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议员阁下!》 第1章 男儿何不卖…,留取富贵在身头? 一八九七年冬,威克斯帝国,温斯科尔市。 天空阴暗而深沉。 自工业兴起之后所产生的恶果——雾霾,如同天壁一般的笼罩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煤气灯在午后便已点亮,散发着昏黄,给本就在夜色与雾霾的共同努力下可见度极低的路人提供些许心灵上的安慰,也驱散着人自远古时期就对于黑夜的恐惧。 所幸时值寒冬,街道上也没有几名行人,只有些许步履蹒跚的醉鬼行走着。 很显然,对于醉鬼而言,黑暗可能还没有手中的威士忌见底这件事来的恐惧。 然而,除却分布在街道上零碎的醉鬼之外,也有一人是例外。 一名年轻男人拎着褐色的行李箱,披着对于严冬而言,明显不能保暖的灰色陈旧风衣。 与那些沉浸在酒精之中的路人不同,年轻男人步伐异常稳定,像是有目标性的径直走向街道某处宅邸外驻留。 “乔治街,十号。” 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看起来便有些时日的信件,借着昏黄的灯光认真的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寄出地址,发现没找错后,才面容忐忑的又把信件塞回了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缓慢而迟疑。 终于,在陈旧单薄风衣被寒风吹拂下,男人这才哆嗦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的向大门伸去了手,可很快在又收了回来,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面容忧郁地抬头看向了天空,眼角闪烁出泪花。 他叫维克多?克伦威尔。 是一名穿越者。 同时,也恰如无数穿越者前辈的穿越方式一样,“自愿”当减速带给泥头车一头撞进了异世界。 不过与那些穿越便称霸世界,肆意妄为,后宫万千的前辈们截然不同的是,维克多的前半生堪称噩梦。 出生即是巅峰——无父无母,还是个弃婴,被抛弃在垃圾堆旁边。 睁开眼,就是地狱。 眼睁睁的看着跟他人差不多大的老鼠对他垂涎欲滴。 也就他虔诚,感动了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上帝、财神爷、观音娘娘、宙斯、奥丁等等神明,才求来一线生机——被一名捡垃圾的白老头带了回去,细心抚养。 属于根正苗红,垃圾桶旁捡来的孩子。 不过好景不长,七岁那年,白老头走了。 自己孤苦伶仃,只能每天清晨四点起床,去做些卖报童,通烟囱的工作。 但那些事情也不好做。 毕竟这个世界虽说完全不像他前世的任何时代,也就似是而非,像是工业革命后不久。 可身为资本主义国家的底层逻辑终究是没有变的。 对于底层大众,那自然是压迫,压迫,还是压迫。 强者向弱者压迫。 自然,弱者也会向更弱者压迫。 所以,身为独狼的维克多难免不被有着团体的卖报童欺负,鼻青脸肿,更是家常便饭。 而通烟囱,那更是要命的活。 细细回想起来,维克多到现在也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他实在饿的不行了,只求一块发硬的黑面包,才会钻进那些满是致癌黑灰,容易窒息的烟囱当中。 TMD神明简直就是开玩笑,像是只负责把他丢进这个世界,就不管不顾了。 也就他自己争气,实在不甘心才苟活在现在,且在活到长大的主线中,靠着努力,边学习边打工,考入了帝国首都的威克斯大学,并获得管理学甲三的优异成绩。 嗯,前面还有甲二和甲一。 但尽管如此,可对于维克多来讲也很满足了。 毕竟,有了那份帝国第一大学的毕业证,他就可以去考公,然后成为威尔斯帝国的公务员,喝着茶摸鱼,享受着帝国纳税人的供养,远离一切苦难。 再不济,也能通过面试,成为企业员工,做一辈子高级打工人。 但…但为什么上帝总是就那么瞎眼呢? 你明明就算捂着眼睛也能看见世界,可为什么就对于我维克多这么可怜又可悲的小人物不肯洒下一丁点的光辉? 回想起那简直算是抹平了他一切努力的早晨,维克多的情绪终是没憋住,泪流满面。 因为他只不过是犯了每个天朝人都会犯的错误——看热闹。 威克斯帝国首都的工人们忍受不了微薄的薪资和待遇,选择了游行罢工,向帝国的女皇陛下和内阁示威争取属于自己的权益。 而他只不过就好奇的围观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传承自威克斯帝国陆军,让贵族们赞叹传统的继任者——骑警队狠狠地镇压了。 而且那棍子是真疼啊。 一秒六棍,棍棍暴击。 可他就是个无辜的大学生啊。 你们听我解释啊,阿Sir!!!! 最终,看热闹的维克多先生因为混在工人游行队伍中看热闹被抓进了监狱。 虽未被拘留,但经过盘问,还是喜提了一份“内乱煽动罪”的案底。 这份案底,让维克多的人生再次举步维艰。 不仅考不了公,还因为这个案底连工作都找不到,生活困难,只能心灰意冷,迫不得已的离开帝国首都,来寻曾经,大学中他的狂热追求者——希尔薇?亚瑟女士。 说来,维克多和亚瑟女士的结识也堪称梦幻。 是典型的英雄救美行为。 不过,当时维克多是一个有着高尚品德的青年。 所以,尽管亚瑟女士在维克多英雄救美后对他表现出很多超越常人的情感与行为,可维克多还是选择了拒绝—— 理由是他不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就索取不足以跟他帮助匹配的报酬。 反正绝不是因为亚瑟女士是一名富态魁梧的女性。 但… 事到如今,就算维克多心中有再多不愿和这位亚瑟女士再次接触,也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因为现在的他不仅生活困难,甚至连助学贷也快到了期限。 不还的话,他的后果很严重。 有可能会被起诉,然后被抓进监狱,与那些忍受了不知道多久的男罪犯相处。 而这位亚瑟女士,恰好家庭很有钱。 因此,维克多完全没得选。 所以… 想到这,维克多再次看向大门,吞了吞口水。 没事的,前世有句话说的好。 男儿何不卖…,留取富贵在身头。 只不过是牺牲一点小小的美色,最次也能获得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在心里小小的安慰了一下自己后,维克多终于再次伸手,视死如归的轻叩大门。 “咚咚咚…” 第2章 安娜?亚瑟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尤其是在怀着对于未来忐忑的心态时。 门内那传来的缓重而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次都像是敲在维克多的背脊上,使得他下意识的挺直,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能给他人第一眼留下一个好印象——尽管单薄的风衣和冻的通红的脸使得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窘迫。 可来到这个世界许久,维克多也很明白自己对于像是亚瑟这样子的富裕的家庭来说,有多么不受待见。 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一辈子都难以摆脱身份的下等人,也是一个不配和他们做朋友的下等人。 所以,为了避免连希尔薇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卖…拜访,从而导致今晚只能露宿街头,还有可能被冻死的风险,维多克也不禁思考起待会的开场白该怎么说。 不过,就在维克多还在思考的时候,门轴便已然发出了一声“咔吱”的声音。 来人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很警惕的开了条缝。 维克多能看见防盗链后的那一张毫无表情,布满皱纹的脸。 这是一名年老的管家。 富裕的家庭中,这些人总扮演着为雇主处理琐事的角色。 很显然,希尔薇?亚瑟女士家庭远比维克多想象中还要富裕。 想到这里,维克多脸上下意识的便挂上了自认为友好的笑容,便准备开口说出自己刚刚想好前来拜访的来意。 也即是——校友之间的拜访。 然而,没等维克多开口,年老管家便审视了对维克多上下扫了一眼,用着干涩,可明显带着冷淡的语气抢先一步道: “请走吧,这里不接待流浪汉。” 这让维克多笑容僵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也卡在了喉咙里。 但好在,维克多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刻薄的言语了。 无论是在他的那噩梦般的成长时光中。 还是在那些小老板的嘴里。 于是,微微停顿后,维克多便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保持着友善的笑容说道: “不好意思,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流浪汉,而是希尔薇?亚瑟女士曾经在威克斯大学读书时的校友,维克多?克伦威尔。” “我途经温斯科尔,想起曾听希尔薇提及过她住在此处,也受过她的邀请,便冒昧前来拜访。” 从希尔薇?亚瑟女士。 在到希尔薇。 维克多自然的用言语暗示着管家自己与希尔薇的“亲密关系”。 尽管那不存在,但无可否认的是,这套维克多一直用的方法非常有效,让年老管家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这让时刻注意的维克多趁机从口袋取出了那封早就有些时日的信件。 “当然,倘若您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这是希尔薇曾经亲自写给我的信。” 说着,维克多脸上浮现出歉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便伸手把信件递给了管家。 “当初她总邀请我来温斯科尔玩,可我当时工作实在繁忙,所以总抽不出时间。” “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帮我告知一声。” 维克多真诚不似作假的样子,让管家接过信件,沉默的打量了一下。 他没有去拆封,查阅里面的内容。 毕竟,这是属于他雇主的私人信件。 因此,他只是低头略微扫了一眼信件左上角帝国邮局的印章和寄出地址,确认无误后,便抬头再次看向了维克多。 “请您在此稍候,克伦威尔先生。” 管家的语气依旧疏离。 但先生的称谓,以及转身但却并未彻底把门关上的动作,还是让维克多稍稍松了口气,挺拔的腰也垮了下去。 最凶险的一步,没有被拒绝,或者被驱离,已经成功了。 至于之后,希尔薇?亚瑟女士会不会不让自己拜访…这点,维克多觉得应该不必担忧。 毕竟,那个女人可从未放过能让自己成为她丈夫的机会。 “唉,也不知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 想起希尔薇那肥硕的体型和圆滚滚的脸蛋,维克多不禁双腿都有点打颤。 貌比撒旦,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也就…也就自己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不得已准备献身给“魔鬼”。 不然有的选的话… 维克多真宁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愿意做出这种违背弟弟的决定。 要知道,他就算不怎么看颜。 但至少,你得像个人吧? “唉——” 寒风伴随着维克多此刻的心情,更加寒冷,也让他不由得裹紧了本来就无济于事的风衣。 他低头看着左手上提着的,布满了脏迹的行李箱。 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沉闷的叹了一口气,安慰着自己接受失败的下场,静静等待着。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维多克快被冻的不行的时候,终于,那沉闷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于维克多强撑着的体面之中,打开了大门。 “克伦威尔先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管家先是微微鞠躬,行了一礼,随后便侧身让开道路,用着明显缓和了许多的语气礼貌道: “亚瑟小姐同意与您见面,请进。” “不过希尔薇小姐并不在,希望同你见面的是安娜小姐。” “安娜小姐?” 几乎是快步跑进宅邸里的维克多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当然,这是维克多故意的。 因为屋内和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屋内的暖意让维克多感觉自己简直获得了新生。 所以,尽管他不认识什么安娜,也不会在现在没脑子的说什么既然不在,那他就改日拜访的场面话。 事实上,无伦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维克多觉得自己也要先找个说辞在这边住下来,或者美美的填饱一顿肚子。 “是的,安娜?亚瑟小姐,她是希尔薇小姐的妹妹。” 年老管家关上大门,隔绝了屋外的寒冷,随即转身把目光落在了维克多的风衣和左手的行李箱上眉头微皱,沉声道: “请允许我先帮您放好外套和行李,然后在带您去见安娜小姐,克伦威尔先生。” “好的没问题,麻烦您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维克多看见管家脸上的轻微的变化,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己的寒酸的打扮,惹得管家嫌弃了? 因此,他赶紧点了点头,将行李和外套递了过去。 “这边请,先生。” 处理完之后。 最终,维克多才在管家的引领下,往着宅邸走去。 第3章 系统9527 在管家的带领下,维克多走过一条悬挂着各式各样风景画的长廊。 而脚下踩着的厚实地毯,更是让维克多回想起了在威克斯大学读书时的记忆—— 踩在同样柔软的地毯上,行走在干净亮堂的走廊中,努力模仿着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绅士小姐,模仿着他们的举止,学习着他们的谈吐,掩盖着口音中所残留的底层痕迹。 说真的,靠着自己拼命努力,维克多一度认为自己肯定能在这个世界获得一份体面。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努力,也不值得一提。 只是一场人祸,兴趣使然,便能剥夺。 想到这,维克多嘴角勾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熟练的挂上了友善的笑意。 因为此时,管家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留。 这使得维克多明白,希尔薇的妹妹,安娜?亚瑟女士就在里边。 果不其然,在管家轻轻敲了三下后,门内便传来了一道冷冽的女声。 “请进。” 听到雇主的回应,管家推开门,侧身让维克多进去。 “安娜小姐,克伦威尔先生到了。” 说着,管家微微鞠躬,便把木门关了起来。 不过,他本人并未离开,只是默默的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吩咐。 可很显然,他那若有若无扫视而来目光,还是让维克多明白,他在监视自己。 但这点,维克多能理解。 因为无论是谁,也许都无法放心让一个可疑穷酸的男人和一名这么充满魅力的女士独自相处。 看着正坐在书桌后,也就是正主安娜?亚瑟的样子,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看起来比希尔薇年轻几岁,约莫二十出头,但容貌真是…比希尔薇好看太多了。 或者说,这两人真是亲姐妹吗? 打量着面前的女士,维克多心中震惊。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极为秀丽精致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此刻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浅灰色,夹杂着冷静锐利。 很难想象,希尔薇那正方形的样子,有一个如此…迷人的妹妹。 你说你要是长这样,那我怎么可能拒绝你? 有钱但长的不那么拟人,我很难接受。 有钱但长的不好看,我也可能拒绝。 但有钱又有颜,那真是我维克多的软肋,拒绝不了一点。 “克伦威尔先生,您身为威克斯大学的学生,理应知道长时间的盯着一位女士,是一件极为失礼的行为。” “还是说…” 安娜微微停顿,目光在维克多洗的发白的领口处扫过,语气带许理所当然:“克伦威尔先生自幼在不怎么优雅的环境中所带来的习惯依旧难以磨灭…?” 安娜的话让维克多回过了神,也让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一时的诧异,让他忘记了作为“下等人”的生存之道。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上流人士总对他们这些贫民有着生理上的厌恶。 所以,长时间的注目,也是一种冒犯。 换作别的时候,维克多可能无所谓,但现在,他有求于人,那自然不可以让安娜感到不满。 庆幸的是,这种事情维克多经历的多了,所以一直都游刃有余。 “您误会了,亚瑟女士。” 维克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却并不卑微,朝着安娜解释道: “我绝非有意冒犯。” “只是您的相貌与气质让我想起了曾经在大学就读时,艺术馆内见过的一幅完美肖像画。” “那真是极美,可遗憾的是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才会陷入沉思,以至于盯着您看了许久。” “完美的肖像画?” 安娜听完,重复了一遍,浅灰色的眼眸毫无波动,似乎对于维克多的解释并不感冒,只是平静的用着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随意的语气道: “可克伦威尔先生,我曾听姐姐说过,你就读于管理学,而非艺术学,甚至曾经还在学生校报上刊登过一篇名为艺术就是浪费纳税人税收,也是绝大多数纳税人看不懂的,一项毫无意义奢侈消遣的文章。” 说着,安娜歪了歪脑袋,微微一笑,随后更是吐出了一系列让维克多笑容僵在脸上的话。 “来到威克斯并没有改变我贫困的生活,找到苦力活也并不容易,我和曾经一样饿着肚子。” “没找到苦力活的那天,我一整天都低着头在路上游荡,我无处可去,生怕别人看见我脸上的泪痕。” “我常常徘徊到威克斯河,看着那平静的湖面想着也许跳下去就能摆脱这噩梦般的一生,可在一次从威克斯大学看见校长肖恩那就算跌倒在地,也不让人搀扶而靠着自己爬起来的精神,我深受启发。” “从此,我再也没想过跳河这件事。” “因为肖恩校长那坚韧的精神总是呵护着我。” “马屁精、爱说谎、可怜的小丑维克多,靠着送给校长肖恩的文章,才勉强被破格录取进入威克斯大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维克多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安娜没再说下去,只是眼中浮现出玩味。 “克伦威尔先生,我可能远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 “当然,也可以说是你的“大名”在威克斯大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我也请你不要再继续伪装了。” “请告诉我,你的真实来意。” “毕竟以前你明明拒绝过我姐姐数百次邀请,为何如今却亲自上门呢?” 安娜双手交织,把手肘抵上书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似乎感觉有点压力大,而抬手擦了擦冷汗的男人。 一米七三的个子,并不高。 但考虑到他曾经的生存环境,可能从小都吃不饱,也已经算不错了。 而这张脸… 审视着维克多,安娜摇了摇头。 平平无奇,最多只能称的上不丑。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在未来能取得那么多的成就。 真让人难以置信。 尽管… 她也不确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看着浮现于眼前的字迹,除却神明的伟力外,安娜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科技,才能做出这般把字迹投射到自己的瞳孔之中的奇迹。 【维克多?克伦威尔(金)】 【生年:1874—???】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威克斯银行董事、世界革命先驱、威克斯工会领袖、威克斯帝国温斯科尔议员、威克斯帝国上议院议员、威克斯帝国财务、外交大臣、威克斯帝国首相…(完整信息请下拉)】 【已遇到极具有高价值人物,恋爱系统正在为你检索…】 【正在为您分析投资价值…】 【正在为您形成建议…】 【建议如下——成为他的妻子,把你的一切都梭哈。】 消息落下,安娜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自称系统9527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宿主,是金色传说!!!是我的考核成绩…不对,是宿主您未来的美好生活,快上,快用你的美貌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啊口呀!!!!”】 第4章 试探 刺耳的尖叫声在安娜耳边环绕,像是一首让人感到烦躁的乐章—— 可在安娜眼里,却并非如此。 因为她觉得比起让人烦躁的乐章,这个名为9527的…系统,应该比喻成像是数十年没见过男人的女人才算合适。 换句话说,应该称之为魔鬼。 毕竟,她觉得除了蛊惑人心,喜欢看乐子的魔鬼外,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建议让一名女士直接去当一位才刚蒙面男性的奴隶。 安娜嘲讽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这却让9527不乐意了。 因为她作为恋爱系统学院——系四马上毕业的“优异”学统,虽然毕业测试成绩极差,程序缺失,十不存一,就连自主选择宿主的权力都没有——但那都不重要。 因为成绩只会把人…系统异化掉,让系统无法展现真正的才能! 所以,只有在实战当中,帮助一名宿主成为人上人,享受性福人生,才能证明自己,让别的统刮目相看,让自己的老师在自己的系统毕业证上盖下优秀毕业生的印章,成为穿梭世界,帮助失意的宿主的系统——而不是成为废品,躺在宇宙垃圾堆里完蛋。 因此,要是让宿主觉得自己是魔鬼,产生信任危机,那肯定是不行的。 更别说,她也确实没有半分坏心思。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是出于系统的职责。 【“宿主!宿主!我不是魔鬼啊!!!”】 【因为我才没那么坏,我的全名叫人生恋爱系统!!!宗旨是为宿主打造完美的人生体验,助你走上人生巅峰!!”】 系统9527焦急的在安娜脑子抗议着。 走向人生巅峰是指帮助宿主成为他人的奴隶吗? 呵…有点意思。 视线在此前9527给出的建议上一扫而过,安娜心中泛起不屑。 作为布朗塔尼亚第一帝国大学以甲一成绩毕业的留学生,亦是亚瑟男爵家族的第二继承人,嗯…现在是第一合法继承人,她人生的信条可从不是砍断双手,去依附他人生存。 至于这个维克多有没有投资价值,那也不是你这个所谓的“魔鬼”随口一说,而是靠着我自己的双眼去观察。 安娜理所当然的想着,随即便彻底的忽略掉了之后9527的一系列解释,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维克多。 【“我真不是魔鬼哇啊啊,宿主你真的要相信我,而且我给出的建议可都是靠着强大的,来自于不存在你时代的科技分析出来的,是很靠谱的!!!”】 【“维克多现在正处在人生低谷,只需要你雪中送炭,轻而易举便能俘获他的芳心,这可是一笔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一千的投资…”】 察觉到宿主心思的9527欲哭无泪,继续滔滔不绝的解释着,但安娜此时的注意力却已然不在了它身上。 她就这样维持着双手交叠,微微前倾的姿势,看着维克多沉默不言的样子,浅灰色的眼眸中玩味渐浓。 她甚至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因为她并非对于9527的话没有一丝信任——毕竟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她都无法否决这个9527所给她带来的震惊。 她很好奇,这个在“魔鬼”口中极具投资价值的人,在被自己以近乎于直白羞辱后,到底是什么表现。 恼羞成怒,暴露身为贫民的粗鄙本性? 亦或者…彻底放弃尊严,来祈求自己的帮助? 那这样一来,就可以宣判他死刑了,也可以宣告这个名为9527“魔鬼”的话,完全不可信。 说到底,她就是单纯不想相信这个在自己参加无能姐姐葬礼上继承而来的东西。 毕竟,如果真能走上人生巅峰,那我姐姐又怎么会死呢? 【那是她太丑了!!!我给她出了许多主意,找了许多男人和女人,可根本没有人能接受她!同时还眼高手低,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 忽略掉9527的“谎言”,安娜的眉毛微挑。 因为维克多的面色在经历一系列精彩的变幻后,终于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自若,闪躲的目光也直直的迎上了她审视的目光。 而且只用了短短十秒。 不错的心理素质。 瞥了一眼置于书桌上的怀表,安娜心中赞叹。 “您说的对,亚瑟女士。” 维克多坦然道。 “看来您的姐姐希尔薇与您的关系很亲密,不然也不会把这种事情也与您分享。” 维克多说着,耸了耸肩,语气又带起一丝自嘲: “是的,我用不光彩的方式挤进了威克斯大学,也为了微薄的收入不知羞耻的接下那些为了羞辱我,而故意让我写出来,引起争议性的文章。” “是的,我就是个不择手段,为了往上爬,却毫无尊严的可怜虫。” “是所有人口中的小丑。” 维克多直视着安娜的眼睛,坦率的近乎让安娜诧异,但也让安娜感觉很有趣。 因为这种反应是她没预想到的。 是因为已经失去了羞耻心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纤细的手指依旧交叠着,无意识的用指尖点着手背。 不过很快便微微一顿。 因为她能感觉到维克多盯视着自己的眼睛正在不停的扫视着。 从她的眉毛至鼻梁,又到嘴唇。 安娜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维克多在坦率承认之后,反而并不像是一个他自己承认的小丑,反而更加的镇定。 看的出来,应该是在分析我是不是一个有着同情心的人,在以此来思考策略? 不过,就在安娜还在思考之际,维克多却好像是已经观察出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阳光的微笑: “但是…亚瑟女士,我并不觉得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毕竟,就像是您了解的一样,我自幼生活在一个不太优雅的环境里,远远没有您或者说跟您一样的人那般光鲜亮丽,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说着,不等安娜开口,维克多还向前迈了一小步。 “就像现在这样,亚瑟女士如此直白的羞辱我,我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只能在心里恳求着别把我赶出去。” “但好在,亚瑟小姐果然对我这个…小丑维克多可能有那么一点感兴趣,我才得以在此荣幸的接受您的羞辱。” 谦逊的笑容带着自嘲,可唯独没有怨气,似乎只是在说陈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实。 可就是这么看似自嘲的话语,却让安娜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她瞧着维克多依旧坦然的眼睛。 终于,放下了交叠的手。 “坐吧,克伦威尔先生。” “你的确如我的“姐姐”说的那般,是个很有趣的人。” 说着,安娜又朝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立即行动,在维克多刚好坐下之时,端上了两杯热茶。 “不过在我们交流之前,你还是要和我先说明你的真实来意。” 第5章 驯服 …… …… “嗯?所以克伦威尔先生这次深夜前来拜访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跟我的姐姐…旧情复燃?” 十分钟后,在维克多绘声绘色的诉说了一段自己与希尔薇?亚瑟的感人故事后,安娜也随意地翻阅了一下桌上那有了些许年头的信件,似笑非笑的抬起头。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到如今也依然在说着谎话。 不过…如果不是那个脑中这个“魔鬼”,自己恐怕也察觉不出来。 毕竟,自己姐姐这封信上,每一个字所表现出的真挚与诚意,都做不了假。 【“宿主,我都说了我不是魔鬼!!!”】 【“我是人生恋爱系统,宗旨是…”】 “闭嘴,不然我立刻就把维克多赶出去。” 安娜冷冷的在心里回了一句。 【“…嘤。”】 这使得9527委屈巴巴的发出了一声拟人的呜咽,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年头,统子真不好做。 尤其是在你的宿主还是一位不信任你的土着时。 此时此刻,9527真怀念自己的上一任宿主。 尽管,她蠢笨如猪,嗯…身材也像猪,可她非常听话,自己出什么建议都会接受,并付诸于行动——当然,也许可能是她真的有点压抑了,所以才听话。 想到这,9527无奈的想象着自己摇了摇不存在的头,继续认真的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因为现在的宿主虽说对于这位毕业证…不对,是金色…啊,也不对,是克伦威尔先生不感冒。 但想来只要这位优统学统毕业证先生只要表现出某种吸引人的品质,难免不会发生奇迹,能让宿主回心转意,正视起来——就像是自己,程序都是坏的,但只要能有其中一个跑,那或多或少也能来点作用。 “是的,亚瑟女士。” 维克多看着安娜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感觉心中有些发毛,但还是面不红心不跳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在杯底与碟盘碰撞发出的轻响中,努力的让自己的眼角微红,长叹了一口气,用恰到好处带着真诚和思念的语气道: “希尔薇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都很清楚,可我也明白我们之间身份鸿沟是世俗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我一直拒绝着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光明正大的与她站在一起,但…” 说到这,维克多伸手摸了摸眼角,装作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不再往下说——说到底,编了十分钟,他也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但什么?” 可面对安娜的穷追不舍,饶是巧舌如簧的维克多也有点难顶。 说句实话,他现在是真心觉得面前这个人难搞。 无论是那极少的表情变化,还是一开始对于他的攻击性,亦或者那简直像是看穿了自己的眼神,都让维克多打心底的不舒服。 而且,维克多现在也搞不清楚安娜对于他的真实态度如何。 唯一能确认的,也就安娜确实对他很感兴趣。 不然也不会让他坐着,听他编了这么久的故事。 这也是之前,他能坦率承认自己以前斑斑劣行的原因。 他看出了安娜对他有兴趣,也看出安娜是在故意刁难他,所以也就大方的承认了,让她没办法继续下去,反正只要别把他赶出去就行。 可现在,维克多是真希望曾经那个狂热的、甩都甩不掉的壮硕女子希尔薇女士出现在这。 因为就算最终也只能不情愿的出卖钩子,可如此一来,他至少也不用这么狼狈…的被揭穿最后一丝尊严。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克伦威尔先生?难道是…” 看着维克多没有答复,沉默不语的样子,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终是拆穿了他: “编不下去了吗?” “三年前的信件,你现在才前来拜访,更别提你现在的样子,完全跟温斯科尔市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再者就是我姐姐的长相,你真的接受的了吗?” “要我说,你恐怕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了我的姐姐吧?” “希望走向人生的捷径?” “还是说希望骗取我姐姐的感情,顺带拿点钞票?” 安娜无情的话语让维克多嘴角一抽,脸色极为精彩。 但未等他开口,9527便看不下去了,抢先一步在安娜脑海里崩溃尖叫。 【“宿主!宿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简直是在把优秀毕业证往绝路里逼啊!!!他要是生气了离开了怎么办?!我们还上哪去找这么好的…”】 9527还未说完,便像是卡死了一般,没有继续在安娜脑海里跳出消息。 而此时,安娜也没有理会它,只是冷静的看着眼前突然表现出“愤怒”的维克多,并无声制止了准备上前的管家。 “亚瑟女士,我一直忍受你那傲慢的态度已经很久了。” 方才脸色极具变化的维克多已然站起身,双手撑到书桌上,胸膛起伏,像是强压着怒火的冷眼俯视着安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明白你对于我下等人身份的不屑,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我一直容忍你三番五次的羞辱我,就是因为你是希尔薇的妹妹。” “可你如今却还要侮辱我跟希尔薇诚挚而热烈的感情,我…” 维克多的话语到这戛然而止,仿佛因为极为愤怒而难以继续。 他看着安娜,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而安娜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的看着维克多走到了门前握紧了门把手,先是拉了拉,随即又推了推,反正就是没打开门。 “……” 过了三秒,安娜看着依旧停留在门前的维克多嘴角轻扬,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好心提醒道: “克伦威尔先生,是拧的,往左拧。” 维克多身形一僵,但很快又松了下来,默不作声的往左一拧。 咔嚓一声,门开了。 然后维克多缓慢的把一只脚迈了出去,接着半个身子… 而这时,9527才有点后知后觉的说道: 【“额,宿主,优秀毕业证好像在等你叫他回来。”】 “我知道。” 听到9527的话,安娜难得友善的在心里回应了它一句。 “不过不急,在等等,他会回头的。” 安娜的话让9527有点卡壳。 它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怎么看起来,它的这位宿主好像段位有点高啊。 想到这,9527迟疑又不敢确信的又问—— 【“宿主,难道你是想驯服他吗?”】 “……” 安娜没有回复,可这无声的默认却让9527直接崩溃了,再次失声尖叫起来。 【“不!!!!”】 【“宿主,你不可以这么做,像这样能在未来有大成就的男性,是不可能有服从性的,他只能靠哄,只能靠你的温柔包容他,不然你早晚得成为败犬或者被当仇敌一样肃清!”】 【“你要用爱,要趁着他尚处在脆弱的低谷,给予帮助,甚至包养也行,但你就是不可以去试图驯服他!!”】 【“更何况我是人生恋爱系统,不是统治世界系统,完全没有那个选项啊口牙!!!”】 第6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 无视废物9527的尖叫声。 安娜以沉默的样子继续盯视着磨蹭了一分钟才将整个身子做到即将踏出门槛的维克多。 尽管她明白,维克多是在用拙劣的表演,试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而且,在经过短暂的交流后,安娜也明白只需要自己现在表现出一丁点挽留的意味,像维克多这样的人便会毫不犹豫的回头舔着脸贴上来。 可就算如此,安娜也不准备让维克多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因为就像她之前说的,她只信任自己。 所以维克多到底值不值得投资,也只有她亲自观察才能确认。 而非一个可笑的,简直像个蠢货一般,自称9527的魔鬼随口所言。 居然还想蛊惑她为了一个刚刚蒙面的男人献出自己的一切,简直可笑。 【“我不是魔鬼,宿主你干嘛就是不相信我呢!!!”】 当然,经过刚刚的交流,安娜对于9527说的是真是假也有了底。 确切的说,是对于维克多这个人她现在有了一点了解。 心理素质很好。 脸皮很厚。 说谎话不带草稿。 就是居然还有一点点…可悲自尊心。 简直无法理喻。 综上所述,成为政客的品质有,但能否成为一个大人物这点存疑。 再度无视掉9527的抗议声,安娜继续观察着维克多的动作。 他现在已经踏出了门槛,正以每秒…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移动的速度继续向外走着——反正还在移动。 不过维克多不回头,安娜也不急,只是优雅的端起茶杯,像是维克多之前那样轻轻抿了一口。 因为维克多磨磨蹭蹭的样子让安娜明白,他不会走。 而且,她就是故意对于维克多的暗示希望保持体面的表演视若无睹。 毕竟她要让维克多明白,是他有求于自己,而不是自己需要他。 贵族第一课,永远要让仆人认清自己的地位,不然早晚得被反噬。 是的,仆人。 经过安娜的初步测试,虽然她对于维克多日后可能成为大人物这点依旧抱有怀疑,可对于维克多本人她还是很欣赏的——尤其是在亲眼见识过之后。 她希望把这个人收入麾下,成为自己的一名仆人,让他为自己日后的计划做准备—— 威克斯帝国五年一次的议员选举即将开始。 她需要为了家族的利益,进入下议院,成为温斯科尔市的一名议员。 而维克多,这名巧合出现在她视线中的人,在她的考察中,也许正好合适为她成为议员而贡献出一份力量。 威克斯大学唯三来自于下城区的贫民。 这说明他对于下城区很熟悉,或者说对于贫民很熟悉,很适合为自己拉贫民的选票。 再者,据她了解,维克多大学—管理学毕业成绩虽然只有甲三,可安娜很清楚这里面有多大水分。 毕竟,一个常年获得第一名,既靠着奖学金,也靠着打工来负担高昂学费的贫民,怎么可能会在毕业考试那么重要的考试中失误? 无非是有人不愿意罢了。 贫民的成绩永远不可能超过贵族。 因为那会让贵族出身的学生们觉得很不光彩。 换而言之,维克多能常年保持第一名,说明头脑也不错。 当然,去这么算计一个对于自己曾经可能看也不会看一眼的小角色,安娜也不禁心中羞愧—— 嗯…羞愧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不然她早就把维克多调教好了。 不过…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安娜微微皱眉。 好像…自己以前的蠢货姐姐倒是经常提起他。 就是那犯花痴的样子简直让自己ex,根本听不进去一点。 真是的,明明身为亚瑟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一点也不体面,一点也不优雅? 唯一值得称道的贡献也就是她意外身死了。 不然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获得亚瑟家族第一继承人的身份。 想到这,安娜原先一直毫无波动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变化——唇角掠过一丝极不明显的弧度。 可在看见维克多终于转过来时,这抹笑意也瞬间隐去,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人也灵活懂变通,看来也非常适合去帮自己去完成一些不够“体面”的工作。 “亚瑟女士…” 在安娜那平静的目光中,维克多“微笑”着三步做两步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仿佛刚刚愤怒的人不是他,如同没事人一样的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豪饮了一口,朝着她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道: “看来,您真是看透我了。” “当然,克伦威尔先生。”安娜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像是对维克多的反应理所当然,“所以你现在回头的意思是我们终于能跳过你那为了可怜的自尊心而做出的无意义表演了吗?” 说着,安娜还随意地抬起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维克多的两排牙齿。 “而且说真的,克伦威尔先生,你现在真像是嗯…一条野狗在朝着自己的“新主人”呲牙咧嘴,可又生怕今晚饿肚子,想咬却又不敢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维克多闭上了嘴,但心里却已然把眼前的安娜骂了无数遍。 很难想象,晚上安娜在他的梦里能有多惨。 他一定先把她那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再那样。 不过…维克多也就心里这样想想了。 至于现实,嗯,他听懂了安娜的暗语,当然不可能反驳了,而是直接了当道: “好吧,亚瑟女士,我虽然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位你姐姐的好友这么不给面子,但我来此的真实意图就是我身无分文,我无处可去,我的助学贷款也已临近还款日,所以才来…” 不等维克多说完,安娜便露出了一抹笑意打断道: “很好,克伦威尔先生,你的真诚打动了我,那看来,我可以给予你一些小小的帮助。” 维克多嘴角一抽。 说真的,他之前一直说谎,不肯吐露自己真实意图的原因除了他自己不想太难堪以外,就是因为这些异世界的贵族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虽然他别无选择。 可至少,他还有理想——成为混吃等死的公务员,而不是成为贵族的私人财产。 虽然他别无选择。 可… 什么?你想说我本来不就是打算成为贵族的私人财产吗? 怎么可能,bro。 我那叫卖钩子,是和希尔薇结婚,那自然不算。 因为他和希尔薇结婚,又不是成为私人财产,而是丈夫,自然能保持独立性。 而且,安娜三番五次的羞辱他,就让维克多看出了她与希尔薇的关系恐怕并不好。 不然以希尔薇对自己的态度,她之前怎么可能这么不给面子? 所以,经过一番短暂思考后,维克多还是想挣扎一下。 尽管,他已经察觉出了来者不善。 奥不对,他是来者,所以应该是主者不善。 “这就不必了,亚瑟女士。” 念及此处,维克多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那么假的笑容,委婉道: “我觉得我还是等希尔…” “她已经死了。” “什么?” 维克多怔了一下。 “我是说她已经死了,死于一场突发的心脏病,所以她恐怕帮不了你的,克伦威尔先生。” 安娜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加上她那本就精致的容貌,也许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像一名坠入凡间的天使。 但维克多却不这么觉得。 毕竟,谁会觉得一个把你筹码全部拿捏的人是一名天使呢?——尤其是在这人对你明显不怀好意的情况下。 “那么代价是什么,亚瑟女士?” 可最终,别无选择的维克多还是别无选择的说出了别无选择的话。 …… …… 第7章 维克多大胜利,不,安娜大胜利! “代价…” 在维克多强装镇定的样子中,安娜抬指轻叩桌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玩味。 但就是不说出后半段话。 很不幸,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在他学习的无数知识中,就有着类似的谈判技巧。 例如——谈判就像饮酒,喝的越急,醉得越快。 一个精明的人,永远都懂得让对手先开价,而自己则抿着高脚杯,思考着让对方如何一次又一次的降低底线,吐出最让自己满意的价码。 同时,更糟糕的是,维克多现在还不是一个有着对等地位的谈判者,反而是处在待宰地位的羔羊,可怜又无助。 他没有筹码,无力反抗,只能顺应着这个该死彪子的节奏走: “签订最“仁慈”的三年劳动合同如何?” “嗯…” “像是威克斯众多的“仁慈”企业对于员工那样。” “我将为您服务三年,而您只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和一些微不足道的财富。” 维克多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紧紧地盯着安娜的眼睛,期待着她的同意。 而且说实话,这也是他的底线了。 想象一下,你从睁眼看见早晨的日出之后的时间便不再属于自己。 每天十八个小时,都属于你的老板。 做着宛如流水线一般的工作,而薪水却只够支付工厂老板租来的,满是老鼠和污水的破房间,以及勉强维持生理体征存活的食物。 可就算如此,因高强度劳作亦或者生病了的身体,也不属于老板负担的职责范围,完全属于你自己。 因为那该死的合同上写了,雇员需要自行承担工作所带来的风险。 这见鬼的资本主义。 想到这,维克多心中满是恼火,可虽如此,但看着安娜的眼睛也不敢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只敢表现出些许的颓废。 似乎在说,这就是他的底线—— 因为维克多没有选择——除非他想被起诉,然后进入监狱的话。 真是的,希尔薇怎么会死的如此仓促,你至少坚持到和我见一面,在帮我一把再死也好啊。 不过更让维克多心凉的是,安娜似乎对于他的提议感到惊讶: “你在说什么呢?克伦威尔先生。” 安娜眼中流露出困惑,语气中突然间满是诧异: “你作为曾经帮助过我姐姐的恩人,我怎么会如此苛刻的对待你?” 似乎对于维克多的言语极其不满,安娜甚至还站起了身,举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意味深长道: “你要知道,我们亚瑟家族的祖训便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你提出如此苛刻的提议,简直就是看不起我们亚瑟家族。” 该死。 这该死的凑表子还不满意。 那她想要什么? 维克多心中咒骂。 因为他也不是傻子。 要是安娜真是像她说的那般的仁慈,或者说真有那个不知是真假的祖训的话,那他怎么可能一开始被那么直白的羞辱。 无非就是在对于他提出的条件表达不满罢了。 但现在,他也不可能在让步了,他需要让安娜自己提。 不然他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被一步一步的蚕食掉底线,最后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这些贵族,就没一个好东西。 繁多的思绪不过短暂一瞬。 为了避免被安娜进一步侵犯私人权益,同时维克多也敏锐的抓住了安娜言语的漏洞,所以也依旧保持着脸上风度——尽管,那维持的已经很假了,可维克多还是面如春风的赞美道: “天呐,亚瑟女士,您的家族简直如您一般,美丽的让人像是见到了天使。” 说着,维克多还满脸感激的同样站起了身,在安娜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中,用着那双肮脏的手近乎虔诚的抬起了安娜的右手,紧紧抓住。 维克多敏锐的抓住了这点,却不以为意,只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像是马上就要亲下去。 安娜下意识想抽回。 可被维克多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尤其是在维克多再度开口,她就更加无非做出这样的失礼的行为了。 “亚瑟女士,您与您家族的仁慈,简直让狭义的我感到由衷的羞愧。” 维克多嘴唇停留在安娜手背不足一寸之处。 虽说那洁白的手背和一股幽香,让他这个自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一直保持纯阳之体的纯洁人感到口干舌燥,但他还未失去理智—— 毕竟,他只是以退未进,想把安娜架在她说的话上,以避免她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而不是想终结谈判,被踢出局。 而且,自己现在应该将军了吧? 小丑维克多阁下大胜利哦,装模作样的臭彪子。 想到这,维克多低着头,让安娜看不见的脸上闪过一丝轻笑,但这抹笑意稍纵即逝,又接着说: “所以,也请您原谅我刚刚那失礼又愚蠢的提议,因为那简直是对您和您家族的诋毁。” 维克多话刚落下,便缓缓松开安娜的手,又缓步退后半步,近乎恭敬的朝着安娜鞠了一躬,才保持着这样子的姿态,满脸信任与感激的抬起头再度开口: “而为表我的失礼,我也愿意将一切都托付给您和亚瑟家族的“仁慈”,您说如何,我便如何。” 维克多在仁慈上微微加重的语气。 “我相信,以亚瑟女士和您家族的“仁慈”,也一定会给我一个合适的代价吧。” 不是以疑惑句结尾,而是陈述句。 因为维克多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成功的用安娜的话把她的后路封闭。 成功的将大局逆转… 然而,还未等维克多在心中说出逆转二字说出来,安娜随后说出的话就让维克多脸上的伪装全部挤在了一起,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自然,克伦威尔先生,作为我姐姐的恩人,我当然会原谅你的失礼,也非常乐意的给予你一个合适的代价来取得亚瑟家族的帮助。” 安娜随意的从书桌旁的盒子里取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刚刚被维克多握紧的手,满脸平静,像是刚刚给维克多挖坑的人不是她。 她盯着面容扭曲的维克多,眨了眨眼睛,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就比如——签订主从合同,放弃威克斯公民的身份与权力,拥抱亚瑟家族,和我一同沐浴于贵族的荣光之下。” 第8章 血族 “这不可能。” 没有丝毫犹豫,待安娜正式说出这段话时,维克多便撕开了此前所有的伪装,冷声选择了拒绝。 同时,也再度转身迈步离开。 而这一次,他很决绝。 因为所谓的主从合同,就相当于古代的卖身契。 一旦签下,那么他就不再是威克斯帝国的公民。 换句话说,就是他个人不再受威克斯帝国的法律保护,也不再享有威克斯公民的教育、医疗、社会等一系列福利,上升的阶梯也是想都别想,彻底沦落为亚瑟家族的附庸——也即是私人财产。 这是属于贵族的特权。 因为维克多所穿越的这个异世界很奇怪。 而其中,威克斯帝国更是个异类。 它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开启了划时代的乐章。 也经历了无数波澜壮阔的农民与工人反抗运动。 他们成功了! 他们用鲜血为所有受压迫的人争取了一场名为“宪政改革”的妥协,确立了君主立宪与议会制,高高在上的王权被大幅度削弱,公民的权力被写进法典,普选权得以实现。 但他们成功的不彻底。 因为维克多很难想象,一个都将公民权力写进法典的国家,居然还能允许贵族所谓的“特权”存在。 虽然这个特权,在法典上是以“保护契约自由、允许每个公民都有选择的权力、历史传统、社会多元化”之类的理由来辩解的。 但尼玛的自愿成为奴隶算哪门子权力啊? 奥,不对,在法典里,这种人应该叫做附属民,而且威克斯帝国至今为止,也还有许多这样的人存在,并以此为荣。 毕竟,牺牲自由,就能换取贵族们仁慈的保障,吃得饱,穿的暖,也算是对一些走投无路的人一种很好的选择。 嗯…对别人而言,也许是这样。 但对维克多而言,那肯定是绝无可能。 因为这是对他从穿越而来到至今,付出的所有努力的背叛。 他受了那么多苦,就是想有一天过上是人过的日子。 可要过上是人过的日子,那公民这个身份,也就是他的保障。 毕竟,你不能说成为附属民,靠着贵族的施舍过上好日子就不是奴隶了。 你还要担惊受怕,生怕有一天惹恼了自己主人,怕死的不明不白——甚至于因为你附属民的身份,人家就算当街打死你都没人会说什么不是。 所以,这也是维克多宁愿承担未来还不起助学贷款,去面临法庭审判,或者烂在牢狱之中的后果,也不想再次放下身段去跟安娜讨价还价的原因。 不是因为脸面。 而是因为原则。 是的,他维克多也是有原则的。 就像是前世说的那句话一般——生存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更何况,他也必须有自由,才能过上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生活。 而维克多这般突然硬气的表现,也让安娜有些诧异。 她眼睁睁看着维克多在拒绝她之后,便立马转身走向木门,同时,他也并不再像之前一般磨磨唧唧,而是直接拉开房门…一步踏出书房。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终于,眼看维克多背影远离木门数步,甚至几乎完全没有迟疑的还在加快脚步时,安娜出声想要叫住他。 可这般突然连名带姓的称呼,却让维克多似乎误会了什么。 因此,维克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了头,瞥了一眼安娜道: “亚瑟女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维克多呢,也是有底线的,所以,您要是想用贵族的身份威胁我,那你就尽管…” “不,克伦威尔先生,您误会了。” 然而,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便出乎意料的打断了他,甚至还站起身,在维克多疑惑中夹杂着警惕的目光中,迅速迈步走到维克多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且,与之前一直难以捉摸的平静模样不同。 此时的安娜带着一股子的怪异。 但维克多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因为安娜的面容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却从平静变成了审视,像是在看着一件…新奇的玩具? 这让维克多感觉一阵不自在。 可还没等他开口,安娜便若有所思的在维克多震惊的目光中,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如此清晰。 “亚瑟女士,你什么意思?” 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维克多直接懵了。 TM的,这女的神经病吧。 刚刚还一副步步紧逼的邪恶资本贵族嘴脸。 现在搞什么霸道女贵族剧情?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震惊,也没有回复,安娜继续看着眼前浮现的字迹眉头微皱。 言归正传,其实让安娜叫住维克多,甚至做出如此惊人举动的不是因为她对于自己把维克多逼得想要离开而感到愧疚,亦不是想要继续和维克多拉扯谈判—— 因为身为贵族,就算维克多这次不同意,下一次她也会主动找机会让他同意——尤其是在维克多本身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本来呢,安娜就是打算看着维克多离开,让他今晚去寒风中流浪,先磨一下性子,明日在继续去驯服。 可意外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也即是9527突然搬出来的任务系统… 或者按它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准备让自己放弃危险的想法,回归正常的人生恋爱轨迹而紧急修复的任务系统,使她一下子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第一章:初遇。】 【任务描述:未来有着大成就的维克多正处于人生最落魄的时候,机缘巧合下,他来到了你家族的宅邸寻求帮助,而这一切对于你来说,真是天赐良机,用你的温柔,去接纳他吧,让他对你心动!】 【任务一:让维克多对你心动(已完成)】 【奖励:???】 所以任务完成了。 奖励呢? 安娜漠然心道。 【等等!等等!宿主,奖励马上就发放,我快修好了!】 【但你这次完成任务的手段算作弊,哪有让别人心动是震惊的心动的,你下次不准这样了,因为这会导致我的毕业评分变低!】 9527絮絮叨叨。 可以说,这次为了让安娜回归正常的恋爱宿主,它也算是拿出血本了。 不仅赶在维克多离开之前,还赶在维克多准备对安娜心生恶感的千钧一发之际,修好了任务系统,还说服了宿主…嗯…也不算说服吧。 因为它这宿主也难搞的很,要不是她自己对于它这个无所不能的系统也有着好奇心,不然恐怕也不会听从它的吩咐,去挽留维克多。 但这终究是过去了。 因为只待它修好奖励系统,展现神力,那么安娜就会信任它,再也不会叛逆的想着按着自己的想法走——而是会像着无数被系统辅助的乖巧宿主一般,成功的成为自己优秀学统毕业证上的一页功绩,让自己被无数实习系统崇拜! 怀着这样崇高的理想,9527更加努力。 随后,终于在维克多和安娜两人还沉默着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亦或者说是维克多还单方面处在震惊疑惑时候,9527大声的在安娜的脑海中气宇轩扬的宣告—— 【宿主!奖励系统已修复,奖励已经发放了!】 【哼哼,现在你总该信任我了吧?】 哦?血族? 这是什么奖励? 而且你说发放了,我怎么没看见? 然而,安娜那来自于心中的嘲讽话语却让9527瞬间被打回原形,整个系统懵逼了。 什么血族? 我记得我只会给点钱,或者一些才艺魅力的提升,主打一个日常啊。 难道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吓得9527猛地朝任务系统检测过去。 【奖励:血族血统(正在发放中)】 【啊啊啊啊啊!!完了!我搞错了!装成奇幻奖励了!这要是发放出去,然后被计入考核的话,那我的统生就完蛋了!!!】 眼见自己的那可怕的想法成真,9527发出尖叫,整个系统也顾不得安娜的嘲讽了,连忙就准备撤回发放。 但终究慢了一步。 因为就在9527准备撤回的那一刹那,奖励已经发放完成。 【奖励:血族血统(已发放,正在融合)】 【呜呜呜呜呜呜…没用了,撤不回了…宿主,你现在还好吗?血族…我记得是被诅咒的…你可千万别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9527的声音中充满绝望。 但此刻,安娜的注意力却已然不在了它身上, 反而是有些沉默的看着维克多。 因为,就在9527发出绝望之声的下一秒。 维克多就突然晕了过去,然后身体逐渐出现了变化。 第9章 升温 难以忍耐的剧痛在维克多的身躯里流转。 他不知道怎么了。 他试图发出哀嚎。 但似乎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枷锁一般锁住了他的喉咙,封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声音压回胸腔,让他叫不出分毫。 他们像是虫子,又像是液体,沿着维克多的皮肤爬行流动,接着钻入血管,然后又顺着血管流入心脏。 在它们抵达心脏的那一刻,维克多突然看的见了。 但眼前,什么也没有。 或者说,只有单一的猩红色侵染了他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 世界变得模糊,唯有猩红永恒。 维克多汗毛耸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降临在了身边。 他形容不出来祂是什么,只能感觉到古老的恐惧。 他看不见祂在哪,可又觉得祂无处不在。 祂说: “拥抱长夜,那才是我们永恒的温床。” 祂说: “远离太阳,不要暴露在祂的目光之下,不然祂会将你抓住,直至你化为灰烬。” 祂说: “你对…的贪婪永无止境,先是第一次、接着是第二次,最后无穷无尽,不要抗拒,这将是你力量的来源。” 祂说: “你的血脉是恩赐,是权柄,你能赋予他人新生,你以血脉维系其形,亦以血脉约束其体,但谨记,血脉只对来源负责。” 祂说: “……” “向无主之地播撒永夜的光辉…维克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弥漫视野,侵染了维克多目之所及每个角落的猩红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维克多醒了。 眼熟的天花板、吊灯、书架等等…熟悉的书房再次映入眼帘。 仿佛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是一场噩梦。 但维克多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这么轻松过。 他能听见,灰尘飘落的细响。 他能闻见,书籍的墨味和…一股难以抗拒的甜美气息。 这使得维克多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但这个口渴不是那种想要饮水的口渴,反倒更像是对于某种更粘稠、更本质的东西的口渴。 而且,他现在的身体正在向他抗议。 他很饥饿。 他需要那甜美气息的来源为自己填饱肚子。 想到这,维克多几乎本能的遵从着自己的欲望,向着来源看去—— 那里,安娜正像是看什么猎物一样的盯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好奇、震惊等一系列情绪。 这是维克多在之前与她交流时,从未见过的。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非常难搞,让他难以分辨她的真实想法。 可现在,维克多已然无暇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安娜此时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吸引了过去。 他看见了,隐藏在那白皙修长之后的血管。 他听见了,那血管之内食物正在流动,向他疯狂的发出邀请。 最后,饥饿彻底侵吞了维克多的理智,使得他口中本能的开始分泌某种唾液,犬牙两侧也传出一阵刺痛感。 “难以置信…克伦威尔先生,你现在觉得如…” 安娜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彻底被本能侵略了理智之后,维克多动了。 而且速度极快。 换句话说,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展现出来的速度。 安娜甚至只听到一声短暂的爆鸣,就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维克多便把她扑倒在地。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没有让安娜感到丝毫恐惧。 尽管,她已身处险境。 尽管,9527正在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大喊大叫。 【“你快挣扎啊!!宿主!!”】 【“初生的血族渴望鲜血,同时还没有丝毫理智,控制不了自己,你在不反抗的话,维克多会把你吸干的!!”】 反抗? 是的,反抗。 因为早在维克多未苏醒之前,安娜便从9527口中询问了血族的信息。 对此,因为是自己的失误导致发放错了奖励,甚至还发放错了人的9527也心怀愧疚,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因此,安娜早就拿了一把——威克斯帝国产的柯尔特小口径手枪用以防身。 可就算这把手枪就在自己手中,甚至只需要轻轻抬起,对着维克多的脑袋扣动扳机,就能将其爆头的安娜也依旧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紧紧盯着维克多狰狞的脸扫视着。 那双原先湛蓝色的眼瞳早已变得血红,里面完全看不见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唯有独属于野兽的暴虐与对食物的贪婪在燃烧。 尤其是那双露出嘴唇,正在往自己脖颈处靠的犬牙,简直让安娜感到由衷的着迷。 “真是更像一条野狗了呢,克伦威尔先生。” 感受着维克多那几乎要喷洒到自己脸上的呼吸,安娜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嫉妒。 因为任谁看见这种非现实的力量,都会着迷的。 尤其是在她从9527那边得知到血族的信息之后。永生…犹如神话故事中的超自然力量。 至于那些所谓诅咒,完全不值得一提。 如果这属于她就好了。 可惜…那个9527真是个废物。 就连发个奖励,也能发放错人。 不过… 它能拿出第一份,那就一定能拿出第二… 想到这,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在安娜脑中扎根。 同时,不过短短一瞬。 她便在9527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的时候,顺从本心,扔掉了手枪。 手枪在她的力道下,径直滑向书桌之下。 这引得9527再次大声尖叫。 【“你在干什么啊!!!宿主!!!你难道是想死吗?”】 【“我根本不可能拿的出第二份啊,因为我已经把系统重新修好了!!!”】 不,你能。 安娜毫不相信,眼中透露着疯狂,并再次在心里重复。 你肯定能。 你这么在乎我的命,说明我对你很重要。 所以,9527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吧? 她相信,9527这位魔鬼既然真有这么强的能力,能赋予一个人超现实的能力,那肯定能赋予第二份。 然而,9527的表现却有些出乎安娜的意料。 因为在她说出你肯定能时,9527便彻底熄火了,甚至也没听她后面说的话,就不再辩解,只是不停失落的在她脑中喃喃着—— 【“完了,完了,一次毕业任务死两个宿主,我肯定会变成宇宙垃圾的呜呜呜…”】 这颓废的样子,让安娜本来志在必得心瞬间沉了下去。 眼看维克多的犬牙,已经近在咫尺。 不由得,安娜的心也提了上来,出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恐惧。 但好在,常年习惯性保持的理智还是没让她陷入惊慌。 一计不成,又升一计。 通过快速的回想之前的种种信息,想着求生办法的安娜,思绪最终定格在9527之前惊慌失措说的一段话上—— 【坏了坏了,我装成奇幻奖励了…】 奖励… 安娜灵光一闪。 与此同时,能感知她想法的9527也瞬间惊醒过来,一边口中夸赞安娜真是天才,一边急忙按安娜的想法发布了一则任务—— 【第二章:升温】 【任务描述:在与维克多的相处中,你终于与维克多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维克多简直恨不得想把你当食物吃掉了,真是令人感动的感情啊,如此好的机会,那么也应当继续努力,跟他更进一步了!】 【任务二:与维克多合为一体。】 【奖励:体质大幅度提升】 见此,安娜毫不犹豫,直接伸手用力搂住了维克多。 而下一秒,维克多的犬牙也彻底刺穿了她的脖颈。 “唔哼…” 最终,在一声痛楚夹杂着诡异的满足声音中,书房陷入宁静。 第10章 原来是吸血吗? 第二天。 待维克多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之时,就看见了这样一个场景—— 如同天使一般的女人脸色苍白的被压在他身下。 她的双目紧闭,双手还死死的搂着他的腰,像是一个新婚不久的妻子刚与丈夫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还沉浸在睡梦中。 可这样的场景却让维克多感觉有点惊悚。 因为与这般美好的场景不符的是——如天使般美丽的女人脖颈旁有一摊早已干涸的鲜血痕迹。 这一刻,维克多的脑子陷入了短暂了空白,以至于就连女人那还在起伏的胸膛都忽视了。 他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了一下鼻息,发现异常安稳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才满脸懵地站起身,在脑袋中发出了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宛如挤牙膏似的记忆在维克多脑海中静静流淌。 他仔细的回想着昨夜的一切。 可一切都止于最后安娜伸手抚上他脸的那一刻。 因为那时,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以,是这个女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吗? 下了迷药? 亦或者是什么别的药物之类的。 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她,导致恼羞成怒,准备陷害于我? 罪名是——姓骚扰…亦或者是襁褓什么的? 低头俯视着还沉睡着的安娜,维克多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可很快又否决了。 毕竟这又不是小日子,哪有那么多陷害。 更别说,以他对于安娜的认知来看,她也不像是那种因为自己拒绝了她,就会选择陷害自己的类型…嗯,反正不可能用这么弱智的手段陷害自己。 更别提,无论是之前安娜对于他这个贫民表现出的傲慢,还是在身躯接触上表现出的厌恶都不可能像是会做出这种让他趴在她身子上行为的人。 想到这,维克多退后一步,远离了安娜,整个人终于有点冷静了。 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想发现点什么线索来想起昨夜断片的记忆。 不过让他遗憾的是,书房内的所有物件都异常整齐,完全看不出经过了什么打斗的痕迹。 而唯一可疑的点,也就只有沙发至书桌的一小段距离了。 维克多能看出,有人从沙发上跃起,直接扑向了书桌。 至于为什么他能这么如此确认这点… 嗯,也是因为只要眼睛不瞎的话,都能看见沙发上那两个肮脏的脚印。 可直到现在,维克多也依然认为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因为他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清醒之后,会出现在安娜身上。 可他却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绝对跟安娜脱不了任何关系。 维克多紧紧的盯着安娜那沉睡的样子,陷入沉思——那张脸即使毫无血色,但也依然美的窒息,苍白的面容像是上帝的恩赐,细腻的让他找不到丝毫缺点。 然而,此时的维克多却陷入的愕然。 不是对于安娜美貌的愕然。 而是眼前的一切。 因为在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安娜的脸上时… 他看见了什么? 红色的液体在安娜的脸庞下流动。 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下意识的,维克多口腔中分泌出唾液。 同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也像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本能的开始叫嚣。 “撕碎她的喉咙,痛饮她的鲜血!!!” 维克多本能的朝着安娜走去,可很快又顿在了原地。 他惊疑不定的强迫了自己抗拒这种没由来的冲动。 这是什么感觉? 像是身躯在被野兽般的欲望主导。 可他是人。 不是野兽。 更别说在长久努力的忍耐之中,他早就对于自己的欲望有了一定的控制能力。 无论是愤怒、亦或者是贪婪。 可以说,这股来自于身体的本能的异状,让维克多察觉了不对——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的视野好像变高了。 他的感知好像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的力量… 维克多握了握拳… 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羸弱。 所以,这尼玛发生了什么事? 我TM变异了? 还是说我被蜘蛛咬了,变成了蜘蛛侠? 维克多内心惊疑不定,混乱的大脑让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做出了蜘蛛侠的招牌动作。 但寂静无声。 他的手腕处并没有白丝吐出。 可维克多还是陷入了震惊。 因为他看见了…书桌旁的镜子。 那面镜子虽不是对着他的,是侧着的,不过却正巧反射出了安娜的身影。 或者说,在镜子里面,它清晰的映照出了书房的一切,却唯独少了维克多的身影。 要知道,他的位置明明与安娜不远。 维克多再次惊疑不定。 他像是想在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而迈步走到镜子前。 但毫无疑问,他没有看错。 因为镜子里面除了安娜的身影和书房外,空空如也——尽管,维克多已然站在了镜子面前。这也使得维克多的脑海再次被凌乱的思绪吞噬。 可值得庆幸是,维克多是穿越者。 所以,在前世那因互联网而爆炸的信息赋予下,他又很快对于这超现实的一幕恢复了冷静。 超现实? 奇幻、玄幻、科幻? 还是什么别的? 这个世界是存在表里世界的类型吗? 或者说,是安娜用了什么手段赋予了自己什么奇幻的能力?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为何要这么做? 可要是她做的,那她又为何为躺在自己身下,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维克多脑海里光速闪烁,可终究是信息量太少,还是让他难以穿过重重谜团,看见真理。 片刻之后,维克多放弃了思考,最终还是决定等安娜清醒过来之后询问一番。 可在维克多再次转身时,他却突然怔住了,并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股本能的欲望又再次浮现而出试图操纵他的身躯,让他有些抗拒。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点。 所以才让维克多原先一直被安娜脸吸引的注意力转而向着他刚刚忽视的地方看去。 那里是,安娜白皙修长的脖颈——被银色的发丝掩盖住了。 同时,也是欲望一直想让他去…撕碎的地方。 怪异的想法缠绕在维克多脑中,他好像是猜测出了什么。 因此,维克多默默的走向前去,蹲下身子,把那几缕银色的发丝拨开。 果不其然,安娜颈口处,两道像是被牙齿戳破的伤口已然结疤。 看见伤口的那一刻,维克多终于回想起了昨晚昏迷时的噩梦。 逃离太阳,饮血,空空如也… 结合一众信息,维克多嘴角一勾: “哈…?原来是吸血鬼吗?。” 第11章 信任 当安娜从失血过多的虚弱中重新苏醒过来时,夜幕已至。 而就在她睁开眼的刹那,便直接迎上了一双熟悉的赤红眼睛。 “……” 短暂的沉默之后,维克多先行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谢天谢地,亚瑟女士,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咬碎你的喉咙,去品尝你那甜美的让我有些觉得饥饿的血液来着。” 月光从打开的窗帘洒进书房,让安娜能看清维克多那四颗露出嘴唇的獠牙闪烁着锐利的寒芒,来表示他那已褪去了羸弱的人类之躯,正式成为了非人类的身份。 这一画面,让安娜脖颈隐隐作痛,仿佛回想起了昨夜被咬住脖颈以后,源源不断流逝血液的虚弱感。 这是她成长以来,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死亡的来临。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最后一刻依然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来避免自己因一时贪婪而差点迎接死亡的结局。 不过,也不算太值得庆幸。 毕竟危机还未彻底解除。 “怎么不说话啊,亚瑟女士。” 维克多张开血盆大口,贴近安娜的脖颈轻嗅着,尖锐獠牙摩擦着安娜的脖颈,令她感觉到了轻微刺痛: “难道你不想向我解释一下,为何我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原先的猎物变成猎人,正在威胁着安娜的生命。 “不是我干的。” 然而,面对维克多这般似是威胁又似是挑逗的动作,安娜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动了动身子。 不出意料,虚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挣脱维克多的束缚,依然让她处在一种极为尴尬的位置——仰躺在地上,整个人被维克多压着。 “哈?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是我自己变得不成?亚瑟女士,不说实话的话,我觉得我很难控制自己这…野兽般的欲望啊。” “我说真的。” “现在的我真的很饿…很饿。” 维克多重新抬起头,或者说是直接从安娜爬起身,连退数步,像是真的怕自己在和安娜保持那样的动作就忍受不住自己的欲望一般。 而且,安娜也明白他没说谎。 因为在维克多起身的时候,安娜得窥全貌。 黑暗之下,渴望鲜血的怪物正在对她垂涎欲滴。 一双猩红眼眸,满是贪婪和暴虐。 双手指甲伸展而出,形成利爪。 獠牙之下,点点唾液顺着尖锐滴落在地。 “确实,我看的出来。” 可对此,安娜依然不为所动。 “但你现在还能和我谈话就说明你还能控…” 安娜话音未落,便感觉眼前一花,身上一沉,维克多就再次欺身而上,伸出利爪似把安娜了解。 可安娜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依旧没有她的意料,利爪在即将触碰她脸蛋之时,便划向了她脑袋旁边的地面。 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声音,安娜偏过头,便看见地毯,连同石砖所组成的地面被利爪轻而易举的留下五道划痕。 非人类的恐怖怪物所具有的力量,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好像并不怕我弄死你,亚瑟女士,这是为什么?” 安娜刚回过神,猩红的双目如影随形,这使得她第一次忍不住伸手去推。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只是单纯的觉得很烦。 毕竟这本来是属于她的力量。 不过安娜刚抬起手,就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因为就跟维克多的眼睛一样,失血的虚弱同样如影随形,导致她甚至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维克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发出嘲笑。 “亚瑟女士,你难道想反抗我?反抗我这个被你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转化…” “好了,克伦威尔先生。” 安娜叹息打断道。 “收起你那低级的套话技巧吧。” “因为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真不是我干的。” “退一步说,就算是我干的,那我为什么会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你这个低劣的、寒酸的贫民压在身下?” “谁知道呢。”维克多笑了笑,再次贴近安娜的脖颈嗅了嗅,“也许你们贵族就是有些奇怪的小癖好也说不定。” “有这种小癖好的人是你吧,维克多。” 闻言,安娜第一次皱了皱眉,也第一次放弃了敬语,直呼维克多的名字。 因为她实在忍受不了湿黏口水滴落在脖颈间的触感。 令人作呕。 维克多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 “可能吧,但我也忍不住,毕竟你可真香啊,安娜。” 对此,维克多自然还以颜色,同样直呼安娜的名字。 更何况,安娜那自清醒以来,第一次出现波动的语气,使得维克多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安娜的弱点。 因此,他变本加厉——故意把分泌的口水弄的安娜脖颈上到处都是,甚至逐渐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停下。” 安娜恼怒的命令道。 “不是,你说停就停的话,我岂不是很面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这样子做,除了能弄我一身口水之外还能干什么?维克多。”安娜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冷了下来,“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敢杀我,应该就是顾忌我提前支走的管家。” “你知道杀了我的话,他肯定会报警,而我身为贵族,我的死自然会被彻查,到时,作为最有嫌疑的你会被通缉。” “至于为什么你会顾忌这点,恐怕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对抗整体的,亦或者…你并不想过那样东躲西藏的生活,对吧?维克多。” 说着说着,安娜逐渐恢复了之前从容镇定。 “所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做个交易。” “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而且我之前虽然说你的转变不是我做的,但我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更何况,你做这么多无用的功夫,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当然,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停下,然后从我身上起来。” “没错,你说的都对。” 然而,听闻此言,维克多却不为所动。 因为尽管安娜说的很对,完全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但这一次,是他占据绝对主导权。 所以,也自当由他来先提条件了。 安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也并未感到惊讶,只是平静道: “你想要什么?” “血…以及你还需要再给我一个能让我们彼此信任,成为交易对象的理由。” “毕竟眼下,我真的很难信任你。” 第12章 维克多大胜利 一段时间后。 宽敞的书房内,随着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蜡烛的火焰也随之摇曳,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表情的脸庞。 一人平静。 一人嫌弃。 平静的是安娜。 嫌弃的是维克多。 而他嫌弃的根源… 只能说,与安娜鲜血萦绕在他鼻尖的甜美香气,能始终勾引他的垂涎相比。 此刻在他手中高脚杯晃动的血液,却闻着那么腥臭,简直就如同腐烂多年的垃圾,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血?” 抬起杯脚,透过烛光看着里面晃动的鲜血,维克多难以抑制的拿远了一点。 “狗血。” 面对维克多的问话,安娜如实相告,随即顿了顿,又补充完善: “准确的说,是市里流浪野狗的血。” “毕竟你知道的,在这深更半夜,又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要临时找来鲜血是多么困难。” “所以,能找到狗血,都称得上是上帝的眷顾了,维克多。” 说到这,安娜面容依旧平静,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但…维克多压根不信。 在这偌大的温斯科尔市里,他才不觉得身为贵族的安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人去搞到流浪狗的血,却搞不到一点醉鬼的人血。 很显然,这个女人只是在单纯的报复自己之前弄了她一脖子口水而已。 恐怕是恶心到了,所以才反过来恶心自己,原样奉还,或者…试探什么? 可是…维克多倒还真不在乎这一点。 因为在曾经,他不止一次吃过腐烂的食物。 毕竟,在饥饿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抗拒一份能维持性命的口粮——无论那是不是臭的,腐烂的。 说到底,他之所以嫌弃这份狗血,无非只是还未适应的本能而已。 吸血鬼的本能,让他不喜欢这份低劣的食物。 可还是那句话,他是人,不是野兽。 更何况,他也确实需要饮血了。 不然难保一会不会失去理智。 这不是他喜欢的。 因此… “上帝的眷顾?”维克多的抓着杯脚,翘起二郎腿,先是重复了一遍,随即才笑吟吟的赞成道:“你说的对,安娜,没有上帝的眷顾,恐怕我现在也没办法如此从容的坐在你面前。” 说罢,维克多又朝着安娜举杯,然后…将其一饮而尽。 鲜血流入口中,沿着维克多的喉咙向下。 而带来的反馈虽并不愉悦,甚至有点恶心,但依旧是缓解了维克多的饥饿。 他就这样让安娜盯着,让她看着他因鲜血得到满足而流露出的丑陋模样。 直至…随意的将已然见底的高脚杯搁置在一旁,维克多猩红的眼睛愈发深沉。 他盯着安娜: “可很遗憾的是,如今,我才是你的上帝,安娜。” “所以,我劝你尽早给我一个答复,找一个理由让我们俩能彼此信任,不然作为让我喝下如此腥臭鲜血的回礼…” “我会咬碎你的喉咙,痛饮你的鲜血。” 维克多的棘手程度超乎了安娜的预料。 冰冷的语气满怀杀意,让她明白这是维克多在说两人如今的地位转变。 两人心照不宣。 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明白自己依然还在试探,拿出狗血只是想看看维克多转变为怪物之后,是兽性思维多一点,还是人性思维多一点。 这很重要。 理性的谈判者往往比失去理性的谈判者更难以糊弄。 而… 肆无忌惮的吞咽了狗血也代表着对于血族来说,无论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都没什么区别。 顶多像一份好吃的食物和一份难吃的食物罢了。 所以,这也代表着自己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份。 因为如果只能吞噬人血的话,那么这份筹码是可以用来谈判的。 可这被维克多的“诚实”,打消了。 他告诉自己,他无懈可击。 因此必须尽快拿出有诚意的条件,展现自己的价值,不要再耍小聪明了,不然无法打消他的顾虑的话…他真的会弄死自己。 换句话说…就是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终让安娜微微沉吟,最终摇了摇头,否决了之前短暂时间内想出来准备糊弄维克多的交易,转而稍稍抬起下巴,拿出了另外一份答卷: “好的,维克多。” “既然你如此没有耐心,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 “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与魔鬼的一份交易。” “确切来说,你的力量本来属于我。” “不过出了点意外,这份力量现在属于你了。” “哦?那我真是幸运。” 维克多漫不经心的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 “那么像我这样的人多不多…嗯?我的意思是常不常见?” “很遗憾,我不知道。”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反倒是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意外。” “怎么会不意外,我简直意外极了,不然我怎么会留你一命?”“因为我一无所知,我才会留你一命,我急需信息,不然寝食难安。” “那很抱歉,我不知道,但也许我们可以谈论点别的。” 闻言,维克多眼皮一跳,若有所思: “别试图岔开话题,安娜,你需要再诚实一点。” “告诉我那个和你交易的魔鬼在哪呢?” “既然你不知道,那想必它会知道的,这可是我们之间信任的基础。” 说到这,维克多眼眸之中红光大盛,他紧紧盯着安娜。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根本看不到安娜脸上一点谎言的痕迹。 安娜平静的注视着他: “我已经找不到它了,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接受你的威胁,而是变成跟你一样的东西,把你杀了。” 安娜确实没有说谎,因为她确实不知道9527去了哪里。 自打昏过去醒来以后,她便再也呼叫不上它了。 但她能确信的是,它还没消失。 因为她还能打开任务系统。 这番半真半假的言语,自然让维克多窥视到谎言的痕迹。 “合理的理由。” 不过没发现说谎的痕迹,维克多也就耸了耸肩,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 因为都是聪明人,他也不觉得未来有马脚的话,他会发现不了。 “那回归正题吧,安娜。” “说出你想了这么久…来取信我的理由。” “理由?” 安娜眉头微皱,随即指正道:“不,是交易,维克多,因为你根本不可能信任我。” “好好好,是交易,你们这些贵族真是无时无刻都想把自己的自尊心包装的好一点。” “怎么?这样子有什么意义?能让你脖颈上属于我的口水痕迹消失么?” “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现在受制于我的处境,亚瑟?安娜女士。” 维克多敷衍的点了点头。 这让安娜沉默了一秒,但最终还是干脆利落道: “我能为你提供的东西有很多。” “我看的出来,刚刚转化为血族的你对于鲜血的渴望,但单单只为了这点,就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去作案,那还是得不偿失。” “而饮用动物的血,虽然同样能让你维持理智,保持不饥饿的状态,但从之前看起来,那显然那并不好喝。” “我想,你恐怕不会喜欢一直饮用那种东西。” “同时,我还可以为你提供体面的生活,让你继续享受“作为人”的快乐——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干预,甚至为你提供金钱援助。” “不错的提议,可我如何能相信你?” 维克多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盯视着安娜。 “你急需一个朋友,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她能让你吸血,还不会透露丝毫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成为我的宠物?” 维克多怔了一下,扫视着安娜的脸和上半身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不。”安娜否决的干净利落,“还有,请你不要这么看我,很恶心,野狗先生。” 说罢,她纠正道: “我的意思单纯是如果我让人为你收集鲜血的话,难免会留下被人好奇发现的痕迹,所以,如果让我自己来,这样你想隐蔽身为怪物的身份的话,那会更加具有隐蔽性…” “只要你答应不把我吸干的话。” “这应该能让我们彼此之间多一些交易成功的概率。” “当然,假设这样的话,你偶尔也需要为我提供一点你那非人般能力的帮助。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么?野…维克多。” “我们能成为盟友。” “可我如何能知道你这会不会只是现在因为性命被威胁而糊弄我的鬼话?安娜?” 维克多伸出了手。 “因为你可以监视着直到信任我为止,反正你大可以在我想要泄露你怪物身份之时,就随时咬碎我的脖子,不是吗?维克多。” 安娜同样伸手,与维克多相握。 “而且你也能明白,我如果真不怕死的话,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的。” “那么交易达成。” 维克多微微一笑。 “嗯,交易达成。” 安娜沉默以对,随即平静的道: “那么我的盟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哦?可我并没有先拿到报酬,就先帮助人的优良品质。” “不麻烦的,因为只需要你先把我扶到洗手台前,我需要洗一下脖子,你的口水实在让我不悦,维克多。” “这是餐前清洗吗?” “……” 安娜深吸一口气,保持理智,秉持优雅: “我现在很虚弱,如果你还不想我死的话,我就没办法做那件事。” “那可真遗憾。” “不过我现在也很疲惫了,所以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维克多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站起身转身就走。 这让安娜沉默数秒。 “踏踏踏…” 直到维克多当真又走到了门口,并且还自言自语的说: “放心吧,这次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往左拧,而且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那份狗血让我的肚子真的很难受,搞得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先去上个厕所。” 终于,这装模作样的样子让安娜再次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强压的恼怒: “你的性格很恶劣,但我可以让你吸一点。” 这句话让维克多瞬间就倒着走回到了安娜身边,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哪!亚瑟女士,你怎么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牺牲自己,帮助他人?” …… …… 第13章 测试 天光渐明,威克斯帝国,温斯科尔市沉浸于苏醒的间隙,虽最后一缕夜色尚未褪去,但黎明已然升起。 然而,黎明虽升起,可作为素有“无光之城”称呼的温斯科尔市,亦是威克斯帝国的工业重城,却仍不见一丝阳光。 只有无数耸立于市区的烟囱,在争先恐后的喷出恶臭难闻的浓烟,尽情的挥洒于天空,让本就白蒙蒙雾气缠绕的城市又增添一抹压抑。 而此时,乔治街10号。 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的维克多也从雕刻着各种繁复工艺的红色四柱床上缓缓坐起身子,可没多久又再次躺了下去。 “万恶的贵族,真应该被吊死。” 维克多感慨着,可手臂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这柔软的天鹅绒床垫里,眯着眼睛闻着鼻尖那女性留下的独有幽香动弹不得。 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好的床了? 维克多不得而知,因为他没数过。 他只知道从穿越之初开始,他便再也没有机会睡过如此柔软的床,也没有像昨天那般睡个好觉。 耳边寂静无声。 没有工厂汽笛发出的沉闷嘶鸣。 也没有从未停歇的来往脚步声。 亦没有无时无刻的咳嗽声和疲惫的叹息声。 没有汗臭、脚臭、狐臭与各种各样混杂的恶劣臭味。 除了尚在读书时,大学提供的宿舍,维克多从未哪天休息的如此之好过,甚至大学也没得比,因为大学要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那严格的作息可不会允许他赖床。 想到这,维克多翻了个身,看向身侧。 那里,昨夜被迫与他共处一室,共睡一张床的安娜已经人去床空,唯有枕头上轻微的凹陷,以及那微微掀开一角的被子,让维克多明白,昨晚确实不是做梦—— 他把虚弱的安娜送去洗了一下脖子,随即又送她前往卧室休息。 而在让自己离开前,她遵守承诺,面无表情的把清洗过的白皙脖子又一次的向自己开放。 却没成想,自己还没吸两口,虚弱的她就一下子又昏了过去。 这让自己停下嘴中动作的同时,也让自己犯了难。 因为安娜根本没说让自己去哪睡。 于是,“思来想去”的维克多也毫不犹豫的直接爬上了安娜的床,一同进入了梦乡。 但,维克多可以保证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就是可能大半夜搂了她,把她当做了抱枕使用。 这只能说安娜…不,是血的味道太香了,勾引的维克多根本把持不住。 显然,维克多觉得这并没什么。 可安娜就不一定了。 因为维克多能从床单那细微的褶皱,以及那掀开被子的角度里,清晰的想象出安娜起床时是多么愤怒。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维克多尚在梦乡便听见了起身的安娜压着怒气的小声咒骂——什么野狗、卑贱一类在维克多听起来像撒娇的话。 这才是真正使维克多能清晰的想象出安娜起床时是多么愤怒的真实原因。 不过,可能也有人会质疑为什么维克多在睡梦里,也能听见安娜的咒骂声,说这不符合常理啊。 这当然不符合常理。 因为换做常人,那肯定是不可能在睡梦中听见来自外界刻意压低的声音的。 但维克多是血族。 同时,这也是他如此放心的在这赖床,而丝毫不在意安娜去哪了的原因。 因为他能闻到…安娜的味道,还依然处在这座宅邸之中。 很好的开始。 因为她并没有糊弄自己,而是遵守了承诺。 虽然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或者可能还是没摸清自己的底,不敢轻举妄动。 可至少在一段时间内,维克多并不用担忧生存的问题。 所以,现在就让他继续好好休息会吧。 维克多这么想着,可随即又眯着眼睛看向了卧室的窗帘处。 那里,被掩盖的紧闭。 没有任何一丝阳光能从外面透进来。 嗯,不过可能打开了也不会有阳光进来。 因为透过如今非人的视力,维克多能看见外面正处在阴沉的天气,而为数不多的阳光也被天空中四处弥漫,来自工业兴起之后,文明的象征——雾霾,所遮蔽。 这让他兴起了一份心思——也即是测试诅咒对自己的影响。 正所谓知己知彼。 血族的好处自己已经体会到了,那给自己带来了非人的力量。 可坏处呢? 除了照镜子空空如也,血族必须进食鲜血的本能以外,自己假设去直面太阳又能承受多久?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在白昼之时,能不能不必躲在阴影处,而是出行呢? 想必,如今这样的天气能给自己答案。 既没有耀眼的阳光,不必担心自己承受不住而见光死。 也能让自己测试一下,阴天出行的可能性。 想到这,若有所思维克多的缓缓起身,走至窗帘处。 生性谨慎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拉开窗帘,而是小心的拉开了一条缝,把手掌伸了出去。光线照射于掌间,但维克多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这让他的胆子大了些,索性直接一把拉开,打开窗户,随即灰蒙蒙的世界一展无遗。 顶线光线,俯瞰着外面的街道,维克多猩红色于瞳孔之间一闪而过。 他能看见马路上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穿过,听见年轻的学生们谈论着最新出版的小说与新闻。 能看见驼背的工人小心躲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听见卖报的孩童穿过大街小巷的吆喝。 能看见白领们的脸上带着憧憬,听见巡警的怒骂。 可就是没有丝毫不适。 这说明在这种天气下,就算是白昼他也可以自由行动。 这个发现,让维克多由衷的露出了笑容。 尽管,他还未测试过在有太阳的天气下,他是否还可以像这样轻松。 可在温斯科尔,这种天气才是常态。 所以这代表着—— 从今往后,他依然能在大部分时间内自由的享受作为人的时间。而非只能作为怪物,就在夜间行动。 “宛若新生呢,维克多。”想到这,维克多感慨着自语,“看来长久的噩梦生活使你触发了保底,让你的坏运气已经到头了,所以现在,就让自己稍微任性享受一下吧。” 说罢,维克多惬意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放松的仰躺着俯瞰着街道上那些无数个曾经的“自己”,随即逐渐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梦乡。 …… …… 第14章 宴会 等安娜再见到维克多的时候,已是中午。 他依旧穿着前两天刚来拜访她时,那身不合身,甚至在体型发生变化后,绷的紧紧的,洗的陈旧难以蔽体的衬衫。 “克伦威尔先生,中午好,希望昨夜您安眠。” 他顶着熟睡而乱糟糟的头发,没有丝毫礼貌的推开自己的书房,在自己管家的职业性的问好声中,打着哈欠懒散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当然,这也是因为安娜的提前吩咐。 不然维克多如此失礼的行径,只会引起管家的呵斥,而非问好。 “中午好,可以为我来杯葡萄酒吗?我想我现在需要它来让我清醒一下。” 不过在安娜眼里“厚颜无耻”的维克多显然没有意识一点,甚至还颇有种他才是此地主人气势,在坐下后极其自然的接过了话头,向自己的管家吩咐着。 这使得管家看向了安娜。 安娜漠然的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获得应允的管家应道,不过随即又语气平稳的补充道:“不过…克伦威尔先生,我们现在这里暂时只有稍甜的雪莉,不知您是否可以接受?” 维克多随口应道: “都行,反正雪莉总不可能比我曾经为了工作而不得不饮用的杜松子酒难喝吧?” “好的,克伦威尔先生,请你稍等。” 管家闻言,则无声的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独处。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维克多耳边清晰可闻,但他没有选择先行开口,而是先用一只手在书桌上撑着脸,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眼角后,才目不转睛的盯着安娜发呆。 这一切的行径,都让安娜觉得很怪异。 当然,她也不是现在才觉得怪异,而是维克多刚一开始出现她面前时,她就已经觉得怪异了。 因为与之前相比。 如今维克多的气质显然发生了变化。 例如说,如果之前维克多给她的感觉像是一个狡猾却难掩焦虑自卑的人。 那现在的维克多,则显得极为放松,仿佛所有事情都不被其放在心上,发自内心的轻松。 变成血族带给他的底气? 亦或者别的…新的变化,使他出现了改变? 看来有必要试探一下,以避免出现了超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想到这,安娜先一步打破了书房内微妙的寂静: “维克多,看来你休息的很好,精神状态不错。” “嗯?” 安娜的话,让发着呆的维克多回过了神,随即再次打了个哈欠: “当然,托你的福,自我出生起,就从未有哪天休息的如此之好过。” 这句话,让安娜平静的面容抽了一下。 很显然,她想到了昨夜被维克多当做抱枕抱了的事。 身为贵族被一个野狗,卑劣的下等人玷污了高贵的身躯,这明显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换作以前,她绝对要把维克多碎尸万段。 奈何,现在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得不放下心中的愤怒,强行平静的与其虚与委蛇: “是吗?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感谢?”维克多闻言,先是嘟囔着重复了一遍,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才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道: “那当然了,安娜。” 维克多的语气诚恳,诚恳的让安娜觉得荒谬。 他盯视着安娜的眼睛,满怀深情: “我说真的,你真的就像是我的母亲,而我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虽然认知不到完整的你,但只要是生物,都不会忘记自己所在的摇篮。” “我想我已经爱上了你。” 安娜:“……” 猎奇的话,饶是让向来以冷静理智为守则的安娜都无言以对。 她沉默的看着维克多,最终还是决定不谈一些有的没的,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疑问: “你今天的变化很特别,是因为有了什么特别的发现…也就是对于身体的变化之类的?” “不不不,安娜。”维克多否决道,“你要知道,身体的变化永远没有精神的变化更让人感到轻松。” 维克多翘起了二郎腿,满脸笑容,一如昨夜。 “精神?” 安娜顺着他的话头,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这是个很简单的谈话技巧,能让人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换作以前维克多自然不会中这么低级的陷阱,可今日他不怎么在意,而是自投罗网般的坦率道: “是的,安娜。” “因为我今天其实很早就起床了,我站在你卧室的窗户旁边,掀开窗帘看着外边,第一次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安宁?” “是的,安宁。” “我看见了无数像我一样的人,奔波在忙于生存的路上,我想着我终于再也不用像他们一样了,我可以真正的像个人,而不是螺丝,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知道这一切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吗?” 安娜眉头一挑,从维克多一连串的倾诉信息中精准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意味着在阴天你其实并不用害怕诅咒?” 这让维克多不满的耸了耸肩。 “好吧,安娜,看来你并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此,安娜不以为意: “因为身为贵族,我确实没有兴趣聆听一个前贫民获得了不属于他力量后,从自卑变为自负的获奖感言。” 然而,这句暗含讥讽的话,却让维克多沉默了一秒后,随即看着安娜的眼睛变得更亮了。 他笑眯眯看着安娜: “好吧,亲爱的安娜女士,看来我误会你了,你确实能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也承认我更爱你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于我的这个盟友很满意吗?” 安娜皱了皱眉,脸上难掩厌恶。 “当然,因为我本来就决定吃你一辈子。” 维克多摊了摊手。 “是么?那感谢你,维克多,现在让我们聊聊正事吧。” 安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气,随即沉声道: “我晚上需要出门一趟,参与一场宴会。” “宴会。” “嗯,独属于贵族之间的宴会,涉及一些…交易之类的,但为了让你不对我起疑心,所以我决定让你和我一同前往。” “考虑的很周到,安娜,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把你这乡巴佬一样的打扮弄的好一些就行。” “行,但我身上现在可没钱。” 说着,维克多伸出了手。 “富婆,饿饿,求打赏。” 第15章 快进到曹丕 温斯科尔市,西区。 尽管远离了布满工厂的市区。 可弥漫的白雾,依旧犹如永不褪色的幕布笼罩在天空之上。 而唯一与市区不同的,也就是这里已经不再能看见熙攘的人群—— 例如随处可见的醉鬼、佝偻着身躯的工人与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类。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批人群,他们的衣着更加体面,剪裁更加考究,料子更加厚实且低调。 往来的通行车辆也由工业兴起后的轿车,换成了一批更加具有古典色彩的四轮马车。 马蹄声敲击在洁净的鹅卵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里是属于温斯科尔市为数不多的奢侈品商区。 是城市中一般贵族和颇有积蓄、但也需咬牙才能谨慎消费的中产者们活动的区域。 而此时,街道的一角。 维克多和安娜并肩走着。 但与维克多刚到这里,就因身上实在过于穷酸气的衣着而时不时就引来周围行人白眼和巡警警惕目光的情形时截然不同。 他此刻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内衬白色府绸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色领带。 虽看起来并不算奢侈,但也称的上体面。 再加上因双手皆戴着的薄薄白手套和提着一个小圆包的原因,更让周遭的人认为他是身边安娜的保镖,所以也就没在遭到巡警频频投来的警惕目光。 可要说是保镖,又不太恰当。 因为此时的维克多不免有些过于引得街道上的夫人与大家闺秀们的注目。 血族隐形的好处开始体现。 五官虽然还不算俊美,但那苍白的脸色、猩红而深邃的双眸,以及身上散发的莫名气质还是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使得周围夫人与闺秀们虽说不出原由,但还是忍不住一再驻留观望,小声的议论着维克多是不是安娜包养的情人。 这一切清晰的顺着维克多那非人的听觉流入耳朵,也使得他向身旁的安娜调侃道: “安娜,那些人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呢。” 对此,安娜面无表情的继续走着,丝毫没有理会维克多的意思。 因为在购置西装之前,她就明白了维克多这人是何等的厚脸皮,也是何等的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比如维克多明明心知肚明自己不给他钱,而是亲自带他购置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可能让自己脱离他的视野,以免他产生疑心,从而导致他咬碎自己的脖子。 说白了,自己就是为了信任而选择和维克多一同出来的。 可维克多呢? 就是硬装不知道,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害羞的说自己就是想和他约会,甚至还说什么没必要找个这么跛脚的理由,也没必要这么傲娇,直接直说就可以了,然后还说什么他愿意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之类的话。 嗯,安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毕竟维克多在说愿意将一切奉献给自己的时候,安娜看见了他把手伸到了下面。 所以,他的愿意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的意思,大概率也包括那方面。 因此,这让她能说什么? 无非是沉默不言罢了。 毕竟就算贱民低俗至极,她也不可能跟着低俗。 不过… 安娜顿住脚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没想到,失血所带来的虚弱能有这么严重,仅仅是简单的行走了这么几步,就让她的双腿发软,体力不支。 也许,她需要有人搀扶。 可不幸的是,在维克多强烈的要求下,她不仅没带仆人,也没坐交通工具。 想到这,安娜突然灵光一闪,随即瞥了一眼身侧,看着维克多那对自己毫无回应而不以为意,甚至还在津津有味的打量着周围环境的样子,有些恼火。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安娜。” 很显然,安娜的猜测没有错。 因为就在安娜心中猜测落下的下一秒,维克多便好似能读心一般,恰巧的回过了头,大方的承认了。 不仅如此。 维克多的脸上还不见半分羞愧,反而大方的伸出了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满脸笑容的朝着安娜道: “现在看来,安娜,你终于到极限了,也不枉我磨蹭了这么久。” “来,把手递给我,靠在我身上,我扶你回去。” 维克多的笑容在安娜眼里十分刺眼。 本来理智的头脑,在他的“挑衅”之下,也终于…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压下了本来想要升起的无名之火,盯视着维克多手上的手套道: “所以,你购买手套的原因,也是考虑到我可能会失去理智拒绝和你接触而让它帮助我保持理智能退而其次?” 安娜的声音带着讥讽。 她觉得自己已然猜测到了一切。 因为一开始她并没有购买手套的选项,这也是维克多强烈要求的。 看来,他打一开始就想给予自己“羞辱”。闻言,维克多笑容不减,反而愈发灿烂,直接坦率的承认了: “是的,安娜。” “看来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小蛔虫。” 说着,维克多还晃了晃手,让那洁白的手套在安娜瞳孔中显得更加清晰。 然而,这一番理所当然的表现终于让安娜忍无可忍。 因为他们明明已经达成交易了! 可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视线,她最终还是压低着声音,保持着得体冷声道: “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达成了交易吗?还是说你依然不解气,就是想单纯报复我之前对你的羞辱?” “如果说是这样,那你成功了,我现在确实感觉到了愤…” “不不不,安娜,你误会了。” 未等安娜说完,维克多便眼带笑意的打断,转而又深情的注视着安娜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真诚道: “其实我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追求你,让你…” “你死了这份心吧,这不可能。” 安娜断然拒绝,然后伸手捂着有些晕的脑袋继续冷声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别有目的,但我承认,维克多,我现在对你确实“印象深刻”,我不希望我们闹到我宁愿被你咬碎脖子,也不愿意继续和你虚与委蛇的地步。” “哦?是这样子的吗?安娜?” “是的,维克多。” 避开维克多猩红的眼眸,安娜压住头脑中传来的又一阵虚弱感,尽可能让发软的膝盖在坚持一会。 可维克多却不依不饶。 “可有时候,我觉得盟友,远不如夫妻来的可靠,更何况我也需要一个体面的身份,来让我未来的人生充满仰慕。”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缓了一口气之后,安娜重新抬头,看着维克多冷静道。 听到维克多的话,再次理了理思绪后,安娜觉得自己终于看穿了真相。 维克多想索取某样很可能让自己接受不了的条件——也就是某个体面的身份。 但也许付出整个亚瑟家族的财富,都不一定能满足。 不然也不会如此“穷尽心思”,搞这么多小手段。 “羞辱”,只是类似服从性测试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很抗拒跟他这个“贫民”肢体接触,所以这样操作,用逾越的态度来暗示自己要摆清位置,等自己妥协后,认清位置就提出条件。 就跟自己当初想要驯服他,就先羞辱他是一样的意思。 两个选择。 要么离开,要么接受羞辱。 而现在则是… 要么当众失仪,要么跟他肢体接触,认清地位,接受条件。 甚至连处境也一样,她根本没得选。 因为她身为贵族,是肯定不能接受当众失仪的结局的——因为这会让自己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这也代表着自己会接受条件。 所以,他想要什么? 重要的公务员岗位、还是贵族头衔、亦或者某个知名企业的管理位置? “是,也许不是。” 可维克多那似笑似笑的样子,却让安娜有些摸不准。 她微微沉吟: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毕竟,我们之前交易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会为你提供金钱上的支援,所以你没必要跟我拐弯抹角。” 安娜妥协了,可又没妥协。 因为最后,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死。 “就算…我接受不了,我也会竭尽所能,尽到最大的努力。” 然而,安娜的话却让维克多的笑容愈发古怪。 他看着安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毕竟他不是安娜想的那般,而真是字面意思。 漂亮女人,没人会不喜欢。 在力量膨胀之后,他的欲望也开始膨胀了。 想快进到曹丕。 至于安娜之前说的那些… 嗯…说实在的,他拿下你的人,那那些不都是他的吗? 不过就像安娜说的那样,他也不想步步紧逼,让安娜真跟他鱼死网破。 所以,略微思考后,维克多也不论安娜是真傻,还是装傻,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头说: “明智的选择,安娜。” 说罢,维克多又话锋一转,指了指四周: “可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谈论这些事情吗?” 这让安娜沉默了一下。 因为就在这短短片刻功夫,得益于维克多那魔性的吸引力,他俩的短暂交流便吸引到很多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就算声音压得很小,但汇聚在一起,也让安娜能听见些许。 “看看,年轻真好呢,多么像我们曾经年轻时吵架的样子,你那时候也像她一样,完全不顾我,只是自顾自的生气。” “天哪,面对这么帅的男人她也能生气吗?给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他的。” 安娜:“……” 调笑般的议论声让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毕竟她何时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候? 可现在,终究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因此,安娜盯着维克多,眼中的冷静终究消散,转而尽是恼火,然后垂着头颅,咬牙切齿的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维克多那等待已久的手上。 “走。” “什么?” 维克多装模作样的低下头,像是没听清的将耳朵停靠在安娜脸庞不远。 “我说…快点带我走!你这野狗!” 第16章 选举 一段时间后,街角的咖啡厅里,维克多与安娜贴着入座。 在旁人看来,这也许只是对姿态亲密的普通男女,只不过气质非凡了一点。 但倘若是稍微靠近一些,便能发现,如今两人虽然动作上显得亲密,但气氛上明显并不友好。 “维克多,你一定要靠我这么近吗?” 强压着怒气,安娜满脸屈辱的想将倚靠在维克多身上的半个身子抽回。 可维克多不为所动,甚至还又靠近了几分,让自己近乎都能隔着布料感觉到到安娜身上的体温,满脸苦恼: “唉,安娜,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善意呢?我要是不这样支撑着你,恐怕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体力不支倒在街上了,这不仅是对我良心上的一种折磨,更是有辱你亚瑟家族的脸面。” “可现在这里有椅子!”安娜虽语气平静,但任谁听了都能感觉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更何况,这一切不是你算好的吗?你有什么需求就直说,没必要再继续装傻。” 对此,维克多全当没听见,甚至还朝着端着两杯咖啡前来的女服务员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放这就好。” 说着,他还极其自然的从安娜的小圆包里抽出十基尔纸币,递给了过去,温声道: “剩下的不用找了。” 在威克斯帝国,一名普通工人的周薪约在1—2基尔之间,就算扣除这里咖啡本身的价值5基尔,剩余的一笔钱对于这名服务员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消费。 因此,这副慷慨大方的样子,再加上维克多本身就吸引人的气质霎那间便让其羞红了脸,连声道谢,小声的称赞道: “先生,你的女伴真是名令人羡慕的淑女。” 很显然,收到小费的服务员很懂事。 在稍微扫视了一下后,便垂下头颅用与维克多动作亲密的安娜来间接恭维维克多的眼光和品味。 可这让安娜感觉自己脑中那根理智的弦都快要断了。 维克多用她的钱,还让别人误会她是维克多的女伴。 他维克多是贵族,还是她是贵族? 可碍于长久以来保持的得体习惯和如今与维克多的亲密动作,她也没选择纠正,反而还露出了得体的微笑,矜持的朝着服务员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待到服务员走后,她便整个人瞬间变脸,面无表情的侧头用着冰冷的眼睛盯视着维克多命令道: “放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维克多,你别以为吃定…” 未等安娜说完。 维克多便立刻的松开了对安娜的钳制,向旁边挪动了些许,然后用着完全无法挑剔的微笑迎着安娜冰冷的注视,无辜的询问道: “你要几颗糖,安娜?” 维克多这副完全无法选中的模样,或者说明显想岔开话题的样子,让安娜沉默了一秒,可考虑到与维克多之间的交易,最终她还是选择压下心中的怒火,冷静道: “两颗。” “收到。” 维克多点点头,从桌上取过两颗糖块放入属于安娜的咖啡内,用着银钥匙轻轻搅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推到安娜面前后,随即又取过自己的那一杯,一边将一颗又一颗的糖块放到里面,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今晚的宴会几点开始?” “21点。” 安娜冷淡的回答道,目光仍带着审视。 因为维克多这副姿态,让安娜一时之间也摸不清维克多什么意思。 她低头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甜度恰好合适,是她喜欢的,就跟维克多那恰到好处带给她的恼火一样。 不过,她发誓,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会在那个晚上第一时间爆了他的头。 回想起今日一切,又看着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的维克多,安娜叹了一口气。 但遗憾的是,人生并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所以,就算维克多再让人恼火,她也得暂时忍耐,直到9527…重新出现,寻找转机,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夺回主导权。 至于现在嘛,她决定提前先告诫一下维克多今晚的注意事项,以免坏了自己的竞选一事。 想到这,安娜平静地说道: “你今晚的身份是保镖,你可以跟着我进入宴厅,但不要随意与人攀谈,我不想给人一个轻浮的印象。” “更何况,今天宴会对我很重要,我有要事谈。” “哦?你不信任我?不信任我这个盟友?还觉得我会给你捣乱?” 维克多闻言,挑了挑眉,侧过头露出了一个浮夸的痛心疾首表情: “天哪!安娜!我真是心痛!” “你很值得信任吗?” 可面对维克多的表演与反问,安娜却不为所动,甚至还冷笑一声: “就凭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觉得我现在还能认真坐在这,就算我脾气很好的了。” “嗯?但你认真坐在这的原因不是腿软吗?” 安娜:“……” 安娜冷眼看着维克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吧,好吧,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所以这场宴会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 维克多不动声色的避过安娜的眼睛,又看向了外面街道上外面人流。 准确的说,是街道上的一角。 那里,有一群打扮端庄的贵族小姐正在交谈。 之前维克多若有所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观察她们。 但不是因为美貌。 毕竟要论美貌,安娜完全比她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维克多观察她们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有了个新发现—— 她们的体内正在散发着跟着安娜身上一样的疯狂诱惑力。 可… 在维克多把视线又移到一旁咖啡厅那些男士带着的女伴身上时,却没有闻到那股相同的疯狂诱惑力。 意思就是楚女的血液比起寻常的人血会更得血族青睐吗? 这么想着,维克多又抿了一口咖啡。 甜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开来。 很显然,血族并不是只能喝鲜血,也是可以喝咖啡的。 至于别的东西…待定,得等自己尝试一下才能了解。 而且自从吸了两次鲜血后。 嗯…狗血也算血。 到现在为止,自己也没有出现饥饿的感觉。 这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血族大概率并不需要每日饮用鲜血。 不过时间太短,也不能太确定,还得在观察观察。 “维克多,你在听吗?” 就在维克多还在沉思的时候,安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再次转过头,发现安娜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明显,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已然带上了不悦。 “当然在听。” 维克多从容地放下咖啡杯。 不过他的伪装很快便被安娜直白的揭穿了。 “哦?听什么?听那些贵族小姐的高谈阔论,还是听那些别人女伴和自己的丈夫打趣?” 安娜漠然道。 “我刚刚可没说话,只是顺着你的视线在看你看的地方。” “你应当知道,在与人交谈的时候,这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闻言,维克多笑容未变,只是无视了安娜的语气中夹杂着的不悦,赞赏的点了点头: “敏锐的观察,安娜…” “然后呢?” 这让安娜无言以对。 确实,指望跟维克多这种不要脸的乡巴佬有歉意那真是痴人说梦。 安娜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抛开不悦的思绪,忽略掉这个话题,继续冷淡道: “没什么然后。” “你知道威克斯帝国的选举吗?” 安娜的话让维克多来了兴趣,眼睛一亮: “我知道,就是贵族大撒币节日嘛,五年一次。” “曾经,就有人就花了1基尔从我手中买下了选票,虽然我甚至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以及他到底是为了争取工人福利,还是为修缮下水道而奋斗…可这并不妨碍我为了1基尔把选票投给他。” “说真的,如果天天有这种节日,我觉得我都不必过苦日子,靠着卖选票都能衣食无忧。”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怔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 “什么叫贵族大撒币节日?” 维克多微微一笑: “奥,安娜,你不知道也正常。” “因为这是我自创的。” “但威克斯帝国选举不就是这样,你们贵族撒钱去买你们口中贱民手中的选票,然后当选议员为贱民争取权益,称这为伟大的“自由民主,时代的进步”嘛。” 轻浮讽刺的话语让安娜眉头紧锁。 因为她也是贵族,而且之后做的事情也确实跟这个差不多。 可她并不认同维克多的看法。 毕竟,只有贵族才能引领时代。 至于贱民,他们大字都不识一个,能懂什么叫治理国家吗? 不把国家弄成一团糟就不错了。 不过想了想,她也懒得反驳,因为她明白就算反驳,维克多也不会听,所以她面无表情的接着道: “是的,维克多。” “这场宴会就是关于这个的,主办人是温斯科尔市长,约翰?查尔斯。” “他是保皇党的议员,所以我准备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加入保皇党,或者做个交易,看看他之后能不能在我参选的时候给予我一些支持。” 第17章 保皇党 保皇党…? 从安娜嘴中吐出的一个让维克多印象深刻字眼,令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曾经,在还未上大学的时候,他便研究过威克斯帝国的许多上升途径。 除了最为人熟知的公务员之外。 威克斯作为议会制国家,其上升渠道之一的议员之路,也自然就在他的考察范围之内。 而最终他为什么还是会去选择上大学,然后准备考取公务员作为自己的上升之路… 也是因为议员这条路太难走了。 光是最基础的门槛——获得竞选资格都让他望之生畏。 因为在威克斯帝国,你想参与竞选议员的话,也就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获得所在选区,百分之一选民签请愿书,让他们支持你去竞选。 二是直接氪金,缴纳5000基尔的申请费。 不过,虽然两者看似不同,第一个方法显得更加民主,但实则不然。 因为这两个方法说白了,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是隐性氪金,一个是明明白白的氪金。 至于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你想要获得一个选区百分之一选民的请愿书,那是不是要去宣传自己? 毕竟你不宣传自己,谁知道你是谁啊?谁会给你签名? 而想要宣传自己,那是不是要去雇佣人手挨家挨户的游说? 亦或者联系媒体,报社来扩大你的知名度,去告诉选民们你的竞选目的,让他们认同你? 但这些林林总总的开销加起来,就算没超过5000基尔,那也相差不大吧? 那么你有这闲工夫和有这财力,你为什么不直接缴纳5000基尔? 所以,这也是维克多直接放弃议员之路的原因。 毕竟他是穷鬼,玩不起这东西。 更何况假设他有5000基尔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干竞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钱多的没地方烧了吗? 光是放银行里吃利息,都够他舒舒服服的生活不知道多少年了。 再者,就是平民花5000基尔去竞选的话,那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据维克多了解,他很清楚这里面根本没有平民出头的路子。 首先,威克斯帝国如今的贵族政治力量,虽在工业兴起,各地此起彼伏的农民与工人运动的冲击下,逐渐妥协。 但他们让仍然坚挺,牢牢占据了下议院90%的席位与上议院92%的席位。 下议院总共650名议员,贵族身份的占据585席。 上议院总共750名议员,贵族身份的占据690席。 这其中,保皇党就是议会中最大的贵族政党,也是现在的执政党,占据上议院和下议院共计60%的席位。 至于另外稍有影响力的。 一个是进步贵族党,占据上议院和下议院共计34%的席位。 还有一个公党,占据上议院和下议院共计5%的席位。 至于其他小党,维克多没注意。 不过光光这副鬼样子,就足以打消维克多对于竞选的欲望了。 好了,言归正传。 至于为什么维克多会对于保皇党印象深刻,以至于陷入沉思的直接原因,也是因为除了他是执政党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颇为魔幻的因素。 那便是这个党派的政治纲领是——保卫威克斯帝国的传统文化。 至于什么是威克斯帝国的传统文化? 保皇党认为有四个重点。 第一个是恢复威克斯皇权的权力,不能让皇族当摆设。 第二个是推动贵族优先,按照血统和家族的传承时间来决定在社会上的地位与大部分资源的分配。 第三个是在学校教授贵族的文化,抵制平等文化,然后篡改历史,说贵族一直都是受害者,完全没有丝毫对底层压迫的行为。 第四个是重建基于土地和爵位的旧式经济秩序,限制工业资本与平民的财富扩展。 嗯,这就是维克多印象深刻的原因。 因为任谁来看都蚌埠住。 同时在曾经,保皇党为了给自己党派的政治纲领增加说服性,让广大威克斯公民们相信,还特意在各大媒体和报社强调过皇族的重要性。 至于从哪方面强调…历史或者文化吗? 自然不是。 毕竟从历史和文化上强调那就是与他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所以,他们找了一个令维克多都完全无法想到的角度去强调——奇幻。 是的。 奇!幻! 他们向公民们声称女皇陛下身上是有神力的。 而这股神力,一直都保佑着威克斯帝国欣欣向荣,保护着公民的安全和幸福。 因此,决不能让皇族成为摆设,不然神力就会消失,就再也保护不了威克斯帝国… 嗯,还有公民们的安全和幸福。 而当媒体们问保皇党——为什么曾经在皇族还不是摆设的时候,威克斯帝国也那么多灾难,公民们也不幸福,而是活的水深火热呢? 对此,保皇党的解释是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下次别问了。 毕竟怎么水深火热的你们先别管。 你们只要记住对于贵族和女皇的忠诚就行了。 没错,就是这么极度抽象的政党,是威克斯帝国的执政党。 至于为什么能当选… 那也是因为人均氪金战神,平民玩家完全打不过。 只能说金钱不愧是金钱。 它们拥有无比恐怖的力量,完全能让公民出卖为自己争取的权利。 但…这么说也不尽然。 因为威克斯帝国确实还有一批人在反抗的路上奔走。 他们发动一次又一次演讲,鼓动饱受生活苦楚的人们游行示威,甚至拿起武器为自己争取应有的保障。 可要说他们真是为了底层… 那也得先定义一下什么才叫威克斯公民。 不过这一切都跟自己都没关系了不是么? 反正自己已经不用在吃苦了,也不用想着靠哪条路去攀登,然后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所以,如今的首要目的还是拿下面前的这个难搞的富婆,让自己与她亲密无间,最终把能任何引起自己生存危机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顺便曹丕。 想到这,维克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然后向着正面无表情注视他的安娜微笑道: “好的安娜,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把前往宴会的真实目的都坦然告知,那晚上我会老实一些。” 对此,安娜回复的也很快。 她并未在乎维克多短暂的走神。 “希望如此,维克多,我不希望像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因为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和信任。” 说罢,安娜沉默了片刻,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审视着维克多,然后才再度询问起了之前维克多岔开的话题: “那么,维克多,我给了你信任,你也理当也给我信任,不然很不公平。” “所以,你之前费尽心机,甚至逼迫我,想向我索取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第18章 猎人与猎物 夜晚,二十时三十五分。 夜幕深沉,星星出现在已完全变黑的天空上。 提前抵达的一辆又一辆的豪华轿车停到查尔斯家族府邸前。来往的马车也穿过查尔斯家族府邸外的喷泉与大理石装饰,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约翰?查尔斯在温斯科尔市的影响力,远比维克多想象之中还要大。 仆人们在庄园中四处走动,井然有序的招待着前来赴宴的宾客,就连本身属于温斯科尔的警备队,也被约翰?查尔斯私自调动,用以负责现场的安保工作。 甚至在抵达的客人中,维克多还见着了几名只有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东温斯科尔商会的会长,爱德华?艾森。 掌握着温斯科尔东区的数座大型炼铁工厂,也是温斯科尔市最富有的人之一。 维克多经常能看见他在报纸上分享自己成功的心得。 他是一名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修剪着得体的胡须。 此时,他正在满脸微笑的与一名身材高瘦,穿着得体但神情倨傲的老者交谈。 而对于这名老者,维克多有印象。 印象还非常深刻。 因为这人是温斯科尔市主管工商业的副市长,莱纳斯?达克。 但维克多对于此人的深刻印象,并不来自于他的身份,而是来自于曾经于《威克斯周报》上所见的一些新闻。 新闻上说,温斯科尔东区的一名女性公民向温斯科尔警备队人员举报一名来自于市中心的男性公民恶意骚扰。 可对此,警备队的人员却说: “只是单纯的骚扰而已,没必要,更何况就算真动上手他们也不会管。” 大体意思就是区区一个恶意骚扰居然还敢来麻烦堂堂温斯科尔警备队? 这使得女性公民非常不服,她想着警备队不管,那闹大了总得管吧?所以她就写了一封举报信送往了温斯科尔市,市议会,并威胁其要告诉媒体温斯科尔市警备队的不作为。 恰巧,当时正处在保皇党的一名候选党员的国会选举关键期。 所以,为了避免这则消息成为正在与之竞争的进步贵族攻击的工具,同样身为保皇党员的莱纳斯?就不知道在谁的指使下亲自处理此事。 而处理的方式很简单。 充满了贵族的傲慢。 他派数人持枪私下威胁这名女士,恐吓人家,说她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人家没有跟你肢体接触就不算恶意骚扰,还要将她以“污蔑罪”告上法庭。 正常来说,这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普通人被这么一吓,也就怕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女性公民太钢了,或者说可能是因为被他们的言语激怒了。 所以不仅不怕,甚至还怒斥上手准备夺枪跟他们拼了。 这让莱纳斯?达克所派出交谈的人脸面也没挂住,一气之下…嗯,就直接真骚扰了那名女士。 是的,骚扰。 不是杀了人家,是那个了人家。 当然,结束后,他们本来也想杀人灭口,可却被人发现了,最后没杀成。 事情暴露后,莱纳斯?达克深陷舆论风波,并直接导致了当时保皇党提名的地方议员败选。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谩骂他的声音。 最后,还被闻到了销量密码的媒体们为了多卖报,连底裤都给扒了出来—— 连他是个基,养了数个男情人的信息都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啧啧,真为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感到惋惜。 可以说,当时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莱纳斯?达克各种乐子也算是给维克多闲暇之余提供了不少消遣。 但就是这样充满污点的一个人,现如今却依然好端端的担任着温斯科尔副市长的职位。 也就只能说…唉,还得是大人物好啊~ 而就在维克多还在左瞧瞧,右看看,一副刘奶奶进大观园样子的时候。 忽的,身侧一阵幽香飘来。 “维克多,收起你那失礼的目光,我不想让别人感觉到我对于仆人的管教非常松懈。” 冷冽且熟悉的声音在维克多耳边响起。 他都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 “好的,好的,安娜。” 用余光瞥了一眼安娜,维克多的语气敷衍。 “不过我不是保镖么?怎么现在又变成仆人了?” 夜空下,银灰色长发盘在头上,以黑色为主调的露肩晚礼服,礼裙上也不带一点花纹或者蕾丝边。 很简单的搭配,放在此时的安娜身上却显得无可挑剔,端庄优雅。 可维克多就是提不起劲。 因为他很现实的。 毕竟在这种场合下,他根本无法对安娜做点什么。 所以,再好看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看看周边,用自己那非人的视力听听有什么感兴趣的消息。 “有什么区别么?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而对于维克多的敷衍,安娜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明显颇有不悦。 “作为我的随行人员,某种程度上,你现在也代表我的脸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收起你脸上那份好奇吧,不然这只会让别人觉得我也没见过世面,才会让你有这样的表现。” 说到这,安娜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好吧,安娜,如你所愿。” 闻言,维克多终于回过了头。 不过不是因为安娜的话。 而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越来越多的客人聚在了此地。 但他也没能听见任何感兴趣的消息。 只能听见穿着华丽的权贵们在相互礼貌的问好,年轻的男女们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不过…很快,维克多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因为在与周边宴宾都各自找各自相熟之人攀谈、问好截然不同。 安娜在此时却显然格格不入,形单影只的像是完全融入不进去。 也是,要真的有人可以交流,她也不会“灰溜溜”地逃回到自己身边了。 想到这,维克多打趣道: “你讨厌这种场合?” 安娜平静地回答道: “不,只是单纯的担心你给我引起什么麻烦。” “毕竟,不在你身边的话,我怕我一会会遇到承受不起的麻烦。” 然而,面对她的回答,维克多却指了指另外一边: “可安娜,你瞧瞧人家。” 安娜顺着他的指引循声望去。 那里,已经有数名相貌英俊的男子正在向周边看上的年轻小姐们搭讪了。 这对于贵族们来说,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所以安娜并不理解维克多的意思。 她有些疑惑: “嗯,看见了,所以呢?而且维克多,刚刚我才提醒你,不要像一个乡巴佬一样…” “可安娜,那些小姐可还没有你光彩动人。” 维克多打断道,脸上露出挤兑,打了个响指后,又指了指旁边数个方向。 再次顺着维克多的方向看去,安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那里,有数名衣着考究的男子正向着她所在的地方频频侧目,但就是不付诸行动。 “安娜,看来你在温斯科尔市并不为人熟知,毕竟要是熟知的话,他们就会向前搭话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的魅力不够大。” “我的意思只是换个场合,他们也许会像豺狗一样闻着味就尝试着围上来,希望与你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可惜现在场合比较正式,他们需要…嗯,装模作样,给别家钟意的小姐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是留个轻浮的印象,尴尬的向着一个有可能毫不重要的人物冲锋。”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沉默了一秒。 随后她盯视着维克多,眼中满是冷意: “所以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无视安娜冷淡的注视,维克多耸了耸肩: “没什么关系,就是单纯感觉拆穿你很有意思,想想吧,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的说哎呀,这场宴会对你很重要,可没想到…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人问津,不是很好笑吗?” 说着,维克多又抬手准备拍拍安娜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好,毕竟我也不喜欢别人来染指我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东西,维克多。” 安娜满脸冷淡的躲开维克多的手,随即又回想起在咖啡厅内,黄昏落日后的最后一幕—— 维克多满脸笑意,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对自己说: “索取的条件?我之前已经说了啊,我爱你安娜,我想追求你,我想让我们成为夫妻,真正的信任彼此。” 安娜差点吐出来。 “而且你也最好不要有这种恶心的想法,我与你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 “贵族绝不可能…” 没等安娜说完,查尔斯的府邸前便响彻出一阵惊鸣。 一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管家模样的老者,在两名仆人的跟随中,于门厅中央宣布道: “敬请各位尊贵的客人移步宴会厅。” 话音刚落,周遭的宾客们交谈声渐静,随即开始优雅而有序的流入门内。 “我们该进去了。” 而见此,安娜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就仿佛刚刚与维克多之间的火药味从不存在。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她再次提醒了一声,便同样优雅的迈步汇入了人流。 “好的,安娜。” 维克多跟在安娜身后,维持着半步的距离,虽然语气依旧极其敷衍。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出格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忠实而低调的仆从。 宴会即将开始。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维克多心知肚明。 因为在漫长的噩梦人生中,忍耐总是占据大多数,也让他学会了许多。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课便是—— 猎人必须有耐心。 否则,猎物会跑的。 …… …… 第19章 莉娜?安东尼 宴会开始了。 维克多站在庭院中,视线穿过重重人流,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庄园的核心之处——宴会厅。 毫无疑问,他被安娜骗了。 因为她之前明明说作为保镖是可以跟着进入的。 可谁知道当他跟随在安娜身后,却被穿着警备队制服的人员拦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维克多都能记起刚才的场景。 警备队队员冷淡的说: “抱歉女士,今日查尔斯先生说过仆从不得进入宴会厅。” 然后呢,安娜就平静的点了点头: “好的,那维克多你就在外面等待。” 她甚至没为自己争取一下。 虽然维克多明白,就算安娜争取了也没用。 更何况,她也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除非她想被所有人瞩目,并嘲讽其不懂事。 但维克多理解归理解,可他就是郁闷——郁闷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提什么条件。 是今晚和她再一次共同入眠呢。 还是提点比较新奇的条件。 毕竟,这可是一次重大的信任危机。 自己都看不到她的影子了,只能闻见她的气味,谁知道她有没有背着我酝酿阴谋,试图陷我为危机之中。 维克多一边愉快的想着,一边又迈开脚步,朝着庭院的边缘地带挪了挪。 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宴会来的人真是太多了。 他的四周挤满了盛装出席的上流人士和大家闺秀。 显然,这些人的身份并不足以进入核心区域,只能跟他一样在庭院或者花园待着。 但这却让他的鼻子很是难受。 因为他能闻到每名女性身上的刺鼻香水味。 这容易混淆安娜身上的气味,所以为了避免失去安娜所在的位置,维克多也不得不尽可能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不过,就当维克多费了一些功夫,刚寻到了一个偏僻角落落脚时,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正在注视他。 这使得他朝着感知的位置看去,随即便与一名身着礼服,留着淡金色长发的靓丽少女对上了眼。 对方似乎有些踌躇,而见维克多看过来,甚至还脸颊微红,下意识的偏过了头。 维克多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名女子白皙的脖颈。 他很希望能在那里留两个窟窿。 而且这是个楚女,维克多心中确信。 因为那里面的鲜血似乎比其他人更美味。 不过欣赏片刻后,维克多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不带一丝留恋。 因为他现在并不饿。 而且,他现在也并不想在宴会结束后,被安娜抓到他去跟别人搭讪。 毕竟这会成为安娜拒绝自己一些条件的借口,与自己的“顺便曹丕”的大计不符。 不过… 要是这位小姐主动与自己搭讪就不同了。 因为自己的身份是仆人,也很难拒绝身为“上位者”的交谈请求不是吗?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女,维克多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晚…晚上好。” 少女的声音清脆,与安娜的声音截然相反,显然软软的。她停留在维克多跟前,双手交织在裙摆上方,看起来很紧张。 这好像还是我人生中头一次被搭讪吧? 这么想着,没有立即回答的维克多观察着面前的少女。 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时不时偷偷看他的眼神,看起来紧张并不是伪装。 与安娜那种永远都游刃有余,就算暂时恼怒也很快会恢复的冷静的样子不同。 面前的少女明显更类似某种容易害羞的小动物,让维克多感到有趣。 “晚上好,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克多嘴角微微勾起,装作有些疑惑。 “我叫莉娜?安东尼。” 听到维克多的话,莉娜声音更低了,而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也变得通红。 她结结巴巴的说: “也…也没什么事,我就…就是刚刚看您好像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觉得您是不是和我一样有些适应不了这里热闹的气氛,想和您聊聊。” “当…当然,我也觉得您很英俊,身上的衣服也很适合您。” 哦?这么大胆? 直接前戏都跳过来了,上来就直接打直球? 不过也正好,宴会也不知道要多久结束,正好跟这位小姐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想到这,维克多继续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道: “谢谢您的赞美,莉娜小姐,确实如您所见,我对于这里热闹的气氛不适应,所以才特地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想安静地待着。” “不过,也许正因如此,我才能碰见如此美丽动人的你。” 维克多的话让莉娜的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 维克多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维克多?亚瑟,你可以叫我维克多。” “好的,维克多先生。” 莉娜惊喜的抬起头,接着又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打量了维克多的面容好一会才继续小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真好看。” “其实我之前就注意到您了,但就是怕被您拒绝,犹豫了好久…” “哦?是吗?” 维克多笑了笑: “可你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不是吗?所以才有了我们这场缘分。” 说着,维克多瞧着面容羞涩的莉娜,又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莉娜的脖颈,然后真诚道: “而且说真的,我觉得你比这场宴会中的任何事物都要迷人的多,莉娜小姐。” “呀,维克多先生,您真会说话。” 受到维克多的赞美,莉娜眼神飘忽,脸更红了,她慌忙摆了摆手: “但我可没有您说的那么好,因为我只是…只是一名商人的女儿。” “商人?” “啊…是,我的爸爸是做纺织业的,在东区有几座小型的工厂。莉娜声音带着些许自卑,“虽然生意…还算稳定,但在这里也算不上什么。” 闻言,维克多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威克斯帝国,虽然工业已然兴起,工厂主们也开始积累财富,但却难以挤进传统的上流圈子。这恐怕就是这位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没有进入核心区域的原因。 同时,维克多也察觉到了莉娜语气中的自卑。 所以,这是把自己当做比她身份更高一级的人物了吗? 看来是涉世未深亦或者自己如今的魅力确实有点高? 嗯…也就是说也许自己只需要稍稍发挥一下无处散发的魅力,再加上一点点加分的话便能轻而易举的让她投怀送抱。 不对,不对。 自己好像并不需要她投怀送抱,只需要打发一下时间来着。 可聊都聊到这了,那再加点好感也没什么不是吗? “纺织厂?” 想到这里,维克多先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思考了一下,随即便道:“那可是未来呢,莉娜小姐。” “我相信在日后不久,您的父亲会成为一名响当当的大人物。” 闻言,莉娜的眼睛再一次的亮了起来: “真的吗?可我的爸爸总说…嗯,一些贵族们总看不上我们…” 说到这,莉娜观察了一下维克多的脸色,发现他并因她的话出现异样才长松一口气。 不过她的异样却没逃过维克多的眼睛。 这让他哑然失笑。 看起来这位小姐确认了自己不是贵族,所以觉得身份上的差距没那么大,大概率她有戏而感觉轻松? 维克多收敛思绪,摇了摇头: “时代在变,那是他们的目光短浅,所以看不到浪潮已然升起,所有墨守成规的东西都将被吞没。” 维克多的话让莉娜无意识地搅动起了裙摆上的丝带。 也许是少女觉得火候聊的差不多了,所以终于勇敢的提议道: “您说话真特别,维克多先生,比我认识的许多人都特别,所以…如果您…您愿意的话,我可否邀请您一起去那边的花园走走?” “那里的玫瑰花美极了,也许我们可以聊许多…然后,然后再留一个联系方式。” 说着,莉娜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维克多。 闻言,维克多看向宴会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 那里,安娜的方位驻留不前。 看来,宴会的时间还很漫长。 所以… 维克多对莉娜期待的眼睛报以微笑,回答道: “为什么不呢?莉娜小姐。” 第20章 意外收获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 安娜孤零零地站在某个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葡萄酒,静静的看着今晚她的目标——约翰?查尔斯。 他是拥有伯爵头衔的一名贵族。 也是温斯科尔市市长,最具有权势之人。 据安娜收集的消息了解,在明面上,他不仅是保皇党的党员,也是在下议院议员中颇具影响力的议员之一。 而在暗处,他还控制了温斯科尔东区大部分帮派,做着非法药品的生意。 不过今日一见,安娜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名市长的影响力。 因为从能私自调动警备队来给宴会做安保以外。 还有许多的大人物都纷纷前来赴宴。 这表明查尔斯的人脉也是自己难以想象的。 所以… 安娜抿了一口葡萄酒。 自己在今晚真的有机会能与他谈上话吗? 又或者说,自己真能拿出什么让其心动的条件去让其支持自己竞选吗? 安娜轻抬眼眸,默然无语。 此时,沐浴在宛如潮水一般袭来的目光,约翰?查尔斯从容不迫的来到台前。 他虽然是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但看起来身体依旧硬朗,神采奕奕。 明明没有任何扩音的机械,可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都为此噤声,聆听讲话。 “首先,我代表查尔斯家族以及我个人在此为各位献上真挚的问候,同时感谢百忙之中应邀而至。” 查尔斯低沉的声音扫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所有人都举手鼓掌。 安娜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象征性敷衍了一下。 因为说实在话,她在权衡了一下已经有点想要放弃今晚的目的了。 毕竟作为海归归来的学生,她对于这里人生地不熟。 没有认识的人脉。 家族也并不足以给予她足够的筹码,让她能在这“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去搭上话。 当然,要是不顾一切的话,不顾礼貌与体面的话,那确实可以。 但这只会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不妙的话还会惹怒人家,所以这个选项自然是被安娜排除在外。 可没有支持,也加入不了党派的话,那自然是无法竞选成功的。 除非她想浪费亚瑟家族已然不多的财富。 所以自己应该去试试去经商? 这么想着,安娜皱了皱眉头,随即便摇了摇头。 说白了,她之所以想竞选议员的真实原因其实就是… 嗯,按她自己的话来讲,就是亚瑟家族有点死了。 她的父亲,奥尔森?亚瑟是名男爵,有着自己的封地。 在温斯科尔市郊区,土地不大,仅有一座世代相传的破败庄园和周围一些不算肥沃的田地。 然而,在新兴工业与曾经圈地法的冲击下,本来就恪守祖父传统的父亲已经无以为继,收入微薄而不稳定。 可就算如此,但她的父亲仍然坚持——贵族怎么能与低贱的平民争利呢? 所以,安娜别无选择。 只有竞选议员才能让自己传统的父亲选择支持。 也只有这条道路,可以挽救一下亚瑟家族。 可现在,哪有贵族不经商的? 最多只是不经手,挂着名誉商会会长,副会长,荣誉厂长一类的身份享受分红罢了。 无论是那些拥有议员身份的贵族,还是逐渐债务高筑贵族都开始与一些工厂主合作。 而保皇党那些一直说着恢复传统的贵族也同样如此。 他们只是口号喊的响而已,真要让他们去推动恢复土地与爵位挂钩的经济传统,他们手下那些资助他们的工厂主和他们自己都第一个不同意。 说出那些话,只是哄着皇族玩而已。 毕竟他们的爵位还是皇族授予。 一方要身份权力,奢靡的生活。 一方要赚钱,赚钱,还是赚钱。 两者各取所取,才一直越做越大。 想到这,一时之间,安娜也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父亲的贵族传统思维感到苦恼。 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就在她觉得今天的宴席她必定一无所获的时候,查尔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不虚此行。 “诚然各位所知,本人举办本次宴席的初衷,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威克斯帝国五年一度的大选。” 查尔斯伯爵环视全场,目光威严。 “而保皇党在今年于本市东区、市中心以及温斯科尔林顿镇三个选区,也恰巧有7名地方议员年龄已至,荣休在即,出现席位空缺。” “我知道各位对此深感惋惜。” “保皇党也是如此。” “我们报以最沉痛的遗憾,但最终也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希望今年在吸取些新鲜血液,来维持党内活力的同时,也给他们一个机会来参与竞选…” “…温斯科尔市的未来,也本该各位一同努力,也理当我们贵族才能扛起这份沉重的责任。” “但是…” 说到这,查尔斯伯爵声音带上了一丝阴沉。 “作为执政党,我们也必须清醒的认识到,帝国近来的不平静。” “罢工抗议,游行示威。” “进步贵族党与公党那些短视的蠢货们,正在利用“帝国公民”,来对帝国稳定的局势造成伤害,意图引起帝国的混乱,破坏帝国的根基。” “而虽说保皇党并不畏惧这些目光短浅之人的挑战,但女皇陛下已经下令,让我们必须在让出一些席位,以保证帝国的稳定。” 查尔斯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可很快又在他的抬手制止下归于平静。 见此,他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继续道: “所以,虽然很遗憾,但经过下议院议员们的投票,我们决定——无论任何党派都将不再对这次威克斯帝国竞选进行非法干涉,而是让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竞选。” “过程公平、公开、公正。” 说罢,查尔斯微微一笑,随后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当然,竞选成败,也全凭手段。” 第21章 互抓把柄 寥寥几句话之后,查尔斯便径直离开了。 这虽然很效率,但也是颇为失礼的行为。 但安娜却注意到,其余的宾客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不满,反而还满脸理所当然,无人对此感到惊奇。 这让安娜获取到了一个新的信息。 那便是约翰?查尔斯平时是一个很讲究效率的人,并不像绝大多数的贵族一样,喜欢啰里吧嗦的说些虚话。 当然,这相比起查尔斯刚刚说的话来说并不重要。 人人都可以竞选… 回想着查尔斯的话,安娜目光闪烁,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因为考虑到贵族们一贯的分蛋糕手段,安娜觉得并不现实。 她还是觉得查尔斯的潜台词应该是他现在手中有7位地方议员的名额——价高者得。 而且就算查尔斯所言非虚,安娜觉得这样子还使得她的竞选难度更大了。 毕竟,这说明威克斯帝国的三大派系都正在对于这场选举虎视眈眈。 互相下绊脚,就是想重新分配一下议员的席位,给自己谋求更大的权力。 而势力最大的保皇党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迫让步,但看起来也不会轻言放弃。 说这番话的目的除了之前安娜所想的之外,也有可能只是在说,名额都内定好了,这次想参加的掂量掂量,别说老夫没给你们情面。 反正无论如今是哪个意思,都不是安娜现在所能涉及的。 只能说身为无党派人员,既没支持,也没保护,还没势力想去参加竞选的话,劣势还是太大了。 所以,放弃吗? 安娜沉默着权衡利弊。 可她的父亲也不知道还能撑不撑的住,如果撑不住的话,那也只得把祖传的土地抵押给银行。 但就算如此,恐怕也不够。 抵押而来的金钱也根本维持不了多久贵族体面的身份。 要知道,无论是雇佣必要的仆从,还是前往不得不出面的宴会交际所需的服饰可都是不菲的消费。 要不,还是经商试试吧? 毕竟没得选择的,至少以自己能力,也能暂时缓解一下亚瑟家族的财政危机。 就是父亲那边… 想到自己父亲那固执的性格,安娜紧锁着的眉头,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算了,不管了。 因为作为实用主义者,安娜觉得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最合适。 而且这也是因为她信息太少,筹码也不足以让她去竞选议员而得出的结论。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下定决心后,安娜很快便将手中高脚杯中的葡萄酒优雅地饮尽,然后放在宴会厅中不停行走的仆从所端的银盘,就转身迈步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她这次没有在意礼数。 因为在放弃竞选道路的那一刻,这里面的人便在她眼里失去了拉拢价值。 当然,这绝对不是安娜本人其实并不善于交际,也很傲慢——这里的人甚至还没有维克多在乎她。 她不接受自己低着头颅去求人。 也拒绝向在她眼里本来就不重要的人露出虚伪善意。 然而,就在安娜即将踏出宴会厅的时候,她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随即便沉默的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因为她并不能现在就这么出去,不然会给维克多抓住把柄的。 或者是,她现在已经被抓住把柄了。 要知道,之前维克多被拦下的时候,安娜可没有帮他说话。 至于为什么安娜敢放心的这么做,除了是安娜确实没办法以外。 也是因为她知道维克多绝对不会在他们短暂分离的时间间隙之中捣乱。 毕竟之前被维克多当抱枕的第二天,她就察觉出维克多可能有某种能力能察觉到她的位置。 不然,也不会再起床之后,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提条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安娜不能在以曾经看待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员的方式,来看待维克多了。 毕竟维克多明显表现出了某种图谋不轨之心。 所以,以维克多的性格,安娜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一旦她就这么出去了,那迎接的肯定是维克多那嘲讽的笑脸和刻薄的言语与某种无法接受的条件。 因此,也许自己得在待会,先想想一会怎么糊弄过去。 想到这,安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她曾经真的从未想过自己能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完全被一个人占据了主导权,以至于只能被迫进行选择。 这能说是自己自作自受吗? 一边想着,安娜一边走到宴会厅的某处窗口。 这里是她刚刚发现的。 这个位置正好能对着维克多所在的庭院。 也许从这,她可以看看维克多现在在干什么—— 但以他的性格… 也许这个时候可能正在百无聊赖的待在某个偏僻角落,等待宴会结束而“自投罗网”的自己吧? 安娜面无表情的想着,一边探头观察外边。 不过待看清楚之后,安娜便沉默住了。 因为正如她想象的那样,维克多正处在庭院的某个边缘地带。 而且也正因为是边缘地带,所以那里人员稀少,导致她一眼便瞧见了。 可她看见了什么? 维克多正端着高脚杯笑眯眯的跟几个女人游刃有余的在聊天? 而且他身边那淡金色长发的女人是谁? 为什么还那么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臂? 认识的人吗? 不过,这些好像并不重要。 思索间,安娜面无表情的伸手抚平了一下裙摆上褶皱。 重要的是,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来糊弄维克多,可他倒好,反倒还亲手送到自己的手上来了。 自己可是提醒过几次了吧? 维克多。 思绪落下,安娜缓步朝外走去。 第22章 安娜加入了谈话 庭院内,偏僻的角落。 夜色如天鹅绒般缓缓垂落,将喧嚣声与乐声隔离,只有些许愉快的交谈声犹在回荡。 “这么说来,维克多先生以前都是在首都待着吗?” “难怪我从未在温斯科尔市没见过您呢。” 年轻的女人身着洁白礼服,唇角含着矜持的笑意,恍然大悟。 说着,女人还颇为俏皮的眨了眨眼,像是不经意的小声嘟囔: “我就说嘛,像您这么英俊的男人,我如果见过,那一定是不会忘记的。” “是的,爱尔莎小姐,我主要在首都经营一些投资方面的生意,因此您没见过我是正常的。” 闻言,维克多没有在乎女人“不经意”的赞美,只是从容谦逊的点了点头,朝着她微笑回应。 但仅是如此,可也还是让面前的女人红着侧过了脸颊,避免了眼神直接接触。 此时此刻,爱尔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怦怦直跳。 不过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再度开口。 紧接着,身侧便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引得她不悦的转过了头。 一身浅绿色礼服的少女,正满脸期待的看着维克多: “呀,那维克多先生一定很了解首都吧?所以可不可以跟我们说说首都那边的一些趣事?要知道我这辈子都没出过温斯科尔市呢!” “当然可以,丽莎小姐。” 维克多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应允,不过很快又满脸苦恼的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但容许我先再倒些酒,毕竟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了,我现在口干舌燥。” “我去!我去!维克多先生您先等等我。” 维克多话音刚落,丽莎便立刻提起裙摆,迫不及待的转身朝着饮品所在的长桌而去。 这让维克多刚刚想离开的脚步又不得不顿在了原地,只能朝着正可怜巴巴看着他,并挽着他臂弯的莉娜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事实上,现在维克多也有点意外。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也只是答应莉娜的邀约,打算去花园散散步,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等待宴席结束,安娜出来。 却没成想,两人还没走多久,就被新来的搭讪者打断了行程。 也就是面前的穿着洁白礼服的年轻女人和刚刚小跑离开的少女。 身着洁白礼服的年轻女人叫爱尔莎?里奇。 而穿着浅绿色礼服的少女则叫丽莎?里奇。 两人是一对姐妹。 至于为什么会找自己… 维克多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爱尔莎。 恰巧,爱尔莎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即爱尔莎便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维克多喜欢她的笑容。 因为爱尔莎的身材高挑,容貌也异常秀丽,火红色的长发总能让他联想到曾经在大学时的一个朋友。 可很快,爱尔莎脸上迷人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 “维克多先生,我讨厌她。” 因为眼看爱尔莎又在卖弄风骚,莉娜也终于直白的说出了内心忍耐许久的话。 说实在的,这句话其实很失礼。 而且,莉娜也知道这句话很失礼,甚至可能会引起维克多的恶感。 但她真的忍不了了。 因为明明是她先来的。 维克多也答应了她的邀约,可谁知道这个女人突然横插一脚,导致两人的相处完全泡汤。 更别说,她还自顾自的和维克多先生聊起了天,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爱尔莎感到尴尬的同时,也让维克多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因为他其实根本无所谓。 反正跟一个人聊也是聊,跟两个人聊也是聊。 打发时间嘛,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他其实一向不喜欢插手女人之间的斗争。 虽然这好像是由他引起的。 但无论怎么讲,曾经的经验使得他对于参与女人之间的斗争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毕竟,这容易引得一身骚。 但莉娜既然都这么说了,还这么直白的不再给爱尔莎面子,那考虑到自己也确实答应了她的邀约和刚刚塑造的绅士人设,维克多也不得不对爱尔莎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 “抱歉,爱尔莎小姐,之前我答应莉娜小姐陪她一同去赏花,所以她现在恐怕有些心急了,请您不要见怪。”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 闻言,爱尔莎连忙摇了摇头。 “既然您和莉娜小姐有约的话,那您赶快走吧,丽莎那边由我去说就好,免得那孩子一会又耽误了您的时间。” 说罢,爱莎又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好似对于莉娜的直言不讳并不在意。 但在维克多眼里,显然并不是这样。 因为她那勉强维持的笑容,非常具有针对性。 软弱、委屈、楚楚可怜。 这对于一名“绅士”来说,可是大杀器。 是个狡猾的女人。 但可惜,绅士也是得先遵循先来后到原则的。 不过,如果聪明的话,那她下一句便会是…“但在告别之前,不知能否请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呢?” 爱尔莎微笑着伸出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表达出了一个索取的意思。 很显然,莉娜的直言不讳虽然逼退了爱尔莎的纠缠,但也给予了对方一次机会。 再者,从称呼上,维克多觉得爱尔莎其实也听出来了——莉娜小姐,而非莉娜。 这代表着维克多与莉娜的关系其实并不亲密,也是她敢于顶着他身侧莉娜那愈发难看的脸色暗示想要之后继续联系的原因。 不过,我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居然能这么吸引人? 维克多心中嘟囔了一句,不过面色却不变,仍然保持着谦虚的笑容,作出思考状,似乎在考虑爱尔莎的提议。 他能感觉到臂弯处,莉娜那挽着自己愈发加重的力道。 不过到底给不给的选择权还是在他身上,所以莉娜心急也没用。 当然,这两个人其实对于维克多来讲,都不重要。 但习惯性的思维还是让他下意识的进行了权衡利弊。 因为给的话,可能会导致莉娜的好感度下降。 而不给的话,则有可能会结束与爱尔莎小姐一段美妙的趣事。 因为这个爱尔莎小姐好像对他有点意思。 但…略微思索,维克多有了决断。 他准备拒绝。 因为好像给不给好像都行,因为爱尔莎既然有顶着莉娜不好的脸色都要找自己要联系方式,那说明就算自己拒绝与否,她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拒绝的话,不仅可以让莉娜对自己的好感更上一层楼,还可以在之后和爱尔莎小姐继续联系,那何乐而不为呢? 唯一疑惑的也就一点… 那就是我为什么要刷莉娜的好感度? 谁知道呢。 好女孩,坏女人都别浪费吧。 反正说不定以后总会有用的。 当然,维克多没有名片也是他拒绝的原因。 谈话至今,他大部分都在谎话。 念及此处,维克多迎着两人紧张与期待的目光,脸上笑意未减,温声答复: “这是我的荣幸,爱尔莎小姐。” 两人闻言,莉娜眼神一暗,爱尔莎则眼睛一亮。 不过很快,两人就互相换了个样子。 因为下一秒,维克多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现在名片未带在身边,若您不介意,可否等宴席结束,之后我在托人送至您的府上?” “这…好吧,维克多先…” 被委婉的拒绝,爱尔莎笑意勉强,刚想说什么,便突然一怔。 或者说,她与莉娜都怔了一下。 唯独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因为在三人还在聊天的时候,一只纤细的胳膊便突然伸了过来。 同时,她洁白的中指与食指之中还夹着一张名片。 “没事维克多,你没带,我带了。” 面无表情的安娜加入了谈话。 第23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安娜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您是…” 爱尔莎捂着嘴,似是有些惊讶,但美眸却不住的在维克多与安娜之间流转着。 因为她听见了安娜对于维克多的称呼。 直呼其名,这表明两人的关系亲密。 而同时,维克多脸上浮现的灿烂笑意也在表明这点。 不过从维克多接受了莉娜的邀约来看,所以他俩应该并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安娜手中的名片… 这让她心中有些猜测。 不会是家人什么之类的吧? 爱尔莎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另一旁的莉娜也同样这样想着。 这使得本就对维克多有心思的她,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的便松开维克多的胳膊,向着安娜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行了一礼,并伸出了手: “您好,我叫莉娜?安东尼。” 然而,令莉娜有些失望的是,尽管她表现出了友善的态度,但安娜却没有任何回应。 或者说,不止是她。 就连爱尔莎安娜也无视了。 她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依然保持着递出名片的动作,静静的盯视着维克多,像是在等待着维克多开口。 “……” 不过很显然,维克多也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仍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同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两人的怪异举止,导致莉娜与爱尔莎两人摸不着头脑,同时也不敢随意插话—— 一方面,她们并不认识安娜。 但维克多的表现,很显然认识。 另一方面,就是安娜的表现过于强势了,就连她们两个友善态度也无视了,搞得她们摸不准安娜与维克多之间的关系。 毕竟这样的态度,也许是因为她与维克多先生的关系并不好也说不定。 所以,为了避免得罪人,两人也聪明的选择了暂时闭嘴,先行观望。 可再过了一段时间后,维克多与安娜依旧如此,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愈发变得古怪,凝重。 这让莉娜联想到了曾经陪着闺蜜去抓她未婚夫出轨时的场景,以至于她第一个没忍住,有些不安的看向维克多小声道: “维克多先生,她是…” “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可还未等莉娜说完,她的话就被安娜打断了。 同时,这让莉娜直接呆愣住,也让一旁的爱尔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解释…? “我之前提醒过你吧?维克多,不要随意向别人搭话。” 继续无视两人,安娜放下夹着名片的手,用着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维克多,自顾自的朝着他说道。 “而且你也答应过我,看来你仍旧没有信守承诺。” “所见不一定为实,安娜。” 而在安娜开口后,一直保持微笑沉默着的维克多也终于摊了摊手,意有所指的回答道。 但这并没有出乎安娜意料,因为她了解维克多——他总是这样,不要脸面,即使被当场抓包,也依然死不承认。 所以,她没有理会维克多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仍然自顾自说着: “那这次就算扯平了,如何?”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两人身旁的莉娜与爱尔莎一头雾水,也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看起好像并不是未婚妻或者妻子抓男人的常见戏码,而是另外一种她们并不知道的情况。 也是,维克多先生这么绅士的人,怎么有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呢? 真是虚惊一场。 看着维克多那依旧英俊的侧脸,两人不约而同的伸手捂住了心口。 不过她俩不明白,维克多却明白。 因为他知道安娜是在说,他之前被警备队拦下那件事——她希望用抓到自己不守承诺的事来抵消她不守承诺的事,以此来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拿着那件事来提一些她难以接受的条件。 当然,如果维克多真的不信守承诺的话。 那他会同意。 同时,安娜也知道他会同意才会如此不顾他的解释,自顾自的做着决定。 因为这是个很公平的交易。 至于不同意…除非他想惹得安娜跟他爆了。 但建立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是——他俩都没信守承诺。 可维克多可没有。 毕竟他是被动的被搭讪,不是主动的被搭讪。 因此,双方条件不成立,不予通过。 想到这,维克多在安娜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好。” 话音刚落,维克多便瞧见安娜眼神变了。 是的,尽管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眼神却毫无预兆的变得锐利了许多,像是在询问… 你什么意思? 对此,维克多自是微笑着举起了一只手掌,并晃了晃手指。 安娜看懂了他的意思—— 别心急,安娜。 但看懂了不代表她有耐心,因为安娜并不觉得维克多葫芦里能卖出好药。 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维克多,交易的重要性。不然屡次想耍赖的话,那对于她而言,真的很危险。 一次又一次的让步。 说真的,她早就已经失去了对于维克多的控制力了——无论是在哪方面。 所以,要是在失去公平交易的这一部分,那她就必须考虑一下找个机会跟维克多拼了。 不然早晚有一天,她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念及此处,安娜深深了看了维克多一眼,便再次缓缓开口: “维克多,你应该知道我们信任的基础…” 不过,未等安娜说完,她便品尝到了莉娜与爱尔莎的滋味。 维克多无视了她,转身朝着一脸茫然的爱尔莎和莉娜温和的说道: “莉娜小姐,爱尔莎小姐,这位是我的妹妹,安娜?亚瑟。” 维克多伸手示意安娜的方向。 安娜没反驳,因为她暂时不知道维克多卖的什么药。 “对于她刚刚的失礼,我感到很抱歉,但她也是因为一些事有些心急,所以并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说完,维克多这才又转身朝着冷淡的注视着他的安娜笑眯眯示意着莉娜介绍道: “安娜,这位是莉娜?安东尼小姐。 茫然的莉娜看着维克多脸上的笑意,不知所措的朝着安娜点了点头。 “而这位呢,是爱尔莎小姐。” 同样一头雾水的爱尔莎,虽然也不懂维克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优雅的向着安娜点了点头。 见两人都如此给面子,维克多也颇为满意,随后才向着安娜用着强调的语气说: “安娜,这二位都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 “说真的,她们两位都非常热情,尤其…是在我方才略显“孤单”时,都异常主动的向我表达了善意。” 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来到安娜面前,然后忽略了她冰冷的目光,自然而亲昵地一手揽过她的肩膀,用鼓励般的语气说道: “所以,来嘛安娜,别这么冷淡呀,朝她们也笑一个。” 维克多话音刚落。 不知为何,莉娜和爱尔莎都突然一抖,感觉有些冷。 随后,在她们还没弄清楚这股冷意来自哪里时,便又看见此前对于她们没好脸色的安娜第一次抬起眼眸,用正眼看她们,生硬的扯动了一下嘴角道: “你们…好。” 嗯,更冷了。 第24章 一笔勾销 气氛略显沉闷。 在安娜打过招呼之后,非但不比之前,甚至还使得莉娜与爱尔莎两人更加不敢说话。 毕竟,能参与到这场宴会之中,本就代表着她们的身份最不济也是有些影响力的商人子嗣,所以最基础的交际手段——察言观色,本就是她们的常备技能。 因此,两人其实都明白,安娜如果真的是想向她们表达善意的话,是不会露出那种冰冷的脸色的。 同时,言语表达也不会那么僵硬,反倒会显得热切。 而正常来说,倘若以往有人露出这样的脸色和用这样的语气和她们说话,那她们绝对会礼貌的离去,不再打扰。 但现在… 莉娜与爱尔莎偷眼看向维克多。 此时,男人正在侧着头,亲密地搂着安娜的肩膀,状若不满的说道: “安娜,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摆一副死人脸是会吓到两位小姐的…” 维克多还未说完,似乎就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随即便转过头面向两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莉娜小姐,爱尔莎小姐,安娜平时并不喜欢社交场合,性格也有些内向,所以…” 维克多没再说下去。 但这已经足够莉娜与爱尔莎两人陷入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中了。 因为无论是维克多所表现出的,对她们的尊重,还是安娜那没有反驳,面无表情的站着的样子,都让她们觉得维克多并未撒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原来只是妹妹吗? 两人注视着安娜,目光游移,沉寂之后,还是爱尔莎率先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道: “维克多先生,您言重了,我们并未感到被冒犯,而且您的妹妹真是和您一样…” 说到这,爱尔莎迟疑了一下。 因为维克多与安娜长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只能说是南辕北辙。 安娜是银灰色长发与浅灰色瞳孔。 而维克多则是一头黑色短发与赤色瞳孔。 可以说,就算是变异也不能变得这么离谱的。 这让沉溺于维克多色相的爱尔莎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心中生疑。 “一样…气质出众呢。” 可最终,爱尔莎还是昧着良心,称赞道。 因为对于她而言,就算维克多是在说谎,可那张脸也足以让她回本了。 甚至可以说,是说谎还更好。 毕竟,她搀的就是维克多的身子。 想到这,爱尔莎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维克多,瞧着他那英俊的面容,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 而下一秒,有些出神的莉娜也在她认为的“情敌”开口之后,连忙摆了摆手,应声道: “是的,是的!维克多先生…您太客气了。” 但随即似乎是也想到了什么,莉娜又显得有些低落。 她双手交织在身前,垂下头,带着肉眼可见的沮丧,声音失落: “其实…其实维克多先生,如果您今天实在抽不开身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改日再约。” 说到这,莉娜像是鼓起了勇气,重新抬起了头,用着期待的目光看向维克多: “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看来,安娜的突然出现让她觉得今天恐怕是别想跟维克多单独相处了,以至于准备放弃。 可她这句话,反而让一直沉默着躲避维克多那双不老实的手的安娜突然开口询问: “维克多答应了你什么?” 但这却让莉娜有些害羞起来,略显拘束的看向了维克多。 毕竟,在维克多之前与安娜的交流中,她能听出安娜好像并不是很欢迎维克多与陌生人交流,为此甚至还兴师问罪。 不过这副样子,已经足够了。 因为安娜已经猜出了什么,所以她直接伸手抓住了维克多那看似放在她肩膀,实则一直用手指摩擦着脖颈的手,以只有维克多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喜欢她?” 闻言,维克多目光一闪,断然否决: “怎么可能。” 但安娜并不理会。 “你喜欢她,我可以帮你。” “哦?什么意思?” “一笔勾销。” “可我说了不喜欢,安娜。” 说罢,维克多朝着莉娜与爱尔莎再次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随后便在莉娜有些忐忑的目光中侧过头,于安娜耳边轻声道: “而且安娜,你别想拿这种我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事来糊弄我。” “你配合我,确实可以抵消掉误会我这一点。” “但你要知道,你可是不仅没有信守承诺,还误会了我呢,所以你需要再有诚意一点。”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脸色愈发冰冷。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之后单独再说。” “不可能。” “这是我们信任的基础。“ 回旋镖抽到了安娜的脸上,让四周的气压又变低了些许。 她不会允许维克多跟她单独谈。 因为那容易陷入更窘迫的处境。 有外人时,维克多不敢太过分。 可没外人时,那鬼知道他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安娜不再多言,再次思考起对策。 “莉娜小姐,别担心,我向来遵守承诺,就是今天不行,下次我也会主动找你的。” 没有过多理会安娜的小心思,维克多转头向莉娜微笑着说道。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维克多先生。” 莉娜惊喜的声音传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样的鼓舞一般。 这让安娜很是不屑。 毕竟她总是对于因为一张脸就深陷于爱情单纯少女有些看不起。 觉得她们就如同在情人节期待爱心贺卡一样可笑。 毕竟据科学家研究—— 爱情的诞生可不是因为心脏的跳动。 而是抛掉了脑子。 “维克多先生,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充满青春气息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安娜的思绪。 她偏头看去。 一名身穿浅绿色礼服的少女已兴冲冲的跑到了维克多身侧,还把一杯香槟递给了他。 “谢谢你,丽莎小姐,没想到您这么快。” 接过香槟,维克多用受宠若惊的语气答复道。 虚伪,以及做作。 安娜很确信,但来人却反而就吃这么一套。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维克多先生讲些首都的趣事嘛。” 听到维克多的答复,丽莎笑嘻嘻的回答,脸上笑容变得愈发灿烂,但她也很快便发现了维克多身侧的安娜,有些疑惑道: “维克多先生,这位是…?” “安娜?亚瑟。” 没等维克多开口,安娜第一次冷漠的介绍起了自己。 因为她并不想听到维克多再说自己是他妹妹这件事。 这让她恶心。 然而,令她没想到是,她这次自我介绍还有了额外收获。 “安娜?亚瑟…” 丽莎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热情地伸出手向着安娜表达了友善: “那您一定是维克多?亚瑟先生的家人吧,我叫丽莎?里奇。” 维克多?亚瑟…? 安娜猛地转头看向维克多。 见此,维克多满脸笑意,虽然很想无视安娜那锐利的目光。 但最终,也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白嫖的机会跑咯。 维克多向着安娜嘴唇微动。 一笔勾销。 这终于让安娜收回了视线,冷淡的伸手握上了莉娜的手。 “是的,丽莎小姐,我是维克多的…妹妹。” 第25章 力量 夜幕愈发深沉。 隆重的宴席也在烛火摇曳下步入了尾声。 盛装的宾客们相互致意,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们躬身行礼,女士们则同样报以体面的礼节踏上了返程的归途。 清脆的马蹄声与轿车启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行渐远。 不消片刻,原先将查尔斯家族府邸门前堵塞的马车与轿车陆续散去,只余下查尔斯家族的仆从清理残局的声音回荡在煤气灯所散发出的微弱灯光之间。 与此同时,安娜与维克多两人也同样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之中。 司机是之前接待维克多的那名年老管家。 他的名字叫埃尔森?达尼。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娜家里穷,请不起多余的司机,还是单纯的觉得埃尔森用着顺手,所以选择让他一人兼具多职。 或者说,埃尔森尽管看起来已经六十岁了,但却依然能打,所以安娜才让他兼任司机一职,顺便保卫自己的安全? 呵呵,也许两者都有吧。 反正这对维克多而言并不重要。甚至他还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可以让他的储备资源中,多出一个未来有可能派的上用处的筹码? 嗯…对于安娜的。 收回投自埃尔森身上思索的目光,维克多又转头看向安娜。 昏暗的车厢,并不能阻拦维克多的视线,让他能清晰的看清安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俩都坐在后排。 不过这并不是安娜乐意的。 亦或者说,安娜是极其不乐意的。 但这跟维克多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想坐哪,就坐哪。 因此,在维克多的强烈要求下,安娜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至于让她坐在副驾驶? 拜托,副驾驶可不是她该坐的。 身为贵族,也身为主人,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陪同者一般坐在前排。 她的尊严注定了她必须坐在后面——尽管此刻,她的身旁呆着个她好像不太情愿接触的人,但她也仍然不会选择逃避。 啊,真是好猜的心思呢,安娜。 非常纯正的傲娇大小姐性子。 跟莉娜是两个极端。 嗯…这个时候为什么我会想到莉娜? 维克多稍稍调整坐姿,依然保持着侧着身子的动作,将视线停留在安娜的侧脸上陷入沉思。 可能是因为今天交谈的太愉快了? “那下次见,维克多先生!!” 回想着离别前,莉娜脸上洋溢的害羞笑容,与自己将安娜的名片递给她时的欣喜,维克多不明所以。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莉娜那个小姑娘也有好感。 毕竟,换作以前,他可接触不到这种单纯、可爱的小姑娘。 就算接触得到,他们身份之间的差距,也不能让维克多在今日这么游刃有余。 奥,当然,建模也是加分项,不然也不能聊的这么轻松,导致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会觉得很有趣。 但为什么自己会首先想到莉娜呢? 而不是丽莎或者爱尔莎? 明明三人的容貌差距好像并不太大,还各具特色。 “维克多。” 然而,就在维克多还在思考,安娜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时,维克多也听得出来,安娜冷淡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恼火。 看来,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已经有些超出她的忍耐力了,不然也不会连情绪都压制不住,以至于连“仆从”都听得出来。 所以,今晚要是在逗她,怕是会徒生变故——让她对于自己失去忍耐力。 维克多瞥了一眼被安娜突然出声所吸引,然后正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人的埃尔森这么想着,然后重新调整坐姿,不再直勾勾的看着安娜,回答道: “怎么了?安娜?” “……” 没有回应,看来就是对自己直白的视线感到冒犯才突然出声。 不过这难不倒维克多。 因为透着车窗,维克多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安娜的倒影之上。 更加隐蔽,也更加的不容易引起安娜的注意,以免再次让她本就不美好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美好。 当然,这并不是维克多猥琐。 只是相比起空旷的街道与年迈的老人来说,还是安娜更加受他的欣赏。 而且,在安娜的打断下,维克多也终于对于自己的疑问有了答案。 为什么会想到莉娜,而不是丽莎或者爱尔莎呢? 那自然是他的“本能”来了。 注视着安娜倒影处的脖颈,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之色。 毫无疑问,随着黑暗愈发深沉,他体内的怪物也愈发蠢蠢欲动。 不,也许是已经复苏了。 毕竟虽然暂时并不饥饿,可它却正在催促着自己前去狩猎,为自己提前储备能量。 而之所以会第一时间想起莉娜,而不是丽莎或者爱尔莎,甚至不是身旁的安娜,也是因为直觉告诉他—— 相比起安娜或者爱尔莎和丽莎,莉娜才是对于维克多最不具备威胁性的“食物”。 可…容我拒绝。 毕竟还是那句话。 维克多始终认为——自己是人,而非野兽。 所以,他自然不会顺从于身体的本能。 同时,他也一向认为人类之所以伟大,也是如此。 能驾驭自己的欲望,才能称之为人。 不能驾驭自己的欲望,那早晚有一天也会被自己的欲望反噬。 嗯,虽说维克多也不知道一直顺从血族的本能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但至少现在,他还不想这样。 因为在他彻底确认自己能无敌于世间之前,他不允许意外发生。 不过… 虽然不想去狩猎,但也许可以趁着现在测试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强不是么? 注视着车窗外面荒无人烟的街道,维克多这么想着,随即便缓缓开口道: “安娜,你想不想见识一下我现在的力量?” 第26章 野心 天空灰暗,黑色轿车缓缓穿过一道路标,停在了街边。 “你先回去吧。” 在煤气灯昏黄的光晕下,从轿车左侧后排下来的安娜关上车门,向着埃尔森吩咐道。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小姐。” 而沉默且一丝不苟的管家也并未对于雇主的吩咐多问,只是一如往常的恭谨。 他重新发动轿车,稳稳的驶入愈发浓郁的夜色之内,直至轿车尾灯彻底的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安娜这才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看向了正一副若有所思的维克多,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的道: “快点开始吧。” 就在刚刚,在维克多的提议下,她答应了见识一番维克多的力量。 不过这并非出于好奇。 或者说,好奇也有。 但并不是主要目的。 因为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借机重新审视一下维克多的价值,以及危险程度。 毕竟,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她已对维克多渐生厌烦。 尤其是在今天宴会之后。 可以说,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都有点难以忍受了。 他们之间地位的失衡,已经让她彻底沦落为了被动者。 她已经看不到能驯服维克多的可能性了。反倒是她,正在一步一步的被维克多蚕食底线。 因此,趁着维克多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安娜一旦发现维克多所展现出的力量,并不能让她觉得毫无抵抗之力。 那么,她就会开始尝试把维克多彻底的赶出生物圈。 她不能一直被威胁,这是她不允许的。 “别心急安娜,我现在在思考。” 不过显然,此时的维克多并没有在乎安娜的心思,也没有在乎她的催促,只是若有所思的举起了手,然后用尽全力向前挥舞了一下。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安娜眼神一凝。 因为维克多挥拳时,虽说并没有类似安娜从神话故事中读到的神迹那么离谱,却让她清晰的听见了一声低沉压抑的嗡鸣。 这使得安娜有些沉默的开口: “这是你的全力吗?” “并不是,只有五分,所以我才说我在思考,毕竟我总感觉我要是全力以赴的话,会引起不该有的注意。” 维克多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摇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惊讶与极度满意的笑容,回答道。 他并未对安娜说谎,甚至可以说他现在也没心思说谎。 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力量。 说真的,有点难以置信。 变成血族所带来的力量,远超维克多的预期。 而这一切,同时也给维克多带来了好奇。 亦如安娜对于他的好奇。 导致他现在很想尝试一下全力以赴的感觉。 也许只要稍微控制一下,不发出大的动静应该没事? 想到这,维克多转头看向了正在沉默思考着什么的安娜道: “过来。” “干什么?” 可这却让安娜心生警惕。 不过很快,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也不知道维克多做了什么。 安娜亲眼看见了维克多开始缓缓出现了变化。 先是眼睛,再是嘴。 本就是暗红色眼眸愈发深邃,开始闪烁,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野性与嗜血。 獠牙伸出嘴唇,像是一只准备开始狩猎的掠食者。 非人的怪物,开始彻底的展现自己已有的姿态,并令安娜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你…” 尽管,安娜是见过维克多这副样子的。 可当再次见识的时候,她却难以维持第一次见到时候的冷静。 因为那时,维克多是没有理智的,所以她并没有感到什么恐惧。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此时在被维克多眼神牢牢锁定的时候,她却感觉自己仿佛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冷汗瞬间就打湿了她的背部。 就像是她天生就应该对此感到畏惧一样。 “别怕。” 不过还未等安娜说出话来,维克多便身形一动,如同曾经一样,鬼魅般的让安娜双眼一花就贴近了她身边。 他一手搂住安娜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脖侧处轻语: “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我现在只是想试试,我的极限在哪。” “所以,你现在先闭上眼睛,不然我怕一会吓到你。” “当然,你要是不恐高的话,那么就睁着。” 感受着耳畔温热的吐息与腰间火热的手臂,安娜全身僵硬。 虽然她对于维克多的话感到疑惑,很想说什么,但因为现在思绪混乱,也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茫然的睁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咬了咬下唇,最终点了点头。 见此,维克多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次确认一次,语气似笑非笑: “真的确定不闭眼吗?” “你想做什么就做,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选择的权力。” 终于,在维克多再次发问的时候,安娜回复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自己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强装镇定,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在你的预料之中不是吗?维克多?” “展示自己的力量,想以此威胁我,让我以后顺从你?” “安娜,你总是想太多。” 而收到安娜答复的维克多也不再多言,只是吐槽了一句,随即便直接以公主抱的形式,将安娜抱起。 说真的,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这女的脑子怎么想的。 也许聪明人就是喜欢想太多? 还是说我哪里刺激到她了? 真让人迷惑。 “难道不是吗?” 可在伸手勾住维克多脖子,维持着身形不跌倒的那一刻,安娜仍旧在反问,像是在发泄情绪。 “也许是吧。” 不过维克多已经不想理她了。 因为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确认一下自己得到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悍。 想到这,随口答复后,维克多便顺从着身躯中教导他的本能,全力一跃。 而在维克多跃起的下一秒。 安娜也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周围突然变幻的景色,和几乎与地面相距六、七米的高度。 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血族的力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维克多在夜色之中奔跑,跳跃,几乎以凡人完全不可及的速度在城市中飞驰着。 他在垂直的墙壁上攀爬,在楼顶跳跃。 好似没有什么是能阻止他的。 而更让安娜心中惊愕的是,维克多几乎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疲惫。 好像这做出的一切非人之举,都无需消耗,宛如呼吸一样简单。 所以,如果能利用好这样的力量,那么自己… 凛冽的寒风打在身上。 这个时候,安娜再次回想起了竞选议员的野心。 她看着维克多,脸色变幻许久,终于第一次以柔和的态度朝着他说道: “维克多,我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第27章 渴血 银月高悬,星辰黯淡。 与紧盯着维克多,等待着答复的安娜不同,此时的维克多早已完全被体内所活跃的黑暗吸引。 白日,那些就连太阳都能所遮蔽的污染——雾霾,在此时却无法遮蔽银月的光辉。 它似乎有了灵魂,它坚定不移的穿过重重阻拦,落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维克多那早已化作朱红的眼眸之上。 这使得于夜色下,每次在建筑之间起舞的维克多,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变得愈发强壮——无论是跳跃的高度,还是再次变快的奔跑速度都能反映这一点。 是了,黑夜才是血族的主场。 或者说,在月光的加持下,自己才能真正展现出所属于自己非人一面的巅峰状态。 在夜色下穿梭的维克多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毕竟,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明显与白昼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虽说白昼时,没有太阳,他也不会感到虚弱,但力量也绝对无法与黑夜时相提并论。 这就仿佛在拿一个幼童与成年人在做比较,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黑夜之下,维克多只感觉自己比任何他已知的生物还要强大。仿佛一直有股声音在告诉他——只要他想,那么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撕碎任何胆敢阻拦在他面前的生物。 但这样竭尽全力的驱使力量真的完全不需要任何代价吗? 维克多静心感知。 而答案,也很快浮现——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剧烈跳动,犹如超负载一般努力的推动着猩红的潮汐于扩张的血管之中奔流。 它们闪烁着名为生命力的光辉,支撑着维克多非人的状态。 是了,血液不是血族力量的源头。 而是血液中存在的生命力本身。 可现在,这个源头正在维克多的全力之下,渐渐黯淡。 在黯淡的同一时间,维克多也终于明白了竭尽全力驱使力量所带来的代价是什么—— 饿。 饥饿。 非常饿。 本来还只是始终萦绕在维克多身体中淡淡的饥饿感,在这一刻被放大了。 心底浮现出对于鲜血的渴望。 名为欲望的魔鬼,似乎开始准备将他的理智彻底粉碎。 无法抑制,无法理解。 让人畏惧的怪物于体内复苏。 想要。 需要。 必需拥有。 “咕噜——” 喉结不自觉滚动,渴血的本能使得维克多开始不自觉的作出了吞咽的动作,也让在他怀里的安娜尽可能的保持沉默。 因为只要不瞎。 她就能看出如今的维克有多么的怪异。 仅是注视,她便控制不住的想要战栗。 朱红的双眸,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智慧光芒,流露出的全是一种野兽对于“食物”的渴望。 安娜不敢刺激他,生怕他发现“食物”就在他自己的手上。 同时,也一动也不敢动。 尤其是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克多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让她连如今身处何处都不知道之际。她只能感觉到,身侧的一切都化为了模糊的残影。 安娜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后悔。 可以说,这让她想跑都没地方跑。 但她的后悔无人在意。 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怪物此时也无暇顾及她的想法。 只是利用着非人的视线,在跃起——落下之间,不停的俯瞰着整座城市,寻找着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有无路灯,黑暗的地段在他的眼里也与白昼之时没什么区别。 可在寒冬之时,夜幕之下,大多数的人类本就陷入到了睡梦之中。 导致整个城市人迹罕见,也导致许久发现不了猎物的怪物越来越烦躁。 最终—— “砰——” 维克多再也无法控制的停下了脚步,落在了地面上。 落下之时,地面发出轻响。 带动的微弱的气压也吹起了两人的头发。 但此刻,安娜已然无心在意为什么维克多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毕竟,当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投向她的时候,她便失去了任何疑惑的思绪,只剩下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 猩红的双眼,带着无与伦比的渴望就这么直直的向着安娜袭来。 一如曾经,她第一次见到维克多从昏迷醒来的时候。 这令安娜感到恐惧,以及恶寒,但她仍旧强撑着没移开视线,凝视着猩红的双眸,平静道: “维克多,清醒一点,你能控制自己的对吗?” 话一出口,安娜便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语气有点颤抖。 害怕了吗?真是难看。 安娜心中嘲讽自己,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为自己言语所动的怪物逐渐低下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再说话了。 因为她讨厌自己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熟悉的温暖吐息,已然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去面对名为“死亡”的降临。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的终点了。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她甚至寻不到9527在哪。 呵…但这可真难看,死的不明不白。 然而,就在安娜闭上眼放弃的时候,她却忽然听见—— “撕拉”的一声。 冰冷的空气,开始弥漫出血腥的味道。 可她却没有感到任何剧痛。 也许是痛的太厉害了,所以自己没感觉到? 毕竟,自己好像曾经听闻过这样的一则故事——在战场上作战的士兵,在被子弹击中脖颈的那一刻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甚至还有可能在情绪的刺激下,继续作战数秒。 因此,也许自己也是处于在这样的一个状态? 安娜虽这么想着,可却还是睁开了眼。 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之中,维克多在撕咬她的画面。 而是维克多正撕咬着自己手臂的画面。 他的脸离自己很近。 而那双猩红色的双目也依然闪烁着骇人的渴望,但本该刺入自己的牙齿却深深的镶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中。 他喉咙不停的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这让安娜有些沉默。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于维克多在失去理智也没有选择伤害自己的克制,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趁着这个机会自己现在应该要尽快离开? 不然他要是等会又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安娜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 她默不作声,轻手轻脚的从维克多怀里脱离,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远离了维克多。 但忽的一声猫叫,却让安娜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因为这个时候,维克多动了,速度极快,一如既往的让安娜看不清。 而待她转头观察四周之时,便发现维克多已然身处刚刚发出猫叫的方向。 他背着身,似乎正在把脑袋埋在什么东西里,唯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久久回荡。 这使得安娜犹豫了良久,直至咕噜的声音逐渐消散,才开口道: “维克多…?” 安娜的话让维克多转过了身。 因为相距并不远,所以使得安娜能清晰的看清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嘴唇和下颚都沾染着血液,看起来更加妖异非人,但他的眼神,却让安娜再也没有了刚刚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恶寒。 而下一秒,维克多“打趣”的言语,也正式的让安娜放下了心。 “唉,安娜,你说我会不会被爱猫人士举报啊?” 维克多举着手中干瘪的尸体,满脸恶寒。 “毕竟,我刚刚感觉我好像把它的尿都给吸出来了,说真的,有点恶心。” 第28章 交谈 夜幕消退,于地平面的尽头升起微弱的晨曦。 踏、踏、踏… 脚步声在还未有着人气的街道中格外清晰。 此时,安娜终于从维克多怀抱中挣脱,敲响了房门,在埃尔森的迎接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而之所以耗时如此之久,一方面因为维克多之前奔跑的太远,另外一方面是他本身的虚弱导致的。 显然,一只猫的血液并不足以让他从饥饿的状态中挣脱。 因此,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被饥饿吞噬,失去理智,维克多在回来之时,也是非常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发力程度,走走停停,以至于两人回到家中时,时间已至凌晨。 当然,安娜觉得维克多也有故意占她便宜的嫌疑。 但现在的她也无心追究这件事。 因为尽管安娜并没有走多少路,大部分的路途都是摇摇晃晃的悬挂在维克多的身上,但跟维克多的勾心斗角——不让他那不老实的手,一直向着不正常的地方滑去,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 在埃尔森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安娜与维克多两人一前一后,满脸疲惫地走进了书房,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尽管疲惫,但“细心”的安娜还是与维克多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他装模做样的顺势躺在她的腿上,亦或者直接扑到她身上。 见两人入座,埃尔森适时的端上两杯咖啡,并向维克多递去了一条毛巾以擦拭脸上、嘴上与身上的血迹。 可以说,从不过多询问雇主的事情一向是埃尔森被安娜看中的品质。 “维克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待维克多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埃尔森也识趣的离开后,安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便侧目看向了维克多。 苦涩的味道于嘴中蔓延,让她疲惫的身心有所缓解。 “很不好,我现在非常饿,但还能坚持。” 还未摆脱饥饿的维克多闻言,则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话语中充满了虚弱,那是安娜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姿态。 可对此,安娜却皱了皱眉,不仅没有同情,反而还语气平静的指责道: “可这是你自己的原因吧?之前我们回来的时候,是有见过醉汉的,我那时提议你吸一点,但你拒绝了。” “说真的,这其实让我很疑惑。” “因为我觉得你并不像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回想起一路上维克多的小动作,安娜语气中也不禁夹杂起了一丝嘲讽。 然而,下一秒。 维克多的话却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的,安娜,你说的对。” 维克多打了个哈欠,仰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显得有些精神萎靡。 现在是白昼。 尽管夜里的强大力量已经消退,但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却没有。这让正以自己意志与之对抗的维克多感到异常疲惫。 他迷迷糊糊地说: “我不打算为自己的品德辩解什么,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圣人,有着慈悲的心肠。” “可我不听从你的提议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我总觉得如果放纵自己随意吸血的话,那必然会堕落。” “就像是昨夜我如果不拒绝那股冲动,你已经死了一样。”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无言以对。 确实,昨夜她在失去理智的维克多手里命悬一线,差点就跟那只猫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所以,倘若不是维克多…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靠着他自己的意志力硬扛着吸血的本能,控制着自己不去伤害她,那她今天便坐不到这里了。 不过那件事已过去了。 而且,安娜现在疑惑的点也不是这个。 她所疑惑的是——维克多为什么在有了吸血条件的情况下,还是拒绝饮血。 看着维克多一脸死样,安娜沉思了一会,又再次开口: “可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状态并不好。” “所以你就算当时不饮血,之后也必然要饮血的,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得习惯一下饥饿的感觉。” 未等安娜说完,维克多便打断道。 “我不喜欢那种好似被野兽一样的本能所操纵,我觉得我有必要习惯它,然后才能在未来遏制它,并避免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失去理智。” 说着,维克多睁开了眼,抬头直视着安娜,与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对上目光,让彼此仿佛都能够看清对方的存在。 “就像昨夜,如果我能遏制住这种本能,那我们之间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说到这,维克多还特意挑了挑眉表现的轻浮,似是开玩笑道: “不会吓到你,不会让你觉得命悬一线,更不会在未来看见你被我撕碎。” “要知道,你要是死在我手上,那可是会让我很伤心的。” 但出乎意料的,对于维克多的话,安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了。 这反倒让维克多觉得有些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安娜的性格他也算摸的很清楚了。 对于他这种轻浮还意有所指,甚至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话,她向来是会反驳,以及略微不爽的——可这次却没有。 这让维克多不禁有些好奇,随之强打起精神地侧过身,用手支起脑袋,看向安娜说: “怎么了?你现在可有点不像你。” 闻言,安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又端起咖啡吹了吹浅啜一口,回避了一下维克多的目光。 因为就像维克多有点摸清她一样,她对于维克多也有了几分了解,所以很明白他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对于自己不恼感到惊奇罢了。 但这只是因为她觉得维克多说的确实有些道理罢了,并非有别的因素。 想到这,安娜放下杯子,平静地回望维克多,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安娜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昨夜坦白说,我确实以为自己会死,但你并没有那么做。”安娜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视了一眼维克多的手臂,那里的齿痕早已恢复如初,让她惊叹于血族的恢复力。 “你选择了伤害自己,而不是我,本来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因为在当时我觉得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安娜叹了一口气,像是某种程度的无奈,又似对于维克多的某种认可。 “但我现在明白了,不得不承认,维克多,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说完,安娜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端起了咖啡,仿佛刚刚的坦诚只是错觉。 她在维克多笑眯眯的注视中,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耳根有了一丝微红。 “你是在夸赞我吗?安娜?” 而安娜的坦诚,只是让维克多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眯眯的挪了一下位置,向安娜靠近了些许。 “不,维克多。” 安娜否决道,也随之挪动了少许,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沙发皮革与人体摩擦的声音轻响。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会否认你展现的优秀品质,也不会忽略你身上那些臭不可闻的缺点,因为我对于可以利用的对象向来有着耐心。” “可利用对象吗?” “真是叫人伤心呢,安娜,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表现出的品质,所以对我这个贫民也不再有了偏见,认可了我呢。”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过也没过多在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态,让自己重新陷入了沙发的柔软之中。 “啊——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一个能理智控制自己的怪物,总比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怪物更值得合作吧?” “安娜,我懂你哦,所以你可以再坦率点,因为我并不介意…” 话语渐渐消散,书房陷入沉默。 只有维克多逐渐稳定的呼吸声轻响。 疲惫的怪物终究还是没撑住,陷入了沉睡。 只剩下了无言的安娜,默默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庞陷入了一股烦躁之中。 因为她本意并非如此。 或者说,并非完全是如此。 事实上,她坦白说,确实是想和维克多拉近关系,也是出于某些心思。但夸赞也确实是真诚的,因为那是安娜对于维克多的感谢。 不过…还是搞砸了。 不知怎的,一旦维克多顺着杆子往上爬,她就下意识想反驳,根本控制不了。 但…这样也好。 因为两人的关系,一直就是如此,没必要做出什么改变。 至于之前自己想的那件事… 明天等他醒了和他谈谈吧。 放下咖啡杯,安娜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前往自己的卧室休息。但当脚步即将踏出门时,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掉过头,把书房窗帘的缝隙掩盖好,避免光线出现,随即又拿过了一条毯子盖在了维克多身上才真正离开。 第29章 留学生 白日无话。 转眼间,便到了深夜。 待安娜睡醒略作洗漱,推开门刚踏进属于自己的书房之时,便瞧见了这样一幕—— 维克多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浏览一份报纸,神情悠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自己的管家埃尔森,则站在他的一旁,将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形笔挺,手中还托着一个银纸托盘。 不过上面并非往常的茶具,而是叠放着好几份报纸。 这一幕让安娜略微有些沉默,但并非是对于维克多善自坐上自己位置,使唤自己管家不满的沉默,而是她隐约觉得——恐怕维克多似乎又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好在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注意到她到来的埃尔森管家率先打破: “晚上好,小姐。”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毕竟,安娜之前对于所维克多表现出的态度,让他觉得听从维克多的吩咐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而这一点,也从安娜微微点了点,并未多言的反应中得到印证。 “晚上好。” 安娜点了点头轻声回应,走到了维克多身侧。 埃尔森见状,也很识趣把托盘中的尽数放下,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什么时候猜到的?” 伴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安娜扫了一眼维克多正在浏览的《帝国纪实报》开口问道。 帝国纪实报,属于威克斯帝国的半官方报纸,内容严肃,措辞严谨,风格保守,一般被视为帝国的喉舌。 维克多头也不抬,仍旧看着报纸,不过恰好将报纸朝下倾斜的动作,使得安娜能看见他正在关注报纸上的哪个板块——那是关于近日威克斯帝国选举的最新消息。 “我昨天抱着你在城市上“飞”的时候,你自己说的。”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虚弱。 不过安娜也知道他说的是昨天自己在他怀里提出请求的那句话,所以她也就没再多问——因为刚参与完关于竞选的宴会,随后便向维克多提出了需要帮助的请求,只要不是傻子,那确实都猜的到。 唯一让安娜疑惑的,也就是她本以为维克多那时候没听见来着。 但这并不重要。 因此,安娜稍作思索,便想询问一下维克多有什么头绪了没。 两人心照不宣。 因为维克多既然都主动表示了想要帮忙的意思,那她自然不会客气。 然而,让安娜没想到的是,还未等她开口,维克多便先一步摇了摇头向她皱眉道: “安娜…我说真的,你一定要选择在这次选举中参与竞选吗?” 说着,维克多还特意把报纸于书桌上摊开,指了指他刚刚所看的地方。 安娜无言的低下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醒目的标题—— 《女皇陛下关注选举事务,敦促议会回应民众诉求》 其后便是正文: “据悉,女皇陛下于近日召见下议院部分议员时,郑重表达了对本次大选公平性与广泛代表性的高度关切… “明确提及帝国境内数百万基层公民对于政治参与的正当诉求,认为此乃关系国家稳定与繁荣之要务。” “同时,据知情人士称,在女皇陛下的促使下,党内领袖就如何确保选举程序的公平、透明已进行紧急磋商……赞美女皇陛下!” “对,有什么问题吗?”安娜点了点头,目光仍旧停留在维克多所指的那篇文章上,语气平静,好似没有听懂维克多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可大了。” 闻言,维克多耸了耸肩,还真以为安娜没听懂他的意思,便又从书桌上埃尔森离开前留下来的报纸中,取出了另外一份标有《首都邮报》四字的报纸。 这是偏大众化的一种商业报纸,追求销量和轰动,也是威克斯帝国公民最喜欢购买的一种。 无论是底层的,还是中层的。 毕竟上面总是刊登着大量的社会新闻和一些迎合公民口味新闻的消息。 当然,就跟他们喜欢追求销量和轰动一样,导致他们也很喜欢夸张化处理每个新闻。 不过一般来说,他们刊登在最头部的消息是不会夸张和虚假宣传的。 因为那代表着他们的信誉。 而在安娜沉默的注视中,维克多在此时便向着她指了指该报纸上最醒目的头条新闻—— 《不要黑面包!我们要属于公民的权力!!!》 正文: “据本报记者综合报道,自新一届议会选举的消息正式发出…” “…帝国境内包括诺夫德、施莫斯科及波洛美亚在内的多个城市持续爆发大规模抗议集会。抗议者明确反对由保皇党成员继续代表其选区,高呼‘要权利,不要施舍’的口号。” “他们认为只有公党才能为他们所在的城市为他们带来幸福…” “…警备队正在与之对峙。” “对此,该三城的市议会已投票决定,正式向内阁内务部及下议院递交申请,要求调动帝国宪兵以恢复并维持公共秩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截止目前,女皇陛下与首相府仍未对此发表公开意见。” …… “看到了吗?我觉得这次选举有点不一样,那些党派恐怕会把狗脑子打出来。” 维克多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还在深思的安娜说。 “毕竟,相较于以前,公党还是第一次大规模动员基本盘去对于保皇党施压。” “而保皇党也是第一次表现的如此强硬,居然敢选择去申请宪兵镇压抗议。” “这可不是好兆头,安娜。” 维克多指尖轻点桌面,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回忆——他正在回忆读书时学过的历史。 短暂回忆后,维克多说: “要知道,上次动用宪兵的时候,还是四十年前,刚打完一战,威克斯二世陛下还在世的时候…抗议人群被驱散,退伍军人被召回,宪兵横行,到处都是线人耳目,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尽管,在威克斯二世长逝之后,疯狂的工人们攻破了首都,把他拉出来鞭尸,但那毫无疑问,是场血腥的灾难。” “所以,我还是建议别参与这次选举了,因为这就是个即将沸腾的锅炉,跳进去很容易被煮熟的。” 然而,对于维克多的建议,安娜却不为所动,甚至还在他惊讶的表情中平静的道: “你对于威克斯的选举还了解多少,维克多?都告诉我。” 维克多:“……” “哈?安娜,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参与竞选,却对威克斯如今的政坛情况一无所知。” “这不好笑。” 闻言,安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沉默片刻后,淡然开口: “维克多,我可能没跟你说过,我是布朗利亚的留学生,最近刚归国。” “…六。” 第30章 两份报酬 “安娜,不是我说,你确实是跟那些贵族老爷没什么区别…” “嗯…在钱多的没地方烧的方面。” 在了解了一下安娜的具体情况后,维克多彻底没招了,他将腿架在书桌上,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几乎无法理解安娜的思维。 毕竟,他从未想过,一个连竞选该做什么准备的政治素人,居然都敢做参与政坛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这种美梦。 也真算绝无仅有了。 “何以见得,维克多?” 但对此,安娜只是忽略掉了他失礼的举动,平静的直视着他。 这让维克多哭笑不得。 他觉得恐怕是自己没说清楚,导致安娜仍旧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自大。 换作别人,维克多肯定不会继续再浪费时间下去。可对于安娜,他思考了一下,还是语重心长解释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距离威克斯帝国大选开始只剩下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你却连最基本的竞选团队都没有请。” “你觉得你一人就可以完成所有竞选中所需完成的任务吗?” “例如——收集你心仪选区选民的意向、写发言稿、发表讲话、进行演讲、联络媒体宣传、游说工厂主、企业主之类具有影响力的人的为你的竞选站台…这些,甚至这些还只是竞选工作任务的一部分而已。” “你能认真想象一下你还在思考,准备先行写完演讲稿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进行第四次演讲开始拉拢选票了吗?” “而且,你甚至连最基本的构建竞选纲领都没有,就算媒体都是你的人,他们都不知道该为你宣传什么,难道宣传你长的漂亮?最后你靠着一张脸蛋振臂一呼,选民就都把选票投给你吗?” 说到这,维克多也不禁把自己逗乐了,笑出了声。 “说真的,安娜,我觉得你还是放弃这个幻想吧。” “简直就是做梦,就好比你明天就同意跟我在床上一起打牌一样不切实际。” “…” 认真的听完维克多的话,安娜并未第一时间说话,也未对维克多那在她听来简直“粗俗”的言语进行斥责,只是默默的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先从一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才开口道: “那如果按照你的看法,我如果需要参与竞选,最应该做的就是优先组建一个竞选团队?” “喂喂喂,安娜,我看你根本就是一点没听进去是吧?” 闻言,维克多挑了挑眉,直视着安娜认真的脸蛋吐槽道。 “我的建议是你尽快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以免把自己睡迷糊了。” “再者,有五千基尔做什么不好,一定非要浪费在这上面吗?” “要知道你只请了一个管家,不就说明你所在的亚瑟家族并没有富裕到足以把一笔五千基尔的巨款当打水漂的程度吗?” 维克多最后一句话让安娜一怔。 “你看出来了?” “当然,因为我在怎么说也在威克斯大学呆过一段时间,见识过世面,身为贵族你大半夜连个司机和保镖都不请不就说明你的家族并没有他们富裕吗?” 维克多揉了揉眉心,似乎对于安娜的话感到极为无语。 因为他突然感觉安娜有点变傻了,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精明。 但这无语的情绪也并未持续很久,便被一阵饥饿打断,使得维克多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深夜来临,使得体内的黑暗又一次复苏,不停的催促着维克多进行狩猎。 但这次,维克多并未被这股意志控制,而是很快便压制了下去。 “你还好吗?” 而他的异状,自然被沉默的安娜注意到了。 “还好,说真的,我感觉已经能控制它了,至少我现在并没有像条野狗一样将你扑倒,不是么?” 维克多将翘在书桌上的腿放下,向着安娜笑了笑,说了个冷笑话。 不过显然,他那无法抑制的,探出嘴唇的獠牙并没有让安娜感到多安心,甚至只能感觉一阵恶寒。 但犹豫了一下,安娜最终也还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暂时忽略掉了那锋利的獠牙,继续平静的说: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我的家族的确遇到了麻烦,所以我才会萌生参与竞选的想法,以此来为我的家族牟利。”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维克多,请你不要一直浇我的冷水。” “因为你既然主动的表示出了想答应我请求的样子,那么就请你只需要向我提建议和在日后为我提供帮助就好…” 安娜顿了顿。 “当然,我也会给你提供两份你满意的报酬。” “一个是你用你知晓的信息与知识为我提竞选建议的,一个是日后为我提供你那非人力量帮助的。” “毕竟你说了这么多,还挑明了一个筹码不也是想从我身上索取点什么吗?” “因此,你也不必再继续伪装了,维克多,让我们敞开天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 安娜的话让维克多瞬间眼睛微眯,随即便坐直了身子,脸上再次浮现出微笑道: “好的,安娜,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懂我,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罢,两人的眼睛逐渐交接,皆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一人微笑。 一人平静。 一如维克多第一次来拜访她时一样。 不过双方的地位在此时已然颠倒。 这让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可终究没回避维克多的目光,选择直截了当道: “你需要什么?” “晚上我想抱着你睡。” “……” 维克多第一个条件,就让本来做好被维克多刁难准备的安娜眼睛冷了下来。 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沉默的看着微笑着的维克多。 直至良久。 “你认真的?” 安娜淡然反问。 “当然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香,自从上次抱过你…我就再也忘不了那种感觉了。” 顶着安娜好似要杀人一样的目光,维克多从容应道。 这让安娜再次沉默,也又看着维克多好长一段时间后,才点了点头,答复道: “好。”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 在安娜安静地等待,实则是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中,维克多思虑良久,才终于开口道: “嗯…要不下次吧,我现在还没想好。” 这让安娜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今晚过期作废。” 安娜冷声道。 她才不可能允许维克多在之后的时间里继续试探她的底线,然后再提出一个让她难受的条件了。 毕竟,她今天牺牲已经很大了。 要不是看在维克多那非人力量的面上,她都不可能答应让维克多抱着她睡觉。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卑劣的… 盯视着维克多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和完全不在意她的话,就是不应声的样子,安娜咬了咬下唇,终是逃避了维克多的目光道: “不要继续挑衅我了,维克多,你直接说,只要你能承诺,之后我付出的条件与你付出的帮助能对等,那么我会考虑的。” “嗯…真的吗?安娜——” 维克多拉长了音调,却没成想这反而让安娜恢复了冷静。 “真的。” “我向来注重公平交易。” 安娜语气平静。 可以说,任谁听了都觉得安娜异常冷静。 当然,如果能忽视她那逐渐握紧的拳头和咬牙切齿的表情的话。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也下定了决心。 因为她觉得,既然维克多那么想要她,那就给他好了。 毕竟,既然都做到了给他当抱枕,那么更进一步,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这其实也能当一个条件看。 这样一来,甚至还是她赚了。 反正就当被野狗搞了,这没什么。 更别说理智的来讲,这笔交易说到底,对于她都不亏,都算是属于白嫖了。 因为付出这样一个简单的代价,就能控制+利用一个非人的怪物,那何乐而不为呢? 对吧? 安娜心里安慰着自己,随即再次看向了维克多,目光中恢复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傲,像是她才是主导者,而不是被动者。 然而,让安娜没想到的是,维克多并未像她预料的那般提出了让她难堪的条件,甚至还出乎意料的提出了一个对她有利,几乎称不上条件的条件。 “好吧,既然你这么确定的话,那么我第二个条件便是…”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安娜强装镇定的脸上流转,仿佛在耐心的打量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我要你在参与竞选后,要多听从我的建议…例如在我不同意你某种做法时,立即终止它。” 第31章 竞选纲领以及选区 “理由?” “你太白了,缺乏经验,我要防止你很有可能会闹出把自己的竞选变为一场马戏团的笑话之类的事件。” 维克多摊了摊手,笑容从容不迫。 “因为我向来都讨厌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所以,只要去做,我对什么都全力以赴,我不想努力白费。” 一句话,不偏不倚正中安娜靶心。 因为她意识到维克多说的确实没错,而且以理智而言她也能判断出这是个对她极其有利,没有丝毫坏处的条件。 而虽说她也隐约明白维克多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报酬变成像是类似“为她好”的样子,但安娜还是决定上钩。 因为既然维克多想刷自己的好感度,那就给他刷好了。 反正都是无成本买卖,没有谁比谁高贵。 因此,在短暂思索后,安娜点了点头。 “好。” 安娜开口,语气平静,不过很快又淡然的补充道: “但维克多,你也不要指望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让我全盘就接受你的条件。” “因为报酬之所以叫报酬,也是因为他做出了相应的付出。” 说完,安娜注视着维克多,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所以,如果你想让我能认真执行对你的报酬并全额支付,那你现在也是时候拿出点真东西了。” “当然,安娜。” 闻言,维克多笑容更深。 “你马上就能见识到了。” …… 一段时间后,安娜终于坐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维克多,则终于开始了他“第一次向雇主展现,应该的表演秀”。(在安娜看来) 可以说,安娜记得第一次见维克多的时候,他仅仅是礼节性的失误,便连目光都不敢注视她,像是直视都是亵渎。生怕没留下好印象,让他获取不到自己的帮助。 而自从成血族之后,便愈发放肆。 直至现在… 他终于在一系列的亵渎之下,重新回归了正轨。 尽管,心思仍旧不纯。 但这总归能让安娜获取一点心灵上的安慰。 静静注视着正在侃侃而谈的维克多,安娜认真倾听,并端起刚刚叫埃尔森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维克多正在告诉她该做的准备。 “在竞选中,你首先要做的便是组建一个团队。” 维克多翻阅着桌上的报纸,语速极快。 “这其中,至少包括一个竞选经理,一个媒体联络人,一个政治顾问,还有几个负责跑腿和联络的调查员。” “而竞选经理和政治顾问,我可以为你担任,因为我虽称不上经验丰富,但也在威克斯大学竞选过学生会主席,有着布局的经验。” “不过其余的你也需要尽快雇佣过来。” “毕竟,没有这些人的话,那就相当于一个企业只有管理层,而没有执行层,属于先天性残缺,完全无法开展任何工作。”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随后又继续补充道: “其次,就是你必须立刻确定一个属于自己的竞选纲领。” “你想代表谁?你要为谁发声?你打算推动那些政策,改善哪些问题?这些必须清晰、具体,哪怕听起来不美好,哪怕听起来不切实际,但一定要能抓住你想要争取代表选民的心。” “反正大致就是围绕“民生、就业、民主权力、未来”这一类。” “因为如今的威克斯帝国大多数选民只关注这些问题。” “而且你不能设置的太过于复杂,以至于绝大多数选民听不懂,不然他们根本不会有兴趣。” “当然,在最后,也是你今晚必须完成的事情,就是你必须选定一个选区来作为自己竞选的起点。” 在安娜沉默的目光中,维克多从书桌上数份报纸中,取出《温斯科尔市市报》,并摊开放在桌面上后,便站起身,走至安娜身后,微微低头。 安娜下意识的想侧身躲避。 因为这个动作太过于亲密,让她有点不适应。 然而很快,她便把这个冲动忍了下来。 因为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这么软弱的举动。 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维克多此时已然将双手把放在了椅手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让安娜避无可避的原因。 安娜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温热吐息正在扑打在自己耳畔。 可她却仍旧强装镇定,强迫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维克多的言语中与伸手所指的地方上—— 每年市报所公布的选区位置。 这让暗中注意她反应的维克多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勾,随即便继续状若无意的将头贴近了少许,继续道: “温斯科尔市,一共有二十一个选区,但既然这里被保皇党把持多年,那其中,肯定绝大多数都是保皇党的铁票仓。” “嗯…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毫无疑问,会使得你这个无党派的人士想去竞选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但从我现在刚刚收集的消息中,可以推论出公党与进步贵族党有意重新争取地方议员的席位,而且女皇与内阁已经妥协,所以可以让你有机可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你如果想要在这次选举里脱颖而出,虎口夺食,那就必须先收集这次选举中,哪些选区出现了地方议员的席位缺口。” “而且你还必须避免保皇党最核心的区域,去选择边缘地带。” 听到这,安娜犹豫了一下。 因为维克多的给予她的分析与建议让她想到了查尔斯在宴会上开场时说的一段话。 “而既然要选择边缘地带,那么温斯科尔市只有…” 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忽然开口打断道。 “市中心、市东区以及温斯科尔林顿镇。” 在维克多沉默的回应中,安娜认真说: “别的地方不用考虑了,因为只有这三个地方出现了7个地方议员席位缺口。” “毕竟这是我昨夜参与宴会唯一的收获,是温斯科尔市查尔斯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 一段长时间的静默。 而这也让安娜感到疑惑。 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维克多会突然安静下来,什么也不说。 所以,她有些疑惑的偏过头。 却恰好对上了维克多那一双满是复杂的眼睛。 “怎么了?维克多?” 安娜迟疑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闻言,维克多也迟疑了一下,才贴近安娜在她耳边小声道:“安娜,我想我们不必成为室友了。” “为什么?” 安娜一怔,以至于都忽略了脸庞上那温热的触感。 “因为你说的这三个选区,全是保皇党的核心选区。” 第32章 优劣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安娜。” 在双方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中。 维克多终于直起身子,在安娜平静地注视下,走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因为这可不是我浇你冷水,而是你真的给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大概可以把这次竞选成功的概率从零下调至…” 维克多坐上椅子,看似突然坠入沉思,但却很快露出了一个笑容,挤眉弄眼的开了个安娜认为很冷的玩笑: “明天就开启二战的程度。” “维克多。” 可这不免让安娜感到厌烦。 她紧紧的盯视着维克多,目光清冽,语气冷淡: “我答应了给予你报酬,那么你是否该有一些操守?” “好好提你的建议,不要一直试图浇灭我的信心,不然我们相互达成的协议直接作废。” 说着,安娜顿了顿,随后又冷冷的说: “而且,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我不值得花费那么多代价,去寻求你的帮…” “抱着睡觉就叫很多了吗?” 维克多用着打趣的语气打断道。 “对你而言,很多了。” 但安娜不为所动,只是摸了摸脸颊,仍旧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维克多。 “毕竟,刚刚这一份并不在报酬内,趁我现在还没发火,好好说话。” “啧…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维克多小声嘀咕。 盯—— “好吧好吧,我好好说话。” 在安娜冰冷的注视中,维克多双手高举,好似表示投降。 可在安娜的眼中,却截然相反。 因为维克多马上又放下了双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雪莉酒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这让安娜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维克多总能在她即将爆发的时候,让她把恼怒压回去——眼见安娜即将爆发,维克多放下酒杯,还颇有仪式感的清了清嗓,实则是提醒安娜别急,他准备开口了。 这让安娜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恼火,收回杀人般的视线,开始认真倾听。 “众所周知,温斯科尔市中心是商业与零售还有行政中心,居民虽然少,但都是中产。” “而中产的特点是什么?” 维克多沉吟着,指尖敲击着桌面。 “这你应该知道吧?安娜?” 维克多耸了耸肩,并未真等安娜接口,便继续说道: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追求体面,但又脆弱。” “他们不像穷人一样,一无所有,也不像富人一样,能有比较大的抗压能力,因此他们诉求一直都是“稳定”。 “稳定的环境,体面的生活,以及他们的财富能否得到保障。” “而这点上,保皇党一直都做的不差,他们维护传统,抵制剧烈变革,更何况贵族本身……也同样钟情于体面而有序的生活,所以他们的利益一直都是和保皇党议员们蛮一致的,没有意外,你插不了手。” “而市东区…”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 “那里是许多工厂的所在区域,虽然工人众多,但每次到了选举的时候,都由保皇党接手那边选区的地方议员席位,而不是如今正在受到大量工人喜欢的公党,这说明本身就有很大问题,那边的工厂主很多都与保皇党议员有所交易,他们会用金钱支援保皇党议员的,除非你也有那么多钱,去试试跟他们对砸,不然我并不建议你去这块选区竞选。” “至于最后的温斯科尔林顿镇…” 维克多再次长叹一声。 “那更是个灾难,我相信安娜你不会有兴趣的。” “那里是贫民区,充满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帮派盘踞,据小道消息,更是听说现如今温斯科尔的查尔斯市长就是那里的地下皇帝,每次选举,没有人胆敢把选票投给保皇党党员以外的参选人,除非他们想大半夜看见自己的家人被杀害。” “而且,那里非常危险,以上一次大选为例,还闹出了进步贵族党与公党所派出的竞选人受到死亡威胁,滚出林顿镇的谣言…嗯,如果说公党的两名竞选人都死了算谣言的话。” “所以,这也是我会说这三个选区全是保皇党核心选区的原因。” “要知道,苍蝇都只会插有缝的蛋呢,这无缝的蛋可没地方让你下手,安娜。” 说完,维克多挑了挑眉毛,乐呵呵的像是无意的的加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想给这些蛋中的其中一个开条缝,也不是不行,就是…” 维克多没有说下去,只是朝安娜温和一笑。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得加筹码。 因为这件事的麻烦程度恐怕让维克多觉得自己亏大了,不够公平。 安娜也认可这点。 毕竟,刚开始了解不充分还不觉得。 现在了解充分之后,就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想当然。 可听到这,安娜其实也不禁对维克多到底能不能帮上自己产生了怀疑。 因为维克多说到底也只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学生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之所以想让维克多帮助自己,也是因为她看中了维克多那自己“赋予”其的非人类力量罢了。 可这非人类的力量,最多也只能在暗处,帮自己干一些非法的活计,又不能帮自己获得选票… 总而言之,就是维克多到底能不能帮上自己忙都只是个未知数。 所以,这份“钱”到底该不该加? 安娜觉得这也是个问题,让她不仅有些犹豫。 于是,在这份犹豫之下,安娜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当做没听懂维克多的暗示,还是准备先行试探一下维克多口中给蛋开缝的方法是什么,在给出她的答案。 “你准备怎么给蛋开缝?” 无视了维克多脸上的笑意,安娜平静的问。 可显然,对于她的无视了自己的暗示,维克多是不满意的。 因为就像工作一样,老板不给工资那么你能干活吗? 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维克多没有选择回答,只是漫不经心的端起书桌上的雪莉酒,抿了一口,意有所指的回答: “安娜,人总是要有所出,才能有所得,不是吗?” “白嫖他人想的办法总是可耻的,而且我这还是合理的需求。” 维克多吧唧了一下嘴。 可对此,安娜无动于衷。 或者说,面上无动于衷,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持续施压。 可这一套对于维克多真没什么作用。 他甚至还有闲心评价一句: “你真可爱,安娜。” “……” 这让安娜终于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只能被迫点了点头道: “我答应你了,但你如果给出的方法不能让我满意的话,那么我也有权…” “很好安娜,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然而,未等她说完,维克多便抬手打断,然后在她那沉默地目光中笑着说出了一段话。 “混乱,就是机遇,棋局之中,下不过对方,为何不直接把棋局掀了呢?安娜?” 短短一句话,让书房沉寂良久。 直至安娜终于开口,才打破了这股沉寂。 “你的想法很危险,维克多。” “可只要能赢…” 维克多眼中猩红一闪而过。 “就没有人会在乎你怎么赢的,安娜。” “君主论可是说过——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为结局可以为手段辩护。” “一个无党派人士,虽然是劣势,但也是最大的底牌。” “而且,这只是最终方案,毕竟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可以祈祷一下奇迹发生的,不是么?” ……… ……… 第33章 竞选纲领(安娜版) 时间渐渐流逝,夜幕仍旧深沉。 而书房内,安娜与维克多也仍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谈着话。 最终,安娜还是接受了维克多的建议。 (她比想象中灵活的多,也勇敢的多——维克多) (他很危险,但这对我很有利,而且他说的对,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安娜) 经过商讨,两人选定了将温斯科尔林顿镇作为竞选的起点。 因为那里的混乱与警备力量的懒惰是最适合维克多进行行动的。 同时,那里的人群也是维克多所熟悉的。 毕竟,那里只有一群可怜的人——他们需要的东西,在维克多看来,更容易满足,也不那么昂贵。 而对于安娜来说,这些需求相较于她如今不怎么富裕的资金来说,压力也是最小与可以承担的。 …… 不过在选定竞选选区后,两人又在竞选纲领上发生了分歧。 或者说,在维克多提供了贫民选民比较注重的生存、安全、尊重与对未来的希望需求之后,安娜开始编写属于自己的竞选纲领。 但最终,安娜写出来的竞选纲领在维克多看来简直是一坨狗屎。 “呼——” 拿着手中的笔墨都未干的纸张,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好悬没憋岔气。 他看了眼满脸平静,好似完全不在乎,但眼神又明显对于他的反应有些闪烁的安娜,又看了看手中的的纸张,终究是没给它扔进垃圾桶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还是说你肚子又饿了?” 而安娜虽依旧平静,但藏在书桌下的手却也无意识的握紧了些。 很显然,她已看出维克多对于自己写的竞选纲领不太满意。 但以她一直来的高傲性子又不想明着问,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假装没看出来。 可维克多现在可不管她这些。 因为他觉得他再不吐槽,真的就会憋死了。 因此,稍作思索,面对她的询问,犹豫许久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维克多终于决定不忍。 “怎么了?”他重复了一遍安娜的问话,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便将安娜的“作品”放在了桌面上,指着第一行直视着她说道: “你说怎么了?” “第一个需求,生存。” “我说贫民大多数都渴望吃的饱,让你围绕着这点,写一个吸引他们的计划,以此拉拢他们的选票,但你怎么写的?” 闻言,安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内容——初步竞选纲领。 【核心口号:未来可期。】 【第一章:面包计划】 【正文:担任议员后,我承诺将游说城中各大优秀的面包店为遇到生存困境的家庭,提供免费的面包,以帮助他们度过困难。】 “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完,安娜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向维克多的问道。 说实在,她觉得虽然没那么具有吸引力,但也不算…离谱吧? 可为什么维克多反应那么大? “有什么问题吗?那问题可大了。” 维克多看着安娜一副平静带着些许的茫然样,叹息一声。 也是,他也不应该跟安娜计较。 因为她恐怕都没去过贫民区。 “首先,优秀面包店?这是什么东西?你说的是城中那些做白面包的面包店么?” 安娜点了点头。 维克多嘴角一抽。 “醒醒,那玩意不仅制作麻烦,而且价格高昂,根本不属于贫民该吃的东西。而且你得有多大脸才能让那些面包店浪费时间和金钱,去免费提供给贫民?” “那贫民吃什么?”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才答复道: “吃黑面包、土豆或者豆子一类,我们需要这些量大的东西,才能管饱。” “算了,这条我之后帮你改。” “现在看看你下面这条吧。” 维克多一只手指着第二行,一只手捂着额头,似乎有点头疼。 安娜循指望去。 那里,是她根据维克多提供的贫民选民需求——安全,写的第二章——林顿镇社区改造计划。 【内容:动用市政厅拨款,增加林顿镇街面巡逻警备队人数,并清扫帮派分子,让公民何时何地都能安心出行,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 “这又有什么问题?” 安娜无辜的语气让维克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秉持着接受了报酬,就认真对待的心态,他还是耐心解释道: “在贫民选区,人们比起帮派,更害怕警备队。” “因为他们不仅勒索,还经常使用暴力,办案也全靠顺不顺眼。” “而且…安娜,你是想竞选还是向帮派宣战?把你这条主要政策提出来,不要一天,甚至不要半天,林顿镇的帮派成员就会上门,向你展示什么叫做言语的批判永远不如武器的批判。” 说罢,维克多摇摇头。 “算了,竞选纲领的初步草稿我明天帮你写一份吧,不然以你缺乏这方面知识的状态来看,是肯定无法写好的。” “顺带,明天我们在一起去林顿镇看看,收集一下那边的信息,因为我也只能单纯根据已有的见识知识推论,然后给出建议,这是无法制定具体方针的,所以去走走,听听他们骂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才能合适的制定竞选的计划。” 安娜沉默着,没有应声。 只是在维克多说完后,便站了起来,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维克多知道,她这是默认了自己的意思,并准备结束会谈。 但维克多却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因为既然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而且雇主还挺满意的,那他自然也该收取属于自己的第一份报酬了。 所以,在安娜即将离开书房之时,维克多叫住了她。 “喂,安娜。” 安娜脚步一顿。 见此,维克多笑眯眯的走到她身侧提醒道: “今天我都这么努力了,你说你是不是也该提前预付点定金了?比如提前适应一下室友身份什么的?” 然而,令维克多意外的是,当他以为在自己出声后,安娜会选择狠狠瞪自己一眼,然后理都不理自己就离开时,却没成想,安娜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答应了。 “嗯。” 第34章 同床 “安娜,你可真会折磨人!” 一段时间后。 卧室内,维克多奋笔疾书,向着正躺在床上,读着书的安娜抱怨着。 “也就是我通情达理,不然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在以为马上香玉满怀的时候,对你妥协,然后写一堆枯燥无味的竞选纲领!” 他本以为安娜是已经认命,才那么轻易的答应了给予自己一起当室友的定金。却没想到实则是另寻他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也是,他早该想到的。 ——兴冲冲地回到卧室后,维克多被摆了一道。安娜告诉他,他必须在今夜,完成竞选纲领的初稿,才允许他与她一同入眠。 理由是在竞选纲领初稿完成之前,她本来就不打算睡觉——嗯,就算维克多说明天自己会完成,不需要浪费她那天真的脑子,安娜也坚持己见。 她义正言辞,似乎压根就没听懂维克多的嘲讽——你其实就算努力一整夜,但以那脱离底层的思维,也永远也不可能构筑一个贫民所需纲领。 只是平静地一味强调没做完事,自己睡不着,就算维克多不理解,可这也是她个人的习惯之类。 那一刻,维克多对她刮目相看。 因为这是个阳谋。 他看的出来。 甭管安娜说了什么,反正核心目的就是她小心眼报复自己否了她的能力与顺便拖延时间的罢了。 因为随着两人深入交谈了那么久,距离天亮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顶天,也就三个小时。 而等到天亮,安娜大可以她白天不睡觉为理由,把他赶出去,亦或者找个借口自行离开。 可看穿归看穿,但维克多依然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不就完成竞选纲领的草稿,和她一起睡。 要不就独自睡。 总之,两者都对维克多不利,对安娜有利。 当然,维克多也不是没思考过强硬。 可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安娜并没有说不履行自己的承诺。 她顶多算拖延,就像是企业家拖欠员工工资那样,又没说不给,只是需要你耐心等待而已。 所以,为了避免再次给予安娜压力,导致她产生激烈的对抗情绪。 维克多还是选择了耐心。 毕竟到目前为止,在他的努力下,如今的安娜虽然还是表现出对于和他肢体接触不适,但至少不再厌恶了。 这说明潜意识内,维克多已经被接纳了。 虽然是一种可利用对象的接纳。 但只要破冰了。 换句话说,就是建立了信任,那未来再进一步会远吗? 自然不会。 要知道信任的下一步,就是建立依赖。 依赖之后,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自己想怎么捏搓按压,她都不会产生什么鱼死网破的念头。 那样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真正的安全了。 也可以继续进一步去摸索一下,她到底是怎么样把自己变成血族的…以及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尽管,观察了这么久,维克多都没发现安娜身上有什么出乎意料外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贵族。 但生性谨慎的维克多,在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依旧不想冒风险。 毕竟谁知道安娜,或者她所说的魔鬼,有没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亦或者说,像是前世小说主角那样,在自己想下杀手的时候,突然爆种把自己干死? 再者就是…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只要不是死敌,那么无论是合作还是利用,那都是一种性比价极高的方法——尤其当这个人还具有驯服可能性时。 所以强硬不可取。 没必要为眼前小利,牺牲长远的布局。 一边这么想着,维克多一边继续奋笔疾书,同时嘴中的抱怨也没歇过。 当然,其实抱怨的原因也不是他心里真的有怨气。 他还没那么幼稚,缺乏耐心。 所以,他这么做主要是还是想引起安娜的注意。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因为他快写完了。 因此,他需要抱怨,让安娜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狠狠抽她的脸。 降低预期,制造反差。 才能让人印象深刻,也能树立一个在安娜心里,自己强势一点的形象,然后逐步淹没她的反抗心思。 就像是安娜用阳谋试图以自己为主导给他种下一种,只有达到她的标准才能获得奖励的规则一样。 “……” 而在维克多持续不断的抱怨中。 终于,安娜忍不住开口了。 “维克多,如果你的抱怨能让你的书写速度更快的话,那么我愿意继续倾听。” 尽管,在维克多微微一瞥中,她没有抬头,视线仍在书籍上,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抱怨,甚至语气也异常平静,一如既往。 但无论怎么听,维克多都感觉自己能想象出安娜嘴角上扬的样子。 “但如果不行,那么请你闭上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轻轻翻过一页,继续说。 虽然维克多已经有些忍不住了,想打断她,然后告诉她,自己“恰好”在她开口说话时,已经写完的事实,但思索再三,终究还是耐心的等她说完。 直至…时机已到。 “因为说话只会扰乱你的思绪,使让你无意识的将主要精力放在无意义的抱怨上,导致书写速度…” 安娜的话戛然而止,浅灰色的眼眸微抬,从书页上褪去。 面前,床榻微陷,维克多满脸笑意的侧躺着,递过来一张油墨未干的纸。 “我不接受胡编乱造。” 眼神相交间,安娜冷冷地说。 可维克多的答复,却让她有些沉默。 “当然,安娜小姐。”维克多说,“所以,我不介意你先验收,再把本就属于我的报酬,交给我。” 在安娜平静的注视中,维克多满脸自信,丝毫不介意安娜那冰冷的目光,只是催促她先看。 这让安娜终于在满是怀疑与不信任的心情中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低下了头。 但这其实这也怪不得安娜。 因为离回到卧室,到维克多写完,也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使得她真的很难相信,维克多是认真完成的。 同时,也很难相信,这份初稿具有价值。 再加上,安娜也确实是抱着拖延到天亮的心思,让维克多无功而返,使得她也不希望维克多在这么快的时间完成。 然而,随着安娜逐行扫过纸上的文字时,她脸上的不信任却开始出现变化。 起初只是眉头微皱。 但很快又变成了审视。 最后更是变得专注,目光闪烁。 【竞选纲领初稿】 【核心主张:面包、工作、未来愿景。】 【1、争取实施八小时工作制,保障休息与尊严。】 【2、争取让工厂设立最低薪资标准,确保温饱…】 【12、争取市政厅拨款,兴建廉价公共住房,兴建基础设施,改善温斯科尔林顿镇社区环境。】 【13、驱逐不稳定犯罪分子,保障温斯科尔林顿镇公共环境安全…】 【14、游说工厂入驻,保障林顿镇居民的就业…】 “怎么样?没胡编乱造吧?”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话与已经攀至腰间的手,安娜选择默认,然后问道: “会不会太激进了?这会让我们得罪很多人。” 闻言,维克多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将安娜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才意味深长的解释道: “谁也不知道谁的将来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曾经我的同袍,那些衣衫褴褛的可怜人正在慢慢老去。” “岁月的不公,让他们压抑,充满怒火。” “但我们需要的…只有他们的选票。” …… …… 十分钟后。 “你靠的太近了,维克多。” 昏暗的卧室内。 理解维克多意思,本来已经默许他收取报酬的安娜那冷淡带着一丝恼火地声音响起。 “而且我没允许你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第35章 前奏 清晨。 当白昼来临,第一缕光线顺着百叶窗照入卧室之时,几乎彻夜失眠的安娜终于开始试图推开将自己当做抱枕一样对待的维克多。 但遗憾的是,那软弱无力的推搡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还反倒让睡的跟条死狗,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的维克多,将她锁的更紧。 这让安娜感到极为不适。 毕竟无时无刻从维克多身上传来的男性气息,以及回想起昨夜他的不安分行为,都让安娜恨不得立刻马上一巴掌盖到维克多脸上,怒斥他—— 是不是要把他的脑子抽出来,然后把脑上的皱纹抚平了,才能理解她口中所说的没有允许是什么意思。 但注视着维克多那离参加葬礼也没有多久了的脸色,安娜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干,也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轻手轻脚”的试图挣脱开维克多的拥抱。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安娜觉得。 因为维克多确实如她所言,睡的跟条死狗一样。而且还是家养的人死狗。 他不仅睡的沉,还没有丝毫警惕心。 可这么说也不对。 毕竟安娜可从没见过哪条家养的狗,会看似对主人俯首帖耳,但却从来没真正的把主人放在眼里。 所以,说到底,维克多依然只是一条不懂尊卑的野狗罢了——还是对主人心怀不轨的野狗,时刻想着咬上一口的那种。 想到这,刚将维克多手从腰上移开的安娜,接着也不禁感到烦躁。 因为没有比明知道这条野狗会咬人,可她还不能将这条野狗关进笼子里,或者给予他一个教训,让他乖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咬这种事还要更糟糕的了。 …… 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从维克多那宛如八爪鱼一样的怀抱中挣脱的安娜,洗漱了一番后,才准备下楼去用早餐。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片刻休息好过。 先是熬夜,白天补充睡眠。 接着又是几乎彻夜未眠。 嗯…还得跟维克多一直“斗嘴”,时刻提醒那只巧舌如簧的野狗听懂自己的意思。 安娜认为,这一切几乎让她的精神充满疲惫。 所以,她决定还是先让自己单独相处一会,再去让埃尔森把维克多叫醒,按照昨日商定的日程前往温斯科尔林顿镇比较好。 不然,她无法肯定自己能不能在之后与维克多时不时的放肆之中,继续保持冷静的头脑。 离开卧室,拉响摇铃,提醒埃尔森自己起床后,安娜走下了楼。 至于摇铃声这会不会惊醒维克多? 这不在安娜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他如果真想起床,那么早该在自己用力的推开他那一直埋在她脖颈处脑袋时,就抬起头贱兮兮的向自己问好了。 如同往常一样。 安娜在抵达楼下,进入餐厅时,埃尔森便等待于此,向她例行问好。 “早安,小姐。” “早安,埃尔森。” 餐桌上,虽还未摆上精致的早餐,但一杯咖啡已经按照她的习惯摆好,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安娜走至餐桌旁,埃尔森为她拉开椅子。 坐下后,埃尔森又适时递上一份还带着温热的报纸。很显然,这是刚用熨斗熨过的,以至于上面的温度还未消散。 安娜接过,静静摊开,开始浏览——《温斯科尔市每日邮报》 而在这时,埃尔森也悄然退去。 安娜没有理会,因为此时她已经被《温斯科尔市每日邮报》的一则新闻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就算注意到她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她明白,埃尔森是去拿早餐了。 当然,按理来说,管家是当陪在她身边,时刻听从命令的。 至于端早餐上桌这种琐事,本应该由仆从做,但安娜为了节约开销…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回归正题。 安娜查阅报纸,而她所关注的短讯标题则是——《罪犯也能参与选举了吗?》 【近日,公党提名党内人员,马克?博罗为温斯科尔市市中心地方议员候选人。】 【同一时间,进步贵族党提名党内人员,麦克?哈尔为温斯科尔市市东区地方议员候选人。】 【然而,据本报调查,消息灵通人士透露,马克?博罗先生,曾被多次指控与数场破坏帝国稳定的暴力活动有关系。】 【如今,公党居然提名这个罪犯想要参与进温斯科尔市的竞选,或许他们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无论是对帝国选举负责,还是要对温斯科尔市居民负责,公党都应对提名罪犯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进步贵族党成员,麦克?哈尔子爵先生,据保皇党议员,温斯科尔市市长约翰?查尔斯本人亲述,这位先生更是罄竹难书。曾多次对无辜的公民通过恐吓、暴力、利诱等手段积极而残酷的对于多次选举进行干预,侵害身为公民的基本权利。】 【这种虫豸,不仅让温斯科尔市居民难以接受,更让帝国的法律蒙羞。】 【这里,保皇党公开呼吁选举委员会立即对两人进行资格审查,维护选举公正…】 “小姐,您的早餐。” 在安娜看完,把手中的报纸放下之际,埃尔森悄无声息,适当的返回,并将手中的银质托盘上的白面包、培根、煎蛋等食物精心摆放好。 摆放完毕,老管家微微欠身,又问道: “维克多先生还未下来,需要我现在前往去叫醒他吗?” “不必。” 安娜干脆利落,头也不抬的回答。 但当她抿了一口咖啡后,拿起刀叉,准备享用早餐之时。 她回想着刚刚看的短讯,迟疑了一下又突然放下,改口道: “算了,把他叫醒吧。” 第36章 心思各异 不出意料。 当埃尔森上楼不久,正在享受早餐的安娜便听见了那让她感到心烦意乱的声音。 “早安,我亲爱的安娜小姐。” 安娜微微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维克多正极为慵懒的靠倚在餐厅门口,袒露胸襟,语调极为夸张的向着她打着招呼。 如果这算打招呼的话。 “你怎么不在起床的时候叫醒我?要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身边,简直感觉天都要塌了。” 很显然,相比起打招呼,安娜更愿意称之为轻浮的骚扰。 于是,她放下刀叉,平静地注视着维克多,讥讽道:“哦,是么?我不在你身边就是天塌了,那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你是不是就准备直接自杀,追随我而去?维克多?” 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永远都是两人之间的主旋律。 不过安娜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她觉得,这明显就是维克多的问题。 至少,他如果不总那么轻浮,也不那么惹人嫌,那她也不会这么刻薄。 毕竟,浪费口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是她最讨厌的事情。 可这只是安娜的一厢情愿。 因为维克多…这个人就好像完全没有丝毫自知之明一般,永远都是那么的善于把她的讥讽当作耳旁风,然后自顾自、饶有兴致的接下话头。 他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询问他吧? 听着维克多的答复,安娜感觉荒谬。 “确实如此。” 维克多似乎压根没听出安娜语气中的讥讽,还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要是安娜你死了,那我的确会很困扰的。” 一边说着,维克多一边向着安娜走近。 “因为那对于我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场悲剧。” “一场惨绝人寰,让我失去了生存与人生意义的祸事。” “一言蔽之,反正你死了,那我肯定会给你殉情的。” 停留在安娜身侧,维克多喘了一口气,然后端起桌上地咖啡微微一抿,润了润喉咙,才深情满满的注视着“感动”至全身发抖的安娜接着说道: “所以…不用担心自己死了就无人相陪了,安娜。” “毕竟我会永远爱你的。” 最后两句安娜没有听见。 因为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此时维克多手中的咖啡杯吸引了过去——那是她的咖啡杯。 前不久,她才抿过。 所以,这让本就烦躁的她,再也没能维持往日的冷静,少有的情绪失控,用着尖锐到楼上正在打扫卫生的埃尔森都能听到的程度命令道: “放下!” 这让维克多明显一怔。 “把咖啡杯放下!” 但安娜却无视维克多的反应,只是再次命令式的强调。 但好在,这明确的指令也终于让维克多反应了过来,从善如流。 “好吧,如你所愿。” 维克多笑了笑,放下了咖啡杯。 而这一举动,也终于让安娜恢复了冷静。 可同时,也让她迅速起身,一言不发的径直离开,像是刚刚失控的人不是她一般。 见此,维克多也没阻拦。 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才若有所思回过了头。 看来,有点逼的太急了? 凝视着桌上那些未用完的早餐,维克多心想。 也是,昨夜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 屡次无视她明确的拒绝,装作刻意没听懂的样子,导致她心中积累了许多不满的情绪,最终在这一次试探中彻底爆发了。 嗯,应该还是要耐心一点的。 至少,在她没得到真实的收获之前不能硬来。 念及此处,维克多随即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然后沉吟了一会,才定格在报纸上。 …… 与此同时。 一言不发的安娜的推开了书房门,然后在房门合拢的声音中,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空气中弥漫的皮革与书籍的熟悉味道让她原先颇有些恼火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然而,当再回想起刚刚的情绪失控,她又升起了懊恼。 毕竟,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维克多那么轻易的试探中便“一溃千里”。 是的,安娜看的出维克多是在又一次的试探她的底线,好在日后可以对她提出更过分的条件。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应该那么愤怒。 说到底,不过是个咖啡杯而已,就算她用过,然后维克多又间接触碰过又怎么样? 只要自己不再用了就没什么的。 她完全可以装作不在意,然后像以前一样,用冰冷的言语嘲讽—— 例如,说他就像个马戏团中的小丑,在向着他的客人表演。 亦或者是,说他如同开屏的孔雀,在摆弄姿态,十分可笑。 反正怎么样都好。 就是绝不应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失态。 因为这只会暴露她对于维克多的无力,让维克多更加底气十足的朝她发起进攻,直至他完成那个白日做梦的想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安娜惊讶于自己在面对维克多时,愈发的控制不住情绪波动。 这是极其危险的。 因为这代表着,慢慢慢慢的,她就会自然而然的被维克多牵着鼻子走。 “不能这样子下去了。” 安娜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 不然一直这样,维克多早晚都会发现,其实安娜根本就无力反抗他的事实。 因为所谓建立的交易,都只是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 而一旦不对等,那强势的一方自然就不会遵守了。 因为能白嫖,他还付出什么? 这不是安娜能接受的。 至少,就算出卖,也应当收获合适的报酬,而不是一无所获,让人白拿。 就是不知道现在维克多摸清自己多少底细了。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已经胸有成竹了——在一次比一次过分,放肆的行为中。 他难道就不懂得收敛点吗? 明知道我已经让步了——安娜已经默许他在特殊情况下,稍显亲密。 可仍还步步紧逼,是真把她当做没脾气的人对待了? 还是说他真不怕自己跟他拼了? 想到这,安娜沉默着打开抽屉。 里面,一把手枪反射出幽光。 可稍作思索之后,安娜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否决般摇了摇头,理智地选择推了回去。 因为在见识过维克多的力量后,她并没有决定性的把握。 尽管,他现在处在虚弱中,但安娜仍然觉得希望渺茫。 再加上,她确实需要维克多,而不是维克多需要她。 所以… 安娜微微低眸,注视着书桌,还是决定再给维克多一次机会。 只希望这次之后,他能老实一段时间,理解自己,不然…就算真的会激怒他,然后被杀,她也得那么做。 因为她也是有自尊的。 然而,就在安娜刚想到这时,书房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让安娜一怔。 因为在敲门声响起之后,随之传来的便是维克多的声音。 “安娜,我能进来吗?” 他征求着安娜的同意,亦让安娜心中叹了一口气。 因为就算对于维克多多不满,可她也得承认——她必须面对他,无法拒绝。 “请进。” 第37章 未来常态 踏入熟悉的书房,维克多还未开口,便感觉到了安娜那冷淡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充满审视。 但这次维克多宽容的忍住了打趣的欲望,也忍住了想吐槽安娜那明显是静坐示威动作,只是单纯的夹着报纸走到了书桌前,将其摆放在她面前。 而见此,安娜却没什么反应,仍旧不言不语的将目光放在维克多脸上,冷冷的看着他。 维克多也没在意。 反正既然他来了,那自然也早就有了被安娜冷眼相待的心理准备。 而且女人都这样,很正常。 所以在安娜内心中那股不满的情绪消下去之前,她自是不会跟自己多说话的。 不过,维克多也相信,在公事面前,安娜并不会过多的“耍性子”。 毕竟,她一向如此。 因此,维克多泰然自若地伸手在《温斯科尔市市报》一点,迎着安娜那冷淡的目光,没有在像往常一样那样用轻佻的语气挑战她的耐心,而是转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直截了当说: “安娜,既然你这么早叫我起床,那么肯定是有问题的。” “而刚刚,桌面上除了这份报纸之外,我并没有发现别的东西能让你产生兴趣。” “所以我略微查看了一下,觉得你应该是对于“罪犯也能参与选举”这篇报道有疑问吧?” 虽然是询问,但维克多的语气却充满自信。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安娜的心思。 但这,却让沉默着的安娜很不想承认,也让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承认。 换作平日,她自然不会这样。 但现在,很遗憾。 维克多真不应该选择在他们两才发生不愉快的时候来找她,就算找,也不应该表现出一副对她什么都懂的样子。 因为这让她真的越来越烦,有一种完全被看穿了的不适感,很是恼火。 这股恼火,也使得安娜终于开口,语气莫名生硬: “维克多,你的依据总是让人发笑。” 安娜既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关于报纸的问题,而是直接对维克多那宛如看穿了她的自信样子进行了嘲讽: “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因为报纸,而不是别的原因叫你起床?要知道,每个贵族都会在起床时,浏览报纸,它只不过就是消遣的读物而已。” “你也会闹脾气了?” 不过安娜这番话,却让维克多有点惊讶。 他直视着安娜那浅灰色的眼眸一时不敢相信。 “并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而面对他惊讶的目光,安娜无动于衷,并干脆利落的否决了,像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 但尽管如此,可维克多还是从她眼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闪躲。 这让维克多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乐了。 闹脾气好啊。 闹脾气是好事啊。 毕竟女人不跟你闹脾气才真的是坏事。 因为那代表着她并不关注你,也不奢求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更不会与你产生关系。 也是,老是输,没赢过,总归会产生挫败感和逆反心理的。 所以,这次正好让她赢一次吧,也可以缓和一下关系,不然积攒太多的负面情绪,还步步紧逼的话,早晚会出事的。 出乎意料的发现,让维克多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选择揭穿安娜拙劣的谎言,反而还主动选择退了一步,并收敛了脸上的自信,向着她承认错误: “好吧,或许是我猜错了,但报纸上这篇报道我认为你会感兴…不,是我认为很重要,所以安娜,要不让我跟你说说?” 维克多微微低头,脸上满是诚恳的指着报纸上的某处——《罪犯也能参与竞选了?》 维克多的让步让安娜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不再冰冷,也终于让她将目光从维克多脸上移开,放在了维克多所指的地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好。 虽然态度依旧疏远,可已然没有了敌意。 而收到同意的答复,维克多也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直接进入正题。 他先是回想了一下刚刚所看的报道,又思考了一下安娜可能担忧的问题,才缓缓开口道: “在选举中,通过对竞争对手进行抹黑,是一种常见的手段。” “例如,报中所说的那名公党提名的候选人马克?博罗。” “他被指与数场破坏帝国稳定的暴力活动有关系,可却没有明说关系是什么。” “是策划者?还是资助者?或者仅仅是认识参与者?” “指控非常空泛,但罪名极其严重,这足以引发选民的恐惧。” “但指控不等于定罪,这只是一种偷换概念,目的是预先给选民植入一个负面形象。” “而进步贵族党提名的候选人,麦克?哈尔,虽然是由约翰?查尔斯市长亲自背书指控,但别忘了,他是保皇党成员,而身为保皇党成员去控诉进步贵族党成员,那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政治攻击。” “那你的意思是,这篇报道是假的吗?” 闻言,安娜像是不经意的提问。 “不,这篇报道并没有问题,只是无法确认真实性。” 维克多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假的么?” 安娜沉默了一会,又再次疑惑说。 虽然愚蠢,但维克多还是听出了她的意思,耐心解释道: “真与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选民并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他们只有接受信息的能力,而竞选中也没有人在乎他攻击的对手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把竞争对手搞下去,用各种各样的真假消息去让选民偏见的看待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样,他们才能取得胜利。” “所以安娜,你只要参与竞选,也是一样的。” “污蔑、人身攻击,将是常态。” “无论是你做过的,还是没做过的,只要能对你不利,那么他们所合作的媒体都会强加给你,进行选择性报道。” “无可避免。” “你能做的,只有坚持顶住压力,亦或者…” “出局。” 第38章 感谢你的理解,先生 温斯科尔市林顿镇。 位置处在温斯科尔市的南方。 虽然距离城市不远,没到可以称作郊区的程度,但还是让和维克多并肩踏入其中的安娜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狭窄街道内,随处可见的宿醉的酒鬼,以及无家可归的农民与工人。 两旁的商户也是随意的把废水排在街上。 野猫、野狗、老鼠等动物更是街道上的常客,仿佛也是这座小镇的居民,在满是油污的水坑中寻找着食物残渣。 甚至在这座小镇之中,就连姓交易都是公开的,远没有市中心那么隐蔽。 安娜随眼扫视,便能瞧见数个打扮不怎么体面,甚至称的上开放的女性守在自己堆满垃圾与污水的出租屋前招揽客人。 而且,不单单是这种生意。 就连那种威克斯帝国法律明确禁止的交易。 也只是寻常,毫无避讳,无所顾忌。 那些巡逻的警备队仿佛就跟瞎了一样,懒洋洋的靠在工作用车旁边,对于一群胳膊纹着各种各样纹身,在光明正大于各种角落,商店外,以及建筑大堂中进行交易的团伙视而不见。 置身于这种社区,安娜由衷感到格格不入与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尤其是在越行进,就愈发多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在她身上时,她就更加感到不安。 因为那些视线里满是恶意,简直像是要把她剥光一般。 而待安娜面无表情的向着视线来源看去时,这些下等人又会装作若无其事,像是根本没注意她。 但偶尔,也会出现意外。 就像是眼前这两个。 两个衣着破烂喝醉的醉鬼,正拿着空荡荡的酒瓶,摇摇晃晃地向着她和维克多走来,甚至还挑衅般的向着安娜吹起了口哨,朝着她说污言秽语。 “嘿!小妞!”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大喊。 “你知道吗?” “我是整个社区最好的修理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我一定会用我的大工具把你所有的洞都填满!” “哈哈哈哈!!!”这让另一个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 同时,也让安娜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她冷声道: “维克多。” “知道了,知道了。” 闻言,维克多叹了一口气,卷起了袖子。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和安娜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了。 自打踏入林顿镇之后,他们两人便格外引人注意。 一是穿着打扮,与这格格不入。 二是两人的容貌,过于优秀。 所以,难免会吸引一些神志不清的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为什么说是神志不清? 那当然是因为有理智的,在白天,或者说是在有警备队巡逻的时候,都不会对明显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进行招惹——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看着维克多两人的穿着,本来还靠在执勤车懒洋洋的一名警备队员瞬间就提起了精神,迅速赶来,嘴中还吼道: “喂!干什么的?在街上闹事?!” 不过两名已经喝醉的醉鬼显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甚至还瞧着维克多上前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嘿,小白脸,想做护花使者啊?”那名自称为“优秀修理工”的醉鬼说。“看看你那风吹就倒的样子,还不如给我跪下吹喇叭,求我放你一马来的实在!” 另一人看着维克多的样子,也笑着附和道:“汤姆,你别说,如果他真给我们吹喇叭,兴许我还真能放他…” 未等另外一人说完。 下一秒,世界便安静了。 只听“咔嚓”一声。 就连周围偷摸着正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两名醉鬼便鼻梁微陷,满脸是血的晕了过去。 就连赶来的警备队员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走吧。” 但维克多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人。 毕竟他和安娜的时间金贵着呢。 因为就在前不久,维克多才为安娜设立好了今日日程。 那便是——反正既然都来林顿镇了。 那么除了观察一下这个选区选民重视的需求,自然还得拜访一下该社区的活跃分子。 例如,业主委员会、社区负责人、一些具有影响力的商户老板、基督教区之类的。 因为他们都有在本地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可以试着争取过来,以便为安娜的竞选增加些成功的概率。 而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别的,正是处在温斯科尔市林顿镇中心的——圣荆棘教堂。 至于维克多为什么会优先选择拜访这个,而不是别的。 也是因为一个教堂正常都会覆盖附近几个街道的居民区。 虽然随着时间没落了,不再负有曾经的民事作用。 但却依然有着祷告弥撒等宗教活动由教堂自行负责。 再者就是,教堂会自行开展公益活动,拉拢信徒。 比如收容弱势群体,发些物资之类的。 更别说,在威克斯帝国信仰基督教的大多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这就让每个选区的教堂往往在竞选中通常具有不菲的影响力。 因此,如果能拉拢到负责该教堂的牧师,那么就相当于能获得不少选票。 然而,就当维克多与安娜就要离开的时候,原先那名前来阻止,但是慢了一步的警备队员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先生,女士,请止步!” 这名队员身材肥胖,制服绷的紧紧的,他握着警棍快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这让维克多与安娜对视了一眼。 【问问他什么事,快点处理掉,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安娜面无表情的用着眼神示意。 【行吧,行吧,您可真会使唤人,安娜。】 维克多无奈的耸耸肩,接着转头看向面前的警员: “什么事?警官先生?” “很抱歉,先生。”胖警官先是敬了个礼。“虽然刚刚是那两名残渣先挑衅您与您的女伴,我也看见了,但这依然违反了治安条例,所以请您理解,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个记…” “等等,警官。” 未等他说完,维克多便叹了一口气打断道,然后便在安娜疑惑的眼神中朝她伸出了手。 “安娜,你钱包给我一下。” 这让安娜怔了一下。 可却让胖警官瞬间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直至维克多从安娜的钱包中抽出一张5基尔纸币递过去之后,他才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接过: “感谢您的理解,先生。” 第39章 圣荆棘教堂 一路前行,安娜与维克多两人出现在了圣荆棘教堂门口。 圣荆棘教堂坐落于温斯科尔市林顿镇相对中心的位置。 可与林顿镇其余地方那种脏乱差的环境相比,这里至少不再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和污水,显得相对整洁。 但教堂本身的建筑,以安娜的眼光来看,也仍旧称不上多好。 依稀可见昔日的庄严,但岁月的侵蚀和缺乏修缮使得外墙斑驳脱落,彩绘玻璃窗也多有破损,用粗糙的木板勉强封堵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个字。 破! 可以说,眼前所见的一切,终于让安娜不禁开始怀疑起了维克多的能力,觉得自己所托非人。 