仰躺在水箱里，他双眸紧闭，神态沉静，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他留着黑色的短发，皮肤白皙得像是会发光，五官精致立体，鬓角有银色的鳞片，除了人的耳朵，还有鱼鳍。 鱼尾是银蓝色的，尾鳍还有一层银色的薄纱，在光线下反射着点点碎光。 像月光下的极地冰山和海洋，又像璀璨的银河。 美得不可方物。 安德鲁瞬间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这个只有几秒钟的视频。 “眼睛的颜色呢？” “非常纯净的蓝色。” “怎么证明他是s级？” “我们没必要骗你，你大可带他去查精神等级。” “你们好像很急着出手。”安德鲁说。 “一条s级人鱼有多烫手，你会不懂？我们给你准备好了十四个人，随时可以提货。”库尔特说。 “那些人不重要，只是彩头罢了。”安德鲁敲敲桌子，“我们来谈谈人鱼的价格吧。” …… x87的星球上方，数艘巨大的星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太空里。 指挥室内。 在跃迁结束后，一群高级将领从霍嵘口中得知人鱼的事，有些躁动。 恰是此时，刘副官的光脑恢复通讯，他收到最新线报，连忙上前。 “上将，新情报。” “线人说，他的下属自作主张刺杀了库尔特，导致卧底身份暴露，因此没能拍摄到库尔特和安德鲁接触的画面。但库尔特的几个基地位置已经传过来了。” “另外，他查到蒋枫家里近几个月是多了一个青年，整天戴着护目镜，不爱跟人说话。” “小楼曾爆发过精神风暴，时间恰好是您与人鱼双向链接的日子……” 刘副官带着点激动，总结道：“人鱼很可能就是蒋枫带回家的那个青年。他工作的诊所最近放假，应该正待在家里。” 指挥室内，一群军官都沸腾了。 “戴护目镜，是为了挡住眼睛颜色吧。” “不是说人鱼状态很差？还等什么，上将，我们赶紧去接啊！” “你们忘了安德鲁？”霍嵘淡淡道。 可恶，怎么还有个安德鲁在中间碍事！ 所有人期盼地看着霍嵘。 快分配任务，调我去保护人鱼。 纪澍抢先一步：“上将，我自请带队去探望人鱼，确保人鱼的安全！” 其他人愤怒地瞪着他，嘴快了不起啊！ 霍嵘似笑非笑地瞥纪澍一眼。 “……行，记得带上军医和最高级的便携治疗仪。其他人跟我去执行任务。” 纪澍的喜悦溢于言表！ 探望人鱼，抓捕星盗，当然是前者更有吸引力！ 很快，上至高级将领，下至普通士兵，全都知道了一个消息——有流落在外的人鱼在x87。 此行，他们除了逮捕安德鲁等星盗，还要探望人鱼、确保人鱼的安全。 众人羡慕地看着纪澍命令人往飞行器上搬医疗器械。 听说是人鱼的尾巴受伤了，急需治疗。 呜呜，我们也想参与救助人鱼。 一个高级军官看不过去了，指了指霍嵘，对他们说： “最想去的人不是你，不是我，是上将。” “他都能忍，你们能不能学学上将的毅力和觉悟？” 霍嵘：“……” 并不想被你当成例子教育士兵。 纪澍准备完，朝霍嵘行了一个军礼，飞快带队跑了。 霍嵘收回目光。 “我们也出发。”他平静道，“速战速决。” 16、救救 三号垃圾山，蒋家。 “咚咚咚——”敲门声礼貌而有规律，带着一丝急切。 “蒋枫，去看看是不是小叶来了！”蒋善龙在看星网新闻，头也不抬地大声道。 蒋枫叼着牙刷去开门，含糊不清地： “小——” 青年大张着嘴巴，牙刷掉到地上。 门外狭小的走廊上站满了帝国军人，他们身着低调的便衣，但腰间鼓鼓囊囊，每个人在衣服下都藏着荷枪实弹。 队伍中间夹着数个医护兵，手里拿着便携医疗箱和空间纽。 为首的俊朗男人穿着作战服，面上带笑，抬手敬了个礼：“你就是蒋枫吧？我叫纪澍，第一军团副军长。” 蒋枫顾不得还含着泡沫的嘴巴，条件反射地抬手回礼。 “纪、纪中将，我知道您。我以前是第一军校的毕业生，听老师们说过您和霍上将的事迹！” “怎么把我跟霍嵘放在一起对比，那我岂不是被比得体无完肤。”纪澍埋怨道。 蒋枫手足无措道：“中将，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轻松，我只是开个玩笑。”纪澍笑道。 蒋善龙在屋内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 “你们这是……？” 纪澍朝蒋家父子颔首，出示了第一军团的身份证明，收敛笑容，严肃道： “紧急任务，需要你们的配合。” “是！”蒋枫毫不犹豫地应下。 “需要我们做什么？”蒋善龙也没有迟疑。 纪澍：“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 ——小叶可能是人鱼。 蒋枫和蒋善龙被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头晕目眩。 怎么可能呢？ ……不对，怎么不可能呢。 两人带着一群军人下了二楼，来到小叶的出租屋门前。 “他就住在这儿？” 纪澍深深地蹙起眉头。 这么狭小的空间，人鱼能住得舒服吗？ “啊，这。”蒋枫和蒋善龙齐齐哽了一下。 小楼占地不大，红毛绿毛也差不多是住这样大小的房间，只是他俩比小叶来得早，房间的采光和通风会更好一些。 他们原本不觉得有什么，最多是等其他租客走了之后，给小叶换一个大点的、有窗户的房间。 可是，一想到小叶是人鱼……他们还让小叶住在连个浴缸都没有的狭小出租屋里！ 蒋枫面色沉重地敲门：“小叶！小叶！” 连着敲了几声，门内都没有反应。 反倒是隔壁的红毛被吵醒了。 红毛打开门，看见走廊乌泱泱的人，瞌睡虫瞬间跑光。 “什么情况？！”红毛惊恐。 “别问那么多。”蒋善龙说，“你知道小叶去哪儿了吗？” “他去上班了啊。”红毛老实地说了两个小时前的情形。 一群军人听得无比沉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人鱼的腿就是尾巴吧？尾巴受伤了还要加班，无良老板啊！” “呜呜呜没有父母、契约者和人鱼协会的帮助，小人鱼过得好惨……” “首长，我们是不是该改道去诊所？” 纪澍微微颔首，扭头，却发现蒋枫和蒋善龙的表情不对。 他瞬间意识到事态有变。 “怎么了？” 蒋枫埋头操纵光脑，蒋善龙面色铁青：“巴尼只有一间诊所，根本没有第二间！他为什么要骗小叶？！” 与此同时，蒋枫嗓音紧绷，“小叶的终端打不通。” 人鱼出事了。 纪澍以及一众军人脸色剧变。 ** 库尔特的基地有好几所，为了将他和安德鲁一网打尽，霍嵘选择兵分几路，准备同时行动，所有可疑地点一个不留。 兵贵神速。 尽管纪澍比他们提前出发，但霍嵘一行人还是比他们更快地抵达作战地点。 霍嵘带兵蹲在基地外，云团里还有他们的战舰封锁空域，避免星盗驾驶飞船逃跑。 智能光脑报告：【一队报告就位，二队……上将，所有人员已就位，扫描结果已出，人质位置已大致定位。】 “好，开启执法记录仪。” 【已开启。】 霍嵘满脸肃容：“记得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优先保护人质。” 【您的命令已传达至各分队。】 “行动！”霍嵘站起身。 蹲守在人质牢房外的军人破窗而入，一边击杀星盗，一边用肉/体把人质挡在身后。 尖叫声、枪声响彻基地。 粒子炮的光束轰开了基地的墙砖和金属大门，负责守卫的星盗惊怒交加，大吼道：“敌袭——” 当他看见霍嵘的脸时。 星盗瞪大了眼睛，认出了这位令无数星盗闻风丧胆的杀神。 “不、不是敌袭，是霍嵘！！” 星盗改了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惊骇欲绝，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快逃——啊！！” 一个血洞穿过星盗的眉心，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身体已失去控制，猛地砸倒在地上。 霍嵘将星盗一枪爆头，抬手又毙了一个，弹无虚发。 男人连眼都没眨一下，甚至无需扭头确认方位。 庞大的精神力将占地有几座庄园那么大的基地概括在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牢房里的人质，也“看见”一楼的会客厅里，库尔特和安德鲁正一脸惊慌，一边在嘴里咒骂，一边用光脑发送着什么。 霍嵘：“安德鲁就在前面。” 一队四散收尾，另一队迅速跟上霍嵘的脚步。 士兵们疾步向前冲，强悍的身躯和高超的身手几乎无视了星盗的阻碍，一路碾压，杀到了会客厅的门前。 此时，库尔特等人甚至没来得及跑出一楼大厅。 霍嵘的精神力还在持续“关注”基地。 智能光脑的扫描有时会有疏漏，他习惯靠自己再扫描一遍。 忽然， 霍嵘面色微变。 地下一层好像关押着什么,竟然还用上了隔绝精神力的特制容器。 为什么要这么谨慎？ 担任保镖的星盗被士兵们挨个击杀或逮捕，巴尼已经跟刘副官搏斗起来，没出几招就被刘副官轻松拿下。 库尔特和安德鲁眼看逃跑无望，对视一眼，咬牙朝霍嵘扑来，同时释放出自己的s级精神力。 过去无往不利的s级精神冲击，如今却像撞上一堵厚重坚实的屏障。 库尔特总以为自己是高山，能轻易压死人。 等他真正撞到霍嵘手里，他才发现—— 所谓的高山，在霍嵘面前，不过是一个矮得可怜的小山坡。 精神力一点作用都没有，反倒是霍嵘的精神力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走路都困难。 “杀神又怎样，你去死吧！！” 库尔特眼前发黑，他嘶吼着手持冷兵器扑向霍嵘。 库尔特大声嚷嚷，实则是掩护绕到了霍嵘背后，准备偷袭的安德鲁。 