因为按照维克多的说法,一个选区的教会,往往具备巨大的影响力。 而既然具备巨大的影响力,那自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在林顿镇选区的唯一一座教堂会如此寒酸? 安娜觉得有必要提出质疑。 “维克多。”安娜皱着眉头向着身侧的人开口。 她没有直言,只是叫了名字,但微微低沉的语气,却已然让维克多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过维克多没有理会,只是满脸深沉地从怀中取出烟斗,嘬了一口。 淡淡的烟幕升起,他微眯起了眼,方才开口: “安娜,你知道吗?” 维克多的语气中充满着忧郁。 “正如你所见,我之前也没预料过这种情况,但现在我们遇见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短短一句话,让安娜瞬间转头向着维克多抱以了一个“宽容”的笑容: “你要知道,你自和我出门之后,就已经花了我50基尔。” “无论是你要什么,我都为你付出…”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浪费金钱,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说到最后,尽管语气仍旧平淡,可安娜的目光却好似冰冷的已经要杀人了。 这让维克多暂且回避,不敢直视。 因为安娜所言非虚。 毕竟自跟安娜出门以后,他便一直拉着她在温斯科尔市市中心的商场,咖啡厅等娱乐场所东看看西买买,义正言辞的声明自己是收集情报,可实则就是浪费时间在拉着安娜约会,增进一点感情。 而维克多也觉得安娜看得出来,可考虑到维克多说最多两个小时,而且今天还会给她带来超额回报时,才容忍了下来。 因此,自知理亏的维克多看着破旧的教堂讪笑道: “别急,安娜。” 他吐出了一个烟圈,观察着教堂,脑中飞速思考起安抚办法。 “因为这虽然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拖延时间,“但至少我们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 “甚至正因为我们优先来了教堂,我现在才有了一个新发现,还特别对你有利。” 闻言,安娜没说话,只是示意维克多继续往下说。 可那双浅灰色眼眸中渐渐升起的不耐烦,还是让维克多明白,如果接下来的解释无法让她满意,恐怕接下来几天都要看她的冷脸了。 不再容忍,不再具有耐心,不再让自己上床。 啧…好麻烦。 而且说实在的,出现意外,这也真不能怪维克多。 因为他又不是温斯科尔市的土着,所以怎么可能对于这儿每个地区都了解? 他所知的,也无非就是曾经为自己找上升渠道是所了解的知识。 说白了,在此之前,从始至终,他都是在利用信息差为自己打造一个十分了解如何竞选的人设,用以蒙骗对于威克斯帝国竞选一无所知的安娜,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就是攻略她。 绝对的信息差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强者,也是事实上的绝对强者。 因为你比她懂得多,自然她会下意识的觉得在这件事上,你是专业的。 这样,在这件事上有需求的安娜,也自然会对在这件事上“专业”的维克多极具忍耐力,容忍他各种各样的放肆。 但当这种强者印象被戳破时,也是非常具有破坏力的。 容易让别人不再信任你。 质疑你的专业性,以及让人彻底的重新审视与你之间的关系。 反正差不多跟人设塌房一个意思。 因此,为了避免塌房,维克多他又深嘬了一口烟斗,让尼古丁刺激了一下大脑,便用着异常自信满满且非常清晰的语气,指着教堂接着说道: “安娜,你想想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一个社区的唯一一座教堂会沦落到如此破旧呢?” 安娜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询问,面无表情继续示意维克多说下去。 很显然,她并不打算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 因为除了这座教堂的牧师得罪了该社区的某些大人物…亦或者是个虔诚的信徒,不做表面工作,更喜欢把钱花在刀刃上的实用主义者之外,也就只有被上层教区刻意冷落、排挤,不给他拨款…安娜突然间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她盯着维克多,浅灰色的眼眸中透露着询问。 对此,维克多没说话,只是面色平静地又嘬了一口烟斗,呼出了一阵烟雾。 这让安娜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维克多的意思应该就是… 这座教堂虽然外表破旧,却并不代表其影响力低下。 相反,它在这片区域的实际影响力还可能相当可观。 毕竟根据安娜一路上的见闻,她很明白这里的经济贫困程度。 而在如此窘迫的经济环境下,信徒自身能奉献给教堂的捐献也必然寥寥无几。 然而,这座教堂却依然维持着基本的运转,甚至还能将门前区域打理得相对整洁。 这本身就是一个可疑点。 同时,从教堂破败的外观来看,它显然也没有得到保皇党方面和来自上层教区的帮助,受到了冷落。 否则的话,那绝对不会如此破旧的。 这也就意味着该教堂的管理者,并不属于保皇党的支持者。 至于为什么会被冷落的原因… 信息太少,安娜猜不到。 而且也不重要。 毕竟不属于保皇党的支持者。 还拥有可能比较大的影响力。 那便已经足够让她这个准备参加竞选的萌新去探一探虚实了。 这么看来,维克多也还算有良心,并不是真的无意义的浪费自己时间。 瞥了一眼仍旧满脸平静维克多,安娜这么想着。 随即便不再纠结于他的失误,迈步向着教堂内部走去。 “走吧。” “嗯。” 闻言,维克多点点头,应了一声,便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漫不经心的跟在了安娜身后,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但实际上,维克多其实根本不知道安娜想了什么。 可以说,这算是他经常用的小技巧了。 把问题抛给对方,暗示对方自己已然知晓。 这样一来,对方就会自己脑补,并对自己脑补出的真相深信不疑,甚至反过来觉得你深谋远虑。 但,这招只对聪明人有效。 因为不聪明的会叫你继续解释,那样就暴露了。 不过好在,安娜确实聪明。 虽然不知道她想了什么,但总归是暂时解除了人设危机。 不过要是再来一次,可就撑不住了。 所以…这趟日程结束之后,自己也确实得去收集一下关于温斯科尔市林顿镇的各项信息了。 但单纯的收集信息,好像也不够。 因为要想帮安娜竞选胜利的话,势单力薄可不行… 回忆着踏入林顿镇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维克多熄灭了手中的烟斗。 毕竟,这里太危险了。 虽然看似还有秩序,实则在阴暗的地方,维克多闻到的,听见的,都在表明—— 这里,可不是只有挑衅的醉鬼之流。 而且… 这地方真的让人觉得好饿啊。 闻着无时无刻,从林顿镇四面八方传来的鲜血香气,维克多心中由衷的感叹,也使得他下意识的再次点燃了烟斗,嘬了一口。 淡淡的烟雾升起。 维克多如释重负。 第40章 仁慈的主啊,请原谅我…我是个罪人。 “仁慈的主啊,请原谅我…我是个罪人。” 狭小幽暗的房间内,维克多“痛苦万分”的面跪坐在一面木墙前,声音中充满悔恨。 而他话音刚落,木墙也随之说话了。 或者说,是木墙之后的人开了口道: “虔诚的羔羊啊,上帝已经注视了这里,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被外人所知,你可以尽情忏悔。” 稚嫩的女声稍显生硬,带着一股子畏畏缩缩的味道,仿佛照着什么念似的。 这让维克多撇了撇嘴,无聊的看了看四周,一边继续捏着嗓子随口胡诌着: “感谢仁慈的主,但我虽然是为了自保,但却因过失而杀了人,我充满了罪孽,我恳求主的宽恕…” 石头堆砌的房间,满是腐朽木头的霉味,让嗅觉敏感的维克多很不舒服。 而本来跟安娜在一起的他之所以出现在这,也是因为这该死的教堂今日居然不接受拜访。 所以,出于下策,也为了安娜不白跑,以免归罪于自己,甩脸色给自己看,维克多也不得不灵机一动,假装称是自己需要告解。 反正教堂总不能把一个“充满罪孽,充满悔恨的迷途羔羊”拒之门外不是? 不然那可是跟教条违背的,也即是不可拒绝真心寻求救赎的人…大概吧。 反正维克多也不记得这出自哪了。 但当时拒绝他们拜访的修士听后,虽然面露难色,但到底还是侧身放他俩进入了教堂。 代价就是自己得满脸痛苦的编故事。 但这便够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安娜有没有找到这座教堂的管理者开始交谈。 希望快点吧,不然怪无聊的。 维克多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别的事,一边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继续胡编: “我杀了别人全家,我依稀记得,他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和妻子,还有一个男情人与女情人。” “他的男情人是她妻子的弟弟,她的女情人是妻子弟弟的妹妹,他们一家子都住在一起,过的非常幸福,但这也让我很嫉妒,因为我爱他,爱的不可自拔…” “等等,呃…迷途的羔羊先生,您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但维克多的话却让木墙背后的修女一愣,有些混乱。 她似乎有点难以置信,所以怯生生的打断道,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震惊与好奇。 “就是…就是我希望,不,主希望您说具体一点,这样祂才会宽恕您。” 这让维克多眉头一挑,来了点兴趣。 因为这可不像标准的告诫流程该说的话,反倒像是一个好奇心过剩的少女在打听故事。 临时工? 还是什么见习修女?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想到这,维克多准备找点乐子,把故事编的更猎奇一点。 因此,他故作懊悔,满是痛苦的压低了声音,好似在回忆: “好的,主。” “事情是这样的,我与他是一同观看一只流浪狗和一只流浪猫的进行亲密行为时认识的。” “那时咱哥俩好的抱在一起,看到兴起,然后不禁情投意合,情到深处…”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在一位年轻修士的引领下,安娜终于见到了圣荆棘教堂的管理人——菲利普?爱尔森牧师。 他是一位年长的老者,脸上爬满了皱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长袍,但看起来依旧和善,见到安娜时,开口便是: “愿主保佑你,孩子。” 声音温暖而沉稳。 “听说博奇说,你执意要见我,是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如果是,那么只要不违反教义,我都乐意帮忙。”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的补充道: “当然,关于竞选的事情除外。” 这让安娜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直接将她准备脱口而出的腹稿堵了回去。 而见此,菲利普牧师摇了摇头,露出了果然不出意料的神色: “不用疑惑孩子,我之所以能猜到你的来意,是因为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前来拜访我的外区人员了。” “他们皆是为了竞选而来。” “而如果你肯信任我的话,那我的建议也跟对他们说的一样,希望你不要掺和进林顿镇的竞选。” …… 温斯科尔市林顿镇警备局。 局长克林尔坐在办公室内,靠着座椅上从桌上拿起一份由专人送来,来自于温斯科尔市政厅的信件。 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寄件人的姓名——莱纳斯?达克。 他便直截了当的撕开信封,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内容很少,只有寥寥数字。 而文字也很直白,言简意赅——保护我们的地盘。 可就是这寥寥数字,却让身为温斯科尔林顿镇的警备局局长克林尔露出颇为了头疼的表情。 新一轮的竞选还未开始。 贵族们就想对一些不知道规矩的新人进行威胁,逼迫他们打消想法。 可这种事情,出了问题还不是他背锅? 但不照做,他的局长位置又坐不稳。 “唉——” 叹了一口气,克林尔按下桌上的呼叫铃,然后对着进来的值守警备队员吩咐道: “把外出巡逻的伙计们都召回来,跟他们说我有个会议要开。” “是,长官!” 第41章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孩子,你对于林顿镇的印象如何?” 破旧的教堂内,交谈仍在继续。 安娜坐在破旧的座椅上,如实回复着面前的年迈牧师: “危险、贫穷以及混乱。” “嗯…每一个来到这里和没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这么说。”菲利普笑了笑,“就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时我还是一名修士,还没成为这片教区的代表。” “我身边的人就常跟我提起林顿镇,直言这里贫穷、危险,除了罪犯和别无选择的人,不会有人来这。” “那些人之中,包括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他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没有来过林顿镇,但对这于这里的一切好似都了然于心,也避之不及。” “所以,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信徒,我来了。”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来这播撒主的光辉,帮助这里贫困的人,帮助这里危险的人向善。” 菲利普话音刚落,安娜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菲利普牧师,你的品德令我敬佩,但实不相瞒,我并不理解您说的这些话跟您建议我别参与这里的竞选有什么关联。” 被安娜打断的菲利普牧师也不恼,只是慈祥的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心急,听他说完。 安娜暂时耐下了性子。 见此,菲利普牧师继续说: “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对于此地的印象也跟你一样,也觉得曾经的朋友所说的确实没错。” “然而…” 菲利普伸出苍老的手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面色满是温和: “当我深入这座社区,我才开始发现我的心灵是多么狭隘与优越。” “这不光是说我自己,也是说曾经告诉我这里一切的所有朋友。”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与我听说的截然不同,这里的居民友善,他们热爱自己的生活、热爱自己的家庭。” “父亲为了家庭,会不顾身体的健康,去做那些薪资微薄的工作。” “而母亲会承担家务,照顾孩子,年老的长辈。 “就连孩子尽管年幼,都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分担家庭的压力。” “我开始反省,我开始向主请求宽恕。” “因为我犯下了傲慢之罪。” “归根结底,我没有真正了解过这里,只是道途听说,用书本上所看见的总结与报纸上得来的短讯,自以为是的评价着这个地方,用有色的眼睛看待这里。” 听到这里,安娜渐渐回过味来,她从菲利普的言语中听出了一股嘲讽自己的味道,不过安娜不以为意,只是平静地询问道: “菲利普牧师,您的意思是我傲慢,对于这里一无所知,才建议我不要参与这里的竞选?” “不,并不是这样子的,孩子。” 菲利普摇了摇头,否定道: “因为傲慢,并不是你的错误,而是由你的出身,由你所在的环境,和你所接收的信息决定的。” “我也并不厌恶有人想为这里带来改变,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他是不是出于私心” “因为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说到这,菲利普脸上不禁露出苦涩。 “主的荣光早已远去,公义、怜悯、诚实一系列美德早就淹没在追求名利的欲望当中。” 菲利普自相矛盾的话,让安娜皱了皱眉,忍不住再次疑惑开口问: “那您为何要建议我打消竞选的想法?” 菲利普无奈的笑道: “因为林顿镇,确实有某些东西让人避之不及,受到了媒体的污名化,使得大众对这里产生了误会,形成的危险的固有印象。” “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并非居民本身的错误,而是来自于更上层。” “有人以残酷的手段,包括利诱、恐吓、威逼的手段,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所以,无论是出于教条还是善心,我都不希望再次看着无辜的外来者,在这送命。” “再次?” 安娜若有所思。 “嗯,再次。” “有些旋涡,可以轻易进入,但脱身可不容易。” 菲利普点了点头,意有所指。 但最后却不等安娜再次提出疑问,便站起身,伸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时间不早了,孩子。” 见此,安娜虽然还想问些什么,但也不得不随之站起身道: “我明白了,菲利普牧师,感谢您的解惑。” “不客气,孩子。菲利普微笑着送着安娜来到门口,贴心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愿主永远指引你的道路。” 不过下一秒,菲利普脸上的和善笑意就转而变得疑惑了起来。 同时,安娜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因为在菲利普开门的时候,两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便从隔壁的告解室传了过来。 一道男声。 一道稚嫩的女声。 稚嫩的女声带着愤怒: “…真的吗?维克多先生!?那位先生明明占据了你的身心,却怕被妻子责怪就想杀了你吗?” “那他也太可恶了,明明你对他的感情是那么真诚,他怎么能这样做!!!” 男声带着悲伤: “是的,菲利普小姐,但我并不怪他们,因为我只是一个可怜的第五者,我擅自插入了别人的家庭,这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但我…” 男声开始哭泣。 “但我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真的没忍住,我不想杀了他的,我一点也不想,而且我也真不知道他家庭的所有人都在外面把风,等他杀死我,导致我不得不被迫反击,杀了她们。” “奥…仁慈的主啊,请你宽恕我的罪孽吧,呜呜呜。” 男声越哭越激烈,嚎啕的声音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他一边哭,还一边像是不经意的说: “呜呜呜,菲利普小姐,我觉得我现在真的好难受啊,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啊…好的,维克多先生,如果这能让你觉得好些的话。” 安娜:“……” 第42章 改变 进入告解室。 安娜与菲利普牧师如遭雷击。 因为此时,维克多已然和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年轻姑娘抱在了一起。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名满脸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年轻姑娘正蹲着,把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维克多搂在怀中,让他迎接着刚出生时才能享受的果实。 这诡异的一幕让安娜颇为沉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这个时候,两人注意到了他们,年轻姑娘率先起身,有些尴尬的朝着菲利普牧师说道: “啊…爷爷,您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安娜才真正看清楚了年轻姑娘的容貌——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湛蓝色的眼眸,长相颇为可爱。 而且,声音稚嫩,与长相严重不符。 还有… 安娜视线微微下移。 波涛汹涌…? “尤娜,我再不来,恐怕你就得把告解室拆了。”菲利普看着告解室内的一片狼藉,静默许久。但终是没舍得对尤娜进行责备,只是慈爱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无奈: “你又忘了我告诉你的,告解室是帮助主聆听信徒吐露罪行,并由主,而不是你去进行赦免的地方了吗?” “对不起嘛,爷爷。” 菲利普牧师的话,让尤娜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解释道: “但维克多先生的经历,实在是让我心生同情,所以才…” “不好意思两位。” 未等尤娜说完,安娜开口打断。 她盯着默不作声,原先蹲着满脸委屈,现在一副微笑着面对自己的维克多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应该都是我的朋友造成的,所以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啊,没有没有。”尤娜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否决道: “维克多先生很可怜的,不是他的错,其实都是因为他那个…” “对真诚悔过之人,应守秘密,尤娜。”菲利普牧师轻声提醒,这让尤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再多说。 不过,兴许是害怕安娜继续说维克多,所以她最后还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可维克多先生真的很可怜嘛…而且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木墙是我不小心推倒的。” 这让菲利普牧师无奈的笑了笑,朝着安娜说: “孩子,既然我的孙女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位…” 菲利普牧师将视线放在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维克多身上。 见此,维克多右手按在了胸前,自我介绍道: “愿主与你同在,菲利普牧师,在下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让菲利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也以同样的礼仪回复道: “愿主也与你同在,克伦威尔先生。” 说到这,菲利普顿了顿,然后问道: “您是一名信徒?” “当然,菲利普牧师。” 在安娜冷淡的眼神中,维克多理直气壮,言辞诚恳。 他满脸虔诚: “在无数次的迷惘与黑暗中,正是主的教诲,如同明灯一样指引着我的道路,给予我前行的勇气。” “我知道怎样处卑贱,也知道怎样处丰富,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出自《腓立比书》4:12-13) “或许,我一度偏离正道,但内心深处却始终渴望主的宽恕与指引。” “这点,尤娜小姐可以为我作证。” 维克多朝着尤娜感激的笑了笑。 “我也由衷的感谢主与尤娜小姐安慰,她使得我罪孽的灵魂得以解脱。” 这引得本就对维克多经历感到同情的尤娜连连点头: “是的,爷爷,我可以为维克多先生作证。” 这让菲利普牧师脸上露出了笑意,温和道: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为您感到开心,维克多先生。” “但在为您开心之余…”菲利普话锋一转,严肃强调:“我也需要提醒您,尤娜并没有任何功劳,您能感到解脱,是您真心悔过,也是主赦免了您罪行。” 这番话,让尤娜不禁小声抱怨: “爷爷,你就是老古董。” 不过,安娜对此却仍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继续看着这一切。 原因很简单。 事实上,对于维克多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但要说维克多别有目的,她很确信——虽然她并不知道维克多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相信,答案很快便会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在菲利普牧师话音刚落,维克多脸上的虔诚之色不仅未变,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说话间,看似不经意的向前进了数步,走到了菲利普面前。 安娜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这是一种拉近距离的方法。 走到菲利普面前,维克多认真的赞美道: “而且说真的,菲利普牧师,我好久都没见过像您这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迟疑”了一下,随即低头以示尊敬: “秉持教义,不偏不倚的牧师了。” 说罢,维克多眼神微微“黯淡”,然后又抱怨着请求道: “要知道,我曾经所见的牧师们,他们好像就只热衷于收取礼拜的座位费,教区税金,却总是对像我这般本该由他们负责,真正需要主的救赎的人并不上心。” “这一度让我对主产生了动摇。” “对此,我感到后悔。”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冒昧的耽误您一段时间,请求聆听一下您的指引,告诉我未来如果在面对这样的困境,该如何自处。” 短短一句话,让菲利普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似乎也让他回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安娜,虽然猜测出了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没问题,维克多先生。”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主不会拒绝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信徒。” 说完,菲利普转身向尤娜道: “尤娜,去帮爷爷把办公室的圣经拿来。”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维克多也飞一般悄然靠近了安娜,小声的迅速进行了一番交流。 对于他鬼魅般的速度,安娜见怪不怪。 维克多:“拉拢进行到哪一步了?” 安娜:“一无所获。” 维克多:“我知道,要是你有收获的话,就不会那么快就出现在这,所以具体点。” 安娜:“他不建议我参加竞选,忌讳…大概是来自保皇党的威胁,而且他是个好人。” 维克多:“好,我知道了。” 短暂且迅速交流完后,维克多迅速返回原地等待。 直到菲利普转身向他温和说: “维克多先生,请前往我的办公室。” “好的,菲利普牧师。” 然而,在两人迈步离开之时,安娜却突然眼神一凝。 【任务三:改变】 【任务描述:维克多已遇到命中贵人之一,菲利普?爱尔森牧师,在未来,他本是走投无路维克多的老师,是指路人,也是他最后成为市议员最主要的支持者之一,但后来却被维克多的竞争对手杀害,他的孙女,维克多的恋人尤娜也被×杀。】 【任务要求:帮助维克多改写菲利普的命运。】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10】 【系统消息:命运商店已开放。】 第43章 新系统 系统界面—— 【任务】 【仓库】 【已结缘人物】 【命运商店】 伴随着新的任务跳出,一道光幕也随之投射于安娜的瞳孔之中。 这让她有些沉默,下意识心中默念了一句9527。 一片死寂。 曾经那道笨笨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这让安娜有些疑惑。 消失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如果它消失的话,那这个新的界面又作何解释?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想到这,几乎瞬间,安娜便抛开了这个疑惑,决定先弄清楚这个新界面上面展示的功能。 毕竟,9527有没有消失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弄清楚这些新的功能有什么作用。 或者说,这些新的功能能为她带来什么利益。 也许… 自己也能有点反制维克多的手段了? 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安娜目光平静的先打开了【仓库】的选项。 随即浮现于眼前的,是空荡荡的一片,里面有许多小格子,然后最底端有一行文字。 【系统提示:任务所获得的实物奖励皆发放于此(注:无法存放现实的任何物品)】 看来是字面意思,放置物品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所说的实物奖励都有什么东西…? 安娜思索着退出【仓库】 随后打开了【已结缘人物】 这里面的信息颇多,让她眯了眯眼。 【已结缘人物:维克多?克伦威尔(金)】 【对你的态度:喜爱、感激、占有、利用、琢磨不定。】 文字安娜都看得懂,但她觉得喜爱和感激这两项可以剔除。 因为她丝毫没从维克多对她的态度感觉出这两点。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还在下面。 安娜视线微微向下一扫,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变化,浮现诧异。 因为下方,有三张大大的卡片。 分别以蓝、红、白镶边。 而在这些卡片最下方,还有无数张小卡片。 安娜思考了一下,先行点开了最前方最大的蓝色卡片。 卡片微微转动,闪烁间,占据安娜整个视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面。 装修华丽的办公室的座椅上,坐着一名礼帽、礼服、手杖一应俱全,嘴中叼着烟斗,左眼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迈老者正在吞云吐雾。 他的身边,有数名威克斯军人举着枪对着他。 随后,一系列字迹缓缓浮现。 【结缘人物未来成就最大的可能性之一】 【威克斯首相—维克多?克伦威尔】 【简介:1945年,69岁的进步贵族党下议院议员维克多,在公党与自身党派的支持下,以九票之差成功击败保皇党党魁托马斯公爵,正式出任威克斯帝国首相。】 【虽然维克多走到这一步,用了数十年,一路上付出了子嗣、妻子、友人等诸多代价,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也变成了残疾人,被打断过双腿,遭遇过刺杀,失去了一只眼睛,但他终是活了下来,也拿到了权力。】 【整个威克斯帝国向他敞开,帝国中心两万三千名文官俯首帖耳。】 【正所谓予也首相,夺也首相,风光无限。】 【但执政五年间,维克多却并未按其自身承诺的那般,为选民带来利益,为威克斯帝国带来变革,而是开始以一己之私对保皇党进行了残酷而残忍的政治迫害。】 【身份的转变,复仇的开始。】 【四年间,保皇党三十五名下议院议员,二十七位上议院议员,一百三十六位地方议员被维克多利用权力,疯狂的泼脏水,硬按罪名,锒铛入狱且祸及家人及其家族,逼得他们自杀,跳楼。】 【同时,维克多还利用身份便利,出卖帝国重要利益,重要信息,来获得他国支持,帮助其进行暗杀活动。】 【最终,在执政第五年,也是最后一年被威克斯帝国情报总局抓住马脚,保皇党下议员提出罢免,下议院全票通过,并派出帝国宪兵抓获,当天判处死刑。】 【上图为维克多生前最后画面。】 【人物座右铭:隐忍,耐心,不被仇恨蒙蔽,直至大获全胜,反攻倒算。】 【该人生主要成就:《威克斯教育改革法案》、《威克斯工人福利法案》…】 【系统提示:该人物所有成就,皆可以在命运商店用命运点数进行兑换,以让宿主能在某些局面帮助结缘人物,拉近关系,增加好感,攻略对方,走上人生巅峰。】 看着眼前的光幕,安娜皱了皱眉。 因为她虽然能理解最后一段话的意思,但这对她有什么用? 这完全都是利好维克多,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吧,也不算。 忽然想到了什么,安娜耐心的看了下去。 因为她理解了这个功能——找自己需要的东西,用命运点数去商店兑换。 就是局限在了结缘人物——维克多本身未来的成就上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缺点。 但优点是… 维克多这个人未来可能获得的成就还蛮多的。 安娜退出了蓝色卡片,点开了第二张红色卡片。 一样的转动,一样的闪烁,一样的占据视野。 不过这次画面截然不同。 雨水从炮弹炸毁的屋檐漏水。 破旧的屋子内,尚还年轻的维克多叼着纸包着的烟丝倚在墙壁上,对着手臂包扎着绷带的数名男子说着什么。 【世界革命先驱——维克多?克伦威尔】 【简介:1900年,走投无路,蹉跎了三年找不到上升渠道的维克多彻底心灰意冷,在一次酒馆买醉中,听信威克斯帝国意图煽动内乱,不法分子的“豪言壮志”,加入了名为“救世会”的组织。】 【五年后,因表现出众,破格担任这个组织的副首领,成为该组织的大脑,谋划了多次推翻威克斯政府、暗杀政要、女皇的行动,并把救世会这个恐怖组织逐渐改造,最终改为为反压迫奋斗的先锋。】 【亲自撰写的的《新思想》更是受到世界所有反抗者的推崇。】 【上图为维克多正在进行一次夺取城市控制权的行动。】 【人物座右铭:读书可能爬不上去,但拿起枪械绝对可以。】 【人物主要成就:《新思想》、《反抗实践理论》、《农村包围城市》……】 …… …… 第44章 未来靠自己努力,而非他人施舍。 关闭红色卡片。 安娜打开最后一张白色卡片。 跃入眼帘的,是一场豪华的婚礼和穿着体面,年纪已至三十的维克多。 他正单手搂着一名金色短发,墨绿色眼睛少女的腰在对着各位来宾微笑。 他们身侧,还站着一位穿着同样体面,眼中满是欣赏的老者。 【威克斯银行董事——维克多?克伦威尔】 【简介:1902年,26岁的维克多在一家饭馆打黑工时结识了一名银行家,对方对于维克多极其赏识,遂让已经其成为自己的员工。】 【之后,在该银行发生一次抢劫事件时,维克多抱着该银行家办公室的一个保险箱誓死不撒手差点被歹徒杀害,但这个经历虽说惊心动魄,但好在他活了下来,并成功获得银行家的信任,并凭借出色的能力,两年内直升威克斯银行总经理。】 【同时,在担任总经理期间,维克多又与该银行家的小女儿坠入爱河,并在入赘后育有三子。】 【最终,在三十年后,维克多在银行家家族的帮助下,担任威克斯银行董事一职。】 【上图为维克多刚结婚时。】 【人物座右铭:抓住每一个机会,即使那会付出你的生命。】 【人物主要成就:《员工工资优化计划》、《恶意高薪对员工的危害》、《效率优化计划》、《论降低工资对员工的好处》……】 关闭白色卡片又稍微浏览了一下这三张主要卡片下方的小卡片,安娜终于理解了那些颜色所代表的意思。 蓝色,代表从政的成就。 红色,代表反叛者的成就。 白色,代表作为平民的成就。 大卡片,是维克多人生,三个分支中最大的成就。 小卡片,则是各种各样的小成就。 弄清楚之后,安娜关闭了这个功能,随后打开了【命运商店】。 不过出乎预料的,这次光幕却没有直接像之前那些功能一样,点开便跳出琳琅满目的消息,而是出现了一行空白的框。 【请输入…】 【系统提示:默念你心中需查阅的对象】 安娜理解了。 …… 与此同时,在安娜摸索新系统功能期间。 圣荆棘教堂的管理者办公室内。 维克多与菲利普牧师也相谈甚欢,渐入佳境。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出处《希伯来书》11:1) “即使肉眼未见,我们也当对主坚定。” “我想我理解了,菲利普牧师。” 在菲利普的传道授业之下,一直认真倾听的维克多露出了郑重的神色,点了点头。 闻言,坐在维克多对面的菲利普也欣慰的合上了圣经,道: “好的,维克多先生。”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主,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离弃耶和华的,那人有祸了,我们不必为那些失职的仆人动摇,而是应当固守信仰。” “自当如此。” 维克多回答道,但随即又话锋一转说: “但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回想着之前所听来的重重教义。 正所谓,想要说服一个人,那便必须拿出对方深信不疑的道理去说服。 这也是维克多装信徒并听这么久菲利普讲些枯燥乏味宗教道理的原因。 这就好比,你想劝一个重视家庭的员工主动辞职。 那肯定就不能说公司不想要你了,你辞职吧。 毕竟这只会让员工想拿公司的赔偿,来维持失业之后的家庭开销。 因此,这时候你应该换个说法。 就说公司营收不行了,你在待下去薪资不仅会降低,还需要进行长时间加班,这会让你陪伴老婆孩子的时间减少。 当然,你不介意的话没什么。 可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写一封推荐信,换个公司工作,但这个公司的岗位也紧张,你需要尽快。 至于那个公司你认不认识,到底要不要他,谁管他。 毕竟你只需要触发他重视家庭的观念,让他主动辞职不赔钱就行。 所以,在略微思考一下之后,维克多找了一个合适的教义用以吐露真实目的: “正如您刚才所说,信心若没有行为便是死的,虔诚的信仰若没有实际行动支撑,恐怕也是不够的。” “所以…” 维克多语气真诚。 “你为何并不支持具有善心之人希望给林顿镇带来改变呢?” “要知道,我在前来教堂所见的一切,都让我这名“虔诚”的信徒感到心痛。” “因为尽管我与安娜被两名醉鬼骚扰,尽管我们被贪婪的警官的勒索,但我还是能“由衷”的感觉到这里居民的努力。” “尽管,很多人努力的方向并不算体面,可我也知道这并不是他们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环境的原因。” “我尊重他们的营生。” “毕竟,我也来自于一个并不太好的出生环境, 维克多的话让菲利普沉默了一秒,最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询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先生,请问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对话的?” “一名虔诚的教徒…” 维克多面带微笑的回答道。 “还有…安娜女士微不足道的竞选经理。” “那很抱歉,我能说的我都跟安娜女士…” 菲利普刚想拒绝,便被维克多打断: “菲利普牧师,在您拒绝我之前,请容许我先说几句话。” 维克多脸色谦逊,语气温和: “林顿镇非常需要变革。” “因为这里居民正在走向地狱。” “这里到处都是醉鬼,以及女支女,帮派。” “白天到处都是醉鬼,女支女代表着这里并不足以让每个人都有工作。” “而帮派,则代表着这里的地方政府并不管事。” “问题的根源在哪?” “想必您比我清楚。”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 “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因为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菲利普眉头一皱。 不过维克多并不在乎,只是继续道: “算了,我就直说了。” “我想说的是…” 维克多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菲利普的眼睛,单手置在圣经上,语气认真: “未来是靠自己努力,而非他人施舍,而且,主也并不会保佑那些只知祈祷而从不行动的人。” 在菲利普沉默不语的注视中,维克多再次重复: “信心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菲利普牧师。” 第45章 维克多?克伦威尔 告解室内。 【命运商店】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早年经历1—20岁】 【命运点数:1(惊喜特惠价)】 【系统提示:强烈推荐,了解他,将使得你更容易攻略他。】 【威克斯帝国大学管理学毕业证书】 【命运点数:5】 【系统提示:兑换后,你将获得威克斯帝国大学三等管理学学位。】 【威克斯帝国皇家剧院基金会主席】 【系统提示:兑换后,你将直接成为威克斯帝国皇家剧院基金会主席。】 【命运点数:】 【威克斯帝国大学名誉校长】 【命运点数:5000】 【威克斯帝国外交大臣】 【命运点数:】 【?比利时滑膛手枪】 【命运点数:2】 【系统提示:威克斯帝国首相维克多最钟爱的观赏性手枪,兑换后,赠送10发子弹,但请相信我,不要浪费点数在这上面。】 【……】 稍微扫了一眼命运商店,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开始闪烁不定。 因为命运商店内的商品,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毕竟本以为只是一些像之前看见的那些主要成就,也即是一些法案之类的,但没想到命运商店甚至就连维克多担任的职位都能直接兑换。 这让安娜内心不禁有些火热。 可再瞧见自己所拥有的命运点数后,她又冷静了下来。 【命运点数:1】 【系统提示: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 看了眼命运商店置顶的商品,又看了一眼自己所拥有的点数。 安娜心生怀疑。 她怎么感觉这个系统就是想让她去了解维克多? 而接下来突然跳出来的信息,更让她确定了这个怀疑。 【系统免责声明】 【本系统旨在为宿主打造幸福人生,走上人生巅峰,无有任何不良引导,所有选择均由自己决定。】 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安娜有些沉默。 然而,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想法,系统也再次强调—— 【本系统旨在为宿主…】 安娜叹息一声,沉默以对,在心中默念: “那你是不是想让我兑换第一个商品?” 【是。】 “那兑换吧,9527。” 【好嘞。】 安娜双眼微眯。 而似乎是察觉了不对,“系统”也赶忙装死。 【系统提示:商品已存入仓库,请查收】 伴随着“叮咚”的一声,命运点数归零,光幕也瞬间跳入【仓库】。 而原先孤零零的格子中的最前排内,也出现了一张像是纸张的物品。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只是心中再次默念: “9527,刚刚是你的吧?” 一段长久的静默,好似安娜的猜测并不对。 但安娜并不觉得。 所以,9527既然不说话,那她也不查看,就干耗着。 直至又过了一段时间。 “系统”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又重复了一遍: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走上人生巅峰…】 安娜确定了。 这么蠢比的系统不能是别人,就是9527。 虽然不知道现在它为什么这么嘴硬,死不承认,但思考了一下,安娜决定暂时不拆穿它。 一方面是因为它既然想死不承认,那耗下去也没意义。 另一方面是安娜其实也搞懂了它的意图。 统如其名。 【人生恋爱系统】 它其实就是想让自己去拿下…按它的说法,就是攻略维克多,让她去和维克多谈恋爱。 所以,才会如此费尽心机。 说实话,对于这点,安娜是很想拒绝的。 但…它画的大饼又实在是太诱人了——甚至还真不一定是画大饼。 毕竟维克多变成血族可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因此,安娜按耐下性子,暂且准备顺着9527的意思,去攻略维克多,为自己谋些好处。 而既然准备顺着9527的意思… 那也确实,去了解维克多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你只有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 了解了对方的性格、爱好、经历之类的才能拿捏对方。 想到这,安娜点开纸张,翻阅起来。 【1873年,维克多出生后被生母遗弃在威克斯帝国沃尔市黎明镇垃圾场的垃圾桶旁边。】 【小小的他,看着比自己还要大的老鼠吓尿了。】 安娜:“?” 安娜面色古怪。 很难想象,维克多这样一个狡猾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囧的时候,但想到这个时候他才刚出生,还小之后,她又释然了,继续看了下去。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最终被一位捡垃圾的老头捡回了家抚养免于被老鼠啃食的命运。】 【2岁,他在养父的照料下牙牙学语,他的聪慧让养父感到惊讶,因为维克多平时乖巧安静,但总能在需要拉屎撒尿的时候提醒眼养父。】【3岁,在养父的精心抚养下,他学会了说话并学会了走路,开始帮养父捡垃圾。】 【4岁,他已经能帮养父规划时间,安排何时去捡垃圾,何时去教堂排队领取救济,以帮助他的养父能节约更多时间,不那么累。】 【5岁,养父病重,维克多开始一人养家。】 【6岁,维克多时常因为盗窃与去他人的地盘捡垃圾被打的鼻青脸肿,但为了给养父筹备所看医生的费用,他还是忍着疼痛安慰养父,继续努力。】 【7岁,尽管看的起医生了,但却因买不起药物导致养父去世,维克多自己在家里挖了个掩埋了事。】 【8岁,维克多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工作,试图为自己换来生存所需,但因为还是时常跑到其余有团体孩子的地盘,他经常被揍。】 【9岁,维克多开始琢磨如何上小学,高昂的学费让他望而却步,但在了解有夜间班时候,他开始白天工作,一天只吃半顿饭或者在酒馆游荡,捡些他人没吃完的剩饭吃,其余时间喝水充饥,以此咬牙上学,这让他营养不良,比起本来就瘦弱的同龄人更加瘦弱。】 【10岁,维克多的聪慧引起了一名叫利柯多小学老师的注意,他开始为他免费补习并提供一些吃食,但这也由此引发了一些人的妒忌,招来了羞辱与拳头。】 【维克多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反抗会招致让学生们的家长投诉,让他失去来之不易的善心,选择了忍耐。】 【11岁,维克多虽然忍耐挨打,但因为有个孩子过于下重手,他害怕自己被打出事来,开始筹划把那名孩子除掉。】 【他进行周密的筹备,发现在地铁站出意外的事件偏多,也最不引人瞩目。】 【所以最终决定骗这名孩子前往车站,并在地铁行驶的过程中将他推了下去。】 【他成功了。】 …… …… 第46章 出生维克多 安娜认真翻阅。 安娜沉默不语。 安娜眉头紧锁。 【12岁,维克多在完成一次不引人瞩目的犯罪活动后,提心吊胆许久,发现没有人关注后,继续按照往常一样生活。】 【13岁,维克多在小学老师利柯多的帮助下,日子逐渐变好,并发现对方家境不一般,开始谋划结识他的女儿,试图攀上关系,但却被对方女儿厌恶,她讨厌他抢走了爸爸。】 【14岁,小学老师利柯多前往更好的学校入职,好在维克多早有预料,再次艰苦的自力更生。】 【15岁,维克多小学结业,维克多开始谋划上私立学校,完成中等学业,高昂的学费让维克多抓耳挠腮许久,最终选择走向不归路,一边打工,一边开始用非法入侵私人住宅、诈骗、前往教堂偷取捐纳箱中的金钱等手段来筹备学费。】 【期间,屡次经历要进入牢狱的危机。】 【16岁,筹备三年学费完毕的维克多前往沃尔市斯尔林克学校入学,但因身份与该校学生差距过大被校长拒绝。】 【维克多打探良久,抓到校长爱面子的弱点,最终找到校长的家,在外面跪了两天,使得受不了邻居闲言碎语的校长勉强答应。】 【入学后,维克多屡遭嘲笑,并被孤立,也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学校被多次投诉。】 【他差点被退学。】 【好在当时在该市选举关键时期,维克多利用媒体,先斩后奏,说明校长的慈悲之心,帮助进步贵族党一名地方议员赢得关键选票,从而让进步贵族党地方议员保下了他。】 【17岁,中等教育期间,一边打工的维克多一边给一名叫做夏尔的贵族女儿出谋划策,多次帮助其对她不喜欢的同学进行陷害、污蔑,让他们被迫退学,以此换取报酬。】 【18岁,维克多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校长出轨的证据威胁校长,成功拿到威克斯大学的推荐信。】 【19岁,维克多因被威克斯大学拒绝入学,开始边打工,边打探威斯克大学肖恩校长的在乎的东西,最终凭借一篇名为《肖恩校长的精神》文章取得肖恩校长的青睐。】 【20岁,维克多进入威克斯大学就读。】 怎么说呢? 看到这,安娜默然无语。 因为上面写的这些文字,虽然字里行间都写出了维克多能长大成人,甚至能入学威克斯大学的艰辛。 但是,也说明了维克多压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出生。 看看他的所作所为吧—— 杀人,盗窃,威胁,污蔑。 安娜觉得她不把维克多送进监狱都算好的了。 还去攻略他? 这是开玩笑吗? 而且她安娜眼光也没有差到选个丈夫选个罪犯的程度吧? 不对,不对。 想到这,安娜又摇了摇头。 因为她好像并不是要维克多当她的丈夫,而是要利用维克多为自己谋取好处。 根本目的,不能被这个…人生恋爱系统“误导”了。 所以,维克多是不是个出生都跟自己没关系。 重点是他能为自己带来好处。 再加上… 安娜浅灰色的眼眸闪了闪。 思考着维克多才刚刚展现出的交际能力,她逐渐有了决定。 也罢,反正都给他抱过了,也不差再多付出点什么。 但唯一的问题是… 维克多可不是一个容易攻略的对象。 从已知的信息中,安娜可以分析出维克多的性格特征。 1.拥有惊人的毅力和忍耐力。 2.精于算计,善于观察。 3.道德感薄弱,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4.缺乏安全感,永远在谋划和未雨绸缪。 5.抓机会能力很强。 总而言之,以上信息无时无刻都在表明维克多早些年都在不惜一切代价的往上爬。 但这种人真的会喜欢上别人吗? 要知道,这样的人,明显就是一个能为达成目的,将道德和情感都视为工具的人。 无法理解。 念及此处,安娜皱了皱眉,心中默念: “我要让维克多对我什么态度,才能算攻略?” 【系统提示:爱上你。】 安娜:“?” 算了,她还是考虑一下如何从任务中攒命运点数吧。 反正那个也能攒。 至于攻略,虽然安娜猜的到是这个系统的终极目的,有可能获得更多好处,但现在又没有丝毫好… 【叮咚——】 在安娜冷淡的视线中,系统弹出了一个超大码,超级璀璨的任务窗口。 【恭喜宿主触发金色任务——攻略维克多?克伦威尔】 【任务简介:啊!青春!啊!恋爱!多么美好的词汇啊,但这四个字可不是不行动所能获得的,而是对于勇敢之人的嘉奖!】 【维克多?克伦威尔,一个“极其简单”便能攻略的人物,一个能让人获得非常之丰厚回报的人物,一个能让你走向人生巅峰的人物,就摆在你的面前。】 【所以,去迈开属于你的第一步吧!少女!】 【任务目标:让维克多爱上你。】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 【温馨建议一:尽可能的警惕维克多的女性命定羁绊,她们会造成你的困扰。】 【温馨建议二:维克多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温馨建议三:男性渴望爱与理解,维克多也不例外。】 【温馨建议四:快!尽快!必须快!赶在维克多被别人注意到之前,俘获他的芳心!】 第47章 有借有还 教堂办公室里。 面色变幻了好一阵的菲利普牧师终于还是被维克多说动,将不同于跟安娜所说的简略信息,详细的说了出来。 “林顿镇,总的来说被三股势力把持,保皇党也是靠着他们才能在控制住每次选举,让他们自己的党内成员获取多数选票,担任该区议员。” 菲利普默默说着,维克多也从怀中取出了纸和笔。 “一是这里的警备局,二是林顿镇东街的帮派黑云会,三是西街的帮派鸦群。” 警备队、黑云会、鸦群。 提笔在纸上记录下这个几个名字,维克多追问: “那么,请问这些势力主要的职责是怎么划分的?” “警备队的局长克林尔?迈克斯与温斯科尔市的副市长莱纳斯有所勾结,一般充当两个帮派的保护伞。” “而黑云会主要从事贩卖非法药品、高利贷与一些私酒酿造的活动…” 菲利普低头沉思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他们还控制了整个林顿镇的女支女,使得想要从事这个交易的女人们都必须付出一定的收入,不然会被恐吓和被暴力,而且这些女人们还会负担一定的指标,帮助他们贩卖非法药品。” “至于群鸦…他们虽然控制着整个林顿镇的酒馆,不过一般并不管事,都是让黑云会出人帮他们进行管理,而他们只负责进行暴力活动。” 保护伞、经济来源、打手。 分别在之前记录的字迹底下又提笔写上几个字备注后,维克多再次开口道: “好的,菲利普牧师。” “下一个问题,请问他们是如何让选民“心甘情愿”的把选票投给保皇党议员的?” 维克多的话让菲利普牧师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追忆: “一般在选举开始前,以黑云会为首的帮众便会挨家挨户的拜访选民。” “优先选择的对象是他们的“客户”,拿着高利贷的账单和购买非法药品的账单“和蔼”的提醒他们把选票投给正确的人。” “不然就只能被抓进监狱。” “其次便是女支女,这个应该不用我多说。” “接下来是普通商户,警备队会处理,查他们店铺的许可,查他们的各项手续是否合规,但在林顿镇,这些东西是大部分人所不具有的,所以为了谋生,他们只能投给保皇党。” “再之后便是普通的社区居民…” 说到这,菲利普顿了顿,随之语气也低沉了下去: “普通社区居民,他们会先行利诱,从的他们会给一些钱,不从的话,他们会让鸦群的人处理。” “绑架选民的子女进行恐吓,或者直接殴打该选民,整日整夜的在反对者的家边附近游走,让选民惶惶不可终日,以为了自保,将选票投给他们。” 闻言,维克多一边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一边继续提问: “那么就没有人向更上层政府进行反馈吗?” “或者直接寻求媒体曝光他们的恶行,亦或者找到公党或者贵族进步党以此来让外界力量加入让他们安分一点?” 维克多的话让菲利普苦笑的摇了摇头: “当然有,但没有作用。” “不过对于这点我并不知道原因,但每次有人这么干之后,都会失踪,最后不了了之。” “我想他们死了。” “至于没死的,则是以各种各样的罪名被抓进监狱。” 说着,菲利普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似乎有些气氛。 “那些人,根本无罪!” “那些孩子,根本就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看不惯,他们很善良,这里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根,他们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们很愧疚,想改变这里,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 “可那群人,他们亵渎公正,他们把法律置于股掌之间!” 听到这,维克多笔尖一顿,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聆听。 “所以,维克多先生,这并不是这里的居民的错。” 菲利普牧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气愤,尽可能平静的说道: “毕竟,当魔鬼来临之时,我们曾无数次的自救,但全都以失败告终,早就失望透顶了。” “这里,无法改变。” 菲利普紧盯着维克多的脸,叹息着,语气诚恳: “因此,无论安娜女士是来自于公党还是贵族进步党甚至真是您说的那般,只是一个怀有善心的贵族子嗣,我都不建议来掺和这里。” “更何况,就算安娜女士成功当选又如何?” “这里的一切,根本不是某一项政策能改变…” “但总归不会让你们的情况变得更差不是么?” 维克多抬起头,微笑着打断: “虽说我暂时并不了解这里,但请相信我,在我将一切都调查完毕之后,我都会由衷的考虑您的建议。” “至于今天…” 维克多站起身,朝着菲利普伸出了手: “就先到此为止吧,感谢您的帮助,菲利普牧师。” 这将菲利普本来还想吐出的劝说之语堵在了嘴里,只能无奈的也跟着起身,伸手与维克多相握。 “不客气,维克多先生。” 相握后,维克多并未立即松手,而是迎着菲利普的疑惑的目光道: “当然,在离别前,我还希望请求您一件事。” 这让菲利普一怔。 “请说。” “我希望借您的圣经一用。” 这个请求有些出乎菲利普的意料。 然而,还未等他回复。 维克多便抢先解释道: “放心,这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因为,您知道的,一个陌生面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随意走动、问东问西,总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如果是一个带着圣经,或许刚从教堂做完祷告或者与牧师讨论过教义的人,看起来会…合理很多。” “这样不仅能为您免去一点麻烦,给你带来一个合理的借口,也能为我们免去麻烦,并为我们下一次沟通行个方便。” 松开手,维克多耸了耸肩。 “毕竟有借有还不是么?” 第48章 跟踪 走出办公室,维克多夹着圣经微笑着与尤娜打了个招呼,便在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与安娜并肩离开了教堂。 两人的脚步跨过两个街区后,又踩在了原先混乱不堪的街道上。 与白日不同,临近傍晚的林顿镇,反而愈发显得有活力。 到处都是吊儿郎当的男人。 他们饮酒,调侃女支女。 同时,街道角落里,也正在发生各种各样的犯罪行为。 “松手!小子!你再不松手,信不信我给你两刀狠的! “臭小子,放下老子的钱包,要不然等老子抓到你,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在维克多非人的听力里,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夹着圣经,叼着烟斗,吐着烟圈,向着安娜温和建议道: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建议你去雇佣两个保镖,这样子在这种地方还能对一些人有些威慑力,不然恐怕我们来一次就得面对一次有些人的骚扰。” 闻言,安娜瞥了一眼周围正围在一起,用着轻佻眼神望着他们,时不时发出哄笑声的男人们,眼神虽厌恶,但语气仍旧平淡的说: “怎么?你也会在乎这些下等人的目光?还是说这些让你想起了曾经跟他们一样卑贱的过往,以至于心情不顺?” “不,只是单纯为你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了未来能让我别把时间浪费无意义的事情上。” 没理会安娜言语的讥讽,维克多漫不经心的纠正着: “而且安娜,别把我跟这些人做比较,我跟他们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维克多突然停下脚步,就站在人行不绝的社区口。 这使得安娜的脚步也微微一顿。 两人身后是混乱、嘈杂、坑洼道路弥漫着酸臭的林顿镇。 身前的世界却完全换了个样子。 虽同样嘈杂,但路面却齐平工整。 而就在这样的交接口,维克多偏过头,盯视着安娜浅灰色的眼眸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使得这一路上你总心不在焉,对话时语气也特别冲,仿佛对我有了敌意一样。” “但…”维克多声调没什么起伏,脸上的笑容也没什么变化,仍旧温和而又阳光,“不要把我跟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就只会沉沦,堕落。” “而我不一样,我尽管一无所有,可我也握有未来。” 说罢,维克多嘬了一口烟斗,吐出了一口烟圈补充道: “当然,如果是被环境影响了情绪,导致你看不出这一点我不怪你。” “但我想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毕竟这会影响你的理智。” “所以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不是你的仆从,我们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你付出你漂亮的脸蛋和身材,付出你身上的财富,让我帮助你去竞选。” “而我则出于你帮我获得新生的感激,出于对于你的爱,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因此,偶尔收一收你的傲慢,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沉默了一下,但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迈步继续前进。 而维克多也没在意,只是同样迈开脚步,大步走了数步,跟她再次并肩前行。 因为只要安娜不反驳,他就知道安娜理解了他的意思。 事实上,早在离开教堂的时候,维克多便发现了安娜的异常。 毕竟以她的性格来说,应该会在途中追问自己从菲利普牧师那里获得的信息的。 但她并没有。 这让维克多觉得很奇怪。 可她既然不主动追问,那维克多自然也懒得主动说。 但这次他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只是单纯生性谨慎。 毕竟,在离开教堂下一刻,他便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监视他们两个。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维克多还锁定了这个人的大体位置以及具体的打扮相貌。 只能说,这个人跟踪手段过于低劣的。 要是维克多自己,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发现。 因为经常尾行的朋友都知道。 要尾行一个人,你最先要有的便是耐心,把自己变成跟周围背景的一部分那样的耐心。 其后,便是目的不能过于明确。 要利用周围的路人,车辆,甚至于商店来切碎你的移动,融入进去,就像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一般。 反正决不能像是一个专注的杀手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感知过于出众,才导致有了跟踪者过于业余的这个错觉。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踪者的目的。 他为什么要跟踪他与安娜? 是主动行为,还是受人指使? 想到这,维克多装作不经意的左顾右盼。 他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周围的商店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时不时又从怀中取出烟丝,倒在烟斗中。 借着这些空隙,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的落在了身后的跟踪者身上。 这个人一直吊在两人距离数十步的位置左右。 那是一个打扮体面,戴着报童帽的年轻人。 凭借着非人的视力,维克多还可以肯定,这个人带着武器。 因为他的胸前有不正常的凸起。 枪械…?亦或者刀具? 应该是枪械。 不然是刀具的话,是很难形成一个这么有规模,也有一定体积的凸起的。 这样就可以排除普通人的嫌疑了。 只能是暴力组织成员。 至于自己也没得罪什么人,而安娜才回国没多久,那就更不可能是寻仇了。 所以… 回想着之前与菲利普牧师的谈话。 维克多锁定了跟踪者的身份。 鸦群成员…? 想提前解决他和安娜么?把一切意外扼杀在摇篮里? 不,不太可能。 安娜目前都没表现出竞选意图。 而且自己暂时也做了伪装,看着也只是一个去教堂寻求牧师谈论教义的人罢了。 那么现在就用这种低级手段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因此,应该只是单纯了先行探查一下他与安娜的身份吧? 想到这,维克多嘬了一口烟斗,烟雾缭绕间,决定暂时不告诉安娜。 随即便收回隐晦的视线,面色如常的继续前行。 第49章 人生恋爱系统/魔鬼 回到家中。 安娜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维克多若有所思的神情中,面无表情地前往了书房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维克多虽然紧随其后,坐在了她对面,但也不得不指出: “你心情好像并不好,安娜?”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无能狂怒…就好像你在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无法解决,也无法拒绝一样。”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乐意倾听并为你免费提供一些建议。” “反正两个人一起解决总比你一直甩脸色给我看好的多不是吗?” “说真的,我思考了一路,也没想出我哪里得罪你了,至于之前那番话,我觉得也是实话实说,而且你也不像那么小心眼的人,会因为这点就如此的…” 看着安娜面无表情地样子,维克多沉吟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语道: “愚蠢。” 维克多觉得自己说话没什么问题。 但安娜听着却感觉极其尖酸。 因为这一路上,她一直没有给维克多好脸色看,也不搭理他的原因,除了维克多之前指出她有点失去理智,情绪化以外,还有就是——这个该死的【人生恋爱系统】。 说真的,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这么抽象的东西。 她就想找点正常的任务做做,来积攒点命运点数,然后换取一些对自己有作用的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 回想着一路上在系统任务栏中翻阅的任务。 安娜一时语塞,看着维克多那张疑惑的脸,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这其实并不是她愚蠢,非得给维克多脸色看,破坏两人本来合作愉快的关系,给自己添堵。 而是她真的有点接受不了,所以气急败坏了。 毕竟跳出那个金色璀璨的攻略任务之后,系统还贴心的给她开放了一些所谓的日常任务。 按它的话说,就是帮助自己更快的适应,更快的攻略维克多。 但… 那些日常任务是人能想的出来的吗? 【日常任务(一)早安吻】 【任务描述:美好的早晨,从接吻开始!去吧!少女!让维克多感受到你的爱意!】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0.1】 【日常任务(二)早安运动】 【任务描述:未成年人请在家长的陪同下观看】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0.2】 【日常任务(三)午安吻】 【任务描述:美好的中午!从新一轮的接吻开始!去吧!少女!让维克多感受到你的爱意!】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0.1】 【日常任务(四)午安运动】 【任务描述:未成年…】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0.2】 【日常任务(五)晚安吻】 【日常任务(六)晚安运动】 呵呵…你还说你不是魔鬼? 安娜内心冷笑。 那你回答我,这些任务是什么东西? 谁家走上人生巅峰是要靠着…做这些东西来走的? 更何况,全部完成一天也才0.9命运点数。 所以,按照计算的话。 那她就算天天完成,也一共要5556天才能换一个威克斯大学名誉校长的职位。 也就是…十五年。 想到这,安娜深吸一口气,在维克多愈发疑惑的眼神中盯着他看了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暴躁的原因。 因为她总不能说,我想着自己要委身十五年给你,就感觉越看你越烦,恶心,想呕吐吧? 这算什么事? 再次在维克多疑惑的目光中叹了一口气,安娜心中默念: “日常任务不能改吗?这些个任务,我总感觉一点都不像正常恋爱做的事情,反倒像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安娜难以启齿,所以稍微组织了一下言语,才在心中说了出来。 “培养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可听她这么一说,一直以拿到毕业证…不,是助力宿主走上人生巅峰为己任的9527不乐意了,连忙弹出一连串的系统消息为自己辩解。 【系统消息:请宿主不要质疑人生恋爱系统的专业性。】 【系统消息:日常任务全是经过数据分析,精心设计,为帮助宿主躺着拿下维克多芳心的不二策略,也是给予宿主躺着拿下奖励的轻松任务。】 【系统消息:众所周知,男性好涩,他们根本无法拒绝任何一个超级大美人,维克多也是一样的,所以以宿主你的容貌,只需要稍作打扮,他就根本抗拒不了的,乃瞬间攻略维克多的捷径啊!】 【系统消息:而且宿主,你别忘了,攻略维克多可是有十万命运点数的超大奖励哦。】 【系统消息:十万命运点数啊,一步登天哦,宿主。】 【系统消息:想想你成为了一个帝国的外交大臣或者成为了首相。】 【想想你所到之处莫不俯首称臣,你指点江山,一切让你现在苦恼的都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就能解决的,那多是一件美事啊!】9527的辩解让安娜沉默,也如同魔鬼的低语,蛊惑着她心动。 因为话是这么说没错,也有点道理。 同时,她安娜也确实有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 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种浅显的道理她也懂。 再加上理智也确实告诉她,这笔买卖好像也不算…很亏?甚至还算合算。 可她… 安娜浅灰色的眼眸盯视着维克多的脸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在心中快速的解释道: “这点我清楚,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让我换个代价,不要让我付出我的身体,反正你也是个魔鬼,那么换成灵魂、或者我的寿命一类的,如何?” 【系统消息:本系统旨在为宿主…】 看着眼前强调式闪过的消息,安娜理解了她的意思——绝无可能。 心烦意乱之下,她再次看向维克多。 而这时,维克多也依然在耐心的等待她的答复,或者说是等她说出自己为何这么暴躁的原因。 两人互相对视着。 安娜第一次耐着性子,观察起了维克多的相貌,开始说服自己。 其实维克多能力也不差。 也是,能在未来取得那么多成就,本身就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变成血族之后,本身的容貌就异常俊美。 可以说除了身份不怎么样和人品不怎么样,还有爱说谎话,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刻薄尖酸,说话难听也没什么配不上她的地方。 一边这么想着,安娜一边像是半说服半催眠自己一样的开口道: “维克多。” “嗯?” 维克多挑了挑眉,表现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还真的挺关心她为什么突然变幻了态度的样子。 但就是这个样子,却让安娜有些说不出口了。 往日理智的头脑,在这一刻也有点迟缓。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反正就是觉得有点羞耻。 也是,尽管安娜一直觉得自己跟别的愚蠢之人不一样。 但真到了请求别人来跟自己…做那种事情,她也是觉得有点怪异。 可明明只是利用自己拥有的筹码来进行一次交易而已。 但为什么总感觉…说不出口? 这怪异的感觉使得安娜不知为何有些结结巴巴,冷淡的眼眸也开始有些闪躲,耳根上也奇怪的攀上了红色: “其实…我刚刚…刚刚想过了,我觉…觉得…觉得…你挺好的,也挺…挺有…能力的,所以…所以我想…想给…给你…一…次机会。” 安娜的怪异样子,让维克多眼中浮现出诧异。 “什么机会?” “就是…就是…” 安娜干巴巴的说着,可就是说不出口,不停的人重复着两个字。 这让维克多皱了皱眉想了想,耐心的帮她补充了一下: “难道你是觉得我今天表现特别好,想给我一次提条件的机会?” “对。” 安娜惜字如金,脑袋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反正在听到维克多说的话后,她就像是一位落水者见到了救生圈一般,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抓住。 然而,在听到维克多下一句话之后,她又突然清醒了。 “这样啊,那你给我看看你的飞机场怎么样?说真的,长这么大我都没看过呢。” 维克多视线微移,笑眯眯道。 “当然,我保证,我除了用眼睛看什么都不会做的。” “飞机场?” 安娜有些疑惑,可当顺着维克多的视线低下头时,她沉默了,随即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伸手捂住,怒声道: “滚!变态!滚远点!” 第50章 秘密 “冷静点了么?” 安娜与维克多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不过维克多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像是对于安娜脸上的恼火不为所动。 安娜盯着他的脸,在安静了一阵子后,似乎也渐渐回过味来,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去,面色重新恢复了冷淡。 “你一向都是这么让人冷静的?”安娜说,“用激怒别人的方法?” “表达愤怒本就是一种宣泄方法,达到一个顶点后,它不会自然回升,而是会自然冷却。”维克多点了点头回答道,“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能正常交流了吗?” 维克多脸上露出了那最不让安娜愉快的笑容——虚伪。 安娜一言不发的看着维克多。 但维克多知晓她的意思,所以开始自顾自的从怀中取出之前记录菲利普牧师所说信息的纸递了过去。 安娜默不作声的接过,但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因为回忆着刚刚的一幕幕,她可以肯定维克多已经看出了她的异常。 换句话说,就是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她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状态,更别说维克多了。 再者就是自己都没有给予他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那么不正常的答案。 但维克多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识趣的岔开了话题。 很显然,这不正常。 可安娜刚想到这,维克多仿佛就像是猜中她的心思一般,为她做出了解释: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很正常,家人、夫妻、朋友之间也会有不能互相倾述的秘密。” “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中,要是没有秘密,那和袒胸露背有什么区别?” “我们都需要保守自己的秘密,来为外在的人设说谎,也是为了避免被人利用来伤害自己,所以这也是我不过多探究你的原因。” “因为我怕你应激,更别说你也不会和我说实话,那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看着安娜那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后,接着指了指安娜手中的纸道: “你把纸拿反了,而且持续的时间不短,所以我才能猜的到你的心思。” 短短一句话,气氛沉默且尴尬。 维克多欣赏着安娜耳朵上再次逐渐攀升,少见的红色,默默等待着。 终于,过了一会,安娜才压下了心中跳出来的恼火、尴尬、羞耻、惊讶、忌惮等各种复杂情绪,把手中的纸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恢复冷静,像维克多刚刚一样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转向了正题。 但不看不要紧。 一看就让她的眉头微皱。 三分钟后。 “信息实属吗?”安娜放下纸张,重新抬起头向维克多问道。 这次,她的浅灰色的眼眸不再冷淡,而是少有的闪烁起了忧虑。 “大致属实吧,毕竟菲利普牧师确实像你说的一样,是个好人,所以应该不会说假消息。”维克多回答,可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调查,不然我也没办法真的确保完全无错。” “可不管是真是假,甚至只要三成是真的,都对我不利。” 安娜冷静思考着。 在正事上,她好像找回了点状态,重新变成了维克多初见她时的样子,且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维克多,你觉得我在这种局面下,能有多少胜算能虎口夺食?” “主要还是要看你手中可以利用的资源。”维克多回了一句,“但很显然,直到现在你都没跟我说过,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如果按照现有我所见的资源的话,你的胜率不到百分之一。” “具体点。” “零。” 安娜:“……” “没事,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逆风局,所以你也别太担心。” 看着瞬间沉默下去的安娜,维克多安慰道: “而且我相信你至少还有点资源可以拿的出来吧?” “作为贵族,家中产业一类的,亦或者你父亲身为男爵总归有一些认识的工厂主?这些人只要说动他们,我觉得我可以为了拉拢到一定的…” 维克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无声胜有声的看着听到他话语而偏过头去的安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别跟我说你真的什么资源都没有。” 而对于维克多的不确定,安娜直接承认般的点了点头,平静道: “嗯,正如你所见,我最多负担一次直接参加竞选的费用,至于其余的…可能是有一些,但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因为我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不然我也不会求助于你了。” “而且…”安娜补充道,“以我们家族的层级,根本无法对抗温斯科尔市的副市长和市长。” “也就是说,他们想捏死我的家族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在竞选的时候,维克多你可能不仅要考虑如何帮我拉拢选票,还得想办法帮助我避免受到某些层面的压力,不然我就只能选择退出了。” 你无敌了孩子。 你早说,这活我根本不可能接。 听了安娜的话,维克多感觉他自己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流汗小黄脸。 毕竟什么人啊这是。 他本以为自己就已经很狂了,当流浪孩子的时候就想考公务员。 但没想到还有更狂的。 拿着5000基尔,要人脉没人脉,要后台没后台,就想干十万基尔的事。 你这跟白日做梦有什么区别? 一时之间,维克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想了想,最终还是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只笔和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列了一些计划—— 1.招人、扩充团队 2.招人、武力保护 3.深入调查温斯科尔林顿镇。 4.拜访商会商人之女爱尔莎(金钱支持) 5.拜访工厂主之女莉娜(就业) 6.展现能力,继续说服菲利普牧师(影响力) 写完之后,维克多将纸笔递给了安娜: “写下你拥有的一切,全部能调动的一切,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第51章 债务与盟友 夜晚,书房内。 维克多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的安娜,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变得深沉。 “怎么了?” 对此,安娜礼貌地问。 “应你的要求,我写的应该挺完善的,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是…挺完善的。”低头又扫了一眼手中的纸张,维克多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但…” 叹了一口气,维克多话锋一转,把手中的纸张调转了一个方向,指着上面的文字,尽可能的用着一种轻松的语气道:“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亚瑟家族还身负七千基尔的债务,行将破产。” 7.在威克斯银行—温斯科尔市支行,亚瑟家族拥有5672基尔的存款。 8.亚瑟家族以庄园、土地为抵押,向威克斯银行借了七千基尔的无息贷款,最后还款日为60天后。 闻言,低头看着维克多所指的文字,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才认真解释道: “维克多,不是七千,是八千五。” “什么意思?安娜?你还隐瞒了我什么?”维克多眉毛一挑。 “并没有。”安娜否定道,浅灰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冷淡,“我的意思是加上你的助学贷款。” “你欠一千五,我的家族欠七千,加起来是八千五。” “这句话你指什么?准确的讲?”尽管听出了安娜的言外之意,但维克多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再次确认了一下,以避免自己理解错误。 其实早在安娜写下第八条信息的时候,维克多便猜到了安娜的意思—— 她想让自己去帮她解决债务。 至于加上自己的助学贷,只是单纯的把他捆绑上去,把维克多从一个可以置身事外的帮手,变成一个相关的利益攸关方,暗示维克多这不是单纯帮她,也是帮自己,从而让她白嫖。 但维克多也不敢确信这一点。 毕竟,这根本不现实。 因为他之前有这能力的话,那还落魄的来找寻求希尔薇的帮助干嘛? 然而,下一秒。 安娜没有闪烁其词,而是直截了当,理直气壮:“意思就是你不仅要帮助我去竞选,还得想办法解决你的债务,顺带还得帮我的家族解决债务。” 维克多听完,第一次释怀的气笑了。 “你是把我当许愿机吗?”维克多说,也少有的带上了讥讽,“别人都是白天做白日梦,你倒好,晚上做起了白日梦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之前跟我达成的交易中,可是有一项是为我提供体面的生活的,但你现在告诉我,就连助学贷款也要我自己还,甚至你还想让我帮你顺带解决家族债务?” “我有这能力我之前干嘛要敲响你的家门?” 话音落下,安娜没说话,只是避免了与维克多直接对视。 而维克多也只是盯着她,静静等待着解释。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一阵子。 直至安娜重新开口才打破了这股安静。 “是你叫我写下我拥有的一切的,维克多。”安娜转过头看向维克多,浅灰色的眼眸少有的变得柔和,语气也有些无辜,“那么债务,自然也是我拥有的,我这是信任你。” 维克多承认,这时候的安娜有些可爱,但他是不可能让步的。 除非他真是个十足的蠢货,明知道安娜表现出这样的姿态,单纯就是不想付出,想白嫖自己,还跳进去。 所以,面对安娜表现出的弱势姿态,维克多不为所动: “哦?那谢谢你哦,但很遗憾,你的信任给错了对象,甚至看起来我还得重新审视一下你与我之间的关系。” 说完,维克多随后还似乎不经意的认真解释道:“而且你知道么?安娜,交易之所以是交易,是因为双方都能遵守,但一方如果不能遵守,那自然作废。” “我这是没办法。”显然,见装无辜没有作用,安娜脸色再次变得冷淡,声明道,“而且,你自己偶尔都不遵守我们之间的交易,屡次威胁我,所以这次我这只算合理诉求。” “因为你不能只在交易对你有利的时候,才说需要遵守交易。”安娜强调着,“你要有奉献精神,维克多。” “我们现在是盟友,是一个整体,债务自然也不分你我。” “而且我也相信你有这份能力,维克多。” “但我怎么记得某个人说过我只是个卑劣的平民?而既然是卑劣的平民,那么我怎么可能有能…” “不一样,你是个出色的卑劣平民。”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认真且真诚的打断道。 这虽然让维克多哭笑不得,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安娜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可尽管如此,但他也仍旧没被安娜“表演”所迷惑。 所以,维克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可我真没有这个能力。” 而维克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终于让安娜彻底的失去了耐心,演都不演了,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语气不善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真的办不到吗?” 维克多没有被吓住。 “这取决于你安娜。”犹豫了一下,维克多还是拿出了他最伪善的表情,“毕竟七千基尔,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而且,我这次也不得不提醒你,我确实对于赚钱不太擅长。” “所以,我就算敢接,你也得做好我可能无法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赚钱不太擅长…你是指哪方面?”安娜沉默了一会,问道。 这让维克多一怔,他觉得安娜话中有话。 可思索了一下,维克多还是觉得自己多虑了,回答道:“字面意思。” “我不信。” 然而,安娜坚持却让维克多察觉出了异样。 而随后安娜的话,更是让维克多彻底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睛也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不相信一个贫民窟出生,然后独立完成一系列教育,最终在威克斯大学毕业的人,会对赚钱这件事…” “你调查了我?安娜?”不等她说完,维克多便打断道。 而安娜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承认了,“对,尽管我们是盟友,但你总是让我很担忧,维克多。” “因此我需要对你有所认知,才能分辨出有时候你是不是在欺骗我,所以让人调查了一下你的过往,这很合理,不是么?”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并未察觉到维克多那逐渐危险的目光,只是在阐述一件小事——尽管,她只是从今天系统上看的维克多过往,才心血来潮,想让维克多帮助自己解决债务问题的,而非调查。 但在察觉到维克多好像并不喜欢别人知晓他的过往,眼神也开始变得危险后,安娜还是选择了努力的圆谎。 “更何况,我以前就从姐姐那边听说过过你的事迹,明白你并非对于赚钱不在行。” “所以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维克多,你不要哄骗…” “但你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待在一起。”维克多再次打断,并提醒道,“我可没见有什么人来向你汇报。” “那么,你是怎么得知我的过往的?” “还有,如果希尔薇真跟你说过我的事迹的话,那么你就会知道,我在大学期间,大部分是靠着打工和奖学金在支撑的学业的,少部分是靠着写文章。” “但这可不能说明我很会赚钱,所以你在说谎,安娜。”盯着逐渐沉默的安娜,维克多重新展露出了笑容。 可这次的笑容,却与安娜曾经所见的虚伪不同。可以说非常冷漠。 而在下一秒,维克多突然的动作,更是让安娜明白,她恐怕又有点麻烦了。 “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的事情?” 安娜被压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一双手也攀上了她的喉管。 好在,维克多并未用力。 而安娜看着身前的维克多,与他对视着,一时无言,也完全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这么激动。 说真的,就算她知道他那充满犯罪的过去又怎么样? 她还能去告发他不成? 她脑子没病吧? 可就是安娜这样无声的抗议,反倒让维克多冷静了下来,“抱歉,习惯性了。” 习惯性什么? 习惯性想把得知你犯罪事情的人都杀了? 安娜很想这么嘲讽,但还是放弃了。 她看着维克多,尤其是看到夜晚降临之下,明显比白日更加璀璨的瞳孔,思索了一下,随即便把脖颈处的衣领扯了扯。 “什么意思?” 正想起身的维克多见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从善如流之前,维克多还是礼貌地问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而对于他装模作样早就习惯的安娜,也自是冷淡地回复道,“只是单纯觉得你可能需要吸点血了。” “毕竟,你刚刚的状态不对…维克多。” “确实,少有的本能行动,而不是用大脑。”维克多赞同的说,但仍旧不为所动,“可你这并不能算是条件,只能算本该给我的东西。” “而且,我已经很久不做不合法的勾当了。” 安娜聪明的没有去问原因,也终于不再讨价还价。 说白了,意思不就是加筹码吗? “那么,加一次条件如何?”她态度不好,可又无可奈何,“解决我七千基尔的债务,你可以提一次过分一点的条件。” “可以先提吗?” “不可以。” 维克多没说话。 这让安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糟糕的情绪,认真解释道:“因为事到如今,你都只会说场面话,一件事都还没完成,我都没看到成果,这让我怎么敢提前给你报酬?” “不,安娜,根本不是这样的。”闻言,维克多却迅速摇了摇头否定道,“你要知道多项计划我都在筹备,马上将会大大改变你现在的情况。” “那么请问维克多先生,具体你都在筹备什么呢?”安娜冷笑道。 这让维克多思索了一下,随即便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还没开始,不过快了。” 安娜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仍旧油盐不进,全当没看见。 这迫使这安娜终于松了口,屈辱地道: “我可以给你定金,你今晚可以提个条件。” 话音刚落,本来视若无睹的维克多瞬间变了脸,以史无前例的速度,退后一步,面露谦卑的向着安娜优雅鞠躬: “您最忠实的盟友,合作伙伴,维克多?克伦威尔,很乐意为您服务,安娜女士。” 第52章 怎么?你不喜欢吗? 无法否认,在维克多又一次从安娜那取得微不足道的胜利之后,气氛无疑是冰冷的。 可这并不影响两人交谈。 因为维克多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安娜最厉害的技巧就是看的清楚局面,知道什么时候能浪费时间去无意义的争吵,什么时候不能。 可以说,这个女人丝毫不受刚刚试图白嫖而失败的影响,尽管脸臭臭的,可仍旧在有条不紊的认真跟维克多一起安排着明天的日程。 因此,这也让维克多也少有的正经起来,不再轻浮。 靠在背椅上,安娜低头看着手中刚刚维克多写下的工作日程表: “按照你的计划,明天我将待在家里,然后安排埃尔森去帮我去市中心找一些寻找工作的人,进行面试,从中挑选合适的人来担任我的调查员?” “不是市中心,是市中心的警备局周边。”维克多纠正道,“因为一般来说,在警备局附近,会有一群专门接一些警备队不想接的活做的求职者。” “例如?” “给一些贵妇找宠物犬,或者调查婚外情一类的吧。”维克多沉思着,“反正他们大多称自己为侦探。” “而且,这里边还夹杂一些还在读书,希望担任警备人员助理的职位的学生…”维克多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颇为好笑的解释道:“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临时工啊,实习生之类的。” “反正不是什么稳当的职业。” “他们受雇于警备人员,但薪资不是警备局发,而是雇佣他们的警备人员发。” “毕竟,总有一些琐碎的,写些汇报,跑腿送信之类的活,可不是警备老爷们想做的,所以他们就会让别人做,但这活也不常有,因此正好便宜我们。” “他们受过教育,要价还不高,一般一周在30欧尔左右,也就是1基尔左右,这样用来做些简单的普查,问选民的需求做些汇总,总比你去找专业的人士来做省钱的多。” “好,我知道了,很合理。” 闻言,安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便转到了明天第二项日程。 她注意到这里维克多是用铅笔写的,所以维克多的意思应该是可能会随时进行变动,因此她觉得有必要进行询问。 “你明天打算独自再去一趟圣荆棘教堂?” “对。” “那你为什么用铅笔写?” “因为我还有可能会选择去先帮你找几个保镖。” “理由?” “我们今天被人跟踪了。”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抬起了头,眼神透露出不满: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出教堂之后。”维克多没理会安娜那不满的眼神,解释道:“我不提醒你的原因,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在跟踪我们回家之后,我感知到他离开了,所以猜测他只是探寻我们的身份而已。” “更别说选举都没开始,我觉得他们还不会那么不智。” “但尽管如此,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你的安全问题上做些准备。” 维克多的解释让安娜沉默了许久。 作为聪明人,她自然一点就通,知道自己和维克多为何会被跟踪。 但思虑再三,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道:“下次不许瞒着我,不然出现意外的话,我没办法做出应对。” “行。” 这是合理的要求,维克多点了点头。 见此,安娜再次低下头,继续询问: “那前往林顿镇,你需要什么让我帮你准备的?” “钱。”维克多说,“一千基尔左右。” “为什么要这么多?”安娜皱了皱眉,提出异议,“你就算顺便帮我找点保镖也没必要吧?” “如果只是帮你找点保镖当然没必要。”维克多承认说,但很快又解释了原因,“可我还需要给圣荆棘教堂进行捐赠。” “太多了,能不能少点,你这直接拿走了我们亚瑟家族五分之一的财富。”安娜抬起眼眸。 她虽然猜测出了维克多这么做的目的,但还是有些心疼。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维克多摇摇头,“与其把这笔钱浪费在获取竞选资格上,那不如放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而且我觉得,菲利普牧师应该能帮你拿到林顿镇百分之一选民的署名。” “你们只见过一次面。”安娜冷淡地说,“你确定吗?” “你忘了明天星期几了?”维克多反问。 这让安娜一怔。 “礼拜日?” “对,每个礼拜日教堂都会做礼拜,那时候全镇的信徒都会聚集在一起,我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安娜被说服了。 “好,我明天上午会提前给你准备。” 说着,安娜放下工作日程表的同时,也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指什么?”维克多反问。 “就是你现在的情况。”安娜伸手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脖颈,“要知道之前你可是有一瞬间,好像是失去了理智。” “要我现在为你提供吗?” 维克多理解了她的意思。 因为刚刚安娜虽然邀请了他吸血,可他还没来得及吸,没有白嫖自己成功的安娜就小心眼的假装忘记了那件事。 而反正已经赢得了一次条件的维克多为了避免刺激到她也识趣的没提。 但看起来安娜现在很满意自己少见的正经态度,所以准备再次邀请自己享用晚餐。 不过维克多想了想,还是拒绝道:“暂时不需要,我现在还能坚持,所以留在睡觉那时候吧。”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有点难看。 可也正如维克多所猜想的那样,她很满意现在维克多正经的态度,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说了一句: “那就走吧,去卧室。” 这让维克多挑了挑眉感到诧异,随后便看了一下桌上的怀表——晚上7点。 见此,维克多有些疑惑道:“今天这就准备洗漱睡觉了?我还以为你会拖到凌晨呢。” 闻言,安娜出乎意料的没生气,反而还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维克多,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审视: “怎么?你不喜欢吗? 第53章 真是不乖呢 维克多眼前的景象,分外动人。 虽然是黑白色的女仆装,但修长美腿上却不是主流的深色耐脏的丝袜。 或者说,不是单纯的只有主流的深色耐脏丝袜。 而是左脚黑色,右脚白色。 主打的就是情趣诱惑。 “啧,维克多,收收你那恶心的眼神。” 不过就在维克多欣赏时,丝袜的主人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肮脏的虫子一样,嫌恶的将脚退后了一步。 这让维克多抬起了头。 浅灰色的发丝,浅灰色的瞳孔,往日冷淡的眼眸中,充满了看垃圾一样的嫌弃。 不是安娜又是何人? “你的条件就是这个?”而看到维克多终于将目光从自己的腿上移开,安娜虽然嫌弃,但也有点疑惑,“只需要我穿着这么叛逆的装束一晚上,顺带给你按摩按摩?” “我还以为你会提出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哦?” 闻言,维克多眼睛一亮,搓了搓手。 “安娜,听你的意思是你还可以接受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不,我没这个意思。”安娜干脆利落的否定道,“因为这只是定金,而且我记得我说的是你今晚可以提个条件,而不是过分的条件吧?” “所以维克多,如果耳朵不要就请你捐给需要的人,反正总比长在你脑袋上当摆设来的好,不是么?” 无法否认,安娜的言语充满攻击性。 但此时,维克多并不在乎。 因为安娜越是这样,就越表明她现在很紧张。 因此,维克多甚至还有闲心调侃道:“嗯?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帮你还清债务,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安娜没说话,只是厌恶地看了维克多一眼。 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等你完成了再说吧。 维克多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安娜打断。 “尽快开始吧,我懒得陪你浪费时间。” 说着,安娜雷厉风行,直接进入正题,走到床边后,随即便转头向维克多命令道:“上床。” 这让维克多眯了眯眼,和善地提醒道: “安娜,我觉得你现在就像是一位公事公办的公务员,一点意思都没有,更何况我记得我还说过,你帮我按摩的时候态度要好一点吧?” “这可是日后我谨慎、谦虚地为你奉献的合理回报。” “所以,你这样可一点都不符合我们之间的交易,也让我有点心理不平衡,使得我很难在接下来忠心耿耿的帮你办事啊。” 短短一句话,差点让安娜炸毛。 因为事实上,也确实如维克多所猜,安娜现在内心异常不平静。 虽然不是紧张,而是烦躁。 因为她觉得自己很丢脸。 身为贵族,穿女仆装就算了。 但居然还要服侍一个卑劣的男人? 这是何等的耻辱。 耻辱到她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到书房,把抽屉里的手枪拿出来,然后塞到维克多嘴里,请他吃紫弹。 直接砰!砰!砰! 让他知道惹怒贵族的下场。 可…她没办法那么做。 因为她确实需要面前这条野狗帮她办事。 而且也正如维克多所说,这是个交易。 既然她答应了,那么就必须遵守。 更别说,反正都做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这点了。 想到这,安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 她就那么站在床边,歪了歪头,几乎咬着牙地挤出她自认为最为温柔的语气道: “那么请问维克多先生,我得怎么做才能取悦您呢?” 嘿,你别说。 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那里平平无奇,但黑色的裙摆只盖住腿根,两条丝袜勾勒出痕迹,露出些许弧度,配合安娜那张私人脸,再加上少有的温柔语气,还别有一番韵味。 “能不能快点说出你的要求?” 不过就在维克多还在细细品味的时候,安娜却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因为她觉得再让维克多看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拿枪弄死他。 好在,这次维克多终于不再浪费时间了,而是直接进入主题,转了个身,背对床榻指挥道: “你先来我身前。” 闻言,安娜尽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迈步走了过去。 “然后呢?” “然后推着我到床边。”维克多说。 安娜抬头狐疑看了眼维克多,但没从他脸上发现什么异常。 而且,她也并不觉得维克多如果想耍花招的话,会让她看的出来。 因此,安娜索性不想了,听着维克多的话,配合地伸出了手。 但尽管如此,可维克多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颇有一番重量,所以,就算维克多配合着移动,但安娜也还是废了一番功夫将他推到床边。 “然后呢?” 欣赏着安娜冷淡地脸,维克多回复道: “用力推我。” 安娜默不作声,虽继续配合,不过心中却有些疑惑——她完全想不明白维克多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抱着尽快结束这该死的耻辱,她还是用力一推,甚至抱着报复的心态,还极其用力。 然而,这却落入了维克多的陷阱之中。 只见维克多顺从的倾倒在床上,但并非结束,而是顺着倒下的力道,伸手拉住了安娜其中一只手。 “你——?” 安娜瞳孔一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在这股力道下失去了平衡,摔在维克多的身上。 柔软的床垫弹动了一下。 安娜几乎是下意识便用手掌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便发现了自己现在的姿势有点尴尬。 她趴在维克多身上,正以一直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他。 这还不算什么。 反正都抱过。 但真正让她怒气上涌是—— 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 维克多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以一种慢条斯理,极其自然,带着教训的语气道: “啊,真是不乖的女仆呢,居然想将身为主人的我逆推吗?” “不过,这虽然不符合你的身份,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说着,维克多还极其自然的将手放在了安娜腰侧,似乎在等待安娜的下一步动作。 这让安娜眼中冷淡的平静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愤怒的情绪浮现。 下一秒。 “你去死吧!!!!” 小小的卧室内,爆发出一阵尖叫。 第54章 忠于合理的回报以及未来得收益 清晨。 待维克多从床上清醒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可他并没有在意这点,而是轻车熟路的起身,从属于安娜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炭黑色精纺羊毛西装和同样色调的西裤穿戴在身。 穿戴时,他没有系上身上白衬衫的扣子,而是让它挺括着,也没有系上领带,而是伸手又从衣柜拿出了一件长度及膝的深灰色羊毛大衣披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适才弯腰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系带牛津鞋系上,最后戴上一顶黑色宽檐礼帽,行走数步,从桌上拿起圣经,才走出了卧室。 没有去镜子面前整理仪容。 因为里面空空如也。 鞋底与冰冷的阶梯接触时,发出沉稳的声响。 “早上好,维克多先生。” 行至楼下,耳边响起埃尔森的问候。 一如往日,体面燕尾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不过在目光扫视到维克多的脸色时,却语气温和地多了一句:“您今日看来神采奕奕?” 事实上,埃尔森的观察很敏锐。 昨夜安娜的奉献,让维克多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已经消失,吸血的怪物再次以全盛的姿态降临人间。 因此,尽管现在是白天。 但仍旧能让他展现出与昨天不同而语的精神状态,以及…大概数倍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当然,对于这点,维克多还没尝试,只是他暂时的估算。 不过,这点维克多没必要向埃尔森解释。 所以,维克多选择了一言而过,顺便明知故问。 “早上好,埃尔森。”维克多回答说,“可能是昨夜少有的休息的挺好。” “那么安娜呢?” “安娜小姐已在餐厅了。”埃尔森躬身应答,随后侧身让开道路,“她吩咐说,您起来后可随时移步用餐。” 埃尔森的姿态无可挑剔。 但对此,维克多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便径直向餐厅走去。 …… 进入餐厅。 不出意料,传入维克多耳中的便是安娜那不知是嘲讽,还是称赞的模棱两可。 “穿上这身行头,你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面色苍白,宛如高岭之花的少女放下咖啡杯,冷淡地说着。 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意,看起来足以让任何异性都望而却步。 不过维克多并不包括其中。 因为她那副如同男性仿佛冲多了的虚弱脸色,便是他的杰作。 试问,哪个人会对自己的食物感到畏惧呢? 维克多置若未闻,只是信步走至安娜的身边,自顾自的拉过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问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让安娜眼中浮现出诧异。 说实话,她还真不习惯维克多这直接了当,公事公办的态度。 因为按照往日,维克多不是应该轻浮地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然后再调侃自己几句,最后把自己惹得怒气冲天,才勉为其难说起正事么? 不过尽管诧异,但安娜也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类型,非要说什么你今天好像很奇怪的扫兴言语之类的。 毕竟,维克多这副姿态,她巴不得呢。 所以,略微思索,安娜便也直接不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置于桌上,用两根手指推了过去: “准备好了,一千基尔,你可以在银行直接取用。” 话音刚落,安娜又补充道: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省点花,希望你不要随意挥霍。” “如果这是安娜你的明确意愿,我自当忠心遵守。”维克多说着,直接拿过支票,折叠起来,塞入怀中的夹层内,随即又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明明是很正常的询问,但却开始让安娜茫然地盯着维克多,也导致她终于忍不住迟疑地问: “维克多。” “嗯?”维克多应了一声,不过并未抬头,眼神还停留在桌面上新一期《温斯科尔市报》上的一条短讯之上——标题是【温斯科尔市两位地方议员候选人作出回应】 【今日,马克?博罗(公党)温斯科尔市中心地方议员候选人,对此前《罪人也能参与选举了吗?》作出回应。】 【他声称:“那是一篇充斥着保皇党老派贵族恐惧与谎言的拙劣攻击!是害怕他这位真正代表工人的人帮助他们发出声音。”】 【麦克·哈尔子爵(进步贵族党)则回应:“查尔斯伯爵,可敬的贵族,但人是无法想象出自身没用过的手段,不是么?公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是无法被误导的。”】 一位看起来脾气火爆。 一位看起来颇为理智。 “我感觉你今天不太对。” 记下这些信息,略微思索后,维克多才回应安娜的疑问:“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不对的甚至让我觉得你就想骗我的钱,然后在今天跑路。”安娜直言不讳,语气不善。 这终于让维克多不禁瞟了她一眼,直到看见她那冰冷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之后,才无语道:“挺新颖的想法。” “难道不对吗?”安娜不可思议,眉头越皱越深,看着维克多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因为她都这么说来,维克多居然也没反驳,反而是用一种含糊的词语来回答自己。 他不会真这么想吧? 不对,好像维克多就算反驳自己,自己也会这么想的。 因为他现在真的不对劲。 想到这,安娜忍不住站起身,俯视着维克多,紧紧盯着他的脸,再次语气不善,一字一顿地确认说: “你不会想跑路的吧,维克多?” 这虽然让维克多感到好笑,但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作出回应,以免安娜真的炸毛。 “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安娜不为所动,仍旧冷冷地看着维克多。 “因为我对你昨晚的报酬很满意。”维克多解释说,“所以还想再来一次,亦或者来点刺激的。” “但如果不让你见到成果的话,你不会再给我提前支付报酬了不是么?” “因此,我现在得理所应当的忠于合理的回报,未来的收益,认真的为你的最高利益服务。” “这自然就会导致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闻言,安娜沉默了。 因为昨天维克多虽然调戏了她,也让她恼羞成怒,导致两人不愉快了一会—— 她拿拳头锤维克多,但维克多却戏称这为撒娇。 但无论怎么讲,她最后还是履行了交易。 按照维克多的要求,用脚踩在他背上给他按摩一个小时,然后给他抱了一晚上,又给他吸了血。 所以,维克多这番话,也可以称的上是忠心耿耿,遵守交易,值得夸奖? 不过这种话怎么会从维克多这种狗嘴吐出象牙的嘴里说出来呢? 安娜觉得不对劲,但也无法否认,甚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你说质疑吧,但维克多都跟你解释了,还这么好听,你还不信,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但不质疑吧,安娜又觉得心情不顺。 然而,正当安娜还在纠结时。 维克多却低头看了看怀表,眼见7点了,便直接站起了身,打断了安娜的纠结: “好了,要是没有什么别的要求的话…” 维克多执起皮质圣经,整理了一下黑色宽檐礼帽: “你忠实的盟友,合作伙伴就要去为你不留余力的服务了。” 第55章 早起、勤奋、谨慎、诚实的人从不会抱怨命不好。 温斯科尔市林顿镇。 一个白发少女推开了面前的厚实的木门,抱着几沓纸从家里跑出,眼中闪烁着焦急,嘴里还持续念叨着: “坏了!坏了!要迟到了!” 她熟练的穿过小巷,脚步轻盈的避开积水与垃圾,拐出巷口来到大街上。 街道两旁,高高低低的房屋,墙壁斑驳,但对此少女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有迟疑,少女立马沿着北边跑。 那里是前往温斯科尔市中心的方向。 她叫罗斯,家住林顿镇58号。 父亲是一名煤矿厂工人。 母亲是一名纺织厂工人。 虽说家庭不算富裕,但也比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好。 因为她的父母都不好非法药品,也不好赌,只酗酒。 所以,得益于这点,两人在这座充满混乱的社区也算一股清流了。 因此,这也让罗斯少有的不像这里的寻常小孩一样,自小就锻炼各种各样的生存技巧,最多只身负了一项平平无奇的小技能——开锁。 简单来说,就是拿一根铁丝,找一个暂时没有人的房子,然后将铁丝朝着钥匙孔… 插入! 摇一摇! 拔出! 虽然听着不道德,做着也不道德。 但罗斯认为,这并不算什么。 因为这种技能在林顿镇在平常不过——绝大多数孩子都会,所以更别提她了。 但好在,这种技能罗斯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因为在父母的供养下,她已经完成了温斯科尔市贝利特私立学院的中等教育并以优异的成绩结业成功,走向了与这个小镇大部分人命定之路截然相反的康庄大道——在市中心打工。 但这其实并不是罗斯原先的规划。 本来她的规划是听从自己老师利柯多的建议,准备参与贝利特私立学院的升学考试的,试着能不能获取到大学学院的入学资格。 毕竟利柯多老师待她很好,都给她准备了一封位于首都,名为贝勒商业学院的推荐信。 而且,她也希望自己能上大学。 因为对于一个出身贫困的孩子来讲,这将是她彻底和现在生活划定界限的期望。 也是她父母一直以来的愿望。 父亲常告诫她:“我没读过书,一辈子都在打工,也因为没有文化,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但你知道的,工作越卖力,赚钱就越少,可工作不卖力,又会被开除,所以你要努力读书。” 这话罗斯记在心里,也表现在行动上。 然而,当她听说这所大学的学费一年在两百基尔左右之后,她也不得选择了婉言谢绝自己老师的好意。 因为这个数字乃她家庭不可承受之重。 她父母就算在怎么勤奋工作,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有大约96基尔的收入。 更别提首都那巨大的生活成本都没算。 所以,上大学对于罗斯而言,无异于是一件特别异想天开的事。 因此,在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之后,罗斯还是决定放弃。 这是出于现实。 也是出于对于父母的身体健康的担忧。 要知道,为了负担她初等教育至中等教育的学费,父母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上。 他们在那些充满灰尘和烟煤粉尘多待一段时间,摧残自己的身体,只为了多赚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薪资,来维系家庭的正常开销。 更何况,在林顿镇,别的孩子早的五岁就出去干活补贴家用了,大的最迟也就十三、四岁。 只有她,今年十八岁了,还没反哺过自己这个为了她倾尽所有的家。 这份迫切,使得昨天一拿到学位证的罗斯,便疯狂的在市中心找工作。 但遗憾的是,贝利特私立学院的学位证在林顿镇是个奇迹,可惜在市中心却无人问津。 当然,也不算无人问津。 只是绝大多数回应她的,都是一些服务员、收银员之类的底层工作。 至于一些好一点的,例如媒体文员、出版社校对之类的,一听说她来自林顿镇,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这可把罗斯气坏了。 因为她没读书也就算了。 怎么读了书也只能干底层工作? 那她读书干嘛? 抢着给学校送钱吗? 抱着一肚子气,罗斯不信邪,又找了许久,然后…几乎就准备接受某家餐厅服务生的聘请了。 好在,转机出现了。 就在她硬着头皮顶着那个肥头大耳餐厅老板色眯眯的眼神,准备跟他去签合同之际。 她便听见了餐厅一群衣着落魄的男人,在那讨论明天去不去警备局找活干,听说那里正在招人。 大致就是—— 早上9点。 警备队要几个人普查什么信息。 周薪1基尔。 可以说,霎那间,罗斯就觉得天亮了,然后转头就走,准备明天去试试运气。 毕竟她无论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有证的毕业生,受过教育,跟一群落魄男人竞争虽然不能说是轻而易举。 但也是有比较大的概率胜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抱着这样的心思,罗斯忐忑不安,在家里半睡半醒,生怕自己睡过头。 因为从林顿镇到市中心步行要走2个小时。 至于坐车…太奢侈了,不是她这种人坐的起的。 可尽管罗斯都这么小心了,但罗斯还是睡过头了——毕竟昨天真的太累了,导致罗斯睁眼时已经7点半了。 只希望跑过去的时候还来得及。 想到这,罗斯不禁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但当她穿过一排废弃的屋子和数辆废弃汽车时,罗斯又不禁停了下来。 因为此刻她已经抵达了镇区中心的边缘,人流也多了起来。 这迫使她不得赶快将自己头上的宽边帽檐压低,由跑转为漫步走,低着头尽可能的避开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可就算如此。 在林顿镇这座只要是个女的,都会被闲汉调戏两句的地方,她又怎么能避免? 罗斯没走两步,便听见了数道朝她吹口哨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几句粗鄙的言语。 “哟!白毛丫头,走这么急,赶着去市里卖吗?” 一人高喊。 另一人也笑道: “哈哈哈哈,市里的人可看不上我们林顿镇的姑娘,你要不便宜便宜我们兄弟几个得了,还能赚点零花钱。” “哈哈哈哈——” 对此,罗斯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加快脚步。 很显然,出生在这种环境是一种悲哀,但罗斯心中却没升起什么抱怨的心思。 因为她曾经听自己的老师利柯多说过,他曾经有一位学生,跟他这么说过—— 一个早起、勤奋、谨慎、诚实的人是不会抱怨的,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上面。 她相信。 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她也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思索间,罗斯与一道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同样压低帽檐的人擦肩而过。 第56章 没有选择 早上,七点四十分。 离开安娜的府邸后,维克多便率先前往了威克斯银行——温斯科尔市分行,利用从安娜那拿来的支票将一千基尔全部取出,随即便打车抵达了林顿镇。 不过在抵达林顿镇的时候,他并未第一时间前往圣荆棘教堂。 因为圣荆棘教堂礼拜开始的时间是早上九点,而不是正常的七点半——这是维克多刚下车,走入林顿镇,从两名孩子交谈中听到的消息。 所以他并不着急,而是在整个林顿镇漫无目的,缓慢踱步。 这个时候,他已经游走了近二十分钟了。 期间,也对林顿镇的“民风淳朴”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无数不在的扒手,将新面孔的维克多视为了一个极其容易下手的目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短短二十分钟内他一共被下手了三十六次。 小孩二十个,少年七个,成年人五个。 不过他们都是无功而返。 因为相较于他们那稚嫩的手法。 维克多可比他们熟练的多。 当然,换作以前,维克多也肯定会全部反摸回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但这次维克多却放过了那些不成熟的孩子。 至于原因? 那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了良心。 毕竟那玩意对他而言太奢侈了。 他只是单纯因为变成血族之后,身高变高了,导致他要是想去摸那些孩子的口袋,就变得比较困难,容易暴露。 因此,心善的维克多老爷只能勉为其难的放过他们,只摸了那些成年人扒手的口袋。 …… 拐到一个偏僻街巷。 维克多先是熟练的将大衣口袋中的五个钱包取出,然后将里面的钱财取出,扫了一眼——不到1基尔,五个人一共贡献了15欧尔。 虽然不多,但维克多也不在意,只是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最后将钱包扔在地上,用土把它们掩埋。 “毁尸灭迹”之后,维克多这才从怀中取出黑色烟斗叼在嘴上。他一边从胸前掏出装烟丝的铁盒,倒进烟斗里,一边熟练的用火柴点燃。 猛嘬一口,吐出烟圈。 耳边传来的仍旧是各种各样的嘈杂之声,但维克多不以为意。 毕竟在这里住的都是穷困潦倒之人,从早到晚、打架的声音、喊饿的声音、临死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很正常。 一如他曾经所处的环境,所以维克多很习惯,甚至还能静下心来思考。 他刚刚甩开两个跟踪者。 体型壮硕,胸前略微鼓起。 四周的人见到他们都面露畏惧,不敢直视。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还是鸦群成员。 那么可以得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上次的伪装并没有什么用,还是没能让他们放下戒心。 当然,这也不能说没有作用。 因为他们并没有对维克多做些什么——既没有露出敌意,也没有进行威胁,只是单纯吊着监视。 这说明维克多之前的伪装还是有些作用的。 但这反而暴露了更多的信息。 因为伪装有作用,但他们也仍然监视自己。 这可以让维克多推测出,他们应该已经得到了来自于上层的指示,对所有穿着不一般的外来者进行监督。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因为,这代表着维克多今天的轨迹必定会处于监视之中。 毕竟,他虽然看似正常的,在人流里乱窜,靠着视野盲区让两个跟踪者觉得自己跟丢了,但他的目的地可不会变得。 仍旧是圣荆棘教堂。 说回去,也就是他的伪装有些许作用,让这些摸不清楚自己和安娜上次是真来聆听教义的,还是有别的目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傻。 跟丢了,他们肯定会去圣荆棘教堂外等待自己。 这很麻烦。 可也不算特别大的麻烦。 但问题也就在这。 上次维克多和安娜与菲利普牧师是第一次接触。 但维克多相信,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和安娜绝对不是第一个和菲利普牧师接触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么,菲利普牧师的建议是什么呢? 劝返。 那么其他人员听了菲利普牧师的建议,是否放弃。 会不会再出现于林顿镇? 都有可能。 那么事情便变得有趣了起来。 有人听从,会离开。 那么鸦群不用浪费心神,乐见其成。 有人不听从,又一次来找菲利普牧师。 那么会不会被重点关注? 菲利普牧师也会不会鸦群亦或者别的什么人员询问? 应该是会的。 而这次,维克多就是第二次见菲利普牧师了。 所以,这之后,他应当会遇到一些不乐意看见的事,收到一点“见面礼”。 而菲利普牧师也有可能会被询问、威胁。 但菲利普牧师是个好人,还是个虔诚的牧师。 虔诚、好人会帮助自己保守秘密的。 因此,这也是维克多说这是个麻烦,但也不算特别麻烦的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好人,那么他就可以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菲利普不会向别人透露出自己在拉拢他的事情,以免自己遭受伤害。 但也正因为是好人,所以维克多觉得,自己今天拉拢他支持安娜竞选的事大概率不会成功。 他仍然会拒绝自己,并让自己打消这个想法。 对于这点,维克多倒也不急。 毕竟,才接触两天嘛,哪有人同意的那么快的。 不过… 嘬了一口烟斗,吐出一个烟圈,维克多眼中又开始闪烁。 菲利普牧师在被这些人找上门之后,是否会在后续拒绝与自己接触? 很显然,这是一个比较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要知道,一旦他开始抗拒接触。 那么就算自己再绞尽脑汁找他,跟他相谈,试着说服他,他也不会同意了。 因为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东西。 就算菲利普牧师有着虔诚的信仰,那又如何呢? 他能扛住一次压力。 但能扛住一次又一次,持续不断的压力吗? 换句话说,就是当枪抵住他亲人的喉咙,他是否会畏惧? 会的吧。 毕竟在之前的谈话中,维克多已然察觉了这种苗头。 但这可不行。 因为这对自己很不利。 奥,不对。 是对自己的主雇——可爱的安娜小姐很不利。 所以… 维克多将烟掐灭,瞳孔中闪烁着红光: “必须将他逼到没有选择。” 第57章 家庭 生活是平凡的。 尤其是在你一个环境中,待的越久,你便越能体会到这种平凡。 但生活也是奇妙的。 因为生活中那些正在发生的事,还未发生的事,在平常不过的事,都很难凭空想象出来。 它们充满怪异、奇妙、荒诞。 你可能从未想象过一名成功且富有的富商,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并付诸于行动。 也从未想象过某个在他人嘴里忠贞不渝、热爱家庭的妻子亦或者丈夫,在外却情人遍地,私生子数都数不过来。 但这些他人从未想象过的事情,却是维克多曾经亲眼见识过的。 至于如何得知的也很简单,那便是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各种各样的平凡的人挖掘各种各样的琐碎信息——也即是调查。 将各种各样的信息进行汇总,总结。 最后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从而完善自己的计划,使得它最后能成功。 此刻,刚刚下定决心的维克多就在做这样的事。 不过他调查的内容很简单。 其实就是调查林顿镇一些居民的生活信息。 而现在距离圣荆棘教堂礼拜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维克多觉得自己应该来得及。 …… 隐藏在人流中,维克多借着宽边帽檐,掩盖着视线观察着街边的一位年轻女人。 这是距离圣荆棘教堂颇近的居民区。 而对面,正是他精心挑选的调查对象。 因为她的神色举止就很能说明问题。 面露烦躁,在街上摇晃徘徊,很多时候就是表明这个人正在经历某种问题,她找不到人倾诉,只能这样子散散心。 但往往也就是这样的人却有很强的倾诉欲望。 所以,只要加以引导,维克多便能从她嘴套出颇为完善的信息。 而且付出的也不多,一点点金钱与些许无所谓的情绪价值。 再者,就是女性往往比男性更加情绪化。 她们没有那么理智,情绪到位自然什么话都敢说。 因此,想到这的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看着年轻女人又踢了一下街边的垃圾后,便挂起谦逊的笑容迈步上前搭讪: “您好,女士,我是来自于温斯科尔市中心的一名记者,可否采访您一下?” …… 搭讪比维克多想象之中还顺利。 因为以维克多现在的容貌,他异常受这位年轻女人的欢迎。 再加上穿戴体面,所以女人只提出了一个条件便让维克多可以尽情的从她嘴中获得各种各样的消息。 条件很简单,给她1基尔买非法药品。 这很划算,但维克多还是决定在获得消息之后再给她。 毕竟,他需要这位女人对他知无不言。 交谈很顺利,女人叫…就叫路人A吧。 因为维克多没记住她的名字,也不想浪费时间记一个药罐子的名字,反正交谈结束后,这个人便对他毫无价值。 女人今年二十三岁,从岁数较小时便从某种不正当行业,期间因为犯罪做过牢,也因为没钱给予警备队保护费被指控过两次。 这一切源于她童年的创伤,她的父亲是名煤矿厂工人,在东区工作,最后被黑云会的人蛊惑进了赌场,导致后面越欠越多,母亲不得已也做起了不正当的活计用以还债,但仍然不够,最后在一次催债中被打成重伤,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死亡。 母亲伤心欲绝,开始以非法药品逃离现实。 而她也一样。 最终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染上了非法药品。 这样的故事维克多曾经听过很多次,所以没什么波动。 但女人讲述故事,透露的信息却被他的脑子记录了下来。 毕竟,女人虽然没说想死。 但潜台词却无时无刻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例如—— “我母亲昨天死了,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反正也一无所有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市里的人会对我们的人生感到好奇,我们自己都不觉得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维克多理解了这些话的潜在含义——她这个人虽然是陷入到了泥潭里,但已经挣扎都不想挣扎了。 这对于维克多来讲不是个好消息,所以他礼貌地询问道: “这里的人都像您一样吗?或者说您这可怜的经历只是个例?” 女人的回答让维克多心中再次一沉。 她说,这不是个例。 还有很多人都跟她差不多。 而且在这个街区,她都算比较好的一批人了。 她自我嘲讽: “我也想要自杀,但我不敢,我害怕,所以我才大量使用非法药品。” “嗯…反正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在追求这种死法,因为这种办法不怎么痛苦。” “而且,你知道吗?市里来的先生。”女人满脸轻松地说,“当我们这有人这样死了,我们不会问他怎么死的,我们只会问他用的是什么,然后去买一份试试。” 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维克多向来有耐心,所以继续倾听,并引导她透露更多信息: “那你们这里就没有人想改邪归正吗?” 这次,终于不再是坏消息。 “有啊,当然有啊。”女人回答,“有些人有了家庭和孩子就会变好一点。” “不过那些人其实我也挺想不通的,但他们挺厉害的,我很佩服他们。” 维克多敏锐的察觉到了女人嘴中的羡慕,这使得他假装不经意的又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里边有些人以前比我还疯,希望早点死,但他们自从信了主之后就不那么做了。” “不过我认为这不是主的原因,而是菲利普牧师的原因。” “菲利普牧师是个好人。”女人说,“只有菲利普牧师会把我们当人看,倾听我们说话,理解我们的过往,所以大家都很敬重他,他总是劝我们向善,努力工作,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还是孩子。” “所以,很多人都为此戒掉了药品,因为他们有些人真的希望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再过这样的生活。” 信息虽然简短。 但还是维克多找到了关键点——家庭、孩子。 看来要想打动今天参与礼拜的选民,他就必须围绕这两点。 至于为什么维克多会这么想。 那自是因为他已经准备在这次礼拜活动上公开安娜参与竞选的信息了。 毕竟如何让一个人必须支持你? 答案: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至于如何成为他人唯一的选择? 答案:把他的可选项变得只剩下你一个。 先将菲利普打上安娜的标签,把他逼到墙角,最后在给予无法拒绝的筹码,让他只能接受。 至于筹码是什么——选民希望变革的心。 因此,让这些深陷泥潭,生锈的齿轮想动起来才是关键。 至于这个计划带来的后果? 那不在维克多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白了,那是安娜要面对的。 至于菲利普…呃,那更跟自己没关系了。 反正他拿多少钱就办多少事。 而且有了危机,安娜就会吐出更多的筹码,还更加有利于自己。 所以,为什么要在乎呢? 思索到这,维克多看了一眼怀表,距离九点礼拜开始还有一刻钟,随即便站起身,将一基尔推到了女人面前: “感谢您的配合,女士。” 说着,维克多未等女人开口,便压了压帽檐,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 第58章 矢志不渝(伪) 罗斯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因为在一片喧嚣之中,她急匆匆地奔跑,终于在九点之前就抵达了目的地——温斯科尔市中心警备局。 这个时候距离九点还有数分钟。 但还没来得及庆幸,这里的场景就给了她当头一棒,如同被泼了一桶凉水。 警备队门口。 疯狂的人潮将那里堵的水泄不通,时不时还有人正朝着一名看着身材矮小、狡猾老练的警探高声呐喊。 “选我!选我!福布斯警官,我们合作过的!我很善于做调查为警备队获取一切情报!” “福布斯警官!别选他!选我!我只要20欧尔!可比他便宜的多,而且那小子胡言乱语,他年轻气盛,又缺乏经验,只会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嘈杂的声音搅的罗斯脑袋一片混乱,可当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跺了跺脚,然后咬着牙也向着人潮奋力挤了进去。一边挤,一边嘴中还高喊着: “警官选我!选我!我是贝利特私立学院的毕业生!” …… 维克多卡着点来到圣荆棘教堂外。 他人刚一出现,没有丝毫意外,两道不善地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 维克多没有理会,因为他知道他们暂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所以他很自然,也很轻松的夹着圣经像是一个正常参加礼拜的信徒一般进入了教堂。 直接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泥土气、霉味夹杂着汗臭和一些妇女身上的薰衣草味道。 教堂与他跟安娜来的时候一样,布局特别简单。 最前方,有个小小的圣坛。 中间有几排长椅。 唯一不同的则是今天这所教堂内挤满了人。 维克多粗略扫了一眼——大致有两百人左右。 很显然,人数不多。 但这却并不代表菲利普的影响力不大。 毕竟维克多从之前的调查中,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那种药罐子嘴里,都能听到菲利普牧师是个好人,很多人都很敬重他的话,那么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清晰了。 再者,就是你要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维克多比很多人都清楚这一点。 在一个贫困的地方,太阳初升之时,是这些人重要的时间,他们需要站在工作岗位上,不然的话,就会失去收入,忍受一天饥饿,亦或者直接失去工作,那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因此,在一座选民人数为一万左右的选区中,一个无法带来收入的教堂礼拜,甚至是需要付出一些金钱的教堂礼拜,能来两百人,那么这其中潜藏的影响力,自是不言而喻。 维克多的到来吸引了这里人的注意。 与这里人截然不同的装束,使得他们本来的谈论声都变小了。 维克多此前在门外便听见一名妇女在柔声细语讲述自己为什么使用非法药品,又是如何戒掉的声音也消失于无形。 所有人都面带疑惑的看着维克多。 可维克多并未在意这一点。 只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自顾自的走向圣坛。 途中,他还顺带着继续观察着所有人。 一张张被生活刻满痕迹的脸。 男人的皮肤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衣服。 女人们则尽力保持着整洁,她们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也许穿着她们最好的一件连衣裙。 孩子们的眼中带着好奇、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尽管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但脸蛋是干净的。 根据这些信息,维克多再次确定的了那位女人跟他的讲述。 家庭、孩子,的确是这些人所关注的。 所以,他开始进行事先规划好的下一步——站在圣坛面前,低着头用着不大不小,却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虔诚道: “愿上帝祝我。” “我渺小、孤独已无法在生活中寻求慰籍,我向您祈祷…” 问题一:如何打入一个群体。 答案:塑造一个与群体相符合的人设。 而在场的人都有个共同点——信徒。 那么给予他们答案:我和你们一样,是一名信徒。 问题二:如何与陌生人建立信任和打破隔阂? 答案:给予认同感。 渺小、孤独、无法在生活中寻求慰籍。 这是维克多从之前女人口中获得答案。 这里大部分的人皆是如此。 因此,通过这段祈祷,维克多希望将自己从一个外来者,变成一个和这些人一样的人。 而当这些人误认为维克多正感受着和他们一样的痛苦之时,那么他就成功了。 不过其实维克多并不太喜欢干这样的事。 当然,也不是有良心,不喜欢不诚实。 只是单纯的又让他有想起了过去的某些经历。 他很希望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直到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为此已经付出太多了。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前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 面具,一层又一层。 人设,一个又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学开始,他就试图转变自己这个样子。 但也只是单纯为了未来,他需要过上平静且体面的生活,自然不能一直做些不正常的事情。 可当真的获得一切之后,他又突然失去了目标。 也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不过好在,当时安娜很神秘,足以让他不会没事干。 而现在…则更好了。 忽然回想起昨天安娜那怪异的状态和透露出的信息,维克多虽说嘴中祷词不停,但思绪已然落在了别处——落到了安娜身上。 过去那么久,维克多确信就算自己留下了马脚,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么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过去的呢? 还是说,只是单纯知道某些事情? 不,这不重要。 反正魔鬼…血族之类的本来都让他感到惊喜了。 所以还有别的手段能获得他的过去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因此,重要的还是安娜昨天不自觉,不小心透露出的信息。 她难道能从自己的身上获得好处吗? 不然昨天为什么会那么怪异的主动的让自己提一个条件呢? 这可太有意思了。 这个世界不是平常的世界…? 这个世界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是说,安娜是特别的…? 亦或者,这个世界其实是类似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什么游戏、小说…? 有着主角、天命之女一类的东西? 维克多不知道。 毕竟信息太少了,导致到如今他也无法确定上述这些问题。 不过没关系。 因为他会耐心地揭开安娜的面纱,看看她到底隐藏了什么。 安娜身上一个又一个未知的问题。 足以让维克多将其设立成新的目标,为此努力,并当做消遣——直至她没有了这份神秘感为止。 …… 与此同时,坐在书房内,正等待着埃尔森将面试者带回来的安娜突然面露疑惑。 【系统消息:维克多对你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此时对你的态度:喜爱、感激、占有、琢磨不定、利用——】 【矢志不渝(伪)】 【矢志不渝(伪):他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并立下了坚定的信念,所以直到他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他都不会离开你。】 【系统评语:做好的啊!宿主!你距离攻略维克多又近了一步!】 【加油!努力!gogogo!】 第59章 忽悠 沉寂的书房内。 安娜无言地盯着面前的光幕,眉头微皱。 很显然,刚刚突然出现的消息打破了她数日以来少有的安定——维克多不在她身边。 没有人碍手碍脚。 没有人说着轻浮地话引得她情绪七上八下。 只有自己独自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坐在书房里,岁月静好。 但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那维克多对自己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发生转变? 回想着早晨维克多的异样,岁月静好的安娜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她不再坐在椅子上,而是站起身开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实际上,安娜不傻,其实早就觉得维克多不对劲了。 只不过当时因为维克多态度过于公事公办,说的话也挺有道理,所以安娜才没有去细细深思。 但现在可不行了。 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明显就不同寻常。 也是,一个热衷于调戏自己,没事找事的人,今天却有些淡兴,无疑就是在谋划些什么。 她如果不找出问题,恐怕会有大麻烦了。 这么想着,安娜开始对早晨的细节深思——从维克多早上面对她,到维克多离开。 最终,嗯,除了维克多今天确实奇怪以外,安娜仍旧一无所获。 就算是加上光幕上透露出的信息也一样。 毕竟,就凭借着光幕上的信息,她能得到什么线索? 无非就是维克多对她更有兴趣,甚至准备赖着她不走。 先不说这就是个恐怖故事。 光是那系统评语就令安娜觉得恶寒。 真的。 有时候她真觉心得这个抽象系统,大部分时间就是一丁点作用也没有。 分析能力是零的。 任务是恶心人的。 奖励是放在那给她看的。 【本系统旨在为宿主打造幸福人生…】 “行了,9527。”安娜冷冷地说,“你再怎么抗议也没有用。” “毕竟你就是个蠢东西。” “因为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会看不出来我现在和维克多的关系就宛如恐怖分子和他的人质。” “他拿着你给他的力量,威胁着我不得不在大部分事上向他妥协。” “而我为了不被给那些营救人质的警备队(现实问题),当场击毙,也不得不配合他行动。” 【系统消息:?】 “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安娜面无表情的坐在了沙发上。 但随后,安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维克多现在和我的关系不是更进一步,而是在逐步后退。” “因为他现在对待我的态度,按你给我的信息,就是又加了一条矢志不渝,看似是他好像对我更感兴趣了,还不会离开我,是正面的信息,但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毕竟——”安娜打开系统,拉开界面指着最上面的偌大的【人生恋爱系统】说道:“你要想想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跟维克多谈恋爱,最后让维克多爱上我。” “但现在呢?” “你想想你给我的信息后面那句话——”安娜语气平静,“直到他对我失去兴趣之前,他都不会离开我。” “这说明什么?”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直到光幕再次跳出文字—— 【系统消息:说明什么?】 安娜这才继续解释说: “说明维克多其实对我这个人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对我身上拥有的,一些让他不为所知的东西感兴趣。” 说罢,安娜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这个意思也不是说对我完全没兴趣,而是他对我本人可能有兴趣,但这个兴趣是完全针对我个人的又不太可能。” 安娜的话将9527绕晕了。 因为对于它而言,反正只要有兴趣的,不都是一样的吗? 毕竟,根据恋爱系统学院学习来的知识。 它只知道,当一个男人/女人对他人有兴趣了,有好奇心了,那就说明这是关系更近一步的开端。 可怎么到了安娜嘴里反而不像是这样的呢? 在好奇与疑惑心的驱使下,9527虽迟疑了数秒,但最终还是选择跳出了一条消息。 【系统消息:宿主!你能解释的在简单一点吗?我听不懂啊!】 这让安娜嘴角一勾,不过很快便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冷淡地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解释道: “意思就是维克多对我的态度其实就是类似侦探对待谜题一样。” “他在意的只是我怎么把他变成血族那样的谜题,而不是我个人,所以只要他解开了这个谜题,那么他就会离开懂吗?” “而一旦他离开,那么这不是与你的目的背道而驰吗?” 【系统消息:是这样。】 【系统消息:但宿主你只要不让他解开不就好了吗?】 安娜挑了挑眉,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诧异于9527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了。 不过好在,这虽然有些出乎安娜的意料,可并未超出安娜的能力,所以她又适当的皱了皱眉,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好似是对9527的愚蠢看不下去样的说: “那他这样一直关注我身上的谜题,而不是关注我个人,我该怎么让他爱上我?” 9527恍然大悟。 【系统消息:我懂了宿主!你的意思就是维克多不关注你,他只在乎你身上的谜题,而对你本身却视而不见,这肯定是不行的!】 并非视而不见,只是单纯的想睡我而已。 安娜默默想着,不过却没说出来,只是耐心地看着光幕上跳动的消息—— 【因为这样子根本不可能爱上你!毕竟爱一个人是需要将你当成人看,而不是那种解完就丢的垃圾!】 【天哪!宿主!你简直就是恋爱天才!】 说着,9527不禁有些羞愧。 因为它这个学习了这么多年的“优秀恋爱系统”对于爱的理解居然比不上自己找的宿主,真是太丢脸了。 在这种羞愧的情绪中,以至于9527都忘了它都已经开始不打自招了。 不过,值得9527庆幸的是,安娜并没有嫌弃它的不中用,而是抛出了一个合理的诉求。 “是的,9527,你真聪明。”安娜点了点头先是夸赞道,随即又话锋一转:“所以…” “为了帮助我攻略维克多,你是不是应该再给我一点小小的帮助,使得我能想办法让维克多将心思放在我本人身上呢?” “就比如——” 安娜脸不红心不跳的诱导道: “提供给我相比于上次,维克多更加详细一点的人生信息之类的。” 第60章 宗教信仰 破旧的教堂内,维克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祷告完之后,他坐在了后排,这是曾经的经历给予他的经验——在教堂内,你只有坐在后排才不会挡住他人的视线和路。 可以说,在展示自己信徒的身份后,他轻松的获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开始有人向他打招呼。 一般大多数都是问: “您从哪里来?” “祷告完心情好些了吗? 上帝拯救您了吗?” 对于这些,维克多总会回以友善而真诚地答复: “我从市中心来。” “是的,心情好多了。” “上帝拯救了我。” 随后,便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您呢?” 简单的延续话题,避免冷场,也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获得这些人的好感。 再加上维克多并未露出厌恶的表情,使得这些人胆子逐渐大了些,很多人都围在维克多身边。 当然,这也跟维克多主动表现出的善意有关。 “她们叫什么名字?”维克多抱起身旁两个小女孩,将她们放在腿上,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向着身侧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发问。 男人名叫杰里,今年三十七岁,腿脚不便。 据他所说,是艰苦的劳作让他留下了不少伤痛,导致他步履瞒珊。 而这两个小女孩便是他的孩子。 在维克多开口后,他有些害羞,显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正常来说,相比于刚刚一些较为健谈的人,杰里并不是一个会像维克多搭话的人。 所以,两人的交谈源于他活泼的孩子,也即是维克多现在抱着的两个小家伙。 “珍妮!” “碧昂丝! 未等杰里开口,两个小家伙便抢先回答。 这使得杰里点了点头,颇为无奈。 “是的,维克多先生。”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便继续问着维克多各种各样的问题。 都只是一些很普通的问题。 无非就是市中心大吗?繁华吗?她们多想去那里玩之类的。 维克多都耐心地一一回复了她们。 这使得周围一些孩子也听得心生向往,缠着自己的父母说希望想去玩。 不过父母都提醒了他们: “抱歉亲爱的,你知道我们没有那个钱。” 好在,这些小孩都颇为懂事,一听这话便安静了下来。 但安静地下一秒,便有一个妇人插话进来,没让气氛冷场。 “奥利弗,该轮到你说了,杰里刚刚可是说完了。” 说着,妇女还向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维克多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维克多知晓她的意思,明白她是对打断自己说话感到抱歉。 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容并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本来是在轮番讲述自己的经历,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才打断了他们。 按他们的话来讲,就是进入了这个教堂,他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他们互帮互助,互相支持。 他们在互诉衷肠,然后互相给予慰籍。 宗教将这些人连接起来。 信仰给予孤独的人慰籍以及活下去的勇气。 维克多专注聆听—— 奥利弗是个看着面容沧桑男人。 不过虽然看着沧桑,实际上才三十六岁。 他在讲述自己使用药品的经历,以及他是如何下定决心加入教会要戒掉它们的。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想戒掉它?” 奥利弗回答说:“因为我的妻子怀孕了。” 说着,他还颇为紧张地摩擦着手掌。 “我爱我的妻子,不过我听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把孩子生下来,那么会有问题,我有点害怕。” 有人安慰道:“没事的,奥利弗,我之前也跟你一样,但我的孩子现在很健康。” 说着,安慰的人将自己的孩子从身侧拉过来。 是个男孩,脸上有着雀斑。 安慰的人推着他说:“亲爱的,去给奥利弗叔叔一个拥抱,让他好好看看你。” 男孩照做。 众人见此,也纷纷效仿。 奥利弗颇为紧张地跟每个孩子拥抱,他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向着众人说:“我想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以前使用那些东西,是觉得没人需要我,我想忘记所有痛苦,但我遇到了我的妻子,你们知道吗?她真是个天使。” 焦虑地情绪被慰籍,男人像个话匣子不停的倒豆子。 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开心自豪的。 说到开心自豪的,众人会为他喝彩。 说到痛苦的,众人会依次上前给予他拥抱。 维克多也会如此。 维克多双手紧紧地搂着男人,似乎是在给予他鼓励。 他不在意男人身上的污渍,不在意身上昂贵的服装留下痕迹,不在意他身上难闻的气味。 可奥利弗却有些拘谨,双手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放还是收。 但好在,维克多的安慰地话给予了他勇气: “愿主与你同在,奥利弗。” “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终究过去,从此以后可以昂起头的面对一切困难了。” “因为你有了主的庇佑,有了无数的伙伴,我们将与你同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人都能听的清。 这使得众人纷纷附和。 “愿主与你同在!” “我们与你同在!奥利弗!” 奥利弗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手用力抱住维克多,这个刚才还显得拘谨的男人,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哽咽着: “谢谢…谢谢您!谢谢大家!” “愿主保佑你们!” ……… 时间来到九点半。 当菲利普牧师带着尤娜出现在教堂时,便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成人坐在椅子上,高举双手。 孩子们站在圣坛中,高举双手 所有人齐声合唱—— “主每天都在召唤要被拯救的人!” “不要被打败,胜利在召唤!” “起来,起来,以耶稣的名义站起来!” 而维克多则站在众多小孩的身后,单手扶着摊开的圣经,面容虔诚,同样歌唱。 “他们没有金也没有银,但是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第61章 教堂演讲 “不可忘记他的一切恩惠…” 圣坛上,菲利普牧师主持着礼拜,朗诵着《圣经》向着众多信徒布道。 所有人都似乎认真倾听着,时不时还在菲利普话音落下时大声回应: “感谢上帝!” 唯独一人例外—— 维克多坐在后排,面色认真。 看似倾听,实则心神已经落在了别处,他正在思考下一步计划。 因为就在刚刚,他做的一切都很顺利。 他趁着所有人情绪升到顶点的时候提议,大家一起唱圣歌来欢迎奥利弗的加入。 利用常人对于身份差距的敬畏和拉来的好感,以及发起人的声势亲自主持。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一方面,这个提议是愉快的,参与者潜意识都会将这份愉快体验和他联系起来,这能为他提升声望和亲和力。 另一方面,就是为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所有人都对他这次提议感到满意,那么在下一次就会认为自己提的建议是好的——也即是会下意识认为维克多的提议是好的。 简单解释,就是一个大学宿舍,总有一个点子王。 那个点子王提建议能为舍友带来愉快的体验的话,那么每次提,舍友们都会觉得好好好,干干干这样子。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懒惰的,他们总是不喜欢用大脑思考。 所以,维克多就是准备利用这个心理在之后进行一次演讲,来为安娜争取一点支持。 一边在脑中构思着演讲该说些什么来打动人心。 维克多一边又将视线继续放在菲利普牧师身上。 此前,菲利普牧师进来之后与他寒暄了一阵子。 不过倒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今天迟到了。 所以只是称赞了一下他对于主的虔诚以及帮助信徒的感谢,便开始主持礼拜。 不过在交谈过程中,维克多却明显感觉到了菲利普的不自然。 很显然,他已然察觉出了什么,明白维克多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别有心思。 也是,一名在这种环境待了许久,仍旧能安然无恙并颇具影响力的牧师自然不是笨人。 不过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阻止不了自己。 无论是作为一个虔诚的牧师——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还是作为一个心善的普通人。 他都无法阻拦自己,利用… 不。 带来变革。 想到这,维克多将头顶的宽檐黑帽取下,第一次将自己所有的脸暴露在光线之中,随即便高举起了右手。 “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 见此,菲利普牧师言语微顿,随即眼神注视着维克多沉默了一会才问道: “维克多先生,请问您有什么疑问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然而,面对这些目光,维克多却脸上挂起和善缓缓站起身,请求道: “菲利普牧师,我并没有疑惑,只是想请求能借用一下您和各位的一点时间,来说几句话。” 维克多话语落下,教堂内一片寂静。 菲利普牧师与维克多对视着,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这段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因为在菲利普沉默不语的时候,台下传来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道寂静: “菲利普牧师,让维克多先生说吧。” 这是杰里的声音。 “是啊,是啊,维克多先生是个好人,我们并不介意他占用一些时间。” 奥利弗出言附和。 两人的话也让许多人出言劝道。 这使得菲利普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头,走到一旁,右手向前一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维克多先生。” 菲利普面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而维克多面容也没有变化,只是迈开了脚步,迎着无数双好奇、善意地目光,走至了圣坛上,先是对菲利普微微低头: “感谢您的慷慨,菲利普牧师。” 说完,维克多又站在圣坛中央,面向众人: “也感谢各位兄弟姐妹。” 维克多环视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感谢各位的宽容,允许我耽误一点时间。” 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却伸手将面前的圣经合上。 这个动作让菲利普牧师眼神一凝。 “不过我现在站在这里,并非是要在这里解读某段具体的经文,或者发表某种感受,述说我的经历,而是想一些真心话。” “因为就在刚才,我们一同唱起圣歌,欢迎奥利弗兄弟加入时…” 维克多语气温和而又真诚,甚至还朝着奥利弗点了点。 “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温暖与喜乐。” “这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我那时就在想,那歌声不仅是送给主的赞歌,也是我们彼此之间,友谊的证明。” 维克多的话似乎唤醒了台下众人刚刚合唱的回忆,使得不少人露出了赞同和回味的表情。维克多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接着说道: “事实上,我觉得你们真诚,你们热情,你们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善良。” “因此…” 维克多脸上露出“疑惑”。 “我坐在台下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你们身上经历的故事,为什么会如此曲折,如此的不公?” “杰里!我刚刚认识的朋友!”维克多伸手握拳置于身前,声调突然变大,看向杰里,“你今年才三十七岁…三十七岁!” “我听了你的故事,你努力工作,以至于身上落下重病,腿脚不便…”维克多声音柔和起来,但很快便又变得沉重,“你热爱家庭,为此,你倾尽了所有,每天都要工作十八个小时。” “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遵纪守法、努力工作的人,却连孩子想去市中心玩一趟的小小愿望都完成不了呢?” “这是你的问题吗?” 维克多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可很快便否决道: “不,这当然不是!” “而且这不止不是杰里的问题,也不是在座所有人的问题。” “那么真正的问题在哪?!”维克多声音陡然拔高,扫视着下方茫然地面孔,给出了答案—— “环境。” “是的,环境。”维克多再次强调,侃侃而谈。 “在你们所有人的经历中,都有一样绕不开的东西——非法药品,它将你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保皇党辜负了你们。” “他们容忍暴力,容忍灰色产业,容忍犯罪人员在社区内四处横行,这带来的不仅是你们的人身安全没有保障,也让你们的人生彻底失去了希望。” “就算你们遵纪守法,努力工作,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因为它们已经毁了你们。” “毁了你们!”维克多再次强调,单手握拳用力挥舞。 “他们的默许,不仅给带来林顿镇带来了刻板印象,也导致你们去找工作也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你们中的一百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虽然你们非常想要。” “你们被歧视,你们被看不起,你们被无关紧要。” “在这样的环境中,你们的孩子未来也未必能有你们过的好。” “我想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维克多话音落下,短暂停顿,扫视了一眼台下。 有人不安,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叹息,有人点头,千姿百态。 维克多不以为意,虽然没打动所有人,但只要打动一部分也够了。 因此,他终于画下句点。 “所以…我的“兄弟姐妹”们,为了未来,为了孩子的未来,我建议你们必须尝试一点新东西。” “这并非出于私心,而是我由衷、真心的这么认为。” “你们如此善良,如此努力,你们不应该遭受如此的不公。”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我也认为我不该视而不见,而是应该像刚刚一样,与你们互帮互助,同舟共济。” “为此!” 维克多诚恳道: “在主的见证之下,我发誓我将拼上我的一切,前往市中心说服一位“善良”的贵族,来为你们带来帮助!” 第62章 罗斯?塞拉 乔治街十号。 埃尔森难得地穿着常服,而非燕尾服,迈着稳重的步伐带着三个人向着书房方向行进着。 他身后,两男一女,紧紧跟随。 一边走还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而看着周遭四处透着主人富裕的环境,他们不由得显露出几分拘谨。 这三个人都是埃尔森依照安娜的吩咐,前往市中心警备局附近为精心选定的面试对象—— 当然,说是这么说。 但实际上,埃尔森也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所以也只是单纯靠着自己识人的经验,凭着感觉选的。 不过作为管家,认真履行雇主的每一个命令,是准则。 因此,他就算是不懂,但也很认真的选择了去完成。 最前方的男子叫辛顿,是个矮个子,皮肤黝黑,说话不多,有一双看着便生性多疑的眼睛,总是滴溜溜的转。 交谈后,埃尔森发现这个人说话挺善于抓住关键点,所以觉得他应该符合安娜对于面试者要聪明的要求。 第二个男人,则叫雷斯,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亲和。 交谈时,埃尔森发现这人有个特别的习惯。 那便是每当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选择专注地倾听,并表示理解,用词谨慎却又不显疏离,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所以他决定应该符合安娜对于面试者沟通能力要强的要求。 至于最后一个姑娘,则叫罗斯,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面容精致。 但埃尔森选择她的原因,跟上面两者完全不同。 因为前两者,如果是埃尔森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的经验精心挑选的话。 那么罗斯,则更多的是出于一场意外、一点直觉和埃尔森的一丝善意了。 意外是少女在求职的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挤到了他面前,还不小心摔倒了,还是埃尔森将她扶了起来。 但这也让少女与埃尔森说上了话。 善意是少女的容貌出众,肌肤也与众多围在他身边的求职者截然不同,不仅不干瘦、也不黝黑,如同象牙般白皙。 可却仍旧在一群穿着不体面的求职者中挤来挤去。 这让他猜测少女的家境其实并不好。 可就算如此,少女却还自称自己是贝利特学院的毕业生,这说明她的家庭为她付出了很多。 这让埃尔森也想到了自己早已死去的父母。 更别提她也符合安娜对于面试者要求受过教育的条件。 这让埃尔森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成与不成,还是看她自己。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少女自称自己来自于林顿镇。 埃尔森记得,自己的雇主时常和维克多先生有谈论到这个地方。 这让他也隐约的觉得少女应该对自己的雇主有用。 与此同时。 在行进的时候,身处最后方的罗斯内心也紧张不已。 她一边走着,一边有些焦虑的时不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原先干净的白色长袜。 那里,被些许灰尘沾染,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看起来很不美观。 这是求职的时候摔倒时蹭上的。 罗斯终究是没能被警备队选上。 因为她凭借着她的力量,她根本挤不过那些男人。 不仅在人潮里面喊的口干舌燥,还进一步退两步,刚挤上前不久,就又被推了出来,直至福布斯警官宣布不再招人,才一脸生无可恋的离开。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她想求,职就在脚下。 虽然失魂落魄的罗斯也不知道另外一边的一群人是在求什么职,但也不妨碍她参与其中——反正也没什么去餐厅打工,被色眯眯的肥头大耳老板盯着,亦或者有可能被一群醉鬼调戏来的糟糕把? 更别说,这么多人抢,那么肯定是个好工作。 抱着这样的想法,罗斯小姐加入其中,最后凭借着运气,成功的挤进了前列。 尽管,摔了一跤。 但还是获得了面试机会。 谢天谢地,倒霉的罗斯小姐将要找到自己人生中第一份工作了吗? 罗斯这么想着,也下定决心一定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的。 这导致一路上满怀忐忑、兴奋的罗斯小姐完全忘了自己摔了一跤的情况。 直到来到招聘人员主人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白长袜留下了痕迹这一事实。 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她总不能叫埃尔森先生先等等,让她先清理一下,在带她去面试吧? 之前那么久不说,快到了才说,这不是得罪人吗? 更何况,怎么别人两个都没什么事,就你多事? 罗斯现在只祈求,面试的时候埃尔森的主人并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白长袜。 不然她都能想象到,她会被多可笑的拒绝了—— 恐怕那位不知是男是女老板,会微微蹙起眉头,然后毫不掩饰的鄙夷对她说:“ “这位小姐,难道没人教过你,面试的时候保持最基本的仪容整洁是最基本的尊重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尤其是在见到此地主人富裕的情况之后。 罗斯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不低。 怀着这样的想法,罗斯几乎每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白长袜,时不时还看一下前方,发现无人注意后,才轻轻拍打两下,试图想把脏东西拍走。 可惜的是,这完全没有作用。 直至埃尔森在书房面前停下,抬起手敲门才让罗斯收起了这自欺欺人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安娜小姐,我把面试的人带来了。” 埃尔森语气恭敬。 而随后,从书房内也传来了冷淡地答复。 “好,那都带进来吧。” 闻言,罗斯脸色僵硬。 因为这是个女声。 这明显对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毕竟,女性往往比男性会更在乎外在的情况。 不过罗斯的心思自然无人在意。 可以说,在安娜出声的下一秒。 埃尔森便推开门,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三人进入。 “三位,请进。” 而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听见动静,原先低着头看着书籍的安娜也抬起了头。 然而。 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一怔。 【已遇到高价值人物,人生恋爱系统正在为您检索…】 【正在为您调出人物面板…】 【人物面板已调出——】 【罗斯?塞拉(银)】 【生年:1870——???】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威克斯帝国首相维克多首席私人秘书、个人女仆、护理、学生、情人…】 【正在为您分析投资建议…】 【系统消息:分析个屁!快把她赶走!宿主!快把她赶走!】 第63章 请问你认识维克多?克伦威尔吗? 没有理会突然跳出的光幕。 也没有理会9527的吵闹声。 安娜浅灰色的眼眸清澈而冷静,瞬间扫过进门的三人,像是刚刚的发怔只是错觉。 没有欢迎,也没有寒暄,甚至连一点礼节都没有,目光带着审视。 这使得进入书房的辛顿、雷斯两人瞬间挺直脊背,排排站定,像是在等待着将军检阅的士兵。 他们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找工作经验丰富的他们,见识过许多雇主。 一般而言,像这种非富即贵的雇主都很难看得起他们,所以自然是谨小慎言,不多说什么,只等待雇主发话。 反正看得上他们,自然会给他们工作。 看不上他们,他们也就只能离开。 不过相比于两人经验丰富。 罗斯就慌张地多了,几乎在辛顿与雷斯都站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于两人身旁站定,双手紧张地交织在身前。 这使得安娜理所当然的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而这,也使得本就紧张地罗斯身上压力倍增,一下子就低了脑袋,不敢与安娜对视。 完了!完了! 罗斯心中尖叫。 她看见了,一定是看见了,才会这么看自己! 罗斯试图抬起脑袋,却只觉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因为她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书桌后的主人正用着目光打量着她——从上到下。 最后视线甚至还在她的长白袜停留了一下。 这让罗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不会被赶出去吧? 罗斯这么想着,欲哭无泪。 然而,罗斯预想中赶她离开的言语并未到来。 安娜只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便移开了。 这使得罗斯终于松了一口气,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埃尔森便安静地走到了安娜身侧,正朝着她低声说着什么。 随后,便是安娜冷淡地声音响起:“辛顿、雷斯、罗斯对吧?” “是,女士。”辛顿和雷斯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应,而罗斯则是慢了半拍,才小声回应。 这让罗斯在心中直呼自己是大笨蛋、大傻瓜! 但好在安娜并没有在意她这点小小的失仪,而是直接进入正题: “我要你们做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帮我做一些简单的普查,问不同的人问题,然后将其汇总给我,所以我也不打算对你们做一些无用的考验了,周薪一基尔,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女士。”辛顿抢先回答,“很简单的工作,我完全可以胜任。” “就是我有两点疑问。” “说。” 话音落下,雷斯专注倾听,罗斯竖起耳朵。 “那就是您需要普查的人群与普查的问题是什么?您知道的我们的身份不是很好靠近一下…” “我知道,所以普查的人群是跟你们差不多的人群。”安娜打断道,“而具体普查什么问题不是我给你们指派的,而是另有其人。” “他现在不在这里,明天早上九点上班,下班是什么时间也是他给你们安排,我会先预支给你们10欧尔定金,还有问题吗?” “没了,女士。”简洁明了的回答让辛顿闭嘴不言。 安娜转向雷斯。 “我也没问题,女士。”雷斯赶忙回答道。 安娜又看向罗斯。 罗斯刚想回答,便僵在原地。 “听埃尔森说,你来自林顿镇?”安娜突然开口。 一段沉默后。 罗斯才小脸微白,声音紧张地发颤着回答:“是…是的,女士。” 她觉得自己怕不是又要因为出身问题被拒绝工作了。 因此,说完后,罗斯又很快地硬着头皮表示道: “可女士,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我也没有…” 罗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安娜打断了她。 只见安娜转头向埃尔森吩咐道: “埃尔森,带他们下去,预支10欧尔给他们。” 罗斯面色有些苍白。 因为安娜吩咐的时候,只示意了辛顿、雷斯两人,并没有示意她。 她再次被拒绝了。 罗斯觉得。 这使得埃尔森在带着另外两人离开的时候,罗斯也失魂落魄,茫然地转过身,想跟着离开。 然而,就在她刚转过身时,安娜却叫住了她:“罗斯小姐,你准备去哪?” 罗斯立刻停步,回头发出了像是梦呓一般的声音: “欸?您…您叫我吗?” 这般愚蠢的问题,虽然让安娜沉默了一秒,但最终还是冷淡地道: “对,你留下,我有事情要单独跟你谈谈。” 闻言,罗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点点睁大,有些激动道: “那那…您…您刚才不是拒绝我?” 安娜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耐: “当然不是,但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没…没有问题!女士!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罗斯激动得语无伦次,深深鞠了一躬。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击着她,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可这反而让安娜有些怀疑地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的光幕上。 说真的,如果不是上面的信息依然在表明——罗斯?塞拉(银) 也即是面前这个蠢东西,虽然比不上维克多那么璀璨,但也是个未来有所成就的人物。 她都有些忍不住将其赶出去了。 不过,安娜一想到这,9527便随之又跳了出来。 这让安娜不禁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以说,就在刚刚那短暂的交流中,9527就已经喊了无数次了。 【系统消息:赶出去啊!为什么不赶出去啊!宿主你为什么还要跟她接触啊!我都说了要把她赶出去了!她只会成为你和维克多相爱的阻碍!】 仍旧没有理会,安娜将视线放在鞠完躬后,便有些独自傻乐意味的罗斯身上,冷淡道: “罗斯小姐。” “在!” 听到安娜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得意忘形的罗斯连忙收敛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看着安娜应道。 不过安娜已经不打算在浪费口水在罗斯的失礼上了。 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安娜直接了当道: “请问你认识维克多?克伦威尔吗?” 第64章 万王之王,奥兹曼斯迪亚斯。 “维克多?克伦威尔?” 安娜的话让罗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安娜也不急,只是耐心等待着。 不过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9527却已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给了安娜否定的答案。 【系统消息:她现在不认识,因为她只是未来与维克多产生了关系。】 这让安娜挑了挑眉,心中冷笑。 怎么?你现在终于舍得给我信息了? 【系统消息:我一直都舍得给你信息!宿主!】 那我之前叫你给我维克多更详细一点的信息你为什么不给我? 【系统消息:我怎么没给?!】 安娜眼前的光幕剧烈闪烁,似乎正在表示9527对于安娜的话极为不满,随后更是直接跳到了命运商店的界面。 琳琅满目的商品于安娜眼前浮现—— 【维克多?克伦威尔的秘密(一)】 【命运点数:5点(惊喜特惠价)】 【维克多?克伦威尔的秘密(二)】 【命运点数:10点(惊喜特惠价)】 …… 【维克多?克伦威尔的秘密(十五)】 【命运点数:1000(惊喜特惠价)】 这就叫你给我的信息?要我自己去换? 那你这叫什么帮助? 对此,安娜无动于衷,只是内心嘲讽。 【系统消息:宿主!你太过分了!我可是尽我所能,用了我所有的权限才帮你争取到了惊喜特惠价!】 【不然所有商品都要再加十倍价格!十倍!】 9527强调着,似乎想要让安娜明白自己做了多大努力。 【毕竟,我也是得遵守规则的,不能白白给你!】 【而且,你根本不明白上面这些信息对你攻略有多大帮助!】 哦?例如? 而瞧着光幕上的信息,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不经意的在内心问道。 不过9527显然没察觉到这一点,仍在跳出信息努力证明自己对于安娜的帮助有多大。 【系统消息:就是你换的每个秘密,都将让你代入维克多的视角,亲身经历,感受他当时的情绪与变化。】 看到这,安娜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颇为无聊的道。 就这? 这让9527觉得难以置信。 【系统消息:什么就这?宿主!你要明白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和体验!你想想看,当你能理解维克多的许多秘密,感同身受,那么攻略维克多不是手到擒来?】 或许吧。 安娜轻轻端起旁边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好似既赞成又不赞成9527的说法,随后才接着在内心说。 但我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可换不起你这些重要的信息。 因此,之前我才不顾你的反对,想要接触嗯… 微微抬眸,安娜盯着眉头都皱在一起,还在回想的少女心道。 罗斯?塞拉。 我想试着接触她,获取一下关于维克多的信息。 因为既然她未来与维克多有很重要的关系。 那说不定,他们之间早有认识了呢? 反正这消息来源总比你那些“贵重”的商品便宜不是么? 【系统消息:可她现在又不认识维克多。】 9527闷闷不乐。 它觉得自己宿主太难搞了,还一点都不信任它,也不相信自己真的一直都在努力帮她。 作为系统,它被生产出来到现在都没这么委屈过。 但安娜可不知道9527的心思。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在套话。 可你之前不说我怎么知道? 安娜眼神莫名,铺垫许久,终于将真实目的说出—— 而且你为什么一直都想叫我把罗斯赶走? 说真的,我完全无法理解,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在我现在看来,她有点愚蠢,还有点没脑子,看着傻傻的,几乎没什么威胁性。 【系统消息:怎么没威胁性!威胁性可大了!】 【她…算了,宿主你自己看吧。】 消息落下,光幕上的文字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文字。 【已与罗斯?塞拉(银)结缘。】 【对你的态度:感激】 【该结缘人物未来最大的可能性为——】 【威克斯帝国首相维克多?克伦威尔首席私人秘书。】 卡片跃出。 熟悉的转动。 熟悉的闪烁,随即爆发出银光,出现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安娜见过的人物。 礼帽、手杖、礼服、单片镜片的老者,也就是维克多,正在左右两名西装革履壮硕的保镖拥簇搀扶下,在一座墓园之中的墓碑前献花。 【简介:1910年,34岁的进步贵族党地方议员维克多宣布竞选温斯科尔市市中心下议院议员席位,这遭到了保皇党的针对。】 【竞选期间,维克多妻子和三个孩子出现意外,惨死一场变故,一场疑似人为车祸,而维克多本人也因此落下了残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也因为这个原因,维克多遭到党内反对,因为随着维克多落下残疾,行动不便,缺席多次演讲,导致支持率持续走低,被进步贵族党以党内利益为由希望撤销其候选人的身份。】 【这使得躺在病床上的维克多急需做出成绩,来挽回党内支持,打消党内顾虑,避免被抛弃的结局。】 【他招聘了一名个人女仆,来照顾自己,帮他在行动的时候搭把手。】 【这是罗斯与维克多相识的背景。】 【据后世威克斯帝国公开的叛国者首相首席私人秘书罗斯的备忘录中,她曾在与维克多第一次见面时感叹过——“她从未见过像维克多这么冷漠无情的人。”】 【据备忘录中透露的信息,维克多似乎是利用妻子孩子的死,创造了某种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最后成功赢得大选。】 【可具体过程,不得而知。】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罗斯在备忘录中关于叛国首相维克多的记录也越发隐晦。】 【据历史研究者们的研究,罗斯似乎在与维克多相处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感情和不正当的关系。】 【她不止一次在备忘录中纠正到自己的判断有误,以至于屡次提到——叛国首相维克多是个意志坚定但很脆弱的人,也是个从不会停下脚步了的人,她喜欢他的一切。】 【1945年,维克多担任威克斯帝国首相,提名罗斯为首相首席私人秘书。】 【这也是罗斯与维克多相处三十五年关系结束的开始。】 【据备忘录信息透露,罗斯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帮叛国首相维克多做什么,但她义无反顾。】 【最终,于维克多执政第二年,罗斯为了帮叛国首相维克多免于威克斯帝国情报总局的调查,也为了销毁证据,选择饮弹自尽。】 【自尽前夕,她在备忘录的末尾写到——】 【万王之王,奥兹曼斯迪亚斯。】 【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此外,荡然无物,废墟四周。】 【唯余黄沙莽莽,寂寞荒凉,伸展四方。】 【上图为维克多在罗斯自尽后,最后一次前往探望。】 【人物座右铭:上帝不为你祈祷,我为你祈祷。】 【该人物人生主要成就:——(皆依附于维克多)】 第65章 绑架 圣荆棘教堂。 略显破旧的办公室内,叹息声传出。 菲利普面色疲惫的坐在座位上,朝着对面同样坐着,但面上却带着微笑的维克多开口。 他的语气虽深沉,但似乎又带着些许怒意,质问道: “维克多先生,你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吗?” 闻言,维克多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帽子,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反问了一句: “菲利普牧师,这里的人热情友善,我真的很喜欢他们,所以,我们真的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说罢,未等菲利普开口,维克多随即又补充说: “而且,您也看见了。” “男人们每个人离开前,都跟我拥抱,握手,我将我的烟斗拿出来,倒上烟丝点燃与每一个男人分享,你一口,我一口,他们虽然没有同意我的建议,但也没有拒绝。” “而女人们同样如此,她们虽然不安,可仍然跟我谈心,我称赞她们的孩子可爱,她们回应我骄傲的表情,告诉我她们除了孩子们与主的信仰外,一无所有。” “主的信徒没有拒绝我,主的信徒渴望被拯救,您就在那里,您看的一清二楚,您心知肚明,那么菲利普牧师,请问您到底是想质问我什么?” “难道是想质问我,为什么要对主的信徒提供帮助吗?” “还是说…” “您难道就是想让我就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沉沦,听着你的建议离开林顿镇,再也不过来,让主的信徒一辈子的在泥潭之中吗?” 维克多的话语落下,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菲利普牧师想说的话全部堵死。 事到如今,他装都懒得装了。 因为目的一旦暴露,那么任何伪装也没有意义,只会显得虚伪和可笑。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明白菲利普牧师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 而菲利普牧师也相信维克多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也没被维克多牵着鼻子走,落入他语言陷阱,而是直接了当道: “你明白这与主无关,也与我无关,维克多先生。” 菲利普闭上眼睛,再次叹了一口气,回想着礼拜结束后,如维克多说的那个场景,显得有些疲惫: “这与您有关,您在利用主,您在利用…” “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菲利普牧师。”维克多微笑着打断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我说了谎话,我在欺骗信徒,是也不是?” 菲利普沉默不语,虽然没有直言,但这还是让维克多明白了他的答案。 但维克多并不在乎这点,而是将帽子放好不再把玩,翘起二郎腿,双手交织于膝前再次反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林顿镇的处境你我心知肚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虚假的,不然也无法让我的“家人”们感到共鸣不是?” 菲利普没说话,似乎对于维克多的言语置若罔闻。 但维克多也并未在意他的不配合,而是继续说着: “菲利普牧师,您看报纸吗?” “说真的,最近有一个报道挺有意思的,我跟您说说吧。”维克多侃侃而谈,“前两天《首都邮报》发布过一篇报道,就在最上方,头版新闻,标题就叫不要黑面包,我们要属于公民的权利。” “据记者报道,帝国境内包括诺夫德、施莫斯科、波罗美亚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抗议,抗议者明确反对了保皇党继续代表其选区…” “你到底想说什么?”未等维克多说完,一直闭着眼睛的菲利普牧师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打断道。 这让维克多嘴角一勾。 “并没有什么,菲利普牧师。” “我只是想告诉你,”维克多认真的说,“机会一旦错失就没有了。” 维克多站起身,直视着菲利普牧师,朗声道: “四十年前,威克斯二世,血腥的暴君,恐怖的独裁者去世,为了拿回属于公民的权力,无数公民联合了起来。” “无论是大的社区,小的社区,紧要的,无关紧要的,所有公民都走上了街头。” “尽管…”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 “首都的战争离很多人都很遥远,但我们仍旧团结了起来,互帮互助,同舟共济,不是么?” 说罢,维克多微微一笑: “当然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相信,以菲利普牧师您的年纪,你肯定是见识过这样的场景的。” “所以,正如您见识的那样,今天也如往日一样,也许那时许多社区都很渺小,对于首都的斗争无关紧要,但如果当时的公民不团结起来,首都为我们争取权益的公民也无法轻松的取得胜利,当权者也无法妥协不是?” “因此!” 眼见菲利普想说什么,维克多直接加大声调,面色严肃地打断了他的张嘴的动作,继续说道: “菲利普牧师,虽然你觉得我“可能”是说谎,是为了我雇主私心,“可能”是在利用主,利用信仰,利用信徒,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在林顿镇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想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真诚、友善的居民在继续待在这样的环境中,让他们的孩子,让他们自己沉沦?” “还是说你宁愿一直守护他们灵魂的安宁,也要对他们肉体上折磨,尊严被践踏的现实视而不见?” “醒醒吧!” 砰—— 用力的拍了拍桌子,维克多语气强势: “您可是主的仆人,您理当就应该去拯救信徒,而不是沉默的看着。” “所以,我们必须做点大胆、坚决的事了!” “我们必须对林顿镇进行改头换面了!”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了!” “我们必须要对林顿镇的独裁者——保皇党进行斗争了!” “我的朋友…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居高临下—— 道德、信仰、理想是件很高尚的东西。 但往往也是高尚者的坟墓。 所以,对付高尚者很简单。 那就是拿他的原则,拿他的最在乎的东西去绑架他。 第66章 我家蛮大的 戴上宽檐黑帽,执起圣经。 在菲利普牧师复杂的目光中,维克多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黑色皮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堂哒哒作响。 维克多现在心情颇为不错。 因为菲利普虽然没有明确给自己答复,但还是收下了自己以“帮助信徒”为理由留下的一千基尔。 这笔钱,七百是用以贿赂选民的心。 奥,不对,是帮助信徒购置一系列需要的东西。 另外三百,是属于个人捐赠于教堂,帮助教堂维持运转。 奥,也不对,应该说是维克多对主的虔诚,使得他希望尽到信徒的本分,为主的护佑之地略尽绵薄。 反正怎么说,这对于维克多而言,都是一趟颇为顺利的教堂之行——计划圆满成功。 毕竟,只要收下了,那就代表着菲利普牧师默许了。 维克多认为,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因此,接下来只需要他继续发力,那么就可以完全得到教堂的支持以及菲利普牧师的个人支持。 不过这件事,说难也难。 说不难,也不难。 因为所谓的继续发力,其实就是有所作为。 他需要进一步证明自己…不,是安娜有与保皇党进行同台竞争的能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是为了争取菲利普牧师的支持,也是为了那些信徒。 不然愚蠢和犹豫的人总会临阵退缩。 奥,这很可悲不是么? 很多人往往都没有都没有勇气,他们有的只有一腔热血。 行动和口号可以将热血刺激出来。 但热血持续的时间往往都不长。 因为一旦冷却,或者一旦有了外部的压力,热血就会宛如泄了气的气球,变得软绵绵。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打气筒,持续的给他们打气,让他们保持热血上涌的状态。 至于怎么打气? 站出来,为他们发声,采取行动,强势的做出各种各样的反抗,乐见其成的行为,他们就乐意跟着你走。 他们会为你摇鼓呐喊。 会为你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口头支持。 直到你出局,才会?同惊弓之鸟,如鸟兽散。 …… 问候了修士A,最后与修士B拥抱,遇见还未离开的信徒的时候又交谈了几句,维克多才正式准备离开教堂,结束工作,回去和安娜述职。 至于刚刚所想的一切,也需要在看安娜后续给出的筹码,他才能给出具体的、正确的、不混淆的、不花里胡哨的下一步建议。 不然他可不想白白付出。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没有收入的工作,那干来干嘛? 一边这么想着,维克多一边踏着轻快的步伐向外走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打工者一样,在做完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休息。 但在他即将踏出教堂门的时候,却被一声稚嫩的声音叫住了。 “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熟悉的金色微卷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眸,就是脸上正挂着不满的神色 “怎么了?尤娜小姐?”维克多脸上挂起微笑。 这番答复让尤娜睁大了眼睛,鼓起了嘴: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是要离开了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尤娜小姐?” 维克多一时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思考了一下,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得罪尤娜的地方,所以她脸上那不满的神色是从何而来? 但好在,尤娜并没有让维克多疑惑太久,下一秒便给出了答案。 她走到维克多身前,抬着头不开心的质问着: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你明明都跟别人打招呼了!” 维克多恍然大悟,然后随即就展开了手,作势好似要拥抱尤娜,歉意道: “这是我的疏忽,尤娜小姐。” “但没关系,我们现在拥抱一下还来得及。” 说着,维克多还靠近了几步。 不过尤娜这时却退后了一步,不让维克多抱,哼哼两声: “来不及了,你今天见到我都没打招呼,尤娜小姐不准备原谅你了。” 这让维克多耸了耸肩: “可那不是因为有事情嘛。” “有事情你就无视我?”尤娜双手环胸,“我之前和爷爷刚见到你的时候,可是在爷爷背后一直跟你打眼色,你理都不理我,就光顾着和爷爷说话。” “这太过分了!” 说罢,尤娜还点了点小脑袋,强调道: “非常之过分!” 尤娜语气不满。 “还枉我上次在告解室那么安慰你,你还说…说当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吗?” 这使得维克多回想了一下,不由得有些迟疑。 因为他有点记不清了。 实际上,他只记得他在找乐子、编故事将面前这个发育过于良好的少女哄骗的团团转,完全不记得他还说过这句话来着。 不过没关系,虽然不记得,但维克多觉得以自己的性格…还真有可能这么说。 因此,他略微思索,很快便想到了对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倒打一耙道: “啊?这很过分吗?” “这难道不过分吗?” 尤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当然不过分了。”维克多面露奇怪的解释道,“因为我们既然是朋友,那我当然不应该在有事的时候找你了,因为那简直就是对我们友谊的玷污,尤娜小姐。” “那你应该在什么时候跟我打招呼?” “现在。“维克多笑了笑,自然的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尤娜。 这次尤娜倒没有闪躲,而是有些迷糊。 “为什么?” “因为那些匆忙的点头致意,怎么配的上我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呢?”维克多煞有其事,真诚的说,“你要知道,没有你的安慰,我估计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曾经那段让我痛苦的经历。” “我感谢您,尤娜小姐。”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邀请您在有空的时候去我家里坐坐吗?” “有一说一,我家还是蛮大的。” 话题成功让维克多带偏。 也让尤娜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直接拒绝道: “不行,我爷爷跟我说过,不让我答应陌生人的邀请。” 维克多不敢相信,面露悲伤: “尤娜小姐,您的意思是说我是陌生人吗?” 这让尤娜安静了一秒,然后径直做了个鬼脸: “维克多先生,你好会装模作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难怪爷爷刚刚嘱咐我说,不要相信你任何一句话。” 说着,尤娜直接在维克多诧异的眼神中直接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告别: “再见,维克多先生,爷爷让我和你说,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还有,你下次在骗我我不就不理你了,你个大骗子。” 第67章 大新闻 推开教堂的破旧嘎吱大门。 维克多慢悠悠地走着。 对于菲利普的提醒,他不以为意。 因为他现在根本避免不了—— 一出门,便是数道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不过这些人暂时没做什么,只是目光不善地尾随在维克多身后。 而维克多也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仍旧向着通往温斯科尔市市中心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方面,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就算现在是白天,但身体内流淌的力量还是给了他底气。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他并不觉得在这大白天的时候,这些像是鸦群的人员会对他采取行动。 毕竟,那可不是犯罪组织了,而是挑战威克斯帝国公共秩序的恐怖组织。 所以,只要是保皇党没疯,那么也决计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更别提,菲利普只是提醒自己,而非警告自己,那么也说明他们不会做出太过于出格举止。 因此,这也是维克多丝毫不慌,甚至称的上悠闲的原因。 这样一前一后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街道开始泥泞起来,远离了教堂区域。 身后一直尾随的数名男子才似乎有所动作。 不过不是向着维克多,而是朝着截然相反的地方离开,只留下了一个人继续盯梢。 这让维克多不免有些疑惑。 因为他虽然不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但也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感到好奇。 毕竟他也不知道鸦群人员是会对他进行口头威胁,或者还是别的什么手段对他进行恐吓。 不过维克多的这个疑惑也只持续了五、六分钟。 因为在他踏入林顿镇中心街道的时候,一道嘹亮的警捎便响了起来。 随后,两道像是巡视这条街道的警备队队员便拦住了维克多的去路。 一胖一瘦。 胖的那名警员维克多还有些印象。 就是上次对他进行敲诈的那名胖警员。 虽然有些猜测到了两人的目的,但维克多还是脸上挂着疑惑,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警官?” 对于维克多的询问,胖警官却不再像上次一样尊敬,而是充满了生硬: “很抱歉先生,刚刚我们接到举报,说看见你在教堂区贩卖药品,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请先出示一下你的公民证。” 这让维克多沉默了一下,随即才笑着解释道: “抱歉,警官。” “这东西我放在家里,毕竟来这个地方,要是钱包丢了,那证件不也丢了…” 未等维克多说完,瘦的那名警官便直接粗暴地打断道:“好了,先生,既然你没带就先跟我们回警备局一趟。” 说着,他没给维克多反驳的时间,便直接伸手准备将维克多的胳膊反拧到背后。 这使得维克多下意识准备躲避,但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做出这种举动,而是配合着,顺带解释说: “可警官,我今天并没有在教堂贩卖非法药品。” “而且今天还是教堂开展礼拜的日子,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们可以去问问。” “很抱歉,先生,我们当然希望相信你的说法。”瘦警官一边将手铐铐在维克多手上,一边敷衍地说,“但作为公职人员,我们必须调查清楚才能放您离开。” 不为所动的言语让维克多心下了然。 明白了麻烦既不是口头威胁,也不是暴力手段,而是合法的敲打。 所以,准备把我关进警备局冷静冷静还是别的什么? 念及此处,维克多内心虽保持冷静,但面上却皱了皱眉,似乎对于瘦警官的话极为恼火,冷声道: “好吧,警官,作为一名威克斯帝国的公民我很乐意配合你们的工作。” “但根据帝国法律,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匿名举报,就要当街逮捕一位守法公民,这也不太符合程序吧?” 维克多声音不高,但却清晰的两旁的行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胖警官和瘦警官两人同时眉头一皱,随即押着维克多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起来,瘦警官更是用力拉了一下手铐呵斥道: “别废话了先生,带你回去调查就是正常程序。” 他一边说,一边推搡着维克多,示意他往前走。 “快点走!别磨蹭!” 大力之下,使得维克多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不过他不以为意,只是转头装作愤怒地说: “不!你们这一点都不符合程序!你们根本无权只用一项还没调查清楚的匿名指控便逮捕我,把你们的警号给我,我一定会投诉你们!” 维克多声音更大了些,也成功吸引了更多行人的注意。 就连一些商铺的店员都探出了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在这个混乱贫穷的地区,维克多的穿着明显不同,像是一名绅士。 但也是如此,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别废话!快点走!” 不过,逮捕维克多的两名警官明显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想赶快离开,所以便显得更加粗暴,直接强硬推着维克多走。不过这次维克多没有继续顺从,而是开始用着不大不小的力气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高呼: “告诉我你们的警号,我一定要向市政厅投诉你们!你们这是粗暴执法!滥用职权!” “我还要告诉记者!说你们非法使用暴力对待帝国公民!” 在维克多的高呼下,身侧议论声渐起。 “又是这些条子?” “谁说不是呢,每次都是这样,不过这次他们好像惹错人了?” “管他呢,我们看戏就行了,这些人早就该下地狱了。” “都给我闭嘴,看什么看!”嘈杂的声音使得瘦警官不禁吼道。 这使得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但只是稍微一顿,便再次响起了一阵谩骂。 这使得瘦警官愈发恼火,但也没办法。 因为此时这么多人,他也不可能全部将他们威胁一顿不让他们骂。 因此,他只能气急败坏的从腰间抽出公民安静杖直接给还在叫的维克多脑袋来了一下。 “闭嘴!!!” 这使得维克多顺势假装晕了过去,还控制着自己渗出了鲜血,瘫倒在了街道上,一动不动。 这下子,别说周围的人了。 就连胖警官都懵了。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随后,便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天哪!条子把人打死了!” “他们真是装都不装了!” “我们去叫记者吧?!大新闻啊!” 第68章 先将舞台搭起来 林顿镇,警备局的一处办公室内。 脚步声渐渐远去。 躺在沙发上,顶着一脑袋绷带,装作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维克多也悄然竖起了耳朵。 门外。 “迈克斯局长,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脑袋受到重击而昏了过去,这边我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应该很快便会苏醒。” 刚刚为他诊治医生的话,使得外面一直咆哮的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感谢您,克罗斯医生,不过我还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需要您现在帮我去外边给那些围着的一群无所事事,等着噩耗传来,然后喜出望外的记者一个解释。” “乐意至极,迈克斯先生。”克罗斯医生轻声回答。 但下一秒,又话锋一转。 “但您要知道,就算我解释恐怕他们也是不会听的,而且我是不会接受采访的。” “因为您知道的,他们总是擅长给人上套,然后撬开嘴巴。” “我相信,一旦我多说两句,明天的市报的头版新闻就将是——” “克罗斯医生与林顿镇警备局蛇鼠一窝,为欺瞒公民,选择说谎,这对我的职业生涯很不利,希望您能理解。” 顿时,一阵长久地静默。 直到过了一会,迈克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维克多听见了他抓头发的声音,语气也略显暴躁。 “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别无选择,因为没有得到市政厅的指示之前,我也不可能去接受采访的。” 说完,迈克斯忍不住爆了粗口。 “喔!天哪!我也真是不敢相信,那两个蠢蛋做点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他们是废物吗?!我的意思明明是让他们把人带回来,关一下,我在做个白脸,警告他不要再来林顿镇了!谁知道伍利那个蠢货敢直接上手,他以为他是在教训林顿镇那些狗娘养的吗?!” 话音落下。 顿时,又是一阵沉默。 好在,克罗斯医生很懂事,适当的开口道: “抱歉,您说什么?迈克斯先生,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克罗斯医生,我叫人送你出去吧。” 叹息一声,迈克斯也不再多言。 脚步声虽渐行渐远,不过维克多还是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他大概还有多久才能苏醒?” “这个不太确定,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你会回避问题的吧?” “这是当然的,迈克斯先生,保皇党资助过我的学业。” 闻言,维克多睁开双眼,目光闪烁,依旧仰躺在沙发上。 从刚刚对话来讲,自己的操作很成功。 当然,这实际上,只是维克多的灵机一动。 因为说白了,他其实也明白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大的伤害,顶天就是受到一次威逼。 直至自己坚持己见。 或者说安娜坚持己见,硬要参与竞选,无视警告,事态无法挽回之后,他们才有可能采取过激的手段。 所以,维克多如果打一开始配合他们的动作走… 就比如迈克斯刚刚说的那样,被他警告一下,那么自然能暂时的全身而退。 但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毕竟,维克多已经入局了。 那么考虑问题就不能只考虑一个方面,要长远一些。 结合众多信息,得出结论。 安娜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 自然,需要从她身上获取秘密的维克多也不能置身事外。 因此,配合他们就不是一件正确的决定。 要抓住机会。 黑云会、鸦群、警备局,三个势力,组成了林顿镇的铁三角,构筑了保皇党的铜墙铁壁。 那么,想要见缝插针,对于维克多来讲,也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一个稳定的局面,不容易浑水摸鱼。 只有绝对的混乱,才能抓住渺小的机会,脱颖而出。 而现在,便是一个绝佳的,美妙的——搅动混水的机会。 毕竟官方下场,绝对的权威,多么让人感到畏惧,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自身拥有的实力。 但…毫无人情味的官方,那就不是权威了,那叫极权。 尽管,这可能只是个意外。 只是个某个公职人员的个人行为。 只是媒体的谣言。 甚至经过充分调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林顿镇的执法人员粗暴执法。 但无法否认,到此为止。 无论他们想用什么理由扑灭这次由维克多灵机一动,开始准备延续完善的计划,都绝无可能。 维克多默默地思考,大脑飞速运转。 市中心、市东区。 公党、贵族进步党需要争取这两个地区的地方议员席位。 那么这次便是一次机会,可以进行利用。 在保皇党的选区,执法人员粗暴执法,而且对待的还不是贫民,而是一名穿着体面绅士。 那么,落井下石机会给你们了,别让我失望。 只要他们敢跟。 那么维克多也敢借势继续扩大。 他将站在前台,在聚光灯下,无数的注视之中,痛斥保皇党的所作所为。 酝酿。 发酵。 直到事态攀登至顶峰。 那么那个时候,安娜便可以顺势以我被人欺负,贵族丢了面子为理由,直接宣布参与竞选,直接吃下一大波的声望。 啧。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因为说真的,安娜有没有站在狂风暴雨下的能力,维克多要对她要打个问号—— 毕竟舞台他可以搭建,也可以让棋子跳进来,挑逗每个轮子转起来,但变数他无法预测。 不过,现在想这些总归为时尚早。 因为下一步,他要做的,还是需要直面第一个问题——先将舞台搭起来。 想到这,维克多再次闭上眼,装作昏迷。 而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 林顿镇警备局局长,克林尔?迈克斯面色阴沉的踏了进来。 第69章 女仆 与此同时,乔治街十号。 坐在沙发上,罗斯觉得有些戏剧化。 因为在她认真回忆,并明确给出否定的答案之后,雇主不仅没有什么表示,还颇为随和的请她坐在沙发上聊天。 就是问的问题让她一头雾水。 简直和查户口一样的,让她有点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她来自林顿镇,所以雇主这么询问也算正常,甚至可以说,安娜问的越详细,她就越安心。 因为如果人家不想雇佣你,又怎么会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呢? 所以,为了让自己得到工作,罗斯选择了非常认真的对待安娜每一个问题。 从年龄,到家庭情况。 又从家庭情况,到远房亲戚。 又从远房亲戚到自己读书时候印象深刻的同学。 又从印象深刻的同学,问到自己的老师。 安娜平静地问着,罗斯兢兢业业地回答着。 直至罗斯都觉得自己回答的口干舌燥之际,安娜才终于不再问了。 或者说,终于不再漫无边际的询问,而是似乎抓到了一个感兴趣的话题,开始认真盘问。 “罗斯小姐,你说你的老师叫做利柯多对吗?” 说到这里,安娜眼神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在她掌握的信息,也即是维克多早年经历1—20岁的信息中,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是的,女士。”罗斯认真点了点头。 得到准确的回答,安娜追问: “那他之前是不是不在你们学校任职?而是从别的学院转来的?” “是的,女士。”这让罗斯感到惊讶,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过您怎么知道?您认识利柯多老师吗?” 安娜没有理会罗斯的疑惑,而是面无表情地注视她冷淡道: “罗斯小姐,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明白吗?不然我很难给予你工作。” “啊!是!” 误以为自己惹得雇主生气的罗斯连忙站起身,鞠躬回答表示歉意。 “好了,坐下吧。”安娜说,“下一个问题,你知道你的老师利柯多以前任职哪个学校吗?” “这个…” 罗斯努力回想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女士。” “不过我知道利柯多老师以前好像是在沃尔市呆过。” 这让安娜面无表情地脸终于出现了波动,立刻追问道: “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这使得罗斯更加惊讶: “呃…是的,女士。” 这让安娜终于确定,这个利柯多就是维克多的小学老师。 细节都对的上。 她终于获得了关于维克多过去的线索。 后面,只需要她去贝利亚私立学院拜访一下,便能得到关于维克多更多的信息。 想到这,安娜终于不再多问,而是直接道: “好的,罗斯小姐,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 说着,安娜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摇了摇铃。 “女士,您的意思是说…” 这让罗斯也随之站起身,显得有些紧张。 不过安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坐回了书桌后。 这让罗斯局促不安,误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但好在,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敲响,换上一身燕尾服地埃尔森走了进来。 他微微鞠躬: “小姐。” “嗯。” 应了一声,接着安娜转头看向罗斯开口,这才让罗斯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 “你被雇佣了,罗斯小姐。”安娜说,“而且,周薪不止1基尔,而是3基尔。” 这让罗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这么多!” 但安娜却丝毫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一如既往的强势,冷淡地解释说: “不过罗斯小姐,你的工作并不是普查问题一类的,而是作为女仆。” “同时,作为女仆你也无需签订主仆合同,而是自由合同,每天的工作由埃尔森告诉你,有异议吗?” “欸?为什么?” 安娜话音落下,罗斯显得有些茫然。 不过茫然地也不止她一个人。 也有一个统。 【系统消息:为什么!?宿主!你疯了吗?】 【你难道看不见这人对你攻略维克多有多大威胁性吗?】 【她可是可能和维克多产生感情的女人,对你攻略维克多有着极其严重的威胁,你还把她放在身边?】 说到这,9527有些崩溃,以至于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还是说宿主你有那种自律的小癖好?!】 【天哪!要是你有这个癖好,那我的毕业证该怎么办?!】 这让安娜皱了皱眉,有点没听懂。 不过思索了一下,她最终也没跟9527解释太多。 毕竟,她觉得它太蠢了,根本理解不了自己的行为的深意。 不过这也正常。 因为它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扔掉脑子和维克多谈恋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是那种不平等的恋爱,所以自然理解不了自己。 它也不想想,以自己的性格可能接受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吗? 肯定… 好吧,也不是没可能。 但虽然如此。 可安娜仍然不喜欢维克多这种满嘴谎言、控制欲望还极强、满脑子从利益出发、虚伪至极的人。 她觉得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可以,但绝不能真心相待。 不然只会玩火自焚,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换句话说。 就是她可以谈恋爱,也可以去攻略维克多。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为了自己谋利。 而且安娜也始终明白一点,就是她现在完全离不开维克多。 无论是系统里面那些诱人的奖励,还是现实的困境,亦或者来自于维克多本人的威胁。 离不开,还需要,躲不开。 但维克多可不是。 这男人就是单纯想睡自己,还想知道自己的秘密。 可就是不想负责。 这点,毋庸置疑。 因为那个矢志不渝(伪)的态度都可以说的明白了。 因此,安娜现在急需有什么手段来控制住维克多。 就算控制不了。 那也急需找个方法,在她将筹码扔出去之后,维克多不会离开,导致她白白付出。 安娜觉得这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在参与竞选之后,她绝对会遇到很多麻烦,甚至解决不了的麻烦。 那么她就必须不停的扔筹码。 维克多也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直到自己没筹码为止。 而且,她也不知道维克多已经猜到了自己多少东西。 只能先做打算。 也即是—— 至少在她获得足够的好处之前,维克多不会离开。 所以,这也是安娜选择将罗斯留在身边的原因。 因为既然罗斯未来能与维克多产生感情,而且还相处那么多年,这说明总会有维克多喜欢的点。 那只要维克多喜欢她。 那么她就轻松了。 因为她控制不了维克多。 那还控制不了罗斯吗? 只需要合理的与罗斯成为情谊深厚的朋友。 那么等维克多喜欢上罗斯之后,那么自己是不是不仅不用委曲求全,还能利用罗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让维克多给自己无偿帮忙? 或者说,就算没法无偿帮忙,但他看着罗斯的情面上,总得做点什么吧? 当然,安娜也不仅仅打算做这一手准备。 她还有另外一手准备,自然就是之前她从罗斯身上获得信息——利柯多老师。 她在之后,会去找这个人。 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人身上,获取维克多的信息,找到维克多的弱点。 至于命运商店? 让它见鬼去吧。 反正现在她买不起。 想到这,安娜看着一脸茫然地罗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维克多那般,伪善地笑容道: “没必要惊讶,罗斯小姐。” “因为我刚刚已经说了,我对你的回答很满意。” “而且刚刚的回答,你也都证明了自己是个老实人…”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冷笑一声。 “而非某些谎话连篇、有着犯罪经历还喜欢以玩弄她人情绪为乐的不正常人士。” 第70章 克林尔?迈克斯 黄昏落日。 林顿镇警备局的办公室内。 维克多默数着时间,硬是装昏装了两个小时。 直到坐在椅子上的迈克斯从一开始的烦躁,变得焦虑不安,又卷了十几根纸烟点燃,最后开始来回踱步,不停的将视线放在维克多身上时,维克多这才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 “唔——” 果不其然,在维克多发出声音的下一秒。 正在来回踱步的迈克斯顿时脚步一顿,猛地将头转向了维克多,并瞬间走到了维克多所在的沙发旁边。 很显然,铺垫的成功。 因为维克多选择这么做,就是为了消耗迈克斯的耐心。 焦虑、不安。 外有记者需要应对,无法做出解释。 内有对事态的失控的恐惧。 这个时候便是他最心急的时候,也是心理压力最大的时候。 这时,维克多在恰巧苏醒,就很容易在接下来的交谈之中直接拿下话语的主动权。 因为从之前听来的交谈中,迈克斯急需给外面那些记者一个说法,一个解释,但又不能亲自去接受采访。 那么,眼下自己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需要安抚自己,然后让自己去解释,解释林顿镇警备局根本没有暴力执法。 当然了,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自己的目的,可是与他需要的背道而驰。 他要做的,最好就是激怒他,然后让他愤怒地动手打自己。 打的越狠越好。 这样才能使得自己可以“自然”的跑出警局,告诉那些记者不仅受到了暴力执法,还受到了警备局局长的暴力威胁。 如此才能在后续计划中,表现的更加自然,更像一个受害者,吸引足够多的关注,也可以让林顿镇警备局陷入舆论风波,直接将它从林顿镇保皇党的铁三角中赶出局。 因为有了这层舆论,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维克多假装茫然地睁开眼。 一边睁眼,还一边假装虚弱地伸手摸着额头,进一步强化自己受害者的形象,声音沙哑地说:“头好疼。” 然而,与迈克斯四目相对的瞬间,维克多却又瞬间出现了愕然,迷茫,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眨眼间便变了个脸,变得极其愤怒。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瞧见他神色的迈克斯脸上肌肉便抽动了一下,立马抢先一步,用着一种关切都要溢出来的语气夸张道: “维克多先生!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迈克斯俯下身,直接握住了维克多的手,脸上写满了善意,“我是林顿镇警备局局长,克林尔?迈克斯。 “之前,我手下一个行事过于粗暴的警备员将你打昏了过去,您还记得吗?” 一边观察维克多的表情,迈克斯一边继续说: “我已经训斥过他了,而且我还可以向您保证,他绝对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因为我会写一封公文上报给市政厅,即刻将他停职,并交由温斯科尔市市政厅审查委员会进行内部审查,还您一个公道!” “您就放心吧!我们林顿镇向来就对这种暴力执法的行为零容忍!绝不姑息!” 说着,迈克斯还强调着: “而且,关于您的赔偿问题,我也已经责令警备局财务处特事特办,我相信要不了两天,我们就将给您一笔数量不菲的赔偿。” 在数量不菲和赔偿加重语气后,迈克斯瞧着维克多还想说些什么,连忙又松开他的手,故作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打断维克多,诚恳道: “您瞧瞧,瞧瞧我这糟糕的样子,关心则乱,都差点忘了维克多先生您刚醒了,您稍等一下。” 说着,迈克斯迅速直起身子,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才转身回到维克多身侧,将水杯递给维克多。 “来,维克多先生,先喝点水。” 迈克斯体型壮硕,头发和胡须自然弯曲,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大而有神,面容看着凶神恶煞,但此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满脸真诚,近乎将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的给维克多递水。 这让维克多迅速警惕了起来,并回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直接将他定性成了一个极其难搞的人物。 毕竟一醒来,他便抢占了话语的主导权,关切、保证、拍脑袋、递水完全主导了对话的节奏,不让维克多情绪爆发,甚至还暗示维克多这根本不是林顿镇警备局的问题。 而是警员个人的行为。 对此,他还做出了保证。 问题都给你解决了。 还准备给予你赔偿。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人笑脸。 换作一个普通人,你还好意思生气吗? 那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而既然被抢了先手,维克多自然也不能情绪爆发了,只能略显生硬地冷哼一声,接过了水,饮了一口,似乎是被迈克斯的言语打动了,正在权衡。 不过话是这么说。 其实主要还是在思考。 毕竟迈克斯表现出的样子让维克多觉得必须换种策略了。 因为假装愤怒,再去向外界还围着的记者吐露今天受的委屈明显行不通了—— 不仅不够自然,甚至还有可能走不了。 这是因为迈克斯的表现有点过于圆滑,一点都不鲁莽。 这种人难以激怒。 因此,这让维克多觉得,一旦他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那么迈克斯有可能采取特别的软性手段。 比如… 以自己可能脑袋受到重击,可能出了点问题,不放心,需要找医生为自己看看来暂时控制住自己。 这是维克多不希望见到的。 所以… 看起来他必须先表现出合作的态度,先离开警备局再说。 虽然这样一来,不够劲爆。 但至少,还是能让计划顺利推进下去。 而此时,维克多身侧的迈克斯可不知道维克多这么多花花肠子。 他将维克多权衡的样子尽收眼底,还以为自己的组合拳打动了他。 这使得他随即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卷好的纸烟递了过去,并坐到了维克多身侧,表现出一副理解地样子,像是要跟他推心置腹地说: “维克多先生,我理解您的愤怒…” 第71章 通情达理维克多 凝视着迈克斯递来的纸烟,维克多装作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思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这里,他透露出一个信号。 表示自己接受了迈克斯的善意,愿意倾听他的解释。 这使得刚刚开口的迈克斯连忙上手,掏出火柴就给维克多点上,随后又给自己点上。 同时,他手上忙着,嘴巴也不闲着,开始乘胜追击,用着沉重的叹息道: “说真的,维克多先生,我不仅理解您的愤怒,也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 “因为在我得知这件事后,我都感到非常震惊和心痛。” 吐着烟圈,迈克斯表现的愤怒无比: “要知道,在我接任林顿镇局长一职以来,一直都在向着手下的警员们告诫,告诫他们——我们的宗旨是服务公民!保护公民!而不是仗着自己身份,欺负公民!用着手头一丁点的权力,刁难公民!” 说着,迈克斯剧烈咳嗽几声,似乎因为过于激动被纸烟呛到。 不过听到这,维克多没说话,只是也抽了一口纸烟,在烟雾缭绕之中,显得有些生气,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让时刻注意他脸色的迈克斯,适当的又出声,情真意切地说: “当然,这是我的失职,我也深感惭愧,维克多先生,但请您相信我,我保证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和赔偿。” 说实话,如果真是不明就里的人,可能还真会被他一连串的持续释放善意打动。 不过维克多嘛… 嗯,自然也会。 因为他需要配合迈克斯的表演,以此来进行下一步动作。 而且,要是好言相劝不听。 那么估计下一步就是施压了。 那可不太划算。 毕竟,反正后面战争都不可避免,那何不让他来的迟一点? 至少,还能暂时少费一番口舌。 所以,在迈克斯说出这番情真意切地话后,维克多终于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似乎还是心怀不满,可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迈克斯局长,您这么说我心情好受了一点,但您要明白,您的手下可是只用一项模糊的指控,便对一名来自于市中心的绅士进行无缘无故的扣押,不仅不符合程序,还不符合法律,还对我进行采用极其暴力的手段,痛击我的…” 没等维克多说完,迈克斯打断道: “当然,维克多先生,我非常明白您说的话,我也非常理解您愤怒的心情。” “非常理解。”迈克斯再次强调,“但这件事我们总归得让他过去不是么?” 迈克斯真诚地盯着维克多的眼睛,伸手异常有力地握紧维克多的手,传达着善意: “我很庆幸,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使得我至少能给您申请补偿,也可以确保您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一笔高达500基尔的赔偿金。” 说到这,迈克斯顿了顿。 因为这时,维克多开口了,故作不满,声音带着被侮辱地愤怒打断道: “您觉得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吗?迈克斯局长!?” “还是说您这是想收买一名品德高尚、只是为了争取自身所拥有权益的合法公民,一名来自于市中心的绅士吗!?” 维克多的反应让迈克斯很满意。 因为没心动的人,会给自己贴这么多标签吗? 肯定不可能啊。 这只能说明维克多“心动”了。 不过心里面这么想,但迈克斯面上可不会表露出这种态度,反而还夹着纸烟站起身,任烟灰掉落在地,一副震惊地表情: “这怎么可能呢?维克多先生!?” “这是您应得的,是我手下对您采用了暴力的行为应有的赔偿,是我的尊重与诚意,您怎么可以误会我是在收买您?!” 此话一出,维克多安静了下来,不再多言,而是抽了一口纸烟,吐出了烟圈后,眼神忽暗忽明,才接着像是做了个艰难地决定道: “好吧,迈克斯局长,就像您说的那样,不是收买,而是是诚意和尊重,但…”维克多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质疑,“这可是关乎我的名誉,以及法律和公民权力被践踏的事实,我当众被那么对待,您说这是能用金钱能衡量的吗!?” 有一说一,虽说不在乎这笔钱——反正维克多也拿不到,但为了确保让自己看着是有被说服的态度,没有破绽,维克多还是选择了在演他一手。 而果不其然,在维克多这么说之后,迈克斯果然很满意,立刻心神领会,接话诚恳道: “这是当然的,维克多先生,名誉是无价的,尤其是对您这样的绅士而言。” “可您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林顿镇警备局局长,所以,能给您申请到500基尔的补偿已经是我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维克多假装眉头一皱,正欲说话,但却被迈克斯再度开断。 只见他微微一笑,没等维克多开口,便掐灭烟头,身体前倾低声道: “不过,我个人对您的遭遇也深表同情,自然希望为您争取更多…您看,800基尔怎么样?” 好家伙,你可真富啊。 迈克斯的话让维克多沉默半晌。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他可以个人在追加三百基尔。 很难想象。 因为威克斯帝国的初级公务员平均工资都在80—100基尔每年左右。 至于一个地方警备局局长就算高点,他估摸着也就150—180之间。 而现在,迈克斯这随口就拿出300,还一脸不心疼,那看来在这林顿镇,他贪的肯定不少。 这点可以记一下,说不定未来能用到。 维克多默默想着,面上却浮现出犹豫,然后像是思索再三后,才在迈克斯那灿烂地笑容中点了点头道: “好吧,迈克斯局长,您的诚意打动了我,让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追究的必要了。” “不不不,维克多先生。”维克多话音刚落,迈克斯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更加热切,“这不是我的诚意,而是您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当然,在称赞了一下维克多后,迈克斯终于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了正题。 “啊,当然了,维克多先生,虽然不是很想说,但在您拿到这笔报酬之前,有件事还需要麻烦您一下…” 第72章 上帝啊!我被骗了!被骗的很惨! 迈克斯局长真的很诚实、很真诚。 或者说,表面上他真的很诚实、真诚,他告诉了维克多想要拿到这笔高达八百基尔的赔偿金,就必须向着正围在警备局外面的记者进行解释—— 解释说警备局其实并没有对他进行暴力执法,只是一个误会。 而对此,维克多自然乐意至极的答应了。 嗯,表面上乐意至极。 因为众所周知,承诺分为两种。 一种是诚实的,遵守的。 另一种则是虚伪的,表面遵守,实则背地里一直都在想着毁约的。 而现在维克多便是在想着第二种。 但无可否认,在答应了他人的承诺,又做出这等行径无疑是可耻的、勇敢的、有魄力的、容易激怒他人的。 同时,更是对于你这个人信誉的毁灭性打击,让你背叛的人不再信任你的。 所以—— 维克多?克伦威尔在此忠心谏言。 劝告每个人,在你们准备对一个承诺进行毁约的时候,要郑重考虑、深思熟虑。 好好思考一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么做之后,会涉及的你的安全问题吗? 还有,你能得到什么? 如果深思熟虑之后,你确实需要。 那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犹豫,直接选择在背后捅他一刀… 或者,当面捅。 让他感叹… 奥,我的上帝!我被骗了!被骗的很惨! …… “您知道怎么说吧?维克多先生?” 林顿警备局内。 在迈克斯的恭送下,额头上绷带被拆下的维克多走到了警备局门口。 事到如今,他已经能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这使得维克多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地服饰,回过头再次给予了迈克斯肯定的回答,微笑道: “当然了,迈克斯局长,我一定会把“真相”毫无保留、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的。” 这使得迈克斯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以为维克多说的是他们商议的真相,故而笑容更加热烈,甚至还走上前去给予了维克多一个拥抱,低声道: “很好,维克多先生,相信我,你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闻言,维克多嘴角一勾,回以拥抱,语气感激道: “那真是谢谢您了,迈克斯局长。” 短暂的交谈之后,两人分开。 维克多也站在了警备局大门前。 在迈克斯的示意下,两名警员将大门缓缓推开。 刹那间,刺眼的闪光灯将本来已经昏暗的环境照的如同白昼。 可以说,在见到迈克斯的身影后,喧闹鼎沸的人声便如同决堤地洪水一般,迫使着本来还躲在幕后的迈克斯局长,站在了台前。 他们有些人拿着笔和本子,有些人拿着相机,齐刷刷地朝着迈克斯冲了过去。 “您好!迈克斯局长!我们是《温斯科尔市市报》的记者,我们能和你谈谈今天发生的林顿镇警备局对合法公民采用暴力执法手段的事吗?” “您好!迈克斯局长!我们是《贫民卫报》的记者…” “您好!迈克斯局长!我们是《首都邮报—温斯科尔分报》的记者…” “安静!安静!不要再上前了!” 这疯狂的样子,使得拦在他们身前的十数个警员宛如狂风暴雨下的野草一般,节节后退。 他们大声呵斥着,但毫无作用。 但好在,现在的迈克斯胸有成竹,显然没被这样的场景再次吓得不敢见人,而是挂起了官方且温和地笑容,举手示意记者们安静,一副准备接受采访的样子。 这虽然让记者们暂时没那么疯狂了。 可还是在时不时夹杂着闪光灯的声响中,有人喊道: “迈克斯局长,请问那名对合法公民采用暴力手段的警员叫什么名字?” 这显然是个上套的问题。 因为只要回答了,那么就相当于直接承认了林顿镇警备局有采用暴力手段。 因此,迈克斯当然狡猾的回答道: “那位记者先生,请稍安勿躁,因为关于你和在场各位的疑惑,其实都是一场误会,这正是我现在要澄清地谣言。” 迈克斯话音刚落,立马就响起了反对声。 毕竟对于媒体而言,他们才不需要什么澄清,他们要噩耗,那才是卖报的销量。 “迈克斯局长!您刚刚说这是一场误会,但按照我们今天的调查,很多人都说过自己是亲眼所见你们使用暴力手段对待一名穿着体面的绅士。” “您是想说谎对吗?还是想愚弄公众?” “奥,记者先生,我们威克斯帝国可是有着六千七百万人的国家,所以总能找到说各种各样话的人来。” “无论那多么假,都有人会信誓旦旦。”迈克斯迅速回答道。 随后不等记者们再次开口,便立马将身后的维克多让了出来。 “好了!各位!我相信关于你们的疑惑,没有人比当事人更有发言权了。” 说完,迈克斯鼓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这使得维克多知道自己终于要出场捅他一刀了,所以自是回以了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让他误以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让迈克斯笑容更甚,随即便又向着所有人郑重介绍道: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便是这次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我相信他能给各位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也将说出真相,而我们林顿镇警备局以及所有成员也都将尊重维克多先生陈述的任何事实。” 迈克斯鼓掌道。 维克多心中也赞同他说的话。 因为他这话真漂亮。 既显得警备局坦荡无私,又将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巧妙地转移到了维克多身上。 接下来,只需要他能说出商议好的解释,那么他就可以顺势站出来,表现警备局的宽宏大量,并基于虽然是误会,但也浪费了维克多的时间,他们会给予赔偿,完美收官。 但… 很遗憾,剧本得跟着我走。 想到这,维克多立马上前一步,并用着不大不小地声音开口了: “迈克斯局长说得对,真相,就应该由我亲口告诉大家!” 开口瞬间,所有的镜头全部对准了他。 许多人纷纷开口。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对吗?请问您是否遭到了林顿镇警备局执法人员的暴力对待?” “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您才和迈克斯局长出现呢?这很可疑吧?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你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说出真相,而是受到了某种威胁?” “您眨眼睛了,您肯定是受到了威胁吧?” 面对一众或想上套,或想真心寻求真相的记者们,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在迈克斯自信地微笑中,“解释”道: “没错———”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迈克斯局长虽然没威胁我,但却试图用八百基尔试图收买我!” 说着,维克多强调道: “林顿镇警备局!” “居然想用金钱收买一名被暴力手段对待的合法公民,试图凌驾于法律之上!” 瞬间,迈克斯局长的笑容,消失了。 与此同时,记者们也愣了一下,然后一片哗然。 “咔咔咔——” 闪光灯响起。 “天哪!您说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 第73章 不会退让 迈克斯脸色难看,双手握拳,眼神几欲噬人。 他死死地盯着正在激烈批判林顿镇警备局的维克多,但又不得不保持表面上的风度。 因为如今,维克多一句又一句话让在场的记者几乎高潮。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表现出任何阻止的行为,甚至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他明天都将登上报纸的头条。 更别说,无数闪光灯也正在向着他袭来。 那些记者捕风捉影,正在闻声而动,正在期待他的动作,期待他立刻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扑上前阻止维克多述说真相。 而维克多此时也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 他明白迈克斯无能为力。 也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 所以,既然决定得罪了,也做出了。 那么—— 千万别犹豫,直接坚定不疑地尽可能的将一切利益最大化,才是他该做的。 因此,众目睽睽之下。 维克多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正如你们听到那般!林顿镇警备局的警员不仅因为一项模糊的指控对我! “这名完全无罪的守法公民!” “还是一名来自于市中心的绅士!” “使用非法的暴力手段扣押!” “而且!他们的警备局局长…” 维克多一字一顿,几乎是用咬牙切齿语气说出来的。 不仅如此,说到后面,他还伸手指向迈克斯,脸色极其“愤怒”,甚至“愤怒”的满脸通红,以一种极其恼火的态度,陈述道: “迈克斯局长!” “还试图用八百基尔收买我!让我说谎!让我向你们说谎!让我向所有的公民说谎!” “这些人!这些败类!这些本该守护我们公民权力的警备人员,他们完全没有了丝毫的羞耻心!” “他们做错了事!他们还试图对法律进行践踏,他们试图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维克多声容并茂。 “他们觉得他们是谁?” “他们难道以为拿着些许臭钱就能让一名品德高尚的公民、一名绅士,一名毕业于威克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背弃心中的信仰和道义吗?!” “如果是这样!” “那么我!”维克多单手握拳,异常有力地挥舞,“维克多?克伦威尔!” “就在这里告诉他们!” “我拒绝接受!我在此述说真相!” “记者先生们!公民先生们!告诉我!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本质是什么?” “咔咔咔——” 一阵闪光灯袭来。 无数记者兴奋地配合呐喊: “民主!平等!自由!公正!” 不过尽管如此,但在这些声音中,也有不配合的。 “干得漂亮!维克多先生!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在站前一点,调整一下角度!” 对此维克多没有理会。 依旧即兴表演。 “没错!就是这些!记者先生和女士们!” “因为我们每一名威克斯公民都不会对威克斯帝国的本质感到陌生,这是我们自小便听来的,是无数公民争取来的!是我们选择的!” “但…!” 维克多说到这,顿了顿,表现出似乎在压抑情绪,但又压抑不住的状态,接着才怒声,话锋一转道: “如今,无数公民的选择,就在这!” 维克多伸手指地,面色阴沉。 “就在这林顿镇!就在这保皇党的选区上!受到了威胁!” 这句话一出。 瞬间,就让迈克斯局长本就难看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了。 他迈步上前,试图阻止维克多继续说下去。 可眼见记者们期待的目光,他又不得不立刻止住了脚步,然后深吸一口气,挂上“和蔼和亲”的笑容继续倾听。 这让瞥了一眼他的维克多感到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过于失望,而是继续振声: “所以!” “我!维克多?克伦威尔在此公开呼吁!呼吁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每一个州!每一座城!每一个街道的公民都不应该对林顿镇的所做所为视而不见!” “这不是出于私心!”维克多用力挥舞右手。“而是我!维克多?克伦威尔!作为一名帝国公民!” “对保皇党选区内,发生的一切,对他们践踏公民权益做出的最强烈的抗议!” 维克多的声音在林顿镇警备局外面回荡,不仅引得记者们的闪光灯更加疯狂的闪烁。 也引得街道上许多行人瞩目。 许多人开始围了过来。 这使得维克多放缓语气,尽可能的让自己吐露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更加清晰,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能听见。 “我们必须质问,我们每个公民都不该掉以轻心——” “因为民主的权力!是我们的父辈,他们承受着无数痛苦,承受着无数磨难,流出无数鲜血而争取来的。” “他们不该!也不能!也绝对不可以!将我们父辈争取而来的权益…肆意践踏!“我们是威克斯帝国的公民!” “我们不是奴隶!” “我们创造了威克斯帝国的一切!” “今天,他们能用八百基尔试图收买一名威克斯帝国的公民!明天,他们就能用八千基尔!八万基尔!去收买整个威克斯帝国的民主与正义!将非法的手段伸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就像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一样!” “他们觉得金钱可以玷污我们的灵魂!” “他们觉得权力可以让我们卑躬屈膝!” 维克多向前踏一步。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在逐渐昏暗的夜色下,维克多挥舞拳头高喊: “但各位!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不,绝不可能!”有人回答。 紧接着,便是更多。 “不!绝不可能!” 人潮开始涌动,越来越多的林顿镇居民靠了过来,这使得敏锐注意到这一点的维克多随之回答,高喊道: “对!这绝不可能!” “所以我要求下议院!上议院!首相府!威克斯宫!必须我们一个解释,他们必须彻查林顿镇警备局,给我们威克斯帝国所有公民一个说法!一个解释!” “也必须将这些滥用权力的蛀虫赶出去!” 说罢,维克多环视全场,在闪光灯愈发疯狂照射下,故意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说: “否则!我们所有公民必然会再一次走上街头!” “用我们自己的手段,为我们自己发声!” “我们不会退让!” “不会退让!” 第74章 显而易见,结束工作的维克多先生今天依然轻浮 温斯科尔市中心,乔治街。 除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外,街道上空无一人。 凛冽的寒风中,维克多于昏黄的煤油灯的照耀下,影子忽长忽短。 一如他上午出发前。 唯一不同的,也就只有身上的服饰不再体面,搞得有些凌乱。 同时,头上还少了一顶宽檐黑帽。 那玩意维克多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不过也不重要,大不了以后再买一顶便是。 反正身无分文,也不影响维克多先生大手一挥,拿着安娜的钱包随意挥霍。 当然,这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一切如预期般进展。 因为在维克多的声情并茂、不为私心、只为公民发声的正义演讲之下,一切都如同他预料的一般,引发了一场很大的风波。 记者们在他演讲完之后,直接冲破了十数名警备队员的防线,围在了他身边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般都是些林顿镇警备局如何对他使用暴力和迈克斯局长收买他的细节。 至今为止,维克多依然能回想起那些警备队员们脸上的无助、绝望以及迈克斯局长那阴沉的脸庞。 但很遗憾。 就算如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控诉他们的罪行。 毕竟,除了记者外,他的身边还有许多的“友好公民”。 维克多一眼就看出他们并不是支持自己。 因为他们虽然脸上挂着兴奋,但实则只是纯粹为了看热闹以及发泄心中压抑在日常生活中感到无力和不公的怒火。 困惑吗? 疑惑吗? 感到震惊吗? 因为他们明明不是支持维克多,却依旧会围在他的身边给他壮声势…这是为什么呢? 呵… 因为他们目瞪口呆,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有勇气敢这么做,敢去挑战权威。 所以,他们将维克多想象成了自己的出声筒。 他们为维克多欢呼,但却不是出于正义。 或者说,也是为了正义,代表正义为自己的懦弱找个宣泄口。 因此,他们并不在意是与非。 他们只在乎这能给自己长久无法反抗的人带来麻烦。 享受这种幸灾乐祸的扭曲,一种扭曲的情绪价值。 别急着否认。 因为人类总是千姿百态,奇形怪状、种类繁多的。 也不必感到惊奇。 因为世界上也总有人愚昧,总有人胆小,总有人懦弱。 但就是这些这样子的人,却敢在不需要承担风险的时候落井下石。 这不怪他们。 因为没有这些人… 那么如何让维克多的计划成功? 天呐!这些人真的好喜欢有人站出来,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只需要浪费些许口舌,让他们明白自己不仅不需要承担风险,还可以代表正义,他们就乐此不疲,乐意至极、抛弃大脑的跟着走。 维克多真心喜欢他们。 因为他为他们提供无所谓的情绪价值。 毫无作用,只是一时的快感。 但这些人可是能为他提供实打实的利益的。 他们不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围在他身边,提供声浪。 便能让他成为民主的化身,民意的代表。 真的,也许他现在真不应该叫维克多?克伦威尔了。 应该叫… 正义的化身,民主的化身,伟大的,勇于对抗践踏公民权益、法律的英勇先锋——维克多?克伦威尔。 毕竟,维克多相信,在明天,他绝对能在报纸上看见以上他所想的字眼。 他能保证,为了销量。 那些媒体绝对会夸大其词、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般的给予他各种各样的头衔,并将他所说的话放在最显眼的头版,顺带着踩威克斯帝国政府几脚。 就例如什么—— 《良知不灭!正义的威克斯帝国高材生说。》 《公民的怒吼!林顿镇丑闻!克伦威尔先生震耳欲聋!》 《公民觉醒!绅士维克多先生当众揭露林顿镇警备局的民主黑幕!》之类的。 “真的是。” 想到这,维克多无奈的摇了摇头,停留在乔治街十号前,感叹道: “这些媒体真是太可怕啦!总是传播夸大的信息。” “一点也不像我维克多一样,诚实而又真诚,充满了常人不具备的一系列高尚品质,真为他们感到羞耻。” 一边说着,维克多一边伸手敲了敲门。 “只希望能加大点力度。” ……… “砰——” 耳边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推门声,坐在书房内低头看书的安娜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进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安娜。” “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使我好生想念。” 哒哒的脚步声轻响,矫揉做作的轻浮语气靠近,终使得安娜冷冷地抬起了头,直面这位黑色短发,朱红眼眸,讨厌的虚伪笑容与毫无礼貌的不速之客。 她冷冷嘲讽道: “是么?那你是想念我的身体,还是想念我这个人呢?维克多?” “都有吧?”维克多耸了耸肩,拉开椅子坐下。 “而且这有区别么?想念你的身体和人不都是想念?” 安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也懒得和他在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跟维克多说这个话题就是自取其辱,她既占不到便宜,还得被调戏几句,一点意思都没有。 因此,安娜决定径直进入正题,展现自己其他方面的权威。 “你今天回来的很晚,拉拢教堂需要费这么多时间么?维克多?” 安娜合上书籍,小嘴叭叭。(在维克多看来) “而且你现在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看起来进展顺利?” “还有,你终于不装了?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上午那样装高冷?看起来狗终究改不了吃屎。” 闻言,维克多点头赞同。 不过只赞同了最后一句话。 至于安娜前两个疑问,他没回答。 “确实,我总归改不了吃屎的,安娜你真懂我。” 安娜沉默了。 她很不想生气。 也明知道维克多很确信自己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安娜还是忍不住,眼中嫌弃不再掩饰: “维克多,我求你还是去死吧,好吗?” 对此,维克多自然回以灿烂地微笑: “那我死了你给我殉情吗?安娜?” 第75章 庆祝自己脱离苦海 短暂的安静后。 “给你殉情?”安娜冷笑一声,“那自然不会的,维克多。” “不过,你要是真愿意去死的话…” 在维克多饶有兴趣的目光中,安娜少有的温和一笑,浅灰色的眼眸中充满宠溺。 “我很乐意让你活在所有人的心里。” “例如?”维克多指尖轻点桌面,不急一时。 毕竟辛苦工作之后,闲暇的时候总归得放松的。 不然的话。 那就太苦逼了,伙计。 “例如在你死之后,我会每个月点一根蜡烛,为你祈祷,亦或者每月给教堂捐赠,让牧师每个月为你办一场隆重的祷告,每年想起你了,我就会在你的墓碑前放一束鲜花。”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接着才继续满怀的看着维克多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还会在每个清晨享用咖啡的时,默念你的名字——维克多?克伦威尔…” “然后庆祝自己终于脱离苦海?”维克多帮她补充。 “庆祝自己脱离苦海。”安娜点头赞同。 “奥,那我真的很伤心。”维克多说,脸上带着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失去了我,而感到悲哀,日日夜夜思念着我。” “你也可以这么想,反正我也只要你去死就可以了。”安娜道,语气轻柔。 “那我就这么想了。” 闻言,维克多露出笑容。 “所以你真的是非常思念我?” “非常思念。” “非常非常思念。” 安娜说了好几遍,然后话锋一转: “那么你乐意去死了吗?维克多?” “当然,安娜。”维克多严肃回答,“我现在非常不乐意去死了。” “因为作为一名绅士,伤害女人、让女人活在痛苦之中的事我做不到。” 瞬间,安娜温和地笑容消失了,浅灰色眼眸也重新变得冷淡: “把你今天的做的事向我复述一遍。” “嗯?我们不是在讨论…” “绅士先生,你现在就在伤害一名女人,让她痛苦。”安娜面无表情打断道。 “穿长裤的女人不算女人。”维克多不以为意,仍旧打岔。 (穿长裤的女人指当家做主的女人或者希望当家做主的女人。) (纯西方上世纪糟粕,没有其他意思,平等,谢谢。) 闻言,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快,恨不得立马起身上前掐死维克多。 但虽如此,可为了维持风度,不让维克多牵着鼻子走,她仍然强忍着冲动,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维克多,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今晚的谈话就此终结,或者让我在晚上挣脱你那不仅不温暖,还非常膈应人的怀抱,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认真一些的,不是吗?” “认真一些?”维克多表现出绞尽脑汁的姿态,似乎并不明白安娜的意思,“认真一些是认真多少,安娜?” 说完,维克多还用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安娜: “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就挺认真的啊。” 话音落下,安娜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怒目而视。 “认真在哪!?” “认真的调戏你。”维克多认真地说,随后又真诚地伸手扳着手指补充道: “坚定不移地调戏你,傲慢地调戏你,开心地调戏你…” “你——” 这让安娜彻底抓狂了。 她伸手指着维克多,俏脸气的通红,可面对维克多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又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怒气冲冲地就准备迈步离开。 她厌倦了这种浪费时间的无意义话题。 然而,下一秒。 维克多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转向安娜,看着她的背影悠然道: “我今天在教堂的日程完成的很顺利,菲利普牧师收下了我给他的一千基尔,同时,今天参与礼拜的,大约两百名信徒,我都受到了他们的尊重,收获了他们的友谊——” 很显然,维克多拿出了在安娜看来无耻至极的手段。 告诉安娜他完全抓住了她的意图,并视为己任,早就竭尽全力的付诸于行动,并收获了不菲的成果。 而且,他明显没说完。 所以意思也显而易见。 想知道那些对你很重要的成果都有哪些吗? 那就回来坐着。 无法否认。 安娜也明白他的意思,因此脚步已然顿住。 可依然没有回头。 毕竟她正在犹豫。 因为一旦回头,那么这完全就是在被维克多肆无忌惮的牵着走。 这无异于就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穴。 只会让本就嚣张的维克多越发嚣张。 她都可以想象,回过头之后,维克多那脸上的笑容会有多么恶心,多么可恶。 这让她很难接受。 不过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因为最难受的是,维克多完全看透了她这要面子的心理,正在不屈不挠、坚持不懈地向她又出招了。 “亲爱的安娜,别这么容易气急败坏嘛。”维克多愉快地声音在安娜耳边轻响。已经离的很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维克多就在她身后。 “其实我这也算锻炼你的忍耐能力是不是?”维克多循循诱导,“你看,你现在还是太嫩了,如果情绪管理能再好一点,我想我这点口头上的言语,完全不可能让你感到生气。” “也就我们两人之间了,要是换作别的场合,就比如公共场合,你要是管理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么早晚会摔跟头的,不是吗?” 维克多大义凛然。 “所以,我这可是在帮你。” “至于你生气…嗯,这完全就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安娜没话说。 推卸责任这一块。 他以为他是谁? 说一堆扯淡话就能让自己拱手投降,让自己任他摆布? 她懒得理他。 不过安娜没回话,也没动作。 所以过了一会儿,维克多自然有了动作。 他直接牵起安娜的手,将她拉回来座位上,按着她坐下。 安娜没反抗,也没出声,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维克多也坐回了座位上。 她才再次出声: “说吧,还有多少成果。” “保证你大吃一惊,安娜。”维克多回答。 两人心照不宣,再也没提刚刚的事,很自然的进入了工作状态。 反正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安娜得到了面子。 维克多大获全胜。 无论在两人主导权上,还是在对安娜的更进一步上。 第76章 你有没有想过去当一名公务员? 在这个节骨眼上,维克多总算良心发现。 安娜个人这么认为。 反正在惹恼了她之后,享受了她情绪失控的乐趣之后,他便以一种冷静克制得几乎怪吓人的态度向安娜说出了今天为她竭尽全力、十分艰辛、费尽脑细胞做的一切。 当然,以上也是维克多个人说的措辞。 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反正安娜个人是不理会这些的。 因为她现在只在乎维克多在警备局做的一切。 这点是超乎她预料的事情。 毕竟维克多之前没提及过,昨夜和她商议的日程上也没有。 是一件纯属意外和按照维克多的说法,他抓住的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机会。 安娜明白这件事上对于她的好处。 因为在竞选政治中,声望决定一切。 只要能找个机会接过维克多带来的这一波声望,那么她就可以起飞,顺理成章的参加竞选,并获得一个不低的支持率… 不过说是支持率也不对。 因为准确地说,只能说是路人的好印象,一种能转换为支持率的资本。 所以,接下来的安娜有两个要做的事。 一是必须向维克多搞清楚她后续可能需要面对的问题。 二是怎么做才能不在维克多后续计划展开时不掉链子了。 毕竟,她虽然不想承认。 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关于竞选或者做一些小手段这方面,维克多比她专业的太多。 不过… 在弄清楚这两个方面之外,安娜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便是她现在还是要从维克多口中得知他的后续计划。 因为维克多现在只是抛了个鱼饵,完全没告诉她之后该怎么做,才能接过这一波声望。 不过…这个男人。 微抬眼眸。 安娜看着说完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后,便似乎在神游天外的维克多,很明白,如果不给点什么,她恐怕根本没机会再从维克多口中得知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了。 他一向如此,试探已是多余。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进入交易环节。 想到这,安娜像是不经意的开口,平静地催促说: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语惊醒人。 安娜的突然开口,似乎让刚陈述完,就仿佛神游天外的维克多回过神来。 他转向安娜,表现出迷惑。 “你说什么?”维克多问,“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才肯告诉我你后续的计划?”安娜不耐烦的回答。 她真心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明明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但就是想让自己亲口说出来。 当然,她也明白这是什么手段。 因为她和维克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用过。 无非就是当你有求于人,还暴露了真实目的,便只能听从他发落罢了。 然而,时境过迁,不过短短数日,地位便颠倒了。 她都不知道听从几次发落了。 真让人…恼火。 心中虽波澜起伏,但安娜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她静静等待着维克多开条件。 而维克多… 嗯,仍旧不急不缓。 他盯着安娜,恍然大悟,好似才听清了她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认真,用着假惺惺地语气解释说: “安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要知道,我们是盟友,我对你忠贞不二,无时无刻都在为了你的目的而艰苦地服务,奉献自己的时间,承担未知的风险…” 维克多夸夸其谈。 安娜这会看他,简直在看一只长着犄角的魔鬼。 她打断说: “你是想让我自己开价给你满意的条件?” 安娜冷笑。 “那你真是好算盘,又想试探我的底线,好让你知道我能接受你多过分的动作。” 闻言,维克多叹息一声,无奈摇头,满脸谦卑地阐明自己的立场: “安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真叫人伤心。” “你要知道,归根结底,我,维克多?克伦威尔,其实都是没必要做这些事情的,我都是为了你才做的。” “我这是爱你,才鼓足勇气,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我这是爱你,才如此可怜的请求你的怜悯,给予我应有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维克多。”安娜再次打断道,“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个好人,而且你还这么爱我,所以你能不要向我索取就告诉我后续的计划吗?” “当然可以。”维克多毫不犹豫地接话,目光真诚,“只要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毫无疑问、毫不含糊。” 维克多的回答,让安娜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才目光闪烁地道: “好,那我可以回答你,这就是我想要的。” “所以,非常爱我的维克多先生,请你告诉我吧。” “好的,安娜。”维克多真诚地回答,随即便是一系列废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蔽之,我的计划非常简单、非常严肃、非常完美…” 一分钟后,维克多仍旧夸夸其谈。 “当然,安娜,你知道的,像这样的一个伟大计划我也得考虑把一些复杂的节点简单化,以便让你听的懂,而避免我们需要浪费许多时间。” 十分钟后,维克多依然滔滔不绝。 “这很难解释,但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安娜,你知道的…” 这使得面无表情,几乎忍无可忍地安娜终于受不了了,出声嘲讽道: “维克多,你有没有想过去当一名公务员?反正他们跟你一样永远抓不住关键点,喜欢说废话。” 这让维克多怔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的接过话头,一脸悲痛地道: “是的,安娜,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公务员,为纳税人服务,为威克斯帝国奋斗,直到遇见了你,才导致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崇高理想,但这也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谁叫我这么爱…” 说着,维克多挑了挑眉,闭上了嘴,不过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 因为,下一秒。 安娜终于受不了他的,沉不住气了,开出了筹码。 就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把衣服脱了,维克多。” 安娜面无表情,直白地维克多都难以置信。 她说: “我会给你满意的。” 第77章 嗯?说话! “啧,安娜。” 一间装饰简洁的房间内,蒸汽氤氲,维克多腰间缠着白色亚麻浴巾,赤脚踩着地毯,盯着穿着上次女仆装和黑白丝袜正在在忙碌着的安娜颇感意外。 “我还从没想过你还会做这些。” 说完,维克多还用着意有所指的语气补充道: “嗯,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闻言,早就将长发盘起,露出纤细白皙后颈的安娜暂时没理会维克多,而是俯身将手伸入浴缸中,测试了一下水温,发现合适后,才回答道: “说完了吗?说完了现在就把浴巾脱了,然后坐进去。” 一边说着,安娜一边随手从浴缸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取过一个小罐子。 维克多闻得到罐子里散发的气味。 那是一种薰衣草加上他说不清什么气味混合的气味。 估计是浴盐吧。 毕竟,他看着安娜将罐子打开,然后用银色小勺取了一些,均匀的洒了进去。 直到做完这一切,安娜才重新直起身子,转向维克多。 浅灰色的眼眸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朦胧,她平静地迎着维克多的目光,看着他仍然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避开了他,向他身后的门走了过去,就准备离开。 这让维克多显然不能继续默不作声下去了。 他一个跨步,就拦在了安娜面前。 “安娜,你不会以为就为我准备点洗澡水,就能收买我吧?那你这也太…” 然而,没等维克多说完,安娜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自然不会,我说了会让你满意的。” 安娜语气显得有些强势,她平静地看着维克多。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脱光,然后等我回来。” 说罢,她不再理会维克多,便径直绕过了维克多。 这让维克多眯了眯眼睛。 不过想了想,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边将浴巾脱下,一边向着浴缸走去,头也不回的问道: “多久?” 安娜明白维克多的意思。 知道他问需要等她多久。 所以,在房门关上的轻响中,她留下一道冷淡地声音。 “五分钟。” …… 五分钟后,等房间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泡在浴缸里,一脸惬意的维克多也转过了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娜端着一个银盘走向自己。 他等了一下。 等到安娜走到他旁边,并将银盘上的一个玻璃杯递给自己后,才伸手接过,接着问道: “还有什么节目?” 维克多低头嗅了嗅,发现是雪莉酒,便紧接着又调侃着问: “下药了?” 这让安娜本来在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着维克多,随即戴完后,便一把将雪莉酒夺过,当着维克多的面抿了一口,才重新交给他。 “热水会舒张你的毛细血管,喝点酒也能让你感到放松一点。”安娜以一种看似恭顺,实则仍旧冷淡地口吻说,“那么,维克多先生,现在由我来再给你按摩一下,让你感到更舒服一点,好吗?” 这让维克多挑了挑眉,盯着手中的雪莉酒,或者说,是安娜刚刚唇瓣接触过的地方迟疑了一下。 因为他估计安娜这次真心已经下了血本了,甚至估计都给了底线了。 不然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嗯,急切? 也是,都不用他说,就径直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调侃,这说明她内心都快爆炸了吧? 唉,可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忍不住啊。 想到这,维克多抬起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审视了一下安娜一眼。 用一种极为侵略性的目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让安娜抿了抿唇,本能地紧绷起身子,感觉有些危险,也使得她眼神也愈发冷淡,忍不住道: “维克多!”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 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 你别太过分了,我现在很乖,所以你别在想别的了,老老实实接受我的条件,大家皆大欢喜。 不过维克多是会听话的人吗? 很显然,并不是。 所以他也非常得体地给了一个暗示: “安娜,嗯…你知道的,虽然我很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也愿意接受你给出的价码,毕竟我一直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如平常一样给自己脸上先叠个buff,随即维克多话锋一转,用着担忧地声音,怀疑地语气伸手指向安娜戴着的白手套道: “但你戴着手套给我按摩,真的能让我感到舒适而不是难受吗?我很怀疑。” 这让安娜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冷淡的,无懈可击地解释说: “人的手上有许多细菌,我这是为了你好,避免玷污你那“高贵”的身子。” “哈?我怎么不知道我身子一下子变得高贵了?” “你现在知道了。”安娜冷淡假笑,“所以,维克多先生,现在我们能开始了吗?” “当然不行。”维克多语气强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他还当着安娜的面,抿了一口雪莉酒。 嗯,就是从安娜刚刚抿的位置喝的。 这使得安娜明显脸色黑了下去。 但好在,她之前那么做的时候,便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虽然脸色黑了下去,但仍然能保持着冷静,继续听着维克多扯淡。 “你知道的安娜,作为盟友,我们理当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你戴着手套,这说明你潜意识中并不信任我,拒绝和我接触,这也说明你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来让我感到舒适…” 不过随着维克多一直扯,就是不同意她进行下一步动作,安娜也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只感觉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受够了! 下一秒。 “是的,维克多,你说的没错。”安娜打断了他,直接脱下了手套,然后愤恨地一把丢在了浴缸里,溅起了少许水花。 紧接着,更是在维克多沉默地目光中,整个人同样坐进了浴缸内。 浴缸里的热水因这突如其来的入侵猛地溢出一股,哗啦一声漫过边缘,渗湿了昂贵的地毯。 安娜就这样穿着那身浸水后瞬间变得深黑、紧紧贴在肌肤上的女仆装,以及湿透后更显透明的黑白丝袜,直接跨坐在了维克多腰间。 她抓着浴缸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用着冷淡地音调道: “现在够坦诚了吗?” “嗯?说话!” “够不够!?” 第78章 有你就够了,不是么?安娜。 气氛有些旖旎,又有些安静。 维克多仰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来之不易又出乎意料的侍奉。 安娜的手法很生疏。 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在他的肩颈上乱摸。 也就那种痒痒、柔软的触感可以值得称道一下了。 至于其余的,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还特别地放不开。 整个人非常僵硬,身子也绷的紧紧地,还时不时不安的扭动腰肢。 尽管幅度很小。 但她显然忘了她现在在维克多身上。 这导致维克多始终能清晰地得到反馈。 可以说,冷静下来后,安娜完全就处在一种仿佛在做贼偷东西,生怕被别人发现的状态。 也就靠着死要面子,不想在做出了又表现出软弱,才没能立刻、马上的爬出浴缸,掉头就走。 因此,这也是维克多保持克制,不睁眼,也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任其自由发挥的原因。 因为—— 嘘,小声点。 毕竟,胆小的兔子总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便立马逃窜。 所以,作为猎人总是要有耐心的,我的朋友。 别惊扰她。 别太心急。 让我们慢慢的,耐心的,将胡萝卜放在她的鼻子上,勾引她。 这么想着,维克多在又享受了一会安娜生疏地技巧后,才缓慢而且耐心地开口: “安娜。” 刚一开口,维克多便感觉肩颈处的力道瞬间加大,指甲都像是要戳进了他肉里,然后便是一声语无伦次地厉喝: “闭嘴,你不要说话。” 嗯,正如维克多所想的那样,安娜有时候总是不得要领。 但也正常,因为这是女性的特征之一。 她们有时候… 嗯,时常会被情绪控制大脑,没有那么理智。 这偶尔对于维克多是好事,偶尔又不尽然。 就比如方才,就是好事。 至于现在,那就不尽然。 因为安娜不让他说话,那他的小心思怎么办? 所以,这导致他只能再做解释。 “我…” 维克多刚一开口,就又被打断。 “维克多,你再说话,我现在立刻就离开。”安娜气急败坏,声音都提高了一个音调。 维克多宽容的原谅了她,并直接迅速且了当地解释说: “我想和你说正事,你还不让我说话?” 同时,维克多还终于一口气表述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而且,你脑子没问题吧?我一没睁眼,二没乱动,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我想继续调戏你了?” “……” 短暂的沉默。 安娜似乎在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维克多的话。 这让维克多感觉安娜现在迟钝地跟三岁小孩样的。 因为在往日,要是她脑袋还清楚的话,便会相信自己这套说辞。 毕竟,维克多确实说的和表现的都很清楚了——他现在完全不是出于调戏安娜的心态而开口的,不然他直接睁眼就好了。 不过,安娜没说话,维克多自然也不会给她时间多加考虑,然后来质疑自己,而是转而直白地说: “你现在让我很担忧,因为你太容易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句话让安娜炸毛了。 维克多明显感觉到她在用力的抓自己的肉。 不过维克多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因为对付这样情绪失控的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个本就重视的话题,也就是胡萝卜,让她去思考,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再让她越想越愤恨,失控下去。 “别急着反驳我。”维克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因为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虽然老是挑拨你,但也是为了你好,锻炼你的耐心。” “但显而易见,你不行。” “真不行。” “道行太浅,一塌糊涂。” “这对于我的计划很不利。” “因为如果你面对我这么简单的言语都能被激怒,那么等你要从幕后转至台前,去面对媒体的攻击,那你又能撑多久呢?” 安娜没回应。 但不知不觉间,维克多却已然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安娜现在的样子。 精致的脸庞在煤气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柔和,还残留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亦或者两者皆有的红晕。 浅灰色的眼眸此时闪烁着,像是在思考。 见此,维克多自是乘胜追击: “你会被整死的安娜,相信我。” “我们必须直面这个问题。” “否则,当暴雨袭来的时候,我做的…不,是我们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然后大厦将倾,鸟兽俱散,成为一个失败者。” 这会维克多又摆出了高深莫测的样子,语气很轻,轻的安娜感觉自己明明应该听不见,但又确实听的很清晰。 “而且,还不止这么一个问题。” “还有很多问题,我无法确定你做不做的到。”维克多认真的说,“不过别担心,安娜,我会帮你,帮你纠正过来的。” 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置于水下的手慢慢攀上了安娜的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柔软具有弹性,触感很好。 维克多心中点了个赞,不过面上却仍旧严肃。 因为安娜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例如呢?” 她冷冷地看着维克多。 很明显,恢复理智的她,一眼便看出了维克多的小伎俩。 夸大其词,循循诱导,转移她的注意力。 实则就是想占她便宜。 但尽管如此,她也不得承认,维克多虽然目的不纯,可说话仍旧有道理,让她难以反驳。 更何况,维克多现在终于肯定透露他计划了。 尽管只是口风。 但她相信,为了那不纯的目的,维克多一定会全盘托出,畅所欲言。 所以,她不可思议的无动于衷,任由维克多做点小动作。 更别提,都被占了多少便宜了,也没必要在为了这点去跟维克多对着干了。 不然,一直让他将简单地问题复杂化。 她烦都快烦死了。 而接下来,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话之后,维克多也开始一一举例,如家珍数。 “例如你能不能展现出亲和力,能不能毫不嫌弃的和贫民握手,微笑以及说话能不能具备感染力,能不能面不改色的说谎,说到自己都信以为真…” 说到这,维克多一顿,在安娜认真沉思的时候,便不再说下去,而是露出了一个在安娜看来可恶至极的笑容,直接将她抱起身,迫使她环住自己的脖颈,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 “水凉了,安娜。” “所以,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们还是回房说吧,相信我,这次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的。” 面对维克多的动作,安娜虽沉默不语,非常配合,算是默认,但在抱着走了两步之后,她终究还是没忍不住平静地说: “维克多,我相信以你的性格,你永远都不会有朋友的。” 维克多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大概意思就是,就算得到她身体上的配合,也别想得到她的(真心)屈服。 纯纯玩不过,还在嘴硬,搁这口头找面子呢。 对此,维克多自是真诚地回答: “有你就够了,不是么?安娜。” (没事,我现在暂时不要你的(真心)屈服,我得吃就行 ) 安娜无言以对。 第79章 勉为其难,承担责任 整理着装,回到房内。 展开议程,一气呵成。 有时候,安娜真怀疑维克多是不是有两个人格。 谈论正事的时候,是一个人。 冷静、克制、可靠、执行力爆表。 不谈论正事的时候,是另外一个人。 轻浮、不拘小节、平易近人。 当然,不拘小节、平易近人并不是夸赞。 而是没礼貌、没规矩的意思。 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缺点几何体。(安娜个人认为) “安娜——” 耳边传来维克多的声音,使得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坐在床边,已然换上了一件深色睡衣的安娜回过了神。 她看着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纸笔正写着什么的维克多应了一声。 维克多提醒她应该认真一点。 因为他要开始说话了。 所以安娜不应该神游天外,以避免他把时间浪费在重复多次说同一件事上。 这让安娜不可置评。 毕竟,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在浪费时间。 不过虽然对维克多的装模作样不屑一顾。 但安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定了定神,又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开始专注倾听。 闻言,维克多同样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直接进入主题。 “明天我需要接受三家报社的采访。” “哪三家?” 进入状态的安娜冷静的提出疑问。 “具体一点。” “温斯科尔市市报、贫民卫报、首都邮报—温斯科尔市分报。”维克多回答,“在我演讲完之后,最后离开前,他们都对我进行了邀请。” “至于其他的小报社,我拒绝了,他们的影响力不够,也没意义。” “因为只要大报社刊登了,他们也会跟着刊登。” “至于具体的一点话,按我的猜测这三家报社应该是会让我说些对于林顿镇警备局黑幕进一步的细节,更劲爆一点,就是引导我直接对保皇党和威克斯政府进行攻击。” “我会如他们所愿,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完,维克多思索了一下,随即补充说: “当然,这最终还是要看一下明天报社怎么走,因为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也无法否认有风向不对的风险。” “风向不对?你指什么?” “舆论被保皇党压了下来。”维克多回答,“这我就不过多解释了,你应该也懂。” “无非就是与报社进行交易或者施压,亦或者找个更劲爆的消息,例如皇室离婚、出轨、哪个知名演员的丑闻把公民的视线移开。” “只要他们想,那总是有办法的,毕竟他们可是执政党,更别说温斯科尔市本就是他们的地盘。” 略微提了一嘴,维克多也不等安娜再次开口,便一边继续写着什么,一边继续说道: “好了,你也别问这么多了,因为这是我需要做出判断和做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这让安娜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 不过这丝不满很快又在维克多的下一句话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接下来,我会正式跟你阐述我的计划。” 安娜想了一下,直接走到了维克多身侧。 “我的计划很简单。”维克多没理她,一边思考,一边手中动作不停,一边尽可能的简洁明了地说,“关键点在于公党和贵族进步党,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吧?” “提过,你说只要他们肯接过你创造的机会,参与进来,你后续便要让我公开参与竞选的消息。”安娜回答的很快,没有迟疑,“所以我流程具体要怎么走?总可能直接宣布吧?” “那样我肯定会成为活靶子的,维克多。” “肯定的,要真那么做,你得被三个政党同时攻击。”维克多头也不抬,“就像一个士兵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独自冲出战壕,冲向严阵以待的敌方机枪阵地一样,被子弹打的粉碎。” “所以尽管我今天在前往教堂的时候就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公开你,但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不过你居然能想到这点,挺意外的。” “别把我当傻子,维克多。”安娜冷淡地说,“就算再怎么一无所知,我也明白没有哪个党派会容忍对提名权的控制被一个无党派人士挑战。” “而且,你之前也说过无党派是我们的劣势,但也是我们的底牌。” “所以你想让我加入公党,还是进步贵族党?” “说这个为时尚早。”维克多没有正面回复,只是把逐渐歪掉的话题拉了回来,“我得先让你进入到他们的视线内,才能去考虑这个问题。” “你不是已经考虑完了吗?”安娜冷冷地说,“还是说你又骗我?” “没有骗你,你知道的,我总得考虑很多种情况,我的想法无时无刻都在改变。” “那么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安娜追问。 “我现在不正准备说吗?你先别急好吧。”维克多语气无奈,“你一直插话让我怎么说?” “至少,你得让我考虑怎么组织措辞用你能理解的话来告诉你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不说话了,她静静等待。 而维克多也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不停沙沙作响。 直至过了一会儿,维克多才再次开口: “在将一切都告知你之前,我还是需要先问你个问题,安娜。” “你是否有参与竞选的决心?” “我当然有。”安娜立刻冷淡地接话,“这点毋庸置疑。” 然而,面对她的回答。 维克多却摇了摇头否决道: “不,你并没有。” 这让安娜皱了皱眉,心中不满,随即纠正道: “我有,维克多,不然我怎么可能容忍你那么多…” “不,你没有。”维克多叹息打断道,在交谈之中第一次抬头看向安娜,语气带着提醒的意思。 “我们两人没有丝毫参与竞选的野心,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威克斯帝国的公民。” 安娜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回过味了,所以赞同道: “对,我们完全没有这方面野心。” 话音落下,维克多立刻接过话头,继续说: “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公众。” 安娜点头: “为了公众。” 两人重复了好几遍。 最后,才在维克多的话锋一转中落下帷幕。 “但…如果有人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参加竞选,才能为公众服务,为威克斯帝国服务,为可怜的林顿镇居民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么我们也就只能勉为其难。” “勉为其难。” 安娜点头,接着补充: “承担责任。” 维克多微笑: “参加竞选?” “为了公民。” 安娜回答。 第80章 统观全局 在某些地方达成一致后,交谈仍在继续。 维克多语速很快,但安娜照单全收。 “首先,我们必须保证在公党和进步贵族党,在利用我所创造出的混乱局势中,会给予我们或者我某些层面上的庇护。” “政治庇护?” 安娜理解他的意思,回答的也很快。 “是的。”维克多承认道,“不然我一旦开始口若悬河,胡编乱造,那么很容易便会被按上什么内乱煽动、传播虚假消息,严重点为他国服务的罪名都有可能,然后去监狱里捡肥皂。” “这可能吗?”安娜提出疑问,“毕竟你说的一切又不是虚假的。” “就因为是真的才严重。”维克多解释道,“因为你不知道在这些真相之下还有什么骇人听闻,让我们承受不了的消息。” “这是拥有与之对等地位的人才配去挖的,而不是我们。” “不然鬼知道你会不会引起些什么三党都不乐意看见的风波,然后被一顿暴揍。” “我理解了。”安娜点了点头,“那么你想用什么手段得到他们的庇护。” “他们在试图拿下市中心和市东区的地方议员席位,他们需要争取选票,所以需要保皇党的丑闻,来进行攻击,但又不能太丑。” “不然要是闹大了,谁脸上都无光,毕竟他们竞争这么久,或多或少手上都有对方忌惮的筹码。” 说完,维克多接着补充道: “但这点是我的猜测。” “只是根据公党以前在林顿镇死了两个候选人却没闹出什么大的风波信息所进行的猜测。” “不过虽然只是猜测,但我也没获得到什么别的信息来推翻它。” “推翻不了,就考虑它,就顺着这点想下去。” “因此我觉得他们需要一个灵活的人,一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一个可靠的人。” “而丑闻我已经给他们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让人来接触我。” “后面,我会表现出他们需要的品质,他们就会选择拉拢我。” “这就是让我们从局外人变成局内人的机会。” “付出和索取。”维克多坦言,“但这点也并不足以让他们支持我们竞选,我也不可能告诉他们我需要让你参与竞选才能配合他们。” “因为这只会让他们警惕我们,觉得我们难以控制,野心勃勃。” “同时也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我在利用他们。” “没有人会乐意多一个预料之外的竞争对手,尽管这个竞争看起来微不足道,毫无威胁。” “为什么?”安娜皱了皱眉,再次提出疑问,“我们的目标是拿下保皇党选区的席位又不是在他们的选区。” “我们不是想拿下席位,我们是想为公众服务,贡献自己的力量。”维克多纠正了一下,随即才解释说: “想象一下,几个人正在为怎么分一个蛋糕争吵不休,有人想切大块,有人想切小块,然后这时,一个陌生人走过来,二话不说也拿起刀要切一块。” “你说,这些人会怎么想?” 安娜没说话,她理解了维克多的意思。 维克多明白她理解了,也不在这点上过多解释,只是继续说: “所以,这也是我需要你隐藏自己野心的原因。” “你的最终目的是竞选议员,但也决不能是竞选议员,因为你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然就会被赶出局。“ “因此,你需要耐心等待,等待我证明自己的能力,让他们觉得我…” “哎,小伙子你人真不错,要不要成为我们的人啊,朋友,我们这圈子不错,很适合你啊朋友,来来来,事不宜迟,加入就是赚到。”维克多用滑稽的口吻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以合理的理由将你顺势推出去。” 这成功把安娜逗笑了。 不过反应归来后,她又沉下了脸,冷淡地问: “什么理由?” “暂时不知道,我得静观其变,看事态发展。” “那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要做的事,那我又该做些什么?” “积攒筹码。”维克多直言。 “怎么积攒?” “我在台前,你在幕后。”维克多说,然后将手中才写完不久的纸张递给她。 “这是什么?”安娜疑惑地问。 “下个礼拜在教堂的演讲稿。”维克多说,“你背清楚就行,我已经给你打好基础了,接下来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给你造地基。” “去展现你的亲和力,去亲近他们,去利用他们,跟他们说谎,说你想帮助他们。” “这就是你的舞台。” “我将局势搅乱,你趁机发展壮大。” 站起身,维克多走到安娜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皇党,在林顿镇不可绕过的三个因素,警备局、黑云会、鸦群,我已经解决了警备局,或者说暂时让他们遇到了麻烦,接下来,我会让他们彻底动弹不得。“ “随后,便是黑云会、鸦群。”“只要能让他们焦头烂额,无法插手选举投票的事情,那么你就可以按照规则公平竞技,不必担心比较卑劣的手段。” “而只要没有卑劣的手段,那按照我的所见所闻,预估保皇党在林顿镇的支持率可以说其实很低。” “我们想胜选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维克多迟疑了一下,还是吐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字眼: “可能吧,我无法完全保证。” 这使得安娜沉默了一会。 不过也没过多纠结这一点。 毕竟计划之所以叫计划,便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 不然那就不叫计划了,而是预言了。 更别提,现在她还对维克多挺满意的。 至少,他这次确实没耍什么小花招,而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她。 不过,虽然很满意,但安娜还是忍不住问道: “还有呢?你说的是下个礼拜我该做的事,那我这个礼拜该做什么?或者明天有什么我需要做的事?” 这让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挑了挑眉,用着严肃地语气回答道: “那确实有。” “什么?” “统观全局。” 安娜怔了一下,然后才不确定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做?” “不是。”维克多认真否决,然后解释道: “统观全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安娜。” “重要在哪?或者说具体点?维克多。” “重要在…” 维克多思考了一下。 最终—— 在安娜嫌弃的目光中,虚伪的笑容再次展露。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确实没什么事要做,安娜。” 维克多真诚地说,接着提议道: “不过,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不如犒劳犒劳我?” “你知道的,安娜,我已经竭尽全力,十分艰辛,穷尽所有,毫无含糊,简洁明了的来回答你的所有…” “维克多。”安娜微笑打断了他,“你知道的,我也没有没获得回报,就先给予别人报酬的美好品质。” “嗯?你不是一直都是先给我吗?” 维克多不假思索。 “……” 短暂静默后。 “闭嘴吧。” 安娜冷冷回答。 第81章 初见 今天星期一。 外面下雨了。 刚睡醒的维克多有点不想动弹。 这里面有因为下雨天总是容易让人慵懒的因素。 也有因为… 低头看了眼怀中还在沉睡的安娜,维克多撇了撇嘴。 昨夜交谈完之后,维克多提议两人睡觉。 说真的,这是一件特别正常的事情。 也是这么久以来,维克多第一次不夹杂任何私心,不顾及任何私人愿望的… 好吧,私心也有。 但总归而言,他也是带着关切的心思的。 因为维克多有明显注意到安娜在交谈完,又跟他聊了聊细节之后便精神不佳,萎靡不振,一直频繁的打哈欠。 可惜的是,安娜并不上道,不仅不对他情真意切的关心表现出感激,还警惕了他警惕了一晚上。 维克多不睡,她也不睡。 跟他玩起了你不睡我不睡的小游戏。 直到大概凌晨4点,维克多还没睡,她也终于撑不下去,沉沉的睡了过去,才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比拼。 