霍嵘心中焦虑，压根不想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男人飞快转身，提膝狠狠击中安德鲁的腹部，将那人过肩摔在地上。他一脚踩在安德鲁的胸膛上，左手垂下，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星盗的脑袋。 同时调动精神力精准穿刺，不远处的库尔特瞬间僵硬在原地，神情一片空白。 霍嵘举起右手的枪。 下一秒。 “砰！”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两个s级精神力者，其中一个还是大名鼎鼎的a级星盗。 不过一个照面，就死在了霍嵘的枪口下。 鲜血飞溅到霍嵘的军靴鞋面上。 霍嵘踢开星盗的尸体，没有在意，他的大部分心神还停留在地下一层的某个牢房中。 再强的材质，也拦不住sss级精神力者。 他看见了被锁在水箱里的小人鱼。 人鱼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小，果然是刚成年。 青年在颠簸的水箱里稳不住身形，额头一次又一次撞到玻璃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惊惶。 糟糕。 霍嵘呼吸急促起来，他下令道：“去地下一层！” …… 基地的墙面地板都震动起来，墙灰簌簌下落，水箱剧烈摇晃，叶栖元被水波撞得头晕。 “地震了吗？” “还是老大又精神力失控……老大发消息过来了！” 叶栖元竭力稳住身形，竖起耳朵偷听。 几个星盗面色剧变：“是那个杀神！”“老大要我们带着人鱼从紧急出口和他一起跑路，有一艘小型飞船等在出口！” “疯了吗，帝国军部绝对会封锁空域，飞船起飞只有被轰落的选项。” “那你要留下等死？！杀神几乎不留活口，更何况我们不止一次参与人口买卖，这里还有一条人鱼！加起来够他枪毙我们一百次！” 星盗激烈争吵，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恐惧的表情。 叶栖元听着听着，忽然抬起头。 什么东西刚刚擦过去了……好奇怪的感觉。 眨眼间，星盗吵出了结果，平头男大步走过来，“不好意思，我们得让你晕一会儿了。” 叶栖元暗道不妙。 听起来，袭击星盗的是帝国正规军。 他绝不能被带走。 叶栖元不动声色地蓄力，在平头男站在水箱前、遮挡住其他人视线的那一刻，他猛地甩动尾巴，重重砸在玻璃上！ “咔、咔……” 玻璃上迅速出现一层层重叠的“蛛网”。 在平头男惊骇的目光中，传说能抵御火箭筒轰炸的高级特制玻璃，轰然碎裂！ 力是相互的，叶栖元砸开了水箱，但也痛到想死。 他的眼眶瞬间变红，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泪水，可他一声痛也没有喊，一边撑着水箱边缘往下跳，一边用早已蓄势待发的精神力风暴轰炸在场的星盗。 叶栖元的精神力像深海一样，一眼看不到底。 星盗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齐齐张口吐血，白眼一翻，当场昏倒，看着有点去世的迹象了。 无一例外。 “……咦，这就全倒了？”叶栖元茫然，他还怕威力不够，蓄力了好一会儿呢。 不管了！ 叶栖元想变回双腿，可不知道星盗在水里加了什么，他无法变回双腿，只能拖着鱼尾，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往门口爬去。 挪得很是艰难。 好不容易挪到门前，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上锁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准动！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荷枪实弹的帝国军人们大声喝道。 叶栖元半趴在地上，仰头跟他们茫然对视。 众人：“……” 众人：“！！！” 一群军人瞳孔地震：“这里怎么会有人鱼？！” 不是说人鱼待在家里很安全吗！ 霍嵘就站在最前面，门也是他踹开的。他一低头，便看见人鱼的惨状，瞳孔一缩。 男人快步上前，脱下军装外套，披在浑身湿漉漉的小人鱼肩上。 “……你是被捉来的？” 叶栖元猜测他们就是前来救人的军警。 他乖巧点头，举起双手投降。 因为不认识这些人，又思及自己一尾巴锤爆防弹玻璃的壮举。 叶栖元悄悄蜷缩起尾巴。 武器收好了哦。 他抓住霍嵘的手，目光带着恳切：“我是无辜的。” 长官，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