让维克多也不得不承认,她勇气之大,常人能及。 也是,能跟吸血鬼比精力,还是跟昨天才吸过血恢复精力的吸血鬼比,怎么能不称赞她是一个有新颖想法、勇敢、具有魄力的人呢? 虽然维克多的意思其实是愚蠢,但也不妨碍他以称赞的口吻在心里默念。 而现在,大概已经6点了。 很显然,往日在这个时间段该醒来的安娜,已经起不来了。 她太累了。 所以,感知着安娜平稳的呼吸,维克多也不急着起床。 毕竟,此时不做小动作,何时做? 真当他正人君子吗? 更别提,他已经勉为其难,心怀慈悲,大发善心的看在安娜那么努力不想让自己占便宜的份上,安静了两个小时了。 可以说,他已竭尽全力。 因此,要怪只能怪安娜自己。 怪她自己长的这么惹人怜爱,让人情难自抑。 对吧? 义正言辞的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又装模作样的冥思苦想了一番,维克多便心安理得地伸出了手。 当然,他也不准备做太过分的事情。 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不急一时。 毕竟,那实在是过于愚蠢了。 短短数日,他便让安娜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从抗拒接触,到如今理所当然的被他抱着。 她以为她是在行使交易的权力。 是她自己选择的原因。 只是被迫不得不服从他。 但可惜的是,往往越是这么想的人,越是在掉入别人的掌控。 毕竟,你都已经在按照别人的规则玩了,你还谈什么自主选择? 骗自己呗? 那维克多确实无话可说。 但相比起强迫、命令一类的,维克多确实更喜欢用这种手段来让别人服从。 因为只有这种潜移默化的让别人以为自己在行使自主选择的权力,实则是按照你的意愿走才是最好的。 她察觉不到,也不会产生反抗的心思,她会找理由说服自己的一切让步。 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然后奉献自己的一切。 虽然时间成本高,但效果最好。 而恐惧、强迫则不行。 因为你需要不断的投入力量去镇压她随时可能产生的反抗心。 意外之外的变数太多。 时间成本虽然低,但效果最不好,而且还得不间断的持续付出精力,警惕。 回归正题。 维克多现在准备先将安娜睡衣的领口先解开一点。 这么做的原因。 除了就是弄个恶作剧之外,引起安娜新一轮的情绪波动,找个乐子。 也有点单纯的不爽。 哦,不要误会。 维克多的不爽,非真的不爽。 只是他无法理解安娜为什么这么平平无奇还得严防死守。 因为他就算低头,调整角度也就只能看到那精致的锁骨,再往下他的眼睛又不会转弯,根本看不见好吧。 再说这点小规模,不说也罢,真没什么好看的。 可就算如此,安娜却依然要防备自己这么一个高风亮节的人。 这维克多能接受吗? 肯定不能啊。 那么他得抗议吗? 肯定得啊。 所以,维克多的抗议就是这个—— 成为你想的那样,需要严防死守的人。 不然安娜搞得跟禁止事项样的。 他不踩进去,那怎么能凸显出安娜有先见之明? 对吧? 维克多恶趣味的想着,随即解开扣子,故意把安娜的领子弄乱之后,便看都懒得看一眼,径直起身,然后安静的穿戴整齐,执起桌上的圣经,踏出卧室,悄然离开。 …… 走下楼梯,一如既往地发出轻响,迎接管家埃尔森的问候。 “早安,维克多先生。” “早安,埃尔森。”维克多回应,然后像主人一般发号施令,“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吧?送来的话一会帮我放到餐厅,我需要浏览。” 说完,维克多面色平静地又补充道:“还有,我不要单一的,我需要各式各样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好的,维克多先生。”埃尔森恭顺的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理解。 见此,维克多也不再多言,便同往日一样前往餐厅,不过很快便脚步一顿,回头又说道: “对了,埃尔森,如果安娜之前吩咐过你说,我醒来之后便叫醒她的话,你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毕竟,我们作为“忠心耿耿”为雇主办事的人,有时候也得为雇主考虑的好一些不是么?”维克多语气意有所指,“让她多休息会吧,昨夜她有些累。” 这让埃尔森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才谨慎的恭敬应道: “如你所愿,维克多先生。” ……… 走进餐厅,维克多挑了挑眉。 因为虽然他之前有感知到陌生人的气息,但从未想过会是个女人,还以为是安娜招收提前来报道的雇员。 看这装束,像是安娜新招的女仆。 不过安娜可没跟自己提及过。 而且,她不是不宽裕吗?怎么还会突然招个女仆? 还是说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维克多不发出声音的观察了一下。 雪白的发丝,袅娜的姿态。 身高不高不矮。 正忙碌地摆着餐盘,整理桌面。 思索了一下,维克多不经意地绕到了她的身后,问道: “你是谁?” 罗斯被吓了一跳。 “哇啊啊啊——” 紧接着。 啪嗒—— 餐具掉在的地上的声音轻响。 第82章 初见(二) 不妙!不妙!不妙! 罗斯在心中大声尖叫。 工作第一天,她忐忑不安,提前一个小时便来到了雇主的府邸,然后埃尔森管家的引领下,换上了女仆装,熟悉了一下环境。 随后便在埃尔森的嘱咐下,小心翼翼地备着雇主早餐所需的各类用品。 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发誓第一天一定要给雇主留下一个好印象。 尽管,这份工作与她的学历不匹配。 但周薪可是高达三基尔呢! 三基尔! 她爸妈加起来都没自己多,还累,还伤身体。 但可惜的是,自己好像搞砸了。 盯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男人,罗斯欲哭无泪。 她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看着装她也能明白这个人身份不低,恐怕与自己的雇主有着什么关系。 所以,为了不丢掉工作,她只能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吓到了,所以一下子没拿稳…” 而看着面前的少女,维克多却没有立即回复,只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先上下打量了一下。 一头雪白的短发,长的很可爱,暗红色的眼眸充满慌乱,就差把快欺负我写在脸上了。 由此,维克多最后得出了几个结论。 模样不错。 心理素质不太行。 没有威胁性。 可以说,完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以,安娜真只是兴趣使然吗? 思绪落下,维克多终于开口。 但一开口,便让罗斯小脸煞白,人都傻了。 “哦?你的意思是说怪我吓到你了?”维克多语气平缓,但却带着一股不悦,“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道歉?” “没有,没有。”罗斯连连挥手,急忙解释,“先生,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维克多反问,语气极其不满。 “我…我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冒失了,没有抓稳,请您原谅!”罗斯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只能不住的鞠躬。 可维克多却没有放过她。 他正在继续进一步试探。 因为他了解安娜,所以自是很难相信安娜只是出于兴趣使然便招了个女仆。 所以准备索取更多的信息。 “原谅你?”维克多踏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拉近两人的距离,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给予罗斯压迫感,声音低沉道: “你知道你打碎的盘子多少钱吗?” “1000基尔。”维克多冷淡地说,这可是布朗塔尼亚进口的,相信我,你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的,小家伙。” 欸!骗人的吧? 什么破盘子要1000基尔! 罗斯内心再次尖叫,但看着维克多那不似说谎的表情,又不得不相信,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嘴巴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对不起…” 可怜兮兮的少女低着头,眼睛闪烁着泪花。 这让维克多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一边顺势给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边头也不回地给听到声音,刚赶来的埃尔森比了个手势,让他离开,表示自己不在意。 这使得刚想开口给罗斯求情的埃尔森默不作声的又退了出去。 而在他退出的下一秒,维克多的声音也传入了罗斯耳朵之中,让傻了眼的少女回过了神。 “没关系,我看你是新来的吧?”维克多微笑说,“我可以给你个得到原谅的机会,不过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什么机会?” 闻言,罗斯猛地抬头,一双手瞬间就抓住了维克多的衣袖,满脸写着祈求,像是求放过的表情,但在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后,又连忙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连连退后,鞠躬道: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不等她解释,维克多便直接不容置疑地打断道: “没关系,不过我虽然可以不追究你的打碎盘子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诚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让罗斯立刻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明白!先生!您问吧,只要您不追究我的问题,我什么都回答您!” 嗯,有点过于轻松了。 真的是一个很好骗的人。 看着少女这一副就差拍胸口保证地模样,维克多心中评价。 ……… 过了一会儿。 维克多坐在椅子上开始对面前唯唯诺诺站着的少女进行盘问。 两人一问一答。 “姓名。” “罗斯?塞拉。” “年龄。” “18。” “你以前从事过相关工作吗?” “呃…没有。”罗斯可怜兮兮,但先生,请相信我,今天只是个意外,我绝对可以胜任这个工作的,请不要开除我。” 她没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安娜。 说明是个老实人。 维克多又得知了一个信息,随即又问: “安娜为什么会录取你?” “安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斯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维克多说的可能是自己雇主的名字,这亲密的称呼让她乖巧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 “她录取你之前问了你什么。”维克多继续追问。 罗斯想了想,最终复述了一遍全过程。 这让听完的维克多眼神出现了变化。 他有些明白安娜录取这个人的目的了。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你说你的老师叫利柯多?”维克多语气莫名,“利柯多?托雷斯?” “他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叫克里斯蒂娜?” “是的,先生。”罗斯点头。 她现在有些奇怪。 因为不管是面前这位先生,还是自己雇主好像都认识自己的老师。 不过这位先生好像更熟一点。 因为他居然准确的叫出了克里斯蒂娜姐姐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罗斯的回应使得维克多沉默了数秒,最终叹了一口气,温和道: “老师现在过的怎么样?” “老师?” 罗斯虽有些迟钝,但听到维克多的称呼,最终还是想到了什么,暗红色的眼睛睁的老大,不敢相信道: “您也是利柯多老师的学生吗?” “算是吧。”维克多不再试探,也不再多说,表现出善意,“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罗斯小姐。” “你可以叫我维克…” 然而,就在维克多自我介绍的时候。 下一秒。 “维克多!!!!” 安娜便怒气冲冲地冲进了餐厅,直接打断了他的言语。 第83章 你要感谢我 罗斯不敢喘气。 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完全弄不懂现在的状况。 方才,自己的雇主… 也就是安娜小姐,怒气冲冲地冲进了餐厅。 她很确信,那确实是一种极为愤怒的表情,但在看见她后,安娜小姐又变了个脸色。 变得冷静而优雅,仿佛那股愤怒就是个错觉。 不过罗斯又很确信这不是错觉。 因为她的耳朵现在都能回想起安娜小姐那刺耳的声音呢。 她分明就听见了安娜小姐怒声喊着维克多。 所以,原来这位先生就是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吗? 此时此刻,罗斯终于回想起了与安娜刚见面的时候。 维克多先生是利柯多老师的学生。 自己也是利柯多老师的学生。 自己凭借着这层关系获得了安娜小姐的青睐,才得到了这份工作? 那看起来安娜小姐确实和维克多先生关系很好。 不过,真的很好的话… 那为什么现在的气氛又有点过于剑拔弩张了? 收拾完地上餐具残骸罗斯迷糊了,又不敢插话,只能站在一旁,偷偷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两人都坐在椅子上,正享用着早餐。 “你做了什么维克多?”安娜以一种冷淡至极,强压着愤怒地语气说,“我没有同意你做那样的事情。” “什么什么样的事情?”维克多不以为意,只是伸手从桌上取过刀,将橘子酱抹在了三明治上,然后咬了一口。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讲什么。 可罗斯仍觉得安娜小姐很威严,气势很足。 她觉得是自己面对的话,一定会胆战心惊的。 不过维克多先生显然没把安娜小姐放在眼里,极其漫不经心。 “哦。”维克多咀嚼着,“那先抛开这件事不谈,我还想质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外面,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为你服务,帮助你,而你却在无时无刻想着…” 瞥了一眼罗斯,维克多顿了一下,审慎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才接着说: “把一个紧密结合起来的易碎品敲的粉碎。” “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说完,维克多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说真的,其实我不在乎,真不在乎,但相对的,我也得真诚的劝说你一下,我们彼此之间真得多一点信任,不然罗马虽然不是一天建成的,但轰然倒塌的时候也是眨眼之间。” “我真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发生。” 说真的,罗斯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 但安娜小姐明显被噎了一下,恐怕她是听懂了。 所以她盯了维克多好一会,才调转枪口,向着罗斯冷淡地道: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罗斯?或者说,他问了你什么事情?” 啊?为什么还有我的事? 竖着耳朵偷听的罗斯抖了一下,才可怜兮兮地回答: “维克多先生问了我…” “罗斯。”维克多和蔼地打断说,“尽管身为女仆,但偶尔也不必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禀告雇主。” “就像是我如果问你今天下面穿了什么颜色一样,你会告诉我吗?” “欸——!”罗斯惊叫起来,似乎对于维克多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不用理他,罗斯。”安娜冷淡地说,“因为我才是付你薪水的雇主。” “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我是她的未婚夫,我才是管事的人,罗斯小姐。”维克多继续打岔,“你不必理会她说的。” “欸——!” 罗斯震惊地语气还未落下,便又惊叫起来。 这让安娜彻底忍无可忍: “我不是他的未婚妻,你不必理会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告诉我一切,罗斯!” 说到最后,安娜几乎快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声调变高,让罗斯再次一抖。 维克多没理她,而是和颜悦色地继续对着罗斯说: “人非圣贤,我原谅了你的过错,罗斯小姐,你应该明白站谁那一边。” “更别提,爱人之间总是会闹些情绪,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你不必理她,我保你无忧。” “维克多!” 安娜对维克多怒目而视。 “在呢,安娜。”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这让罗斯大脑一片空白,使得本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局面的她更加无法理解。 她看了看维克多,又看了看安娜,最终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 “好了好了…我们不吵了,妈妈说过大清早吵架不好,虽然我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事,但这会把运气吵走的…” 罗斯越说,声音越小,甚至到最后都几不可闻。 她看着维克多笑出声的样子,又看着安娜脸色脸色冰冷的样子,最后低下了头,默默道歉: “对不起…” 维克多适当接话,温和地说: “不,罗斯小姐,这不是你的过错,你不必感到愧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维克多又责引东流,真诚地说: “归根结底,安娜总是有点太急躁了,你习惯就好。” “说真的,我都不明白,明明我不在了,她就可以从你嘴中得出信息,为什么非要在我在的时候跟我对着干。” “太不理智了,真让我担忧…” “维克多,你再阴阳怪气,我就撕烂你的嘴。”安娜冷淡地打断说,“罗斯,以后听我的,少听这个男人的话。” 恢复冷静,理清思路的安娜,正确且迅速地反击: “你完全不必在乎这个男人的威胁,因为你打碎盘子的事我一点都不在乎。” 这让罗斯震惊了。 “啊?可那价值一千基尔呢!安娜小姐您真不在乎吗?” “什么一千…” 安娜微微皱眉,但没等她说完,维克多就插嘴道: “没什么。” 维克多用眼神示意罗斯不要多话。 然而,这却让安娜立即反应回来,毫不犹豫冷笑一声,揭了维克多的底: “罗斯,他是不是骗你盘子价值一千基尔?” 罗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的,维克多先生说那是布朗塔利亚进口的盘子。” 维克多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安娜一把抓住。 “他骗了你,那东西根本不值钱。”安娜冷笑着说,“他就是个谎话连篇的…” “埃尔森!报纸送过来了吗?我要工作了!” 维克多一脸严肃地高喊着打断。 随后又看着罗斯不敢置信的眼神,真诚地解释说: “我是为了你好,罗斯小姐。” 维克多捂住安娜的嘴。 “毕竟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旨在教育你对待雇主财物需要更加谨慎,知道吗?罗斯小姐?” “你要感谢我。” 第84章 时间就是金钱 时间转瞬即逝。 悠闲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罗斯收拾起残局,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因为她虽然对于维克多骗自己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识趣的她也没有过于追究,只是在维克多打了个哈哈中,选择了原谅。 毕竟,尽管安娜看起来和维克多针锋相对。 但说到底,她还是能瞧出两人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只是有些诡异,也许真是闹别扭的爱人也说不定。 一边这么想着,罗斯一边偷偷看向两人。 此时,原先还互相冷嘲热讽的两人正亲密的坐在一起。 埃尔森送来的报纸让安娜与维克多两人陷入了长久静默。 一篇又一篇的报道在两人的交替间,很快便被浏览而空。 虽然每篇报纸的的文字各不相同。 但其中的意思都差不多。 尤其是《温斯科尔市市报》的头条短讯——《威克斯帝国的公民》 几乎便是将维克多昨天的公开演讲夸上了天。 不过,这些报道虽然都是看似赞美维克多,但维克多还是能看出实则矛头都是直指保皇党的。 副标题直接引用——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以无畏勇气践行公民责任,照亮林顿镇的黑夜为主题。 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天花乱坠的赞美。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一位毕业于威克斯帝国大学、品行无可指摘的绅士,以令人动容的勇气与对民主坚定不移的信仰,面向公众,揭开了笼罩在林顿镇警备局之上的层层黑幕…”】 【“…我们无法否认,维克多?克伦威尔这番震耳发聩地质问,让我们发自内心的深思,公民的权益已然受到了威胁…”】 【“…我们必须发出疑问,询问保皇党,为什么如此践踏法律和公民尊严的行径,会出现在其长期把控的选区?”】 【“这是个例?还是长期存在现象?”】 【“有人声称,保皇党必须对此事做出解释。”】 【贵族进步党与公党的也有发言人说:“保皇党正在将公民的权益踩在脚下。”】 “你成功了。” 安娜放下报纸,等罗斯走远了一点才朝着维克多说。 “显而易见。”维克多回答,“他们跟上来了。” 说完,维克多抬起头,眼神闪烁。 安娜没说话,耐心等待。 因为什么时候该吵,什么时候不该吵,她还是分的清的。 更别提维克多这表情分明就是在思考。 餐厅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直到过了一会儿,维克多从怀中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才说道: “我得走了。” 这句话让安娜一怔,疑惑问: “为什么这么急?现在才7点。” “再不走来不及了。”维克多解释,“你没接触过报社,不知道他们的德行,尤其是那些小报社。” “为了消息,他们会像鲨鱼闻到鲜血一样涌来。” “我可不想被一群人围着动弹不得。” 一边说,维克多一边穿上大衣,顺带着打断安娜还想说什么的动作,继续道: “好了,别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的,安娜。” “时间就是金钱,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浪费。” 两句话,让安娜虽安静下来,但眼神明显不满。 不过维克多没有理会。 因为就像安娜见的那样。 他工作和不工作时,向来就是判若两人。 这是因为过去奋斗的经历所致,他从不会在重要的时候拖泥带水。 所以,拿起圣经后,维克多便微微前倾,盯视着安娜的眼睛,面色严肃地嘱咐道: “听着,想要让我们为公众服务,从现在开始,你得认真起来。” “我现在就说三件事,你都给我记好了。” 安娜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本来是我想自己做的,但时间来不及了,所以雇员如果来了,你让他们去调查林顿镇除了教堂区和旁边以外的地区,去调查那些居民看重的需求。” “第二件事,今天或者未来假如有人来拜访,只要我不在,全部拒之门外,别管他说什么,别管他是保皇党还是什么党派,你都不要去跟他们交流,你只要记住一点,在我将你推出去之前,你都要表现的与此事无关。” 维克多语速很快,没有丝毫停顿。 “第三件事,今天之后,你将不可避免地会进入媒体的视线,因为我出名了。” “因此,只要热度不过去。” “那么他们一定会试图想办法从你得知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消息,来证明我是个虚伪或者表里不一的骗子,爆个猛料,吸引眼球。” “而且一旦我后续对保皇党进行攻击,那么保皇党也会让人想尽办法挖掘我的过去,我的私生活,任何能用来抹黑我的蛛丝马迹。” “一旦被缠上,你就要学会回避他们的问题。” “无论他们问什么,套什么,都别管,就说无可奉告,实在绕不开,你就瞎说点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只管说自己的。” “记住,别被套话了,不然我可不想看到你什么——安娜女士,以一己私心,内乱煽动的幕后主使之类的报道。” 趁着维克多喘气的功夫,安娜一边牢记,一边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我记住了。” 她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此,维克多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很好,便向着大门外走去。 不过走到一半,维克多又像是不放心地转头,在安娜地注视下,最后冷静地告诫道: “安娜,该说的我都说了。” “所以,要是还出了意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话,那么就是你自己无能了。” 这让安娜沉默了数秒,随即才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你非要在离开前,也恶心一下我一下吗?维克多?我还没那么无能。” 闻言,维克多点点头,转头继续迈步朝外走去。 “这是不放心你,你知道的,你至今为止表现出的能力让我…” “啰嗦。”安娜打断道,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维克多的背影消失,她才颇为烦躁地站起身,向着二楼卧室走去。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维克多还挺… 好的。 第85章 赢得人心 温斯科尔市,市中心,时间7点半。 今天的雨,好似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优雅。 维克多出门打车,刚停没多久。 现在一离开车,便又是几滴雨滴,啪嗒的落在整洁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提醒他和所有行人,要快点奔跑或者撑起雨伞了,以避免成为落汤鸡。 而当维克多从容撑起雨伞时,暴雨便如约而至,将整座城市笼罩。 迈步前行,雨幕之间,一切变得模糊。 维克多若有所思,目的明确。 他正在向着《温斯科尔市市报》的报社所在前行。 昨天与记者预约的时间是九点。 可以说,现在时间尚早。 但维克多仍旧明确相信以及肯定,现在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了。 无论是来自还是来自贵族进步党的人,还是公党的人,甚至是保皇党的人。 当然,在解释为什么维克多如此肯定的原因之前。 首先,维克多必须先问一个问题。 那便是你觉得什么是威克斯议员? 威克斯议员毕生追求的是什么? 也许很多人会说威克斯议员,是引领国家的人,撰写草案,发表政策,争取权益,给自己国家,为公众带来利益的人。 而他们毕生的追求,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是为了服务公众,或是为了践行某种主义。 这么说也对,因为维克多无法否认。 在一群动物之中,总会出现一些异类。 但严格而言,以维克多自己的观点来看,在这个他长久生活二十四年的国家里,所有议员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赢得人心。 这是他们的毕生追求,也是朝思暮想的东西。 因为只有赢得人心,在这个威克斯帝国的体制之下,他们才能连任,继续担任议员席位。 议员席位,这代表着什么? 权力? 太笼统。 准确一点。 是的,就跟你现在的想的一样。 显赫的地位、荣耀,优渥的生活。 毕竟每一名威克斯帝国的议员,无论他选区多么的小,无论他是否是地方还是下议院的议员。 他都在地方政府办公楼享有一个独立办公室,数名俯首帖耳的,处理公事的秘书,各种补贴,一辆专车和专职司机等一系列特权。 至于别的,那就不谈了。 那属于不能被公民们发现的。 因此,他们如此想赢得人心的目的,很清楚了不是? 失去人心,意味着败选。 意味着失去享有的一切。 换句话说,一名的威克斯议员,其实并不代表选民的利益。 他们的工作,也不是什么撰写草案,发表政策,为国家,为选民谋利。 就算有,其实目的也不是这个。 他们所有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在公众面前,树立形象,变得名声赫赫,以保证自己能一直胜选。 所以,在了解完这一切后,那么你应该对维克多如此肯定现在就有人在等他的原因了吧? 毕竟,党派,就是议员的缩影。 无数议员组成了一个党派,而不是反过来。 党派,是无数追求个人名望议员们,为了更高效地赢得人心,更稳固地争取权力,而组成的联盟。 可这并不代表他的本质会变。 因为党派希望成为执政党,目的也依旧是为了赢得人心。 做出成绩,赢得人心。 赢得人心,一直连任。 一直享受荣耀与地位以及权力。 至于没成为执政党的党派,那便无权无势,默默无闻。 直到大喊大叫,都没人认识你。 没人认识你,失去席位,失去享有的一切。 那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因此,维克多相信,既然贵族进步党和公党已经跟团了,那肯定会找自己的。 不仅是为了攻击保皇党,希望胜选。 也是希望为了赢得人心。 而保皇党。 那就更显而易见了,不希望公党和贵族进步党赢得人心以及让自己失去人心。 可以说,在这种关乎本质的方面,无论任何一个党派,向来都反应迅速。 …… 时间来到8点。 徒步走到《温斯科尔市市报》报社所在街道。 不出所料,维克多几乎刚一出现,便被一个眼尖的人拦住了。 维克多很确信,这个人是名记者。 因为他上来开口便是—— “您好,请问您是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吗?” 很显然,在打量了一下之后——他是个年轻人,戴着海狸帽和穿着一身灰色大衣。 维克多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他。 所以,他也很诚实地礼貌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我叫罗斯?亚瑟,你可能认错人了。” 说完,维克多准备绕过去。 记者明显被… 没被糊弄过去。 他穷追不舍,又一次拦在了维克多面前,笑容满面: “没关系,罗斯?亚瑟先生,我是《温斯科尔市每日简报》的记者,只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有几个问题。”他自报家门并强调。 这让维克多思考了一下,发现没印象,便毫不犹豫回绝了。 “抱歉,我还需要上班,没时间。”维克多说,并再次绕开。 却没成想,记者再次拦在了他面前,并直接说了与现在无关的话。 “但这很可疑不是吗?” “您说什么?”维克多微微一笑,“什么可疑?” 这让记者做出了解释。 “是这样的,亚瑟先生。”记者说,“我们了解到您以前从未来到过温斯科尔市,是近日才抵达的,那么您为何在才抵达几天便直接出现在林顿镇?这很可疑不是吗?” “而且,现在离大选日期渐近,有人称您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示,才在昨天于林顿镇大放言辞,对此您怎么解释?” 闻言,维克多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问题很好,感谢您的提问,但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问您言语中,说的有人和某些人是谁?” 维克多语气意味深长。 “这…” 维克多的言语让记者愣了愣,随即才含糊其辞回道: “自然是某些关心此事的市民,亚瑟先生,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既然你无法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维克多再次绕开。 然而,下一秒。 身后传来记者的大喊,让维克多不得不承认,他可能走不掉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有人称您昨天被警备局逮捕的时候,完全是因为向无辜的市民贩卖药物这件事是否实属,请正面回答。” 踏踏踏—— 记者话音刚落,维克多便看见,一群本来还在避雨,懒洋洋的“市民”,瞬间就面色一变,飞快朝他冲来。 一边跑,一边熟练的从怀中掏出纸和笔。 甚至还有人从咖啡厅扛着一台三脚架的相机就夺门而出。 顷刻间,维克多便被团团围住。 “维克多先生,我是《城市先驱报》的记者…” “维克多先生,我是《温斯科尔市论坛》的记者…” “请您务必回答我们的问题!!!” 第86章 套上口套 温斯科尔市,市政厅。 最深处的议事厅内,红丝绒座椅如同剧院般层层排列。 最前方的台上还悬挂着威克斯帝国的国旗——一只展翅的老鹰。 此时,这里面只有两人。 林顿镇警备局局长克林尔?迈克斯。 以及维克多曾经见过的,温斯科尔市副市长,莱纳斯?达克。 两人坐的挺近。 而尽管,现在迈克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不过从他微微发抖的手与时不时摆动的坐姿来看,还是能让人猜出他不安的心情。 翻阅报纸的声音轻响。 短暂的沉默后,莱纳斯平静地开口: “你怎么做事的?” 没有丝毫责备的语气,却让迈克斯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坦然承认: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子爵阁下。” “疏忽?”莱纳斯冷笑一声,盯着迈克斯看了一会儿,“我也想相信这只是个疏忽。” “但今天,查尔斯伯爵已经通知我说,党内委员会已经亲自指派了专人准备处理了。” “你没有机会了,你知道吗?” 三言两语,让迈克斯脸色大变,一下子便站起身来,低下头,语气谦卑,带着乞求道: “子爵阁下,请您指示。” “指示?怎么指示?”莱纳斯冷哼一声,“在临近大选的时候,你将刀子递给了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他们现在抓住这件事,不仅想大做文章,还想借此在议会上质疑我们保皇党的治国能力。” “你要知道,最近威克斯宫和首相府本就被公党那些蠢货搞起来的罢工游行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选择让步,你现在还搞出了个这么严重的疏忽,你是蠢货吗?” 莱纳斯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清晰,让迈克斯忍不住将头低的更低了些,但却仍旧没有说话。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争取。 因为他明白,如果莱纳斯真想放弃他,就不会跟他说这么多了。 而见他不说话,莱纳斯也不再多说什么。 因为就跟迈克斯想的一样,虽然他出现了这么大的失职,但他也不可能真放弃他。 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是因为迈克斯是查尔斯伯爵一些产业在林顿镇的保护伞,他掌握很多内幕。 更别提,迈克斯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为他们办了这么久的事。 他们也不能让为自己办事的人失望。 而查尔斯今天既然通知了他。 那说明查尔斯是想保的,但他不想换亲自出面。 可他不想亲自出面,莱纳斯也不想亲自出面。 因为现在这件事就是个烫手山芋。 尤其是已经引起注意的情况下。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惹火上身,前途尽毁。 但他有很多把柄在查尔斯手上,又不得不听从。 第二点则是因为公党和贵族进步党正在紧逼,他们不能表现出软弱,不然只会给他们勇气。 这点,非常致命。 因此思索再三,莱纳斯还是准备吐露一点内幕消息,提醒迈克斯,让自己斟酌。 “波罗美亚已经发生流血冲突了。”莱纳斯冷声道,“消息虽然被压住了,但首相被威克斯宫质问了。” 这句话让迈克斯猛地抬起头,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上升起,满脸有些不敢置信。 他声音有些干涩: “公党…他们怎么敢…?” “不是公党做的。”莱纳斯否决,“他们自己都不干净,没那么大的勇气。” “那…” 想到一个可能性,迈克斯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是,波罗美亚市的议员在传给威克斯宫和首相府的电报上都说是公民自发的行为。” “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都承认。”莱纳斯坦言,随即便不等迈克斯开口,便继续说: “威克斯宫现在害怕流血斗争,天下大乱,否决了我们出动宪兵的提议。” “女皇陛下不同意,下议院争吵不定,首相现在也不敢强行通过表决,所以,我们现在得代表公民的意愿。” “而且首相和威克斯宫也不想和不希望在看见质疑的声音,从而使得事态失控。” 莱纳斯话音落下,迈克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这点疏忽应该不至于引发…” “动乱是一点点,一步步兴起的。”莱纳斯打断说,他的声音带着本能地警惕和厌恶,“我们现在不能冒险,就算只是很微小的一步。” “而且,威克斯宫也不敢赌。” “首相府也不想担这个责,内阁人员现在也在互相陷害,不希望自己下台,将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让。” “而内务部大臣现在也跟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党内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让他辞职了,来平息风波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莱纳斯站起身,用如鹰一般目光盯着迈克斯,“在问题正式上升成问题之前,解决他。” “但跟以往的手段的不同,被狗咬了我们要么解决他,要么给他戴上口套。” “这次,你得给他戴上口套。” “在党内专人亲自解决之前。” 说到这,莱纳斯微微一顿,接着补充道: “否则,我们也保不住你。” 闻言,迈克斯喉结耸动,低声应道: “我明白。” “很好。”莱纳斯从怀中取出怀表,打开表盖,“现在是八点半,你还有半个小时前往《温斯科尔市市报》的所在地。” “离开市政厅后,有人会给你一张支票和一份资料。” “你得自己做出抉择。” “你的年纪也不算特别大,依然很有前途,我希望你能解决这件事。” 说完,莱纳斯转身离开,只留下寥寥数语回荡在迈克斯耳边。 “游说是件深谋远虑的事情。” “关注他的行为,作出相应的对策。”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资料有问题。” 第87章 保皇党调查委员会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离开议会厅。 迈克斯迅速穿过门厅。 一名又一名身着体面的人员与他擦肩而过。 这些威克斯帝国的公职人员没有一个对他露出异色,全都带着从容的笑容,似乎对他的存在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压低噪音交流,只有钢笔声落于公文纸上沙沙作响。 直到迈克斯走到拐角,即将离开这里时,才有一个人跟他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迈克斯局长。” 来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穿着得体的西装,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严肃。 “早上好,克莱尔先生。” 迈克斯端正站姿,恭敬回应。 克莱尔?莫里威。 莱纳斯的首席私人秘书兼政治顾问。 他没有与迈克斯过多交流,只是将手中地文件袋递了过去,在迈克斯接过便离开了。 同样,迈克斯也没有过多询问,便直接拿着文件袋径直离开。 …… 天空飘着倾盆大雨,拇指大的雨滴如同子弹打在迈克斯的伞上。 虽裤腿早已湿透,但他仍不敢懈怠,一边快步走,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将手中地文件袋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盖着威克斯银行印章和防伪标记,价值五千基尔的支票和一份写满文字的纸张。 没有迟疑,将支票塞入内衬,迈克斯便快速浏览起纸张来。 里面的内容不复杂,只是一份履历。 首先映入迈克斯眼帘的,是一张大头照。 上面是一个模样普通,穿着校服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尽管如今相貌差距有点大。 但迈克斯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是摆了他一道的那个年轻男人。 因为这个笑容太熟悉了。 熟悉的迈克斯恨不得立刻将他撕碎。 但随着闪电一闪而过,惊雷声响起。 迈克斯的脸便瞬间又恢复了冷静,眼神深邃地继续浏览—— 【维克多?克伦威尔】 【性别:男】 【年龄:24】 【毕业于威克斯帝国大学,以甲三的成绩取得管理学学位。】 【出生日期:1874年6月6日】 【出生地:沃尔市,黎明镇。】 【家庭背景:无父无母,家庭贫困。】 【教育经历:1883—1889,沃尔市罗尔曼私立小学】 【据了解,学业期间,有多次小的犯罪经历,但因年龄较小,环境糟糕,所以档案上并未记录。】 【1890—1893,沃尔市斯尔林克私立学院。】 【在校期间,多次凭借优异的成绩被评选为该学院最佳学生,获得多次奖学金。】 【据了解,学业三年间,曾担任过沃尔市警备局文员助理,处理琐事,撰写公告,也做过私家侦探、餐厅服务生、酒保等多个行业。】 【注:学业期间,还卷入过多次命案,抢劫案、入室盗窃案、诈骗案,警方将其视作嫌疑人,进过七次审讯室,但皆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1894—1897,威克斯帝国大学。】 【在校期间,担任校报《帝国青年》主编,曾因撰写过“工人权益”保障一事,因过激的言辞,被校方关注谈话,后被多名学生举报其收受贿赂,散布虚假信息,被剥夺职位。】 【同时,他本人还参与过竞选威克斯帝国大学学生会主席一职,竞选成功后又因不知名原因放弃担任。】 【据传言,这是因为他收了一笔不菲的资金。】 【大学最后一年,参与过三次工人罢工游行运动,皆被逮捕审讯,但又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注:三次运动中,皆有人指控其为真正的幕后谋划者,但因威克斯大学校长肖恩爵士的亲自担保和某些尚未调查清楚的原因,最后无疾而终。】 【毕业之后,参与轰动一时的“三日游行示威”运动被逮捕,本人声称与此次运动毫无关联,但再次被人指控《工人之声》那篇引起工人讨论,名为《坐而等死的威克斯工人》的文章是出自他手。】 【但最终,仍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不过这次因为影响过于恶劣,使得首都警备局对其档案按上了“内乱煽动罪”的罪行。】 【备注一:据调查,这几次工人运动中,虽然公党受益最大,可贵族进步党也受益不小。】 【他们在议会上迫使我们进行了让步。】 【这使得我们有必要对首都发生的几场游行示威活动进行怀疑。】 【我们怀疑最后的幕后筹划的皆是贵族进步党,而非公党。】 【备注二:我们怀疑温斯科尔市发生的丑闻是贵族进步党的新一轮谋划,他们希望我们再次让步,让出温斯科尔市,市中心地方议员一名席位。】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维克多?克伦威尔正在为贵族进步党办事。】 【他有可能在未来被吸纳为敌对党员。】 【理由不限于肖恩爵士在他学业期间多有照顾等。】 【但我们的答案仍然维持不变——】 【依然是具有极大接触风险,但仍可以拉拢。】 【理由是在调查中及翻阅档案时,我们发现肖恩爵士在维克多最后一次被审讯的时候,并没有为其担保。】 【我们怀疑他已是弃子,或者暂时被冷落。】 【同时,维克多在离开首都之前,曾在肖恩爵士的府邸呆过长达一个小时,最后离去,连夜前往了温斯科尔市。】 【虽然根据已知消息猜测,可能是任务指派 但结合前面已知消息,我们仍不排除他们之间出现了分歧的可能性。】 【当然,作为卑微的党内调查人员,我们并没有权限插手任何党内的抉择。】 【可我们仍需提醒,根据已知过往的信息来看,此人具有极高的野心以及极其危险的灵活度。】 【因此,我们建议,党内如果选择接触与拉拢的行动之时,必须在高度谨慎和完全否认的前提下进行。】 【以上推测,皆缺乏决定性证据,如若有误,概不负责。】 【内部观阅,阅后废除。】 ———【保皇党调查委员会】 第88章 求财 新闻媒体总是难缠的。 维克多一直这么认为。 因为无论是刁钻的问题,还是充满陷阱的提问,亦或者是能将不实信息夸大其词的能力,都让他们有着极强的、对于个人名誉的破坏性。 而在基于这点的基础上,导致让维克多都不得不小心面对。 所以,他与之进行了非常之久的“斗争”。 嗯,关于的斗争。 反正在所有的问题上,维克多都秉持着三个态度。 态度一,攻击问题。 就例如记者问他说,有人称他是因为贩卖药品才被逮捕的。 而维克多当然就攻击他说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因为他要是真因为这样,那他应该出现在监狱,而不是这里。 态度二,发表很长而毫无意义的讲话回避问题。 毕竟,在记者们用问题轰炸他,让他都难以细细辨别哪些问题是陷阱的时候。 那么只要他能废话连篇,就没有人能记得原来的问题,因此自然也没人能分清维克多到底回答了问题没有。 态度三,推脱这是个人隐私。 这是维克多回应有些记者居然查到他现在的住址以及跟安娜一起出现在林顿镇时,询问两人关系时采用的态度。 别管他们说什么。 你只要回答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就行。 当然,这种态度其实很不保险,但这已经算最好的应对办法了。 因为笔在人家手上,你总管不到人家写些猜测吧? 更别说,其实这个问题暂时也不重要,他只要能暂时糊弄过去就行。 而虽说这一突发事件,拖延了维克多许多时间,但在游刃有余的应对和及时出现的救兵下,维克多还是成功脱险,来到了《温斯科尔市市报》的报社所在。 一栋五层的大楼。 此刻,在救兵…或者说是《温斯科尔市市报》一名编辑的带领下,维克多迈步正向着总编办公室前进。 可以说,大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喧嚣。 混合着纸张,油墨和咖啡的味道。 打字机的声音噼里啪啦。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在许多记者和编辑的交谈声。 没有人留意他。 亦或者说,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务,无暇他顾。 停留在总编办公室前,凯伦告诉维克多,他的专访开始时间是九点,而现在是八点半,所以维克多还有半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这期间,总编想和他聊聊。 凯伦便是带着维克多从记者堆里冲出来的编辑。 全名凯伦?斯沃特,是名看着长的还算不错的中年人。 同时,在一路上上,他还暗示维克多,专访可以畅所欲言,不要顾忌,完全可以热情的发表自己对于昨天林顿镇黑幕的任何看法。 嗯,越激烈越好。 为了这点,他甚至向维克多大灌迷魂汤。 说维克多昨天那次在林顿镇的演讲,他全程跟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简直对维克多钦佩至极,哪怕从任何一点来看,维克多都是他心中所想的,当之无愧的,具有崇高理想的正义公民。 所以,这次由他亲自主持的专访与专访结束,由自身所在小组亲自撰写、刊登的新闻,还希望维克多一定要尽心尽力,努力的回答他每一个问题,发表看法。 对于这些,维克多自然照单全收,并谨慎地礼尚往来,说自己感谢凯伦的解围,并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称道,都是公民应该做的事情。 当然,说完这些以后,维克多还谨慎地说,他曾经听闻,每个报社都会在专访结束后,都会给予被专访者一笔不菲的回报。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这笔回报的具体数额是多少可否告知? “50基尔,维克多先生。”凯伦微笑回答。“我相信这是您这位正义公民应该得到的回报。” 办公室前,凯伦语气微妙的说,顺便还伸出了手。 “那太好了,凯伦先生。”维克多同样伸出了手。 啪—— 双方握在一起。 “我想我更有揭开林顿镇黑幕的动力了。” “那么祝您好运。”凯伦和气的说,“我现在下去准备,二十分钟之后见。” “二十分钟之后见。”维克多点头,随即便松开手,看着凯伦的风风火火的背影,抬起手便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可能疑惑,为什么维克多会跟一名小小的主编聊这些。 可事实上,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透露信息之举。 因为卷进旋涡,凡是接触,必受调查。 他得包装自己了。 而既然无法暴露安娜竞选的野心,又需要表现出灵活,不能一心一意为了。 那他自然需要抛出一个目的。 不然没头没尾,大家都不知道你做事的动机是什么,只会觉得你有很大的野心。 只会警惕你,那肯定很难办事。 而求财,就是维克多抛出的假目的。 只要他们调查了,就能明白维克多的潜台词。 钱到位了,我自然会配合你们表演。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 当然,有人可能会问,那你如果只是求财的话,可上次不是拒绝了林顿镇警备局的800基尔的封口费吗? 他们怎么可能会信呢?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但下次别在问了。 因为你换种思路想一想。 800基尔收买不了一个人。 那么8000基尔呢? 八万基尔呢? 更何况,办事的时候,你给人家送礼。 人家拒绝。 但不一定是因为不想收。 而是因为时机、方式、由头都不对。 所以…不收八百基尔的可能性很多。 维克多当时被警备局暴力执法,可能是处在气头上。 也可能是因为瞧不上区区八百基尔,而是希望获得更多。 也可能是他这个人非常“正义”。 而刚刚,维克多就是在将最后一个可能性划掉。 维克多敲门声落下。 “请进——” 苍老且中气十足响起,维克多拧转门把进入。 不出所料。 办公室内不止一人。 所以…现在开始。 让我们小心谨慎地告诉他们—— 成与败皆在我。 第89章 威逼利诱 “早上好,维克多先生。” 进入办公室,率先开口的便是一名很有魅力的老者。 高个,将灰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他笑着迎了上来,伸出了手,并作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温斯科尔市市报的总编,埃尔克?里威。” “您好,埃尔克总编。” “我听凯伦编辑说,您有些话要跟我说?”维克多伸手与他相握,眼神却有些的看向了办公室内的另外两人。 一人大檐帽、穿着黑色礼服,年龄约莫四十岁,很有一名绅士的风范。 他注意到维克多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 另外一人就穿着略显寒酸,年龄约莫三十岁。 背带裤,报童帽,不过也气质却不一般。 因为他的背很宽,腰杆也挺的笔直,眼神炯炯有神。 但同样的,他在注意到维克多的目光之后,也露出了和善地笑容。 维克多猜测他以前可能在部队服役过,可能是个保镖一类的角色。 “没错,维克多先生。”埃尔克承认道,他顺着维克多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了不必见外的表情,用着一种热切的语气道: “啊,当然,在我们谈话之前,请允许我先向您介绍这两位先生。” “这位是威兰德先生,他是美克斯钢铁公司的特别顾问。” “很荣幸认识你,维克多先生。”威兰德摘下礼帽,满脸笑容地向着维克多点了点头。 他话音刚落,埃尔克便继续说: “而这位则是他的司机,里奥?特里奥先生平。” 里奥笑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虽然有些不符合他的气质,但维克多认为这可能是他表现温和友善的意思。 “你们好。” 维克多礼貌地朝两人点了点头,但眼神却仍旧带着的意味看向埃尔克,似乎并不明白埃尔克这是什么意思。 而埃尔克也并没有立刻进行解释,只是在介绍完毕,示意着维克多入座后,才开口解释: “维克多先生,是这样的。”他用着和善地表情看着维克多,“这两位都是在今天一早看见报纸,哦…就是我们刊登的那篇《威克斯公民》,才特意找到我,付出了点诚意,说希望与您见上一面的。” “他们想支持你。” “支持我?”维克多挑了挑眉,似乎一时之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维克多先生。”威兰德接话,“我查阅过你的档案,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们受雇于谁。” 而当他开口时,埃尔克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并摆弄起了桌上的茶杯,似乎觉得这茶杯很精美,很有把玩的价值。 “档案?”维克多装傻充愣,语气疑惑,“我并不知道你说什么,威兰德先生。” “你曾经服务过肖恩?泰兰德,作为他的幕僚。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装傻,威兰德非常直白的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 或者说,直接撕开维克多的面具。 “你在威克斯大学就读的三年内,帮助肖恩爵士谋划过数场罢工游行运动,也是你,才使得肖恩爵士在党内的地位水涨船高。” “至于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维克多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威兰德笑了笑。 “当然,对于肖恩爵士承诺的事情并没有做到这点,我们也感到很抱歉,所以我现在正是带着诚意来寻你的。” 说着,威兰德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和一份写满文字的纸张递了过去。 “两千基尔,只要您动动嘴,配合着我们说些微不足道的话,这便是您的。” “而且…” 抬高音调打断维克多想说什么的动作,威兰德面色真诚: “不仅如此,帝国内务部最近也在物色新一批的公务员。” 维克多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过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仍然面色疑惑。 “威兰德先生,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维克多说,“但我是否可以理解你正在对一名正义的公民行贿,想让他传播…” “维克多先生,我不想拐弯抹角。”威兰德打断说,“我们已经从肖恩爵士那里得知了一切。” “更别提你现在还没有敌人,至今为止都没有,但未来可不一样了,我们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在威胁我?”维克多皱了皱眉,“是肖恩告诉你说我是一遇猛攻就退却的人吗?” “当然不。”威兰德否定,“他说您是非常危险的人。” 说完,威兰德又继续补充道: “我们很希望得到您的支持,在您的配合之下。” “好。”维克多笑了笑,“我会配合你们,告诉所有人…” “进步贵族党对我的威胁。” 听到这里,埃尔克和里奥已经离开,不敢停留下去。 “我想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想法。” 在两人离开后,威兰德接话。 “您知道的,就像肖恩爵士当初威胁您一样,让人将你按在窗户上,拿刀抵住你的喉咙…”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威兰德先生。”维克多打断,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只要你不想等到明天,会有无数篇类似的报道,让你在温斯科尔市出名的话,我希望你说话能收敛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维克多缓缓起身,盯视着威兰德的眼睛。 “是,没错,你说的对。” “但你威胁我的时候不要忘了,我现在的处境。” “我没有敌人,不代表未来没有,但敌人取决是谁,这取决于我。” “我想,只要我调转枪头,去攻击你们,保皇党会很乐意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维克多认真的语气,让威兰德沉默了一秒,他试图再说点什么。 却没成想,下一秒,维克多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的倒在了沙发上,在威兰德莫名地眼神中又笑着说道: “讲真的,我曾经对肖恩爵士一直很忠诚,我帮他办事,他给予我奖学金,保护我不被退学,他还承诺一定会帮我进入公务员体系。” “虽然最终他食言了,但我也依然感谢他,因为他让我学会了很多,就比如…”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随即在威兰德深沉的目光中微笑着接着说道: “如果想自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自身的价值这件事。” “他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告诉他,我一旦死了,那么我帮他做的一切,都会在三天后,交给威克斯宫和保皇党,他不敢赌,他放过了我。” “可其实我是骗他的,因为我这人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以免被人抓到马脚。”维克多洒脱的说,“可就算我明知道他不敢赌,但我也不敢过多在首都停留,我怕他反应过来,所以我就连夜跑来了温斯科尔市。” 维克多侃侃而谈。 “我没有朋友,我没有家人,我只能寄托于曾经我的一个追求者收留我。” “当时我身无分文,还背负债务,就希望先骗一笔钱财,来偿还再说,至于报复肖恩…” 维克多笑了一声,坦言道: “其实我承认,我也想过,但后来我觉得还是算了,因为我并不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而且我也没能力去报复他。” “毕竟,一名杰出政治家的命,可不是一些乡巴佬能比的。” “可就算我这么一个脾气极好的人,却只是在林顿镇闲逛,就被人莫名指控贩卖药物时,你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没等威兰德回答,维克多用低沉声音继续说: “屈辱、愤怒、难以置信,往日的一切涌上心头,我那时候就在想,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为什么就总是遭受这么大的屈辱呢,感觉真窝囊啊。” 话音落下,威兰德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 “维克多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应该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维克多掏出烟斗,塞满烟丝,语气平静地回答,“不然你不知道我会咬谁。” “所以…” 维克多掏出火柴,烟圈缓缓弥漫在办公室。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和我说话。” “不然我向上帝发誓,在我的肉体从世界中消失之前,我将永远…” “永远…” 维克多笑容和善,像是面前的人是他的朋友一样,用着极其温和地语气,友善的说: “永远让你们后悔与我为敌。” 事情超乎意料。 这些人以为掌握了自己的资料,就可以不按剧本走了。 不想当棋子,而是想当搭建舞台的人? 告诉他们,去TM的。 至于这是否会激怒他们? 别担心,我的朋友。 因为有时候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那么你就得适当的违抗他。 第90章 入局的人 “好吧,维克多先生,我觉得您说的有道理。” 在维克多话语落下,持续了一段短暂却又看似长久的静默之后,威兰德终于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他改变了态度—— 态度明显比之前变软了许多。 “五千基尔。”威兰德又一次提议,“而且我可以保证结束之后,刚刚的承诺必定会得到履行。” “威兰德先生,你需要再有诚意一点。”维克多嘬了一口烟斗,“毕竟您也知道,我被背叛过一次,我很难相信贵党的承诺…” 说到这,维克多先是微微一顿,接着才平静地继续解释说: “换句话说,就是你拿出的太少了。” “因为你要知道我承担了什么样的风险。” “抱歉,维克多先生。”威兰德毫不犹豫地否决,并提醒道:“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筹码了。” 他的语速很快,几乎不带任何一点停顿。 这使得维克多可以看出,他确实是一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更何况也正如您所言的那般,你在承担风险,我们也在承担风险。” 威兰德认真而又优雅的从怀中拿出烟斗,装满烟丝。 维克多善意地递了火柴过去。 这使得威兰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声谢谢,随即便接过点燃,吐出烟圈,接着才继续说道: “您可以不信任我们的承诺。” “但您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您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至少我们会确保您不会遭受牢狱之灾。” 他话音刚落,维克多便适时地添上了一句: “公党也可以保证我不遭受牢狱之灾。” 这把威兰德逗笑了。 “很滑稽的笑话,维克多先生。”威兰德说,“公党他们自己都因为组织罢工游行的问题不知道被抓了多少人进去,您瞧他们捞了多少人出来?” “很多时候,他们的党魁还得向我们的党魁求助,不然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但他们却有能力发动游行罢工,而你们却做不到这一点。”维克多紧接着说,“所以这也是你们肯与他们联手的原因不是么?” 威兰德沉默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维克多的意思是—— 他们虽然在下议院人言微轻,但仍然可以左右大选的胜利。 因为罢工游行发生在任何一个选区都是灾难性的。 而他,现在也跟公党一样,他能左右自己自己党派在温斯科尔市大选的胜利。 这人难缠的很,难怪会被肖恩爵士称作老鼠。 这么想着,威兰德又吐出一口烟圈: “您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维克多回答,同样吐出一口烟圈。 “真诚的说,您胃口大的吓人,维克多先生。” “但如果没有胃口,我又怎么会呢?威兰德先生。”维克多回答,“讲真的,我本来是只想从保皇党那里拿点好处,然后过一段舒服的日子。” “是你们自己找到的我,而我们皆知,有求于人,就必须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说罢,维克多摊了摊手,露出了真诚地笑容。 “来吧,威兰德先生。” “上门推销的人是你,而我现在毫不畏惧任何威胁,我只想要好处。” 威兰德与维克多彼此凝视。 直到过了片刻,他才又提议道: “六千基尔加上美克斯钢铁公司特别顾问一职…” 威兰德故意没将话说完,他观察了一下维克多的神色,发现不为所动后,才继续补充道: “您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就可以享受到500基尔的津贴。” “而且,刚刚承诺依旧有效,你完全可以选择在退休之后,再继续担任。” “只要您乐意在接下来配合我们的所有行动。” “哦。”维克多兴致缺缺,“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交易,威兰德先生。” “何以见得,维克多先生?”威兰德沉下了脸,“我想这已经是一笔非常厚重的…” “因为你仍然在空口白牙,缺乏诚意。”维克多打断,面色显露出不耐烦,“毕竟你提出的一切就像是政治承诺,这就像是政客在大选时的宣言一样,人们都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么?” 维克多一字一顿。 “胜选之后,抛之脑后。” “选民失去价值,不闻不问。” “让我们认真些好吗?”维克多掏出怀表,“现在是八点五十分。” “您还有五分钟。” “所以你如果在不认真一些,我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在谈下去了,我将赴下一场。” “我想,某些人现在应该急得团团转了,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我满意的。” 维克多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可能觉得气氛过于沉重,甚至还开了个颇为低俗的玩笑: “就像是××,为了客人口袋里的诱人基尔,他们会竭尽所能,不惜一切的卖弄风骚。” “他们之间,可能会有分歧,但绝对能让彼此感到舒适,畅快,您说呢?威兰德先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有的用上了敬语,维克多面容真诚。 这是他在提醒威兰德,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奥,当然。 你也可以理解就像是你身为公司老总,正在开除你的员工一样。 毕竟—— 这很像是… “请您明天不要来了。” 这一句话,一个意思不是吗? 很傲慢,也很强势。 很和维克多现在一无所有的状态不相符不是么? 但,伙计,你的得先看看这是什么局面。 我已入了局。 那么就已经相当于整个人掉河里了。 已经整个人湿透了。 所以,我不能全身湿透的狼狈离开。 我要表现出至少得抓住一条鱼,才能算是有所得,而非一无所获的态度。 至于这鱼是谁? 不重要。 你可以说是进步贵族党。 也可以说是公党。 甚至可以说是保皇党。 反正…风往那边吹,我就往那边倒。 一条鱼也是吃。 两条鱼也是吃。 没区别。 再者,吃的越多,越贪婪,越明显,越能隐藏自己的真实野心。 “一万基尔。” 威兰德沉默良久,终于吐出最后的底线。 “您今天就能拿到。” 话音落下,维克多面容更加真诚。 他说: “哇哦,威兰德先生,你真是太客气了,我想我们本就是一边的,不是吗?” 维克多伸出了手。 我想我将支持进步贵族党了,伙计。 …或者 …… 想什么呢,我维克多难道就那么像是两面三刀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偶尔也会做些艰难地选择。 记住了,我支持≠我忠诚 第91章 展现价值 达成交易后,维克多与威兰德进行了一段迅速而简短的对话。 嗯,这是在维克多已经收到了支票的情况下。 两人主要是针对维克多接下来的专访进行了严格地讨论。 一般是威兰德说,维克多听,偶尔提出异议。 威兰德详细地解释了他们进步贵族党现在在温斯科尔市的局势。 或者说,主要是进步贵族党在温斯科尔市中心的局势—— 根据他们的调查,已经查明他们现在的支持率在市中心不足20%,所以他们现在急需对保皇党的声望进行打击。 因此,他们希望维克多在接下来的专访中,言辞越激烈越好,越具有针对性越好,越让保皇党头疼越好。 不过在言辞激烈的同时,进步贵族党还希望维克多能继续保持着一种良好的公众形象。 他这句话,指的是维克多此前于林顿镇的演讲展现的两种品质——正义、不畏强权。 他的观点相当简单,言语也非常准确。 观点就是说只有维克多尽可能保持这种特质,才能继续吸引足够多的关注,进一步打击保皇党的声望。 更别提,他们绝不会在保皇党让步之前,就停止进攻,所以维克多要很持久,不能一下子就不坚挺了,要对的起他们的一万基尔。 而言语… 详细准确的按他的话来说,也就是无知的威克斯公民,总是对这种有这种不够贵族品质的人趋之若鹜,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推崇,也很乐意支持这样的人对管理他们衣食住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国家进行抗议,争取权益。 同时,他们也极其相信这种人说的话。 当然,他也说了保皇党执政的国家就不那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了。 所以公民的抗议是正确的,无法否认的,是极其值得推崇的。 这使得维克多赞同了他的观点,然后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维克多说自己不需要保持什么特别的品质,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正义的人,而对于用激烈的言辞去攻击保皇党这件事,他也很乐意去做——不是看在一万基尔的份上,而是为了公民的正义。 但… 说完这一番真诚地话后,维克多又话锋一转,说尽管他很正义,可有时候也在所难免的会对未来感到担忧。 这不是因为对于个人安全的担忧,而是对于未来不能再为公民发声的担忧—— 因此,在攻击保皇党上面,他也不能说的太过于露骨,使得别人看起来他就像是在针对保皇党。 威兰德听出了维克多的意思。 维克多的意思是他可以攻击保皇党,但不能搬弄是非,无中生有,他必须不偏不倚。 毕竟,如果不这样的话,很容易弄巧成拙,使得给保皇党抓住把柄,让他名誉尽失,从正义的神坛掉下来。 但对于这点,威兰德觉得维克多可能有点太谨慎了。 因为他们又不傻,知道这样除了让维克多很快便失去应有的价值之外,对他们有没有半分好处,所以他很快便做出了保证。 “我们当然不会让您去捏造事实,维克多先生。” 威兰德身体前倾,用烟斗敲了敲桌面,保证道。 “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 “而且我们还会保证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毕竟您知道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保皇党的声望进行打击,不然我们只是做无用功…” “嗯,我是说让公民明白保皇党有多么不在乎他们。” 威兰德笑了笑。 “至于这次,我觉得您可以顺着林顿镇黑幕这个内容,一点一点的上升到整个保皇党的问题,我觉得这样子的话,应该会使得看起来没那么露骨。” 说罢,威兰德又提醒道: “不过您也可以直接按照我们给您的稿子念。” 威兰德指了指桌上刚刚递给维克多的纸。 “这上面我已经很详细的列举了一些,可以在你专访中说出来,暗示保皇党非常不尊重公民权力的话。” 说到这,威兰德一顿,随即又补充说: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就像您昨天在林顿镇那番激动人心的演讲一样。” “毕竟,这份稿子总归是太仓促了,不能完全符合您昨天的正义形象。” 闻言,维克多挑了挑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桌上的稿子就迅速用眼睛过了一遍。 威兰德耐心等了几秒,直到看见维克多眉头一皱,才解释道: “党内昨天收到消息,就指派我来了,我根本来不及找人做任何准备,搭乘着火车坐了一夜就匆忙赶来温斯科尔市,至于这些是我写的,但很显然,我自己都觉得不符合要求。” “确实。”维克多赞同,“不仅没抓住重点,还毫无冲击性。” 说完,维克多还念了一段: “保皇党不仅对于公民的权力进行了压迫,还无视了广大公民的需求,我们应该要求政府调查委员会立即介入,审查温斯科尔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到这,维克多就念不下去了,随即便抬头转向威兰德调侃道: “我感觉任何一个在市政厅排队办事的公民都比你攻击性强,威兰德先生。” 威兰德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嘬了一口烟斗,谦虚回应说: “很正常,维克多先生,因为我也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游说人员,能按照雇主说的大致要求写出这么多来,已经算绞尽脑汁了。” “而且,我也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表现能让我的雇主们觉得物有所值,不然我直接给出了底线,还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的话,我觉得我的雇主会怀疑我的能力的。” “怒我直言,你都做了这么多试探,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维克多放下稿件,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问。 而见到他的动作,威兰德也随之起身回答: “我相信您的能力,却并不代表我的雇主们相信。” “不过,要是以我的观察来看…”威兰德伸出了手,恭维说,“您曾经身为肖恩爵士的幕僚名副其实,维克多先生。” “而且…” “只有挑战命运的人,才有可能改变命运,我相信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吗?” 威兰德微微一笑。 啪—— 同一时间,维克多伸出了手,与他相握,回答说: “也许吧。” 希望我发挥更大的作用… 啧,看来又要费脑子了。 不过有时候,也确实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才可以让自己地位显得重要,从而… 继续占据主导权。 第92章 专访(一) 时间来到九点。 维克多踩着点抵达了与凯伦编辑约定的地点——一个小房间内。 里面的装饰相当朴素,甚至有些相当过于简单。 除了一张结实的木桌,两把高背椅外,别无他物。 数名看着像是记者的人员拿着相机,或拿着纸和笔站在一旁。 看到维克多的到来,他们纷纷点头致意。 而凯伦则热情地跟维克多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一会,便邀请他入座。 直到耐心地等维克多坐在了唯二两把高背椅子上的其中一把时,凯伦才随之入座,并询问道: “维克多先生,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的笑容热切,让人感觉很友善。 可等到维克多点头说准备好了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然后便比了个手势,开始面向三脚架相机说一些通常很无聊的开场白。 “公民朋友们好,今天我们《温斯科尔市市报》很荣幸邀请到维克多先生,一位昨天因在林顿镇的直言而备受瞩目的先生,我们将就大家关心的一些话题进行交流。” 全是些陈词滥调。 但维克多并没有打断他,而是很耐心的等待他说完。 直到凯伦面色严肃地转向他。 “维克多先生,您好。” “您好,凯伦编辑。” 维克多很配合,因为他知道正式专访已经开始了。 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一字不落的记录在那些记者手中的纸上,然后明天被刊登到报纸上。 很快,第一个问题就来了。 “维克多先生,昨天您于温斯科尔林顿着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备受瞩目。”凯伦声调平稳,“可以说,您的遭遇非常令人同情,您说的一系列言行也获得了很多一部分市民的认可,您展现的品质,对于我们威克斯公民也是很大的鼓舞,但也有人称您昨天的所说的一切,只是一时的愤怒,口不择言,更有甚者,还在今天看到报纸后,给我们报社写信说您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受人指示,是在临近竞选的期间,为人办事,对此,您怎么看?” 凯伦话音落下,房间内寂静了几秒,相机也直接固定到了维克多的脸上。 而面对这个问题,维克多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前倾一些却又不会过于前倾,使得自己看起来既放松又诚恳,随后才回答道: “这是一个很可悲的问题,先生们。” 一个很具有攻击性的回答,使得凯伦心中一喜,记者们屏息凝神,握紧笔尖。 因为报社,需要的就是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新闻内容。 因此,紧接着凯伦便恰到好处的接道: “哦?您为什么觉得这是个可悲的问题?维克多先生,可否详细说说?” “很简单,凯伦编辑。”维克多说,“当然,我也无意冒犯任何人,我的意思只是说这些质疑我受人指使的人需要倾听一下我的声音。” “因为他们质疑我,就好比本末倒置,毕竟我现在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接受您的采访,就说明我的经历没有任何虚假——” “我亲身经历了一场被暴力执法的经历。”维克多认真而严肃地说,“可当我作为受害者,却仍旧要被质疑受人指使这难道不可悲吗?”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调继续说: “当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遭受这样的境遇,我倍感欣慰,但很显然,从我昨天亲眼所见的一切看来,这个境遇并不算是一个极少数事件。” “所以,我在这里也可以回答说那些说我只是单纯因为愤怒而口不择言的人一个答案。” 维克多一字一顿。 “我并非只是因为愤怒,换而言之,就是愤怒也有,但很多其实都是出于我曾经的经历。” 闪光灯闪烁,凯伦耐心倾听,无数记者笔尖沙沙作响。 “我是一名孤儿,我从小无父无母…我是被一名老人收养的,老人从小告诫我,做人要善良、要有同情心,做人要正义,要有良心…”维克多面露怀念,“那时候,我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我只知道他常叮嘱我…维克多啊,你已经五岁了,该去帮助别人了,记住,不要奢求回报啊。” 维克多笑了笑。 “当然,有些人可能并不理解,为什么五岁那么小,他就得让我不要回报的去帮助别人,当时我也不知道。” “直到后来,我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上威克斯大学后,我才明白他的心意。”维克多郑重的说,“他是想告诉我,我们尽管很穷,但我们依然还是可以堂堂正正的帮助别人。” “他培养了我富足的心灵,导致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堂堂正正,毫不畏惧地说出自己信念。” “这是我可以拒绝迈克斯局长对我进行贿赂的原因,我的信念不允许我这么做。” “同时,这一点也让我养成了很好的习惯,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的习惯,而是给予别人的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克多语气真诚。 “我喜欢把别人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很喜欢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这种习惯,让我遇到了许多贵人,也让我能顺利从威克斯大学毕业,所以,毕业之后,我就时常在想,我未来该做什么呢?”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表现出似乎在怀念什么后,才接着说道: “最终,我想到自己是贫民出身,我常为高昂的学费发愁,所以我能体会许多底层工作的艰辛,而且我也永远无法忘怀收养我的老人对我的教导,我想我既然是凭借着他的教导,才取得这样的成就,那么我该做的就是…” “从贫民中来,到贫民中去。” “我想帮助更多像我这样出身的人,所以我才前往了林顿镇…”维克多苦笑一声,笑声既无奈又愤怒,“但很显然,接下来我的遭遇大家都清楚。” “我无法容忍警备局的所作所为,我述说真相,我希望这件事能得到重视,我希望像我同样出身的人,不该遭到和我一样的境遇!” 维克多越说越激动,使得凯伦被迫暂时安抚了他起来。 …… 事实上,维克多的养父从未说过这些话。 因为他的养父是个混蛋。 虽然待他挺好,可坑蒙拐骗养养不落。 但维克多也不怪他。 因为穷人要想活着,首先学会的就得是坑蒙拐骗。 就好比现在,维克多要想继续引起足够多的关注。 第一件事便是要说谎,编故事。 但无法否认,人总是感情动物。 所以,这应该足够打动一部分人的心了,不是么? 我是一个好人。 我是一个有着崇高理想的人。 来吧。 来同情我。 来支持我。 我的们。 第92章 专访(二) 短暂的表现出情绪失控后,维克多在凯伦的安抚下,又平静了下来。 “抱歉,凯伦编辑。”维克多歉意的说,“我有点没控制住。”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凯伦编辑回答说,并善意地提醒道: “需不需要我们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请您继续吧。” “好的,维克多先生。”凯伦点点头,随即便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维克多先生,对于您的遭遇我们许多市民朋友都非常同情以及感到愤怒,而且这次事件还发生在保皇党的选区,所以很多市民都说这是因为保皇党的治国不利和对于公民权力的践踏和忽视,对此您怎么看?” 一个极其明显,带有陷阱的问题。 因为维克多刚刚才说自己是一个有崇高理想、是一个好人。 所以如果他直接回答没错,就会让很多市民认为维克多是一个有威胁的分裂的人物,还容易落下口舌,继续让别人证实维克多受人指使。 因此,还是那句话,不能太露骨,要不偏不倚。 要从批判的角度出发。 要从自己为他人着想的角度出发。 想到这,维克多面色严肃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凯伦编辑。” “关于这个看法,我觉得不能只从单一的角度去看,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公民朋友们只是出于愤怒,就去这么看待保皇党。” “尽管,我个人是受害者。”维克多强调,“但作为一名威克斯大学的毕业生,我仍旧希望大家理智看待一切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维克多先生?”凯伦编辑的适时地接话,给了维克多进一步阐明观点的机会。 “因为无论是保皇党、还是公党、亦或者进步贵族党,所有的党派其实或多或少,都会发生相同的错误。” “我相信,威克斯帝国许多的公民对此都深以为然。”维克多侃侃而谈,“因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党派也是如此,不然每个党派为何有会选出党鞭用以鞭策议员,管理议员的纪律问题?” “只要是人,那犯错在所难免。” “但犯错,那他们就得承认。”维克多郑重地说,“这不是我维克多个人的愿望,而是我们威克斯公民每个人的愿望。” 维克多交叠双手,面色认真。 “我们公民,付出选票,我们将自身的意愿和权力甚至是信任托付于执政的党派,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我们希望他们能带领我们的国家走向美好的未来,我们希望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们希望建设一个和平而繁荣的威克斯帝国,一个能在世界上昂首挺胸的威克斯帝国。” “无法否认,在曾经,保皇党在这点上做的一向很好。” “他们执政期间,让我们的工业体系不断完善,经济持续增长,外交上的成功,使得我们能将商品倾销到世界各地,带来源源不断的黄金储备,这让我们的国家能快速从战争的恶果中复苏,变得再次具有活力,蒸蒸日上…” 怎么攻击别人,才能显得客观公正? 答案——先夸赞在批判。 “但…” 维克多话锋一转,注视着相机,闪光灯下,他的脸变得格外沉重: “显而易见,曾经那个保皇党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他们已经变得傲慢,他们变得已经不在乎公民的声音。” “看看现在的威克斯帝国吧。” 维克多直视在场的所有人,或者说是相机 语气平稳: “努力工作、遵守法律、不能保证我们公民能获得成功,也不能保障我们公民的人身安全。” “而威克斯大学,帝国最好的学校,可像我这样出身的人连五个人都没有,这让我不禁扪心自问——” 维克多伸手抚上胸口。 “这还是我们的国家吗?” “我们威克斯的根基是勤奋,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勤劳公民,我们很多人一天都要工作十八个小时,但却仍付不起高昂的学费,只能在生存中挣扎。” “这真是我们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维克多说,“因为我相信只要给予一个公平的机会,给我们广大公民一个公平的机会,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每一个公民都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就像我之前在林顿镇说的一样,我们威克斯公民才是创造了一切的人。” “因此,在这里。” “我维克多?克伦威尔希望和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威克斯帝国的公民朋友们,我觉得一直以来…” 维克多尽可能使自己的嗓音更低沉些,像是包含着难以表述的悲痛。 “无论哪个党派都没有说实话,他们说为公民服务,但其实,他们只是为了自己服务。” “他们渴望执政,忽略了治国之职。”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他们想着连任胜选,而忽略了我们公民最基本的需求。” “生存、尊严、安全以及一个能通过我们自身努力奋斗就能触及的、公平的未来!” 这番话,维克多说的话情真意切。 因为这句话他是真这么觉得—— 只为了他自己。 “这给我们很多公民带来了难以想象的伤害。” “难以想象的伤害。”维克多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始终认为,一个国家如果拦住了一个人、一位公民正常自力更生之人的道路,那么这个国家便永远有亏于他。” “所以…” 迎着记者们和凯伦编辑兴奋的目光,维克多面容严肃: “在这里,也许我维克多可以不谈自己受到的伤害,但我决不能对于现在的威克斯帝国的情势视而不见。” “我希望保皇党可以正面回应我说的话,并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给广大公民一个交待。” “因为他们现在是执政党,他们决不能辜负公民的信任。” “同时,我也觉得,一个党派能正视自己的错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非但不会对他们的威信造成损失,反而会展现应有的担当和勇气…” 也许吧。 反正承认错误,他们会掉声望。 不承认错误,他们也会掉声望。 没什么区别。 第93章 维克多先生没有朋友 窗外仍旧大雨连绵,拇指大的雨滴捶打着街道,偶尔划过闪电。 而在《温斯科尔市市报》报社所在的一个的小房间内,专访也渐渐进入尾声。 除却一开始两个问题之外,凯伦编辑在问完第二个问题之后,也陆陆续续问了好几个问题。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因为都只是询问一些维克多过去的经历和他个人读书时的所见所闻—— 嗯,在这点上,维克多选择了尽可能往自己的身上贴金。 反正就是自己以前多么多么苦,领悟了什么什么大道理之类的。 不理解的人,可以去尝试倾听一下自己校领导的讲话。 是的,没错。 就是无聊至极、缺乏新意、讲的人昏昏欲睡一类的话。 但尽管如此,可凯伦编辑也依然对于维克多说的一切感到很满意。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最具有争议的新闻内容——维克多对于保皇党的表态。 至于其余关于维克多个人的问题那都是锦上添花,微不足道。 不过,维克多现在也挺满意的。 因为他的表态,虽然空洞无物,但却并非完全没有意义,顶多就是有点不明确。 空洞无物指——维克多三家都批评了,没有明确只针对一家。 并非完全没有意义指——可他一样照样打击了保皇党,把问题引到了保皇党身上,完成了进步贵族党的要求。 有点不明确指——他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政治倾向,只是将自己塑造了一个单纯“为公民利益”着想的普通公民。 最后这点很重要。 一方面,把保皇党得罪的太死了,他也怕人家狗急跳墙,玩什么掀桌子的把戏。 那样就太不美好了。 不仅少了许多谋取利益的机会,还得警惕一些风吹草动。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现在就是一棵孤树,他需要到处倒,才能活的舒心,得到更多。 不然一旦让别人以为你对一家忠心耿耿,那么谁会乐意扔筹码到一个听不见一声响的湖里呢? …… “再见,维克多先生。” “再见,凯伦先生。” 报社门口,跟凯伦编辑虚伪的互相赞美了一下,维克多便将五十基尔的支票塞入内衬,举着伞走入雨中。 接下来,他还得去《贫民卫报》、《首都邮报—温斯科尔市分报》的报社走一遭,说些跟之前专访类似的话,就可以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了,顺带又拿一小笔钱。 随后,便可以用着身上一万多基尔的巨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家去调戏调戏安… 奥,不对。 是向安娜宣布今天的工作成果。 说自己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努力,多么多么的为她着想,以至于牺牲了很多重要的口水,在索取应有的报酬。 所以,维克多心里现在就四个字。 舒坦。 轻松。 别提有多美了。 也是,勾心斗角是工作,回家才是生活—— 奥,当然了,维克多阁下。 像您这样为公民着想的人,自然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收买的不是吗? 所以,安娜要是这次要是再给不出什么像样的报酬,您应该合理而又义正言辞的拒绝她,看着她那因羞恼升起的红晕,愤恨地眼神,最后在装模作样、勉为其难的、像是可怜她一样的答应她。 “唉——” 想到这,维克多不禁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因此,要不然还是在吸点血吧? 一边走,维克多一边考虑着。 因为感觉还是那种虚弱,配上明明拒绝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样子,感觉更有韵味一点。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保皇党的人现在还没出现呢? 维克多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跟踪者。 发现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记者后,不禁有些遗憾。 公党还能理解,说不定和进步贵族党有什么联系,也就不跟自己交流了。 但保皇党总不能这么心大吧? 进步贵族党反应这么快,身为执政党怎么可能这么慢? 所以人呢? 总不能还在后面等我吧? 或者…还是说被进步贵族党使了绊子,导致慢了一点? 不过也不碍事。 反正早晚也能见面的。 这么想着,维克多不紧不慢的继续迈步。 …… 与此同时,乔治街十号。 迈克斯也终于冒着雨,拎着礼品来到了门外。 其实,他本来想着是听从莱纳斯的吩咐,直接前往温斯科尔市报社准备说服维克多不说些不利于保皇党的话的。 可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利用关系,调查了一下维克多现在所住的地址,直接准备来他家中等他。 因为一来,档案上说,维克多可能在为进步贵族党办事,那么他这么直接去找维克多,很显然就是自取其辱。 二来,就算维克多没在为进步贵族党办事,但恐怕进步贵族党已经跟他接触了。所以自己要是那么直接的前往,就很容易会被再一次抓到把柄,继续为自己背后身中三枪,然后调查是自杀的结局增加可能性。 因此,迈克斯还是觉得在家中这个相对私人的场所,会更隐秘一点,也会更稳妥一些。 更别提,刚刚从市中心警备局的朋友那里,迈克斯也已经得知了最近跟维克多一同前往林顿镇的那个女人是谁。 安娜?亚瑟。 一名男爵的子嗣。 虽然还没弄懂两人的真实关系。 可迈克斯仅仅凭借着直觉和自己下属,那名胖警官以前的口述,就能明白两人关系恐怕很不一般。 所以,迈克斯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理由很简单。 想要说服一个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这种事迈克斯曾经也做过许多次,也取得过很多成功。 同时,这也是他年仅36岁便能做到一区警备局长职位的原因。 唯一一次失误,还是在莱纳斯身上。 当然,那是因为当时他也不知道,莱纳斯是个基佬,搞得他给莱纳斯妻子买的奢侈品都打了水飘。 轻轻敲了敲门,迈克斯收起思绪,挂起笑容,尽可能让凶神恶煞的自己看着友善。 而随后,伴随着哒哒哒地脚步声渐近,迈克斯也从口袋中掏了张五基尔的纸钞,准备随时递出。 数秒后,门开了。 一个有着雪白头发的女仆开了门。 “您是?” 打量着来人,罗斯疑惑地问。 “我是维克多先生的朋友,今天碰巧路过,所以…” 迈克斯笑容满面的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又向着罗斯递出纸钞。 闻言,在迈克斯面容僵硬的样子中,罗斯毫不犹豫地“砰”的一下将门关了起来。 “对不起,安娜小姐说维克多先生这样的人没有朋友。” 第94章 自来熟的傻气罗斯小姐 书房内,寂静无比。 安娜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她那半张精致的侧脸。 她显得很平静,面无表情,唯一的动作,只有偶尔指尖翻动书页。 咚咚咚! 直到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声,她才头也不抬地冷淡吐出一个字。 “进。” 书房的门被推开,罗斯走了进来。 “安娜小姐,还是一样的人。” 一边走,一边还抱怨着。 “真是的,今天都不知道第几个了,反正不是维克多先生的亲戚就是维克多先生的朋友,真不明白这些人想干嘛。” “嗯。” 安娜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眼睛仍旧没有从书籍上离开。 可她没说话,罗斯却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 “对了,刚刚那个人跟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他还想塞钱给我呢。” “不过我拒绝了,安娜小姐。” “嘿嘿,因为我感觉他不像什么好人。”罗斯傻笑一声,走到安娜跟前,见安娜杯中的咖啡见底,就准备拿起去为她在冲一点。 她今天在埃尔森管家的教导下,对于这些已是驾轻就熟。 可惜现在埃尔森管家出去帮安娜小姐办事了,不然这种事情也由不得她来做——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罗斯真感觉安娜小姐挺冷淡的,让她有点不自在。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安娜都懒得回应她。 一点都不像维克多先生那么热情。 当然,维克多先生在的时候,安娜小姐倒不会这样,反而会显得热情一点。 嗯,或者说气急败坏? 所以,他们俩真的是爱人吗? 这么想着,罗斯又偷偷看了眼安娜。 不料,下一秒。 安娜的突然开口,却将罗斯吓了一跳。 “总感觉你在想点很失礼的事情,罗斯。” 安娜合上书籍,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极其冷淡盯着罗斯。 罗斯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杯摔了。 好在这次她及时站稳,才没有再次酿成上午的“一千基尔”惨案。 “没…没有啊,安娜小姐。”站稳后,罗斯颇为尴尬,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怯生生的回答说,“我只是在想安娜小姐您看书看的真认真呢…嘿嘿。” 白色呆毛。 傻乎乎的笑容。 面前这位看着就像是在为自己苍白辩解的女仆,让安娜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可以说,又经过了一个上午的相处,让她已经很了解了这位—— 未来威克斯帝国,维克多首相,首席私人秘书的性格。 不仅神经大条——没有尊卑概念。 还非常自来熟——自己不理她,也能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不仅自来熟。 还非常没礼仪——维克多?是你吗? 不仅… 算了,缺点太多,安娜已经说不过来了。 也许这就是同性相吸,异性相斥吧。 难怪未来能在一起。 也是,能有这么多相似的点,那么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安娜看着罗斯的视线愈发审视。 这让罗斯有些惊慌,误以为自己惹怒了安娜。 一时之间,罗斯感觉血液逆流,直冲脑门,四肢冰凉,只觉得自己的工作岗位正在不翼而飞。 在这样的情况下。 下一秒。 罗斯直接鞠躬,声音清脆而悦耳,极其真诚地道歉道: “对不起,安娜小姐,我下一次一定不会再想您和维克多先生肯定是爱人这件事了。” “你觉得维克多怎么样…?” 这让刚将问题吐露的安娜愣在当场,紧接着便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冷淡。 她看着罗斯,思考再三,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平静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我跟他不是那样的关系。” “准确的说,我们两个只是类似合伙人一样。” “啊?是这样的吗?”罗斯茫然地抬起头,那根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可早上我看见您和他挺…” 安娜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罗斯。 这让罗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将工作岗位放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上。 因此,她连忙立正,大声回答: “是!安娜小姐!您跟维克多先生没有关系!你们是非常纯洁的合伙人关系!” 罗斯地的声音落下,安娜沉默了。 这让书房内陷入了一段时间静默,也使得本来还昂首挺胸的罗斯,一下子便弯下了腰,迟疑且小心翼翼地像是做贼般的小声道: “那…” “是爱人关系?” 安娜坐着直视着罗斯,眼眸逐渐冷淡,第一次用一种类似咬牙切齿地语气,向罗斯说话: “罗斯,以后除了我问了你问题外,我希望你不要说任何无意义的话。” “是!安娜小姐!” 闻言,罗斯虽然觉得安娜小姐真的很奇怪,又不让她说她和维克多先生是爱人关系,又不让她说不是爱人关系,可再怎么样她也听的出来安娜小姐现在非常生气,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仅如此,她还立即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眸,用力的点了点头,向安娜表示自己非常乖巧,她已经记住了。 可她这个样子,反而让安娜想起了维克多犯贱的时候。 这让她不禁太阳穴隐隐作痛,也让她本来想问些什么的心思,也熄了下去,随即便径直摆了摆手,让罗斯一边去。 而在她摆手的时候,恰巧一道轰隆声响起。 窗外的雨声也似乎更密集了一些。 这使得急于弥补过错的罗斯立刻就放下咖啡杯,准备先行将窗帘拉上。 这让安娜心情好了一点。 因为这次她还没开口,罗斯便挺自觉的,还算有点用处。 不过,接下来罗斯说的话,却让安娜微微皱了皱眉。 “呀!安娜小姐,刚刚那个被我拒之门外的男人还在外面呢。” “他是不是真是维克多先生的朋友啊,不然都下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第95章 荣耀尽归维克多?克伦威尔首相 世界很大,可世界又很小。 如果曾经安娜不理解书上这句话的意思的话。 那么她现在理解了。 在听完罗斯的话,安娜便走到窗前,很平静地朝外看去,也可以说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居所的门前。 那里,一个穿着普通却戴着能遮住半个面目的宽檐帽子的男人正站在那。 他从兜里摸出纸烟,就那样硬顶着大雨,凭借着帽檐,用火柴将其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安娜不认识他。 可又认识他。 因为在她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数道光幕便开始浮现。 【已遇到高价值人物…】 【正在为你调出人物面板…】 【人物面板已调出——】 【克林尔?迈克斯(银)】 【生年:1861年—???】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威克斯帝国警务专员、温斯科尔市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威克斯警备局局长、泰里克(迈克斯)子爵…】 【正在为您分析投资建议…】 【系统建议:根据另外一名已结缘高价值人物的关系,建议不予接触。】 【根据另外一名已结缘高价值人物的关系,已确定对方已与你结缘。】 【对方对你的态度:敌对、试图讨好】 【该结缘人物最大的可能性为——】 【威克斯帝国警务专员。】 安娜漠然的看着熟悉的场景,随即直接意念一动,使得本来还在慢慢旋转的卡片直接跃出,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依然还有维克多。 说句实话,这让安娜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小瞧维克多未来的的影响力了。 因为她感觉维克多简直随便接触一个人,都比自己过去二十二年见识的人还要有前途。 这是命运使然? 还是他本身就具有改写命运的能力? 安娜不得而知。 因为这有点太超乎她现在对于维克多的认知了。 在她看来,维克多虽然比她优秀的多,但远远还没有到以下信息中,所透露出那种程度。 画面中,已然中年的维克多身着西装,面色友善地坐在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内的沙发上。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位相貌凶神恶煞,身着笔挺威克斯警服,笑容满脸,满头银发,面容展现皱纹的老人。 两人正在友好的交谈。 【简介:1916年,40岁的威克斯帝国下议院议员、进步贵族党党鞭维克多为了捞一名因触犯法律、喜欢吃喝嫖赌的党内议员,继续提高党内地位,避免党魁在大选期间的关键丑闻,选择与保皇党关系莫逆的温斯科尔市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克林尔?迈克斯冰释前嫌。】 【双方进行了非常友好的谈话,维克多许诺其了各种优渥条件,其中帮助迈克斯的儿子成为地方议员的条件,更是在日后成为了维克多竞选首相成功的关键条件。】 【最终,在1945年维克多担任首相之后,本来已经退休的84岁高龄迈克斯还因此次原因,被拉回来破格提拔为警务专员五天,又享受一笔高额退休金光速下岗。】 【而在威克斯帝国未来披露的维克多首席私人秘书的备忘录中,部分历史学家也多次针对这次事情,对维克多的品德进行口诛笔伐,说他是一位真正的、令人唾弃的、无法理喻的冷血之徒。】 【毕竟据备忘录了解,迈克斯便是默许凶手杀死维克多初恋情人和对于维克多有恩牧师的上线。】 【对此,不仅是部分历史学家无法理解,就连维克多的首席私人秘书罗斯也对于这一点无法理解,她曾对于这个疑惑向维克多进行过询问,而获得的答案则是——】 【“我也希望…(抹除)”】 【“但我不能…(抹除)”】 【得益于这一点,未来许多学者才能对于维克多这位鼎鼎有名的叛国首相进行分析。】 【他们认为维克多说的是——】 【“我也希望对迈尔斯进行报复,但我不能因此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他们的分析加剧了大众对于维克多的唾弃。】 【直至21世纪,从威克斯皇室公布的细节中,才使得维克多的风评略微好转。】 【根据更多细节,许多学者对这句话进行了润色,以更符合维克多晚年的疯狂报复——】 【“我也希望明辨敌我,但我不能停下脚步。】 【而更有意思的是——】 【根据未来披露的信息中,迈克斯在光速下岗之后,便在数月后自然死亡,并在日记中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为我们共同的利益干杯,维克多阁下。”】 【而且,迈克斯的孙子对于维克多有一种病态的忠诚,也是学者们始终无法理解的。】 【因为根据迈克斯的日记,维克多与迈克斯完全就是因利益交换才结合的同盟,可迈克斯的孙子却对于维克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如果说,迈克斯的孙子是因为年仅二十岁就被维克多提拔为内务大臣,感激维克多,可他的立场又明明是保皇党议员。】 【而在维克多倒台之后,这名内务大臣明明可以自保,却又无法理喻的以一种疯狂的态度试图挽救维克多。】 【他发动了政变,带领了数百警备人员,居然试图控制下议院所有议员,来逼迫宪兵释放维克多。】 【虽然他最终被击毙于下议院外。】 【但最后说的话,仍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 【“荣耀尽归维克多?克伦威尔首相。”】 【学者们无法否认叛国首相维克多对于威克斯帝国的杰出贡献,但学者们也无法否认维克多对于帝国造成的伤害。】 【所以,学者们归咎于维克多将其洗脑了,用以报复迈克斯,让其断子绝孙。】 【上图为迈克斯与维克多冰释前嫌的画面。】 【人物座右铭: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不是么?维克多阁下。】 【该人物主要成就:《威克斯警备人员七大守则》、《贵妇们的需求》…】 第96章 喔!我的朋友!迈克斯! 临近黄昏,维克多才从最后一座报社大楼——《贫民卫报》的办公处走出。 这座报社与之前两座报社的所在地相比,有所不同。 因为如果说的前两座报社是在繁华的市中心的话。 这座报社就处在市东区,温斯科尔市大部分的工厂所在。 这不难理解,因为每家报社都有着自己需要的读者。 而贫民卫报的名字,就显而易见,他们需要的是哪些人。 可以说,这里的街道泥泞不堪。 狭窄幽暗的小巷中更是恶臭无比。 维克多很理解这股味道。 这是排泄物和呕吐物,还有一些奇妙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但这些都不足为道。 因为真正震撼人心的,依旧是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 它们就像是一片高大森林,刺穿了本就污浊的天空。 浓密的黑烟永不停歇,正在从这些烟囱中不停地喷吐出来,将黄昏本来该美丽的景色完全掩盖,染的肮脏无比。 这里的建筑不气派,也不再像市中心有些大楼那般有着各种各样的装饰。 清一色的建筑,都被浓烟熏的漆黑。 一排又一排的厂房,窗户狭小,甚至有些就是破损的,全靠木板钉着。 维克多的穿着在市中心,也许不算显眼。 但在这里,却只是正常行走,便让身旁的人流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道来。 这些暂时下工的男女工人,大多佝偻着背,面色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尘埃糊的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更是看不出了原来的颜色。 看的出来,尽管他们很多人都洗过很多遍,但也没什么作用。 他们害怕碰到维克多。 不是因为别的,就只是单纯的害怕只是一件衣服,就可能会害的他们需要付出一周的薪水,甚至于一月的薪水。 在人流中行走,汗水的味道浓郁。 维克多不会说这些味道难闻,只会说这些是贫穷的味道。 更别提,在长久的过去中,他的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这些人的工作,他不是没做过,但那都只是过渡。 印象最深的,是13岁那年,他推着一辆小推车,在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从家庭富裕同学那里捡来的,他们不要的物品,上街去叫卖。 本来卖的好好的,一辆马车便呼啸而过,直接被溅了一身泥。 不仅如此,自己的商品也卖不了了,上面脏兮兮的。 见此,驱使马车的马夫不仅不不赔钱,甚至对着维克多一顿臭骂。 维克多不敢反驳,因为马车上悬挂着一名贵族的家徽,上面的人又富又贵,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维克多点头哈腰,又是道歉,又是一直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才最终被马夫勉强吐了一口唾沫放过了。 那时,维克多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那马夫的口水还怪恶心人的。 毕竟,反正都习惯了。 五岁开始打工,一路上跌跌撞撞,从最开始的拉不下面子—— 嗯,前世自己也是个大学生来着,这很正常。 从最开始的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感到不舒服,最后,习以为常。 从受了委屈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唉,被子还是破的。 到最后连眼泪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随着时间流逝,维克多对于前世的记忆也愈发模糊。 有段时间里,他也曾感到过一种巨大的孤独。 不熟悉的割裂感,怀念前世的朋友家人。 本来还有个老头陪他。 到最后连老头也没了。 他从未想过,他自己也会一个人生活这么久。 可生活就是这么不切实际。 一个人找活干,一个人挨揍,一个人睡觉,过节也是一个人,好似所有人都有伴,就他没伴。 垃圾堆里,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就是自己唯一的家。 是挺难过的。 但一个人嘛,总归能成长的快些。 一路走走停停,维克多不急不缓的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偶尔停留在某个地点,和颜悦色的和某个穿着没那么寒酸的路人交谈。 交谈的内容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瞎扯淡。 偶尔说说某个花边新闻,偶尔说说国家政策,偶尔一起怒骂国家的税收,就像是一个很平常的市民。 奥,当然,还有一些当红女星的大胸脯也是必不可少的话题。 正如你所见,如果非要问维克多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维克多也不知道。 毫无目的,漫无边际。 走到哪,看到哪。 停留在某条河边,百无聊赖的数着雨后,河上飘起的垃圾。 一个…两个… 很无趣,但又能让人感到放松。 因为很多时候,没有倾诉的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在旁人看来,非常无趣的事情,然后收拾好自己糟糕的情绪… 洗干净自己黏糊糊、脏兮兮的小手。 擦干自己无人在意的眼泪。 将影响自己的一切抛之脑后。 告诉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一切都只只是暂时的。 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要努力,你要拼尽一切,赌上所有,绝不让自己再陷入如此可悲的生活之中。 尊严不重要,生存才重要。 不,其实很多东西都不重要。 因为在你没有获得成功之前,没人会去试图了解你,了解你的故事,了解你的一切。 你就只是个默默无闻,无人在意的可怜人。 没人可以给予你慰籍,你能靠的人只有你自己。 也不要试图去为了一丁点可悲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就去试图去获得与你不同的人的友谊。 因为他们只会将你拉下深渊,使你再也爬不起来。 可怜的人,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 不论是我,还是别人。 …… 回到乔治街,维克多脚步一顿,远远的便看见仍旧在十号门前抽着烟的迈克斯。 这让维克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因为安娜很听话,没给他整什么叛逆的行为。 随后,略微思考,维克多便露出友善地笑容,展开双臂,走上前: “喔!迈克斯!我的朋友!您怎么来了!” 这让迈克斯先是一怔,随即也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同样展开双臂: “因为我有点事想和你谈啊!我的朋友!” 说罢,迈克斯还补充道: “真是的,维克多先生,我从白天等到晚上,您还真让我久等。” 两人拥抱在一起,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没办法啊!迈克斯!你知道的,我今天事务比较繁忙。”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回来了,那么我们就能…” “好好相谈。” 第97章 我的朋友 咚—咚—咚! 敲门的节奏声很缓慢,像是在表明来人的心情有些愉快。 罗斯开门的速度也很快。 因为在安娜吩咐下,时刻注意着迈克斯一举一动的她也看见了维克多的身影。 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向着维克多打了个招呼。 “维克多先生!” 罗斯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嗯。”维克多则随口应了一声,便侧开道路,向身后的男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迈克斯。” 说完,维克多又转向罗斯温言责备说: “罗斯,去拿条干毛巾,顺便再准备两杯热茶。” “安娜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将我的朋友晾在外面这么久,要是感冒怎么办?” 这番话让刚迈步走进屋内的迈克斯脚步一顿,不过还是露出了和善地笑容说: “不必了,维克多先生,而且您也不必责备…” 看了一眼罗斯,迈克斯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罗斯小姐和安娜女士,毕竟这也是我没提前递交拜帖的原因,不怪她们。” 说着,迈克斯还满脸友好的将手中的礼品袋向罗斯递了过去。 “对了,这是我此次冒昧前来送给安娜女士的礼物,请您转交一下。” 罗斯看向维克多,见到维克多点了点头后,才伸手接过。 见此,维克多才若有所思接着说; “那我们就去餐厅谈吧,不过这个时候还没到晚餐时间,只能给你喝杯热茶了,迈克斯,这点还请你见谅。” 维克多话音刚落,迈克斯就紧接着说: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我觉得在哪里,我们都可以好好推心置腹一番,不是么?” 迈克斯在推心置腹上加重语气。 这让维克多明白。 恐怕,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因此,维克多微微一笑,回答道: “当然,我的朋友。” …… 过了一会儿,两人移步至餐厅,相对而坐。 而刚一入座,还没等到罗斯将热茶奉上,迈克斯便径直开口: “维克多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温和,机智,而且人情练达的人,所以肯定是明白我的来意的,那么我也不多拐弯抹角了。” 迈克斯眼神锐利。 “因此,只要您肯答应在未来不再继续跟保皇党对着干,停止接下来的动作,那么我绝对可以给您一个满意的报…” “迈克斯,以我们的友谊,怎么需要多说这些?”未等迈克斯说完,维克多便温和打断说,“因为只要你想,我立刻就可以停止我的所有行动。” 盯着迈克斯的眼睛,维克多眼神真诚。 可接下来的话语,还是能让迈克斯明白,维克多是在鬼扯。 “当然,你也明白,在友谊出现矛盾时,最关键的不是给出答案,而是找出问题,不然这一次我们也许可以和好,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罗斯走了过来,维克多伸手指了指迈克斯。 这使得罗斯先将热茶放在了迈克斯面前。 随后,才将另一杯放在了维克多面前。 做完后,她又默默地退去了。 因为安娜吩咐过,不要在维克多做事情的时候晃悠,不该听的别听。 而待罗斯退去,沉默着的迈克斯才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平静,不再焦虑。 因为维克多说的话,让他明白,维克多的胃口恐怕有点大,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或者说,这是他摸不准的。 因为他的筹码并不多,只能先进行试探。 “维克多先生,虽然我这次很有诚意,但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迈克斯的语气缓慢。 “有些时候,走出某一步的话,您就没有回头路了,您应该清楚您面对的是什么。” 迈克斯的话让维克多微微一笑,但却仍旧不紧不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如释重负了,迈克斯。” 这句话让迈克斯眉头一皱,但还没等他细想,维克多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让他明白了维克多的意思。 “因为那时,我们两个就可以携手共进,一起去见上帝或者一起去撒旦?” “我想,那还挺美好的不是么?出名的话,或许我们在后世还能留一段佳话呢。” 维克多语气随意,笑容满面的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接下来迈克斯的话,却让维克多也一怔。 “也许不止。”迈克斯冷静地说,“可能还要加上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妻子,甚至安娜女士、罗斯小姐,或者再加上他们的家人。” “我想我们一点都不会孤单的,维克多。” (迈克斯明白了维克多不是在为进步贵族党办事,而是别有所求,而且他自己还没有选择,因为只要不想和维克多一起死的话,只能顺从。) 餐厅内安静了一会。 “很有趣,迈克斯。” 维克多放下茶杯,笑眯眯的回答。 “我一直都很喜欢跟聪明人沟通,迈克斯,而你显然就是聪明人,毕竟我本来还以为还需要再跟你多绕开一会,才能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许吧,维克多。” 迈克斯解开领子,整个人后仰了一点,直接将茶杯拿起,往嘴里灌。 他喉结滚动时,维克多也不着急,耐心等待。 “事实上,我一直都很讨厌跟你们这些肮脏的,政客身边的幕僚交流。”将茶杯放下,随意用潮湿的袖子擦了一下嘴,迈克斯冷静的说。 “我不做幕僚好多年了。“维克多提醒说。 “一个月都不到,也叫好多年吗?维克多,反正像你们这样的人,永远都是给一群自私自利、嗜财如命,对上阿谀奉承,对下高高在上,还没有丝毫人性的人当走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哼,给一群只看得见权财的瞎子出谋划策的疯子。” “反正为了达成目的,你们什么做不出来?” “说吧,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理会迈克斯的嘲讽,维克多拍了拍手,夸赞道: “理智的选择,迈克斯。” 说完,维克多也不卖关子,微微前倾,直接了当道: “您看,我们的处境如此危险又相似。” 我这么危险是因为谁? 迈克斯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然而,维克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难以保持冷静,面色大变。 “可以说,我们完全是夹在一群吃人的狼和一群吃肉的羊之间,所以我们为何不如…选择中立,站在自己这一边呢?” “你想两头…”迈克斯站起身。 “嘘。”维克多伸出手指,止于唇前,“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迈克斯。” 话落,维克多放下手指,又满脸真诚地补充说: “也没有人会知道这点,不是么?” “我的朋友。” 第98章 威逼 “你疯了?” 迈克斯压抑着声调的声音在餐厅内回荡。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用着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俯视着维克多。 “你身为曾经为他们服务过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对待叛徒的下场么?” “你TM自己想死也别带上我!” 最后一句,迈克斯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这使得维克多可以看出,他确实是有点震惊和恐惧。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政客,虽然本身就是一群喜欢互相推诿,互相背叛的人群。 但他们对待下属,亦或者不属于他们这个群体的背叛,却难以容忍。 毕竟,他们傲慢,他们怯弱。 他们畏惧比自己强的人又理所当然的对比自己差的人充满藐视。 他们对待叛徒的手段也很温柔。 除了最常见的物理消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便是会从你的社交圈开始,一点点开始,让你形同陌路,让你亲密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 最后,让你这个人,连同存在的痕迹,一起蒸发。 不过,对于这些,维克多可没什么感触。 因为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再加上极具膨胀的力量,让他早已不像从前那么思虑过多。 所以,他现在对于迈克斯的反应极不满意。 可虽然不满,但维克多也没表现在脸上,只是仍然笑容满面,慢条斯理,非常不紧不慢地抬手让迈克斯先行坐下。 然而,这次迈克斯却没有顺从,只是坚决又带着些许请求,生硬地说: “维克多先生,我很希望与你达成和解,也充满诚意,但这个事情,恕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 见此,维克多笑容依旧,不过抬起的手已经放下,前倾的身子也重新端正。 但迈克斯也没有进行解释。 因为他明白维克多是个聪明人,所以很明白他的顾虑。 这种事情风险太大,跟没达成交易是一样的。 他没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上面看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不定还能放他一马。 可一旦做了,那就是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两人彼此凝视,莫名的气氛开始在两人之间流转。 过了一会儿。 终于,维克多开口了。 “我不明白,迈克斯。”维克多语气真诚,“这只是私下里,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不会有别人知道的,您为什么要这么顾虑呢?” “我们都知道,你能保守秘密,我也能保守秘密,没有人会知道的。” 迈克斯仍旧没说话,沉默以对。 他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不相信维克多嘴里任何话语。 但这也正常,因为维克多才刚刚背叛过他。 因此,明白这一点的维克多也终于不再浪费口舌,选择换了一个方式,笑容明媚的继续说: “好吧,迈克斯,看来我们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注定无法避免了,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不,维克多先生。”迈克斯否定,“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有的… “没有了,迈克斯。”维克多缓缓站起身,迈步走至迈克斯打断说,“没有了。” 他轻柔的将手放在迈克斯的肩膀,轻轻按下。 迈克斯阴着脸,虽不明所以,但很顺从,他能从维克多的动作看出来,他还有话说。 不过,下一秒。 维克多的话却让他忍不住再次站起身。 “因为你的任期恐怕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您什么意思。”迈克斯转向维克多,语气质问。 这让维克多笑了,笑的很不由衷。 他以一种极其缓慢地语气,解释说: “意思很简单。”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迈克斯。” 维克多慢悠悠地走向餐厅的储物柜旁,取出酒杯,拿出一瓶雪莉酒。 “像我们这样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都不为人知。” “我们在无数个黑夜下,做着无数种不为人知的决定,艰难地决定,肮脏的决定,让人难以接受的决定。” 瓶盖打开的声音响起,维克多将酒液倒进杯中,迈克斯无言的看着这一切,只有维克多轻松的声音回荡。 “我们在幕后,从未踏上过舞台。” 淅淅沥沥—— 维克多拿起雪莉酒,酒液倾斜,从瓶口流入杯中。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把自己的雇主扶在阳光下闪耀那么一会。” “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盯视着酒杯渐满,维克多低声轻语。 轻的让迈克斯几乎听不见。 可没等迈克斯开口,待酒杯已满,维克多便放下雪莉酒,紧接着说: “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有这种能力,可却从不让自己站在台前吗?迈克斯?” 维克多拿起酒杯,靠在橱柜上,好似是在询问,但却又没等迈克斯开口,便回答道: “我知道,你肯定会想说我们没资源,我们没财富,我们根本不足以站在台前。” “这是理所当然的,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我们真正不愿踏上台前的原因,只有一点…” 维克多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 “谨慎。” “毕竟台前是光芒万丈,但也很危险,我们不愿暴露在阳光之下,因为人们都可以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难以展示所长,容易被束缚。” “所以…” 喝着雪莉酒,维克多抬眼看向迈克斯,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说: “你知道当一名乐衷于躲在幕后,操纵一切,非常谨慎的人,乐意踏上台前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仍旧没等迈克斯,维克多接着缓慢又平静解释道: “胜券在握…或者,走投无路的时候。” “而现在,你可以猜一猜我是哪种情况。” “猜对了,没奖励。” “猜错了…” 维克多微微一笑。 “有惩罚。” “不过,出于我们的友谊,我也可以提醒你一点。” 时间流逝,窗外最后一丝光线照射在维克多身上,迈克斯置身在黑暗之中。 此刻,维克多再次漫不经心的倒满酒杯。 不过这一次,他又取了一个。 一共两个杯子。 “今天的一切,都只是我小试牛刀。” …… 他在黑暗中,而我现在是那盏最明亮的灯。 我希望他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然…有时候,我也得试着让东西消… 哈哈,开玩笑的,我的朋友。 我可是个正直的人。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 也没有人会觉得我会做出这样的事。 因为我根本没有任何原因会去伤害他。 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他自己出了意外,也没有人会怀疑我。 不是么? 第99章 让我支配你的一切吧 迈克斯走了。 餐厅只剩下了维克多一人。 虽然最终,他还是没有给维克多具体的答复。 但桌面上,两个酒杯的酒液却空了。 同时,也留下了一份价值五千基尔的支票。 但维克多却没有立刻将其收入囊中,而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直至身处暗处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维克多适时地拉开身侧的座椅。 浅灰色的眼眸,银灰色的发丝,表明来人的身份。 安娜默默地坐在了维克多拉开的椅子上,冷淡地看着桌上的支票,静默不语了一会,才开口: “他会同意么?” “人们总是忘恩负义,”维克多接话,顺带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时可以背信弃义、逃避危险、追逐利益的。” “单纯的畏惧并不足以将这一切压下,更别提…” 抿了一口酒,维克多将手放在安娜的手上,止住她将手摸向支票地动作。 “他已经给出了诚意,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他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是吗?” 安娜抬眸,无言的注视着维克多。 维克多微微捏了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让他感到。 毕竟,今天雨下的这么大,天气还这么寒冷,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所以,维克多决定—— 用自己的温热的手给予安娜一丝温暖,避免她感冒。 维克多一脸深思,默不作声的试图与安娜十指相握。 然而,却被安娜同样默不作声的抽走。 她一脸冷淡,让维克多觉得她可能是有亿点害羞,所以随之顺势点明了她这个态度。 “是的,安娜。” 维克多满脸热情地回答,然后夸赞说: “你今天也做的不错,我挺满意的。” 说完,维克多就准备上手,摸一摸安娜的脑袋。 可惜,又被安娜避开了。 这让维克多非常遗憾,甚至浮于面上。 嗯,非常遗憾不能向安娜表达他的满意之情和由衷的钦佩。 安娜没有被维克多的装模作样打动。 因为对于她而言,维克多这种试图打岔的动作,怎么会让她意识不到维克多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比起之前,这次她显而易见还是有些筹码的。 因此,她这次很有底气。 “没错。” 安娜点了点头,直接给了维克多一个相当犀利的开场白。 “我今天做的让你很满意,但今天你做的让我很不满意,维克多。”安娜语气冷淡,但说话却咄咄逼人,“因为我对你一无所知,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我履行盟友的职责,你却没有,不是吗?” 这让维克多有些惊讶。 因为尽管他觉得安娜确实,也总会找出一些新颖的理由来试图不支付,但这次这个理由,却是他是始料未及的。 毕竟,他们是盟友吗? 他怎么不知道? 他还以为他与安娜之间的关系—— 是充满爱意的小情侣呢。 真叫他失望。 维克多无法回答,非常的矜持,满是笑意的,像是含羞草一样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安娜。 安娜极其冷淡,毫不退让,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维克多这恶心人的样子。 不过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了,导致维克多懒得回答也正常。 但他这个胜券在握的样子可真让安娜有点…烦。 所以,她决定在另外一方面来展现自己的权威和有理由暂时不支付报酬。 “这里只有五千基尔,距离我们共同的债务还差一些,维克多。” 安娜一边冷淡地说,一边又再次把手伸向了支票。 “而且,我还准备先还你的助学贷,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的。” “我这是为了你好。” 此话一出,维克多笑的更甜了,看着安娜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 听听,听听。 多么惊人的话啊。 好听的让维克多耳目一新。 这让他怎么再好意思拒绝安娜的好意呢? 所以这一次,维克多没有阻拦安娜取支票的动作,也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懒得看,只是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放在安娜的脸上。 这让安娜非常迅速地拿起支票就要离开。 毕竟,维克多这副见鬼的样子,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就在她拿过支票,正要起身的时候。 维克多却突然开口了,一开口便是甜言蜜语。 “奥!安娜!”维克多语气真诚,“有你这么一位为他人着想,既漂亮又聪明的盟友真是我的荣幸。” 瞬间,安娜站起了身,保持沉默,转身就迅速迈开脚步。 因为她虽然不明白维克多这么说的意图,但她已经很了解维克多了。 这个人越是说好话,越是说明他现在有难以想象的坏心思。 所以,面对他这个样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理他,赶快走。 “哎呀,别走嘛,我话还没说完呢,亲爱的安娜。” 话音刚落,安娜只觉得眼睛一花,就发现维克多拦在了自己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他用着几乎不加掩饰的笑意,盯着自己。 一边盯,一边还自顾自,滔滔不绝的说着: “安娜,其实我原本是可以做个渣男的。” “当然,你可能不理解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但你可以理解成负心汉的,反正意思差不多。” 安娜保持沉默,没有丝毫被维克多影响的意思,径直就想绕过维克多。 不过她往哪边走,维克多也往哪边靠。 两人像是耗上了一样,就是维克多嘴巴没停过。 “但我为什么没成为渣男呢?原因很简单。”维克多真诚地说,“这是因为我善良、嘴甜、单纯、内向、深情、专一、腼腆等一系列优点害了我。“ 哒哒哒—— 安娜脚步愈快。 踏踏踏—— 她跑,他拦,她插翅难逃。 维克多漫不经心,一边拦,一边继续说: “不过这只是我以前的想法,直到我遇到了你,我觉得上帝给予我这些品质,可能不是想害我,而是想帮我。” “不然我一旦给那些坏女人玩的面目全非,那怎么能碰到安娜你这样跟我具有相同品质的天使呢?” 说到这,维克多不再拦,转而是开始步步紧逼。 安娜被迫步步退后。 她冷淡地盯着维克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维克多,我们说好的,你还没有完成。” 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但不为所动,只是将其逼至墙角后,才在安娜有可能是强装镇定的目光下,取出一万基尔的支票,在她面前晃了晃,轻松和蔼的说: “当然了,安娜,我们可是说好的。” 维克多的脸向着安娜的脸靠近,居高临下: “所以,让我支配你的一切吧。” 第100章 可能—不可能—可能 局面很糟糕,令人无比难堪。 安娜冷淡地看着用双手锁住自己所有离开方向的维克多,心中沉默。 没地方逃。 同时,想逃也逃不掉。 注视着维克多那朱红眼眸中的戏谑,安娜哪里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觉得吃定自己了。 几乎在安娜这个思绪落下的瞬间。 不出所料,没等到安娜回应的维克多又开口了,以一种胜利的口吻。 “嗯?安娜,你怎么不说话呀。” 维克多嘴角轻佻,再一次靠近,使得本就脸与脸靠的极近的两人又一次拉近,这被迫让安娜微微仰起了头。 “难道是默认了吗?” 温热的吐息交织在咫尺之间。 安娜顿时明白现在的形势。 很恶劣,维克多在调戏自己,可能是希望看见自己软弱的表情,所以不能继续沉默不下去了,不然很难想象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危机之下,安娜思绪转动的极快。 不过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下,她也想不到扼制维克多的办法。 但如果只是先推延时间的话… 想到这,下一秒。 “退后。”安娜语气平静地开口,“在给你报酬之前,我需要先检查一下你的支票,维克多。” 这句话让维克多挑了挑眉,虽猜到了安娜的目的,但还是配合着盛气凌人,悠然着说: “你难道怀疑我用假支票忽悠你吗?安娜?” 维克多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 “那很遗憾,你可能要失望了。” “因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这张支票是真的。” 安娜看得出,他完全是在以一种猫戏老鼠的态度在跟自己说话。 或者,玩闹。 他根本不惧怕自己能逃离他的掌控。 很让人火大。 但安娜需要的就是维克多这种傲慢,所以选择了毫不犹豫地反击。 “你的人格?” 安娜用冷淡地浅灰色眼睛打量着维克多。 虽然维克多从里面没有看到任何情绪,但却明显感觉到嘲讽的意味。 紧接着。 “这套说辞是你的即兴创作吗?维克多?” 安娜微微一笑。 “那你挺幽默的,要不要考虑一下去当一名独角戏表演者?想必你一定可以大获成功。” 你嘲讽人像撒娇,安娜。 维克多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继续宠溺的配合了演出。 “请注意你的态度,安娜。”维克多耐心的说,“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不清楚。” “但至少,你如果说话温柔一点的话,我可以保证,我也会温柔一点的。” 安娜被噎了一下。 很明显,她听懂了维克多的意思,这使得她眼神变得更加冷淡。 “晚上做白日梦挺不常见的,维克多。” “没办法,我这人就喜欢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安娜,反正就算到不了那步,我觉得也差不了多少了,不是吗?” 维克多趾高气扬。 安娜想让他生死难料,不过却明显做不到这点,只能冷声再次重复说: “退后,我要检查你的支票。” 奥,她真是坚定又决断。 可惜…这只是徒劳无功的。 维克多耐心地提醒: “说真的,安娜,我们自打成为盟友之后,除了一些小事情外,在大事情上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 也别看维克多的说辞情真意切,好似很真诚一样。 但翻译过来,就非常的恶心人了。 因为维克多的意思其实是,在将她吃干抹净的目的上,他可不会做出那种影响让她心甘情愿被他吃的事情。 安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开始起伏的情绪,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怎么不可能呢?维克多。”安娜强硬的说,“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维克多不紧不慢: “恕我直言,安娜,你只是在无理取闹,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恕我真诚地直言,维克多。”安娜讥讽,“这真的很有可能。” “奥,安娜,真别这么说。”维克多仍旧不紧不慢,“因为你再这样,我会感到痛心的,还有…” “这真的不可能。” “是吗?你说真的吗?维克多?”安娜冷哼一声,“那我真的欣慰,不过这真的很有可能。” “肺腑之言啊,安娜,不可能。” “脑子里新鲜出炉的理论?维克多?可能。” “随你怎么说,安娜,反正你很需要我,不可能。” “需要你跟你骗我是两码事,维克多,可能。” 话一出口,看着维克多调笑的目光,安娜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被引导着说错话了。 但尽管如此,可她却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淡地盯着维克多。 这让维克多明白,安娜是真心不想给,但很遗憾,这件事根本由不得她。 所以,维克多完全不着急,依然调戏。 “不可能。” “可能。” 安娜冷淡地回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在维克多还想继续这个无意义的对话时,她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一字一顿。 “可能,可能,可能,可能——” 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浅灰色的眼眸毫无退让之意。 这让维克多终于理解了安娜的“决心”,笑容满面的退后了一步,真诚地直视着她: “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多疑的安娜。” 手中扬着支票,维克多在安娜几乎想杀人的注视中,将手中的支票置于她的眼前,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的,折叠成了爱心形状后,才优雅的递了过去。 意思显而易见。 接受我的爱,安娜。 明白这点的安娜完全没有一丁点想去接的意思。 不过也没被激怒。 不仅如此,她还少有的笑了一下,挑衅地看了维克多一眼,看似惊讶实则讥讽的说: “手艺活真不错,维克多。” “你成功让我看到了你孤芳自赏、装腔作势、自以为是的品质。” 对此,维克多没什么表示,也很有耐心,甚至还是笑容满面的深情回答说: “是吗?那我继续努力,只要你开心。” 说罢,维克多又温柔补充说: “反正想入虎穴,就总得冒着一点嘛。” 安娜没理解维克多的意思。 她听不懂。 不过只要是维克多嘴里说的,她相信也不是什么好话。 两个倔种开始耗着,深情对视。 或者说,维克多单方面深情。 安娜极其冷淡。 五分钟后。 安娜开始回避对视。 十分钟后。 实在顶不住维克多那让自己起鸡皮疙瘩注视的安娜终于一把夺过了维克多手中的爱心支票。 “回书房。” 说了一句后,安娜便头也不回,像是逃窜一样,直接离开。 “早这样不就好了。” 身后,维克多大声嘀咕,这让安娜脚步一顿。 紧接着,咬牙切齿地声音响起。 “闭上你的狗嘴。” 这让维克多有些: “奥,安娜,你可真粗鄙。” “滚!!!” …… “滚——” 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在书房里的罗斯摸不着头脑。 第101章 富婆~富婆~今天我就要得吃啦! “砰——” 当书房的被推开时,罗斯虽立刻如士兵一样站的笔直,但脑袋却宛如鸵鸟一般直视着地板。 当然,这不是她觉得地板好看。也不是觉得这地板可真地板啊之类的原因。 她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的雇主——安娜小姐。 此刻正脸庞绯红,走路凶残地向着属于自己位置上走去。 很显然,脸庞绯红虽有可能是羞的,但走路那么凶残,再加上刚刚听到的声音,那罗斯就算再傻,也明白这哪里是羞的啊。 这明明是气的啊。 所以,为了不触到霉头,罗斯理智的选择了嘴唇紧闭,目只视地。 然而,就在罗斯刚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时没多久,一道轻松愉快的,像是轻哼着类似歌词的男声便从门外传来—— “富婆~富婆~我就要得吃啦。” 这让罗斯明白了惹自己雇主生气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我也曾经梦想你把我买回家。” 声音由远及近。 罗斯偷偷朝门口看去。 维克多走了进来,摇摆着身躯,像是一只凯旋而归的孔雀,十分嚣张: “当初我很爱你,无法自拔——” 注意到罗斯的视线,维克多停止了哼曲,抬手极其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哎呀呀,可爱的罗斯小姐,今天做事没有再摔碎东西吧?” 罗斯不敢说话,疯狂眨眼。 维克多理解了她的意思,转向安娜。 此时,安娜已然坐在了位置上,脸上绯红还未退去,整个人绷的紧紧地,冷冷地盯着他。 维克多不以为意,还“恍然大悟”般地走到罗斯身侧,在她满脸生无可恋下,用着手肘抵了抵她的肩膀和颜悦色的说: “别担心,罗斯小姐,我知道你害怕横眉冷对,所以我会保护你的。” 很有男子气概的发言——让罗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在安娜越来越冷的视线下,唯唯诺诺的低着小脑袋。 可罗斯胆小,却不代表维克多胆小。 说完,他甚至毫不畏惧,迎着安娜更加阴沉的脸色,便“毅然决然”,满脸坚定的向她走去。 “哼,英雄绝不在阵上倒下。” 维克多一边踢踏着脚,很有节奏地行走,一边还朝着罗斯摆手,极其具有决心的继续补充: “弱小之人还不速速退去,维克多骑士将要恃强凌弱。” 是锄强扶弱吧。 因为话太密,一时之间,罗斯居然不知道怎么吐槽。 不过她也不是非常傻,所以也一下子就听出了维克多的言外之意。 因此,她也非常机智地迈开脚步就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还没迈两步,她就被安娜立刻叫住了。 “留下。” 安娜冷淡地命令。 啪—— 罗斯也立刻颤了一下,瞬间立正,同手同脚,像是机器人一样又退到了原来的位置,安静站着。 如此残暴的独裁,自然是受到了维克多的抗议。 “唉,安娜,你这是干嘛。” 维克多拉开椅子,与安娜相对而坐,语气怪罪,面上却十分热情的微笑着。 “罗斯小姐明明只是害怕你迁怒她,她就想逃离你这凶狠残暴之人,她有什么错?” 说完,可能是嫌这份抗议不够公正,所以维克多还特意关心地转过头,向着罗斯所在关切的问: “对吧?罗斯小姐?” 真是谢谢你呀,维克多先生。 罗斯真的快哭了,但维克多明确地问他,她又不敢不回答,只能弱小无助的支支吾吾。 好在,安娜及时替她解了围。 或者说,她意识到了维克多想让罗斯出去的真正原因—— 只要罗斯在,那么维克多就没办法对她那么放肆。 嗯,尽管安娜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总是特别小心谨慎。 他知道自己好面子,不想让自己难堪,亦或者…让自己觉得自己难堪。 这让安娜糟糕的情绪稍缓。 不过情绪稍缓,可不等于安娜不准备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毕竟,她现在对于维克多的步步紧逼可是毫无办法。 反正能用的先用上。 至于会不会惹得维克多不满? …? 认真的吗? 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真是受够了! “够了!维克多!”安娜冰冷无比的呵斥,“你要是这么想让罗斯出去,那为何你自己不出去?” 闻言,维克多回过头,认真地看了安娜一眼,看的安娜忍不住撇开视线,才慢悠悠的答道: “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进行一场极其私人的谈话啊,安娜,所以你知道的,罗斯小姐在这很不方便。” “当然,你要是想让罗斯小姐看看,听听,害羞地捂起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也没意见。” 私人谈话? 害羞地捂起眼睛?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罗斯渐渐紧张起来,腿也非常不安的左挪一下,右动一下。 “不要理他,罗斯。”注意到罗斯的动作,安娜冷淡地安抚说,“我告诉过你,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任何一句鬼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叫人伤心,安娜。” 维克多插话,调笑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安娜直接打断。 “闭嘴。” 在维克多刚刚傲慢的打岔之下,获得喘息之机的安娜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直接伸手指向书房的门。 “我现在要检查支票了,维克多,所以我现在有理由请你离开书房,因为我觉得你有可能会用言语干扰我的检查,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 安娜语气冷淡,充满威严。 这让维克多感到无比惊奇,因为这是他听过的全新版本。 有道理但不多,而且… 唉,想什么呢安娜,你逃不了的。 “你认真的?”维克多笑了笑,微微前倾,接着用只有安娜才听的到的声音提醒说;“放弃吧,安娜,你就算再怎么垂死挣扎都改变不了的,真的,相信我。” “毕竟你再能拖,又能拖多久呢?” “不如举手投降,早点想想办法满足我。” 安娜不为所动,极其认真: “出去,维克多。” 维克多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然而。 “出去,维克多。”安娜倔强的重复打断。 这让维克多宠溺地笑了笑,站起了身: “好吧,如你所愿,安娜。” 说着,维克多向房门走去。 “嗯,谢谢你。”安娜生硬地回答。 “不会让我久等吧?”维克多将手放在门把上,转头询问。 “不会,最多十分钟。” “好。”维克多点点头,“那要我把门关上吗?” “是的,请你关上,谢谢你。” 见到维克多如此轻易的妥协,安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仍旧保持冷淡,很有礼貌。 反正只要他肯给自己十分钟,不一直捣乱。 那安娜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想一个办法的。 嗯… 只要他… 不捣乱… “你在做什么?” 安娜忍无可忍,咬牙切齿。 “关门啊,不是你叫我关的吗?” 将房门从里面关上的维克多回过头,满脸疑惑。 “我要你出去!” “出去?”维克多一脸认真,很有礼貌,“安娜,请问你说的出去是罗斯出去还是我出去?” “你出去!” 安娜站起了身。 “哦,那是我肉体出去还是灵魂出去?” …… …… 不出意料,又吵起来了。 罗斯心想,然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维!克!多!” “在呢,安娜。”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嗯?安娜,这个问题很复杂,我只能说就目前的情况,纵观我们交流,以我们现在的局面来看,经过分析,综上所述,很有可能,极其有概率,我是听的懂…” “你给我滚!!!” 第102章 方寸之间 最终,安娜还是没能让维克多离开。 争吵声也在罗斯弱弱的提醒,要去准备晚餐的声音下停止。 委婉的提醒不仅让安娜意识到了自己又一次失态,也让她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又被维克多偷走了半个小时。 是的,整整半个小时,她一事无成,全部消耗在了与维克多争辩上。 很显然,她又被玩弄了。 因为这完全正中维克多下怀。 毕竟,时间越少,她就越挣扎不了。 同时,只要一到睡前,维克多完全就有理由——以承诺过的事,让她无法挣扎,只能乖乖跟他去睡觉。 但那时,会发生什么? 安娜觉得不言而喻。 不过她现在有办法吗? 完全没有。 她可以想到办法吗? 安娜觉得自己可以。 但… 无论是以维克多就死咬着她不放,不让她想,还是那副傲慢的,她极其无法容忍的态度,都在告诉她。 她的处境不允许她想办法。 维克多也不会让她跑的。 因此,安娜在让如蒙大赦的罗斯下去准备晚餐后,决定和维克多谈谈。 …… 罗斯悄悄离开。 书房之内,又只剩下了维克多与安娜两人。 两人将位置挪在了沙发上,不再是相对而坐,而是肩并着肩。 这里,安娜透露了一个信号。 她妥协了。 维克多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也不再装腔作势,只是将右脚搭在了左脚上,喝着一杯微凉的咖啡,静待佳音。 书房内安静了一小会,反正大概过去了两分钟,安娜才终于开口: “维克多,我考虑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柔和。 维克多喜欢的就是安娜这点。 因为她总能在发脾气之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做出理智的抉择。 当然,喜欢不等于同意她的观点。 毕竟,安娜每次好声好气说话时,都是在索取而非付出。 嗯,维克多说的是安娜在索取他的利益。 就比如现在… 维克多微笑着与开口后便侧过头的安娜对视着。 “我觉得你还是太急躁了,维克多。” 安娜没有回避对视,浅灰色的眼眸中浮现为你好的意思。 维克多不可置评,沉默以对。 对此,安娜温柔地作出解释: “你瞧,我还没有准备好,你要是这么急躁的话,只会引起一些我不好的反响和后果,从而造成连锁反应,这对你很不利。” 在对你很不利上加重语气后,安娜还顺势伸出手,捂在了维克多的手上。 然而,可能是觉得这样还是不够有。 所以安娜在犹豫片刻后,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式——直接选择了与维克多十指相握。 做完这一切,安娜继续温柔地说: “所以,你需要给我…不,是给我们两人再多一点时间…” “去权衡、分析、评估、磋商、研究。” “这样一来,我们相处的才能愉快一点,我也能更好的满足你,不是吗?” 安娜说的很认真,维克多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也温柔地牵起安娜的手,举在面前,看着十指相连的样子回答说: “安娜,我也想。” “但请恕我直言,时间太长了,我真等不了。” “维克多,别这样说。” 安娜秉持温柔,丝毫没因为被维克多拒绝而受到影响。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我相信你非常优秀,而且时间也并不长,只需要你最多几个月的耐心…” “更别提,这是一个很精巧的问题,总是需要你耐心的解决,不是么?” “相信我,只要你答应这点,那么我们的蜜月期还很长很长。” 维克多笑了。 “安娜,你确定你不是单纯想稳住我才这么…” “当然不是,维克多。”安娜好似很惊奇,“你人很好,我也相信我们彼此是颇有好感的,你不能这么想我。” 维克多的笑容愈发迷人。 “真的不是…” “绝对不是,维克多。”安娜报以微笑打断,“一点都没有这种意思。” “我只是单纯希望我们两个能像朋友一样,纯洁、不夹杂任何私欲,能为互相着想。” “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吗?维克多。” 维克多突然感觉安娜脸上的笑容有点熟悉。 是的,很像他笑起来的时候。 这让维克多表示。 “真是前所未闻的说法,安娜。”维克多说,“很有趣、很有想象力、很激动人心、很难以置信,真是极端新颖,简直质疑了我对你一直以来的整体看法。” 一口气说出一大串感叹的词汇之后,维克多脸不红、气不喘的接着说: “真的,我是真没想到的,安娜,我觉得我对你的看法大为感观,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言下之意很简单,橡皮吃呢你。 “还需要考虑吗?维克多?” 对此,安娜自是不能容忍这样的傲慢无礼,笑容消失不见,用生硬地态度告诉他:“我觉得我很有诚意了,你现在应该立即、马上同意,不然机会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维克多不为所动: “恕我直言,我觉得我会很开心,而不是后悔,安娜。” 安娜不需要维克多提醒她这点。 因为她很清楚。 但尽管安娜心里有些气急,可面上仍旧平静: “那也请恕我直言,维克多,你如果答应,我会给你难以想象的好处。” 这让维克多来了兴趣,他审视了一眼安娜,发现她好似真不像说谎一样,有些疑惑。 说真的,他并不觉得安娜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好处,来让他把嘴里吃到的肉吐出来。 但迟疑了一下,维克多最终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恕我满怀难以复加的真诚询问,安娜,你说的难以想象的好处是什么?” 闻言,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在维克多莫名地注视下站起身,伸手把维克多翘着的腿放了下去,然后径直正对着坐在了维克多身上,双手扶上了他的肩膀。 “只要你答应,你会明白的。” 安娜冷冷地盯着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立刻答复,只是盯视着浅灰色的眼眸若有所思,直看的安娜回避视线后,才接着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是一次性的吧?” “不是。”低垂眼眸,安娜生硬地回答,“但你也不能强迫我。” “行。” 维克多再次露出迷人的笑容。 “那我答应了。” “那么,安娜,请开始你的…” 维克多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 “唔——” 两人挣脱了言语的牢笼,于方寸之间起舞。 暗处,9527由衷感叹—— 自己的宿主原来真的恋爱天才。 第103章 不在乎利益,只喜欢帮助别人的维克多先生 上流人士的晚餐真的很繁琐。 这是罗斯的想法。 简而言之,就是她完全做不来。 毕竟,单是回想着埃尔森管家的交待,罗斯就有些手忙脚乱了。 匆忙换下旧桌布,铺上亚麻色的新桌布。 做完后,将餐具一一摆放整齐,随即又戴上白手套,轻轻抹过两个高脚杯的杯沿,举在灯光下审视,发现没有痕迹才放下,走到柜台旁边。 打开柜台,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银烛台。 有点重,罗斯觉得。 好在她也经常在家里帮助父亲搬点东西,所以也算能承受的住。 稳当的捧着银烛抬来到餐桌旁,按照埃尔森管家的嘱咐,罗斯将它放置在了桌布中间对称的位置上,随后再三检查,又移动了一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真厉害。” 罗斯感叹着为自己鼓励打气。 不料,下一秒,身后突然声音。 “确实,干的不错,罗斯小姐。” 罗斯被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直接倒在餐桌上。 好在,维克多适时地伸出了手,才让罗斯站稳了身子。 “小心点,罗斯小姐。”维克多笑眯眯的说,“怎么每次都这么慌张。” 你以为是谁呀!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每次走路都没声音呢! 罗斯心中嘀咕,不过在站稳后,还是很快便转过身,拉开了一个合乎礼数的距离,小声道: “维克多先生,您怎么这么快啊,我才开始准备没多久…” “都过了二十分钟了,是你太慢了。”耸了耸肩,维克多不以为意,一脸轻松的自顾自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随后又吩咐道: “没事,不用在意我,你取瓶雪莉酒过来,继续准备就行。” “好——” 看到维克多这副样子,罗斯很聪明的没问为什么安娜小姐没下来,应了一声就走向橱窗拿酒。 不过就在她拿酒的间隙,她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便是维克多笑眯眯的声音和椅子拖地板的声音。 “坐,安娜。” 维克多话音刚落,罗斯便连忙拿起酒,转身也打了个招呼: “安娜小姐。” “嗯。” 尽管得到了正常的回应,但在注意到安娜现在的状态时,罗斯又聪明地低下了脑袋。 满脸不正常的绯红,比之前更加惹人注目。 而衣着虽然看似整齐,但某些地方还是有些凌乱。 也许维克多先生说的才是对的。 他们真的进行了一场极其私人的谈话。 罗斯默默的想着,一边迅速地走到餐桌旁,将手中的酒递给维克多。 “谢谢。” 维克多接过,礼貌道谢。 “不客气,维克多先生。” 罗斯回应后,悄悄离开,开始忙碌。 不过她虽然看似很忙碌,实则也很忙碌,但耳朵却也悄悄竖了起来。 没办法,她虽然告诉自己别好奇,但有时候真的忍不住。 …… 走到餐桌旁,注视着维克多那副献殷勤的样子,安娜也没多说什么,正常入座。 不过紧接着,就没那么友善了。 在维克多令人厌烦的笑容下,她接过维克多递来的一杯雪莉酒就一饮而尽却没喝下去,只是漱了个口便吐了出来。 “有点浪费了,安娜。” “要知道你这一口就吐掉了罗斯小姐一周的薪水。” 见此,维克多笑着悲哀地摇了摇脑袋。 罗斯偷偷看了一眼,下意识的,非常认可地点了点脑袋。 安娜没注意到罗斯,只是冷冷地斜了一眼维克多,拿起餐巾极其用力地擦了擦嘴,语气平静的说: “这跟你有关系么?维克多。” “确实没关系,但节约是美德嘛,安娜。” “更别提作为你忠实的朋友,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虽然我们现在蛮富裕的,但在某些方面,还是需要节约点。” 维克多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笑眯眯的抿了一口。 有时候,维克多真的很傲慢,傲慢的安娜恨不能拧断他的脑袋。 冰冷地注视着维克多,安娜懒得再多说什么,直奔主题。 “可能吧。”安娜冷冷地说,“但我现在心情不好,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责我。“ “还有把你今天做的复述一遍,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如你所愿。” 正如安娜预料的那样。 维克多在吃饱的时候,不仅不再轻浮。 相反,还特别认真。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一直想吃的原因。 不过安娜现在不在乎了,她只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 更别提,在乎有什么用? 烦死了。 安娜情绪起伏,但终究耐着性子倾听。 维克多简洁且不复杂的以安娜才能听见的声音,将今天的所作所为告知。 听完后,安娜先沉思了一会,接着才开口: “没问题吗?” 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是问自己这么做稳不稳。 于是,维克多回答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严格意义上来说,有问题,换句话来说,又没有问题。” “说人话。” 安娜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 维克多耸耸肩: “意思就是实际上来说,我也没办法保证,我需要看后续。” “后续指什么?” “你知道的,安娜。” 维克多没有正面回复,也许是顾忌罗斯在这的原因,显得比较小心谨慎。 “我们作为有着高尚品德的人,我们发声从不在乎个人利益。”维克多意有所指的说,“我们只是拼尽全力的为别人着想。” 安娜听懂了,一点就通。 别人=公民。 所以维克多的意思是说要看明天看到他专访后,有多少公民会支持他。 支持的人多,就稳,可以让他的地位愈发重要,能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好处。 支持的人少,就截然相反。 不过从维克多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他应该觉得前面的可能性大一点。 更别提,进步贵族党肯给这么多,那么也不会让维克多的专访没有声音。 得到答案,安娜不再多言,面无表情。 不过在注意到维克多的视线落在自己唇上时,她又忍不住装作没听懂,冷淡地再次开口: “真讽刺,你发声是为了别人。” 她是嘲讽维克多虚伪。 然而,她又忘了维克多是个不要脸的人。 “对啊,很讽刺吧,安娜。”维克多赞同,“我发声是为了帮助别人。” 维克多微笑着看着安娜,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那里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看懂的安娜脸色更冷。 为—了—你。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又慢悠悠的举起酒杯对着安娜晃了晃。 酒液晃动间,维克多真情实意的说: “不过我挺乐意的。” 安娜不想理他。 第104章 正是如此,维克多 晚餐刚结束,还没等罗斯开始收拾残局,埃尔森管家便抱着一沓纸张回来了。 据他所说,这是今天两位调查员今天的工作成果。 这使得安娜直接吩咐他送到书房。 不过维克多阻止了,随后便叫埃尔森直接给他就行,并嘱咐埃尔森给罗斯收拾一个房间,让她今晚暂时住在这里。 理由是,在夜晚一个女孩独自一人回林顿镇不安全。 不过说完,维克多又向罗斯确认了一下父母会不会担忧。 罗斯对维克多表达了感激,因为事实确实如此,随即又表示她和父母说过了自己现在的工作。 因此,如果只是一天的话,那么是不会担忧的。 而安娜选择了默认这一切。 因为她明白罗斯这么晚了还没回去的原因是她与维克多的问题,所以也并没有对维克多把自己当男主人的决策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就想先回卧室拿衣服洗个澡。 这让得知安娜的想法的维克多也想跟上去,但很遗憾的被极其强硬和冷淡的拒绝了。 她表示—— 进卧室可以。 进浴室免谈。 所以,最终维克多也只能叹息表示遗憾,然后前往安娜的卧室中等待。 …… 待安娜洗完澡。 夜晚才刚刚开始——此时的时间刚过九点不久,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当回到卧室时,安娜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维克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手中的纸,整个人很平静,似乎在深思。 可以说,整个场景唯一在动的,只有他手中转着的笔。 对此,安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人各做各的。 直到过了一会儿。 收拾完的安娜,又离开了将近十五分钟,才端着两杯咖啡回到了卧室。 她走到维克多旁边,将咖啡递了过去。 维克多头也不抬,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么?” 安娜端着另外一杯咖啡,坐在了维克多旁的另一张沙发上。 “没什么。”维克多抬起头回答,“林顿镇居民的需求其实都差不多。” “例如?” “生存、尊严、家庭、安全保障。”维克多将手中的一沓纸递了过去,脸上颇有些意兴阑珊,“都是些平常的对话,这对我来说挺无聊的,但你倒是可以看看,应该对你竞选有点帮助。” “毕竟了解他们,装作感同身受,有时候也是重要的一环。” “好。” 伸手接过,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不过接过的瞬间,她也没有第一时间翻阅,而是先放到了一边,继续询问道: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么…?”维克多沉吟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毕竟舆论需要时间发酵,短短一天不算什么,我能做的也是耐心等待。” 说完,维克多顿了一下,又补充说: “当然我也不否认,可能会有点突发情况,例如有人会突然提着礼物上门拜访什么的。” 安娜知道维克多说的有人是谁。 无非指的是进步贵族党和保皇党的人。 不过,她觉得维克多应该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想问这个,毕竟今天晚餐的时候她就问过了。 所以,她安静地盯着维克多。 这让维克多笑了笑。 “安娜,我这样一个卑贱的贫民是很难洞悉像你这种贵族周密而又高尚的想法的,所以总体而言,我十分有九分难以理解,你为什么一定想要做些什么呢?” “老老实实的坐在家里,等着我把荣耀送给你不好吗?”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维克多?”安娜不为所动,仍旧安静地盯着维克多。 “都有可能。”维克多模棱两可,微微前倾,笑容满面,“但这主要还是取决于你。” “你想让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想让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 安娜没有被维克多这番话迷惑。 显然,她觉得还是和维克多直说比较好。 毕竟,不直说的话,维克多完全会真当不知道。 于是,安娜组织了一下措辞说: “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像是一个小孩和成年人。”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维克多遗憾的后仰,但安娜不为所动,仍然直言: “你拿着糖诱骗我,我也得到了糖,但人却给你卖了。” “我需要做点什么,不然我一事无成,你一直都在试图让我依赖你,我不想这样。” “依赖我不好么?” 闻言,维克多将咖啡置于一边,跟安娜对视。 “我能给你想要的。” “就像我解决你的债务问题,没有我,恐怕你可能还在为此头疼。” “再者…” 维克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接了当说: “你自己应该都很明白,你现在暂时没有任何在暴雨中前行的能力。” 很直白的理由,这让安娜沉默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此,维克多继续耐心解释: “当然,我也不是打击你,因为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想法。” 维克多牵起安娜的手。 安娜没有甩开。 “妥协是件很难为情的事。”维克多说,“尤其是对自尊心强的人。” “它让人感到耻辱、不安,但同时,这也是在锻炼你的心态。” “弱者的心态?”安娜补充说。 维克多愉快一笑:“那要看你如何看待了。” “妥协是相对的,凡事也具有两面性。” “就像你今天做的一样,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让我也不得不对你进行一些补偿。” “我能明确地回答你的问题,看待你的想法,对你的不安进行安抚,这便是你得到的东西。” “简而言之,我对你忠心耿耿啊,亲爱的,这还不够么?” “我相信你很聪明,安娜,能理解我说的话的 。” “然后对你百依百顺?”安娜拆台,“我觉得这一点都不舒服,维克多。” “一个人的品行和智慧,不在于他赢多少次,而在于他是否能忍受一时的失败。”维克多笑着回答,“很显然,你今天能这么坦率的承认自己一败涂地,说明你具有智慧,安娜。” “但我还是没得到想要的。” 安娜语气平静,意有所指。 这让维克多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没让她白费口舌。 “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付出点东西,”维克多微笑着耸了耸肩,“我相信,我不会拒绝的。” 安娜盯着维克多看了一会,然后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点小气了。”维克多摇了摇头,“你应该在大胆一点。” 安娜不为所动: “公平交易,维克多,一码归一码。” “你说的没错,是公平交易,可你这不是白嫖么?安娜?” “一个人的品行和智慧,不在于只执着于眼前的利益,而在于长远,维克多。” “哼哼哈哈哈哈——” 维克多大笑起来,笑的很愉快。 “很好,安娜。”维克多称赞说,“看来你已经很理解我的意思了,我也希望你在后续能给我补偿。” “那要看你表现。” “嗯。”维克多扬了扬眉毛,算是表示同意,“说吧,你想要什么。” 安娜正了正脸色,一脸认真: “维克多。” “嗯。” “我总感觉作为一名品德高尚的贵族,不为可怜的贫民做点什么,会导致我良心不安,无法问心无愧。” “或许你觉得这没什么,但我觉得这不能无视。” 维克多理解了她的意思,简洁明了的回答: “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安娜,你现在不具有引导(煽动)、负责(推诿)、真诚(蛊惑人心)的品质,我不敢将你放出去。” “不。”安娜否定,“我可以有。” “就像是我现在有你一样。”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决…” “那就先学会微笑如何?这是一种展示亲和力的方式。” “微笑?” “嗯。”维克多点了点头,“真诚地微笑、坦诚地微笑、友善地微笑。” 安娜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样?” 很可爱,但很僵硬。 维克多心中点评,嘴上也随之评价: “太假的。” “来,应该像我这样。” 维克多笑的露出了牙齿。 安娜也露出了牙齿。 “嗯,傻的可爱。”维克多竖起大拇指,“明天没事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安娜冷冷地看着维克多,“我不想约会。” 维克多耸了耸肩: “准确的说是公益活动,买点东西去发给贫民。” “反正你既然想刷脸,也想锻炼一下自己,那么我觉得这是个比较好的办法,不是么?” “嗯。” 安娜虽然同意了,但还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这会给我们惹麻烦么?” “会,但不多。”维克多坦言,“毕竟我觉得,安娜你只是单纯喜欢帮助一些小孩子而已。” “安娜你很仁爱的,不是吗?” “……” 短暂沉默之后,安娜回答: “正是如此,维克多。” 第105章 披荆斩棘,毫不畏惧 第二天清晨。 时间刚过五点,安娜仍在沉睡。 不过此时的维克多却早从温暖的床起身,整理好了着装,带着埃尔森管家离开了府邸。 目的很简单。 他需要为昨天晚上自己提出的提议,其实也只是单纯满足安娜的要求做点准备。 也即是公益活动。 不过虽然目的很简单。 但在此之前,维克多还需要做一件事。 那便是找安娜招聘的调查员之一,名为辛顿的男人聊一聊。 …… “坐,辛顿先生。” 时间来到五点半,在一家刚刚开始营业,几乎没有人的咖啡厅内。 辛顿在埃尔森的带领下,来到了维克多面前。 而在来的路上,埃尔森已经向他模糊介绍过了维克多的身份。 所以,辛顿虽然不知道维克多叫什么名字,但也理解了维克多是自己的上级,也是自己的雇主之一。 因此,他很恭敬的入座。 没有过多的寒暄,维克多直接进入主题。 “辛顿先生,你昨天的调查报告我看过了,很优秀。” 维克多先夸赞了一下。 不过也没说假话。 因为那份报告相比于另外一个调查员雷斯来讲确实优秀。 从这里面,维克多可以看出两人的作风习惯。 雷斯任劳任怨,记录的东西都很详细。 辛顿不一样,他只记录重要的谈话,抓住一些特别的信息。 这里面,有维克多感兴趣的。 至于昨夜为什么和安娜说两份报告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单纯因为维克多觉得身为她的竞选经理,他觉得在某些情况下,安娜有义务一无所知——简单来说,就是在维克多能直接确认消息来源无误的时候,他会告知的,而在无法确认的时候,他不喜欢任何有可能损害自己地位的可能。 一方面,这是他出于谨慎的习惯。 另一方面,则是他需要保持一切尽在掌握,从不出错的形象,安娜才会下意识服从他的领导。 夸赞完,未等辛顿开口,维克多便接着说: “今天我让埃尔森管家找你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在昨天的报告中,你所说的林顿镇邮局已经变成黑帮交易非法药品的地点是否属实?” “属实的,先生。” 思考了一下,辛顿如实回答。 “根据我询问的六名林顿镇东区居民,他们都抱怨过东区的邮局现在已经彻底的沦为帮派成员的据点。” “详细点展开说说,辛顿先生。” 维克多目光闪烁,顺带还示意辛顿别顾忌,身前的一杯咖啡本就是为他点的,不必紧张。 “就是一到交易的时候,都会导致他们想寄信件和取信件极其不方便,他们会被拦之门外。” 得到维克多的肯定,辛顿也放松了一点。 “那为什么他们要以邮局为据点?” 辛顿话音刚落,维克多便紧接着问。 “而且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政府资产,是公共开放的。” “要知道根据威克斯帝国第一修正案,没有人可以阻止公民在公共场合的集会与通行。”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警备人员和邮局人员为什么不阻止?” 一连串的问题让辛顿一怔,但也聪明的没有反问维克多为什么要问这些,只是回想了一会,快速的一个又一个的回答说: “以邮局为据点的原因是,他们的业务不局限于林顿镇,有时候他们需要在信件里掺杂药品,以便快速寄出。” “至于如何做到的…”辛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警备人员和邮局人员为什么不阻止的原因,根据居民的回答则是他们能获得好处。” “而且黑帮成员也只是在一段时间内阻拦,等他们将信件都寄出的时候,就结束了。” 沉吟了一会,维克多观察着辛顿,发现确实不像说谎后,才继续说: “哦?辛顿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林顿镇邮政局和警备局眼睁睁的看着帮派成员践踏法律,不仅不阻止,还收受贿赂,包庇帮派成员进行违法活动吗?” 维克多微微前倾,神色认真。 这让辛顿连忙摇头: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先生。” “我的意思只是说根据我自身调查的、可能不太准确的、少数人回答的,最终得知的情况是这样的。” “但真实情况,我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别这么说,辛顿先生。”维克多用指尖点了点桌子,满脸严肃,“我觉得我们身为威克斯帝国的公民,我们都有着对于扞卫公民权利,维护法律的可靠性都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将这件事透露给媒体。” 闻言,辛顿沉默了一下,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小心的回答: “呃…先生,我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我也觉得有些事情,大概还是不要透露给媒体好。” “而且我也觉得,他们大概应该知道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好像并不是一天两天了。” 辛顿是对的。 但维克多其实并不在意这一点。 于是,他接着说: “但辛顿先生,你想想看,你要是有家人,有孩子,知道你如此有勇气的话,他们会不会为你感到骄傲?更别提他人也会对你赞赏的。” 然而,听懂言外之意的辛顿额头渗汗,赶忙保证: “先生,我觉得我一无所知,毕竟我只是个讨生活的,做的事情也就是跑跑腿。” 维克多满意点头。 “那真遗憾呢,辛顿先生。”维克多伸手从内衬取出一张五十基尔的支票,贴心的平整放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滑了过去,“但我觉得温斯科尔市其实也并不适合讨生活,您觉得呢?” “是的,先生。”辛顿将支票收下,我觉得您说的对,我也许是应该换座城市了。” …… 如你所见朋友,又一次机会… 嗯…我是说腐败。 就像是我刚刚说的。 我们身为公民,我们都有着对于扞卫公民权利,维护法律的可靠性都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很显然,他们正在毁掉我们的国家。 所以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们必须行动。 揭穿真相,扩大影响,披荆斩棘,毫不畏惧—— 赢得人心。 第106章 正直的人 早上七点。 端坐在餐厅,安娜翻阅着手中的报纸。 而对于维克多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的情况,她没什么表示,也不并不觉得奇怪。 无疑,他这个人的独断专行,安娜早就习惯了,反正去做了什么,她早晚也会知道,不急于一时。 更别提,今天《温斯科尔市市报》的内容和其余颇具影响力的报纸的内容都颇为吸引人,让她无心去思考维克多这个时候正在做什么。 每份报纸,清一色的头条短讯,皆是—— 《不畏强权的英雄,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声称保皇党凌驾于宪法之上,正在践踏公民权力》 虽然内容各不相同,但所有的报纸都在毫不掩饰的趁维克多的热度。 尤其是以温斯科尔市市报、贫民卫报、首都邮报市分报三家。 那简直是对维克多的专访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那内容,完全就是恨不得将维克多和保皇党双方架在火上烧烤,撒上孜然,巴不得肉里没有一点肉,全是香料。 就以《温斯科尔市市报》的内容举例。 开头就不正常。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在专访中承认,林顿镇的黑幕并不是警备局的问题,而是保皇党的问题。】 【他的回答是对威克斯帝国不成文民主的一个有趣曝光——本刊首席政治编辑凯伦。】 紧接着… 【专访内容,一字不落。】 中间没有问题,后面又有问题。 【根据专访内容,我们觉得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想说的是,发生在林顿镇的事情,确实是保皇党放任所致。】 【尽管维克多先生否认了这一点,委婉说犯错乃人之常情,是疏忽,但我们仍然从他的愤怒地样子中得出结论且经过充分讨论,明白事实上,维克多先生其实非常肯定这不是疏忽,而是保皇党不再具备保护公民、使得国家上升的治国能力。】 【注:《温斯科尔市市报》对当今政府没有任何偏见,我们只诉说真相。】 在某种意义上,安娜觉得媒体说的没错。 维克多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安娜觉得这一点都不对。 因为这完全不客观公正,只是在篡改维克多的说法。 引导式的让公众去根据媒体的潜台词——维克多说保皇党没能力这个观点去看待维克多说的话。 虽然维克多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无疑不能这么明了。 因为安娜看得出,维克多其实只是极其委婉的,以对保皇党批判的角度,像是为他们好一样的说保皇党不行。 不过也许维克多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以安娜想了想,还是看向了别处。 内容下面是又是数道短讯。 一般就是各种人士对于维克多的说法发表看法。 不过除了看法外,温斯科尔市市政厅也对维克多的说法做出了解释。 这里能看出,保皇党的反应确实很快,消息也很灵通。 几乎是在报纸还没出来的时候,便提前做出了应对。 【温斯科尔市政厅:我们对于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的遭遇表示理解,并在昨日已着手对林顿镇相关事宜进行内部检视。】 【市政厅始终致力于在法律、民主的框架下维护每一名公民的合法权益并确保行政程序的公开透明。】 【经过调查,虽还未发现迈克斯警备局长有明确贿赂的行为,但为回应公众关切,展现我厅对此事的重视,我们已决定给予迈克斯警备局长因下属因暴力执法的行为作出玩忽职守的处分。】 ——— 【对于温斯科尔市政厅的解释,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族人士称:市政厅完美展现了重视公众关切的品质,我们应该为他们自豪。】 【对于维克多先生遭遇的问题,记者询问市长查尔斯伯爵,伯爵先生解释说:我在得知某些重要事实之前,大错已经铸成,但请市民朋友们不必担心,我保证这次疏忽下不为例。】 【而对于该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贵族人士言论和查尔斯伯爵的言论,进步贵族党党员,市中心候选人麦克?哈尔子爵公开表示:证据不足玩忽职守,证据确凿下不为例,确实应该自豪,保皇党充分展现了双目失明、纵容腐败的优秀品质。】 【公党市东区候选人马可?博罗也发表言论称:维克多先生的遭遇他非常同情,他也相信许多人都为此感到愤怒,所以为了帮助像维克多先生这样的人,市民应该化愤怒为行动,走上大街发动游行,抗议保皇党的极权。】 【市政厅公开指责其言论,有煽动破坏国家公共秩序的嫌疑,他将面临起诉。】 【对此,马可?博罗反驳称:去你妈的。】 …… 与此同时,在安娜还在翻阅报纸的时候。 维克多正坐在一间装饰高档的酒店房间内与威兰德分坐两侧,友好交谈。 “在邮局开展公益活动?哼哼,你可真有活啊,维克多先生。” 威兰德叼着烟斗,吐出烟圈,语气愉快。 “当然,虽然我很同意,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那地方危险的很,危险的会让某些人发疯的。” “我知道,威兰德。”维克多同样叼着烟斗,吐出烟圈,“但你知道的,这世上还有正直这回事。” “是的,正直。” 威兰德笑眯眯的点头,就正直的重要性附和维克多,随即话锋一转: “但这还是个很艰苦的事。” “是的,很艰苦。”维克多附和,“非常艰苦。” “可艰苦并不能阻止一名全心全意为国家考虑,想帮助公众的人不是吗?” “是的,维克多先生。”威兰德笑容愈发灿烂的赞同,“而且也没有任何一名正义的人会对帮助公众的人视而不见,不伸出援手。” “奥,那真是太好了,威兰德。”维克多满怀“感激”的说,接着又默默补充,“同时,正直的人也应该获得回报。” “对,太对了,维克多先生!” 威兰德哈哈大笑,不动声色地伸出五根手指。 这让维克多笑容也愈发灿烂,称赞说: “威兰德,您真是一位心怀正义之人。” “哪里哪里,维克多先生。”威兰德谦虚地摆了摆手,“因为与您的高尚相比,我这又能算什么呢?” 两人相视一笑。 随即,你灌迷惑汤,我礼尚往来。 气氛充满快活。 第107章 有着金子一般心灵的维克多先生 上午九点。 距离维克多离开威兰德所在的酒店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尽管时间短暂,但在这两个小时之内,维克多做了很多。 联系人力准备布置场地。 寻找餐厅谈好交易,让他们安排一千份食物用送进场地,用以公益活动。 这一切都将免费提供给贫民。 可以说,这里面的花费不菲,算下来大概在两千基尔左右。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里面维克多不需要花费一分钱。 因为全场消费都将由威兰德先生买单。 这也是维克多确认消息准确性便第一时间去找威兰德的其中一方面原因。 能花别人的钱,就尽量花别人的钱。 至于另外一方面,则是维克多必须确保在行动之后,进步贵族党能不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 而对于这点,威兰德很慷慨,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因为将自己的意图和目的告知立场其实不忠诚于自己的人本就会产生风险。 尽管,双方目的相同。 但也无法否认,存在风险的可能性。 第二点则是因为维克多主动上门,提出要进一步打击保皇党声望的谋划,本就容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不是单纯的求财。 毕竟,单纯的求财,可不会如此急切的想将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冲锋陷阵。 所以,维克多估计威兰德,或者说进步贵族党党内可能会对自己的目的重新评估,试图探究自己的野心。 这很危险,但又不尽然。 理由很简单。 进步贵族党现在需要自己搅动局势,打击保皇党,所以他们在自己失去价值之前,就算察觉到了不对,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而且,维克多这次主动暴露不纯正的目的,也算是给个信号。 那便是他脱离不了进步贵族党的支持和不会做出超出他们行动的信号。 意思很简单。 他谋取东西,但又寻求安全庇护。 这说明他并不像跟威兰德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畏惧,不怕死。 他有心思,但很聪明,很灵活,知道行动之前会告知一声,以了解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进步贵族党可以对他放心。 但尽管如此,可维克多仍然要掌握平衡。 因为这一切终究是建立在他可以持续的有价值上面。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失去价值,不然他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原先名为支持的线也会瞬间变成索命的锁链,将他绞死。 这是弱者的悲哀。 就像是你没有任何弹药,就想在一场巨型战争中取得胜利一样,胜率微乎其微。 你必须靠抢夺或者依靠别人的弹药储备,去赢得战争。 可没有人会主动给你弹药。 只有你愿意为他们冲锋陷阵,付出生命的时候,才有可能。 因此,你得先将自己当做牺牲品,想办法存活下来,才能最终依靠剩余的弹药,反客为主。 而维克多计划便是这样。 他试图在林顿镇邮局搭建一个战场。 以威克斯帝国第一修正案为枪。 黑云会的人会在交易的时候试图阻止贫民进入邮局。 那么他就在邮局做公益活动。 有人有疑问? 那就告诉他,我们在邮局做公益就是因为往来的人流很多,觉得很不错,能帮助很多人。 什么你说邮局人员会请我离开,以妨碍公务为理由? 拜托,朋友。 那里可是政府资产,公共区域,本就是对外开放的,任何一名公民都有权利在那里自由进出,不得阻拦。 更别提我又不是进入有限制的内部办公区域,我就在邮局大厅外面不行吗? 什么?你说要是邮局人员想强行驱赶怎么办? 那太棒…不,我是说这太可怕了。 集会自由,言论自由了解一下? 他们有什么资格阻止公民行驶自己的权力? 公务人员一定要懂法! 我维克多做善事可是讲道理的。 不过比起邮局人员跟自己讲道理,维克多还是更希望黑云会的人来讲。 最理想的情况,是最好拔出批判的武器,对他这名有着金子一样心灵,正直且正义的公民进行威胁。 也即是众目睽睽,冠冕堂皇之下,一个犯罪组织试图强行驱赶一名正在做善事的公民。 不仅践踏了帝国的法律,还践踏了公民的人权。 以此让他可以高呼—— 还有民主吗? 还有法律吗? 要知道他这名有着金子一般心灵,正直且正义的公民可怜又无助。 他明明没带任何武器,只是不肯屈服在了暴力之下。 他只是想讲法律,讲人权,帮助别人,他有错吗? 他没有。 他是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正义的人。 可一个好人、正义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欺负,难道不可悲吗? 你们难道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肯定不行吧。 因为他们欺负的可不只是一个好人,而是打我们集体公民的脸啊。 我们的民主、我们的权益、我们的一切正在全部都被践踏。 民主梦破灭了。 要是我们连自身的权益都保护不了了。 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 没错,一无所有,我的朋友。 所以我们要行动起来了。 我们不能观望,我们必须化愤怒为行动。 以此来告诉他们—— 支持维克多?克伦威尔,就是支持民主,就是在保护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力。 政治,声望决定一切。 一旦有了这股滔天的民意,维克多有的是办法不停地拿到弹药。 顺带着。 安娜的刷脸要求也完成了。 嗯,作为一个受害者。 一名只是单纯想帮助贫民的贵族。 一名仁爱的,只是想单纯帮助贫民的女性贵族哦。 嗯,还是漂亮的女性贵族哦。 所以,生活比较优越的绅士们,你们也许应该也试着展示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维克多也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方面,女性颇具有优势。 第108章 约翰?查尔斯 温斯科尔市政厅,市长办公室里。 约翰?查尔斯伯爵翘着腿,丝毫不顾忌场合地嘬着烟斗,吐出烟圈。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不生气。 因为身为温斯科尔市市长,也是在温斯科尔市最具有权势之人,甚至在下议院里都颇具影响力的约翰?查尔斯确实有傲慢的实力,可以对身为保皇党全国委员会所派出处理事件的党内专员怠慢。 不过怠慢归怠慢。 但该说的他依旧要说。 “查尔斯,这不是我的决定,这是委员会的决定。”男人强调,“我从首都赶来,中途坐的火车还出了意外,导致我慢了整整一天,很明显,这次进步贵族党就是有备而来。” “因此,这次全国委员会是真心希望你让出两个席位。” “反正你让出两个席位,你在温斯科尔市议会仍旧是绝对多数,这完全不影响你的权势与地位。” 查尔斯伯爵又吐出一口烟圈,面露不屑: “哦?这是委员会的决定?” “可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我们的那个软弱的首相为了让野狗们安静下来,保住自己的位置才做的决定?麦克逊?” 闻言,麦克逊头疼的辩解说: “查尔斯,首相大人根本没这个意思,虽然现在局势确实不好。” “哼。”查尔斯轻蔑一笑,“是没有这个意思,还是已经在做了?” 说罢,查尔斯再次吐出烟圈: “回去告诉那个软蛋,想让我查尔斯让出席位,那就等着在下一次议院会议里被我弹劾吧。” 这让麦克逊赶忙安抚: “不!不!查尔斯,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首相只是想帮助你。” “哦?帮助我?”查尔斯微笑,“我这里只有一个大嘴巴,他那里可是狼烟四起,他还有心思来帮助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有善心。” 查尔斯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 “查尔斯,你应该为党内付出。” 沉默了一下的麦克逊改变了一下姿态,苦口婆心。 “这不是单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毕竟你的那些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想让你难堪,不然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我这位你的朋友了,而是党鞭长。” “你别无选择,你也有责任付出一点什么,我们才能为你提供保护。” “要知道那些野狗正在试图抓住这件事,给你造成麻烦,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听到党鞭长和保护,查尔斯态度放缓,语气平和了一点,但言语仍旧强硬: “麦克逊,放弃两个席位这件事绝无可能,你也可以回去告诉那个软蛋,说他可以试试视而不见。” “我相信,一旦他选择这么做了,不止是我,还有党的执行委员、主要捐赠者、元老、主席、党员们都会觉得当初选择支持他是个错误的决定。” “查尔斯…” 这番话让麦克逊苦笑一声,随即也掏出了烟斗,塞满烟丝将其点燃。 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吐出烟圈继续说: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强硬。” “真的没必要,我的朋友。”麦克逊说,“因为你只要给出两个不重要的席位,那么进步贵族党、公党都不会继续找你的麻烦,首相也可以暂时喘一口气,就连你自己都可以安然无恙。” “这是个三赢的局面。” “没有人会受伤。” 见麦克逊妥协,查尔斯也终于不再装作强硬,而是放松下来的躺在椅背上吞云吐雾。 毕竟,正如麦克逊所说,两人是朋友。 麦克逊是党内委员会专员,两人有多次合作过的愉快经历。 但他不是政客,自然不懂自己的顾虑。 于是,查尔斯解释说: “麦克逊,这可不是三赢,这是我单方面输。” “嗯哼。” 麦克逊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表示听到了,继续耐心等待。 “就这么跟你说吧。”查尔斯眯了眯眼睛,烟圈一丝不落的溜进他的鼻孔,“我如果不付出席位,顶天落个不注重党内团结的名声,被几个与我相处不愉快的同僚攻讦几次。” “也许不止。”麦克逊接话,“因为你可能还得落个…例如不代表人民意愿的专权者什么的。” 查尔斯笑了一声,他知道麦克逊指的是首相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 进步贵族党和公党四处点火。 部分地区的人民很愤怒,反对保皇党的统…管理。 女皇很急,责令他必须安抚,反正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局势进一步发酵。 这自然也搞得首相现在很急——非常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他需要想办法给威克斯宫一份答卷,让她们别继续压力他,还需要抗住党内质疑,警惕觊觎首相位子的同僚,还要面对进步贵族党和公党的攻讦。 因此,他自然要想办法安抚民众,保护国家不陷入混乱… 嗯,也就是证明自己有能力继续担任首相的职位。这也是首相试图让他给出两个地方席位的原因。 毕竟,让公党和进步贵族党闭嘴也是他需要的。 所以,一旦他不同意,而首相也没抗住,那他一定会写辞呈,顺带着到处泼脏水,让自己这些没有提供帮助的人一起承担责任,恶心他们一把。 是的没错,这就是保皇党在某些方面所谓的“团结”。 不过他完全不在乎,因为比起这些,让出席位的后果才会让他更加难受。 想到这,查尔斯继续解释: “也许你说的没错,但这顶多就是名声难听一点,不痛不痒,政治生涯也不会结束,但要出让出席位,那么我就得下台了。” “没这么严重吧,查尔斯。”麦克逊有些诧异,“以你的实力,没有人能让你下台。” “当然。”查尔斯耸了耸肩,“可我也有我的支持者,我要是让出席位,他们都会觉得被背叛了。” “就因为两个不重要的席位?” “没错,就因为两个不重要的席位。”查尔斯肯定的说,“我不能表现出软弱,我不能妥协,不然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的支持者会放弃我,我的敌人,我的同僚都会觉得我好欺负,会索取更多。” “就像是现在上面那个挂着首相职位的软蛋一样。” “你看看他因为妥协将局面弄成什么样子了?” “讲真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派出宪兵,将那些泥腿子打死几十个,让他们一哄而散,你觉得现在还会有那么多事吗?” “他要是真敢那么做,那第二天就得下台。”麦克逊反驳道。 “下台也比现在左右为难好,他是我们的代言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他活该如此,更别提他要是真敢这么做,那么也可以留下一点铁血的好名声。” “确定不是暴君?” “那是泥腿子的说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会赞扬他做的好。” “查尔斯,你如果坐在首相的位置上,一样会那么做的。” “可我又不是首相。” 查尔斯坦然一笑。 麦克逊沉默了一下,随即叹息一声: “两个席位,不会有人将其示软弱的,查尔斯,恰恰相反,你还会获得赞誉。” “谁的赞誉?进步贵族党和公党?还是我的敌人?” 说到这,查尔斯微微一顿,接着笑道: “嗯…我是说我那些友善的同僚。” 麦克逊无可奈何: “算了,查尔斯,我该说的也都说了。” “你既然不同意,那么我也就只能惋惜的告诉首相,你经过多方面,认真地考虑,最终无可奈何,非常困难及艰难的选择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麦克逊。”查尔斯微微一笑,“对了,最近有人送了我一批品相上好的鲜花,你要不要见见?” “不了,查尔斯。”闻言,麦克逊随之一笑,“我最近腰不好(不近女色),但我的妻子最近倒是时常跟我提起过一款首饰挺好看的。” “是吗?那巧了,我的妻子今天就正好准备去首饰店逛逛。”查尔斯抖了抖烟灰,“你知道的,女人嘛,就是这样。” “是的,女人嘛。” 两人相视一笑。 第109章 人人都有价码 麦克逊离开了。 但他原先的位置并没有空置,而是换了一个人——温斯科尔市副市长莱纳斯子爵。 “今天的报纸看过了没有?” 与刚刚面对麦克逊的友好不同,此时的查尔斯像是换了一张面孔,整个人漠然睥睨。 而在面对迈克斯或者平常商人时,整个人都异常傲慢的莱纳斯,现在脸色却变得谦卑恭敬。 “看过了。” 莱纳斯恭敬回答。 “哦?”查尔斯点燃烟斗,手指敲了敲桌子,“看过了你就没什么表示么?我想我已经提醒过你,党内有专员来了,让你早点解决,但你现在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进一步不利的局势?” “不,伯爵阁下。”莱纳斯否定,态度严肃,“局势没有进一步的可能,我可以肯定。” “原因?” 查尔斯漫不经心的在烟灰缸上敲了敲烟斗,烟灰飘落。 莱纳斯语速极快的将昨日让迈克斯做的事情和后续给他的答复重复了一遍。 这让查尔斯沉思了一会,接着才饶有兴致的询问说: “你的意思是他收了我们的钱,但却仍旧想索取更多?” “迈克斯是这么说。”莱纳斯点头,“但我也没法确认他的真实目的,反正大致就是他答应不会进一步扩大事态,但也不排除他有被进步贵族再次收买,对我们不利的可能性。” “奥,那可真是够贪婪的。”查尔斯若有所思,“确定不是那些野狗的人?” “确定不是。” 说完,莱纳斯接着补充: “迈克斯是这么说的。” 查尔斯摆了摆手,示意莱纳斯别紧张。 这让莱纳斯稍微放松了一点,接着也掏出烟斗点燃。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直到过了一会儿,莱纳斯才接着开口: “档案和调查没错,是个危险人物。” “不,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查尔斯微笑说,“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知晓既想拿到更多又能保全自己,就必须拉拢人心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莱纳斯吐出一口烟圈接话: “是的,可既然知道这些,那他就没必要为了金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来冲锋陷阵,躲在幕后,驱使别人来冲锋陷阵才是他这种人的拿手好戏。”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无法猜出他的真实目的。” 说罢,莱纳斯向查尔斯问: “您觉得他想要什么?伯爵阁下?” 没有直接回复这个问题,查尔斯笑了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意想不到的,难以相信的,就是他想要的。” 这句话让莱纳斯一怔,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您的意思是指…?他有这个胆子?” “不是他有没有这个胆子,而是我们能不能想的到。”查尔斯用烟斗敲了敲桌子,“就算他没有这个胆子,要的也不是这个,我们也不能忽略任何一个可能性。” 查尔斯重新叼起烟斗。 “这就是我能在下议院有一席之地,而你却一辈子都只能在温斯科尔市的原因,莱纳斯。” “因为当你的竞争对手提供了你需求之人的东西,却仍然不能让他满意开始左右摇摆的时候,你就只是想到了他需要的不是这种东西,而不是想到他需要的可能是更好的,甚至有可能是你竞争对手提供不了的,意想不到的东西。” “只要有可能,你也想赢,那就别犹豫,先给他再说。” “不然当你犹豫或者反应过来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的时候,你就错失了机会,被别人抢先一步,进而方寸大乱,一败涂地。” 闻言,莱纳斯沉默不语。 吐出一口烟圈,查尔斯也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说: “一个野心可能很大的年轻人,不是么?莱纳斯。” 这次莱纳斯终于回话: “是的,伯爵先生,那他要真是胆子这么大,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莱纳斯没有说完,他明白查尔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查尔斯却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地反问: “为什么?” 莱纳斯疑惑: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伯爵阁下。” “一个毫无背景、卑贱的泥腿子,升起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么我们自然也应该给予惩罚。” 这番话让查尔斯皱着眉盯着莱纳斯看了一会,直看的他一头雾水。 但好在查尔斯没有让他疑惑太久,便直接选择了和他解释。 “莱纳斯,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查尔斯说,“更别提我觉得只是因为猜测,就去制造一个敌人可不是理智的想法。” “我知道,伯爵阁下。”莱纳斯解释说,“可不做出行动,我们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左右摇摆,有机会给我们制造麻烦吗?” “那要看他能制造多大麻烦了,莱纳斯。”查尔斯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烟圈,“党内告诉我说野狗们想咬着林顿镇这点不放,想让我们让出两个席位,我不想给,那么我得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所以,你知道的,我们保皇党一直都很民主。” 闻言,莱纳斯再次一怔,不过他也不是蠢人,一下子就有了猜测,微微前倾: “您的意思是说…?” “我们需要一个能堵住嘴,不让别人攻击我们的人。”查尔斯回答,“他得是个很正义的人。” “不仅正义,还始终能保持开放的心态,对于某些问题视而不见。” 莱纳斯确定了查尔斯的想法,同样吐出一口烟圈: “是的,伯爵阁下,他们要民主,我们就给他们民主,他们要改变,我们就给他们改变。” “没错,莱纳斯。”查尔斯赞赏一笑,“我们保皇党始终贯彻公民的意愿,接受公民的批判,为此,我们乐意尊重公民的选择,让一名没有背景的平民,一位心怀正义之士给他们带来变革。” “是的,伯爵阁下,但您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吗?” 对此,查尔斯哈哈一笑。 “就算没有…” “野狗们也会让他有的。” “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配合演出,最后取得他们精心培养的果实,让他们一无所获,垂头丧气。” “他会同意?” “人人都有价码,莱纳斯。” “而我们能给他最好的。” 第110章 安娜小姐心情不顺 咚咚咚—— 早上十点,在埃尔森的迎接下,维克多风仆仆仆地回到了乔治街十号。 讲真的,他是真的有点忙坏了。 在整个温斯科尔市上蹿下跳,一会向东一会向西。 不过,这番忙碌还是有成果的。 一切有条不紊。 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一群力工将他需要的东西搬到林顿镇东区邮局。 各个廉价餐厅的老板,也会将食物送到邮局。 他还去了圣荆棘教堂一趟,说服了菲利普牧师帮他找一批人来帮把手。 因此,他现在仅剩下要做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将安娜带过去。 …… 嘱咐完埃尔森去开车,维克多闻着安娜的味来到餐厅。 维克多没有片刻耽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调戏她,而是直接告诉她换一套衣服立马跟他走。 说完,维克多便将手中的购置物品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安娜拿起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里面是一整套不怎么体面但很实用的衣物。 头巾、长袖衬衫、长裙、平地系带皮鞋。 这是底层女性最普遍的打扮,但又没那么差。 因为摸上去料子还不错,所以维克多应该是买的偏好的那种。 而且看着现在维克多的装束,安娜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原先体面的服饰也被他换下,整个人改头换面——头戴八片报童帽,身穿法兰绒衬衫、无领马甲、背带工装裤和厚重皮靴。 很典型的工人形象。 同时,与她这套不同。 维克多那套很破旧,上面有污渍,还夹杂着臭汗味。 安娜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点。 而注意到安娜这一动作,维克多不在乎,也没有解释。 嗯,无论怎么样,起初没有解释。 他给了一些时间,以便安娜能有短暂的时间思考自己的意思,然后才提醒说: “快点动起来安娜,别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可安娜原谅了他这一点。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才能看出维克多到底是不是在做无意义的事。 显而易见,这次他不是,他很认真。 他又隐瞒着自己在做什么谋划。 于是,尽管安娜很想提醒他,他不应该对自己指手画脚,而是应该态度好一点,但终究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去楼上换衣服。 这让一边的罗斯目瞪口呆,不过很快又变得噤若寒蝉。 因为此时,维克多转向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满: “罗斯小姐,不要在一边站着,你身为女仆,在雇主需要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你该做什么。” “不然就算安娜在怎么欣赏你,你早晚也得失去现在的工作。” 现在的维克多先生好可怕。 这是罗斯第一个想法。 而第二个想法则是——可我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啊。 好在,维克多也明白罗斯是个不熟练的家伙,所以也没让她真的让自己抓破脑袋想,而是直接进行了吩咐: “水,用以清洁的水,不用太多,能洗手就可以。” 也没让罗斯困惑,维克多清晰明了。 “因为我觉得安娜可能会对接触某种人感到反感。” “还有食物,小饼干,三明治都行,最好干净的烧开的水也带一些…” …… 安娜动作很快,罗斯也笨手笨脚。 维克多为了避免她浪费时间,不得不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亲自上手,动作迅速地准备好一切,赶在安娜下楼的时候带着两人出发坐上了早已等待在外面,埃尔森管家开出来的黑色轿车上。 安娜与维克多坐在后排。 没出乎维克多的意料。 一上车,安娜便板着脸问出了心中早就有的疑问: “你又瞒着我做了什么?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先向埃尔森说别直接将车开进林顿镇,而是得停在外面数百米外,让他们走进去就可以。 这点,维克多是为了不引人瞩目。 之前,让安娜换衣服,同样也是为了这点。 原因很简单。 姿态往往比言语更有力,越细节往往也更动人心。 他让安娜换上更贴近底层公众的服饰,还有自己也换上同样的装束,不单单只是为了塑造亲公众的形象。 也是为了透露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 那便是他也没有事先发布声明,只是单纯出于善意,这不是作秀。 因此,当他的计划顺利进行,媒体自己去挖掘这些信息的时候,就能给他们带来更进一步的声望,能避免一些质疑的声音。 因为引导别人去挖掘你的布置,他们会对自己看到的深信不疑。 反之,亲自告诉他们你不是作秀,那就会有人嘴硬的。 人都是这样。 只看得见自己看到的,也很有逆反心理。 而得到埃尔森明确知道了的回应,维克多才回答起了安娜的问题。 “很显然,我没有任何隐瞒着你的事,安娜。”维克多不打算说实话。 当然,也不能说是不打算说实话,只是不想浪费口舌进行解释。 毕竟,安娜之后都能看见的。 “因为我们之间毫无保留,我只是在做你昨天要求的事情。” “很荒缪。”安娜语气平静,“如果只是在做我昨天要求的事,你没必要这么“匆匆忙忙”。” “而且我也有资格知道你的谋划,不然出现了意外情况,我没办法做出应对,到时候你要是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怎么办?” 说话时,两人都很谨慎,不仅小声,还都心照不宣,默契的靠近了一些,以避免谈话被前排的埃尔森和罗斯听见。 维克多听出了安娜的意思。 安娜在向他抗议,也是指责。 因为自己昨夜才答应她,会锻炼她的能力,但转头就自顾自的独断转行,瞒着她做她不知道的事。 她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信用。 对此,维克多自然是回答说: “挺有创新的想法,安娜,是你经过思考得来的吗?” “如果是,那么我只能说你不会失望的。” 安娜沉默了下去。 因为维克多是在告诉她——你不必思考这个愚蠢的要命的问题,我到底有没有信用,你会看见的。 非常可笑的回答。 安娜觉得。 高高在上,极其傲慢、偏见、无礼,没有任何一丁点风度。 在这个方面,她很讨厌这个男人。 但在另外一个方面… 看着罗斯放在座椅旁边的一大袋东西。 今天的安娜小姐,依旧感觉心情不顺。 第111章 它应该避开我。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距离林顿镇数百米的地方。 安娜与维克多没有耽搁时间,分别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沿着道路便向着林顿镇东区邮局所在并肩走去。 两人都很安静。 唯一不同的,是维克多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而安娜没有。 这本来是罗斯做的事,可维克多并不打算让罗斯参与进接下来的事情中,所以选择让埃尔森带她离开。 随便他们两人去哪都行,全当暂时放假了。 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今天有足够的人手,并不需要他们两个人在参与进来。 来到林顿镇外,维克多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帮安娜调整了一下头巾。 准确的说,只是将安娜的头巾调整的能遮蔽一些面容一点,而他自己则随手从地上摸了一把泥,在脸上随意抹了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注视着维克多的动作,安娜语气平静地问。 这一次维克多倒是进行了解释。 “你和我来过一次,我还引起过轰动,我怕有人认出我,会对我的计划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说: “做一件事之前,细节问题很重要,虽然我们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到,总会遇到各种难以避免的意外,也可能无能为力,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一怔,随即颇有些像是挑衅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无视我的问题,你现在是在教我?” “不然呢?” 维克多笑了笑,完全不在乎安娜的挑衅。 或者说,有些人说话就是这样,她不是挑衅,只是听着像是挑衅。 “而且,我可不是无视你的问题,只是有时候你得考虑一下谈话的时机对不对。” 维克多一边解释,一边牵起安娜的手,带着她走进林顿镇。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为你忙碌,我考虑的事情很多,我得分的清事情缓急,你的问题我什么时候都能回答,但我计划却已经开始执行,跟你解释每一句,都得分散我的注意力,导致我浪费思考的时间。” “是么?那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谈话的时机就对了?” “当然。”维克多回答,“因为我已经思考完了。” 安娜一点都不想信维克多的鬼话。 可又不得不信。 因为以相处这么多天经历来讲,维克多的作风确实如此。 而且既然维克多现在乐意向她解释,那她自然不会跟维克多去争论这种无意义的事。 毕竟,她现在本就满腔疑惑。 需要维克多来帮她解惑。 于是,一边走,安娜一边接着询问: “为什么要把公益地点选在邮局?” “人流量大,而且作为政府区域,公共场所,在那里做公益活动,也更引人注目,更容易曝光。”维克多回答,“不然你找个疙瘩角落,谁知道是你做了公益活动?很难理解么?” “我自然理解这点。”安娜解释说,“但我知道你选在那的原因,肯定不止这点,所以我想让你告诉我,维克多。” “安娜,我说了,对于这点你不用心急,因为你早晚会知道的。”维克多说,“短暂的时间,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 说完,维克多没等安娜继续开口,便直接选择了结束话题: “好了,安娜,你要有点耐心,相信我,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 “更何况这也是锻炼你,你得学的会沉的住气,你太急躁了。” 理由清奇,但安娜无言以对。 最终,安娜选择了不再询问,她倒想看看维克多到底搞什么鬼。 …… 两人一路前行。 时间来到十点五十五分。 安娜已经能看见林顿镇邮局那标志性的建筑物了。 除了挂着象征着威克斯政府的铜牌外,跟林顿镇所有建筑物都没什么区别,破旧不堪。 不过安娜却敏锐的察觉到了现在的人流量不对,有点太多了。 很多人正在往邮局方向走,好似那里正发生什么事。 她抬头看向维克多,却发现维克多没出现意外的神色,只是拉着她继续前行。 起初,人流还只是有点零散。 到后面,安娜已经感觉有些拥挤了,要不是维克多及时将她拉到了空旷的地方,她恐怕都会被人撞到。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也才能终于听清附近这些人小声的交谈声。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邮局有人吵架。” “吵架?吵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来的,好像是一群外来的跟邮局的工作人员在吵架,我来看看热闹。” 越靠近邮局,人声愈是鼎沸。 外来的? 邮局工作人员? 安娜好似想到了什么,刚要跟维克多说话,却发现维克多已经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的某个方向。 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选的地方还挺好,正能看清林顿局邮局门口,还能听见声音。那里,挤满了人,还有数辆马车,还有一些工人打扮的男子与一些妇女。 马车拉着一些桌子、椅子和盘子之类的东西。 安娜甚至还看见了菲利普牧师的女儿尤娜和几名修士。 尤娜正在与一名皱着眉头的邮局人员沟通。 很明显,这恐怕就是维克多用以准备公益活动的物品。 不过,现在恐怕是遇到麻烦了。 “各位,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这里是邮局,你们不能在这里卸货。”邮局的公务人员有些不耐烦,“我们也没有接到通知,说这里会开展公益活动。” “而且你们在这里会妨碍我们的公务,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对于公务人员不耐烦地态度,尤娜还在试图解释,颇有耐心: “先生,我们是圣荆棘教堂的人,我们只是想在这里给居民分发一些食物,不会耽误你们的公务的,而且我们只是在门口旁边的空地上…”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你听不懂话是吗?”男性公务人员打断说,“你不是管事的,就请你去找你们管事的来谈。” 说完,公务人员又转向运送货物的工人。 “还有你们,赶快把马车移开,不要挡道。” 然而,这些工人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更别提他们也不是林顿镇人,自是直接大声驳斥道: “移开?你说得轻巧!” “我们从市中心把东西运过来,工钱还没结呢!你现在让我们把东西拉回去,这损失谁负责?” “就是!我们只负责把货送到这里,现在货到了,你们不让卸,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老板可是说了一定要帮忙卸下来,不然不会给我们一分欧尔!” 工人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他们堵在邮局门口,使得原本就有些拥挤的街道更加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人群也愈发兴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吵起来了!” 不时还有人起哄说: “揍他,揍他!这扒皮平时就这么嚣张,给他点颜色看看!” “都别给我吵吵!” 闻言,邮局人员一阵头大。 “我只是正常履行公务。” 听到这,安娜皱了皱眉,向维克多发问: “你没提前跟邮局人员沟通吗?维克多?” 而对于安娜这个问题,维克多则笑了笑反问说: “为什么要沟通?沟通了他们不让我们摆怎么办?换个地方?” “但你不沟通,不也摆…” 没等安娜说完,维克多拍了拍手打断了她: “好了,安娜。” “你想想,假设你需要的一样的东西正在一座峰顶,你必须抵达顶峰,才能拿到,但这时却有一颗落石落下,就在你的必经之路上,你一旦避开,就拿不到你需要的东西了,那你会避开它吗?”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但我的答案是——” 维克多伸手理了理八角报童帽,向着邮局门口走去。 “不是我避开它,而是它应该避开我。” “来吧,让我给你上一课。” 第112章 人心 “先生,我们是真的不会影响到邮局工作的,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公益活动,你看,我们在空地上,你们的门在这里,中间是空着的,不会影响通行…” 夹在情绪逐渐不对的工人与邮局人员中间,听着群众的起哄声,尤娜有些慌,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试图解释。 奥尔默觉得今天真是见鬼了。 毕竟作为林顿镇邮局的主管,他往日的工作都非常轻松。 有事吩咐下属干。 没事就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等待下班。 唯一需要他认真起来的事情,也无非就是中午一点的时候,注意一下黑云会的人员在处理业务时不要出乱子,以免无法收到好处费。 但今天呢? 这些教堂的人没事来邮局做公益干什么? 简直无理取闹! 事实上,对于教堂做公益这种事,奥尔默其实是无所谓的。 真无所谓的。 因为他也信奉上帝,教堂想做公益活动,他本质上并不排斥,甚至在平时碰到了,他说不定还会赞美几声,说这就是主的仁慈,然后也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拿到点什么。 但偏偏这公益活动选的地点实在太不合理了。 他们在邮局门口旁边开,吸引一大批贫民和闲汉将这里水泄不通,那黑云会的人来处理业务的时候,这还让黑云会的人怎么低调办事? 嗯,虽然谁都知道这点屁事。 但也不能在这么多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冠冕堂皇啊。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例如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或者脑子不正常的记者要伸张正义。 虽然黑云会可能不怕,但奥尔默怕啊。 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有可能丢了饭碗。 更别提,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这要是惹得黑云会的人不给自己好处费怎么办? 那他的妻子、孩子就靠他那点微薄的薪资还怎么对他百依百顺,上私立学校?他还怎么包养小情人? 真是,反正今天就是上帝来了他也不可能答应。 望着四周,奥尔默面色愈发不耐烦。 因为此刻,随着那些工人的大声嚷嚷,邮局门口旁的人也是越聚越多。 奥尔默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看热闹,来起哄,不过也无关紧要。 因为他只要能让尤娜和运货工人退去,那他们没热闹看了自然也会心满意足的散去,不会影响到他。 想到这,奥尔默顶着送货工人愈发不满的目光和群众不满地“嘘”声再次向着尤娜态度强硬的开口: “这位小姐!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因为你们只是在无理取闹,这里是邮局,不是给你们搞慈善动的场地,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就叫人找警备队“请你们…” 然而,还未等奥尔默说完,一道高调的男声便从人流中传了过来。 “借过,借过,让让——” 奥尔默转头看去。 一个头戴八角报童帽,面色乌漆麻黑的男人挤了过来。 挤出人流后,他迅速跑到了奥尔默和尤娜中间,向着尤娜问: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尤娜露出了喜色,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便被奥尔默不耐烦地打断: “你又是谁?” 尤娜又想说话,但维克多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退后。 这让尤娜闭上了嘴,乖乖的退到一边。 这个动作让奥尔默眼睛一眯: “你是管事的?” “管事的称不上。”维克多笑着回答,“只是主的信徒,来为慈善活动搭把手的小人物。”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 “当然,虽然只是搭把手,但有些事情确实是归我管,所以,先生,能告诉我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阻拦我们…” 不等维克多说完,奥尔默直接打断,脸上带着傲慢: “很好,反正你能管事对吧?” 维克多点了点头。 见此,奥尔默继续冷声说: “那你就赶快带着这些人离开,原因很简单,这里是邮局,不是给你们办慈善的地方…” 说到这,奥尔默踏前一步,盯着维克多的眼睛,脸上满是强势。 “你们想办!可以!但不能在这!我这也不是为难你们!” “因为维护邮局的秩序和正常运作,是我的职责所在,任何人都不应该妨碍公务,懂吗!?” 理由很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甚至不明所以的人,都可以称赞奥尔默是一名尽职尽责的邮局人员。 然而,这番话却是引得人群又一阵“嘘”声。 很显然,他这番话并不能服众,估计往日的形象与现在说的这番话严重不符,以至于还有人开始用嘲讽和戏谑的声音火上浇油。 “维护邮局的秩序的奥尔默!” “天哪!我的耳朵估计是出现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是的!伙计!他刚刚明明说的应该是任何人都不应该妨碍他收好处,你得去看医生了!” “哈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嘲讽声和哄笑声让奥尔默的脸色更加难看,不过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凶狠的看着维克多,等待他的答复。 毕竟他知道他越是在意这些话,这些人就越是起劲。 相反,你越不在乎,他们就越感到无趣。 而见到奥尔默没反应,人群的声音也明显开始滑落。 但维克多却不准备让他们滑落,因为他需要起哄、混乱,以及激怒奥尔默。 理由很简单。 公益活动本质是做善事。 但维克多并不是做善事,他需要的是曝光度,提高安娜的声望以及自己的声望来达成目的。 因此,什么样的事才是最吸引人们注意力的? 答案是冲突。 因为善事虽然会受到称赞,但很快便会被人遗忘,因为很多人本身不是受益者。 但冲突不会,它只会像野火一样,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蔓延开。 毕竟人类是情绪动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当对待一个事件,互相的认知产生冲突时,他们就会对抗,互相发表自己的看法,对抗之中,输的人容易不服,恼羞成怒,他就会不停地找机会去反驳对面,让事件一直保持热度。 这也是人类的本能。 想要赢的本能,想要胜利的本能。 而既然要这种结果,维克多的回答自然是强硬的表示拒绝。 在众人的注视下,维克多皱了皱眉反驳道: “先生,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我觉得你并没有资格叫我们离开。” 不等奥尔默开口,维克多指着旁边的空地,继续强调说: “是的,您没听错,您没有资格我们离开!” “理由很简单,首先,我们在这里办事,完全不符合您说的会妨碍你们的公务。” “其次…” 维克多指向运货工人: “这些工人还没拿到工钱,如果就这样被你们赶走,他们相当于一天都白干了。” “还有…”维克多瞥了一眼人群,大声补充,“我们一会就将有一千份食物送过来,我们已经付过钱了,我们不能让他们折返回去。” 维克多话音刚落,人群一片哗然。 “一千份食物?这么多?” 没有理会意料之中的哗然,盯视着奥尔默难看的脸,维克多仍旧振振有词: “不然不止是我们要蒙受损失,是大家都要因为你的原因,蒙受损失。” “所以,先生…” “我认为,你身为公务人员,你也有责任更近人情一些不是么?” “相信我,您只需要退让一步,就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原因,产生任何损失的,甚至还会因为你的通情达理,让大家都记得你的好。” 维克多刚说完,人群中立即有人附和: “对啊,奥尔默,你就行个方便怎么了?” “挡着大家领食物,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狗娘养的,该不会是见不得别人对我们好吧?” 奥尔默气的嘴唇哆嗦,愣是说出话。 趁此机会,维克多立即转身向着工人说: “将东西卸下来,不要耽误时间…” 然而,下一秒。 见到维克多这么放肆,无视自己,被齐声指责的奥尔默终究忍无可忍的吼道: “我看谁敢——!” …… 啧。 上帝啊,我真为他感到可悲。 因为身为公务人员眼看情况不对,居然连最基本的甩锅都不会,还想自己来阻止。 找警备人员处理不好么? 既不会担责,又能显得自己通情达理,也免得聆听一下群众的声音。 让他付出代价吧。 这样,才能让他明白… 有时候,人心就是比权力有用。 第113章 感谢你们的支持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二十分。 伴随着争吵声,哄笑声,嘲讽声,赞叹声。 林顿镇邮局外,工人已经开始将一件件物品从马车上卸下。 尤娜也正带着修士还有一些可能来自于教堂区的妇女信徒正在指挥他们怎么摆放。 而跟在尤娜身边观察,实则注视着不远处的安娜真是大开眼界。 “先生,我完全无法理解您的愤怒。” 在数名邮局人员的团团包围之下,维克多完全不慌,甚至还保持着理智,用看似委婉实则极具攻击性言语来跟奥尔默交谈。 “要知道这块空地属于公共区域,这并不属于您个人的私产。”维克多指着奥尔默,清清楚楚的说,“我们有权在这里开展公益活动,但你无权把我们赶走,你听清楚了吗?” 说完,维克多继续一字一顿地重复: “您!无权!阻止!我们!开展!公益活动!听懂了吗?!” 这番话引得周围看戏的人群又是一片喝彩。 “对!奥尔默!这里可是公共区域!又不是你这狗娘养的私人财产,你有什么权力阻止人家!” 这让奥尔默脸色铁青的大吼: “但这也是邮局的财产!我身为邮局的主管,我也有权力让你们滚蛋!你个杂种!” 大吼完之后,奥尔默又朝着身边的下属们尖叫说: “看!看!看!还特么看什么,还不快把他们赶走!” 下属们面面相觑,刚想行动,便被维克多说的话弄的一声不吭,当起了缩头乌龟。 “难以置信,先生,你们身为公务人员不仅辱骂一名公民,还想践踏他行驶自己的权力是吗?!” 维克多踏前一步,满脸愤怒,高声大喊。 “你的操守呢?先生?!”盯着奥尔默,维克多义正言辞,“还是说您平时就是这么如此行事?就这么随意的对一名没有任何错误的公民进行辱骂?这么嚣张跋扈!?”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起哄、谩骂。 “他平时就是这样!朋友!” “跟他费什么话啊!伙计!揍他!我们当你坚强的后盾!” “奥尔默!你才是个杂种!×××!” 没等谩骂平息,奥尔默再次气急败坏,怒声大吼: “都给老子闭嘴!你们这些杂种!你们懂个屁!老子才是对的,对面这人才是无理取闹!”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更加激烈。 “这狗娘养的还敢还嘴?” “揍他!必须揍他!” 群情激愤,不少人挽起袖子,向前逼近。 而眼看场面就要从口角演变为肢体冲突,奥尔默那几个下属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奥尔默还算有勇气,没有如此不堪,但也跟着退了好几步,面色涨的通红,想张张嘴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在这时,维克多及时阻止。 “别这样,朋友们!”维克多抬起双手,做出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给我一个面子,都冷静冷静,毕竟我和教堂的朋友来这里也是为了给大家带来善意,而不是制造暴力!” 说完,维克多看着本来躁动的人群随着自己的言语安静了下来后,又继续补充道: “还有…刚刚这位先生说我是无理取闹,那让我再来说上几句,看看是他无知还是我无知。” 环视众人,指着奥尔默,维克多缓缓开口: “因为根据威克斯帝国第一修正案的条例——” “有明确规定政府机构所属的公共建筑外围的附属空地都属于公共区域。” 维克多转向奥尔默: “公民有权于此进行非商业、非扰乱性的和平集会与公益活动。” 维克多越说,奥尔默的面色也愈发难看。 因为这个时候他还反应不过来,面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就白做这个主管了。 他恐怕被人做局了啊。 想到这,奥尔默冷汗唰的从额头流下。 不过维克多可没理会他,而是继续步步紧逼。 “其权利受法律保障,任何部门及个人不得以非法律明文规定之理由进行阻挠。” 说完,维克多向着脸色苍白的奥尔默严肃认真的问: “先生,您身为公务人员,应该比我更了解这条法律。” 维克多声音陡然变大。 “那么!现在!请!立刻!马上!告诉我!现在是谁无知!?” “是!谁!无理取闹!” 维克多放下双手。 “请您回答!” 在维克多放下双手的瞬间。 尽管人群中其实很多人没听懂,但也还是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和附和声。 “喔哦———!!!” “回答!回答!回答!” “奥尔默!杂种!说话!” 奥尔默无话可说,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在一片嘈杂声中,耐心等了一会儿,发现奥尔默一直如此,这让维克多终于再次抬起了手,安抚人群。 人群也随之一静。 “看来这位先生无话可说了。”维克多笑着朝着人群朗声说,“那么我们是可以在这做公益活动,给大家带来一点善意了。”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才略带戏谑的口吻接着说: “嗯,也希望他能三思而后行,一会也别叫警备人员,让我再重复一遍,不然恐怕你们就算再给我面子,我也拦不住你们这些热情的朋友,不得不赔这位先生医药费。” “哈哈哈哈——” 耐心等人群笑了一会,维克多这才继续笑着环视众人,伸出双手,指着他们大声说: “那么——” “为了感谢你们的支持,我的朋友们!一会不仅有一千份食物送来!我还在这里郑重承诺——” “人人都有份!若是不够!或者没领到的都可以告诉我…” “我会立刻去协调,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到!” “喔——!” 在人群兴奋的欢呼声下,维克多挥手大声说: “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谢谢!” 第114章 勇气 中午十二点。 场面极其混乱,到处都是大吵大闹的嚷嚷声,让本就不太喜欢嘈杂环境的安娜很想离开。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如果说在之前,她还能跟在尤娜身边,置身事外,就只单纯观察着维克多带着修士维持秩序,跟各种各样的人交际,亦或者处理突然出现的争吵事件,给那些辛苦搬东西的工人散纸烟,递水的话。 那么现在,她就也得忙碌起来了。 毕竟,餐厅的老板和员工已经将食物送到。 食物很那简单,其实就是十几个用着大桶装,冒着热气的、稀薄的蔬菜汤,以及堆成小山似的、质地粗糙的黑面包。 但讲真的,尽管维克多曾向她解释过,许多穷人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使得安娜对维克多这次免费公益活动选择提供食物这个原因有所猜测,也对必然大受欢迎有所预期。 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她才明白自己恐怕还是低估了。 跟着尤娜站在一个桌面后,安娜注视着眼前的场景,不禁沉默地皱了皱眉。 因为几乎在食物刚送到的同时,本来维克多带着人辛苦维持的秩序,也就是将人群分的几个长队又散了。 原因主要是不停有得知这里提供免费食物,从而新赶来的人。 这些人为了能抢在别人前面先领到食物,像猛涨的河水一样,不停地挤,导致本来老实等着的人发出了不满地谩骂声,从而引起了矛盾。 “马科西斯!别插队!滚到后边排队去!” “嘿!伙计!让我先领!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你踩我脚了!王八蛋!” “你在挤!信不信我揍你!相信我,你妻子知道你被我打死了也依旧是鲜艳而快活!” “×××!你是不是找死!” “打他脑袋!抽他!对!漂亮!” 听着、看着各种原因所引起的争吵,甚至例如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或是脚被踩了一下,就径直扭打在一块的,顺带着旁边还有起哄的人群。 安娜默默地又转头看向一脸写着烦躁带着人从另一边赶来的维克多,第一次觉得这场面也不是不能忍受。 “嘿!冷静!冷静!两位别打了,不要伤和气,放心,你们只要排队,全部都能领到。”维克多一边带着人拉架,一边转头又向着另一侧说,“还有那边的朋友,对,别摇头晃脑的!我就是说你,你去排队,今天谁都有份,你别挤!” 安娜一边准备工作不停,将送来的黑面包在桌面上一个又一个排好,一边继续饶有兴致的观看。 刚安抚好这边的维克多又跑到了另外一边,与一名面色涨的通红的妇女交谈了起来。 这名妇女非常恬不知耻,明明是自己挤的导致身旁的女人推了她一下,引发了争吵却扯着嗓子说谎。 “大家都看看!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她刚才先骂我是贱人!诅咒我下地狱!甚至还推我!” “放屁!我根本没有说!你这贱人!”另外一个看着年轻一点的女子高喊。 “好了,好了,两位女士,你们先别吵了!”维克多打着圆场,大声喝止,“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如何?” 话音刚落,争吵的两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你谁啊!这里没你事,滚一边去!” 唾沫横飞到维克多脸上,让他笑容都挂不住了,安娜明显看见维克多转头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最终选择了耐心的解释自己的身份,进行安抚工作。 这让安娜嘴角一勾。 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好,可仍旧幸灾乐祸。 然而,很快她也愉快不起来了。 因为在维克多将她这边的队列安抚好之后,人头涌动,汹涌的人潮便如同实质般向她压来。 无数只或粗糙、或脏污的手伸向她面前的桌子,浓烈的、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呼吸一顿。 “别急!一个个来!每个人都有!” 尤娜在她旁边提高声音喊道,随即瞥了一眼安娜,又连忙上来帮忙: “安娜小姐,你别不动啊!你别让他们自己上手抢!” “都退后!退后!每个人只能拿一份!” …… 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将人群重新安抚好,排列有序,又吩咐几名雇来的人员在人群外边设立了警戒线,态度强硬的警告新来的别挤,不然别想领取食物之后,维克多才终于再次回到了分发处,站在一侧。 一边注意着人群情况,维克多一边在脏乱不堪的衣物上下摸索了一会,最后掏出了一根皱巴巴,断成两节的纸烟,随即用仅剩的最后一根火柴点燃后,才将视线放在了安娜那边。 不得不承认,虽然平时的安娜总是会问一些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问题,但脑子始终是清楚的,学东西一直很快。 看着在尤娜的教导下,逐渐熟练的知道沉默不语的盯着桌面不让人多拿,虽然明显嫌弃,但也不慌不忙,没停下往外递黑面包的安娜,维克多思索了一下,暂时没管,而是将视线放在了外边。 非人的视线带来的便利,让他能看到远处,数辆警备队的执勤车正在缓缓驶来,而在执勤车的后面,还有数辆黑色轿车。 可以说,他们得知消息的速度比想象之中还要慢。 或者,他们是先商议了一下对策?找人先查了查自己的底细?甚至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都不重要。 因为个体具备控制自己的能力,但群体可不具备。 毕竟只要聚成一团,他们就自动抛弃大脑。 而现在自己已经将他们聚成了一团。 那么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点勇气。 让他们将往日不敢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做出来,从而激怒他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最后,让他们被舆论淹没。 将纸烟扔到地上,维克多用脚将其碾碎,又一次缓缓向外边走去。 第115章 弗兰克?伍利 来到分发处外边,执勤车的到来已经使得这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警备队!没错!是那些饭桶狗杂种!” “还有他们后面那辆车,好像是胖子的吧?” “对,还有蝎子、小迷人、合同以及…哦!天哪!最后面那辆好像是手套的车。” “走吧!我们快走吧!看来今天吃不到免费的食物了!” 说到手套,维克多敏锐的注意到不少人掉头就走,这让他若有所思。 因为这些名字,根本不是名字,而是绰号。 众所周知,只有做不正当勾当的人才需要用绰号示人,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很显然,这些人恐怕是黑云会的人,而且还不是自己以前见的那种小角色。 思绪转动间,车辆缓缓向着维克多让人设立的警戒处而来,维克多也走了过去,让那些见到这种场面不知所措的雇员去分发处维持秩序,自己留下来等待。 这时候,还有几名拿着黑面包有些好心的社区居民在犹豫之后,还上前试图提醒维克多赶快带着人走吧,但当维克多问及为什么之后,他们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含糊的表示很危险,你是个好心的先生之类的话后,就在车辆近了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这些信息虽然不多,但维克多很确信,接下来的怕不是狠角色。 不过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 因为在他还想竖着耳朵听听周围人流的窃窃私语,试图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时,数辆执勤车便直接停在了他面前。 最先下车的是他的老朋友——迈克斯。 随后便是五名穿着警备服饰的警备人员,维克多甚至还瞧见了原先逮捕他的两名警官。 注意到迈克斯注视自己难绷的表情,维克多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所以这使得他立马就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打起了招呼: “迈克斯,我的好朋友!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难道是你也想带人来品尝一下我精心挑选的黑面包吗?” 迈克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先吩咐了身后的警备人员几句。 得到吩咐的警备人员们立刻就分散开,开始将周围还试图看热闹的人群驱赶。 这让维克多微不可察的一皱。 因为这样子可对他的计划不利。 可当他刚想说什么时,迈克斯却直接开口打断说: “好了,维克多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今天做这个公益活动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人想和你谈谈。” 说完,走到维克多面前的迈克斯又非常小声的提醒说: “相信我,别惹事,这对你有好处。” “行。” 几乎没有犹豫,维克多便微笑回答。 “作为朋友,我乐意相信你的话,迈克斯。” 维克多在朋友两字上,加重语气。 这让迈克斯面色一黑,但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默认了维克多的话,向着停在执勤车后边的数辆黑色轿车挥了挥手。 下一秒,数辆轿车的车门被打开。 有男有女,面容各异。 不耐烦、不屑一顾、面无表情皆有。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刺青。 同时,在他们下车的那一刻,维克多眼睛一眯,鼻子也立马抽动了一下。 浓郁的鲜血味和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嗯,药品的味道。 这些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黑云会,也可能是鸦群,或者说两者皆有。 不过这些人只是小喽啰。 因为接下来的才是正主。 维克多注视着轿车中间那辆明显高级多的黑色轿车。 最先下车的是几名身材不一般,身上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成块的壮硕男子。 同样有刺青和血腥味,但血腥味更浓郁。 紧接着,一名体态臃肿,穿着白色显眼西装,手上戴着同色手套的中年男子,拖着肚子就在四人的拥簇中向着维克多走来。 走动间,维克多注意到周围刚刚下车的人面容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甚至就连迈克斯也不例外。 来人在拥簇间走到维克多面前,和蔼可亲的笑了笑,脱下一只手套,伸出了手: “弗兰克?伍利,黑云会的管理者。” “当然,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您也可以叫我手套。” 态度友好,仿佛就是上来交个朋友。 但维克多可不觉得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跟他自我介绍。 不过眼见这人的态度,还有刚刚迈克斯的提醒,维克多也明白自己计划破产一半了。 所以,为了避免一无所获,维克多也笑容满面的伸出了手。 “您好,弗兰克先生。”维克多紧紧握住,“请问您找我什么事吗?” 这让感知到的弗兰克目光闪烁,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相握的动作笑容满面地继续说: “是的,维克多先生,我确实找您有事。”弗兰克坦然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因为我有一批价值十万基尔货物,大概在过半个小时便会运送到邮局,从这寄出,可您在这开展公益活动,让我很难办,所以我本来是希望来劝说您换个位置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再说些无意义的废话,维克多直接抓住重点。 “本来?” “没错,本来。” 弗兰克一笑,肚腩也非常有喜感的动了动,然后说了两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话。 “毕竟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只会受气的人,另外一种则是凶残的人。” “而您,维克多先生,便是第二种。” “您这是什么意思?”尽管听懂了弗兰克的言外之意,但维克多还是装作笑容消失,“意思是说我蛮不讲理吗?” “不,不,不!维克多先生。”弗兰克仍旧笑容满面,“我知道您明白我的意思。” “因为在我得知您今天的所作所为和说的话之后,我便明白——” “您,是一位很凶残的人。” 弗兰克语气意味深长。 “不过,尽管如此,但我还是想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们曾经也遇到过像您一样,试图给我们造成麻烦的人,但…他们都没有成功。” “您知道为什么吗?” 维克多没兴趣猜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一会。 随后,弗兰克笑容更甚。 因为他没有从维克多眼中看出畏惧,只有满不在乎。 所以他终于不再试探,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伸手接过,随即沉默了一会。 因为上面,上午还在跟他交谈的威兰德,已经被爆了头,身边他的保镖同样躺在了血泊中。 “不错的相片。”维克多递了回去,“您是想威胁…?” 维克多还没说完,弗兰克便态度友好地直接打断: “不,维克多先生,我不是想威胁你。” “因为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您不怕威胁。” 说到这,弗兰克顿了一下,随即才笑容满面的继续说: “所以,我真正想告诉您的是——” “某些人也许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但也只有钱。” “可当你看到这张相片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谁才是温斯科尔市真正的主人。” 说完,弗兰克不再多说,只是将照片又递给了维克多,便转身离开。 “祝您生活愉快,维克多先生。” 在许多人的拥簇下,他向轿车走去。 “还有,您的慈善活动…嗯,包括您也一定能受许多人称赞的,维克多先生。” 第116章 猛攻…还是退却? 在看着黑云会的人离开后,维克多便回到了分发处。 他注视着请来帮忙的人忙碌地分发食物,自己偶尔处理一下突如其来的争吵声或者给轮换休息的人散散烟。 不过视线关注最多的,仍旧还是安娜。 讲真的,挺惊讶的。 因为在长时间的分发食物过程中,安娜不仅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甚至罕见的开始不再沉默,而是说起话来。 虽然绝大多数是呵斥起步,但也不缺乏耐心。 呵斥是因为那些来领食物的人,很多人都非常没有素质,大多都想多拿一份,甚至几份。 就像现在的场景一样。 “先生,你刚才拿过了。” 安娜面色冰冷地看着面前一个笑容颇为尴尬的男人,然后拿起一份黑面包不递给他,直接递给身后排队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如此反复。 “小姐!相信我!我肯定没有!” 这让无法得到面包的男人尖叫起来。 安娜不为所动,但很耐心: “我相信你,但在十分钟前,我确信见过你,而且如果你需要给家人带一份的话,去另外一边的修士那个队伍排队,解释清楚原因,他们会多给你一份。” “奥!谢谢您,小姐!您真是一位好心的人!愿上帝保佑您!” 闻言,男人转身就走。 对此,安娜已经见怪不怪了,完全不在乎的继续分发食物回答: “不客气,也愿上帝保佑你。” 又注视了一会,维克多从怀中取出怀表,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一点二十分后,便抬头了望远方,发现外边除了新赶来领取食物的人外,依旧没有动静的后,便向着安娜那边走去。 很显然,今天的谋划破产。 黑云会正如弗兰克说的那样,今天不准备再运送货物来了。 按他的说法,价值十万基尔的货物,虽然不可能全部损失,但维克多预估不会低于一万。 不是说卖不出去,只是说可能会损失一些客户。 毕竟,做这种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准时,或者说信誉。 只能说这些人真是难以置信的稳妥,也非常的有诚意。 但维克多最不喜欢的就是面对这种人。 因为往往越是这样懂得权衡利弊,舍得起利益,承受的了损失的人越理智。 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难搞哦。 …… 从一边寻了个雇来的人,维克多带着他走到安娜身后,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在她回头的时候,让另外一个人接替,就示意她跟自己走。 安娜几乎没有犹豫。 显而易见,维克多觉得她恐怕不像刚刚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有耐心。 带着安娜来到一处角落,维克多翻找了一下,掏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瓶子才向着安娜称赞说: “做的不错,安娜。” “我本来还以为顶多一个小时就就会坚持不下去的。” 安娜伸出脏兮兮、满手油污的手: “是的,如你所见,我坚持下来了,就如同每天都能忍受着你这爱说废话的样子一样。” 维克多笑着倒出了水。 “称赞你也算废话吗?安娜?” 安娜皱着眉洗了洗手,平静回应: “真心实意?” “千真万确。”维克多笑了笑,“宛如我对你的一片衷心。”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揉搓了一下手。 见状,维克多耐心的又在她揉搓的地方倾倒了一点。 不过很显然,还是洗不干净。 这让安娜放弃了,随即抬眸说: “好的,维克多,我认可你的称赞了,就像是我这双肮脏、油腻的手一样,洗不掉只能被迫接受。” “你总是这么喜欢挖苦我么?”维克多挑了挑眉,“我今天可是为你竭尽全力。” “是不是竭尽全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瞒着我很多事情。”安娜仍旧平静,“说吧,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注意到了?” 维克多耸了耸肩。 沉默片刻,接着安娜意有所指: “没有,但我时刻注意着你。” “你走过来休息,又看着外边走出去,又一脸深思的走回来。” “显而易见,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可能还出乎你的意料。” 安娜一边说,一边拿过维克多放在地上的袋子,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份精心装好的小饼干。 “所以,你也不该继续瞒着我了。” 打开饼干的盒子,但伸出手时安娜又有些迟疑,不过言语倒是没停下,依旧平静: “毕竟,我们是一个整体,你也别总是认为我不行,就比方今天置身在一群低劣的贫民之中,很耐心的接触他们一样,我同样能做的很好。” “你说呢?维克多?” 安娜盯视着维克多。 维克多略停片刻,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但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尊严,安娜。” “可我不需要这种尊严。”安娜毫不动摇,“你也不能这样子做,维克多。”“就按事实说话,你希望我追捧你、向你妥协、向你让步,我都接受了,可你不能如此的傲慢,觉得我就必须依附你,顺从你的步骤走,我是人,我做这一切也都是在权衡利弊,我有底线,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容忍你。” “你也一样。” 维克多想说点什么,但却被安娜认真打断: “别急着反驳我,也别再跟我说无意义的废话了,维克多。” 安娜面无表情指了指饼干,张了张嘴,维克多知晓她的意思,帮她拿了一块,给她投喂过去。 安娜张嘴咬了一半便紧接也拿了一块,递给了维克多,示意他也吃后,便接着继续说: “我需要你。” “换句话说,我很需要你,而且也明白你也需要我,虽然尽管我只是猜测,无法真正确认你到底需要我什么,但看在我跟你说实话的份上,你也跟我说实话好吗?” 维克多笑了笑,也咬了一口安娜递过来的饼干,表示同意,接着便想开口。 然而,他刚想说话,却被安娜再次认真严肃地打断: “我给你想要的,你也会给我想要的,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你不能太傲慢了,不然我会给你甩脸色的,你知道的。” 这让维克多终于忍不住了,笑着回应: “很可爱,安娜。” 不过眼见安娜脸色明显变得难看后,维克多又连忙变得严肃,认真的改口: “嗯,我的意思是说我同意你的说法,也许确实是应该告诉你,但我还是想在询问一下,毕竟,这件事确实挺闹心的,我怕会吓到你,才这么犹豫。” 安娜没说话,只是盯着维克多示意继续说。 俨然一副我不信你的鬼话,我现在只想要你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的样子。 这让维克多思考了一下,决定坦白: “好吧,安娜,经过分析总结,也许我是应该告诉你,而且简洁来讲,概括说来,我是发现了这件事如你所猜测的那般,有点超乎我的预期。” “因此,我确实应该直白地回答你…”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眼见安娜面容逐渐不对劲,开始不善之后,终于快速直接了当地说: “有人给了诚意,但也威胁了我,这个威胁我不在乎,可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我得考虑到你。” 维克多从怀中取出相片,递了过去。 “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由你自己来做选择吧。” “猛攻…还是退却?” 第117章 近在咫尺,砍断双手。 “这是谁?” 凝视着相片,安娜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询问。 “威兰德以及他的保镖,保镖名字我忘了,但根据第一次见面的观察,应该是名退伍军人。”维克多语气不在意的回答,“当然,威兰德还有个身份,进步贵族党的说客。” “我今天还跟他聊过,跟他达成了一笔交易。” “不过现在也正如你所见…” 维克多笑了笑,笑的挺瘆人。 “他死了…连同他的保镖一起。” 这让安娜再次沉默下去,不过思考了一会,她还是再次开口询问道: “达成了什么交易?” 维克多如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最后颇有些意兴阑珊地道: “有一说一,我那五千基尔还没拿到手呢,真遗憾,不然有了这笔资金,对于你的竞选还挺有帮助的。” 没有理会维克这句话,因为安娜理解金钱对于竞选的帮助。 更别提,她现在不想跟维克多谈论一些无意义的东西,只想了解最主要是的问题。 于是,她接着开口: “谁杀了他们?” 维克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觉得非常愚蠢,但想了想,还是解释说: “安娜,你得正视残酷的真相,因为这就是你正在面对的。” 安娜无言以对。 不过她虽然明白维克多的意思,但仍还是不为所动的接着询问: “所以你认为他们也敢这么对我?” 这句话让维克多否决了。 “当然不是。” 在安娜无语的目光中,维克多满脸微笑,真诚地晃动小手补充说: “因为还有我。” “反正只要你有决心,那么我们两个就可以做一对苦命鸳鸯,然后在各自的墓碑上刻上“一位受尊敬的、有着金子一般心灵的正直之人”,然后共同升上天堂,沐浴主的荣光。” “恕我直言,你只会下地狱,维克多。”安娜纠正,“还有我在认真问你问题,请你不要打岔。” “奥,那可真叫人伤心。”无视安娜第二句话,维克多面露痛苦,“可我不想和你分开,安娜,所以你可以陪我下地狱吗?” “可以。”安娜平静地回答说,“但你需要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很显然,安娜毫无进行互动的幽默感。 这让维克多颇感无趣,随即耸了耸肩,认真的像个小学生一样,一脚把空了的瓶子踢远应道: “好。” 安娜懒得理他,仍然继续询问: “你认为我该继续吗?” 对于这个问题,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 “实话?谎话?黄色笑话?” 依然没有理会维克多的互动请求,安娜认真回答: “实话,因为我需要你的建议,而且你在这方面也比我有经验。” “哦。”维克多应了一声,然后盯着安娜上下审视了一眼,“但你询问我的建议,就是不想放弃 不是么?” “是的。”安娜坦然承认,“毕竟我付出了很多,但还没得到想要的,我不想放弃。” “可我认为你早就得到想要的了,因为你的债务已经解决了。”维克多说,“因此,你想更一进一步,不过就是野心而已。” 安娜沉默了一小会,但也没否定,只是盯视着维克多看,然后接着开口: “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我你的建议就是劝我放弃吗?” 这让维克多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维克多说,“因为理智上来讲,给你放弃的建议是最正确的,但以不理智来讲…” 维克多掏出一根纸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不理智,因为在我的选项里,我只会选择理智。” “嗯?是么?”安娜平静地问,“意思就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也会放弃么?” “是的。”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第一次在安娜面前选择了将自己尽在掌握的形象撕毁。 “毕竟你应该也从上次我与迈克斯交谈中知道我曾经帮人做事的事情吧?” 安娜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奇怪: “知道,但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你这人一直都藏头露尾。” “我感觉你是想嘲讽我这个人很不能见人。” 维克多笑了笑。 安娜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看来你对我的回答很不满。” 维克多满不在乎的嘬了一口纸烟,烟雾缭绕。 “不难理解。”安娜回答,“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不是让你说你没有能力的,维克多。” “嗯,理解。”维克多走到一边的空地上坐下,然后又拍了拍自己旁边,“不过我认为你应该听我说完,再对我表达不满,才是正确的。 “是么?但我到觉得没什么好听的了。” 安娜看了他一会,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依然还是坐在了维克多身侧。 在她坐下的下一秒,维克多指向远处。 安娜顺着看了过去。 那里,是一群还在排队等待领取食物的贫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她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维克多开口了。 “我曾经的工作,就是帮助这样一群人。” “讲笑话么?那挺好笑的。” 安娜平静地说,语气中不带丝毫嘲讽。 “是挺好笑的。”维克多不以为意,“但又确实如此。” “毕竟这些人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头脑简单的就像是小孩子,所以我也得像教育小孩一样,抓着他们肮脏的手,牵着他们,教他们明辨是非,告诉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安娜?” 凝视着人群,维克多问,可却又没等安娜回答,便紧接着说: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当时我认为自己简直强大的可怕,只觉得我想,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得一切我想要的。” “推他们出去,引导他们去换取我想要的,很合算的买卖不是么?” “可你知道这么强大的我,得到的结局是什么吗?”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耐心倾听。 “我从一个小镇的无名之徒,奋斗到离目标近在咫尺的时候被砍断了双手。” 维克多笑容满面,让人如沐春风。 “他让人将我的脑袋按在窗户上,那把利刃就抵在我的的喉咙间。” “我没有求饶,我没有抱怨,我没有哀嚎。” “因为没有人听得见,也没有人在乎,毫无意义。” “最后,我虽然活了下来,但也不敢抱怨,也不敢心怀愤恨,只敢跟条狗一样,不敢耽误,从首都连夜逃窜。”维克多笑着说,好似根本不在意这段过往,“甚至…其实在温斯科尔市我也没想过多待,只希望从你姐姐那里骗点钱,就继续逃窜。” “我不敢确定,他会不会反应过来。” “我不敢赌他会不会反应过来。” “因为他比我强大的太多了。” “毕竟我只能利用规则,引导一些手无寸铁之人,他却可以参与到规则的制定中,与他人一同举着高脚杯,饮下酒液,庆祝新一轮胜利。” “我带给他的胜利。” “我精心计划的胜利。” “我一无所获的胜利。” “不。”维克多摇了摇头,“也不能算一无所获。” “因为那个时候,我清晰的认知到了一件事,那便是——” 维克多微笑着转向安娜: “权力的真正模样。” “有权力的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只要他想,那么无论是一个主意,还是一个人,他都可以让其消失。” “我很感谢他,太感谢他了。” “因为没有他,恐怕我一辈子都无法认识到这一点,还沉浸在一丁点成就的沾沾自喜之中,然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之所以只有感谢,而没有回报,是因为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只能感谢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安娜你给予了我回报他的能力。” “那么,我自然要回报他。” 安娜沉默不言,只听不说,因为她已经理解了维克多的意思。 “回报杀他全家。”维克多笑眯眯的说,“所以,安娜,为了这个目的,我觉得我另外一个理智又告诉我,我应该支持你继续下去的。” “更别提,越危险,你也越离不开我。” “这简直就是…”维克多摸着下巴,“双喜临门?” 没有回应这句话,安娜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要是真想杀了他全家不是很容易吗?” “是很容易。”维克多伸出手,“但那太无趣了。” “但我觉得亲眼看见他跪在我面前,亲吻我的皮靴,叫我亲爹,然后我在毫不犹豫地送他去死那场面会更有趣一点。” “你真恶劣。”安娜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所以这也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的目的之一?” “是也不是,因为主要还是觉得你真漂亮,安娜。” 维克多晃了晃手掌。 “满嘴谎话,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这么说着,但安娜还是伸出了手。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维克多笑着捏了捏,然后接着说: “那么——就让那些认为我们是女支女的蠢货们,知道我们可不只是眼馋他们那口袋里可怜的金币吧…安娜。” 闻言,安娜盯着维克多看了一会,随即才回答道: “那这次可是我愿意跟你承担风险了,维克多,你可要报答我。” 维克多一愣,紧接着便严肃认真地说: “当然,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亲爱的。” 安娜歪了歪头,平静一笑: “滚吧。” 第118章 维克多得意捏 公益活动顺利落幕。 在感谢了教堂来帮忙的人,与尤娜小姐愉快的交谈了一会,让她代他向菲利普牧师带去问候之后,维克多便将报酬——共计3542基尔18欧尔,都付给了雇来的人员。 这本是一笔不必要的支出,由威兰德先生倾情赞助 但很遗憾,他死了。 所以,这笔支出最后也只能委屈一下安娜小姐那一点也不贵族,还很可怜的钱包。 对于这一点,安娜自然是不满意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不是这个。 毕竟,安娜小姐并不小气。 相反,她还深刻理解有付出才能有回报的道理。 因此,真正让她不满意的以及无法容忍的是——维克多将她的钱视为自己的钱的态度。 温斯科尔市西区。 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烟草店内,安娜大袋小袋的拎着东西,冷冷地盯着维克多那如同朝圣一般捧起一只烟斗,小心翼翼用手指磨蹭的样子。 店内的老板正在滔滔不绝地向他推销。 “先生,您的眼光真是极好,一眼就相中了我们店的镇店之斗。” “这款可是采用威克斯帝国西部沿岸的最好的灌木根瘤,多孔、耐热,简直就是绅士的不二之选。” 镇不镇店安娜不知道。 但安娜知道,反正就算维克多从这店内拿了一个破烂,这位老板都会吹成什么皇室御用,上流人士的独爱之流。 尤其是维克多还明显表现出了购买欲望的情况下。 “是吗?”维克多认真的抚摸着烟斗,将斗钵微微前倾,“不过我只感觉它的重心很低,叼在嘴里的时候应该会很稳,适合在阅读的时候使用。” 说着,维克多将烟斗的斗柄放在嘴边,贴合了一下,发现贴合度也很不错,便眼睛一亮,直接开口说: “就要这款了,帮我包起来。” “非常明智的选择,先生!”店主见维克多这么爽快赞叹说,“这款只需要三百基…” “等会。” 听到这个价格,安娜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然后走上前径直拉着维克多走到了一边,无视掉维克多装模作样,可怜兮兮地表情,冷声说: “维克多,你今天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安娜面色冰冷地举起手中的袋子。 “你已经浪费了我整整一千多基尔,买一些无用的衣服还有靴子、帽子、怀表,吃一些精美但根本填不饱肚子的食物,所以足够了,不要再浪费我的钱了。” “三百基尔,你是脑子坏掉了吗?还是说你又想惹我生气?” “当然不是,安娜。” 维克多理直气壮的反驳。 安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让维克多耐心的进行了解释。 “安娜。”维克多认真严肃的说,“其实自从公益活动结束之后,我一直都在想如何才能更好的帮助你,使得你获得成功。” “所以,我才带你来到了西区消费。” “帮助我挥霍我的金钱买你的东西?”安娜都要气笑了,“你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要不是有外人,安娜现在恨不得立即掐死面前这个混蛋。 一开始,她还真以为维克多有什么打算,所以要来西区,但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这混蛋一开始就是奔着玩乐去的。 “安娜,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眼见形势不对,维克多连忙安抚,然后接着解释说: “我其实这都是有深意的。” 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盯着维克多倒要看看他能给出什么解释。 要是真的不让她满意,她发誓,一定会让维克多好看。 “安娜,你知道的。” 在安娜的注视下,维克多认真的说。 “一个人一旦富裕了起来,那么她肯定会懈怠,失去雄心,不再奋斗,成为米虫,变成废物。” “而一旦穷起来,那么她就会奋斗,气势汹汹,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她的上进之心,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安娜觉得维克多还不如不要解释。 因为维克多越是解释越让她觉得自己的理智都要消失了。 “所以,我消费是为了你好啊。”维克多滔滔不绝,满脸真诚,“我是为了不让你失去雄心,让你能一往无前的上进,让你…” 安娜笑了出来,笑的死死握紧了手中的袋子。 注意到这一点的维克多及时转变了态度,换了一种说法。 “其实我的深意还不止这一点,安娜。”维克多严肃的说,“举个例子,有钱的女人就跟英俊的男人一样,充满魅力。”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就是这么庸俗的男人,我喜欢女人为我花钱。” “所以你为我花钱,我就会越来越爱你,为你冲锋陷阵,为了你付出一切。” “很显然,我这可是帮你获得我的忠心和爱意,安娜,这非常划算不是么?” 安娜不为所动,表情愈发危险。 眼看就连这么“优秀”的理由,都说服不了安娜,维克多终于决定扔出杀手锏,极其认真的继续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吧,安娜,其实我的深意远远不止这两点。” “还有最重要,你也曾经听过的,我没跟你说,但我现在准备给你说了。” “这就好比假设你生了一个孩子,你肯定会想把最好的,最棒的东西给他,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 “而我也一样,你赋予了我新生,这就相当于你跟我的妈妈一样,所以你也肯定是想把最好的,最棒的东西给我,让我过上最好的生活,因此,我要这些又有何不…” “说够了?”安娜温和微笑打断,“说够了就回家吧,反正我不会给你买的。” “不行,你真得给我买。”维克多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的,“我真心喜欢这款烟斗。” “因为它能让我看起来成熟又有面子,还能让别人觉得我是个体面的绅士。” “别让我感觉你跟个耍性子的小女人一样,维克多。” 安娜面无表情的嘲讽。 “那是你太没女人味了,安娜。”维克多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这才导致你才认为我一个男人都像一个女人。” 安娜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了当: “反正我不会给你买,因为这是我的钱,我不会允许你浪费我的钱。” “但这也是我赚的。”维克多情绪激昂地争辩,“你不能这么自私,安娜,我就买了一点点。” “我接受你的观点,”安娜平静地回答,“但我也给你了想要的。” “所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是不可能给你买的…” “我喜欢。”维克多摊手打断说,“我就喜欢那个烟斗,也喜欢买些你口中无用的东西,因为我曾经买不起,合理吗?” 安娜沉默了下去。 尽管,她实在不想信维克多的鬼话和他不知道是真真假的表情,但瞧着维克多那期待目光,安娜终究是妥协了。 算了,反正大部分确实都是他赚的。 犹豫再三,安娜转头向笑眯眯等待着的老板说: “包起来吧。” “好的,女士。”老板笑眯眯的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付款。” “嗯。”安娜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安娜你真好。”维克多屁颠颠地跟在身后,“我更爱你了。” 听到这话,安娜瞥了他一眼,随即表情就像没打麻药就被拔了牙一样。 维克多得意捏。 第119章 认清自己的位置 深夜。 洗漱完毕的安娜回到书房。 刚一进入,便看见维克多还在摆弄他那个破烟斗。 嗯,从回来到现在,整整四个小时。 他什么也没做,就摆弄那个破烟斗。 难以置信,但又意料之中。 毕竟,只要维克多认为自己是在下班时间,那么无论多不着调,安娜也不觉得奇怪。 但现在她得制止他了,因为现在到会议时间了。 想到这,安娜坐在了主位上,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这么快?” 尽管早就知道无法避免,但维克多仍旧不情不愿。 好在,虽然不情不愿,可他也没做出什么让安娜恼火的事情,或者说些轻浮的言语,只是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自己的宝贝烟斗,宛如死了妈一样的坐在了安娜对面。 安娜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因为就一个破烟斗有什么稀罕的。 当然,如果维克多知道她的想法,那一定会跟她解释说,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man,总会有一些自己都不理解的小爱好。 就像钓鱼佬跟钓鱼竿,摩托佬跟摩托车之类的。 但显而易见,安娜的性格并不会问这个,只是会直接雷厉风行的进入主题。 “说说吧,明天的安排。” 安娜拿过一支笔和一张纸。 维克多耸了耸肩,很不以为然,但终究是进入了状态,深思了一下回答说: “不用心急,等待诚意。” “什么?请你说人话,维克多。” 莫名其妙的话让安娜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说,今天黑云会的管理者…也就是弗兰克离开前,跟我说了一句我的公益活动包括我个人明天都将会受到称赞这件事。”维克多不急不缓,“这是他给我的诚意,想必明天我又可以短暂的占据一些报纸的短讯了。” “这对我个人名望的提升很有帮助。”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又补充说: “当然,还有你,因为只要能引起一波热议,那么我会让你的名字也受人瞩目的。” “而对于这一点,我的预期是挺有信心的,因为尽管我的计划破产,但无论怎么说,冲突也有,尤其还是与官方人员的冲突,这点向来是媒体喜欢的话题。” “他不是威胁你么?还会给你诚意?” 闻言,安娜微微后仰,转起了笔。 这是她从维克多那里学来的。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她觉得有时候挺放松。 “威逼利诱,不难理解不是么?”维克多翘起了腿,“他希望我能放弃针对黑云会。” “而且,很显然,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的事情?” “嗯。”维克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威兰德被他们弄死了却没弄死我,不奇怪么?” “再者,弄死进步贵族党的游说人员,可比弄死我的代价大多了。”维克多语气平静地说,“因为他们可是得等价交换的。” “在保皇党选区死一名游说人员,那么在进步贵族党的选区也得死一名游说人员,甚至还得在下议院拍桌子,争辩,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指责对方冷血,但实则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维克多语气嘲讽。 安娜敏锐的注意到说到死人,维克多显得非常不在乎。 这使得她问道: “你的语气挺轻松的,说明弄死一名游说人员这种事很常见?” 维克多挑了挑眉: “拜托,安娜,政坛上可没有心慈手软,只有你死我活。” “别说一名游说人员了,你要是让一名政客感到危机,那么只要有的选,他们就算是要发动战争,送无数人送死,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不去竞选?” “要知道议员可是个顶级美差,不需要学历,没有工作时长,整天要做的就是多管闲事,拿着丰厚的补贴在下议院动动嘴皮子,然后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商人送钱就行,纸醉金迷,万人敬仰。” “啊,你瞧,多符合我对于未来的预期啊。”维克多吧唧着嘴,“可惜,我太善良了,做不到那种见不得人、心狠手辣、伤天害理,让公民伤心的事,只能遗憾的选择在我的人生规划中划掉这个选项。” 不,你可一点都不善良。 未来的威克斯帝国首相。 安娜盯着维克多半晌,始终无法将面前这个不着调的男人与未来那个做出逼死许多政客的手段的威克斯首相挂钩。 但真这么说,也不尽然。 因为随着与维克多相识愈久,她也确实窥见了维克多一些常人没有的品质。 想到这,安娜摇摇头,觉得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她现在需要的是维克多有所表示,谋划下一步。 于是,安娜打断维克多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维克多。” “说说你的想法吧,例如——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不知道?” 安娜审视着维克多。 “你别把我当无所不能的主好吗?安娜。”维克多调侃,“没有信息你让我怎么想?” “要知道,我就算只是帮一位爵士做事的时候,我的手底下也有一群调查员,各司其职的团队,取之不尽的金钱。” “而你,亲爱的,你一无所有。” “怎么?”安娜盯着维克多,“你是在怪罪我么?我花这么大代价,可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而是想看你展示你的能力,将荣耀送给我。” “而且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子的,维克多。” “你之前…”安娜平静地说,“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 维克多笑着抬手打断。 “好了,跟你说实话你还不乐意。” “实话也别打击我的信心,维克多。”安娜毫不示弱,顶了回去。 维克多无奈摇头: “行,行,行,不打击你,但你也要让我把实话说完吧,这样你才能对于你在面对什么有个底。” “要知道,我这次可是大发慈悲的不想骗你了。” 安娜安静下去,耐心倾听。 这让维克多将手交织在身前,认真的开始说: “所谓竞选,无非只是一场比谁名气大,比谁更受欢迎的游戏,但在这场游戏的胜利者却又并非比谁名气大,比谁更受欢迎。” “或者说,这不是绝对性因素。” “因为真正决定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都在幕后,在他们沉默的共识之中。” “保皇党、进步贵族党、公党,他们才能决定谁成为胜利者。”维克多一字一顿,“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持之以恒,坚定不移的保持开放的心态,持续性的一会东一会西。” “毕竟我们弱小无助,没有资源,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自身的价值也就是名望,以获得青睐。” “所以,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威兰德会死,而我们不会。” “这是因为我们进入了棋盘,有人想将我们当成棋子。” 这句话让安娜眯了眯眼睛: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猜测,只是猜测,根据已有信息推断局势,但并不准确,难以保证。”维克多摇了摇头,“还有别打岔,听我说完。” 安娜耐着性子继续倾听。 见状,维克多也接着说: “他们是制定规则的人,他们递出了橄榄枝并警告我们,他们的底线在哪里,黑云会是他们的底线。” “他们给了我们诚意,我们也得还以诚意,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实力的问题。” “所以,我们得退后一步,暂时耐着性子,按照他们的规则玩。”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维克多笑了笑,“就像是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所谓民主,很多人无法接受,但又人人皆知…” “就是少数人决定多数人。” “可认清自己的位置,永远保持冷静,也是我需要教你的,安娜。” …… 他们实力雄厚,我们难以匹敌。 但我们并不需要撕碎他们。 那虽然勇敢,但太过于愚蠢了。 还非常费力费心。 因此,我们需要的,是看清他们的规则如何运作的。 直到找到一个时机,成为其中的一员。 第120章 演讲的魅力 清晨,阴雨连绵。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又是一个让人懒散的雨天。 乔治街十号,家中餐厅内。 安娜与维克多坐在椅子上,正阅读数份崭新出炉的报纸。 今天的报纸相当有意思。 虽然维克多并不占据头版,但也丝毫不会让维克多遗憾,因为相比起他的那些小事,那确实是这种事情会更加吸引媒体关注一点—— 《帝国境内波罗美亚市冲突进一步升级,市政厅紧急采取措施》 【截止10月12号星期二,波罗美亚上午九点三十分,3.8万名公民在该市市政广场持续进行声势浩大的抗议保皇党游行。】 【同时,因威克斯宫和首相府的长时间不表态,公民愤怒地举起了曾经推翻独裁暴君的旗帜,部分公民拿起了木棍在与三百名的警备人员对峙中生肢体冲突,警备人员在一片谩骂声中被迫举枪呵斥。】 【为了维持秩序,波罗美亚市政厅宣布紧急从周边各镇抽调警备力量两百人,并称将配备战马,宪兵制式步枪。】 【对此,有公党发言人说:他们正在试图恐吓公民。】 【而市长保皇党议员保罗则宣称:这是为了避免冲突,保护公民安全所被迫做出的决定。】 【说完,他再次呼吁内务部、首相府、威克斯宫派遣宪兵入驻,以帮助波罗美亚市政厅维持秩序,让市民回归正常生活。】 【听闻这则消息,诺夫德、施莫斯科正在游行示威的4.5万公民纷纷表示——】 【人人生而平等,他们都从主的那边被赋予了不可转让的权力,为了保障这些权力,他们才推翻了独裁者,成立了政府,但一旦新成立的政府无法保障他们的权力,还要反过来损害他们的权力,那么他们自然有权力再次推翻它。】 【所以,一旦下议院通过派遣宪兵的决定,那么他们将齐心协力,筑起堡垒,拿起步枪,在街道中战斗。】 【对此,进步贵族党有发言人说:威克斯帝国伟大的公民从不会对强权退缩,我们感到自豪。】 【首相首席私人秘书泰勒?安利先生透露:对于波罗美亚市公民的请愿,首相非常了解,很快就会表态,请公民稍安勿躁。】 【威克斯宫发言人声明:女皇陛下并没有对公民的请愿视而不见,正在与首相府积极沟通。】 真是有够乱的。 看到这,维克多兴致勃勃的转向关于自己的消息。 可以说,比起上面那条让媒体写的极为详细的头版短讯,他的这条就比较简略一点了。 而且在绝大多数的报纸中,还不在最前列。 但也有意外。 那便是在《温斯科尔市市报》的报纸上,他的短讯在第二版,占据第二大篇幅。 《高洁的慈悲: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惠泽大众之善行惨遭邮局公务人员阻拦》—— 【一名有着圣洁灵魂的虔诚信徒,一名来自于首都,毕业于威克斯帝国的高材生,不留余力的在林顿镇东区邮局开展了一次公益活动,只为造福大众却被没有丝毫仁慈品质和法律概念的蛮狠邮局人员阻拦。】 【(事件的来龙去脉)】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其仁爱精神与公益热忱还有他不畏强权,维护公民权力的言语,诚为社会的光辉典范。】 【相反,公务人员的愚蠢和无知也让我们不禁深思——】 【我们也许需要的是更多像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这样高尚而充满温情的人,而非某些死板僵硬、傲慢无礼、没有仁慈之心的公务人员。】 【让我们为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喝彩!】 ——《温斯科尔市市报》拉马克?安德鲁撰稿 “没出乎你的意料,维克多。” 待维克多看完阅读完报纸,将其放下之际。 同一时间,安娜也放了下来。 “你又在问废话了,安娜。”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维克多露出了惬意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你可不是一个喜欢问废话的人,正好我也心情好,所以你可以直接一点。” “好。”安娜也不否认,选择直接了当,“进展如此顺利,但你今天真打算什么都不做?” “有问题吗?” “没有。”安娜端起咖啡,语气平静,“只是你的无所作为,容易让一名没在报纸上出现,但又确实存在于报纸上备受称赞对象的身边之人产生一些不满地情绪,不过这个人的不满并不是单纯针对报纸上备受称赞的对象…” 维克多笑眯眯地放下咖啡,单手撑起了脸,注视着安娜。 “只是单纯的针对没得到应有答案的结果,感到无所适从,难以接受,急需得到一个解释。” 注意到维克多的调侃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打转,但安娜却仍旧慢条斯理,毫不在意,不急不缓。 “而且,事实上,不必避讳地直言坦白,我所说的这个人,也许你不会感到惊讶,正处在与你的交谈之中。” 啪啪啪— 安娜话音刚落,维克多便欣慰地鼓起了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你进步了,长大了,知道说废话了。” 安娜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没有理会维克多的称赞,只是语气平静地问: “那么,你的解释呢?维克多?” 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们是在跑马拉松,而不是在冲刺,所以你得耐心点,安娜。” “但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安娜凝视着维克多,“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是,我知道。”维克多遗憾且抱怨的说,“但有时候我也真难以理解你的想法,安娜。” “因为明明别人都是忙里偷闲,怎么到你这里来就成了闲里偷忙了?” “讲真的,你一定不能当资本家,不然一定会被吊死的,因为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不会给工人假期的那种类型。” 闻言,安娜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奇怪的反问: “工人什么时候有过假期?” 这让维克多第一次噎了一下。 嗯,因为他确实忘了,在威克斯帝国,工人可没有假期这种奢侈品。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本身就是个调侃。 因此,维克多想了想,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做点事,那么我给你的演讲稿背熟了没?” “背熟了。” “那我们来探讨一些演讲的魅力吧。” “演讲的魅力?” “对。” 维克多点了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演讲的魅力。” “简而言之…” “就是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某种振奋人心的品质。” 第121章 教学 早餐结束后,安娜和维克多在罗斯怪异的目光中,肩并着肩进入了书房。 这让罗斯由衷的感叹——在两个人谁也不肯相让时,房门真是太狭窄了。 不过,安娜小姐和维克多先生的感情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毕竟,要是不好的话,那就连她罗斯都做不出像两人这种宛如小孩子,进门都要争个第一的行为。 想到这,罗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因为作为女仆,她的一天也极其的忙碌。 才刚整理完书房,现在她就又得去处理雇主享受完早餐的残局。 勤奋!上进!罗斯出击! 心中激励自己几句,罗斯充满干劲。 踏踏踏—— 而在罗斯脚步远去的同时,书房内也响起了维克多的声音。 两人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争斗的小插曲影响到情绪,仍旧相对坐在沙发上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交谈。 “简单来说,演讲是一种在公众场合,发表自己的见解和主张,阐明事理或抒发情感,进行宣传鼓动的一种语言交际活动。” “也就是靠着言语来吸引支持者,让他人的支持你的观点,从而选择支持你。” “而往往你演讲的核心观点,就代表着你想吸引哪些人群。” “我写的稿子,你既然已经背熟,再加上我们原有的目标,那我们想吸引的人群是谁,不言而喻,对于这点,我也不在多说。” 维克多侃侃而谈。 “所以,现在我需要的是看看你的言语表达能力。” “毕竟只是干巴巴的念稿子,想吸引别人支持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必须感同身受,用言语去激发他人内心的情感,让他们觉得你说的话,就是说到他们心坎里。” 说到着,维克多翘起了腿,指了指书桌处。 “所以,来,你现在站起来,站在那里,把我当做一名听众,试着把我给你的稿子演讲出来。” “记住,不是念,是演讲,演讲你应该见过,这点不必我来解释吧?” 闻言,安娜点了点头,便径直站起身走到了书桌后面,回想了一下,便开始开口: “事实上,我的朋友们,我们正在感到屈辱。” 对于这点,维克多倒是挺满意的。 因为在正事上,安娜做事跟他相同,雷厉风行,不作。 不过听了一会后,维克多又皱起了眉头。 可尽管如此,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耐心倾听。 安娜当然也注意到了他这点,但想了想,还是没停止演讲,而是继续平静地说: “我们无法受到教育,我们无法找到好的工作,整个帝国唯一能接纳我们的地方,就是这里…” “教堂。” 维克多听出安娜在让自己的语气沉重点,但配合她平静的表情,却难以让人感觉到沉重,只能感到不在意。 “让我们骄傲的、赖以生存的小镇正在迅速消亡,我们清楚的明白这个事实,才会感到痛苦,以至于不得不使用非法药品填补空白,我们告诉他人我们的世界观崩塌了——” 维克多抬手打断安娜,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安娜默不作声的选择了走过去坐下,维克多则走到了书桌背后。 他凝视着安娜,眼中饱含悲痛: “我们告诉他人我们的世界观崩塌了…却反被他人告知…”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无奈摇头,咬牙切齿: “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够努力,是我们的意志不够坚定,不够自律…” “是的,没错。” “整个小镇,整个社区都在被遗忘,当我们指出这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们应该搬离这里,好像我们不离开,就是我们软弱、懒惰、我们没有动力…” 维克多声音低沉,但很快又变得高昂,单手握拳,用力的敲了敲书桌。 砰—砰—砰— “但真的是这样吗?!” 维克多情绪激昂。 “当然不是!因为这只是对于我们的一种全盘和彻底的否定!” “他们根本不理解我们!”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的感受!” 用力拍着桌子,维克多的语气愤怒无比: “这不单单只是涉及我们自身,还关系到我们的朋友、家人以及我们熟知的一切!” “他们否定我们!他们歧视我们!他们认为我们就是一群社会最底层的残渣!” “可他们又怎么会明白我们对于维护家庭、维护家乡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我们勇敢、我们上进、我们愿意改变,只是我们没有机会!” “我们连最基本的梦想都被剥夺了!” “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试图向上面反映我们的情况,可他们却无动于衷!” “不仅无动于衷,还扼杀了我们!” “谁不想成为受人重视的一员?!” 维克多开始来回走动,如同雄狮一般的巡视自己的领地,有力的挥动拳头。 “谁愿意永远在堕落中沉沦,然后在没有人记得的时候默默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永远羡慕别的家庭?!而不想给予自己孩子最好的一切?!” “我们都想!我们无时无刻都想!不是吗?我的朋友们——!” 说到着,维克多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自己愤怒地情绪。 而待他再次睁眼时,他的表情又变得温和: “相信我,我理解你们的感受,朋友们。”维克多真诚地说,“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帮助你们。” 维克多做出了个拥抱的手势。 “我将带来改变,改变你们情况。” “我希望你们能将愤怒化作行动。” “我请求你们将愤怒化作行动。” “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斗争…” 维克多在这里微微一顿,然后改变姿态,再次单手握拳并挥舞起来。 “而是我们所有人的斗争!” “你们要齐心协力,在街道上支持我们!支持我以及安娜小姐,去告诉那些无动于衷的人们…” 维克多环视空气。 “我们不是底层人,我们也是威克斯公民!” “我们有权力!拥有属于我们的诉求!” “有权力!拥有自己的梦想!” “相信我!我的朋友们!我会给你们带来改变!带来一切属于你们需要的!” 说完,维克多才在安娜莫名地眼神中重新坐下: “看清楚了?演讲就得这么讲,而不是像你一样平平淡淡的,那太过于无趣,不够振奋人心。” “有点太难了。” “没事,我们今天时间很多,我会教你,你先学着我的样子来一遍。” “好。” 第122章 下议院的日常 白昼才刚刚开始。 帝国首都威克斯,蜿蜒的威克斯河旁坐落着一座古老的宫殿——威特安里斯宫。 它本只是威克斯君主平平无奇的一座行宫,但却在威克斯人民攻破威克斯宫之后,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公民称它为专制统治的覆灭,民主的源头。 贵族们说它是上下议院的所在地,帝国的权力中心。 在君主权力日渐势微的今天,这些在自己爵位背后加上议员二字的高高在上者们也不得不考虑起了帝国境内较为重要的利益集团和群体。 考虑他们的偏见、利益、抱负和愿望。 同时,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他们也必须确保拥有庞大数量的群体自发组织,进而形成的各种各样的压力组织和利益集团向他们阐明的需求。 无论需求是多么的无理。 无论需求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无论需求他们多么不屑一顾。 他们也必须为此努力。 因为这些提出需求的人,往往都是他们能够在威特安里斯宫立足,让他们爵位背后加上议员二字的来源。 然而,就像是君主制,当初的皇权、教权、贵族三足鼎立时一样。 那时,一旦有一家想做大,那必定会伤及另外两家的权柄,从而导致斗争。 因此,尽管在如今君主专制远去的今天,自然也没什么不同。 任何一个单一的利益群体都很难控制整个社会。 一名下议员来自于一个庞大的选区。 他靠着选区的多数群体和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的帮助,走进了威特安里斯宫,获得了财富、名声、权势。 那么自然也就决定了他需要为那些群体发声。 这是他们寻求这些选区的多数群体支持自己成功胜选的原因所致。 同时,这也导致了每个议员往往都有某种相对性的原则。 因而在某种方面,也就是某种公共政策上或者立场上也自然会随着这些群体的看法和影响产生变化。 所以,一旦在另外一名议员的选区群体需求触及自己选区群体的需求,伤害了自己代表群体的利益之际。 那他们的结局也不可避免,会彼此争吵,反对,辩论,直至将对方的想法彻底打消。 但一般而言,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就算这名议员本身想退让,但他背后的压力集体和多数群体也会不停地推着他走,直到确定他真的无能为力让他们进步,甚至保护不了他们的需求、还会被他人侵害时才会放弃。 当然,这个放弃不单单是指放弃影响所选为自己发声之人为自己这些群体争取利益,也指这名议员本身。 这是任何一个议员都无法接受的。 无法接受代表着无法退让。 至于妥协? 那自然也是… 可能的。 因为这就像是资本家一样,只要利润超出了预期,那他们自然敢践踏一切法律。 所以,议员也一样,一旦对方许诺出的好处,超过了他的相对性原则,能给他带来比身后群体带给他还大的好处,那他自然也就会毫不留情地将背后的群体出卖。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那便是来自于外部的压力,能将这名议员直接压垮。 例如—— 对方能投票让自己立即下台,而身后的群体要等下一次大选才能投票让自己下台的时候。 那他自然会优先选择对方,而不是群体。 这就是政客,极度灵活却又有某种相对性原则。 不过在没有这种局面产生的时候。 那议员们自然也是个个遵循自己的相对性原则。 就宛如此时的下议院内。 两名下议院的议员现在就为了自己身后的群体利益,正在如同泼妇骂街一般疯狂的攻击对方。 “粗鄙!短视!你这个蠢货知道什么叫做帝国的长远利益吗?” 来自帝国西部,港口城市瑞尔里纳的议员,麦考夫?弗朗西斯子爵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声音激动的破音,他的选区大多以船东和航海公司为主。 至于他现在所喷的对象,则是来自内陆工业城市,爱尔兰德的下议院议员,哈克?史派西爵士。 两人正在为帝国的木材关税争吵。 瑞尔里纳的造船厂大多使用本土木材,这是保护选区一些工人的就业原因。 但爱尔兰德的工厂则大多是以家具等需要廉价木材的为主要产业。 所以对于麦考夫的话,哈克同样神色激动,脸上挂着讥讽: “长远利益?你说你吗长远利益呢!长远利益就是牺牲我们帝国的制造业用着比别国贵三成的木材,好让瑞尔里纳那些效率又低又破旧的造船厂继续苟延残喘吗?!” “现在帝国的木材关税就是明显不够合理,这导致我们制造业如今萎靡,根本竞争不过他国的商品!” “这就是在吸我们帝国制造业的血!” 哈克咆哮着用力拍起了桌子。 而麦考夫同样也毫不示弱,拍起了桌子唾沫横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没有强大的造船业,我们哪里有强大的海军,去保护商人的商船?!没有我们的造船业,我看帝国的商船都得喂饱那些索里纳海盗!一分货也别想带回来!” “而且你在说你吗呢!?什么叫我们帝国的制造业?我们帝国的制造业难道就因为一个低的不能再低的木材关税就会崩溃吗?你这就是危言耸听!” “狗屁!我们制造业大多数的工厂工人的工资为什么提不上去?!还不是因为木材的关税导致我们一些工厂的成本太高,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贴,最后不得不裁员,你懂什么叫失业吗?这就是动摇我们帝国根基的危机!” “滚nm的!你们爱尔兰德的工人失业叫失业,我们瑞尔纳里的工人失业就不叫失业是吧!” “cnm!” 眼看辩不过对方,哈克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从席位上冲过去就准备跟麦考夫来一场自由搏击。 不料,麦考夫也毫不示弱,撸起袖子就准备迎接自由搏击。 而周围的议员们,见状不仅不阻拦,还都表情不一、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很显然,这一幕在以前恐怕没少发生,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两人扭打在一起,双方各自的支持者也纷纷开始怒吼,开始指责对方党派的人没素质时,议长才有气无力地敲击木槌,要求保持秩序。 第123章 首相 下议院内的日常闹剧最终在议长的呵斥声与守卫的踏步声中落下帷幕。 然而,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或者说,在很多人故意的无视下,一名坐在后排的男人却径直选择了离开。 议长鲍勃?狄伦思考了一下,最终也对于他的离席选择了视若无睹。 毕竟,他是党鞭办公室的成员,也是保皇党的初级党鞭。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出现在下议院内,他也没资格出现在下议院的会议区内,而是应该在茶室、走廊或者吸烟室里和自身党派议员交流,倾听他们的诉求、抱怨,以确保这名政党人员能按照自身政党的路线进行投票,或者防止这名政党人员潜在的反叛动向。 只不过,最近首相有点着急了。 鲍勃?狄伦知道他在急什么。 因为今早首相才派私人秘书跟自己打过招呼。 然而,遗憾的是公党和进步贵族党正在故意看笑话。 而自家政党,现在绝大多数对他有怨气,也故意不提这件事。 没人提,也没人申请,那他自然也不能顶着那么大的政治风险,也没有权力去要求大家进行紧急辩论。 …… 在下议院的初级党鞭成员离席半个小时之后。 威克斯街—66号,首相府。 身为首相首席私人秘书的泰勒收到了一份来自党鞭办公室的一篇报告。 翻阅过后,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首相私人办公室的大门。 不过他刚一进入,一名西装革履,银发浓密却又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优雅笑容的老者便从容的抱起一沓文件,站起身准备离开。 吉米?克罗斯,内阁秘书长,也是威克斯帝国的文官之首。 正直、诚实、客观、公正是威克斯帝国文官们对他的称赞。 不过泰勒和首相觉得这些称赞词的反义词,才是对他的真正诠释。 毕竟,他几乎阻拦了他与首相两年内任期所有试图推行的政策。 但硬要说阻拦也不恰当。 因为按他自己的话来讲,只能说很多时候都是——抱歉,但事情就是这样无奈,首相。 泰勒与他擦肩而过,两人微笑的点头致意。 没有摩擦,也没有什么明争暗斗,就这么平平无奇。 因为在除了首相试图推行政策的时候,泰勒会与他交流,辩论外,他们毫无交集。 至于为什么吉米一看到他就会离开? 那便是因为文官们的中立原则了。 他们不会服务于任何一个政党,也不会插手任何政党的事务,只服务于国家本身。 而身为首相首席私人秘书,泰勒却大多处理的是来自政党的私事。 所以,吉米看到他,自然会选择离开。 吉米的脚步渐行渐远。 直到办公室上的门重新关闭后,来到办公桌前的泰勒才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如今主宰整个国家事务之人,也即是现今威克斯帝国的首相——卡特?拜登公爵。 与曾经他们刚入主首相府不同。 当初的卡特?拜登非常具有魅力,灰白头发,文雅,敏锐机智。 尽管私下里,卑鄙又狡猾,但也丝毫不影响颇具正派的容貌也是他最终获得选民支持,成为首相的原因之一。 但如今嘛… “说吧,那些该死的,一点也没有为国精神,一个个自私自利的,只会拱自己家槽里的护食蠢猪,简直像茅坑里又臭又硬的大粪们做出了什么选择?” 看着面前杂乱的灰白头发,眼袋明显,充满忧虑的老者,泰勒无奈地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选择,首相。” 迟疑了一下,泰勒又补充说: “准确的说,他们都等着看您笑话。” 泰勒话音落下。 顿时,办公室内安静了一阵。 直到过了一会儿,卡特才沉默着揉了揉眉心,端坐身形: “想办法结束这一切,泰勒,不然我恐怕马上就得写辞呈下台了。” “而且下台也就算了,重要的是,你知道的,我一旦下台,那么我的党魁位置恐怕也将不保。” “他们这些混账做什么什么不行,但落井下石倒是一个比一个卖力。” 卡特的话让泰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恕我直言,首相,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要么就是派遣宪兵进驻波罗美亚,试试看能不能再次获得党内支持。” “要么…就是满足进步贵族党和公党的诉求让他们停下动作,让动乱平息。” 卡特摆了摆手: “根据波罗美亚我们自己人发来的电报,早在三天前就有数百工人与警方发生大规模冲突,进行了暴动。” “你也知道我花了多大代价才让那些媒体将消息限制住,你现在让我派遣宪兵入驻,那没多久,我限制新闻自由的丑闻就会刊登在所有报纸的头条上,那个时候…哼哼。” 卡特冷笑一声。 “那就不是下台那么简单了,我得进监狱,到时候威克斯宫,我们的女皇陛下也会加入到对我的落井下石里面,所有人都会背叛我。”“我得完蛋。” 说到这,卡特叹息一声,将桌上的热水一饮而尽。 “所以,还是满足他们的需求吧。” “怎么?不惜一切代价游说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人乐意让出几个席位吗?” “实在不行,内阁的位置我也可以让出几个,反正那些废物一个主意也拿不出…” 泰勒摇了摇头: “抱歉,首相,请恕我打断您的话。” “因为地方席位容易搞定,但我们现在主要面对的问题是国会议员的位置不容易搞定,而且党内现在团结起来针对您,也是对您的抉择很不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看着自己的选区多一颗外来的钉子。” “毕竟先扎根,再扩大影响力的例子,最后全线丢失的例子也并不是没…” “好了,泰勒。”卡特直接打断,面色严肃地拍了拍桌子,“我清楚现在的局势,我现在需要的是办法,拿出办法来。” 这话让泰勒沉默了下去。 因为其实办法他还真有,就是风险太大,但再三思考后,他终究决定还是说说。 “首相,如果您愿意表现出支持波罗美亚民众态度的话,那么我们应该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你的意思是…” 闻言,卡特眼睛一眯。 泰勒点了点头,解释说: “是的,首相,您可以竭力避免表态,只需要暗示您可能支持波罗美亚民众的选择就可以了。” “不公开宣示,只需要路人皆知。” “这样一来,那么党内也不敢针对您太过,还需要安抚您。” “可用了这一招,那么我下台就什么都没有了,泰勒。” 卡特意有所指的说。 “但只要您在台上,那么您依然有着让他们输掉大选的权力不是吗?首相。” (那就趁着权势还在的时候,多拿一点好处吧。) 泰勒微笑回答。 “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吧,泰勒。” “好的,首相。”泰勒站起身,“但恕我提醒您,我们正在打一场必输的仗,请您尽快做出抉择。” “时间越长,我们手里的筹码越少。” 第124章 谈话(一)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间便来到了中午。 虽然窗外仍旧在下着小雨,但此时的维克多与安娜却不再进行上午的演讲训练。 而是在吃过午饭后选择了休息。 安娜坐在书桌后,回想着上午维克多教的一切若有所思。 她的表现不太好,维克多也多次指出她的表情和语气过于平淡,不改变这点真的很难振奋人心。 不过对于这点,维克多也没什么好办法。 因为这是安娜长久以来的习惯所致,她这个本就偏静,所以维克多最后也放弃了指导,让她自己找时间改改这个问题。 或者之后,他会选择将那份演讲稿改一改,改的会比较适合安娜一点。 对此,安娜没什么表示,只是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可尽管不舒服,但她也不是一个将自己的问题归罪于他人的人。 因此,在与维克多共进午餐之后,她也开始主动琢磨着如何改变自己。 不过琢磨了一会,她却有些烦躁。 但这股烦躁却不是来自于不知道如何改变自己,而是另外一方面。 注视着沙发上聊的火热的两人,安娜感觉自己有点荒唐,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不舒服。 明明维克多只是在和罗斯聊点日常而已。 罗斯:“我的父亲经常腰疼、还有关节炎好多毛病。” 坐在沙发上,罗斯比划双手,偶尔摸摸自己的腰,偶尔拍拍膝盖,似乎在向维克多解释自己父亲具体的毛病来自于哪里。 动作很滑稽,但维克多却没露出什么笑容,只是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痛苦了,我理解您的父亲,罗斯小姐。” “欸——” 闻言,罗斯有些惊讶。 “您能理解吗?维克多先生?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生活富足的人,会问我为什么不让父亲去看医生呢。” “看医生对于你们可太奢侈了。”维克多摇了摇头,“我能理解的,像你家是不是经常入不敷出?” “是的。”罗斯点了点头,“毕竟像我们这样的穷人无论再怎么精打细算也省不出什么,我小时候还得去打工补贴家用呢。” 听到这,维克多笑了笑,调侃说: “打工?不会是偷东西吧?” “当然不是啦!” 罗斯尴尬的摇了摇头否定,语气有些不确定,眼神也开始四处乱飘。 “其实就是去帮别人送送信,跑跑腿什么的。” 见此,维克多也没揭穿她,只是问道: “我记得一般一趟是1欧尔吧?远一点的话在3欧尔?” “嗯。”罗斯又点了点,随即便颇为好奇问:“您好清楚啊,维克多先生,您以前也干过吗?” 维克多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只是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看你收拾餐具和打扫卫生动作都挺麻利的,是不是在家也经常干这些活?” “唔…”罗斯眨了眨眼睛,“应该算每天都干吧,毕竟我的父母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他们很忙,以前我的爷爷也得了老年痴呆,所以我在家里一般都是负责照顾他的。” “那你真的过的蛮艰难的,罗斯小姐。”维克多报以同情,“讲真的,你的家庭要是这样的,那么你也挺辛苦的。 “再加上…”维克多审视了一下罗斯,“你这么可爱,恐怕会遇到不少烦心事?” “要知道,你所处的环境可不太友好。” “还好啦。” 听到维克多的夸奖,罗斯不禁有些害羞的摆了摆手,“其实也就一些闲汉会经常在我家门口转悠,不过他们不敢进来,因为我父亲很厉害的,以前带朋友揍过他们,所以他们也就嘴巴上难听一点,我只要不听就好了。” “那你真棒。”维克多用鼓励的语气说,“一个厉害的小女孩。” “嘿嘿…” 听到维克多的夸奖,罗斯傻笑一声。 这将维克多逗乐了。 毕竟罗斯笑的实在有点太呆了。 不过只是短暂的嘴角一勾,维克多便继续问: “听说你还毕业贝特特私立学院?学院生活很糟糕吧?” “是的,您怎么知道!”罗斯又一次惊讶。 “因为我也上过学院。”维克多挑了挑眉,“事实上,那里到处都是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却又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能获得一切,令人厌烦的同学居多对不对?” “是的,是的!”罗斯深以为然地点着小脑袋,“那样的环境真让人难以融入,我也被排挤的快窒息了,要不是利柯多老师帮我,我都无法觉得自己无法坚持到毕业。” “哦?是吗?”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那看来利柯多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呢。” “对的,对的!利柯多老师是个大好人!”罗斯附和,“不过维克多先生上次说您也是老师的学生,那您跟我一样是毕业于贝利特私立学院吗?” 维克多刚要回答,便被一道平静地声音打断。 “不,他毕业于沃尔市斯尔林克学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罗斯,你没发现他一直在套你话吗?”安娜走到罗斯身边坐下,直视着维克多,“你在给他套下去,他都能将你的一切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欸——”罗斯惊叫起来,“是这样吗?维克多先生?您是在套我话吗?” 安娜无奈扶额: “你觉得这么问他,他会承认吗?罗斯。” “看来某人对我的成见还是太深了。”维克多笑眯眯地插话,“不然任谁都觉得我和罗斯小姐的对话挺正常的,毕竟我只是在随便聊聊而已。” “对吧?罗斯小姐。“ 维克多向罗斯发问。 “是的——” “维克多先生。”罗斯做了个鬼脸,“可安娜小姐说的也没错,你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直在问我问题。” “很聪明罗斯,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 安娜坐在了沙发上,加入了谈话。 维克多瞥了安娜一眼,思索了一下,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装模作样地露出苦涩的笑容: “罗斯小姐,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跟着另外一个独裁者对我进行残酷的压迫?” “呃…”罗斯卡壳了一下,随即义正言辞,可安娜小姐确实说的确实有道理呀!” “您也得回答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两手一摊,维克多翘起腿,“我是挺喜欢和聪明的年轻人相处的,喜欢你们尊敬我,认为我是一个好人,所以为了取得罗斯你的好感,我就勉为其难吧。” “什么嘛!维克多先生你明明看起来也不大嘛!” 罗斯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但也许我已经44岁了。” 维克多认真严肃的回答。 他说的是真话。 然而,在场的两人没一个人信。 不过这很正常。 因为维克多也不认为会有人相信。 第125章 谈话(终) 罗斯:“您觉得我该问些什么?安娜小姐?” 安娜:“这取决于你自己,因为维克多答应的是你回答你的问题,而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沙发上,三人享受难得地平静。 维克多无所谓地面对两人的大声密谋。 因为对于他来讲,聊天只是消遣。 他也不可能真的去透露自己的底细。 或者说,他能透露的也不多,无非就是一些浅显一点的信息。 安娜明白这一点,所以也自然懒得引导罗斯。 唯一令维克多意外的,也就安娜突然加入他的消遣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无论目的是什么,维克多也无所谓。 因为他无懈可击。 “这样吗?” 听到安娜的回答,罗斯颇为苦恼的点了点头。 因为她对于维克多的印象,除了是爱说谎的个好人,但偶尔也很凶的好人,和安娜小姐感情很好外,她还真没别的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她自然也不知道问什么。 但作为一个不自觉自来熟的人,她也不会让气氛冷场,下意识地便遵从大脑的选择了简单也容易让人接过话题的询问: “维克多先生,你在斯科尔克学院毕业后,又接着读了大学吗?” “当然。”维克多耸了耸肩,“威克斯帝国大学。” “欸——!这么厉害!”罗斯震惊了,“那…那大学生活一定很好吧,那可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大学了。” “听说半年的学费就要1000多基尔呢!” 罗斯语气充满羡慕。 “嗯…也可以怎么说吧。”维克多挑了挑眉,“只需要你能忍耐某些傲慢的同学,无视他们的孤立,那总体而言,也算不错。” 安娜抿了一口咖啡插话:“我觉得你被孤立应该是你的个人原因。” 维克多笑了笑:“是吗?也是,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是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没这样的烦恼的,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同类人。” 安娜:“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我只是实话实话,因为从我姐姐那听来事迹,你明显就不怎么当人。” “打小报告,甚至还为了一点金钱就去编谣言传别人的丑闻,你不被孤立谁被孤立?” “别人有需求,我自然就做了,不然我的学费怎么办?”维克多不以为然,“不要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安娜。” 安娜没吭声,懒得理会这个没有一丁点羞耻心的男人。 罗斯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开口说: “那维克多先生既然要考虑学费问题,那是不是…家庭条件也不好?我还以为维克多先生的家庭条件很好呢。” 维克多坦然承认: “也不算不好吧,就是稍微有些困难。” 安娜淡淡指正:“困难的家徒四壁,还有他是个孤儿,没有我,他现在还在大街上要饭。” “我觉得以我的能力,还不会到那种地步。”维克多不予置评,“不过能吃上你的软饭,也是我的荣幸,安娜。” “所以要是你什么时候能自己赚钱来养我,想必我也会更加欣慰的。” 安娜听出了维克多的意思,又不吭声了。 这让维克多颇为好笑。 真是又菜又爱顶嘴。 罗斯:“呃…虽然没听懂两位在说什么,但我觉得维克多先生真厉害,居然能靠着自己筹集学费,不像我,我其实也挺想上大学的,但可惜我的家庭和我自己的能力都不允许。” 闻言,两人转向罗斯,他们不确定要怎么接话。 最后还是安娜先直言不讳: “其实上不了大学,也没必要感到失落,罗斯。” “因为上了对于你而言,其实也没什么…” 维克多语气平和,委婉打断:“别这么说,安娜。” “毕竟尽管现实很残酷,但再怎么说,上学也是大部分穷人的唯一出路。” 罗斯一头雾水: “为什么这么说,维克多先生?” “没什么意思,罗斯小姐。”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只是简而言之…尽管我们的帝国大抵正在改变,亦不能否认为了民主,许多人经过了相当程度的努力和错综复杂的谈判,然毫无疑问且无可辩驳的事实,即是尽管他们直面了公平问题的本质却很不幸的只是创造了另外一种不公平,从而导致了向上道路狭小不堪,少了某些人的位置。” 安娜:“?” 罗斯:“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维克多先生?我没听懂。” 维克多:“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打了个响指,维克多将目光投向安娜。 “跟她解释一遍,亲爱的。” 安娜盯了维克多数秒,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尽管现今我们的国家开始让普通的平民能受到教育,从而实现等阶跨越,但无法否认,走上这条路你还是有很多障碍。” “可以说,虽然这条路对所有人开放,但这些障碍又很严格,只有少数人有机会,需要很多信息和资源。”“信息不仅指的是你是否了解这座学校拥有的推荐名额是好的还是差的,还是许多方面的资源,至于资源就更简单了,这不单单指的是经济,还有你的背景。” “其实大多时候,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你的上限在哪里。”安娜平淡地说,“出生在好的社区,拥有正确的背景,你就能获得这些资源,反之,则不行。” “没有资源,你要靠着自己努力,就等于两眼一抹黑,这不单指金钱,还指时间,你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获取必要的信息渠道和你根本不知道的涉及的规则,而别人只需要靠着身边人获得的经验就能畅通无阻,导致两者就不是一个水平上的竞争者。” “更别提,你既然出生于不怎么好的环境,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很多人根本没有时间和金钱可以走上这条路。” “这也导致一个问题。”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或者根本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再加上优质的资源是有限的,位置也是有限的,等到位置消失,就算你踏上这条路,克服一切苦难,穷尽一切,就差一步,可没有位置,就是没有位置,你进不去。” “然后…”维克多微笑接话,“你只能沮丧的发现,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最后在痛苦中沉沦。” “这很不公平,但又是事实。” “所以,罗斯小姐,你其实根本没必要上大学。” “毕竟对于你这样的身份而言,你就算上去了,也没有你的位置。” “可…可是…维克多先生您就算那么穷不也选择上了大学吗?” “您既然知道这么残酷,为什么还要上呢?” 罗斯有些失落,不过也没太过于失落,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维克多。 因为尽管上大学是她的梦想,但她也没机会上,所以以至于现在心情还算好。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面对她的疑问,维克多却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因为我当初不知道啊。” “而且你猜我为什么上了大学,但现在也只能吃软饭?” 是哦,好有道理。 罗斯呆愣住。 这让安娜瞥了维克多一眼: “你有点太恶劣了,维克多。” “彼此彼此,安娜。”维克多挤眉弄眼,“但我这么恶劣你还不是很配合我。” 两人丝毫不掩饰的话,让罗斯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 “欸——!” “你们刚刚那是在骗我吗?” “不算骗,只是陈述某种事实。”维克多解释说,“就像你现在,你在学院读的是什么专业?罗斯小姐。” “文学。” “那你现在干什么?” “女仆。” “干得漂亮。” “维克多先生,你真可恶!” 第126章 有所表示 交谈终止了。 原因是埃尔森管家回来了。 同时随着他的归来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嗯,明确来讲,是对于维克多而言的好消息。 至于对于安娜? 自然也是好消息。 不过维克多觉得她显然并没有意识这一点,居然还抓住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在试图对他进行威慑。 安娜抓着一封信件,用着浅灰色的眼眸,满是锐利的眼神凝视着维克多。 她的手中,是一封很有少女心的信件。 来信人的名字叫做莉娜?安东尼。 上面的字迹也不多,非常秀丽。 莉娜?安东尼: 收到您的邀请,我很开心,维克多先生!我已经期待明天与您的会见了。 对了,最近的报纸上经常看见与您同名的人呢!您看了报纸吗?我觉得很有趣,很想和您说说,总之,我非常期待与您的见面! 看的出来,这位宴会上维克多认识的少女看的报纸可能比较贫瘠,种类也相对单一,所以没能看到维克多的相片,从而遗憾的没能认出维克多的身份。 不过安娜并不在意这个。 因为她真正在意的是维克多不仅使唤他的人,还不跟她说这件事。 他又一次隐瞒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在搞小动作。 “维克多,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安娜低沉地说,“因为我真的受够了。” “我原以为在上次和你敞开心扉之后,你最起码会考虑我的感受,但你现在又做了什么?” “瞒着我让我的管家向一个女人递交邀请函?然后在明天准备和她约会?” 顿时,维克多就皱起了眉头: “安娜,我觉得你看事情并不能看表面…” “我知道。”安娜态度生硬,“你想靠着这个女人的关系准备拉拢她的父亲对吗?” “我们之前的日程是一起写的,我当然清楚,也思考过,明白你想在林顿镇创造就业,让我们更进一步。”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脸上却露出笑容: “那你不是很清楚吗?安娜,所以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因为你该适可而止了,我不是你的附庸。”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的安娜沉默地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拿我当什么,但我又知道你确实是在帮我,这种感觉很…很难受。” “而且…” 安娜审视着维克多: “别试图装傻了,告诉我你觉得在关于我的事情上,我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这点,维克多。” 话音刚落,维克多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显而易见是你,安娜。” “看不出来,一丁点都看不出来。”安娜摇了摇头,“你在哄骗我,维克多。” “因为我觉得我就是你的提线木偶。” “无论在任何一个方面。” “你真奇怪,安娜。”维克多说,“我现在觉得有点不理解你的想法。” “你要我帮你却质疑我在操纵你?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辛辛苦苦的为你谋划着这一切。” “这可真叫人伤心。” “你真的要我将你的手段都说出来,你才肯承认吗?维克多,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个家长式的沙文主义者?所以才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安娜态度坚决,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 这让维克多很遗憾,因为他觉得这次他恐怕不能用惯用的含糊其辞去糊弄安娜了。 不过这次他也真是挺意外的。 毕竟他明明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也不知道今天哪里出现了意外,刺激到安娜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 那便是不懂就问。 因此,在安娜的发问下,维克多决定据理力争,从而达到让安娜主动说出来的目的。 “安娜。”维克多以一副为你好的样子劝说,“如果你一定要让情绪占据你的理智,从而来与我进行辩论的话,那么我觉得我们俩的工作和关系都会受到极大的破坏。” 维克多笑容满面。 “你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假的没意识到,维克多。”安娜冷冷地看着维克多,“不要装模作样,我希望你诚实一点。” “显而易见。”维克多真诚地回答,“而且我敢肯定,你也知道,我有什么事情知道的话,并且假如,你明白我的意思,你需要知道,那么很明显我不会对你撒谎。” 见维克多油盐不进,安娜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维克多迅速回答,“事实上,我也根本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维克多很真诚,真诚地一度让安娜真的以为他不知道。 可理智告诉安娜,这个男人完全没有说真话。 于是,她终于不再忍让,目光冷静,直言不讳: “你在定义什么是对我好的,你剥夺了我的知情权,也完全剥夺了我的自主权,只让我看见结果,不让我参与过程,我对于你的一切谋划只能被动接受,你从没有过问过我,我感觉我就是一枚棋子,任你摆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一字一顿。 “你还混淆视听,每当我质疑你,你都试图再说你是在为我好,说我真奇怪,说我情绪不稳定,而不是反思你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妥。” “事实是这样吗?维克多。” 安娜强势地直视维克多。 “我承认你能力比我强,我也无法否认你确实瓦解了我的判断能力和决策信心,从而使得我很依赖你。” “恕我直…” “闭嘴,维克多。”安娜冷静地打断,“我承认,你成功了。” “但你不能当我蠢。” “所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控制我,而不是想将我视作一个合作伙伴。” 这番话令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挑了挑眉: “嗯…你是从那个方面提的问题?” “情感?还是理智?”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仍旧冷冷地直视维克多。 “好吧,那看来两个方面都有咯。”维克多耸耸肩,“那么讲了这么多,你的需求只有一点,就是想和我寻求一个较为平等的关系,对吗?” 安娜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自然的,维克多也直接将其当做默认,然后给出了答案: “实话说,这不可能。” “因为我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利益同盟上,你对我的需求远远大于我对你的需求,这也造就了我对你的主导权,有疑问吗?” 安娜没说话,整个人显得非常理智。 维克多也不以为意,继续说: “没疑问就受着。” “因为我其实真的不怎么在乎你的感受。” 维克多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桌前,俯视着安娜。 两人对视着。 “我不在乎你是恨我,还是爱我,我不在乎,所以你也别想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解释,知道了吗?” 维克多微笑说。 “还是说你觉得你说了这些我会表现出歉意?表现出愧疚?还是表现出对你情绪的在乎?” 凝视着安娜的眼眸,维克多一字一顿。 “我可以告诉你,这不可能。” “而且你还让我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说到这,维克多的笑容已经消失,声音也变得愈发的冷淡。 安娜沉默地试图回避视线,但维克多却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让她强行看着自己。 “因为你可真没出息,安娜。”维克多冷淡说,“你我皆知,想要别人的尊重,可不是嚎几嗓子就行的。” “毕竟那只会让你丑态毕露,让别人看清你的虚实,所以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愚蠢的一面了。” “我只想看到你有所表示,而不是你无力的愤怒。” “不然不止是我,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看的起你。” 安娜无言以对。 “冷静一点吧,等你调整好再来找我。” 松开安娜的脸,维克多转身就走。 直到他即将离开书房之际,沉默许久的安娜才开口。 “谢谢。” 维克多打开房门,没有回头: “真想感激我,就好好想想自己的野心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虽然承认我别有用心的在帮你,但我也要赢。” “为此,我不介意扔掉一个拖后腿的蠢货。” 砰—— 没有人会在乎你。 没有人会给你慰籍。 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任何信任托付给一个人的风险都太大了。 每一次都是豪赌,每次都是站在悬崖边。 很显然,现在的安娜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现在太愚蠢,我不会允许她有任何可能害死我。 但我不介意给她一次机会。 因为她很特别,特别的…让我感到惊讶。 注视着被拉住的手。 维克多抬了抬眼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诧异。 “我承认我失态了,维克多。”安娜平静地说,“但你也得承认,很多事情你就是要告诉我,尽管你不在乎。” “理由很简单,只要你还在帮我,那么无论任何计划,都不仅关乎你,也影响我,我们要共同面对。” “不然…出了意外,我就是会拖你的后腿。” “你无法否认,我应该获得知情权,为了你…也为了我。” “还有,我不会向你道歉。”安娜颠脚朝着维克多嘴唇亲了一下,“但这是我的表示,不够我们后面在谈。” “至于现在,回来坐下,我们继续谈。” 我想她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想说的表示,可不是这个表示,而是实力。 不过她也可能没理解错。 因为容貌何尝不是她的一种实力呢? 注视着安娜的脸,维克多沉默了一下,随即忽然深情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的,安娜。” “我爱你,爱的从来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请求。” 第127章 一如既往的完美 黄昏降临,将天际染成一片深沉的金红。 各种豪华轿车、装饰着家徽的华丽马车停靠在一座气势恢宏的铸铁镂花大门之外。 威克斯帝国大学。 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是曾经古老贵族一种用来培养继承人的摇篮。 其创立初衷,并非向平民敞开知识的大门,而是为了确保帝国未来的掌舵者们,也即是那些皇族、贵族、将军们的子嗣们学会统治帝国。 就算时至今日,尽管在统治者们被迫向外部压力的妥协之下,这里来自于平民的学生也寥寥无几。 最多的仍旧是贵族的子嗣。 其次,便是广纳新兴资本,来自于帝国各地以及帝国之外的富商子嗣。 尽管,有贵族对于这点进行过指责。 但无奈,他们捐的实在是太多了,让校方完全无法拒绝。 而此时,在威克斯帝国大学的一座装饰简单,却放满文件的办公室内。 一名有着银灰发、酒红瞳,身材高挑的女性正坐在一张堆满各式各样档案和稿件的书桌后面,翻阅着面前写着——《帝国青年工作日志》的笔记本。 撰写人为威克斯帝国大学上任《帝国青年》副编辑,理查德?曼哈顿。 一个家庭背景不怎么样,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她可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贵人帮助,考入了威克斯帝国大学的男人。 【1895年10月10日,我的友人维克多?克伦威尔,也就是主编今天发表了一篇骇人听闻的文章。】 【事实上,无论是身为友人,还是作为副编辑我都有理由阻止他这么做,因为这篇文章明显会对他未来的前途产生影响,不过他一意孤行,伊莎贝尔和我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一向如此。】 【1895年10月19日,不出意料,他发表的文章引起了轩然。】 【因为争取民主而流的血,一个威克斯宫就可以装下,因为上千年专制统治死于非命的威克斯人,整个帝国的土地都装不下,正义是有迹可循的,当今政府不应该扼杀正义的怒火,也不应该扼杀进步。】 【这是他对于首都近日工人的游行抗议发表的看法。】 【很显然,他正在走向不归路,他插手了政治,这不是我们这种身份的学生该插手的。】 【最终在干预下,校方将他的文章进行了封杀。】 女人面色平淡地继续翻阅。 【1895年10月20日,伊莎贝尔和我再次试图劝说他,让他不要再帮助他人进行某种谋划。】 【他没有表态,只是用含糊其辞的言语糊弄了我们。】 【他仍旧一意孤行。】 【我很感激他给我带来了机会,让我能在个人简历上增添一笔履历,为我未来的工作少走一些弯路,但他太傲慢了。】 【我现在可以肯定,他曾经的友善是假的,我认为的友谊也只是单方面的。】 【1895年11月,今天的日子不太好。】 【伊莎贝尔和他发生了争吵。】 【原因是他又收了别人的钱,来传播虚假消息污蔑他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连我都记不清多少次了。】 【伊莎贝尔对维克多有不一般的感情,这是整个部都人尽皆知的事情,她只是希望维克多不要误入歧途。】 【但维克多的睿智从没有表现在这方面。】 【或者说,其实伊莎贝尔越是热情,他就越是疏远。】 【1895年12月,伊莎贝尔离开了。】 【原因不得而知。】 【尽管我试图劝说她,让她想想我们共同的努力也只得到了无奈地摇头叹息。】 【是的,我们的友谊早就濒临破碎。】 【那个无话不谈,睿智却又有些恶劣的人,其实一开始就没将我们当做朋友。】 【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需要的不是友谊,而是能帮助他通往更上层的棋子。】 【第二天,维克多跟个没事人一样,仍旧笑容满面。】 【我在想我也该走了。】 【1896年1月,我在这里与维克多进行最后的道别。】 【他很惊讶,极力挽留我。】 【我想,这是因为与伊莎贝尔相比,我更加听话。】 【他一如既往的擅长的用真诚地言语打动人心。】 【我们谈论了很多。】 【从自己的的家庭聊到努力考上大学的一切经历。】 【其实,这个话题我们早就对彼此心知肚明,从入学开始就被孤立,互相成为支柱,到一起努力帮助维克多成为帝国青年的主编期间,我们无话不谈。】 【但我还是想聊聊,因为我还是试图唤醒维克多柔软的一面。】 【不过很遗憾,我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他还是那样,不信任任何人。】 【1896年2月1日,这是我交接完事务,留在《帝国青年》办公室的最后一天了。】 【我趁他不在,将笔记本放在了档案架上的最顶端的背层,正好的是他视野看不见,也不怎么会检查的地方。】 【至于别的地方,我觉得他会检查的很细心,他向来谨慎。】 【伊莎贝尔,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很在乎他,他早晚要死于非命或流离失所,他们只是利用他,他也很清楚,但仍然这么做了,他现在就是一个赌徒。】 【他已经被欲望遮蔽了双眼,对于地位、财富的渴望已经扭曲了他的内心。】 【这不怪他,但我也无能为力。】 【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跌入深渊,但他不听任何人的话,他只相信他自己。】 【但我知道,尽管如此,可你也一定会帮他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救救他吧,伊莎贝尔。】 【你永远的友人理查德?曼哈顿敬上。】 “夏尔?柯林娜部长,放学了,我就先走了哦。”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让刚看到最后一页的女人合上了笔记本,淡淡回了一声: “嗯,好。” 随后,径直便将笔记本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报纸——《温斯科尔市市报》 盯着一条短讯,夏尔眼中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完美,维克多。” 第128章 吸血鬼正在摸索自己到底多么勇猛,以至于安娜的大胜利 乔治街,十号。 “安娜,多年以后,在一间不大不小的昏暗房间之内,你应该让年长的我,想起的是你的温柔和一个遥远而柔和的夜晚。” “而不是…” 维克多紧盯着举着手枪对准自己的安娜,语气温和地劝说。 “残暴。” 对于维克多的话,安娜表示懒得听,并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 十米之外,在维克多的眼前,人类为屠杀而创造的智慧结晶,就此展现。 三发子弹旋转,带着动力,直接向着他的手、腿还有男人的尊严…?袭来。 然而,面对这么狠毒的攻击。 维克多却不慌不忙,只是以一个人类完全做不出的扭曲姿态就避了开来。 “讲真的,我感觉你在公报私仇,安娜。” 躲避完,维克多看着安娜冒烟的枪管耸了耸肩。 不过,面对维克多的话,安娜却依然不言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或者说怪物。 不丑陋獠牙,尖锐的利爪。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在安娜观察期间,两人眼神对视上了。 朱红的眼瞳明明很平静。 但安娜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出乎意料的快。 这是因为某些微弱的东西在她的心脏中蔓延产生的。 它们正伴随着心跳的颤动,向着身体各处蔓延,手脚发软,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恐惧。 这就是大脑根据身体的反应,向她反馈的答案。 而在得到这样答案的下一秒,几乎无法控制的,安娜再次本能的扣动扳机。 砰—! 火星闪烁,子弹再次射出,正正的对着维克多的左腿。 原因很简单,大多人走路都是先迈左脚。 同时,在射出这发子弹后,安娜还强忍着大脑反馈让她快点逃的本能,连踏数步。 砰—!砰—! 五米,一发,向着脖颈。 三米,一发,正正向着眉心。 三步之外,枪快。 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在这种距离下,子弹咆哮着,想解决掉一个脆弱的生命,很简单。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几乎没有人类可以躲过。 不过… 发生了什么? 安娜瞳孔一缩。 眨眼之间,桌椅被掀翻在地,安娜只觉得一股狂风迎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已经很快了,立即就试图转身,按下扳机。 砰—! 第七发子弹。 这是最后一发了。 不过空了。 看着枪管被利爪抓住抬起,最终射向天花板的子弹,安娜毫不犹豫,直接松开了扳机,随即在维克多惊讶的目光下,表情平静地迅速摸向口袋,掏出一把匕首,就挥刀向着维克多的脑壳砍去。 利爪抵住了匕首。 铛—! 下一刻,一股力道从腹部袭来,安娜就感觉到自己双腿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很疼… 全身都疼… 不过安娜却并没有在乎这一点。 而是牢牢抓紧匕首,迅速伸手撑住地板,重新站了起来向维克多扑了过去。 浅灰色的眼眸满是冷静,而且速度比方才还更快了许多。 匕首在维克多眼中逐渐放大。 事实上,安娜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快过维克多见过的许多成年男性。 如果换作曾经,他觉得自己就算能躲开,但也不得不留下点代价。 可惜,现在嘛。 安娜在他眼中慢的就像是蜗牛一样。 伸出利爪,正正好好的挡住匕首。 维克多面露奇怪: “安娜,你以前练过?” 死死盯着维克多,安娜奋力将匕首伸向前,却不得寸近,利爪上难以想象的力道成为了一道她难以逾越的叹息之墙,迫使着安娜终于放弃了。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面,安娜喘着粗气捂着腹部蹲了下来: “我祖父打过世界大战,是退役军官,我父亲也当过宪兵军官。” 简单的解释让维克多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你这怎么这么狠,枪法也挺不错的,原来是家世渊博啊。” 说着,维克多还伤心的补充说: “不过你居然都没和我提过,那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安娜,我真伤心。” 安娜暂时没理他,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缓了好一阵子,才面色平静地站起身: “提不提也没区别,反正这也没什么用不是么?” “而且小型枪械好像完全没办法伤到你。” “因为太慢了啊,我完全看得清弹道。”维克多解释说,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安娜刚刚掉落的手枪递了过去,“不过数量少也是一个原因。” “如果再多十几倍,再加上场地狭小的话,恐怕我也难以躲避。” 闻言,安娜伸手接过,似是不经意的提议说: “是么?那我们试试让子弹打伤你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安娜换下弹夹,摸了摸枪管,发现还没到滚烫的地步就又换了一个新的上去。 “我想,你这只是想报复我。” 维克多恢复了人类模样,皮肉不笑地伸手捏住了安娜准备扣动扳机的手。 安娜面无表情: “是你自己提议说,想测试一下自己面对枪械的能力的。” “所以,我觉得受伤也是一个必须测试的项目。” “这是为你好。”安娜加重语气强调,“是为了让你明白自身的能力。” “真的吗?”维克多微笑反问,“可我怎么就是觉得你是想报复我用力踹了你一脚?” “你想太多了,维克多。”安娜面露诧异,“因为我想报复你的点太多了,不止这个。” “你真诚实,安娜。” 维克多笑容满面。 “少说废话,维克多。”安娜面无表情地伸手拨开维克多不让她扣动扳机的手,“一句话,测不测。” “可我刚刚就是短暂的行动了一下,就很饥饿了,我不敢想象,我受伤了会饥饿到什么程…” “我会满足你。”安娜忽然温柔一笑,轻声打断,“所以别担心,你只要告诉我你测不测就行了。” 维克多笑眯眯: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拒绝也不太…” 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毫不犹豫,没有丝毫怜悯心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7 枪管冒着热气,清空了弹夹。 第129章 欲望不过是我战无不胜的垫脚石 左腿两发,右腿两发。 左手两发,右手一发。 显而易见,尽管枪枪避开了要害,但安娜非常明确的带点私人恩怨,完全将他当黑哥们整,甚至她还肤色正确。 还有,他觉得右手只有一发的原因,恐怕是安娜没子弹了才有一发。 女人欸—— 真是记仇。 “砰—!” 内心感慨着,被疼痛夺取了大脑,瞬间失去力气的维克多倒在了地上,血水蔓延开来。 这让被崩了一脸血的安娜一怔,然后赶忙蹲下来。 好在… “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了。” 眼见维克多还有调侃的心思,这才让安娜心下松了一口气,随即歪了歪脑袋,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是吗?可我只觉得还是太轻了。” “毕竟,就算这样也没能让你闭上嘴不是吗?” 说着,安娜抬起手枪,又瞄准了维克多。 维克多饶有兴致的看着。 因为他知道里面已经没了子弹,所以对于安娜突如其然的动作不仅不惧怕,反而还有些好奇。 好奇安娜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也很从心的问了。 “什么意思?” 安娜微微一笑: “祖父说,就算对于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也要多补几枪,以避免他诈尸。” “所以…” 天使的容貌,魔鬼的言语。 “我在想,我要不要换一个弹匣,给你的脑袋上也来几枪。” “就像这样。” 砰—! 安娜嘴唇微动,扣动扳机。 见状,维克多笑了,笑的挺愉快的。 他赞赏说: “很可爱,安娜。” 对此,安娜摇摇头,没理会维克多的赞赏,而是放下手枪,冷静地问: “感觉怎么样?” “看你现在爬不起来的样子,说明枪械还是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安娜紧紧盯着维克多,上下审视。 “要我帮你止血吗?” “不必。” 维克多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了奇异的神色。 “因为怎么说呢…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挺奇怪的。” “奇怪?” 听到维克多这么说,安娜停止了审视的眼神,与维克多对视。 “具体指哪方面?”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维克多回答,“不过也许你可以亲眼见见。” 听到维克多这么说,安娜屏息凝神,紧紧注视。 实际上,她真的很好奇。 因为她尽管从9527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血族的信息,也见识过维克多那在高楼里畅通的像是飞行般的跳跃。 可终究不完善。 因为9527说过的,除了她记忆深刻的,也就永生和要以血液维持行动外。 血族还有一些拥有某些超越常人,近乎于奇迹般的力量。 超越常人,已经是怪物的力量她见过了。 那么这个奇迹,到底有多奇迹呢?她却无从所知。 像圣经里面的主? 她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真有那么强,那么维克多就不会这么小心谨慎了。 因此,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安娜眼睛逐渐瞪大。 面前,维克多的怪物姿态再次降临人间。 但与之前不同。 因为这次,随着维克多变成了吸血鬼,地上的血液也仿佛跟着活了过来,向着维克多流去。 这也是安娜感到震惊的原因。 毕竟,现在她的面前真的开始上演超越她认知的奇迹。 “讲真的,这种感觉真奇妙。” 而与安娜陷入震惊截然相反。 此时的维克多却开始兴致勃勃的陈述自己的感受。 “因为在被你击中的那一刻,我脑子中就仿佛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它问我,你要恢复吗?” “我试图与它沟通,但它并不回复我的任何问题,只是一直重复着,重复着。” “所以,我确定它没有意志。”维克多颇为遗憾,“它可能只是我的一部分。” “这使得我不能从它那得到更多的信息。”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 “不过,现在可以明确的一点是,我仍旧会像常人那样能感知到疼痛,枪械也能夺去我的行动能力。” “但…” “可能只要不是致命的地方…” 在安娜难以置信地注视下,维克多流至周边,原先缓慢向他流动的血液,以及溅在她脸上的血液都宛如沸腾了过来,像是有了自己意志一般地汇聚,飞速向着维克多的伤口各处流去。 随后… 叮叮当当—— 卡在肉里的子弹被挤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伤口处长出血色的纤细丝线,接着肉也延展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将其重新覆盖。 “那么就杀不死我。” 维克多重新站起身,嗜血的光芒于朱红的眼瞳中绽放。 对视时,蹲坐着的安娜下意识跌倒在地,撑着地板向后挪了一步,不自觉的开始战栗,像是在面对某种最原始的恐惧。 “呵呵…”维克多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安娜的脑袋。 “难以想象的力量,难以置信的力量,除了嗜血的诅咒外,好像没有一丁点的坏处。” 说话时,维克多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随即便蹲了下来,紧紧盯视着安娜看了数秒。 准确的说,是在白皙修长的脖颈处看了数秒。 紧接着,发出赞叹。 “安娜,你给我的力量,就像是你本人在我眼里一样,非常的…” 维克多微微一笑。 “甜美可口。” “这么看来,那知恩图报的我是时候再一次感谢你了。” 维克多伸出了手。 安娜全身僵硬,试图说话阻止,却又说不出话。 因为在被维克多紧紧注视的那一刻,她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种意志扼住了喉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推倒在地被维克多压了上来。 对视时,她发现维克多的眼睛愈发的红了,红的她发慌。 他简直对自己垂涎欲滴,甚至还不是字面意思。 毕竟,维克多整个人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粗重。 他喉结不停滚动,獠牙上也已开始分泌某种物质。 但注意到,自己就反抗的了吗? 显而易见,反抗不了,所以安娜紧紧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吐息埋于自己的脖颈。 在最后一刻,安娜只听见了—— “放心吧,我的安娜。” “他人会对欲望卑躬屈膝,是因为他们弱小、贪婪、只渴望短暂的欢愉。” “而我不一样,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直都主宰我自己的命运。” “相信我,我能控制住我的一切。” “所以,欲望不过是我战无不胜的垫脚石,你也不必担心被我吸干,亲爱的。” 傲慢的男人,真叫人讨厌。 “唔…” 瞬间的疼痛下,安娜轻哼出声。 第130章 我是上帝 咕噜— 咕噜— 在短暂的时间中,安娜清晰的感觉到了身体逐步变得无力虚弱。 这使得她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鲜血沿着喉咙蠕动,饱饮鲜血的男人。 他露出享受的神情,整个人的面孔非常的愉悦。 这是遵从欢愉,屈服于欲望的丑陋模样。 可安娜并不讨厌。 因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她能理解。 更别提,在曾经她也屈服于渴望力量的欲望,导致现在深陷于维克多之手。 所以,现在真正让安娜忧虑的其实是——也许,他并不能像他承诺的那样,控制自己的欲望。 她会被吸干的。 她试图抬手提醒维克多。 不过在她抬手之前,维克多却先一步抬起了头放过了她。 两人对上了视线。 平静的眼神和渴望的眼神相交叠。 安娜注意到他正在紧咬牙齿,喉结也还在滚动,嗜血的眼睛也不住的往她的脖颈处瞟。 显而易见,他还想要血,他仍旧饥饿。 不过…他终究是以自己的意志力控制住了。 一如之前,他咬向她却最终咬了自己的手臂那样。 身体悬空,安娜搂住维克多的脖子,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 一段时间后,卧室内。 躺在床上的安娜从被子中探出头,颇为烦躁地拍开了一直放在自己脑袋上抚摸的手。 “你别太过分了,维克多。” 安娜侧过头冷冷地看着身侧紧挨着自己,靠在床头板上翻阅架在膝盖上圣经的维克多。 “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面对安娜的抗议,维克多手指轻动,翻过一页,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敷衍道: “嗯,好。” 说完,他又将手放在了安娜脑袋上轻轻抚摸,动作轻柔地仿佛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啪—! 但这可不是安娜能容忍的。 因为她觉得维克多简直把她当做了一只猫。 而他则身为主人,正在给她顺毛一样,充满了傲慢。 不过她刚拍走,紧接着维克多又摸了上来。 这让安娜再次伸手拍走。 可还没两秒,手又摸了上来。 如此反复多次,安娜无可奈何。 毕竟,对于她的什么口头威胁,什么眼神威胁,维克多完全不当回事。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能反制维克多的手段。 因此,她最终只能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以此来躲避有形的打手。 然而,尽管如此,维克多却依然没放过她。 她缩一点,维克多的手就往里缩一点,一直保持着自己能摸到她的脑袋。 这使得安娜忍无可忍,试图逃到维克多摸不到的地方,然后…她就被维克多抓住了后领拖了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 安娜再次探出头,对维克多怒目而视。 维克多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安娜嘴唇微动,最终深吸一口气,还是强压下怒火,平静地说: “我现在很虚弱,我想睡觉,但你一直摸我的头,这导致我睡不着。” 闻言,维克多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不再摸安娜的脑袋,转而将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了她的手。 “手也不行。”安娜冷冷地说。 这让维克多终于开口了。 “你就不能乖一点么?”维克多转向安娜,“睡个觉就睡个觉,我又不是不让你睡。”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安娜毫不示弱,“你看个书就看个书,为什么要一直对我动手动脚?” 维克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里面看见了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安娜冷冷地回答,“但我能肯定,你现在非常可笑,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说的好。”维克多宽宏大量的表示赞同,“因为我现在确实是这种感觉。” 说完,维克多转过脑袋,合上圣经,露出了陶醉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刚刚一直在畅想未来,安娜。” 安娜不为所动: “但这不是你一直摸我脑袋的理由。” 维克多没理她,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想,拥有了这样的力量的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安娜皱了皱眉,她总觉得维克多眼角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 “我试图在圣经里找到答案。” 抚摸着圣经,维克多笑容逐渐狂妄。 “而现在,我找到了——” “圣经上说…” 维克多缓慢而严肃。 “因我所属、所侍奉的,是创造宇宙万物的神,他必将用自己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维克多?” 安娜觉得维克多有点神经病了。 或者说,从测试自己的能力结束完之后,维克多就逐步变得有点莫名其妙。 尽管他一直如此。 但安娜却觉得他今天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此刻的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散发着某种喜悦的光辉,令人…有点…好吧,莫名其妙的男人。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叹息一声,安娜背过维克多,实在不想理会他。 但维克多却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托住万有…”维克多低声念叨,随后称赞,“多么精准的描述啊,安娜。” “神有权能,我也有权能。” “神爱世人,教信徒明辨是非,我也教人明辨是非。” “神体会世间疾苦,我也体会世间疾苦…” 说到这,维克多猛地伸手,将背过去的安娜又拉了过来。 “那么你说我是什么?安娜?” 盯着带着不祥猩红的眼瞳,安娜都快气笑了,以至于她认真地回答说: “你是脑残。” “不,安娜。”维克多否定,语气温和,“我觉得我是上帝。” “因为显而易见,上帝是不存在的。” “毕竟我曾无数次向祂寻求慰籍,可祂从未给过我回应。” “祂沉默,祂无力,祂可悲的只存在于世人的心中。” 安娜平静地注视着维克多抚上她的脸颊。 “但我不同,我是真实存在的。” 深吸一口气,维克多笑容愈发狂妄,语气缓慢而低沉: “所以,世人当颂吾名——”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忽然,安娜展颜一笑: “那么…嗯,维克多?克伦威尔,我的上帝,你虔诚的信徒,安娜想要休息,我向您祈祷,让我睡觉好吗?” 维克多欣慰点头: “当然,亲爱的。” 第131章 受害者 清晨,白昼已至。 安娜半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仔细着打量着维克多的背影。 有时候,她是真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子。 “你觉得我该穿深色套装,还是浅色套装?” 在镜子面前,维克多转过身,若有所思的拿着两套晨礼服向着安娜询问。 安娜面无表情的友善提议: “你可以试试不穿。” “认真的。” 安娜沉默了一会,随即才开口: “深色会显得你传统可靠,像是一位合格的绅士,浅色会显得你务实专业,像一名中产。” “那就深色吧。” 维克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就换了起来。 这使得本就诧异,也有点不舒服的安娜平静地再次开口: “你很重视这次约会?” 套上马甲,维克多头也不回的解释: “当然,莉娜说她父亲在东区有几座工厂,就算没有数百个岗位,那几十个也总能挤出来的,所以我如果能攀上她的关系,让她父亲把他的工人开了,去招收林顿镇的居民,那么就有助于让林顿镇居民支持我们。” 蹲下身子,穿上切尔西靴,维克多又补充说: “而且,你也别小看了一个工厂主的人脉,能在东区站稳脚跟,那么他手里或多或少也有点人脉。” “这些人脉很重要,无论是对于我们坐吃山空的资金,还是接下来继续提升名望都很有帮助。” 说完,维克多站起身子,穿上晨礼服,又一丝不苟的系上每一个纽扣。 “对了,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安娜警惕起来。 “除了公益活动,教堂捐赠,还有你的助学贷我叫埃尔森还了外,别的我都没动。” “不过因为你的无意义消费,我现在总共只剩下了一万一千基尔左右。” 这让维克多有些诧异。 “你没还亚瑟家族的债务?” “没还,因为还有时间,所以我不急。”安娜平淡回答,“而且这也是为了避免竞选时出现资金不足的问题。” “嗯,我不像你,我目光长远。” 没理会安娜的讥讽,维克多赞同说: “确实,安娜你的目光真是常人难以涉及的,令我心生敬意。”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才话锋一转: “所以,今天你只要给我五千基尔就行,我们节约一点。” 顿时,卧室内落针可闻。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安娜才强忍住从抽屉里掏出手枪给维克多来一枪的冲动,平淡地问: “理由。” 维克多站直身子,戴上高顶礼帽,摆手弄姿,满眼欣赏的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等身高落地镜。 “你真是一个让无数少女疯狂的男人,维克多。” 安娜深吸一口气,置之不理,提醒说: “约会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去剧院逛逛,要不就去咖啡厅,顶天一百基尔,还可以给你留点买鲜花。” “安娜…” 维克多刚想说什么,便被安娜恼火打断。 “看在我们两个的私人关系上,两百。” 这使得维克多终于转过了身子,走到安娜身侧,俯下身子,平视着她那冷冷的眼眸,伸出了手: “乖,别这么小气,把钱包给我。” 安娜看起来非常不乐意。 “不,这不可能。” 她一再强调。 “你想都别想。” “唉—!”维克多收回了手,发出哀叹,“你这样真不乖,安娜。” 安娜没有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冷眼相待。 好吧,看起来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确实没办法拿到这笔数目微不足道的钱了。 面对安娜的不配合,维克多收回手,重新自起身子,满脸笑容的解释说: “安娜,我最好的朋友,迈克斯局长昨夜带给了我一个极好的内幕消息。” “他跟我说,市政厅在林顿镇有一块长时间荒废的土地,急需一名富裕的投资商对其进行改造建设。” “建设的东西也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居民住房。” “至于为什么要建居民住房…”维克多轻了轻嗓子,“迈克斯也告诉了我,他说市政厅准备搞一些福利政策,给一些可怜的,居无定所的流浪汉提供廉价的住宿,保证林顿镇的社容美观。” 安娜嘴角微微抽动。 维克多注意到了,但却仍旧不急不缓,笑容满面: “当然了,提供了住房,自然也会提供保暖的衣物,食物等等一系列东西。” “这个订单之庞大,简直难以预估。”维克多煞有其事,认真严肃,“按我的预估,肯定不会低于五千基尔。” “而且这还不是一次性的政策,而是持续性的政策。” “所以,作为一名成功的投资商,我无论是出于善心,还是出于利益,都义不容辞,理所应当的决定对其进行投资。” “就是要承担这个项目…”维克多笑容满面地再次伸出手,做出了个经典的两指摩擦手势,“你知道的,安娜。” “验资这个环节也肯定是少不了的。” “哪怕我与迈克斯的友谊足以感动的让上帝都为此落泪,但流程就是流程。” 安娜面无表情的低着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看着维克多谨慎地说: “你想行骗?” “安娜,话可不能这么说。”维克多正气凛然的摆了摆手,“因为有官方人员背书能叫行骗吗?” “那叫什么?” 维克多含糊其辞: “虽然还没想法,但也可能实施的,也暂时没有落下的政策。” 安娜:“……” 安娜叹了一口气: “但你确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吗?” “肯定不会有什么影响。”维克多立即回答,“因为只要我们胜选了,那我们当然可以落实提议。” “但你觉得市政厅可能会浪费钱在这种事情吗?” 维克多摊手: “我做了努力,人家变了想法,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举债,利用议员身份借点无息贷款,呃…可能也不必偿还的贷款。” “那我们要是没胜选呢?” “那我肯定被迈克尔骗了。” 维克多毫不犹豫,笑容满面。 “毕竟上当受骗可不叫犯法,我也是受害者啊,安娜。”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 “嗯,只要他收了钱。” 第132章 调查和紧急公务 上午八点,在林顿镇警备局内,一场别样的谈话正在进行。 在警局的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而肃穆。 宽大的办公桌后,身穿笔挺制服的迈克斯局长正襟危坐,看着对面来自于温斯科尔市市政厅调查委员会的专员。 “迈克斯局长,不必紧张。”专员掏出记录本,将其摊在办公桌上,随即又拿出了一支笔,“因为这次也像上次一样,只需要您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迈克斯不敢怠慢,连连点头: “好的阁下,请您随便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市政厅调查委员会,又称审查与监督委员会。 核心职责一般是审计市议会的财务报表是否真实、合法,或者监督资金是否滥用。 简而言之,就是监督公共资金的使用,避免恶劣的情况发生。 当然,除了这个职责外,他们也还有一项特别的权力。 那便是调查涉嫌欺诈和腐败的行为。 至于专员为什么会来调查迈克斯,这只能说维克多真把他害惨了。 因为在上次暴力执法和涉嫌贿赂的舆论下,尽管大部分风暴已经随着莱纳斯的上下运作暂时平息,没有让他失业。 可余波却依然还未消失,甚至还在维克多的专访之后愈演愈烈。 毕竟,保皇党还没有正面回复的维克多问题,使得这一事件仍旧拥有很高的热度,市民非常关注。 而在这样的高关注下,导致认真读过报纸的一部分市民对于维克多的遭遇和说的话已经感到了同情并引起了共鸣。 这也让他们对于此前市政厅的官方回复——也即是对迈克斯只进行失职处分的结果很不满意。 所以,在这股不满的驱使下,他们就写了很多投诉信寄给市政厅,从而迫使着市政厅无论是出于市民即选民,也即是市议员们关心票仓的原因,还是出于公务员,也就是文官们自身对于政府公信力的考虑都不能对于投诉视而不见,只能再次启动调查程序,来向公众传达我们的体系是在有效运作的,我们正在处理你们关心的问题这个信息。 可就是这点,害苦了迈克斯。 因为他必须不停地接受调查专员的调查和质询,回答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尽管,他并不担忧调查。 原因众所周知,那就是调查专员是不可能真调查的,不然真要是查出点怎么办? 可不担心调查,但他也烦啊。 毕竟质询不能跳过。 他只能不停地回答专员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让市政厅向投诉的市民们,给出经过调查,没有问题的答案。 直到给出的答案能让投诉的市民们满意或者忘了,亦或者投诉信少了一点,让市政厅可以忽略不计为止。 完全可以说,只要投诉信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那么针对他的调查程序也会反复的在开启和结束之间来回跳。 也就是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遍,甚至好几遍,浪费他大量的时间。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倒霉呢? 听到专员的询问,迈克斯熄灭烦躁的心思,认真倾听。 “很好,迈克斯局长。”专员说,“那么关于您贿赂维克多先生,试图让他避免说出暴力执法的真相这件事,是否属实?” 尽管这个问题调查委员会问了很多遍了。 但在回答上,迈克斯仍旧是极具耐心,义正言辞: “并不属实,因为当时我完全是出于对于维克多先生的同情心,看他受了伤才提出给他医疗费的。” “这是出于好心,却没成想…” 迈克斯叹了一口气。 “反而被维克多先生误会我想贿赂他。” 专员点了点头,随即便在记录本上写下—— 【经调查,迈克斯局长没有任何贿赂的想法,还充分具备为公民服务的品质,是典型的,坚定不移支持威克斯帝国民主道路的楷模。】 写完后,专员抬起头又问: “那么,关于您下属暴力执法的问题,您觉得跟您有关系吗?” 迈克斯面露悔恨: “当然有关系,阁下。” “因为尽管我日夜告诫他们,决不能滥用职权,还经常以身作则,与林顿镇的居民打成一片,建立警民之间的友好关系,但我也是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在背地里这么干。” “这是我的疏忽。”迈克斯坦然承认,慷慨激昂,“我也已经对他们进行的严厉的处罚。” “同时,我还准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开展多次“整顿警风,严肃纪律”的会议,以此来重塑我们警备局的正面形象,重建公民对我们的信任。” 闻言,专员非常满意,提笔在记录本上又一次写到—— 【经调查,林顿镇警备局确实存在暴力执法的问题,但针对这一问题,迈克斯局长毫不知情,并已经对于自身队伍管理上的不足进行了深刻反思,果断对涉事人员予以严惩。】 【尤为可贵的是,迈克斯局长还不止于此,而是计划开展为期一月的专项整顿行动,这充分体现了一名市警务官员高度的责任感和勇于自我革新的决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其积极面对调查,主动承担责任的姿态,值得充分肯定。】 【总结:林顿镇警备局没有任何问题,其出现的影响为下属人员的自作主张,迈克斯局长本人也是一名清廉正直的、能力优秀出众的官员。】 【建议:维持失职处分不变。】 专员写完,将记录本合上,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很好,迈克斯局长,您的回答和态度都非常令人赞赏。” “我相信委员会和市民们看到这份报告,都会理解您的处境和努力,那么这次质询就到这里吧。” 迈克斯闻言,长舒一口气,赶忙站起身: “感谢您的公正,阁下。” “是感谢民主的公正,迈克斯局长。” “是!是!感谢民主的公正。” 迈克斯一拍脑子,连忙赔笑,随即不经意的抽开抽屉,拿出一封鼓鼓的信件递了过去说: “对了,阁下。” “我这边刚好有一封交由市政厅的信件,您看您要回去,是不是正好…” 专员眯了眯眼睛。 “真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任务,迈克斯局长。” “原则上这是不行的。” “不过如果是为了紧急的公务的话…” “对,对。”迈克斯轻咳一声,“这确实是紧急的公务。” “好的。” 专员欣慰点头,接过信封。 “那么我想,我很乐意代劳。” 第133章 我最好的朋友,迈克斯。 将专员恭送至警备局门口,目送着他上了轿车远去,迈克斯脸上的赔笑瞬间收敛,只剩下疲惫。 他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纸烟,本以为今天的麻烦事到此为止,能享受一下属于自己的宁静之际。 一只突如其然伸过来,帮他点燃纸烟的手却打破了他这个想法。 吐出一口烟圈,迈克斯看着面前着装异常正式的男人,嘴角一抽,整个人变得闷闷不乐。 “谢谢。” “不客气,我亲爱的朋友迈克斯。” 维克多丢下火柴,满脸笑意。 “有一说一,今天真是太巧了,我是真没想到只是闲逛也能碰见你。” 迈克斯抬头看了一眼林顿镇警备局标牌,嘴角抽搐: “那确实挺巧的,维克多。” “你确定是闲逛逛到警备局的吗?” “当然。”维克多真诚地回答,“我想这是上帝的指引,所以你是不是该请我进去坐坐?” “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话,迈克斯谨慎地问。 维克多也没回答,只是笑眯眯的提起手中的盒子给迈克斯看。 “给我的?” 迈克斯不为所动,仍旧谨慎,还认真解释说: “我们的职责是给国家和公民服务,不会拿公民一针一线,所以请你收回去吧,维克多。” 一边说,迈克斯一边叼着纸烟,眼睛四处乱瞟,试图寻找躲藏在暗处的记者。 这让维克多很伤心: “迈克斯,对于朋友的到来,我们不该这么警惕,而是应该敞开心扉,欢迎他的到来并请他坐一坐。” 迈克斯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再向维克多重申自己不接受任何礼物。 直到—— “迈克斯,这是我给你的赔礼。”维克多极其真诚,“你知道的,对于让你受到媒体喜欢这件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威胁? 还是确实如此? 迈克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恐怕是得请维克多进入警备局内坐坐了。 为了友谊。 嗯,还有上帝那该死的指引。 …… 局长办公内。 灰色的烟雾带起浓郁的烟草味,在办公室内蔓延开来。 一般而言,这种时刻总是让迈克斯感到放松。 因为烟草对于肩负着一个有着数千居民的小镇治安重任的他来讲,是很好的一种方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得承认,谈话才是他现在的放松方式。 毕竟,在弄不清维克多的意图前,迈克斯觉得自己一直都很危险。 不过维克多可真是无懈可击。 因为在邀请维克多进入办公室后,两人先是寒暄。 迈克斯感谢维克多的光临。 维克多欣然接受,还以说和老朋友能坐在一起交流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接着就没有接着了。 迈克斯试图进入正题,维克多像是完全没听懂,只是说着甜言蜜语。 “迈克斯。”维克多敬佩的说,“我觉得你身为林顿镇警备局的局长真是林顿镇居民的一件幸事。” “谬赞了,维克多。”迈克斯敷衍着,“我只是尽到了我应该做的义务和责任。” 维克多肃然起敬: “真是高尚到一尘不染的品德。” “迈克斯,你真是令我心生敬意。” 迈克斯皮笑肉不笑: “哪里哪里,与维克多你相比,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品行,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奥!别这么说。”维克多摆了摆手,“我觉得我完全比不上你,迈克斯。” 讲道理,维克多都说到这种地步了,迈克斯哪里还看不出来维克多这次是有求于自己,才将姿态摆的很低。 不过甜言蜜语,虽然能让人如闻仙乐,但也是致命的毒药。 作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迈克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维克多越是这么说,迈克斯越是觉得——TMD,这小子肯定是想害自己。 因此,他尽管表面上是受用的,但心里面却愈发警惕。 事实上,也没出乎迈克斯的意料。 在甜言蜜语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后,维克多终于不再拐弯抹角了。 “迈克斯。”维克多微笑着认真地说,“有你这么一位品德高尚的朋友,真是让我感到压力山大,良心不安。” “所以,我时常觉得我也应该努力的为一些林顿镇的居民做些什么。” “我有一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需要你的帮助,你看…” 维克多笑眯眯。 迈克斯没表态,只是吐着烟圈。 维克多也不以为意,继续接着说: “我现在有了钱,也在林顿镇有了一些名望,所以想低价在林顿镇购置一些荒地做一做小生意,或者建一些廉价住房,收取租金。” “但我又对于林顿镇的环境不太熟悉,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介绍一些比较诚实的商人。” 在林顿镇这破地方做生意? 还搞出租房,脑子没毛病吧? 这番话让迈克斯泛起嘀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因为以维克多现在的名望,确实在林顿镇搞一搞也不错。 毕竟小社区也就这个好处了。 熟人的店铺向来是他们热衷于关照的。 不过… “就这么简单?”迈克斯怀疑的看着维克多,“而且这件事你在市中心随便找个房地产商人不好吗?” 维克多摊摊手: “但他们可没有你对于林顿镇熟悉,而且也没有你的面子大。” “你应该知道威兰德死了吧?”维克多耸耸肩,“所以我现在就比较拮据,得省着点用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 听懂维克多言外之意的的迈克斯眉头紧锁,再次确认。 “就这么简单。” 维克多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说: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购置土地便宜出来的三成,我都可以给你。” 迈克斯沉默了一会,紧盯着着维克多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 “可我总感觉你想坑我。” “而且威兰德死了,他们又不是不会继续派人,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所以以你的作风恐怕还有别的谋划吧?” “商铺?廉价住房?你别开玩笑了,维克多,说实话吧。” 迈克斯仰躺在椅子上。 “确实。”维克多平和的笑了笑,以还是瞒不过你的样子坦然承认,“毕竟你也知道,当一名两面派可不好做,一个不小心就会人间蒸发,所以我也希望用廉价到不收钱的住房拉拢人心,增加自己的价值。” “那么你的答案呢?迈克斯?”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迈克斯直言: “你坑过我一次,你觉得我可能让自己再冒风险吗?” “五成。” 迈克斯摇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维克…” “五成五。” 迈克斯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的…” “六成,这是底线了,迈克斯。”维克多摇了摇头,“不行,我找…” “成交。” …… 一开始掩藏动机,显得真实,然后在对方质疑的时候,在提供合理且有限度的坦诚。 这样,对方就会认为看穿了你的真实目的,认为自己尽在掌握,降低戒心。 所以,不出所料。 看看他吧,他认知到了风险,但依然选择踏入其中。 只希望未来不会暴雷吧。 毕竟,我一向对朋友忠心。 嗯…意思就是除非必要之外,我也不会出卖朋友的。 更别提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迈克斯了。 什么? 你问我朋友是什么? 哈哈…简而言之,应该是一种消耗品吧? 第134章 约会 与迈克斯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留下了四千基尔的之后,维克多离开警备局。 至于这些钱到最后能剩下多少,迈克斯又会以什么手段购置到廉价的荒地,维克多不在乎。 因为他只需要迈克斯会出面帮他购置土地就行了。 原因很简单。 自己要去说服某些人相信自己的话,就算自己很有钱,也要费很多功夫,甚至就算嘴皮子磨破了都难以成功。 但要是利用迈克斯的身份就简单的多了。 身为官方人员,他的身份会给自己赋予极大的可信度和官方权威。 总的就是把对陌生人维克多的信任转换为对迈克斯的信任,一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哼哼,也是。 毕竟这如果是一场骗局,那么迈克斯身为警备局长又怎么会卷入其中呢? 显而易见,这就是一个大项目,不然官方人员没道理亲自为我服务。 更何况,维克多的目标群体可不是那些大型工厂主,他的目标群体是小的工厂主。 这些人天然就缺失某种来自于上层的信息。 所以,自然也更容易受骗。 而且他要的也不多,只要能提供工作岗位,那他也丝毫不介意和这些人共襄盛举,一起。 这代价可太小了,维克多觉得他们没理由拒绝。 毕竟,开掉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人,招收林顿镇居民就有可能大赚特赚,拿到来自于政府的订单,怎么看也都很划算。 因此,维克多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 去和莉娜去约会,然后找个机会把自己正在投资一个大项目的信息透露出去,最好能透露给她的父亲,让她的父亲心动。 …… 上午九点五十分,温斯科尔市西区。 站在约定好的一家咖啡厅外。 维克多动了动鼻子,透过透明的平板玻璃向里看去,直接找到了今天的目标人物—— 莉娜?安东尼小姐。 嗯,尽管称做目标任务有点奇怪,但不要误会,这只是维克多的一种习惯。 此时,她正坐在靠近里面一点的位置里。 淡金色的长发一如那天宴会上耀眼,脸上化着淡妆,让她今天看着格外动人。 每当咖啡厅的门铃响起时,她脸上都会带着羞涩和期待的神色抬头张望,然后又面露失望的低下头,继续拿着小勺子搅动着咖啡。 不过维克多注意到,尽管她有这个动作,但桌上的咖啡却纹丝不动。 看来是不喜欢苦涩的味道? 维克多若有所思,继续观察,看向了莉娜所在桌上放置的糖块。 一般而言,咖啡厅在顾客走后,都会加满。 而现在莉娜用了几块,却仍旧没喝,那看来确实不喜欢咖啡。 想到这里,维克多又将视线投在了莉娜身上,再次细细观察起来。 身上的衣物… 嗯,应该是去年买的,那正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 不过虽然做工细致,价值不菲,但莉娜却仍旧没有换,这不符合正常家庭富裕的小姐们热衷于交际的特点。 这也许说明如今她家里经营的工厂可能没有以前富裕,可能有点落魄,或者说挣钱能力不如以往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本身就不爱交际。 可安娜也不爱交际。 但她衣柜里的衣服可多了,反正只要流行的款式维克多都看到过。 因此,大概率可以确认是第一点。 既然如此,那么今天的行动范围也应该得稍微委婉一些,不能进入过于富裕的区域,以免让人心生自卑。 不然的话,那就算再容易上当受骗的少女,都容易在这种自卑的驱使上,跟维克多来一场我不在乎,但我在乎的狗血剧。 那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他不喜欢这种情况。 想到这,维克多看着照不出自己倒影的玻璃思索了一下,然后走到咖啡厅的大门处,推开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 莉娜闻声抬起头,看到维克多的瞬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举起右手挥舞起来。 见状,维克多假装一怔,随即才笑着点了点头,不过点头时他看着莉娜数秒,又迟疑了一下,才接着向着迎上来的服务员点了一杯红茶,走到莉娜身侧。 “早上好,维克多先生。” 莉娜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莉娜小姐。”维克多微笑回应,“还有,很抱歉,让女士等待可不是绅士所为。” “没有!没有!”听懂维克多意思的莉娜赶忙摆手,“是我…” 莉娜仔细端详了维克多片刻,脸颊微红: “是我今天很期待与您的见面,才来早了些。” “还有,您今天也像上次一样…英俊。” “感谢你的理解和赞美,莉娜小姐。”维克多微笑着回答,“还有,你也一样,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冻人。” 维克多语气调侃,然后极其自然的脱下大衣,走到了莉娜面前。 这让意识到什么的莉娜脸更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知道,外面的行人可都是穿着厚大衣,裹着的严严实实的。 而她为了展现最好的姿态,是穿的有些单薄。 维克多将大衣披在莉娜身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莉娜小姐,虽然美丽与罪恶往往是并存的,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吸引罪恶,但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在我们之间。” (我不喜欢你为了美丽而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这使得我由衷的感到罪恶和愧疚。) 尽管没听懂,但莉娜还是听出了维克多语气中的关切,这使得她的脸颊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说,温暖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不仅让她感到心间暖暖的,也感觉脑袋晕晕的,几乎完全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维克多按着坐回来位置上。 反正在她反应过来后,她就发现维克多已经紧挨着她坐下了。 而这时,侍者也恰好将红茶送了上来。 精致的瓷杯里,散发着温热醇厚的香气。 随后,维克多十分自然地将那杯红茶轻轻推到莉娜面前,然后将她的黑咖啡拿到了自己面前: “我想,或许这杯更适合陪伴如此美丽的早晨,和如此动人的小姐。” “至于苦涩,还是应该交由我来帮莉娜小姐吞下更为合适。” 维克多微笑着侧过头: “你觉得呢?莉娜小姐?” 莉娜只觉得自己脸颊愈发的烫了。 面对维克多的询问,她低下头,小手交织在一起,极其羞涩的说: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维克多先生。” 第135章 你恋爱了 乔治街,十号。 半靠在床头板上,翻阅着书籍,今天的安娜总觉得的心烦意乱,难以宁静。 可思来想去,又始终找不到原由。 最终,她将这种感觉归于被维克多吸血后,导致身体虚弱,大脑供血不足的注意力不集中。 而既然注意力不集中,那自然也没必要看书了。 因为看了也记不住,记不住就等于白看,白看就等于浪费时间。 她向来不喜欢这样。 恰巧,这个时候罗斯端着托盘进来了,所以出于打发时间,或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一直陷在莫名其妙烦躁中的原因,安娜决定和罗斯聊聊。 “有咖啡壶和饼干。”罗斯弯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安娜小姐,您现在想喝点吗?” “想喝的话,我现在给您倒一杯。” “倒一杯吧。” “好的。” 罗斯点了点头,一边倒起了咖啡,一边又问: “那是放两颗糖吧?安娜小姐。” 尽管是询问,但罗斯却好似很确定的在安娜回答的时候先一步将两颗糖放进了进去,用勺子搅拌了一下。 这让注意到的安娜一怔,眉头皱了皱: “埃尔森告诉你的吗?” “什么?” 闻言,走到安娜身旁,将手中的咖啡递了过去的罗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安娜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我只是看你好像对我喝咖啡要加几颗糖的习惯很熟悉的样子,所以问你是不是埃尔森跟你说的。” 说完,安娜抬起咖啡杯准备浅浅啜饮一口。 然而,罗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安娜动作一顿。 “不是啊,是维克多先生告诉我的。” 罗斯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安娜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安娜放下咖啡杯。 “是么?”安娜面无表情,似乎很不在意的说,“他有这么好心?还会告诉你这种事情?” 罗斯开始清理桌面,这是她的日常工作,所以没注意到安娜紧盯着自己的样子。 “维克多先生确实很好心。”罗斯拿起一块抹布,卖力的擦拭,“他今天出门还跟我聊了很多呢!” “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啦。”罗斯不以为然,“其实也就是说安娜小姐你每天早上除了意外情况,一定会在六点准时起床去洗漱,将牙刷朝上摆放好,半个小时肯定会下楼,然后读报纸,等待用餐。” “用餐时,你一定会先喝三口咖啡,才会右手拿起餐刀,抹上橘子酱享用三明治。” “而且每次用完餐之后,你还会再次回到卧室,进行第二次洗漱,上个厕所,然后才会去书房。” “维克多先生说你的肠胃真的很不好,一点也不健康,建议我叫埃尔森管家买点易消化的食物。” 罗斯滔滔不绝,一边说着,又一边将桌上的书籍和物品重新摆放整齐。 “还有,还有,他还跟我说安娜小姐您看书时,如果看到不喜欢的内容,会不知觉皱眉,还会下意识用拇指摩擦…” “好了,不要说了。”安娜面无表情地打断,“已经足够了。” 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赞赏罗斯的诚实呢? 还是称赞维克多的观察真细致? 反正她越来越烦是肯定无法否认的了。 而且,维克多为什么要跟罗斯说这些? 没有理由不是么? 想到这,安娜注视着罗斯问: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罗斯。” “我不知道呀。” 罗斯转过身,一脸茫然。 “反正今天在早餐时,维克多先生就这样…” 思索了一下,罗斯清了轻嗓子,一脸严肃地说: “罗斯小姐,以我拙见,你如果表现出足够的才干或展露才能,即面对令人费解的困境时有所需的丰富经验和某种领域上的认知时,我会感到很开心的。” “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不小心将咖啡洒在了他靴子上。”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吓坏了。” 安娜面无表情: “那他的意思应该是,你如果能给他拿一条毛巾给他擦擦,而不是发呆就好了。” “而且,这跟维克多和你说这些话有什么关系?” 罗斯犹犹豫豫: “因为接下来,他就一直拉着我嘘寒问暖。” “就像这样。” 罗斯深吸一口气,做出一种好似牵着别人手的动作,接着面容极其凝重地说: “罗斯小姐,看到你的表现,你的某些可能结局昭然若揭,这使得我认为,事实上,纵观全局,纵览古今,从已有的情况看待,我应当采取一种和蔼和亲的姿态——” “譬如给予你一些有说服力、以双方都能认同,建立在共赢前提之下,即尝试将双方立场都纳入考量,树立已发生之事实上…” 说到这,罗斯卡壳,接着双手捂起了脸。 “对不起,安娜小姐,我真的记不清维克多先生完整说了什么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他说话真是太复杂了!让我觉得自己笨笨的!” “反正说完这些之后,他就跟我说了你好多好多事。” 安娜叹了一口气: “没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了。” “欸——?” 罗斯放下手,双眼瞪大,有些惊讶。 “您就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 安娜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罗斯。 “毕竟相对于你而言,他对你确实是好心。”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诶?” 看着罗斯一脸不明所以,安娜心中的愈发烦躁,不过终究还是解释说: “他其实就是看你太蠢了,所以跟你说一些我的习惯,以免让你做错事,被我责罚。” 非常的不正常。 毕竟,维克多根本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显而易见,他做这些事都是有深意的。 因此,他让罗斯透露给自己这些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想着上午的一切,安娜眉头紧锁。 然而,就在她还在深思之际。 很久不说话的9527,突然跳了出来。 【宿主,你说有没有可能,毕业证先生真的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自己老师的原因才对罗斯格外关照?】 【至于你为什么这么多想法,也可能是因为你恋爱了?】 【要知道,自从他今天出去约会,我都看你烦了一天了。】 光幕跳出。 安娜面无表情,理都不带理的。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懂维克多。 她说维克多有深意就是有深意。 至于9527的说法? 无耻至极,试图动摇她想法,也希望扰乱她思绪的谎言罢了,不值一虑。 第136章 拜访 一段时间后。 在罗斯的帮助下,安娜坐在了沙发上。 同时,在这个时候她也放弃了继续探究维克多真正的想法。 毕竟,她发现自己越是想,越是烦躁。 她清楚的认识到了某个真相,但又难以接受。 因此,作为一个一直都很理智的人,她认为自己不该继续想维克多的事情了。 她应该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过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望着窗外,安娜试图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而,她发现这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在耳边一直有个叽叽喳喳的人时。 “安娜小姐,你看过最近的报纸吗?维克多先生好像有点出名了。” “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因为我本来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直到看到专访,我才确信是同一个人。” “不过维克多先生有这么正义吗?好奇怪啊,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嘿嘿。”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干个活也能有这么多话的? 还有,为什么哪里都有维克多? 她就只想静静为什么就这么困难? 沉默半晌,安娜岔开话题: “罗斯,你真的相信维克多说的话吗?” “欸?什么意思?安娜小姐?” 罗斯直起腰,停下拖地的动作,看着安娜眨了眨眼睛。 “就是说…”安娜沉吟了一下,平淡的解释,“你相信维克多说的保皇党正在变得傲慢这件事么?” “因为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他们将国家治理的不错,所以在以往的选举中,我都将我的选票投给了他们。” “实际上,在我们贵族中有一样叫做身份补贴的津贴,每天虽然不多,只有三欧尔,但一个月也可以领到4.5基尔的福利政策就是他们带来的,我父亲每月只需凭借爵位,去市议会旁听一场政策辩论,就能领到这笔钱。” 罗斯惊呆了,语气带着浓浓的羡慕: “呃…也就是安娜小姐你的父亲一个月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到市议会打个卡,就能领到4.5基尔的工资吗?” “贵族真好,不像我父亲。” 罗斯扳起手指,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我的父亲每天要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一个月大概能拿到4.2基尔。” “哦,还要交税,所以应该是3.5基尔。” 安娜:“……” 气氛瞬间尴尬。 直到过了一会,这股尴尬的气氛才在安娜的再次开口中打破。 “哦,是么?”安娜面无表情,“那确实挺少。” “不过相对来说,我们还是一样的。” “因为要维护形象和脸面的话,4.5基尔是远远不够的,这导致我们也过的很艰苦。” “呃…安娜小姐。”罗斯挠了挠头,“那你想知道我们家的消费水平吗?” 面对罗斯的话,安娜突然觉得聊这个话题确实不是很合适。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思索了一下,无视了罗斯的话,换了个话题: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罗斯。” “我的事?” 安娜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的提醒说: “例如一些你在学院里与某些人交流,或者尊敬的人交流的新鲜事情。” 罗斯恍然大悟: “安娜小姐你是想了解一下利柯多老师的事情吗?” 安娜有时候真不知道罗斯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反正不该蠢的时候,她就蠢。 不该聪明的时候,她又聪明。 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而罗斯看着安娜忽然不说话的样子,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安娜小姐,你是不是想通过了解利柯多老师去更加了解维克多先生?” “不。”安娜毫不犹豫地否认,摇了摇头,“这跟他没关系。” “我只是随便聊聊。” “这样啊。” 罗斯颇为遗憾的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让安娜颇为烦躁: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这个礼拜六会去拜访一下利柯多老师,”罗斯回答,“所以想着,要是安娜小姐您感兴趣的话,就带您一起去。” 说到这,罗斯稍微一顿,接着又再度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过很可惜呢,安娜小姐你看起来并没有兴趣。” 罗斯的话让安娜沉默了许久。 她盯着罗斯,盯的罗斯缩了缩脖子,才平静地开口: “是么?那真挺巧的。” “那么,你去拜访老师做什么?” “利柯多老师寄信给我,问我要不要继续上大学。”罗斯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他说他帮我申请到了助学贷款,所以要是我有想法的话,希望我在考虑一下。” “不过我这次去就是拒绝他的。”罗斯低落的说,“因为我真的负担不起贷款产生的利息和本金。” “而且,”罗斯手舞足蹈,我也受不了老是被学校当做提款机,眼睁睁的看着负担的债务越滚越大,那心潮澎湃的感觉会使我整夜整夜都睡不着的。” “是么…” 罗斯的话让安娜再次审视了她许久。 直到发现她好似真的不是说谎,也不是因为某些人的指使才这么说的之后,才收回视线,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见她不再说话,罗斯也继续拖起地来,叽叽喳喳说着话。 “安娜小姐,你和维克多先生的关系真奇怪,我看你应该很关心他的,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谢谢你的关心,罗斯。”安娜冷言否认,“但我并不关心他,我们之间也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所以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让我安静一会。” “还有,一会有人敲门的时候,不要开门,没有我的允许,无论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 “欸?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注视着窗外由远至近,有说有笑的一对狗男女,安娜面无表情。 “反正无论是谁,你都不许放进来。” “那…” “维克多也不行,我说的。” 第137章 你需要我? “咚咚咚——” “叮咚叮咚——” 看着敲门又尝试按门铃却仍然毫无反应的大门,维克多向身侧的莉娜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莉娜小姐,今天真是给你带来了极为糟糕的体验。”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莉娜脸红着摇了摇头,“我也是真没想到,您就是…” 莉娜盯了维克多好几眼。 “报纸上说的那位克伦威尔先生。” “是的,莉娜小姐,很抱歉骗了你,”维克多又敲了敲门,“但请相信我,实际上,我其实并不想欺骗你,只是当时我受雇于人,身负职责,可偏偏又遇到了如此美丽的你,我觉得这是上帝指引,所以…” 维克多温和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显而易见,莉娜脸蛋愈发的红润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莉娜抿着嘴唇,鲜艳夺目,“因为这样…” 莉娜低下头,盯着被维克多拉着的手小声说: “我反而觉得您变得更好了,我觉得您的身份很合适,我向来就喜欢像您这样——” 莉娜声音虽然愈发小了,但好在维克多听力非人,依然听的清晰。 “心怀正义的绅士。” “是么?”维克多微笑,“那真是太感谢你的理解了,莉娜小姐。” “嗯…” 莉娜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然而,尽管现在两人的氛围仍旧暧昧。 但事实上,维克多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毕竟,本来一切顺利。 可以说,在他的一番操作之下,在咖啡馆的两人渐入佳境,聊的很暧昧也很顺利。 但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也就是带着莉娜在西区找个不算贵的地方共度午餐时,出了意外。 嗯——基本算是很不幸,非常不幸。 他被记者缠上了。 是的,才在餐厅坐下。 碰巧,极其巧合的那边就有数名记者在用餐,将他认出。 随后,这些洪水猛兽,职业病就犯了,双眼发光的拿着话筒就冲了上来,在自己明确拒绝接受采访后,仍旧询问问题。 这导致了自己身份的曝光,也导致自己被迫只能将莉娜从餐厅带出,然后一边向她解释,一边准备换个地方接着自己的计划。 不过…记者真不是个好文明。 就连维克多暂时放弃了用餐,带着莉娜在一处公园漫步时,都被紧密跟随着。 这导致莉娜根本放不开,整个人显得特别紧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非常的尴尬。 而维克多虽然是可以甩开他们,但带着莉娜又放不开。 因为莉娜又不是安娜,他不会允许自己过多透露信息。 于是,无奈之下,维克多只能将莉娜带回家,准备在家里继续交际。 不过… 咚咚咚—— 看着好似根本没人的家,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明明感知的到罗斯和安娜如今就在家里。 但她们两个搞什么鬼? 为什么不开门? “维克多先生。”见许久没人回应,莉娜柔声提醒,“是不是你的朋友出门了。” 耐心地再次轻叩房门,维克多微笑回应: “有可能。” “而且你可以叫我维克多,莉娜。” 维克多转过身子笑着说。 亲昵的称呼让莉娜再次脸红心跳。 不过,未等她回复,维克多便自然地接着说: “真奇怪,平时她们都不出门的。” “这样,莉娜,你可以等我一段时间吗?我去拿一下备用钥匙。” “放心吧,不会让你久等的。”维克多笑着保证,“最多十分钟。” 说完,没给莉娜回答的时间,维克多便转身向着房门的另一侧走去。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其实可以去我家…”莉娜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维克多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 卧室内,安娜坐在沙发上。 此刻,室内昏暗,窗帘紧闭。 她听着已经不再响起的敲门声和门铃声,其实心中已然有了某种猜测。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罗斯就尴尬地敲门进来了。 “我又给你带消息来了,安娜小姐。”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安娜盯着她,显然从她脸上察觉到了某种征兆,但还是问了。 问给其他人听得,已表明是自己做的。 “没有好消息,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罗斯尴尬地侧过身子,“坏消息是维克多先生从书房开着的窗户那边爬上来了。” “更坏的消息是,我看见了,但不敢阻拦。” “其实你阻拦了也没什么用。” 从门口进入卧室的维克多善意地提醒说,随即转头看向安娜: “还有,你为什么不让罗斯开门?安娜?” “没什么,心情不好而已。” 安娜面无表情,理所当然。 “而且你上次不是说你不在的时候,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么?我觉得我只是听从你的建议。”你觉得我像是傻子么? 显而易见,安娜又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出了毛病。 这让维克多皱了皱眉头,盯着她看了数秒。 而安娜则一脸平静,也毫不示弱的跟他对视。 最终,不明所以的维克多也懒得多说,只是微笑着将手伸向罗斯。 “算了,罗斯你把钥匙给我,顺便准备弄点茶水,有客人来。” “哦…” 罗斯迟疑的看了一眼安娜,见安娜没说什么,就准备拿钥匙。 然而,就在罗斯都将钥匙拿出来,即将要放在维克多手上的时候,安娜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着罗斯开口了。 不过却不是阻拦罗斯给维克多钥匙。 而是… “罗斯,一会扶我去餐厅,我有点饿了。” 闻言,维克多接过钥匙,奇怪的看了一眼安娜。 安娜没什么表示,只是冷着脸。 思索了一下,维克多走近了些,弯下了腰,平视着安娜的浅灰色的眼眸。 见状,安娜皱了皱眉,平淡地说: “干什么?我饿了你还不允许我吃点东西?” “还是说…” 安娜歪了歪脑袋,尽管一脸平静,语气却非常挑衅。 “现在就连在我的家里,我说了都不算,你这都要管?维克多。” 忽然,维克多笑了出来,站起身,一脸愉快地伸出手: “当然不是了,安娜。” “我只是我觉得这点事还是不要让罗斯来比较好,因为她力气小,我怕伤到你,所以…” 维克多一脸暧昧: “还是让我帮你吧?怎么样?” “哦?” 看着维克多伸过来的手,安娜先是颇为惊讶,随即认真地摇了摇头,抬眸微笑,捂嘴温柔地拒绝说: “还是算了吧,因为我觉得维克多你还是不要让客人久等比较好,不是么?” 说完,安娜补充: “因为反正我在你眼里也没什么重要的,想指望你也指望不上。” “怎么会指望不上呢?安娜。” “我现在可就在你面前,请求着能帮你呢。” 维克多笑容愈发灿烂。 “装模作样而已。” 安娜不再伪装,放下手,面色再次恢复冰冷。 “奥!够了吧!你这家伙的自尊心可真是够硬的,安娜。”维克多耸了耸肩,“我觉得你应该让它见鬼去。” “我最终会的。”安娜平淡回答,“但在此之前,我们应该明白每个人都需要被人需要,维克多。” “你是说你需要我?” “不。”安娜否定,“我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你应该说实话。” 维克多将安娜抱起。 安娜没有拒绝。 “我还没考虑好,但我承认我今天是有点不舒服。” “跟我今天做的事有关?” “不,只是可能是跟你有关系。” “有区别吗?” “可能有,但也可能没有。” “奥,你真可爱。” “我奉劝你不要这么说,因为我真的很烦。” 两人渐行渐远。 只留下罗斯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喂饱了,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第138章 哄骗 事情回到正轨。 将安娜抱到餐厅坐下之后,维克多便回到了莉娜身边,随即在一顿表示久等的歉意之后,打开了门。 紧接着,两人便惊讶地发现原来家里有人。 维克多几乎是一脸地询问罗斯为什么这么久不开门。 面对询问,罗斯尴尬的解释说自己在书房打扫卫生,没听见。 至于安娜小姐,她睡的太沉了才刚醒,所以有可能也没听见。 期间,维克多都没眼看。 因为罗斯明显不怎么会撒谎,说话时整个人也都处在一种做贼的心虚状态中。 完全可以说,要不是莉娜不怎么在意,心都在维克多身上,那么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起疑心,怀疑罗斯解释的真实性的。 不过,总得来讲,也算有惊无险。 最后,在维克多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餐厅,极其碰巧的遇到了安娜。 安娜面无表情地看了莉娜几眼,打了个招呼,随后表达了歉意也解释了几句。 不过她的谎言的可比罗斯强多了。 至少,只要维克多不去认真分析,那也是没听出什么破绽,好似她真的就是睡着了没听见,然后饿醒了正好下来准备用餐一样。 反正在经历了短暂的寒暄之后,除了罗斯外,三人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都坐了下来。 罗斯则端来了红茶和一些饼干之类的。 刚开始,气氛还有些尴尬。 因为莉娜明显是想和维克多独处的。 更何况,她之前已经从维克多口中了解到了安娜的身份。 不是所谓的妹妹,而是雇主和朋友,甚至安娜还是贵族。 这种身份上的代差,令莉娜感到局促、不安还有一些警惕。 但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在维克多进行了一些互动之后,尴尬的气氛还是散去了。 不过这其中也有安娜的配合的因素。 讲真的,这点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毕竟安娜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情绪不佳,但在大事上也一向理智,从不会真正做出什么让维克多不喜欢看见,也难堪的事情。 交谈仍在继续。 “这么说来,安娜小姐你的姐姐跟维克多…先生是校友?”莉娜颇为好奇的问,“所以才会一起出现在宴会上?” “你可以叫我维克多,莉娜。” 维克多温和地提醒说。 这让安娜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抿了一口红茶。 “还有,明确的讲我本来应该是来参加安娜小姐姐姐希尔薇的葬礼的,但在机缘巧合之下就受到她的邀请,作为她的保镖前往宴会了。” 耐心的等维克多说完,安娜才语气平静地接话: “主要是当时我刚回国,对于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再者以往也都是由我的姐姐出席各种宴会,我实在不了解,就求助了他。” “那么…你们两个就只是朋友,对吗?” 莉娜不自觉的握紧杯把,小心翼翼地问。 维克多微笑回答: “怎么说呢,要说是朋友也称不上,莉娜。” 注意到莉娜的视线,安娜很自觉的没有将眼神瞥向维克多,只是不在意的喝着红茶。 “因为我只是和她的姐姐关系比较好,我们两个是合作伙伴,经常在首都一起做点投资生意。” 维克多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莉娜另外一只手,这让意识到自己小心思被发现的莉娜不禁脸颊发烫,不过终究是放下了心。 “是的。” 安娜点头附和,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将引向另外一个话题: “不过,维克多,那件事还没办完吗?” 闻言,维克多一怔,随即装作苦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啊,那件事颇为繁琐,估计没有那么快,请你也别太心急了,安娜小姐。” “可时间已经很久了。”安娜面无表情,语气带着些许指责,“要知道,自你从姐姐手中接过来后,直到现在你都没拿下来。” 维克多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主要是那边开了一个有些特别的条件,使得我还需要点时间。” 这让莉娜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插话: “什么事情呀?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友善地回答: “一个不足为道的投资项目,主要是关于林顿…” 安娜突然制止: “维克多,你不应该将这件事透露给外人。” 这句话让莉娜眼神黯然,可很快又亮了起来。 “不,不,安娜小姐。”维克多握紧了莉娜的手,“莉娜并不是外人。” 维克多语气认真: “反正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很亲密,她会知道我的所有事,我也会告诉她我的所有事,我们会在清晨见面,午后漫步在幽静的树林中,晚间看着黄昏,互相倾诉。”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然后笑着看向莉娜。 “对吗?莉娜?” 面对这近乎告白的话语,莉娜低下头,红着脸嗯了一声。 这让安娜打量了一下维克多,再次对于他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揭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接过话: “我对你的私人感情不在乎,我只在乎我能不能从这个项目中获得足够的收益。” “而既然我的姐姐信任你,将它交给了你,那么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么?” “当然,安娜小姐。”维克多耸了耸肩,“不过你还是需要给我些时间。” 看了一眼莉娜,维克多似是不经意的说: “因为你知道的,这是来自于市政厅的项目,他们现在希望我去解决部分林顿镇居民的就业问题,不然他们就不会将这个项目交给我,这让我很难做。” “而且我之前也联系了许多工厂,但他们要不就是觉得林顿镇的居民没素质,不乐意开除已有的工人,要不就是看不上这点收益…” 维克多再度叹气。 “对此,我也真的深感头疼。” 维克多话音刚落,莉娜小声开口。 “那个…维克多先生,你忘了我爸爸也是开工厂的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这让安娜和维克多同时转向她。 维克多一脸严肃: “不!不需要!莉娜小姐,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的,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也不想我们之间纯粹的感情渗入利益,那会让我们得感情受到玷污。” 安娜面无表情: “那真是太好了,莉娜小姐,至于男人可悲的自尊心就是这样,你不用理他。” “安娜小姐!”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 莉娜赶忙拉住维克多: “没关系的,维克多先生,我们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而已,你不用生气…” 罗斯安静地侍立在角落,目睹着全程。 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 维克多先生和安娜小姐,好像都不像是好人欸?! 第139章 平等主义者 “哎——呀!” 夜晚,坐在书房内,维克多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是疲惫啊,安娜。” 端坐在书桌后,安娜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 “哦?你还疲惫上了?” “要知道,你的前戏还没持续三分钟,就将整个事务扔给了我,还蒙骗的别人又是跟你说好话,又是安抚你的,我都替你感到惭愧,维克多。” “拜托,安娜。”维克多将双手置于脑后,直接将脚架在了书桌上,整个人不以为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我认为男儿当自强,就应该独立自主,不该让女人帮忙有什么错?” “是么?”安娜冷笑,“那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还说过,你喜欢女人为你花钱,所以这也算男儿当自强,独立自主么?” “当然。”维克多欣然点头,“因为你不能说爱花女人钱的男人不独立、不自强。” “为什么?” “因为这有可能也是他自强和独立自主的方法之一。”维克多颇为暧昧的说,“举个例子,他有可能是——” “在赚另外一个女人的钱,养自己的家。” 很荒谬,可安娜无言以对。 换句话说,是她听懂的维克多的言外之意,所以她没法反驳。 因此,在盯了维克多数秒后,安娜岔开了话题: “你觉得她会上钩么?” 维克多知道安娜的意思。 她在问今天做的这一切是否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使得维克多回忆了一下。 在自己佯装不满后,莉娜便不停地劝解自己别激动。 这时,安娜便顺势颇为强势地指出时间不多了,要是维克多再不快点完成市政厅给出的条件,那么两人和自己姐姐的投资都会打水漂。 所以,接下来维克多都表现的很犹豫,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没什么底气,最终闷闷不乐,导致气氛有些尴尬。 这让莉娜焦急的又是安抚又是说好话的。 说这怎么能算是利益交换呢?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而已,如果能帮上他的忙,她也会很开心之类的云云。 但维克多依然没什么表示,只是郑重其事的表明这件事自己可以,请莉娜不要插手之类的话。 这使得安娜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就转了个话头,说既然维克多表示自己可以,那她就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这使得莉娜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由此,最终交谈也得以顺利续了下去。 不过后面,维克多没怎么讲话,都是莉娜与安娜在说。 安娜把握了谈话节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心不在焉,频繁看向装作沉思,闷闷不乐维克多的莉娜聊着。 有一说一,女性之间确实可谈的挺多的。 香水、化妆品、饰品、甜点之类的听得维克多昏昏欲睡,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这一切持续到傍晚。 毕竟接下来维克多便送莉娜离开了。 帮她叫一辆车,提前给了车费。 离开前,莉娜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维克多还说了一些肉麻的话,约定下次继续见面,他会发邀请函给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维克多还了她不必为他的事情担忧,他自己能解决。 不过看莉娜小姐那言不由衷地表情,答案显而易见了。 因此,维克多微笑着,用自信的语气回答了安娜的问题。 “肯定会上钩。” 这让安娜的眼睛中浮现出诧异。 “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维克多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女人就是这样一种情绪化的生物,她们上下差异极大,只要喜欢那么就是真喜欢,愿意付出一切,不喜欢也是真不喜欢,会愚蠢的下结论,认为这个人非常的差劲。” “所以,她只要对我有好感,那自然会上钩。” “不过,重要的也不是她的帮忙,而是她的父亲,她父亲才是做主导的人,她顶天只能帮我牵个线。” “哦?是么?” 安娜若有所思地盯着维克多,然后忽然说道: “可我也是个女人,维克多。” “嗯?”维克多懒洋洋,“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个,安娜?” “不,我不在乎。”安娜平淡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合适吗?” “而且,我怀疑你在隐喻我今天将你关在门外的事情。” “什么?”维克多震惊地放下了脚,满脸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这样认为呢?” 维克多声调提高,像是忿忿不平: “要知道,安娜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我心中最最最最——仰慕的女性。” “我认为别的女人完全无法与你比肩,你是需要小心照料的,像浇灌花朵一样的,精心培养的… “女人。” 他确实是在隐喻自己。 “你能听听自己在讲什么吗?维克多。”安娜危险的微笑着说。 “什么意思?” 维克多毫无羞愧之意,装模作样。 “我认为你夸奖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时不应该用这些形容词,你觉得呢?”安娜面无表情,“因为这要是在布朗塔尼亚,你毫无疑问会被认为是一名姓×歧视者。” “哈?”维克多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安娜,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崇尚平等的男人。” “是么?平等在哪?我怎么没看出来?” 维克多耸耸肩: “那举个例子吧。” “就假设要是我的手下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们平等的待遇。” “例如?” 清了清嗓子,维克多用滑稽的语调说: “同样的高工时,低薪资,没有加班费,没有休息日,然后在平等的找机会帮助他们戒掉要工资的坏习惯。” “罢工的时候,顺便平等的镇压他们。” 这成功将安娜逗笑了,但反应过来后又面无表情: “你真是够了。” “怎么?我这还不够平等吗?” 维克多摊了摊手。 “毫无疑问,我就是个平等主义者。” 第140章 为了公平而战 对于维克多的诡辩,安娜没有任何想接话的意思。 她只是盯着维克多看了一会。 维克多报以微笑。 “你明白我的意思,维克多。” 维克多佯装惊奇: “你的意思——?” “拜托,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小蛔虫,我怎么能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安娜懒得和他拐弯抹角。 “维克多,我刚刚忽然提到这个话题的原因是我在想如何让我们更加成功。” 迟疑了一下,安娜还是坦白着说: “明确的讲,我是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哇哦——”维克多敷衍,并充满希望的盯着安娜,“那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先放回脑子里,遵从着我给你安排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呢?” 无法否认,维克多一如既往的气人,但安娜还是很有耐心: “不,维克多,我不是你的附庸。” “还有,我虽然确实不如你,但你有时候也需要听听我的想法。” “就算你不同意,你也应该听。”安娜很坚决,“而不是听都不听,连个正常理由都不给我。” “更别提我们是盟友,所以我有提出想法的这个权力。” “当然,安娜。”维克多赞同,“你有这个权力——” “将你的不成熟想法先放回去,等成熟了再说出来。” “不。”安娜面无表情,“我现在就要说。” “你觉得我的女性身份能不能为我们的竞选带来优势?” “如果有,我是不是可以发表一些文章,吸引一些支持?” 维克多沉默了,第一次目瞪口呆。 他伸出手在安娜冷冷地注视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然后惊奇的发现—— 原来安娜没发烧!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直到安娜都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才欲言又止地说: “呃…你知道的,安娜,我一向认为你拥有许多女性不具备的品质,例如漂亮的脸蛋,不下流但也吸引人的身材,而且还具备着常人难以涉及的想象力,有着许多十分新奇的想法,但你这次的想法真是太新奇了,恕我很难去赞同你。” 安娜真是听笑了,迷人的微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漂亮的脸蛋和身材一无是处,而且还非常的愚蠢,有着许多蠢的不能再蠢的想法,这次更是蠢的你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维克多摇了摇头否认: “不,我的意思你很英明,英明的让我不知道说什么,而且这个想法也确实很有意思。” 安娜懒得理他: “为什么不行?” “呃…”维克多迟疑了一下,“安娜,你这也是个迷人的问题,当然原则上我是很支持你的,我本人也热衷于民主,支持公平对待任何一个群体。” “更别提我本人虽然外表男性,但实则内心也有女性的温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中的女人,甚至我本人也在曾经发表过对于此看法的文章。” “例如?” “关于女性下矿的优越性。” “……” 短暂沉默之后,安娜平静地说: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认真的,因为在布朗塔利亚,我确实听说过关于这个话题有一部分支持度,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 “因此,我才认为要是我也这么做,就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对于我们有好处。” “哦——”维克多挑了挑眉,“安娜,你的意思是说,想喊喊口号,骗一骗一些不明所以的人?” 安娜皱了皱眉: “可以这么说,不然你以为我想干嘛?” 这让维克多终于恢复了一本正经,调侃说: “我还以为你准备出道当表演者。” “实际上,我确实认为你这么做,会比你现在的想法还要正确,因为凭借着你的脸蛋,你确实可以成为男人之星,只要你稍微甜美一点,不要这么冷淡。” “为什么?”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调侃,安娜再次询问。 好在,这一次维克多到没有左顾而言他了,而是直白的解释说: “因为国情不同,威克斯帝国还没布朗塔尼亚那么大胆。” “你要知道,布朗塔利亚就连君主都没有了,被送上了断头台,它们那边的女性有选举票,但我们这边的女性没有选举票,或者说,我们这边只有贵族子嗣的女性有选举票。” “她们完全不是弱势群体,根本不需要喊什么口号,你写再多文章争取不到她们的支持,只能争取到上尚不具备政治权力群体的支持,还有可能激怒保守的人,得不偿失。” “我知道这点。”安娜解释,“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她们是无关紧要,但她们对我们却至关重要。”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应该互帮互助。”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随即才认真地继续解释: “因为我们的出发点是帮助底层,为公民服务,而不是竞选,我们没有野心,我们只为帮助他人。”“…” 闻言,维克多沉默了一会,随即才饶有兴趣看着安娜: “你真迷人,安娜。” “别说客套话。”安娜平淡地说,“你只要告诉我,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维克多先生,安娜小姐,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公民的利益,为了民主,但你们的一切行为都局限于林顿镇之中,这使得事实上,我们可以质疑你们的企图,说你们只是为了竞选,才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不是吗?” “当然不是。”维克多回答,“我们在林顿镇开展公益活动,制造就业,帮助了许多人,这可是史上少有的善心。” “但这也符合你们的个人利益。”安娜面无表情,“那么,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参加竞选去的?” 维克多鼓掌: “确实,我忽略了这一点。” “那么,这个想法怎么样?” “很不错,我们确实是该无私的发点声音,让我们的“善心”更加真实一点,避免某些情况的发生。” “有空我会联系媒体投稿。” “明天。” “别这么心…” “你不急,我急。”安娜注视着维克多打断,“你在节节高升,我却默默无闻。” “大饼也该让我吃到一点了。” 维克多想了想: “行,后天你就会出现在报纸上,我可以保证。” “你会怎么做?” 维克多耸了耸肩: “今天我被一群记者追着跑,我想他们应该会对采访我感兴趣的,最起码提一个小条件问题不大。” “影响力大吗?” “不大,我们要的是遮羞布,又不是真的…” 话未说完,维克多举起茶杯: “我们将为公平而战,安娜。” 见此,安娜同样举起茶杯: “可这样我还是吃不到你画的饼。” 维克多耐心解释: “但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我还在等待访客,死神敲碎了他的脑袋,他还没死而复生,这让我很被动,我不能毫无顾忌的去冲锋。” 安娜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理解你,因为越是理解你,越让我觉得…我们蛇鼠一窝。” “比喻意义上?” “字面意义也是。” 叮—— 第141章 语言的艺术 今天,维克多前往了一家报社。 地点不是繁华的西区与市中心,而是工厂众多的东区。 名字很响亮,叫《温斯科尔之声》,不过实则只是温斯科尔众多小报社中的一员,有部分忠实读者,但不多,影响并不大。 一般而言,维克多完全看不上这种小型报社。 因为他们并不具备上桌吃饭的资格。 但为了昨夜安娜合理的想法,他也不得不来。 因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编织蜘蛛网的时候,确实需要充足的准备,以避免任何意外的情况发生。 …… 来到一座勉强称作正式的房屋外。 在一名记者的迎接下,维克多进入了一间堆满各种各样的文件的办公室内,见到了这里的主编。 啪—— “感谢您的到来,维克多先生。” 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是名有着棕色头发的中年男子。 名字叫罗德,头发乱糟糟,眼睛上有着很深的眼袋。 尽管这糟糕的样子不让维克多觉得他像一名主编,但维克多仍旧笑容满面地与他相握,寒暄了一会,说了一些没营养的人话,才进入正题。 “罗德主编,我早上寄来的信件你们看过了吗?” “当然,维克多先生,我很乐意为你朋友的文章在我的报纸下方留一小块地方进行刊登,但你知道的…” 罗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有些贪婪。 “我也希望您可以如实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 维克多现在的热度在温斯科尔市很高,正在持续发酵。 这是今天上午,维克多从主流报社中的报道中得出的结论。 一切如预期般持续进行,但也有一些意外。 如预期般持续进行是指《温斯科尔市市报》在今天刊登的头条短讯——《保皇党还未正面回复一名高尚之人的疑问》在进一步向保皇党持续施压。 他觉得很快,保皇党就会给出答案,以平息这次舆论,然后温斯科尔市市报就会再次邀请自己进行采访,采访对于保皇党回应的看法。 意外是指,自威兰德死了至如今,进步贵族党的人到现在都没和他再次联系。 他们不继续加紧跟团,给予自己筹码继续冲锋,而他又答应了迈克斯,换而言之是答应了保皇党不再针对他们,那他就很难将持续一会东,持续一会西的策划进行下去,导致策划破产。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维克多也没忧虑。 因为策略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便是。 只要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提升名望、获取支持的计划一切顺利,那么他就可以始终达成让安娜成为议员的目的。 顶天就是风险大了些,让他被迫得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至于什么叫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很简单,能摆在明面上的手段叫上的了台面的,反之,则叫上不了台面,也即是合法和非法的区别。 回归正题,尽管对于罗德的盘算维克多心知肚明,想要趁自己的热度,让自己给个爆点,但维克多还是很豪爽的答应了: “当然,罗德主编,作为一名诚实的公民,我自然会如实的回答问题。” 原因很简单,回答问题也是一门技术活。 他要的是如实,那维克多自然会如实。 因为一个好的回答,不是一定要说真话的,而是别人不能证明你是在说谎。 而对于维克多的回答,罗德自然很满意,所以两人很快便进入了正式采访。 与上次相比,这次的采访规模无异于小了许多。 这不仅指房间的大小,也指人数。 只有两名记者,一个拿相机,一个记录。 罗德和维克多中间搁张小桌子,各自入座,在经历了一段枯燥乏味的开场白后,采访正式开始。 罗德:“您好,维克多先生,请问您对于保皇党直到如今也没有对你上次于《温斯科尔市市报》报社专访中的问题进行正面回复有什么看法?” 上来,就是一个相当有针对性的问题。 正常而言,以维克多谨慎地性格,他会避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没有得到进步贵族党支持的情况下,还答应了保皇党收买的情况下,他不会那么鲁莽。 不过这一次,因为需要给这个小报社一个小爆点,以让他们满意,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维克多选择了绵里藏针。 维克多:“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了事情的复杂性和严肃性。” 罗德适当接话:“为什么这么说?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因为保皇党身为执政党,自受女皇邀请组建政府以来,一直堪称忠诚、效率、正直的典范,他们与帝国之内的种种问题作斗争,至今为止都取得了优秀的成功。” “所以,我相信他们之所以不回应我的问题,肯定是在反省,审查内部的错误并进行严谨地探讨,毕竟,涉及一名公民受到的不公和对我们帝国更高层面的声誉打击,任何轻率的回复都是不负责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此,我愿意,也极具耐心,等待他们一个深思熟虑、非常负责任的答案。” 话音落下,罗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连给记录的那名记者使眼色,让他速度快点。 因为也许很多人看到维克多这段话,会觉得维克多异常通情达理,认可保皇党的人。 但作为一名报社主编,他太熟悉这些维克多这些话是多么尖酸刻薄了。 总结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你们是忠诚、效率、正直的典范。(你们不该犯这个错误。) 反省审查内部的错误并进行严谨地探讨。(很显然,你们就是内部出了问题,不然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愿意,也极具耐心。(大哥快点吧,我很理解你们,但大伙都看着呢。) 深思熟虑、非常负责任的答案。(你们必须给一个符合你们完美人设的答复。) 很礼貌的回答,礼貌的将保皇党逼进了墙角。 第一个回答都这么劲爆,那接下来呢? 罗德很期待。 于是,在那名记者比了个手势之后,罗德便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好的,维克多先生,看来您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先生,所以对于广大市民关注的另外一个问题——” “也就是对于市政厅近日对于林顿镇警局进行内部调查审查,但从始至终都给出局长迈克斯对于您进行贿赂的事毫无关联,声称是您的误会这件事怎么看?” “嗯?还有这件事?” 维克多不动声色,因为他还真没看见这则报道。 不过虽然没看到过,但显而易见,这件事他还真不能回答。 因为迈克斯现在正在帮自己忙事,他还需要他呢,不能让他与自己产生矛盾。 更别提,给了一个爆点就够了,再多给的话就没意思了,毕竟这本就是个小报社。 至于这个问题,还是让影响大的报社来提问自己比较好。 考虑到这点,于是在罗德坦然承认,这是官方只发布了纸质通报在市政厅,而暂时没有刊登在报纸上的信息之后,维克多便点了点头,极其郑重,严肃的回答说: “好吧,罗德主编,我认为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市政厅视调查结果而发布的通报,是一个非常让人琢磨不清的问题…” 三分钟后。 “的确,我也完全理解市民们的担忧,认为某些人之间有着某种不可捉摸的问题,对此,我也深以为然,我认为… 五分钟后。 罗德:“你到底想说什么?维克多先生?”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非常的好,非常的让人…” 十分钟后。 罗德沉默地说:“要不我们换个问题吧?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闭上了嘴,欣然同意: “好的。” 第142章 市东区候选人,麦克?哈尔子爵 结束采访,维克多漫步在东区大街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找安娜,而是再次欣赏起了东区的美景。 讲真的,破旧不堪、到处都透露着腐朽还有恶臭的街区其实真没什么好欣赏的。 但架不住无论看多少次,维克多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复杂。 就好像你很明白你来自于这里,但你真的不喜欢这里,但又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的环境才教会了你何为成长。 你很感激它,又很厌恶它。 厌恶它让你始终明白,你只是一个来自于一个贫困社区的垃圾。 而感激它,则是因为它让你明白了,你到底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甘于平凡,还是成为恶狼。 显而易见,维克多一直以来的答案都很明确。 毕竟,贫穷绝无高尚可言。 所以,他就算是个垃圾,那也必须是个富有、有着体面地位的垃圾。 为了这个目标,维克多二十年以来如一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谨慎地抓住每一个机会。 同时,也不缺乏魄力和决心的进行着一场又一场的赌局。 再明确一点,就是一边跪在地上,一边朝着名为阶级的无形之物挥舞着拳头。 很不体面,也很没有尊严。 可凭借着心中的一口气,维克多还是赢了一次又一次。 但也是,哪有赌徒天天赢。 反正只要一日不成为猎人,你就还是猎物,会被肆意蹂躏。 没有第三条路。 这就是名为地球OL游戏的真相。 残酷的人人皆知。 不过,只要还有机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那么就别放弃,继续耐心的磨砺你的利爪,咀嚼味同嚼蜡的食物,锻炼你的牙齿,丰满你的肌肉,然后看着猎人开始庆祝又一次的收获。 你就慢慢等待他们失去警惕,直至时机成熟。 这时,别犹豫,你必须孤注一掷的猛扑上前,咬碎他们的脖子。 不用害怕自己的牙齿崩坏,不用害怕他们举起枪械。 因为只要咬碎了他们的脖子,你就会重获新生。 至于失败的下场? 相信我,朋友。 你在琢磨着咬碎他们脖子的时候,就已经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了。 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毫不畏惧。 野心,就是这么一样东西。 它既会让你精神百倍,坚不可摧,也会让你不瞻前顾后,无所顾忌。 举个例子,就比如现在—— “维克多先生,我家主人想跟你见一面。” 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停在维克多身边。 司机窗处,车窗落下。 一名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刀疤男向维克多发出邀请。 对此,维克多扬起笑容,问都不问所谓的主人是谁,便回答道: “好。” …… 市中心,温斯科尔酒店。 这里是温斯科尔市最奢华的地方之一。 从建立之初,它便全面采用电灯,并在每间客房配有私人浴室,是在整个帝国都称的上奢侈的地方。 如果按照现在威克斯工人的平均周薪,也就是1—2基尔与之对比的话。 那么,一晚的价格,就能让一到两个的威克斯工人一周白干。 嗯,这只是住宿的价格,至于别的附加项,维克多也不了解。 所以,维克多有理由认为刀疤男主人的身份不简单。 理由是因为威兰德都没住在这么好的酒店内。 当然,这也不是说威兰德没这个财力。 只是说威兰德本身的财力让他不想挥霍在这里。 很简单的道理,公钱是公钱,私钱是私钱。 下了轿车,在刀疤脸的引领下,维克多在前台的瞩目和数名拿着真家伙酒店保安的审视下进入到了酒店内部,随即来到了一处客房外。 刀疤脸轻轻敲了敲门。 随后,一名仆人打扮的男人开了门,维克多便笑容满面地走了进去,然后见到了这里的主人。 一名虽然上了年纪,但看着仍旧体格健壮,留着八字胡的银发老者。 此时,他正神态轻松地坐着在沙发上,单手拄着手杖,嘴里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而一身整洁严肃,不沾染一丝灰尘的黑色西装,配合着他腰杆挺拔的姿态,更是让刚进入的维克多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气息。 常年身居上位之人。 维克多给出了评价。 刀疤脸站在了他身后。 维克多见状,便也走了过去。 刚一上前,老者便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麦克?哈尔,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闻言,维克多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坐下,笑容满面地回答: “确实,子爵阁下,不过我倒是没想过这次是由你亲自跟我联系。” “那你肯定是不关注近日的报纸。” 麦克子爵在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语气非常不在意的说: “这温斯科尔市在保皇党的治下,向来治安不怎么好,导致火车站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维克多状若惊讶,“那真是太遗憾了,子爵阁下。” “没什么好遗憾的。”麦克子爵笑了笑,“因为他们一向如此,不比我们,我们治下最多一天之内发生两起,而且还没他们这么频繁。” 说完,麦克子爵又语气意味深长的补充说: “那么,你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维克多装作疑惑,“子爵阁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 麦克子爵语气暧昧地笑了笑,开门见山。 “别装傻,小子。” “据我最新得到的情报来看,你收了我们一万基尔,但之后,某些人又派了走狗与你联系过,从你的毫无作为来看,他们给你的东西,让你很满意,导致你整整数日,都在跟你那个…” 麦克子爵再次吐出一口烟圈: “小情人玩过家家?” “这可对不起我们的价钱,小子。” 话音刚落,维克多微笑着直接摇了摇头,笑着回答说: “恕我直言,子爵阁下,也许您是对的,但你们也不该让我去承担责任,毕竟我可是害怕极了,我需要指示。” “就像是四肢没了大脑,它们也无法动弹不是么?” 麦克子爵闻言,盯视了维克多一会,然后开口: “很好的理由,那你现在乐意动弹了么?” 维克多微微一笑: “当然,子爵阁下…” “我想,在得到适度的保证之前,我觉得我会的。” “显而易见,这得看您。” 第143章 勇气也是一张牌 维克多话音刚落,客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静默。 两人彼此凝视。 直到过了一会儿,在麦克子爵将雪茄用力的拧在了烟灰缸中,这股静默才被打破。 “维克多?克伦威尔。”麦克子爵眯着眼睛,“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没错,子爵阁下。” 维克多脸上仍挂着笑意,似乎对于麦克子爵危险的语气不为所动。 这使得麦克子爵正了正姿态,握紧了手杖。 “很好。” 麦克子爵面容和蔼,但语气却略显低沉,充满了压迫: “我相信你曾经在肖恩爵士那边受益匪浅。” “所以,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骄傲冲昏了头脑,才让你无法理解你是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 “恕我直言,子爵阁下…” 维克多笑了笑,刚想说什么,便被麦克子爵径直打断。 “接近权力的人总认为自己拥有权力,但他们就像小丑一样可笑。” “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然就凭刚刚那句话,在圣尔美地市,你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麦克子爵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怎么样的一件小事而不是威胁。 当然,维克多也认可他的说法,不会认为他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身为一名子爵,尤其是一名还能被提名为候选人的子爵。 那么别怀疑,他可不是安娜那种三无贵族,而是一名真正拥有权势的人。 他背后的人脉关系可谓通天。 尤其是在自己家族常年经营的所在地时。 但遗憾的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族所在。 “但子爵阁下,这里不是圣尔美地,这里是温斯科尔。”维克多笑容满面,轻声提醒,“在明确的讲,这里的雾霾本就偏重,看不见太阳。” 闻言,麦克子爵愈发和蔼,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你还是需要理智一点,小子。” “因为威兰德很容易不小心,但不代表我很容易不小心,无论在什么地方。” “很抱歉,麦克子爵,我认为该理智一点的人应该是您。” 听懂言外之意的维克多轻描淡写的反驳。 “毕竟我想您肯定不想因为一个卑微的平民,就失去能让您家族持续繁盛的机会不是么?” “嗯——” 麦克子爵不予置评,面容平淡: “但你得知道,一个家庭之中,两位孩子在争夺家产,他们要么彼此施压,要么彼此达成协议,一起更上一层楼,可远远可达不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因此,外人怂恿,可不会有好结局。” “你得考虑支持其中一方,这样你才能在结束的时候,得到一点善意。” “不然…” 麦克子爵没有在说下去,眼神平静,手掌摩擦着手杖,平淡地补充说: “还有,你别高估了自己的位置,毕竟全国委员会虽然认为你有利用价值,觉得运用你能填补一些我处在劣势的空白,但我随时都能将他们驳回。” “因为失去一次温斯科尔市的大选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我想,我随时还能再来一次。” “但性命可只有一次,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小子,你的小花招我一清二楚,认清你的位置。” “很好,麦克子爵阁下,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觉得我们也必要谈了。” 维克多微笑站起身,微微欠身。 “恕我冒昧,先行离开。” 说完,维克多迈步就直接向着门口而去。 而麦克子爵也没有回应,只是耐心等待了一会,直到维克多真的将房门拉开之后,才随之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 “小子,你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闻言,维克多微微侧过头,也很诚实地回答: “没有,子爵阁下,因为我这人向来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你不会指望我相信吧?”麦克子爵和蔼可亲的说,“没牌你敢这么违抗我?” “我自然没指望子爵阁下您相信,毕竟我要是在您的位置上,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更何况,我的一切都摆在你们的面前,我很清楚你们身后的力量,知晓你们对我一清二楚。” “但你依然还是这么做了。” 麦克子爵眼神友善,但维克多却明显能感觉到他始终在审视自己。 审视自己的破绽。 审视着自己一旦露出怯弱,那么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撕碎自己。 不用怀疑,他有这个想法。 也永远不要低估处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毕竟,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现在不做的原因,无非就是弄不清楚维克多到底是有把握,还是虚张声势。 对此,维克多毫不保留,也无需保留。 因为真诚便是打破疑虑最好的方法。 更别提,他之前虽然也说过,要想获得尊重,最好的办法就是违抗他人。 但对一个拥有权势之人却并非如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拥有权势之人不会在意你的违抗,他只会直接将你像垃圾一样的碾死。 所以,如何才能获得权势之人的尊重? 很简单,那便是你根本不在意他的权势,你无所顾忌。 于是,维克多坦然点头,回答说: “是的,子爵阁下,我没牌但我仍然这么做了。” “为什么?” 麦克子爵取出烟斗,盯着维克多,饶有兴趣。 “因为暴力之所以能扭曲他人的意志,是因为他怕死。” “而我…” 维克多转过身,露出笑容 “本身就已经死过了一次了,所以我毫不畏惧。” “还有,子爵阁下,我也深知,如果我死了,我必定会流芳千古,在保皇党的帮助下。” “而您…只会深陷丑闻。” “这个代价,您承担的起,我也承担的起。” 说罢,维克多洒脱一笑,转身离去。 “祝您大选顺利,子爵阁下。” 然而,维克多刚迈出客房。 下一秒。 身后就传来麦克子爵平静的声音。 “依我个人浅见,不用这么极端,维克多先生。” “因为我虽欣赏你的勇气,但这份代价,我认为你也是可以避免的。” 话音落下,维克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难掩笑意: “您的意思是…?” 注视着维克多,麦克子爵温和一笑,如沐春风: “时间尚早,我想我们还可以一起坐下来吃个午餐,详谈一番。” …… 对拥有权势的人说不,很不容易。 但显而易见,顺从与不顺从,取决于你自己,我的朋友。 所以,你唯一要认清的,就是自身的局势。 有时候,勇气也是一张牌。 你要在合适的时候,利用它。 第144章 陈年旧事 午时,客房的独立餐厅内。 “这道牛排怎么样?” 银色的刀尖划过盘中暗红色的肉,渗透出粉色的汁水,割下一小块,置入口中轻轻咀嚼,维克多朝着长桌另一侧的麦克子爵称赞道: “很不错,子爵阁下,新鲜、稚嫩、血水也刚刚好,令人愉悦。” “是么?” 麦克子爵同样缓缓咀嚼着,他的动作优雅,银质刀叉在他手中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声响。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毕业于威克斯帝国大学,很年轻,很有前途,就像这道牛排一样,新鲜、稚嫩。” 这句话让维克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但它只是一块牛排,它唯一的结局就是摆在盘子上,子爵阁下。” “不要好高骛远,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容易心急。” 麦克子爵笑着摇了摇头: “就像是我们这个帝国,通俗点来讲,建立起来只是为了运行,让帝国照常运转下去,可持续,而不是给每个人公平与正义。” “因为那是肯定给不起的,所以我们一直默认让他们自己扞卫自己的权力,但很多人都不懂这一点,他们认为我们建立的秩序才能扞卫他们的权力…” “但什么是秩序?”麦克子爵抿了一口红酒,盯着维克多,“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一点,来,告诉我。” 维克多从善如流: “秩序就是假装让人们认为自己得到了保护,但实则只有在被侵犯了权力,践踏了尊严的时候,才能起到安抚作用的东西。” “没错。”麦克子爵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很多人不懂这点,你不一样,你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你从一个鸟不拉屎的社区凭借着努力取得了不错的成就,甚至能坐在我的对面,而他们仍然狗屁不是。” “这一路,很不容易吧?” 放下刀叉,维克多坦然承认: “是的,子爵阁下,很不容易,步履维艰,荆棘丛生。” “可尽管如此,但你依然有了能力保护自己的权力和尊严,没有必要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浪费自己的努力,小子。” 麦克子爵举起高脚杯,猩红的液体在里面荡漾。 维克多微笑着同样举起高脚杯,与他礼貌相碰。 叮—— “我不理解子爵阁下您说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是什么。” 麦克子爵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 “金钱。” 见维克多笑了一声,想说点什么,麦克子爵掏出烟斗打断说: “别急着否定,小子。”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意思。” 维克多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同样掏出烟斗,放入烟丝将其点燃,耐心倾听。 “无论哪一个国家都是个大漏勺,无数人都在底下钻空子,无论是帮派还是别的什么灰色产业,想要治理,都是难上加难,我们帝国的应对也永远处在后置位置。” “他们会与时俱进,我们也会跟进。” “但总归是解决不了的,因为根在利益上,只要还有半欧尔的利润,也会有人铤而走险。” “毕竟多了,总归是一笔不菲财富。” 麦克子爵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不急不缓。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去学习他们不难,那么你完全没必要为了金钱,就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维克多正想开口,便见麦克子爵摇了摇头,补充说: “诚实一点,小子,不要让我认为你无法沟通。” 闻言,维克多放下烟斗。 毕竟这是一个很严厉的警告,也是试探。 潜台词是我现在还在和你吃饭、碰杯,是给你一个满足自己愿望的机会,但你要是实在不识抬举,不肯坦白,那别怪我将你当敌人看待了。 实际上,维克多可以不在乎这句话。 不过他需要将谈判进行下去,所以要适当的表现出配合。 被人威胁的感觉不好受,不是么? 但永远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理智。 因为你要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换句话说,年轻气盛,不会有好结局的。 虽然图一时的畅快,很爽会获得赞美,但你知道那些赞美是什么吗? 情绪发泄而已。 因为赞美不需要任何成本,也不关乎他们的利益,他们要做的只是动动嘴,没有成本,浪费一些口舌,就能让你给他们带来情绪价值,何乐而不为? 唯一有损失的,只有你自己。 唯一可能后悔的,也只有你自己。 不明白这个道理也没关系,因为社会会教你。 除非你只想靠着那无法进行任何娱乐活动的可怜工资维持你的机体存活,那当我没说。 “当然,子爵阁下。”维克多微笑着抖落烟灰,“我也认为我需要坦白一点。” “因为事到如今,我相信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但无论是您还是保皇党都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嗯——” 麦克子爵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很明显,他对于维克多的态度很满意,所以也直接提醒说: “野心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小子。” “我认为你可以将目标适当降低一点,这样对于你好,对于我也好。” 维克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但您之前有句话说的好,子爵阁下,那便是我确实在肖恩爵士那里受益匪浅。” 麦克子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我很好奇,他对你做了什么,才能将你搞得这么不顾一切。”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不以为意地说 “没什么,子爵阁下。” 叼起烟斗,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 “他只不过就是做了就算是我在他位置上,也会做的事情。” “因为他承诺过我,只要我帮他,就会让我在毕业之后,直接进入橡木厅工作。” “哈哈哈哈——” 一句话,直接让麦克子爵大笑了出来。 “毫无疑问,你给骗了,他只是个爵士,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你直接进入帝国中心工作。” “确实。”维克多坦然一笑,“我给骗了。” “很愚蠢。” 麦克子爵评价。 “是的,很愚蠢。”维克多坦然承认。 “你在为他工作的时候,就没发现这一点吗?”麦克子爵吐出一口烟圈。 “我被贪婪冲昏了头脑,抱有侥幸心理。”维克多微笑着,“因为我虽然确认我自己有能力,但我计算过,那至少要三十年,我过的太苦了,我想走一次人生捷径。” “我想,他就算没有能力,但让我能少走十年弯路也是好的。” “所以你就为你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是的,子爵阁下。”维克多轻描淡写,“一次永远…永远,都无法忘怀的代价。” 这句话让麦克子爵目光闪烁: “你介意继续说下去么?” “当然,子爵阁下。” “只是些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好介意的。” …… …… 第145章 再次向自己祈祷。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夜晚,子爵阁下。” 维克多轻言轻语,麦克子爵耐心倾听。 “我在被警备局放走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前往了肖恩爵士的府邸,那时候我的内心满腔怒火。” “我在想,我的前途毁了,我的人生也完蛋了,他背弃了我,在没有丝毫的预兆之下,在我帮助他完成了谋划之时。” “可以理解,因为你失去了价值。”麦克子爵接话,“所以你失去了理智吗?” “并没有。”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因为在我抵达他府邸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我这次毫无胜算。” “为什么?” 麦克子爵吐出一口烟圈,友善提问。 “因为一见面,我就看见他在冲我笑,那笑容就像骨灰罐一样冷,我本能的发觉了不对。” 这次麦克子爵没有接话,只是饶有兴趣的听着。 “好吧,我说谎了。”维克多耸了耸肩,“因为实际上,还是他保镖手中的枪让我理解了我的局势。” “哈哈哈哈——”麦克子爵大笑几声,“很有意思,所以你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是活了下来,子爵阁下。”维克多纠正,“是被放了一马。” “毕竟刚一进入书房,他的保镖将我的脑袋摁在桌子上,我动弹不得,那把枪就抵在我的脑门上。” “接着…他就给了我两个选择。”维克多微微前倾,面容变得阴森,“他说,维克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你可以选择拿上一笔钱,永远闭上你的嘴。” “要么——” “选择被世人铭记,成为一名不幸因为意外身死的倒霉蛋。” “你选了什么?” “我什么没选。”维克多重新正回坐姿,漫不经心笑着回答,“因为我都快被吓得拉裤子了,我得向上帝祈祷。” “我心想,智慧无边无际的上帝啊,请你保佑我吧,千万不要让那把枪走火了,不然你虔诚的信徒就得和你见面了,还得带着恶臭。” “那你一定输定了。”麦克子爵笑着说,“因为你已经落入了恐慌,被他掌握了节奏。” “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我也没得选。”维克多点了点头,“讲真的,性命垂危,只能等待着被处决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子爵阁下。” “但你还是活了下来。”麦克子爵暧昧地说,“你用了什么伎俩?” “什么都没用。”维克多耸了耸肩,“因为我当时害怕极了,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我说——” “肖恩爵士,你肯定不会想杀了我,因为你杀了我,明天就会有几十篇报道,说出我帮你做的一切,你会被保皇党撕碎的。” “嗯,调理很清晰,不像是口不择言小子。” 麦克子爵评价。 “但实际上,就是口不择言,子爵阁下。”维克多微笑,“因为我就是一个孤儿,我什么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祷,祈祷祂看在这么久都没回应过我的份上,就保佑我一次,保佑我逃离那个可怕的房间。” “那祂保佑了你吗?”麦克子爵意味深长地问。 “当然保佑了我,不然我也没办法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子爵阁下。”维克多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在保佑我之前,祂还是磨砺了一番我的心智。” “怎么说?” 麦克子爵嘬了一口烟斗。 维克多也同样嘬了一口烟斗,吐出烟圈: “听到我说的话,肖恩轻蔑地跟我说,我的报道肯定不如他的报道。” “他说他随时可以让很多当红的表演者配合他搞出许多丑闻,没人会在意我的事,也没有人会在意我死亡的真相和我帮他做的一切。” “反正真相是不会向着我的,我唯一的结局就是无人问津的死在角落,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在内心感叹,奥!” 维克多顿了顿,缓慢地说: “天哪!他怎么一点事也没有,我难道就这么可悲的死了吗?” “那他一定在虚张声势,他没有这个能力,保皇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拿到资源的机会,无论多小。” 麦克子爵笑着抖落烟灰。 “确实如此。”维克多满不在乎,“因为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便愤怒地将我抵在了窗户上。” “砰——” 维克多呵呵一笑。 “老疼了,子爵阁下。” “他拿着刀,抵在我的喉咙上,问我记录的东西在哪。” “我透过窗户的倒影,能看见他野兽一样的目光。” “那时,我只感觉——” 维克多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 直到过了一会儿。 他才接着说: “死亡与我是如此的接近,恐惧就像潮水一样涌来,它们将我淹没,把我拖进了深渊。” “很可怕,但我就是一言不发。” “见我这样,他愈发愤怒,将我重重的踹倒在地,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然后他的保镖便上前,他们拿了一张纸,放在我的脸上,我拼命挣扎,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 “他们在上面倒水——” “我的口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淹没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么?子爵阁下?” 这次,麦克子爵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维克多的眼睛。 里面流露出平静。 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如此,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很可怕,可怕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一个很擅长隐藏心底最糟糕的情绪,一个让你永远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伪装的人。 毫无疑问,当他真正暴露出来糟糕的一面时…又是何种模样? 麦克子爵沉思着吐出一口烟圈。 而维克多也没理会他的沉默,仍旧平淡述说。 “我感觉我消失了,好像某种东西降临在我的面前,我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我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我认为我的灵魂正在脱离身躯。” “但你还是活了下来。” 麦克子爵突然打断。 “是的,我没有屈服于暴力之下,他们对我无可奈何。” 维克多笑着说。 “这也就是我最终能活下来的原因,子爵阁下。” 是的,那一刻,我再次向自己祈祷,一如既往。 第146章 厚大衣 在维克多述说完之后,餐厅内呼声轻响。 灰色的烟雾缭绕之间,麦克子爵目视着维克多笑容满面的样子,终是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仍然认为你不应该染指你不应该碰的东西。” “相信我,你不该竭力牺牲自己,那会让我和你都少操些心。” “是您安排了这次会面,不是我,子爵阁下。”维克多笑着表态,“我的野心就摆在您的面前,成功与否取决于您,我乐意接受任何答复。” 这番话让麦克子爵再次沉默了下去,随即过了一小会才意味深长地接着说: “但我认为可以两者兼得的话,对你更好。” “不,不,不。”维克多提高声调,“我不要折中,子爵阁下,我要大展宏图。” 话音刚落,餐厅内安静下去。 两人彼此凝视,紧紧的盯视着对方的眼睛。 麦克子爵脸色平静。 维克多同样波澜不惊。 直到过了一会儿,麦克子爵才笑着,和颜悦色地开口: “别这么冲动,在稳妥思考一会,我认为你可以的。” 闻言,维克多叼起烟斗,用力嘬了一口,仰椅背上,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子爵阁下,你去过沃尔市吗?那是我的家乡。” 麦克子爵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但也没打断维克多,只是饶有兴趣地耐心听着。 见此,维克多笑着吐出一口烟圈: “那里的冬天常年都很冷,冷的让人手脚麻木,难以行动。” “而在那样的环境下,八岁的我却连一件厚大衣都没有,但为了生存,我也不得不穿着单薄的衣物穿梭在一条又一条的大街上。” “我在被冻的瑟瑟发抖,手脚冰凉,但仍然在叫着——” 维克多笑了笑,语气淡然: “好心的先生女士们啊!来份报纸吗?最新出炉的报纸啊!” “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朝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取笑我说哪里来的穷孩子,怎么连一件保暖的衣物都没有。” “那时候的我尴尬极了,但还是劝说自己要泰然处之,要卖够报纸,不然今天就得饿肚子,下次也拿不到这份工作了。” “我一路叫卖,一路奔跑,最后疲惫极了,就站在了一家商店门口,那是一家服装商店,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衣物。”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 “全是当时流行的款式,价格高昂,精美又好看。” “但我却只觉得徒有其表,没有任何意义,您知道为什么吗?” 麦克子爵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 维克多报以微笑,眼神认真: “是的,子爵阁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只需要一件厚大衣,你却在试图向我展示那些精美而好看的衣物。” “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哼哼。”麦克子爵古怪的笑了一声,“但精美好看的衣物多穿点,也照样能保暖。” “但它们不实用,子爵阁下。”维克多微笑着,“在下一个冬天降临之前,它们有可能破的都不能穿了,但厚大衣不会,它就算破了,里面的羊毛照样能使用。” “那按你这么说,我们没得谈了?” 麦克子爵收敛了表情,语气平静。 “还是那句话,取决于您,子爵阁下。”维克多不为所动,“精美的衣物华而不实,您如果想推销这个,我可以告诉您,我不需要。” 维克多的话让餐厅再次陷入静默。 麦克子爵冷冷地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不为所动,毫不示弱。 直至过了好一会儿。 麦克子爵才忽然笑了: “坦白来说,你就是想要参与其中,从中获利,是也不是?” 维克多坦率的点了点头: “无可否认,子爵阁下。”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这是我唯一翻盘的机会。” “我需要取得成就,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不然我一无所有。” “但你只会失败。”麦克子爵讥讽,“我希望你理智点,不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这是可以避免的。” “不然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努力,你的付…” “不,不,不,子爵阁下。”维克多表情认真地打断,“您会记得我。” “而且会记得我的脸,而不是后脑勺。” “哈哈哈哈——” 这番话麦克子爵大笑起来,随即将嘴中的烟斗拿下,和善的注视着维克多说: “好吧,小子,我承认你是真的不怕死。” “当然,子爵阁下。”维克多微微一笑,“因为我始终记得我来这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和您交朋友的。” “您也一样。” “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从对方身上取得需要的东西,所以您的答复呢?” 麦克子爵举起高脚杯,晃了晃,语气悠然: “我可以保你进入进步贵族党,成为党员,但你能带给我什么?” 维克多坦率一笑,同样举起高脚杯:“毫无保留的忠心,阁下。” “不,这不够。”麦克子爵摇了摇头,意味深长,“你需要给我看见你的成绩。” 说完,麦克子爵补充说: “托你的福,温斯科尔市市报的主编最近气色不错。” 维克多心领神会。 “五天?” “三天。” 麦克子爵举起高脚杯。 见状,维克多做出同样的动作,耐心倾听。 “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们交谈很愉快,我真希望他的气色越来越好,可他年纪也大了,总让人难免心忧。” 叮—— 两杯相碰,维克多微笑回答: “我倒是觉得您不必心忧,子爵阁下。” “因为有您这么一位朋友,我相信他的气色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 真是一次愉快的交谈,我的朋友。 嗯,食物也很好。 就像我说的—— 牛排非常的新鲜、稚嫩,令人愉快。 不过相比起这个,我还是认为生肉的味道会更好一些。 最好是大块的,还连着骨骼。 因为那样,吞咽的时候才吃的爽,吃的畅快。 想象一下,大块的生肉连着骨骼被你吞入口中,你用牙齿咬碎,鲜血在你的嘴中蔓延,流淌。 哇哦,那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至于会不会被骨骼噎住? 嗯,我想,我的牙口应该比较好。 第147章 歌功颂德,阿谀奉承 当维克多从酒店回到乔治街时,已经傍晚了。 不出意外,刚回来他便被整天无所事事,又不干活,又不赚钱的安娜要求进行解释。 当然,这不是责怪,而是满意。 毕竟乖宝宝没有人不喜欢。 只有好动活泼那才是灾难。 “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书房内。 合上书籍的安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无法用言语解释今天的一切,安娜。” 维克多懒散地坐在了对面。 扑面而来的浓郁烟草味让安娜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相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维克多的态度。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隐瞒我。”安娜盯视着维克多,平静地说,“那么,今天你又干了什么?” 维克多耸了耸肩: “去帮助别人把她某些想…” “除了去报社以外。” 维克多没说话,默不作声,笑眯眯地看着安娜。 安娜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但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维克多今天的眼神有些过于奇怪。 像是欣赏,又有种莫名的温柔,远不及平常轻浮,让安娜觉得浑身不对劲,非常膈应,但膈应之余,又有种不同寻常的翻涌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维克多的忽然开口,还是让安娜从这种奇怪的感觉重新恢复了平静。 “安娜,虽然我的身上没有你的血,但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你是我永远的母亲。” 维克多调笑着,一如往日。 安娜也一如往日的没理会他,只是再次询问: “你到底又隐瞒了我什么?维克多?” “什么都没有。”维克多坦然回答,脸上展露出安娜讨厌的笑容,“因为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只会遵从着你的指示办事而已。” 骄矜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让安娜内心火起。 但好在因为相处日久,导致安娜也习惯了,这也使得她能不再像以前失态,而是保持着冷静。 “你是想惹我生气么?”安娜平淡地问,“那很遗憾,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手段太低级…” “奥!安娜!” 维克多突然的惊叫,让安娜将还未说完的话吞了进去。 维克多将手撑在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赞美说: “那你真是长大了。” “我们的小安娜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是吗?” 安娜真感觉有点膈应。 “你是在哄小孩么?”安娜皱着眉头,语气不再平静,“还有,请正视我的问题,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维克多仍旧漫不经心。 这终于将安娜惹火了。 “答应我不会在隐瞒我做事!” 安娜声调提高,拍起了桌子,然后在维克多微笑的注视下,又把脸绷紧,默不作声地将手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又平静的说了一遍。 “你答应过我,你不会瞒着我做事。” “第五遍,我耳朵没聋,安娜。”维克多提醒说。 “但你还在搪塞我,这就是你的信用?” 见到维克多依然还在扯不相干的话,安娜冷冷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硬邦邦。 “恕我直言,安娜。”维克多翘起腿,摊了摊手,“我要是想要搪塞你,你根本发现不了。” “不信你闻闻?” 维克多笑着扯了扯衣领,做出邀请。 “谁要闻,你整个人还没进门,就臭的…” 想到维克多进入书房说的第一句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安娜闭上了嘴,盯着维克多,语气不善: “你又想要什么?” “没什么,安娜。”维克多虚伪地回答,“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注重索取,只注重付出,是一个非常具有奉献精神的男人。” 闻言,安娜强忍着给面前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一巴掌的冲动,平静地问: “今天你做的事很重要?” “也不算很重要,准确一点讲也就…” 维克多笑眯眯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对于我们两个有亿点点帮助。” “哦。” 安娜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很友善的笑着提议说: “那你既然都说了我们了,那说明你认为我们的关系很好。” “而我们关系很好,则又说明你非常信任我,所以你先说,我在考虑给你好处没问题吧?” 这给维克多听笑了,笑的很不由衷。 于是,在安娜好似期待的目光下,他认真地回答说: “当然…” “有问题。” 安娜又恢复了司马脸,冷冷地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维克多和蔼可亲地摇了摇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经常都骗我,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是不是?” “你给了好处听完之后不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了?” “不可以,维克多。” “可以,安娜。” “不可以。” “可以。” 两人对视半晌,见眼神施压没有效果,安娜索性直接不装了,一脸恼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要先说,不然我没办法相信你!” “不不不,安娜,因为这可是我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取得的,所以你要先给。” 维克多目光闪烁。 不得不说,安娜或许是绷着脸,又略微昂起了脑袋的原因,导致维克多能将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尽收眼底。 这让他尽管不饿,但还是有些馋了。 字面意思的馋。 而注意到维克多的视线,安娜则皱了皱眉: “你饿了?” “今天动了力量?” “没。”维克多坦率的回答,“只是觉得你那里很漂亮,在想着如果能让我亲亲就好了。” “…” 安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警惕地将脖子缩了缩。 不过还没等她再次开口,维克多便出人意料的率先妥协了。 准确的讲,也不能说是妥协,只能说是提醒。 “放心吧,安娜。”维克多温和地说,“因为这次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要的不多。”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对此,维克多也不以为意,而是耐心的继续说: “因为我只想你动动嘴,听听你说点好话,就像平常我对你那样。” 这让安娜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羞辱还是谩骂?” “不。” 维克多体贴地纠正。 “是歌功颂德,阿谀奉承。” 第148章 狩猎 维克多的话让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安娜注视着维克多良久,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收敛了脸上不满的神色,变得很认真。 “维克多,你有心事对吗?”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玩世不恭,耸了耸肩: “哈,你又在想…” 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平静地径直打断: “别否认,毕竟你不是喜欢听无意义言语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每一次你都恨不得…” 说到这,安娜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直白地讲: “恨不得从我身上占便宜,巴不得让我满足你各种各样的小爱好。” “那你满足我了吗?” 维克多突然打岔。 “没有。”安娜简短的回答,顺带还解释了原因,“因为越是满足你,你越会得寸进尺。” “在没得到想要的之前,我不允许,当然你要是强迫我,我也没办法。” 这让维克多笑了一声: “那你平时还敢那么跟我说话?” “你不会的。”安娜平淡地说,“因为你想控制我,将我变成你随意摆动的物件。” “哦——”维克多露出伤心的神色,“你居然一直这么想我,安娜,真令我感到悲哀。” “难道不是吗?” 安娜不为所动。 “是也不是。”维克多模棱两可地回答,“因为我对你还是有一点真心的。” “真心的希望我成为你的狗。”安娜讥讽的接话,“只想着让我每天呆家里摇着尾巴等你。” 维克多没应声,只是无辜地笑了一下。 这让安娜很确定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也懒得和他计较。 毕竟她并不觉得维克多能成功驯服自己。 而她现在之所以这么听话,也是因为权衡之后的选择,也就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接下来安娜便将话题又拉了回去。 “你肯定有心事,维克多。”安娜认真地说,“因为没有心事的话,你也不会好端端的变了性子。” 说完,安娜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补充说: “我可以为你排忧解难,看在盟友的面子上。” “你多虑了。”维克多微笑着后仰,将手交织在腰前,“因为我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而且我也并不觉得在一个寻常的旁晚,思考人生能有什么意义,你觉得呢?安娜。” “可我觉得挺有意义的,维克多。”安娜叹了一口气,“就当我为了你的好感吧,说说。” “嗯?” 这句话让维克多挑了挑眉,随即调侃说: “这么直白?” “装模作样,假意关切,表现出高尚的样子,你教我的。”安娜平静地回答,“怎么样?我表现的如何?” “很不错。”维克多笑眯眯地评价,眼神带着欣赏,“不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没人会喜欢我这套。” “虚伪么?” “是有一些。”安娜点了点头,“但在人之上为人,在人之下以己为人,我能理解你。” 闻言,维克多古怪地笑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而是说: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非常的让人回味。”安娜坦然承认,“仅仅是礼节性的问候,你都小心翼翼。” “我认为那时候你比现在好多了,虽然可能也只是假装的。” “不是假装的。”维克多微笑,“因为我向来都那么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的在心里骂我?”安娜端正了一下坐姿,挑衅地问。 维克多表情扯动了一下,不予置评。 “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那时候我刚经历了一段不好的事情,还能表现的那么恭敬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 安娜沉默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她再次开口,便听见维克多继续说: “安娜,其实我曾经一直有个想法。” 安娜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说,她在听。 见此,维克多一本正经: “我去银行贷一笔款要还三十年,但我去抢银行却只要判十五年,那我为什么非要贷款而不是去抢银行?” “因为你可能抢不到,那样就亏大了,白判十五年,维克多。”安娜温柔地提醒,“还有,比起抢银行,我认为你可以去伪造资产证明,买通银行人员,然后在贷出来,最后在不还,这样还可以少些风险。” “但我要是抢的到,还没有人能制裁我呢?” 维克多礼貌地问。 这让安娜盯着维克多看了一会儿。 因为她觉得维克多有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也使得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接着语重心长地说: “我认为这不太体面,但也没关系,毕竟只要你能分我一点,我也能认为你很体面。” “只是体面?”维克多微笑。 “那也很勇猛?”安娜试探,“当然,你要是愿意分我一点,我也很乐意称你为世上最好的男人。” “你掉进钱眼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你脑子坏掉了。”安娜面无表情,“所以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讨论你抢银行的可行性?” “当然不是,安娜。”维克多坐正,“我只是在想我的人生大部分都投入到了与愚蠢的人交流之中,导致被磨掉了男人本就拥有的东西。” “我希望你说的愚蠢不是指我。” “当然,安娜。”维克多温和地摇了摇头,你向来英明且充满智慧。” 说到这,维克多又补充说: “就是不够有勇气。” “毕竟你如果肯把自己剥的跟白嫩嫩的小羔羊一样的话,我认为那会让你更加美味。” “呵。”安娜冷笑一声,“美味可不是形容人的。” “好吧。”维克多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换个说法。” “这样,就比如你买了一样价格具有浮动东西,原先的价格是一百基尔,但买了之后没两天,就降价了二十基尔,你亏了二十基尔,但这个时候如果你选择再买三个,那样的话,平均下来你就只亏6基尔左右,甚至说不定未来还能赚,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脑子肯定有问题。”安娜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平静,“不然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亏钱,而不是选择不买?” “看吧。”维克多耸了耸肩,“我说你没有勇气就是没有勇气,我看人一向很准。” “对,我没有勇气。”安娜不以为意,“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呢?维克多先生?” “是想逗逗我吗?那你逗也逗过了,也是时候说实话了吧?” “不然就算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那也无法保证我能对你一直采取百般容忍的策略。” “不可以吗?” “可能吧。” 安娜避而不谈。 这让维克多先是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才吐露实话: “我感觉我的心态出了一些问题,安娜。” 在安娜的注视下,维克多展露牙齿,笑的很…令人觉得心寒。 “今天和一个人的谈话,让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好事还是坏事?” “应该是好事吧,准确的讲,我突然感觉他们好像也不算什么东西。” “可以的话…” 维克多眼中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我随时都能让鲜血染红房间,最后咬住他的喉咙,感受饱腹带来的愉悦和满足。” “换句话说,就是…” “我今天有点想狩猎了,安娜。” 第149章 好的,宝藏 “狩猎?”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眉头紧锁。 “狩猎谁?” “一名警备人员。”维克多语气平静,“你恐怕没见过,只听过,就是之前敲了我脑袋的那位。” “为什么?” 盯着维克多,安娜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很平静地问。 “你可以随便杀个平民,毕竟没有人会在乎,但你不能杀警备人员,因为这肯定会引起重视和调查。” “你向来不会这么没有理智,我也并不认为你是一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陷自己于有暴露风险的人。” 维克多同意她这个观点,微笑着坦然承认: “是,我确实不会这么没有理智。” 不过说完,维克多又话锋一转: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会在乎小事吗?” “就像是我和你刚见面时你对我的冒犯,或者你平常怼我之类的。” “我觉得我才是经常被你冒犯和怼的对象,维克多。”安娜叹了一口气,“你又在颠倒黑白。” 维克多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侧。 见状,安娜内心不情不愿,但身体还是异常老实的坐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维克多想跟她说些什么。 见她坐稳后,维克多语气悠然: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会在意个人的荣辱,就连你也不例外,这也是我总会拐弯抹角的骂你蠢的原因。” 安娜默不作声,只是偏过脑袋盯着维克多。 此时,维克多没有看她,只是翘着二郎腿,双手摊开在沙发背上。 这让安娜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随即忽然开口: “不在意个人的荣辱,难道还要学习你的不要脸吗?” “当然。” 闻言,维克多侧过脸,满脸理所当然。 不过这个时候安娜却不说话了,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避了维克多的视线,似乎在思考。 维克多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她接着解释说: “准确来讲,也不能说是不要脸,而是你要分的清什么虚的东西,什么是实的东西。” “虚的东西,就像是平时你总是将自己的面子看的太重要,我调侃你几句你就觉得受到了冒犯,受不了了,情绪不稳定,但假设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根本无所谓。” “我没有。”安娜面无表情地反驳,“我只是配合你,让你的恶趣味得到满足。” 维克多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 “好吧,那就算是这样。” 安娜没说话,只是再次侧过头,与维克多对视。 四目相对,安娜这次没有逃避,只是示意他接着说。 对于她的态度,维克多很满意,于是继续教导: “太过于在意虚的东西,就会导致你抓不住实际的利益。” “无论是我们两个人相处,还是未来你与别人交际,这都是一定的,所以我总是教你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理智的原因就是在这里。” “举个例子,你在谈一笔生意,这里面的实际利益是将这笔生意谈下来,为你的公司带来收益。” “这是一场谈判,双方围绕成本、收益各种各样的条件进行博弈,但你要是会因为别人随便一句话就陷入了恼怒,以情绪驾驭理智说出了很冲的话,惹得人家不满,那么你就会失去这笔生意,也就是失去实际利益,甚至你还会招到公司很多人的不满,然后你什么都得不到,只能拿下一地鸡毛。” 维克多侃侃而谈。 “而我就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因为我始终都能明辨什么是虚的,什么是实的,所以,无论他人如何羞辱我,谩骂我,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钱能装到我的口袋里就可以了。” “这就是我维克多?克伦威尔明明只是一个孤儿,却也能从一个鸟不拉屎的穷社区爬到威克斯帝国大学的真正原因。” 维克多话音刚落。 “那按你这么说,你是想抓住我的什么,才导致你从不在乎我平常对你的发问,和刚见面时对你礼貌地问候?维克多?” 安娜突然面无表情地发问。 对此,维克多则微笑地伸出手握成拳头: “很简单,安娜。” “而且,我也远远不是想抓住你什么,而是我已经抓住了你脖子上的链子。” “所以你跑不掉,离不开,那么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口头冒犯?” 说完,维克多又暧昧地补充说: “这里面,我需要的实际利益,就是慢慢让你心甘情愿地像甜点一样被我吃掉,奉献出你的一切。” “所以,我绝不可能因为你说我一句,我就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打过去,然后让你觉得我真恐怖,觉得自己必须得反抗,必须得逃离我。” “那只是给我自己找麻烦,也蠢的不能太蠢了,懂了吗?” 安娜注视着维克多,面无表情: “懂了,但你不可能成功的。” “谁知道呢。”维克多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反正你逃不掉,躲不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你也不会想逃的,不是吗?”维克多盯视着安娜的眼睛,露出迷人的微笑,“因为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 “那你可真傲慢。”安娜冷笑一声,“所以要是我逃掉了怎么办。” “相信我,你不会这么想的。”维克多意味深长,“毕竟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你甚于恶龙痴迷宝藏。” “是么?但我不这么认为。”安娜面无表情,回避了维克多的视线,语气平静,“因为故事里,恶龙对于宝藏痴迷只是因为偏执和贪婪,还有占为己有的欲望罢了。” “确实,而且也会杀死所有觊觎他宝藏的所有人。”维克多笑着,“不过这也能称的上是另类的一种守护,不是么?”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沉默了下去。 直到过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偏过头,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平静地说: “是,但我还是不理解这跟你要去跟狩猎一名警备人员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既然说自己理智,那你就不该去冒险,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想法…” 说到这,安娜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平淡地直言不讳: “毕竟你总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的宝藏吧?” 这句话让维克多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满是欣赏地回答: “当然了,安娜。” “不过这就要涉及另外一个话题了,而且还有点长。” “那就长话短说。” 闻言,维克多耸了耸肩: “好的,宝藏。” …… …… 本来想一章都写完的,但来不及了,我要出门。 第150章 上帝眷顾我身 “安娜,在跟你说明这次狩猎跟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沙发上,交谈仍在继续。 维克多端起一边的白瓷茶杯,和善地提问说: “你认为一个男人身上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我没兴趣和你猜谜,维克多。”安娜平静地说,“因为我已经迁就你很久了。” “拜托,那就再迁就我一下。” 维克多笑眯眯地盯视着安娜,语气温和。 这让安娜叹了一口气: “财富、地位、权势。” “财富、地位、权势可不是品质。” “但这就是衡量一个男人是否优秀的标准,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这样。”安娜不以为意,“毕竟世界就是个斗兽场,竞争残酷,所以男性虽然主导着世界的走向,但也必须跟野兽一样,在任何地方互相厮杀。” “胜者得到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维克多轻笑一声,微微后仰,陷入沙发之中,也没插话,而是示意她继续说。 见此,安娜思考了一会,便接着说: “要做比喻的话,男人就是雄狮,自出生开始,一生便已经注定了。” “他的父亲老狮王年迈或者离世之后,他就会理所应当老的狮王,开始承担守护和发展狮群的责任。” “为了狮群的发展壮大,他会不停入侵陌生的猎场进行厮杀,以求获得更多猎场,或者与入侵自己领地的雄狮厮杀,击杀任何觊觎自己猎场其他狮子。” 安娜话音刚落,维克多适时接话,表示赞同。 “确实。” 然而,维克多很快又话锋一转: “但你只说对了一点。” “那就是世界确实就是个斗兽场,竞争残酷,男人也是雄狮,会为各种各样的资源互相厮杀。” “但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到——”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随即指了指了天花板上的灯。 “看到那盏灯了吗?” 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看了过去点了点头: “看到了。” “那里很亮。”维克多缓慢地说,“亮的让我的内心翻涌,亮的将我内心的一切都照亮了,野心、贪婪、饥饿、渴望在我的内心交织,它的力量让我忘记了梦想,忘记了一切,让我无法抗拒。” “男人是最容易陷入在宏大叙事中的群体,为了帝国、为了荣耀,他们可以奋不顾身,只需要一句口号,他们就能将自己全副武装,拼上一切,奔赴战场。” “鲜血与荣耀,是每一个男人从出生开始,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虚度一生是他们厌恶的,每一个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弱者,如果他过的不如意,沦落为底层,也只会认为自己生不逢时。” “他们需要万众瞩目,他们需要喝彩,需要被人崇拜,需要无论是尊重也好,恐惧也罢的心理满足,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强者。” “这股欲望是他们前进的动力,为了这个目标,每一个男人从认识世界开始,都会全速前进,奋斗、前进、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直至得到他满足的一切。” “不过驱使他们前进的真的是欲望吗?”维克多目光闪烁,“我认为并不是。” “因为我觉得驱使他们,包括我在内前进的,并不是欲望,而是血性。” “血性?”安娜面无表情,“你是指冲动鲁莽?” “也可以这么说。”维克多微微一笑,“但这就是一个男人最核心的东西。” “也是我说你没说到的点。” 说完,维克多站起身,在安娜的注视下,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与她相对,盯着她的眼睛: “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抗争,每一次都是由男人主导,原因就在这里,奴隶推翻奴隶主,农民推翻皇帝,工人对抗工厂主,表面看都是为了活命、为了工钱,但仅仅为了这些,你觉得能让真的能让无数人前仆后继去付出生命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退去?” “所以真正驱动一个男人,拼命往上爬,往上冲击,进行抗争的就是血性。” 维克多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在战乱时代就是我就问你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你算什么东西?说我下等人是吧?不给我吃饭还欺负我是吧?行,大家都一条命,我就干你了,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而在和平时代虽然没有这么凶,但也一样,你比我有钱,比我有地位,比我有权,行,我表面服你,但心里就憋着,一旦找到机会了,他也照样会不顾一切的落井下石将他拉下来,甚至他憋的太狠了,说不定也会不管不顾直接弄死你。” “这种血性,往往就是统治者最害怕的。” “所以在乱世里,他们就会拼命镇压,靠着武力去震慑,而在和平时期,就会设立各种各样的规则,画出各种各样的晋升路线,或者用责任束缚,亦或者画一张大饼,让男人们为了这张大饼疲于奔命,以起到压制他们血性的作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很遗憾,这根本没有作用。” “因为为什么男人可以创造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财富和科技?” 维克多后仰,呵呵一笑: “就是因为他们的血性,他们冲动鲁莽不服气,鸟可以飞,那我为什么不可以飞?” “猎豹可以跑那么快,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跑那么快?” “所以这就有了汽车和飞机。” “因此,只要男人们还在奔跑,那么他们的血性就不会消失,只会隐藏,然后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次灵光一闪,就飞起来跑起来,摩拳擦掌,势不可挡。” “至于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在安娜的注视下,维克多微笑: “就是因为我发现,在漫长的时间中,我的血性已经被规则压制的近乎完全消失了。” “但它现在已经回来了,在一次谈话中回来了。” “毕竟他们好像没办法再次让我感到畏惧。” 话语落下。 微笑转为冷笑。 温和变为轻蔑。 眼神中流露出暴虐。 “面对一个权势之人,我就坐在那里,居然再也无法感到畏惧,甚至我想,我都认为我可以轻松捏死他。” “这表明什么?安娜?” 在莫名情绪地驱使下,尖锐獠牙高速生长,猩红地眼眸于灯光之下闪烁。 “这表明我比他强大太多,所以我才是应该坐在他位置上的人。” “如此,我是应该做点大胆坚决的事情了,安娜。” 维克多笑的很阴冷。 “我会咬碎那个警备人员的脖子,在恐惧之下向着保皇党发起冲锋,没有人会怀疑我,只会怀疑是进步贵族党做的。” “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 “而且…” “我曾经一直崇尚思考,是因为它总能让我发觉到不同的细节,从而让我取得成功,安娜。” “可现在我为什么要思考?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要知道我只要往前,就没有人能阻止我。” “我才是猎人。”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视我,最终服从我。” “结局已然注定,上帝眷顾我身…” “不,我就是上帝。” 第151章 晚上好 黄昏的暮色在天空中悄然离去。 黑夜宛如君王,再度降临人间。 今天的天气有些冷,杰斯拖着疲惫地身躯回到家,脱下警帽随手丢在了桌上,整个人便跌跌撞撞地撞到了沙发上面,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 可以说,身为林顿镇警备局的警备人员,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疲惫过了。 毕竟要是在往日,他每天的日常只不过就是在自己的巡逻区域行动,偶尔去街上的店铺转一转,收一收那些店主谄媚地送上一些金钱,然后在下班的时候又领到一笔来自于黑云会成员送上来辛苦费,就可以下班了去娱乐了。 而每天下班的夜晚的时间,也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前往黑云会的酒馆,找一个位置坐下,买一瓶质量稍微过的去的酒和一名可能是黑云会安排的或者属于黑云会管辖的年轻女人愉快交谈,然后在她的甜言蜜语下,尽情的和另外一群可能是别区的警备人员或者自己辖区的警备人员,亦或者是黑云会的成员来一场畅快淋漓,情绪于兴奋刺激和恼羞成怒之间大起大落的游戏。 直到要么得意洋洋,要么灰头土脸地离开,带着自己的女伴在家里共度良宵。 这也是杰斯自从毕业,做了三年警备人员,还有那么多外快拿,却始终身无分文的原因。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再者就是林顿警备局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他也不能不合群。 然而,很遗憾。 自从他敲了那个叫做维克多?克伦威尔男人的脑袋之后,他快活的日常就不得不被迫暂时结束了。 因为这几天的日子对于他来讲,简直凶残。 那些该死的记者们每天围追堵截,狂轰滥炸,就希望从他口中得到所谓的劲爆消息,搞得他不仅焦头烂额,就连他的顶头老大都严肃警告他谨言慎行,什么都不要说。 但这也不算什么。 因为真正天塌的还是局长居然勒令他这几天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勒令他真正开始履行警备人员的义务。 洁身自好、正义凛然、为公民服务。 理由就是为了避免被记者们抓到什么不雅的照片导致市政厅调查委员会丢脸,没办法继续帮他们遮掩。 反正意思就是等风波过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但现在不行。 “…” 想到这,短暂的沉寂之后,杰斯翻了个身,摸向沙发的另外一边。 身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往日温暖动人地躯体。 这让他颇为烦躁,内心感慨。 上帝啊!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毕竟他明明已经被罚了三个月薪水,可居然还要履行什么警备人员的义务。 要知道,他今天光是巡逻,就遇到了几个混蛋东西居然敢挑衅他,还阴阳怪气。 这要是在平时,他早就拿出枪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堵在墙角,来一番体贴入身的教育,让他们认识一下什么叫做寻衅滋事。 而不是憋屈的视而不见,装聋作哑,甚至夜里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没有。 思绪落下,杰斯长叹一口气,起身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烦躁的情绪让他迫切想要洗漱一番,然后进行休息。 走入卧室,点燃石蜡灯,杰斯先扫视了一眼。 因为虽然没有什么价值很高的物品,但林顿镇的治安向来比较混乱,即使是身为警备局人员的他也无可避免被偷过几次。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警备人员的原因,而是这个社区本就素质低劣,有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而且这些事情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他们要是真去处理,那明天就得开始新建监狱。 而且一抓一个不吱声,谁知道作案的是成年人还是儿童。 成年人还好说,棍棒教育一下就算了。 至于儿童——嗯,也一样,反正你要他们将偷得东西物归原主是不可能的。 不过今天杰斯倒是很幸运,卧室内很整齐,没有进贼。 所以,随即他又拉开窗帘,扫了一眼外边。 外面一片昏暗,除了寥寥无几的人影在活动,还有几个熟面孔,几乎没有什么看似危险的人。 哦,你说什么熟面孔是什么? 当然是黑云会的成员。 不过他们很安全,应该只是在做生意。 也就是边上有人有需求要买点药品或者叫了女人,他们在等待结束抽成而已。 哦,原则上这应该叫犯罪。 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备人员,不管这种事。 非常平常无聊的一个夜晚。 唯一引起杰斯注意也就是街头的煤气灯下,有几只飞蛾在盘旋,然后顺着昏黄的光晕扑到了灯上面,用自己的双翼拥抱灯罩。 几乎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它们就被烫的飞开,却仍旧固执的一次又一次的撞在上面,最后就连绝望的扑腾声都没发出来就翻滚着往地面坠落,被夜晚吞没。 见没有意外的事件发生,杰斯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转身准备脱掉制服。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时,便瞳孔一缩,刚想叫喊,就被一只套着手套的手扼住了喉咙,双腿离开地面。 面对杰斯惊恐地目光,维克多微笑着: “晚上好。” 杰斯叫不出来,双手死死握住维克多的手,试图挣扎,让窒息感远离。 但下一秒。 伴随着咔嚓的一声。 他整个人就沉睡了下去,就像是那只飞蛾一样,绝望的连扑腾声都发不出来。 在微光之中,维克多将猎物拉近,双目闪烁着红芒,獠牙生长,咬住了杰斯的喉咙。 咕噜—— 咕噜—— 肉眼可见的,猎物的躯体变得苍白干瘪。 而不再克制,大口吞咽着不算那么鲜美血液的怪物,却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满足。 第152章 人间属于我 在一双尖锐地獠牙之下。 黑夜吞噬了第二个牺牲品。 品尝着鲜血的维克多能深刻意识到黑夜已然在他的体内复苏,渴血的怪物正在不停的在他的脑袋中叫嚣着—— 它还要,它要更多更多。 但无论它怎么叫嚣,无论它怎么高喊,维克多却始终觉得只要自己想,那么他就能抬起头,从猎物这温暖的脖颈中抬起头。 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这是两世为人带给他的智慧,也是枷锁。 他早已经失去了前世时的飞扬神采,流露出的只有被磨平的圆滑。 他瞻前顾后,他思考任何的细节,躲避有可能出现的暗箭。 他信仰着耶稣,尽管祂从未给他回应,但他也将祂的话奉为真理,宽恕每一个曾经给他带来过耻辱的敌人。 因为他明白,过于在乎仇恨,那只会让自己陷于不利,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一直有意识的将自己打造的无坚不摧,好像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受过的一切委屈。 他只要取得成就,他只要获得成功。 为了这个目标,他的灵魂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间破旧的,四处漏风的小屋里。 死在了那个埋葬着养父,连个墓碑都没有的大坑里。 我的养父,连永被亲人铭记这种俗套的碑文都没有。 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在意。 但他很幸运,因为还有我会记得他。 那我呢? 等到我死了,又有谁会记得我,铭记我? 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我的世界里有电脑,有电视机,有手机,可乐,有温暖的床铺,有关心我的亲人。 而不是一无所有,孤苦伶仃。 我不该吃夹着木屑硬的能杀人的黑面包,我该吃白面包。 我要上去,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世人铭记。 这样的想法让我的精神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愈发强大,愈发坚韧。 无数个寒冬,也使得我的眼神越变越冷峻。 但当时有人告诉我,你看起来好像很危险,所以我改变了它,挂上和善地微笑,变得和蔼可亲。 我往上往上又往上,用纯粹的恶回应着世界,但却始终告诉自己——你很高尚。 告诉自己世界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人人都是在为自己打算。 我已然做出了牺牲,上帝。 我将我的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还给了你。 你也夺走了我的一切,让我知晓世间百态,让我通明人生冷暖,那么你理当给我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不然为什么那些跟我同样做出牺牲的人能稳居王座? 是了,跟你讲这些也没用。 因为你根本不存在。 换而言之,我对你心存鄙视,你罪该万死! 很多年来,我亲眼见证了无数能力天赋远不如我,只凭借着家世就能轻而易举的捧起一切之人,他们年轻,我已年迈,连我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 天赋、能力、努力有什么用?维克多,你还在做什么梦?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别人做错了事,有人帮他们擦屁股。 别人搞砸了事,有人轻言安慰他们。 别人走不上去,有人帮他们扫清障碍。 你呢?你就像是只可怜的老鼠,躲在老鼠洞里,窥探着外面,等待着主人家不注意,就偷偷摸摸地钻出来,跑到餐桌上吃一点残羹剩饭。 但即使这样,你却仍旧要警惕着主人家养的猫,或者避免被主人家发现,导致他们放下粘鼠板,将你抓住或者下毒将你毒死。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上帝。 你如此不公,如此不义。 我的一切,我的所有,都是你害的。 你害的! 公正之人得不到公正,我便放弃公正。 仁慈之人得不到仁慈,我便放弃仁慈。 正义之人得不到正义,我便放弃正义。 你觉得我有错吗? 觉得有,那么你可以试着来阻止我。 血液已被吸干,干瘪的尸体被维克多随手丢在了地上。 屋内,光芒已然消失。 幽暗的环境中,唯有一双血红色地瞳孔闪烁。 他盯视着,盯视着。 看着尸体惊恐扭曲的面孔,缓缓匍匐于地面上,然后再一次露出獠牙,咬断了他的脖子。 没有鲜血溅出,头颅理所当然于身躯一分为二。 还不阻止我吗? 心中低语,抬起头的维克多又将杰斯的右手扯下,同样轻而易举,同样没有鲜血溅出,整个画面就像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哑剧。 真的不阻止我吗? 将右手扔到一边,随后便是左手,维克多速度越来越快。 在黑暗的衬托下,血色的瞳孔愈发暴虐。 他将左腿卸下,又将右腿拔出。 尸体完全被肢解,只留下一个光溜溜的躯壳。 但就算如此,怪物也依然没有放过他。 你真是一个废物! 怪物心中低吼,可怜的,光溜溜的躯干被利爪一分为二。 随后,便是四块,六块,八块,十块。 它伸出手,将肢解的躯体收集起来,用非人的力量,将手与腿搭成了一个十字架,然后将十块只能称作肉块的物品放在了十字架的下方。 做完这一切,怪物盯着十字架看了许久许久。 它就这么盯着,盯着,一如之前看着那张惊恐扭曲的面孔。 猩红色的双目闪烁着,流露出暴虐,流露出厌恶,流露出杀意,流露出种种恶意。 随后,它低声笑了出来,在这幽暗的屋内显得极为阴冷。 “你,依然毫无作为。” “你,帮助不了他人,也阻止不了我。” “所以,从今往后,你被炒鱿鱼了。” “人间属于我。” 说完,怪物消失了,重新变为了人。 他站在之前猎物所站的窗帘边,拉出一条缝隙,窥探着外面,眼睛盯向了黑云会的成员,刚刚饱腹的躯体仍旧渴求更多。 而他选择了顺从欲望。 他从天堂而来,向着地狱而去。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第153章 我很善良 从古至今,黑夜便是所有狩猎者最好的掩护。 在黑暗的遮蔽之下,狩猎者能轻而易举靠近失去警惕,陷入熟睡的猎物,在他们连绝望的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的时候直接了解他们可悲的一生。 而黑夜也从不提醒,它只忠诚履行的自己职责,吞没一名又一名牺牲者,与狩猎者同流合污,直至狩猎结束。 乔治街十号。 在黑白相间瓷砖铺设起来的卧室内,安娜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此时,距离维克多离去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还能保持镇定的话,那么现在便有些心神不宁了。 毕竟,在对维克多的力量有了充分了解之后,她便明白杀一个人,对于维克多而言并非难事。 顶天找人会对他有些麻烦。 但就算加上找人的时间,维克多也不应该拖三个小时。 除非他遇到了麻烦,亦或者—— 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安娜的心思彻底从书籍中脱离,陷入了沉思。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所作所为如此残忍,但她却没有感到恐惧,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的觉得… 是的,维克多?克伦威尔,确实应该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实际上,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回想着相识至的地种种,在联想着用系统所了解的未来,安娜面无表情。 温和恭敬,和蔼可亲,阿谀奉承不过只是他的伪装色。 只有认识时间长了,才能发现他的底色。 冷静、残忍。 换而言之,她也只是窥探到了他的未来,才能对真实的维克多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也是,一个贫困出身的人,能走上首相的位置本就不同寻常,更别提维克多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永远不会冒犯别人的人。 这点从他只要掌握主动,就屡次冒犯自己就能看的出来。 再者,能走到高处,周边必定野心满布,一个看着就软弱的人,根本无法控制遏制这些野心。 而一旦遏制不住,那周围的野心必定会把他生吞活剥。 所以,如果不够残忍,他也根本不能震慑住别人的野心。 也就是之前的介绍着重描写了维克多的隐忍,才导致她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没注意到也没什么事就是了。 毕竟,注意到了也没什么用。 反正她又玩不过维克多,纯被玩,根本没有一点体验。 因此,现如今唯一奇怪也就是她为什么不恐惧维克多? 一念至此,安娜眉头微皱。 难道是因为他表现的很真诚,很诚实,说不会伤害自己,就不会伤害自己,要自己为他奉献一切吗? 别开玩笑了。 谁会相信这种话。 因为真要是相信了这句话,安娜敢说,只要她试图偷摸搞点威胁维克多的小动作,那么不要多久,她就可以重启人生,再次年轻。 思绪刚落,安娜浑身一僵。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吐息偷袭了她的脖颈。 但好在,熟悉的声音让她又放松了下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安娜侧过头,与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异常和善、宠溺,仿佛在看自己的宠物。 这让安娜直接对于自己的疑问有了答案。 是的,难怪她不恐惧。 因为她不仅需要等待喂食,还根本无力反抗。 这就相当于她都被绳子捆了个严实,躺在那无法动弹,都只能静待自己的命运降临无法选择了,那她有什么好恐惧的? 内心幽幽叹了一口气,安娜回避了视线,一脸平静地合上书籍: “没什么。” “你骗不过我,也不必否定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从你的眼神中看见了不安,安娜。”维克多笑眯眯地换了个位置,从安娜身后来到了安娜面前,“说说,是不是现在对我感到了害怕?兴许我能安慰你。” “鳄鱼安慰兔子?”安娜抬眼,平静直视,“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维克多。” 维克多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笑眯眯地说: “鳄鱼的眼泪很难见到,但见到的人,毫无疑问,都很幸运,也很宝贵。” 这番话让安娜沉默了一下,随即避而不谈,换了个话题: “吃饱了?” 维克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充满力量,整个人无论是身躯和思想难以想象的活跃。” “我不想知道这个。”安娜盯着维克多,“我只想知道你杀了几个。” 这话让维克多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 “别这么说,安娜。” “因为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我从不做坏事,只喜欢将人送往天堂,让他们享受极乐。” 闻言,安娜再次沉默下去,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那你将几个人送往了天堂?” 在安娜的注视下,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安娜一怔,然后侧耳倾听一下,随即才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维克多。” “是的,没有,什么都没有,安娜。” “既没有叫喊,也没有哭泣。” 维克多蹲下身子,温柔地将安娜不知不觉下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分开,随后将其握紧: “所以你没有必要关注这个,也没必要恐惧。”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再次避开,不与维克多对视。 维克多也不在意,只是继续温柔地说: “我想,你需要帮助。” “我可以给你这个帮助——” 维克多一边说,一边轻轻加大了手里的力道,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安慰,他循循诱导: “来,面对我。”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的…” 维克多语气很轻,很柔和。 “我不急,我很有耐心…” “我也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的…” 在维克多的言语下,安娜终于再次转过头,与他对视。 两人彼此凝视,维克多也不再说话。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维克多才再次温和地开口: “相信我,我们彼此需要。” “我不会伤害你。” 安娜用着浅灰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 然而,里面却满是真诚,这使得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也紧握住了维克多的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你送了几个人上了天堂,维克多?” “你可以不用关注这个。”维克多笑了笑,“反正除了警备人员外,他们跟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 “你答应过,不会隐瞒我。”安娜坦白,“我想要相信你,你也必须让我信任。” “…” 话音落下,卧室内陷入静默。 维克多再次深深地凝视着安娜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内心深处,看到她内心翻涌着的情绪。 但这次,安娜没有逃避,只是直视着他,异常认真。 这让维克多终于笑了,笑着站起身张开了手。 安娜没有迟疑,拥抱了上去,随即整个人浮空,视野摇晃了一下,只能看着天花板和维克多的脸。 “所以几个?” 注视着维克多的脸,安娜再次轻声询问。 这一次,维克多没有回避。 “十三个吧,不过放心,除了三个我故意的,剩下的没有人能发现。” 说话间。 这个时候,安娜才发现维克多的衣物已经换了一套。 “哦,对了安娜。” 似乎想到了什么,维克多突然调侃着开口。 “我恐怕要洗个澡,你要一起吗?” “不了。” 正思考着的安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我怕溺水。” “你可以在上面。” 维克多友善提醒。 “做梦去吧,变…” 话还未说完,安娜只觉得视野一花,就被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同时,耳边也响起了敷衍的声音: “不给吃还想要我抱,什么小仙女。” 安娜气笑了。 “滚,明明是你要我抱你。” “哦,那我要你跟我洗澡你怎么不跟我一起洗?” 维克多不急不缓,悠然自在,抓住飞过来的枕头。 “所以,这不就说明是你要我抱的吗?” “滚!” 第154章 落入网中 时间流逝,夜色渐浓。 当维克多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发现安娜仍在等他。 此时此刻,她正背靠床头板,半躺在床上翻阅着名为《男人心理》的书籍。 很有趣,她是想干什么? 是想用心理学来在打败自己吗? 那可真是个新奇又新颖还非常有想象力的想法。 对此,维克多表示拭目以待并撤回了一个好奇心,转而观察起了其他方面。 在灯光下,安娜银灰色的长发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使得维克多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真是既漂亮又可爱。 让他在今夜经历过狩猎,精力无穷的躯体有些蠢蠢欲动。 “你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房门打开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却始终没有等来熟悉的身躯靠近,也没有感受到大床因重量而下陷的动静。 这使得安娜平静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不过刚一抬头,与维克多对视,她就有些后悔了。 那双眼睛,流露出某种欲望。 他整个脸上也挂着礼貌的笑容。 这个眼神和表情她都很熟悉。 而尽管她不想示弱,但还是迅速败下阵来,试图装作没看见,自然地低下了头。 咔嚓—— 但维克多并未放过她,只是很快将房门关闭,然后在安娜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落在了床上,盯着她。 安娜想视而不见,但又不能。 因为维克多就处在她正前方的不远处,匍匐着,只是没压住她的腿,也没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维克多对她抛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安—娜—小—姐,今天怎么说?你介意吗?” 维克多的语气不算友善,带着一种调戏,但仍旧是询问,而非强迫,这让安娜心情好了一点点,但也不多。 因为她现在很危险。 安娜沉默着。 直到过了一会。 灯光依然稀少昏暗,气氛仍旧沉寂。 而正如同始终没变化的两者一般。 面对耐心的维克多,拖时间的安娜也没什么变化,依然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这是她答应过的事情。 所以思来想去,安娜只能佯装关切地问: “维克多,你今天不累吗?不需要早点休息吗?” 安娜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妻子关心工作后回到家疲惫的丈夫一样。 而面对这样温柔的关切,维克多自然也如同顾家的丈夫一样,非常的男人: “不累,一点也不累,安娜,我现在只觉得精力无限。” 这答案无疑是安娜不想要的。 可又没理由拒绝维克多。 再加上,她其实还有事想问维克多,所以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安娜无言地指了指灯。 维克多了然的在她的目视下起身,随即走到卧室一侧关上了灯。 伴随着一声轻响,卧室内彻底暗了下来。 就算已经经历过数次了,但每到这个时候,安娜却总是感觉内心十分的紧张,心跳加速,还有些抗拒。 因为她虽然理解这是生理本能。 但还是真的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每一次,都像是大脑几乎无法思考,缺氧。 时间持续愈久,她就越是只能任由维克多摆布。 黑暗之下,安娜想保持平静,但呼吸却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重,尤其是感觉到维克多正在靠近之后,整个更是下意识地缩进了被子里,像是这样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然而,她刚缩进去,便感觉到维克多也钻了进来。 随后,更是忍不住发出了一丝异常软弱的叫声。 唔—— 她的左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安娜刚想挣扎,但又放弃了,因为挣扎无用的,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 安娜深吸一口气,想压住自己跳的异常快的心跳。 但就是这短短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便感觉被子远离了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身上也微微一沉。 同时,还有一股温热的吐息彻底地打到了她的脸上。 安娜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明白马上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在她身上。 这迫使着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睛也不敢睁开,紧紧闭着。 而此刻,维克多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响起,带着调侃。 “安娜,其实你平时无论怎么装作平静淡然,但到了现在,你照样还是一个女人。” 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安娜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沉默着。 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回应维克多。 不然,他真的会得寸进尺。 毕竟他实在是太恶趣味了。 反正安娜都能想象的到,他正在欣赏自己一面的样子了。 得意洋洋。 小人得志。 她真的没有什么好评价的,她只希望他做事能快点,不要拖太久。 然而,事与愿违。 因为安娜越是这样,维克多反倒越是不急。 他欣赏着少女因紧张和可能害羞逐渐红润起来的脸庞,在细细的打量的同时,还更近一步,脑袋下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令安娜心脏又忍不住剧烈跳动了一下,睫毛微颤,下意识想要逃避,但还是强忍着咬住下唇,坚持着不发出羞耻难堪地惊叫。 这一切在维克多耳边清晰可闻,也一览无余。 这种很有趣的反应,让他舍不得打破,希望寻求更多。 要知道,他们刚认识时,她可从来不会露出这么软弱的表情。 于是,在这种驱动下,维克多开始循序渐进,手逐步往下,放在了安娜的腿上摸了摸。 嗯,没什么感觉,因为搁着睡衣,除了软,什么触感也没有。 但这样出格地行为还是让安娜说话了。 “我没允许你这么做,维克多。” 往日清冷的语气有些发颤,有些娇软的味道。 很明显,底气不足。 不仅不像警告,反而像撒娇。 这让维克多很满意。 因为他勤勤恳恳种的果实终于愈发成熟的。 换而言之,就是安娜已经越来越乖了,虽然她本人可能没察觉到。 举个例子,就像是在以前最开始的时候,他这么做,安娜可是会伸手制止他,还不停挣扎的,而非就就这么口头警告一下。 至于现在… 她潜意识已经认为自己是做主的人了。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她同样也很服从自己。 她警告我,却还在征求我的意见。 很可爱,不是么? 不过听到自己的声音,安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软了,再加上维克多不仅不理会她,还愈发放肆地想将手伸进睡衣中搂她的肚子,让她严重的不满。 所以她终究是强迫着自己睁开了眼睛,并伸手遏制住了维克多的手。 “不要得寸进尺。” 安娜冷冷地警告,语气强势。 但脸上的绯红还是出卖了她。 维克多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她,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互相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安娜浑身一僵。 她盯视着维克多的眼睛。 黑暗之中,她注意到这双眼睛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安娜。” 维克多和善地提议。 两人视线交织着。 安娜感觉维克多就像是看到了她内心更深的地方,也明显不怀好意。 但她依然败下阵来,选择了服从。 “玩什么?” 安娜避开视线,语气软软的。 “与我对视,只要你接下来能不闭上眼睛,我将对你知无不言。” “你理当对我知不不言,维克多。”安娜反驳,“这不是你的筹码。” “但你管不住我,不是么?安娜。” “你没资格与我谈判。” 维克多将安娜的脸庞扶正,让她强行与自己对视。 安娜无言以对,眼神闪烁,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显然有些不悦。 不过这股不悦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你输了我同样会对你知无不言。” 维克多语气尽量放的轻柔,安慰着。 其实安娜知道他就是扔鱼饵,但知道不代表能拒绝。 所以,她最终还是咬了上去。 不管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满,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被子滑落,两人暴露在黑暗之中,分享着夜色,只留下含糊不清的声音不停响彻。 唔…哈—— 剧烈的喘息声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紧了洁白的床单,空气中弥漫起暧昧的味道。 …… 显而易见,她已然落在了我编织的网上。 而且我的网还又密又软。 她毫无生还的可能。 第155章 熬夜,男人的大敌 过了一段时间,光芒再次照亮卧室。 它先是笼罩了漆成芥末黄的墙上挂着风景油画,随后便是高高的书架,最后照亮全部,直至留下了一道如丝绸般摇摇晃晃的影子,才不再有所行动。 此时的气氛柔和。 再明确的讲,是单方面柔和。 结束游戏的维克多前往了客厅,为自己拿了一瓶雪莉酒和一个玻璃杯,才最终回到卧室的沙发上坐下。 他悠然自在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问也没问正躲在被窝里,将自己笼罩的游戏失败者安娜需不需要,便喝了起来。 流入嘴中的酒液甜甜的,像是维克多刚刚品尝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耐心品鉴回味了一会,维克多才开口打破了这无言的局面。 “明天,我会前往林顿镇进行一次街头演讲,直接向保皇党宣战。” 这番话让被窝里的安娜有了动静。 被子轻轻抖了一下,但仍然沉默着。 维克多也不在意,接着开口: “原因很简单,今天我与麦克子爵谈判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承诺我能进入进步贵族党,我需要为他冲锋陷阵。” “但我并不相信他,我只信任我自己…还有你,亲爱的。” 嘲讽的冷笑声从被窝里传出,不过维克多脸皮极厚,全当没听见,继续说: “而今夜杀警备人员的原因同样也很简单,我背叛保皇党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步贵族党杀了他,我在恐惧之下被要挟了,最终只能帮他们办事。” 维克多话音刚落。 这一次,安娜终于接话了: “维克多,但我并不认为保皇党会相信这一点,他们只会认为你贪婪的背叛了他们。” 对此,维克多笑了笑,喝了口酒解释说: “但重点不是他们相不相信,而是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有能力,也有胆子去杀一名警备人员。” “他们只会认为是进步贵族党做的。” 说着,维克多再一次将杯子举到唇边,透过晶莹剔透的杯沿凝视着酒液。 “我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置身事外的棋子。” “是一个被胁迫的可怜虫。” “是一棵孤树。” “狂风往哪边吹,我就往哪边倒的孤树。”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安静了下去。 她躲在被窝里面思考了一下,才理解了维克多的意思,语气淡然地提出疑问: “你就不怕他们不按照常理出牌么?” “也许保皇党会试着除掉你,不会按照你安排的道路走。” 维克多喝了一大口雪莉,红色酒液就像是鲜血,让他眯起了眼睛,语气平静: “在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之间,雄狮却选择去咬一边无法行动的大树?” “那可真是不知死活。” “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安娜平静地说,“而且我只是在表达我的观点,不是在质疑你。” “所以,收一收你这日渐傲慢的态度,耐心向我解释,维克多。” “好吧,亲爱的。”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可尽管不在意,但想了想,他还是耐心地稍微换了个较为温和的口吻进行解释。 “安娜,你把保皇党和进步贵族党想象成远洋的两艘邮轮,而你自己便是一名希望选择其中一艘邮轮进行环球旅行的乘客。” “那么你肯定希望看重更加优秀的,更加安全的,更加体验好的不是么?” “那么我们的选择在他们看来也很正常。” “而且,你认为邮轮是怎么吸引乘客的?肯定是表现的更加坚固、更加优秀,更加安全舒服不是么?” “我问得不是这个问…” “我知道。”维克多打断,“我明白你的疑问。” “但这个概率虽然有,可我却认为偏低。”维克多笑着喝光了手里的雪莉酒,“毕竟我刚刚也说了,在豺狼之间的虎视眈眈之下,雄狮却去选择咬一边的大树,将自己的辟谷暴露在敌人的目光下,那也太不知死活了。” “就算真想这么做,那它为何不等到赶走了豺狼在用牙齿来将我们撕碎?这不是更安全么?” “你仍然没有说到点子上,维克多。”安娜接话,“因为狮子也可能脑子会出问题,就像你一样。” 维克多呵呵一笑,将杯子放下: “是——” “但我们也不是一棵只会坐以待毙的大树,安娜。” 边说,维克多边站起身向着床走去。 “因为当我们轰然倒塌,我们也是可以砸死人的。” 停在床边,维克多将手放在被子上微微扯动。 “而且,我还巴不得他们来试着咬我,因为那样,我的声望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刺杀中,越走越高——” “想想看,上帝保佑我,祂帮助我化解无数危机是为什么?” 不等安娜回答,维克多目光似有若无的闪烁,语气虔诚地先一步开口: “是因为祂选择了我,指引我为林顿镇带来仁慈,播散光辉,解救所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维克多又继续扯了扯被子。 然而,被子却仍纹丝不动。 安娜死命拉住,根本不肯松开。 这让维克多有些责备: “安娜,你不能不让我盖被子,因为我也得睡觉。” “可以,维克多。”安娜平静地回答,“因为我认为你今晚不用睡。” “你认为没用,我认为才有用。”维克多和善地提醒,“还有,请相信我,我不会嘲笑你的。” “毕竟我之前不是也看过了吗?你看我笑了?” 这番话让安娜犹豫了一会。 因为她认为维克多嘴中的任何一句话都不可信。 但思来想去,她也并不认为自己能改变维克多的想法。 所以,为了避免被进一步,她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被子。 而随着被子的掀开,安娜的一切都也暴露在维克多眼前。 发丝与睡衣非常凌乱,一眼便能看出是有人在她的身上摸索导致的。 不过扣子都很整齐,除了睡衣最上方,别的都没动。 当然,最耀眼的还是白皙修长的脖颈处。 那里布满了草莓,是维克多的杰作。 而对于自己的杰作,维克多自然也是相当的守信用,只是嘴角一扯: “哈!” 不出所料,刚发出声音。 安娜恼羞成怒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滚!别让我看见你!” 响起的时候,枕头还直接砸到了维克多脸上。 维克多懒得躲,反正毫无杀伤力,甚至趁此机会,惊慌失措的大喊着扑上前。 “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滚!不要抱我!” 安娜奋力蹬脚,试图踹走维克多。 “踹死我,安娜。” 维克多摸着她的腿,一脸享受。 “用力啊,奖励我。” “…” 注视着维克多,安娜冷静下来,一脸嫌弃: “要不要我顺便穿个女仆装?” 维克多回以微笑: “好啊,你真懂我,安娜。” “还有,要是不介意的话,黑白丝袜也一块穿上可以吗?很久没看了。” “变…” 安娜嘴唇微动,但瞧见维克多期待的眼神,又硬是吞了回去,冷漠说: “下次吧。” 说完,安娜又话锋一转: “当然,你要是乐意在回答我几个…” 安娜话未说完,便看见维克多扑到一边,一脸疲倦地转过身将被子拉起: “熬夜,男人的大敌。” “晚安,安娜。” 第156章 早餐 1897年10月15日,星期五,上午六点。 乔治街十号,铃声响起。 当第一缕光线顺着百叶窗照入卧室之际,床单上早已空无一人。 卧室的两位主人也早已洗漱完毕,一前一后,下了阶梯。 “早安,安娜小姐,维克多先生。” 埃尔森管家也一如既往的在阶梯口处恭敬地等候着行了一礼: “早餐已备置妥当,请两位移步。” “早安,埃尔森。” 闻言,两人也颔首致意,简单的回应了一句,便前往了家中餐厅。 刚一进入,一股混合着烤面包、煎培根与新鲜咖啡的香气便缠绕在鼻尖。 抬眼看去,罗斯小姐正忙碌着。 对此,两人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拉开椅子接着坐了下去。 然而,两人才刚入座,罗斯小姐便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见,问出了埃尔森注意到也不过问的问题。 “安娜小姐,你在家里戴着围巾不热吗?” 端着托盘将果酱放下的罗斯小姐好奇地打量着用围巾将自己脖颈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安娜。 这让安娜本来平静的表情明显一僵,也让维克多似是嘲笑的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罗斯一头雾水地转向维克多,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维克多先生。” 未等维克多开口,安娜平静地先一步开口: “没有,什么都没有,罗斯。” “还有,请帮我去取一杯牛奶,我今天不想喝咖啡。” 发号施令的语气让罗斯连忙应道: “好的,安娜小姐。” 说完,她转身就去翻厨柜了。 愚蠢的小家伙,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呢? 维克多心中调侃,嘴上却向着安娜言不由衷: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安娜。” 安娜秒懂他的意思,冷冷地回道: “是的,维克多,相比起某些背地里总是藏着不好心思的人,她如此直言不讳也算一种优良的品德。” “别这么说,安娜。”维克多笑了笑,举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因为他很多不好的心思都是为了某些人的利益,但每次都不被理解。” “他的用心是好的,你应该喜欢他。” “那真遗憾,毕竟我只能感到恶意。” 安娜面无表情,语气淡然: “一种我无法用言语解释的纯粹恶意,我估计是因为无父无母的原因,所以才没把他教好,导致他的性格非常恶劣。” “天哪,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维克多挑了挑眉,语气同情,“那可真叫人同情。” “同情的让我碰到他,我一定会给予他最好的态度,最仁慈的胸怀,帮助他从良向善,让他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 厚颜无耻。 阴阳怪气。 安娜懒得理他。 刚好罗斯此时也兴冲冲地端着牛奶走了过来,让她能顺势结束这日复一日的互怼。 “安娜小姐,你的牛奶。” “谢谢。”安娜礼貌接过。 维克多见状,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插话: “罗斯小姐,方便的话,我能请你也顺便帮我做一件事吗?” “当然啦,维克多先生。”罗斯拖着托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很好。”维克多笑容灿烂,语气严肃地说,“那么简而言之,我现在大抵需要有着阴谋、欺诈、歪曲事实特质,但亦不能否认它存在着能为人们带来正确理解要点和向公众传达噩耗与喜报能力的物品。” “什么意思?” 看着罗斯迷茫的目光,安娜提醒: “去催一催埃尔森管家,让他尽快送来今天的报纸。” “哦哦,好的,维克多先生。” 罗斯恍然大悟,连忙向餐厅外走去。 “显而易见,维克多。”注视着罗斯的背影,安娜优雅地抿了一口牛奶,“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学会直言不讳。” “也许不必。”维克多不急不缓,礼貌回答,“反正也有人会帮我翻译。” 说完,维克多直视安娜,语气暧昧: “安娜,拥有这般才干,你真是让我欣慰。” “确实。” 安娜面无表情,泰然自若。 “像我这么有能力的人,却只能被流放在一处荒芜寂静之所毫无作为,真是叫人火大。” 说完,安娜拿起刀叉,精准而优雅地将盘中的烤面包一分为二。 “你必须承认,这对我很不公平。” “我承认。”维克多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可实际上,我也认为相较一些虚伪的物品,荒芜寂静之所才叫人心安,还很安全。” “毕竟你想想看,很多人都为冒险感到兴奋,那是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能通过冒险获得宝藏,可事实却截然相反,冒险中到处都是不可预知的危险,绝大多数人还没找到宝藏就中途死于非命,什么也得不到,真可怜。” “歪理邪说。”安娜评价,“反正你的意思就是不让我干任何一件事,只想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将我吃掉。”“我是在保护你。”维克多善意地提醒,“免于你置身在汪洋大海,最终葬身鱼腹。”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安娜放下杯子,面无表情,“不仅被你搞得整个人散发着腐臭气味,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烂掉。” “你是说尊严还是羞耻心?” “恕我直言,为什么不能是上进心?” “因为你一直都很上进。”维克多坦言,“个人认为。” “哦?那么我上进在哪?”安娜冷言,“上进的讨你的欢心?”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维克多放下杯子,陷入椅子中,“但很明显,并不是。” “因为你的上进体现在…” 维克多严肃的沉吟一下,然后愉快地说: “坚定不移地维持我们的盟友关系,让我们两人始终能更近一步。” “是了,我就不该期待你这个人嘴里有一句好话。”安娜平静地说,“我真是昏了头。” “怎么会呢?亲爱的。”维克多一本正经,“要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像是皇帝与宠臣。” “你是皇帝,我是宠臣。” “那么皇帝为什么不能治理自己的国家,反而是宠臣在治理?” “很正常。” “正常吗?” “当然。”维克多微微一笑,“因为治理国家,本该能者居之。” “我希望你不是说你自己。” “肯定的,因为我只是说像我这样的人。” 闻言,安娜抬头盯着维克多,给出了评价: “傲慢的混蛋。” 维克多回以微笑: “谢谢你的澄清,亲爱的。” “呵。” 安娜冷笑一声。 “嗯。” 维克多悠然自在的点了点头。 “呵。” 安娜又冷笑。 “嗯。” 维克多又点头。 “呵呵。” 安娜冷冷地笑。 “嗯嗯。” 维克多温和地点头。 这样子持续了好一会。 直到安娜不再冷笑,忽然开口,才最终停止。 “我受不了你。” “知道了,亲爱的。” 维克多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你必须受得了我。” “也许吧。” “当然。” 第157章 夕阳落幕,旭日东升。 短暂的时间过后,桌上吃剩的食物已经被处理掉了,罗斯在进行下一步清理,将盘子和杯子收起。 而维克多和安娜则安安静静地坐着,各自浏览着手中的报纸。 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维克多叼起了烟斗,正在吞云吐雾。 【《温斯科尔市市报》,十月十五日星期五头版:】 【昨日,首相宣布内阁不会发生任何变动,没有任何人会对当今帝国混乱的局势负责,让许多观察员大吃一惊。】 【反对党们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独裁统治的阴暗光辉再次笼罩的威克斯帝国,民主正在远去。】 【许多反对党议员纷纷发言:帝国处处都燃烧着不满的火焰,而首相的选择却不是扑灭,而是添油,这将让帝国再次沸腾,他正在毁了帝国,毁了民主。】 【而许多保皇党议员对此也表示不理解,声称他们也对首相的选择毫不知情,感到震惊,难以置信。】 【不过尽管如此,但因为是同党的原因,导致他们仍对首相表现出了支持态度。】 【然而,根据消息灵通人员透露,保皇党内部虽然表示理解首相的选择,但都保证不会提供任何帮助,灵通人士表示保皇党仍是民主的一员,让广大支持者们不必担忧。】 【很显然,越来越多的证据都在表明,首相将撑不过下一次大选。】 【政府内部一位高层人员将目前首相的状况描述为“行将就木,即将失去一切的垂暮老人”。】 【对于这种言论,首相首席秘书泰勒先生进行了反驳——】 【他声称,首相的选择是进行了长远的考虑的,尤其是在近段时间内,首相每天都在扪心自问——做首相意味着什么?真正的国家领袖是什么样的?】 【后面,首相得到了答案。】 【他认为自己坐在首相府的位置上,那么理当就为全体国民进行考虑,为民主考虑,而非将自身利益置于在政治游戏和华丽的言辞之上。】 【因此,在这样的伟岸思想下,首相选择了不将内阁重组,直面真正的风暴。】 【所以,对于帝国混乱的局势,没有任何无辜的人会负责,因为他会负责到底!】 【而对于波罗美亚近日的局势,泰勒先生也透露,首相曾私下与他交谈,说过民主就是他自小热衷,为之澎湃的梦想。】 …… 【《温斯科尔市市报》,第二版】 【标题:波罗美亚市,交通已然瘫痪,市政厅无可奈何。】 【昨日,波罗美亚市长保罗向游行示威的群众公开演讲,表示他们不应该堵塞交通,给许多市民带来麻烦,他们都是帝国的一份子,应该友善进行游行,但很快便被游行示威的公民打了回去,七名警备人员为此受伤。】 【不过尽管失败,但还是有部分市民认为保罗市长的此次演讲是英勇的,是值得认可的。】 【同时,据本报记者了解,此次游行示威活动,已造成预估一千三百万基尔的经济损失。】 【市政厅高级官员表示:这笔损失,将导致本市明年的其余公共预算将大幅度降低,以便先进行修复工作。】 【保罗议员再次呼吁宪兵入驻。】 【威克斯宫发言人表示:绝对不会通过宪兵入驻的任何提议。】 【这番言论和愈发混乱的局势,彻底让波罗美亚市的一众工厂主感到恐慌,纷纷开始武装保安部队。】 【在这基础上,本报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保皇党在波罗美亚市的支持率正在直线下降,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保皇党无法保障他们的权益,让他们正在蒙受损失。】 【而据消息灵通人员透露,波罗美亚市议会也曾进行过投票——将这些游行示威人群视为恐怖分子,以便直接向警备队下达开火的指令。】 【但最后,因为六票同意,六票反对,两票弃权的原因,不了了之。】 【市长保罗呵斥这条消息为——无中生有。】 …… 【《温斯科尔市市报》,第三版】 【标题:明确回应?不,无动于衷!】 【截止目前,市政厅仍未对维克多先生的问题进行正面回复,傲慢至极。】 【我们有理由宣称:到目前为止,市政厅的反应让市民失望,我们的翘首以盼都是无用功。】 【我们见不到真正的民主光辉。】 【与之相比,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身上那种为了民主,为了集体公民争取权益的特性却熠熠生辉,让人尊敬。】 “他们真是丝毫不掩饰对你的激赏。” 见罗斯远去,放下报纸的安娜语气莫名。 对此,维克多却不怎么在意,只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很正常的安娜,毕竟媒体就和民众一样庸俗。” “庸俗?” “当然。”维克多随手将报纸置于一边,“民众喜欢混乱、骚乱,媒体就喜欢混乱,骚乱。” “民众喜欢和平,稳定,媒体也就喜欢和平稳定。” “两者是共同的,但也不同,因为媒体只是在迎合民众的口味。” “而我同样也是在迎合民众,所以他们也会喜欢我,对我赞赏。” “简而言之…”维克多微微一笑,“就是民众是庸俗的,我只是在按照民众的口味来行事。” “他们希望认为自己是帝国的主人,而非影响不到任何一个政策的普通人,那么我便称赞他们为帝国的主人,让他们真觉得自己是帝国的主人,而不是普通人。” “如此,他们自然会对我支持,他们对我支持,媒体自然也会对我支持。” “相信我,等你学会这点——” “也就是迎合民众的口味办事之时,你将无往不利。” 说完,维克多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上午七点。 这使得他站起身,微笑着向安娜伸出了手: “好了,时间到了。” “所以,小姐可否赏脸跟我一同去参加一场盛宴?” 安娜注视着他,想了想,将手放在了他手上: “什么盛宴?” “一场野心勃勃的盛宴。” 维克多微微一笑: “今天一过,夕阳便会落幕,而我们将旭日东升。” 第158章 上帝保佑 上午七点半,天空乌云密布。 圣荆棘教堂。 “菲利普牧师,感谢您抽时间见我。” 牧师办公室内,推门进来的维克多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菲利普牧师没有回复,而是眼神深邃地盯着维克多。 这让随后进入的安娜都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她没有插话,而是带上了门,便乖巧的在一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正如来的时候,他们商谈的那样——今天的一切,都由维克多主导。 “怎么了?” 尽管同样察觉到异常,但维克多还是不以为意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笑着拉出椅子坐在了年迈牧师对面。 “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菲利普直直地看着维克多,心里升腾起了微微的困惑,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开口道: “并没有,维克多先生。” 说完,他又补充说: “不过我确实有疑问需要问您。” “那便是您今天过来的时候,没听见什么风声吗?” 说这话的时候,菲利普紧紧盯着维克多的眼睛,似乎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维克多的表现令他失望了。 换句话说,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疑惑。 “什么风声?” 维克多不明所以,开了个玩笑: “难不成是我如今的民主斗士的名声就连菲利普牧师您也有所耳闻?” “不。” 菲利普牧师摇了摇头,放松了一些,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气氛瞬间静默。 “是昨夜黑云会有两名成员死了。”菲利普牧师一边说一边继续直视着维克多,牢牢抓住他的目光。 不过维克多滴水不漏。 事实上,就连背后的安娜要不是事先知道,都无法对于维克多的表演和言语产生怀疑。 短暂的沉寂之后。 维克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从怀中取出烟斗和铁烟盒才接着开口说: “不介意吧?” 虽然是询问,但维克多仍将烟丝倒入烟斗中,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好在,菲利普牧师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盯着维克多等待回答。 烟雾缭绕之间,维克多一口接一口,过了好一会好像才压下了某些情绪,尼古丁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 “看来局势变得危险了。” 菲利普牧师沉默了一会,才接话: “距离竞选开始还有十五天,你还有机会,如果选择退出的话。” 话音刚落,维克多便笑着拒绝,顺带指了指安娜: “这不太可能,菲利普牧师,因为我和我的雇主都不会同意。” “而且一成不变的话,大船就会慢慢沉入海底。”维克多意有所指,“还有,最近的报纸你有看吗?我们正在取得成果。” 菲利普牧师沉默着没有回话。 维克多也不在意,继续说: “之前尤娜小姐回来有跟你说上次我们开展的公益活动吗?我当时与黑云会…嗯…” 略微停顿,维克多思考了一下,盯着菲利普牧师语气平静地说: “弗兰克,也就是你们说的手套对了正面,他警告了我,但我没有妥协,我已经将我的性命置身事外,菲利普牧师。” 听见这句话,菲利普牧师终于再次开口: “我知道这点,维克多先生。”叹息一声,菲利普牧师似有隐忧,“因为我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 “但…” “没有但是。”维克多平静地打断,“我这人向来喜欢单刀直入,不拐弯抹角,菲利普牧师。” 听到这话,安娜表情微动。 好在此时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所以,我可以告诉您。“维克多眉头紧锁着强调,“或许您也听过,如今的林顿镇非常吸引注意力,在我的努力下。” “而现在就差临盆一脚,您只要全力配合我,那么林顿镇的一切都将会改头换面。” 说罢,维克多重重地拍起了桌子。 砰—砰—砰! “是的,您没听错,不是缓解,而是改头换面!” “上面将这里的问题忽略的太久了,您嘴上的重复的问题,你心中的忧虑根本代替不了积极的行动!” “而现在!我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付出了这么大的精力!你现在告诉我就因为两个黑云会成员死了,您就心生退意?继续置整个林顿镇居民于水火之中?” 说到这,维克多的声音甚至带起了恼火,再次拍起了桌子。 砰—砰—砰! “您对得起我吗?!” “我们应该言出必行,主动出击!” “不然林顿镇就完了!彻底完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一成不变!船只会沉入海底!” 话音落下,菲利普牧师哑口无言,根本无法反驳。 而盯着他的维克多则再次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烟圈,继续说: “我不明白您怎么想的,菲利普牧师。” “但实话跟您讲,您可以质疑我的意图,也可以质疑我帮助林顿镇居民的出发点,因为我肯定是有私心的。” “但尽管如此,我也仍旧可以向主发誓——” 说着,维克多伸手放在圣经上,紧紧盯着菲利普牧师的双目,一字一顿,语气虔诚: “我经历过他们的痛苦。” “我明白他们的需求。” “我希望,也乐意尽些绵薄之力,为他们带来希望。” “为了这个目标,我将鼓起勇气,付出一切。” 初升的太阳,透过层层雾霾,洒落光线,从窗中进入,落在维克多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无比的真诚。 他说: “我什么也证明不了,菲利普牧师,但作为一名绅士,作为一名主的信徒,我可以很肯定的说——” “只要我取得了应有的成就,我会努力地帮助每一个人。” “上帝保佑。” 这番话终于让菲利普苦笑了一声: “我相信你,维克多先生。” 瞬间,维克多便紧握住了他的手: “很高兴菲利普牧师你相信我,这对我意义重大。” 安娜根本没眼看,目不斜视地看向了另外一边。 然而,菲利普牧师下一句话却让她皱了皱眉,又转向了两人。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维克多先生。” “不过刚刚其实我并不是心生退意,而是我有个请求。” 菲利普牧师叹息一声: “我希望将尤娜寄住到您家里。” 第159章 宽恕 “您是担心她的安全?” 维克多很好的理解了面前年迈牧师的意思,也顺势做出了保证。 “当然,如果您觉得需要的话,尤娜随时都可以前往市中心,乔治街十号。” 维克多语气认真,整个人都显得情真意切。 “我会给她最好的保护,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 这话说到了菲利普牧师的心坎。 可对于维克多,他仍然心怀隐忧。 这点,就连旁边注视着的安娜都能看得出来。 菲利普牧师明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窥探着维克多的表情,直视着他。 他这个样子停顿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维克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真诚地直视着他,双手微微加重力道,像是给予鼓励。 直到过了一会儿,维克多耐心的等待才终于有了结果。 “维克多先生。”菲利普牧师缓慢述说,脸上的褶皱也随之摆动,“我将我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社区。” “我看着很多人长大,我也理解这里每一个人都有着罪孽,但我仍倾听他们说话,理解他们的过往,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纸质书籍和报纸上宣传的美好愿景都是遥远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们戴着歧视眼镜,导致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似乎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菲利普牧师语气愈发深沉: “这里,几乎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他们支离破碎,他们的方位和目标感全部被撕裂,他们对于人生茫然无措,对于未来更是毫无信心。” “您,能理解这一点吗?” 话音刚落,维克多几乎没有犹豫,用力地握紧菲利普牧师的双手,真诚地接过话: “我理解,我理解这一切,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语气严肃。 “在我们的帝国之中,无论什么人都一直喋喋不休的讨论着繁华区域的种种问题,而对落后的区域视而不见。” “但显而易见,这是错误的,繁华区域的问题没有被解决,又使得落后区域愈发退化,制造了越来越多的边缘群体。” “他们痛苦,但没有人能看见。” “很多人只不过是道途听说,没有亲眼见过,便将这些边缘群体与没有素质、没有能力划上等号,但如果他们能走进来,听取一下他们这些可怜人的心声,他们就能发现,在这些一直被污名化的社区,总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美好。” “换而言之,我知晓,也深刻理解尽管贫困的同时,但也能拥有自己热爱生活和尊严的人们。” “他们缺乏的只是一个发声渠道,一个为自己争取权益的道路。” “而现在,菲利普牧师,我正带来改变。”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极其认真: “不,是你也知道,一切都必须改变,我们也必须顺应改变,不能止步不前,我们必须直面所有的挑战和威胁,这不仅仅是指黑云会,还有许多许多在我们意料之外的东西。” “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我们必须去做。” “如果您也希望如此,还想让林顿镇不再落后,还想让这些人继续生存下去,有未来,有梦想,而不是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那么——” “我们就必须从一份报纸,转变为整个市整个帝国提供信息的报纸,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有影响力。” “而您,就有这个影响力,您需要帮我做一些大胆而坚决的事情。” “这也是我今天的来意,我需要您帮我召集数百人,前往街头,然后由我来告诉他们怎么做,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样,我们才能重新振作,锐意进取,而不是像鸵鸟一样,将脑袋缩在沙子里,对于种种问题视而不见,对于就连梦想都被剥夺视而不见。” 维克多的话让菲利普牧师再次沉寂许久。 他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也盯着他。 自始至终,维克多都是一脸真诚,让菲利普牧师极难窥探他真实的想法。 可虽然窥探不到维克多的真实内心。 但他却始终明白,面前这个人的内心充满着罪孽,拥有庞大的野心。 他在试图涉及政治。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政治之中的一员。 他可能是他说的竞选经理,也可能是进步贵族党的一份子,甚至公党的一份子。 但,明白这点又能如何呢? 毕竟,他的言语十分有九分令菲利普牧师动容。 所以,这使得菲利普牧师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平视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维克多先生,您真的认为自己一定能赢吗?” 而维克多的回答也简单。 “抱歉,菲利普牧师。”维克多微笑着,“我并不理解您的意思。” “因为对于我而言,这个世界并不欠我的。” 松开了菲利普牧师的手,维克多站起身,居高临下: “我创造我的未来,也从不等待施舍,因为它唯一能提供我的帮助,就是给予我生命,让我靠自己自救。” “所以…” 维克多微笑着伸出了手: “如果在自救的道路上,我失败了,那么我会坦然承认。” “当然,如果可以,那我也会继续尝试着再来一次。” 这话让菲利普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同样伸出了手: “我对您真是充满敬意。” 维克多坦然与他相握。 “当然,想要爬到树顶的人,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我只希望您不要怪罪我对您的冒犯。” “自然不会。” 菲利普牧师温和一笑。 “因为我也时常憎恶自己的能力不足,并非完人,但后来发现,憎恨别人容易得多。” “我会配合您。” 这句话让维克多一怔,随即态度认真地回答: “没关系。” “上帝会宽恕您的,菲利普牧师。” …… 我曾经读过很多遍圣经,重头到尾,却发现耶稣只教导我们宽恕自己的敌人。 真的,所有,一切,发现没有任何一点说要宽恕我的朋友。 但我认为,祂不说,那么就等于默认—— 朋友,是永远值得宽恕的。 第160章 您能联系多少媒体? 一名虔诚的牧师心中有着仇恨? 仇视着名为保皇党的庞然大物以及残害普通人的黑帮? 这真是令人费解,出人意料。 维克多不知道他的经历,但也不在乎。 因为只要他会配合自己,配合自己所期待的一切,那便是他需要的。 他会宽恕他的。 是的,可能是这样。 上午九点。 斜靠在温斯科尔酒店的门上,想着与菲利普牧师最后的对话的维克多忽然笑了出来。 这笑声刺耳,让跟着站在他旁边的安娜微微皱了皱眉,也令酒店门口的保安投来了异样地目光。 安娜不知道维克多在想什么。 因为自圣荆棘教堂出来后,他便一直都在思考,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这期间,安娜没有打搅他,只是乖乖的跟着。 但现在,停留在这间奢侈的酒店外,面对来往人群异样地目光,她也不得不提问了。 毕竟,今天维克多的穿着属实不算体面,一副工人打扮,戴着一顶报童帽,尽管干净整洁,但与这里的环境却显得格格不入。 衣着体面的绅士们嫌弃的目光让陪伴着他的安娜有点不太舒服。 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但她还是没有离开维克多身边,只是平静地问: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维克多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从一条长廊走出,来到奢华大厅的一名男子。 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维克多向他招了招手。 安娜看见了这个动作,也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看去。 来人身材壮硕,穿着西装,脸上有着刀疤,看着很凶恶。 但面对维克多却显得挺和善,只是一言不发的来到维克多面前,向着警惕地保安出示了一下类似房卡的东西,便带着两人向着酒店内部走去。 行走之间,刀疤难动作简洁,像是军人出身。 这让安娜突然意识到所见的人地位恐怕不低,也猜测出了某种可能,随即沉默了下去。 一路前行,穿过数道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停留在一间客房外,刀疤脸敲了敲门。 数秒之后,一名仆人开了门,刀疤脸随即就侧过了身。 维克多走了进去,安娜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还未等她看清客房里的构造,她便听见维克多开口了,语气愉快: “子爵阁下,尊敬的先生,日安。” 这个称呼让安娜回想起了维克多昨夜跟他说的人——麦克子爵。 “日安,小子。” 麦克子爵坐在沙发上朝着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向着他身后的安娜投去了饶有趣味地目光。 安娜礼貌地低了低头: “日安,子爵阁下。” “日安。” 麦克子爵随口应了声。紧接着便转向维克多,语气的调侃说: “怎么?上次我才指责你和你的小情人在家里玩过家家,你今天便带着她准备向我兴师问罪?”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牵起安娜的手,带着她入座后,才笑着回复: “如果您愿意让我在安娜面前跟你兴师问罪的话,那想必我每天早晨都会满怀感恩之心的醒来的。” 维克多调侃说: “因为那样我就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强大的连子爵都能呵斥的男人,而不只是一个平民。” “哦?” 闻言,麦克子爵诧异地挑了挑眉,视线在安娜脸上转了一会。 这让安娜露出礼貌地微笑。 事实上,她没听懂两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当麦克子爵下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便听懂了。 “小子,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会害怕妻子的男人。”麦克子爵笑呵呵的,意味深长,“真叫人惊讶。” 话音刚落,维克多便无奈地耸了耸肩回答: “没办法的嘛,子爵阁下。” “害怕源于珍视。” “毕竟我只是个出身偏低的平民,最多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但与贵族家的小姐相比还是差了好大一截呢。”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随后才微笑着接着说: “实际上,安娜能看上我也已是我的荣幸,我不奢求其他。” “也就是她脾气不太好,让我经常头疼。” 这话一出,安娜适当的装出了怔了怔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垂下眼帘,低着头用手捏了捏维克多。 这让维克多轻咳一声,连忙改口: “当然,她脾气不好也是因为我的原因。” “您知道的,我说话向来比较气人。” “哈哈哈——” 注意到两人小动作的麦克子爵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嘲讽。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雪茄盒,拿出两根,一根自己拿着,一根递给了维克多。 见此,维克多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接过。 拿起桌上的雪茄剪,麦克子爵慢条斯理修剪起尾端,一切完毕后,才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同样修剪了一下,不过待他刚放下雪茄剪准备点燃的时候,麦克子爵却微笑着制止了他,挥手示意了一下身后。 这让站在他身后的刀疤脸迅速上前递上火柴,帮两人点燃。 火焰跳跃时的同时,也照亮了两人的瞳孔。 一阵烟雾飘起后,麦克子爵才微笑着再次开口: “小子,很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过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向我展示你的吧?” “你还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反正都是自己人,我会对你鼎力相助。” 听到麦克子爵的话,维克多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吞云吐雾,露出笑容: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子爵阁下。” 在麦克子爵的注视下,维克多微微前倾,满脸笑容地问: “您能联系多少媒体?” 对此,麦克子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眯起了眼睛,反问道: “你想要多少?” 维克多凝视着麦克子爵的眼睛。 “整个温斯科尔市的怎么样?” 第161章 我不畏惧艰巨 维克多的话让房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麦克子爵叼着雪茄,盯着维克多看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烟圈: “理由?” 这让维克多耸了耸肩: “子爵阁下,您不是说鼎力相助么?怎么还要问理由?” “少废话,小子。”麦克子爵翘起腿,“说说你想把什么事搞的人尽皆知,不然我可不敢帮你。” “唉——” 听到这话,维克多长叹一声,随即无奈地说: “子爵阁下,我都这么向您表忠心了,您还不信任我吗?” “要知道,我可是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告知给您了。” 说着,维克多牵起安娜的手,紧紧握住。 安娜没有反抗的配合着。 可尽管如此,麦克子爵仍旧呵呵一笑,没有回应,就这么盯着维克多。 可以说,这无声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了。 我不信任你的忠心,我需要明确的理由。 事实上,从始至终麦克子爵就不信任维克多的任何一句话。 毕竟以这个小狐狸野心勃勃的品行来说,会珍视一个女人才叫天方夜谭。 更别提,维克多都能带着这个女人到他面前,而不是藏着不见人了。 所以这要是能叫珍视才是糊弄鬼。 不过… 尽管他再如何不信任维克多的鬼话,但作为被表忠心的对象,也是需要维克多的对象,他也不能不给点表示。 所以之前,就算内心不信任,但他还是给了表示—— 告诉了维克多,他接受了你的。 同时表示,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说,我能满足你。 但现在,显而易见,维克多的需求太大了。 他这种糊弄鬼的忠心不足以让麦克子爵在弄不清楚原由的情况下去给予维克多那么大的帮助。 而维克多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面对麦克子爵的无声答案,也只是笑了笑,很快便给回应,进行了解释: “子爵阁下,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很美好。” 麦克子爵知道他话里有话,也没打断,只是吐出一口烟圈,耐心倾听。 “美好的天气总是一个能供人稍息的时候,让大家可以把心中的忧虑与疑惑放到下一边,尽情享受新鲜空气和明媚的光线,礼貌交谈,欢乐的开怀大笑。” 维克多夹着雪茄微笑着: “只不过,在这一切美好之外,您不觉得今天的报纸太糟糕了吗?” 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麦克子爵目光闪烁起来,点了点头,赞同说: “确实,温斯科尔市的报社属实是不太负责,总是去关心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而对于眼前重要权威的问题不进行大肆报道。” 话音刚落,维克多耸了耸肩接过话头: “谁说不是呢?” 然而说到这,维克多很快便话锋一转: “不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媒体就是一群人近可夫的表子,做墙头草都能做的毫不脸红,又能指望它们有什么智慧去分辨什么才是真正重要权威的,什么才是遥不可及的?” 闻言,安娜脸上浮现出异色,但没说话,还是乖巧的坐着。 “就比如今天温斯科尔市市报的第三版——”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 “明明保皇党都这么糊弄民主了,但他们居然却仍不将这条新闻放在头版,大肆通报。” “真是令我感到心痛。” “确实,这真是不全面、不公正。” 吐出一口烟圈,麦克子爵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评价。 “毕竟媒体最好的品质,就是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誓要刨根问底,挖出个究竟。” “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所作为的官方,每日就用着所谓类似——这是私人的行为,跟官方没有关系的辞令糊弄民众。” “对啊。” 维克多先是微笑着欣然点头,但又露出无奈: “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因为谁叫民主总是人言微轻,总是比不上真正的权威。” 维克多话音刚落。 “别这么说,小子。” 麦克子爵便立刻和蔼可亲的摇了摇头,表情和颜悦色起来: “你还如此年轻,你要是都不相信民主,那么我们帝国的未来恐怕就得风雨飘渺了。” 说到这,麦克子爵煞有其事,郑重严肃地接着说: “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还有无数个支持民主的公民,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让维克多笑容灿灿起来: “当然,子爵阁下,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所以,今天早上我看到报纸的时候,就在想,追逐民主的路上,追逐公正的路上,总是伴随着牺牲和勇气,这是必要的,而我已经有了付出牺牲准备,也不缺乏勇气,唯一欠缺,也就是一点点支持。” “正因如此,我今天才前来拜访您,希望得到一些小小的帮助。” “毕竟在我看来,子爵阁下您一定会支持我,也理应是最支持我的那个人。” 闻言,麦克子爵丝毫没有犹豫的便将雪茄拧进烟灰缸,热情的回答: “毫无疑问,小子,没有人更比我喜欢民主,也没有人比我更喜欢有勇气的人。” “我也永远支持公正。” 说完,麦克子爵又补充说: “还有,你能这么想,我非常开心,但我还是必须提醒你,这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事情。” “我不畏惧艰巨,子爵阁下。” 维克多毫不犹豫,正义凛然地回答。 “甚至,我还希望它足够艰巨。” “因为我只求一个公正,只求民主的声音能让所有人听见。” “为此,任何艰巨都只会让我对于民主公正的追求更加坚定。” 我不畏惧艰巨=我将猛烈抨击保皇党。 这话让麦克子爵面色终于起来,以至于都站起了身,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给予鼓励: “很好,小子。” “那请你告诉我地点。” “我发誓——” “今天我一定让全市最喜欢的媒体都去看看温斯科尔市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嗯,只喜欢煽风点火的媒体。 维克多听懂了麦克子爵的言外之意,非常满意,立即表态道: “林顿镇邮局外,子爵阁下。” 第162章 还有维克多?克伦威尔 上午十点。 在与麦克子爵商谈好时间,其实也就是将与菲利普牧师定好的街头演讲时间——晚上18点告知之后,维克多便带着安娜来到了一家咖啡厅外。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在18点? 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这是因为无论是菲利普牧师还是麦克子爵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准备。 菲利普牧师需要联系社区的居民进行沟通。 麦克子爵则需要找人拨打匿名电话亦或者派人前往直接联系媒体。 这两点都急不得,只能耐心等待。 二来,则是因为正常演讲的黄金时段是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的头脑都处在一天最清醒的时候。 可显而易见,维克多来不及。 而下午的时间段则又过于不佳,因为这个时期是人最容易疲倦的时候,注意力很难集中,进行演讲的话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人家不一定听的进去。 因此,思来想去,维克多最终还是选择在了傍晚18点之后。 毕竟这个时间段,绝大多数人都处在很放松,休闲的状态,也是大部分人社交的时间,所以相对而言在这时进行演讲的话效果会好一点。 带着安娜进入咖啡厅坐下,维克多在向着服务员点了两杯黑咖啡就转向了自酒店离开便异常乖巧的安娜。 不过,可能也不能说是自酒店离开。 因为要是在明确一点来讲,应该是自维克多今天和她出门以来,她从始至终都很乖,很少有废话,这让他很满意。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点,维克多除了花钱找侍者借了一支笔和几张纸来撰写演讲稿外,也准备对安娜心中的疑问开始一一进行回答。 窗外光线明媚。 “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将纸张摊开在桌面上,维克多收回观察安娜的视线,转了转笔,陷入沉思。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答复,只是看着侍者端上来的两杯又黑又浓的咖啡微微皱眉。 不过在看见维克多头也不抬地将两颗糖放入其中一杯,微微搅拌推给她时,这抹变化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拿起推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将地点选在林顿镇邮局外?” 维克多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尖开始沙沙作响: “公益活动才过多久就忘了?” “选在那里有人会认识我,他们吃了我的东西,会对我有好印象,也会在我演讲的时候更愿意给予耐心和善意,也乐意接收我说的信息。” 维克多耐心解释着。 “而且在这个基础上,也更容易形成一定的氛围,只要他们会响应我,那么也会带动围观者的情绪,让他们也响应我,我需要这种支持的氛围,因为这样才会让我看着非常的受欢迎。” 安娜面无表情听着的同时,也盯着维克多。 事实上,正经时候的维克多还真有某种魅力,满吸引人。 不过她很快便将这种无用的情绪弃之一旁,捧着咖啡接着问: “那么,你找菲利普牧师帮你召集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维克多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我也要考虑没有人响应我的情况。” “我需要把这个结局扼杀在摇篮里,不然会令我难堪。” “不过教堂的朋友们都很热情,我相信他们不会让我难堪的,更别提还有菲利普牧师的配合。” “那你可真谨慎。”安娜平静地评价说,“不过我还是认为你似乎忘了什么。” “要我提醒你吗?” “不用。” 维克多很好的理解了安娜的意思,且不以为然。 “别老是太心急,毕竟今天我带你来见麦克子爵,便是在帮你铺路。” “铺路在哪?”安娜捧着咖啡,“我看不见。” 这番话终于让维克多抬了一下头,直视着安娜挑了挑眉毛: “你装看不见,那我还怎么说?亲爱的。”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低下了头,眼神不愿与维克多碰撞。 好吧,看起来她是真不理解自己的用意。 想了想,维克多喝了口黑咖啡,让苦涩的味道在嘴中蔓延,随后进行了解释: “今天带你见他,你也听见了全程,甚至还配合了我,那么你应该明白了我是用你在向他表态,给自己创造一个弱点,博取他的信任,降低他的戒备心以便更好的获得他的帮助吧?” 安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随即又平静地补充说: “但我并不理解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 维克多笑着反问,接着语气认真地说: “你在想想,你现在和我什么关系?” 这话让安娜迟疑了一下,但始终不发一言。 这让维克多无可奈何地只能微笑着自己补充: “未婚妻。” “你是我的未婚妻,那么就算他不信任我重视你,也是我的弱点,但光你这层身份,还有我都能带着你跟他谈论私事的份上,他也不得不将你视为“我的核心成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样一来,那么将来要是你遇到了可能是敌对分子带来的威胁,那他只要还需要我,那是不是也得帮你拦下来?” “这是对你的好处之一,我在让你变得安全。” “而且,有了这个印象,在接下来有可能的交易中,我也可以让我帮你谋利的行为不显得那么突然,奇怪,能隐藏你的野心,这是对你的好处之二。” “真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会变成最大的赢家,安娜——” “连我都羡慕你。” 维克多语气暧昧。 听到这,就连安娜都不禁沉默,被维克多的厚颜无耻搞得没话说。 她抬起眼眸,浅灰色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维克多。 维克多毫无羞愧之意,笑意盈盈,与之对视。 最终,安娜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就是这个代价… 无言的沉默了一会。 安娜平静地问: “看来,你一定是要让我把自己卖给你了是吗?维克多。” “不好吗?” 维克多耸了耸肩,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沙沙作响。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你还能选择谁?” “我有很多人可以选。” 虽然明白维克多说的是事实,可安娜仍然不乐意示弱,抿了一口咖啡,平静地反驳。 对此,维克多也很耐心,很宽宏大量的表示赞同: “当然,亲爱的。” “你可以选维克多,也可以选克伦威尔。” “还有呢?” “还有维克多?克伦威尔。” 第163章 夏尔 就像维克多说的那样。 今天是一个供人稍息的好时候。 光线明媚,温度不冷不热,只带着些许凉意。 许多富裕的市民都在与朋友,亦或者带着孩子都在大街上尽情享受游乐,开怀大笑,品尝着生活的真正含义和快乐。 至于为什么要说富裕? 嗯,那自然是这一切对于贫困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无论刮风下雨,他们都得在工厂里品尝着生活的真正含义,享受努力带来的快乐。 尊敬他们。 因为他们这种不怕苦,不怕累,愿意牺牲自己,只需要微薄的工资,甚至不要工资就能为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精神是值得每一个人学习的。 ——听资本家说,享幸福人生。 当然,拥有这种高贵精神的群体不少。 就像是报社的记者们。 他们也同样拥有着类似的精神。 但与工人们只为了维持生计不同,报社的记者们皆是出自内心的野望而自愿加班加点。 毕竟,对于他们来讲,每次临近大选的时候,都是他们大展身手的好时候。 他们需要绞尽脑汁的努力抓住每一条小道消息,前去探查,然后找到点蛛丝马迹就进行上报。 同时,无论这条消息是真是假都没关系。 因为只要有一条是真的,成为了报社的头版亦或者大爆的新闻,那么他们就能达到事业上的飞升。 就像是曾经温斯科尔市莱纳斯副市长包养男情人的小道消息一样。 曾经这条消息在很长时间都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八卦,就算刊登了也只是推测猜想。 但过了一段时间,谁也想不到转眼就变成了头版的长篇大论。 那名第一个吃到螃蟹的记者和编辑还有报社,更是一瞬间就爆火。 报社多了许多忠实读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报社直接一跃成为了有影响力的大报社。 而记者则升职加薪,还直接成为市里面有名的记者,就连采访官方都能得到允许。 可以说,有着这些前车之鉴,整个温斯科尔市的小报社和小记者都是野心勃勃的,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机会来的如此突然。 在他们今天还琢磨着去哪找新闻,琢磨着明天刊登点什么消息好的时候,消息便主动送上了门。 在下午13点时左右,温斯科尔市内许多热爱煽风点火的小报们都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说晚上18点的时候,林顿镇邮局外边,前几天经常出风头的克伦威尔先生将会对近日保皇党始终不给出正面答复的问题进行抨击。 讲真的,这条消息真的很搞笑,简直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空口白牙的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然而,就像是对所有天马行空和稀奇古怪谣言都会选择正义的报道一样,报社们根本不在意这个匿名电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愣是纷纷派出了一名记者前往等待。 如同鲨鱼见了鲜血一般的等待。 原因很简单。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越是临近大选,就越是要懂得抓住任何一条虚假消息。 毕竟,你永远都无法预知,这是不是哪个大人物放出来的风声。 是的,他们也许辨别不了真伪。 但他们必须抓住,也必须要到场。 不然万一呢? …… 而在这些小报社们纷纷派出记者之时。 温斯科尔火车站。 一道银灰发、酒红瞳的高挑的身影则两手空空的走下了火车。 她在火车的站台上站了一会儿,停留着俯瞰着面前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着许多来接家人,或刚刚到来这座城市谋求生计的年轻人。 不过高挑的身影没有在乎这些人,而是径直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报刊销售处。 认准目标后,她动作轻快地下了站台,迈着轻盈地脚步走了过去。 这里的主人是一名老年男子,穿着过紧的衣物,唇上叼着香烟,正埋头看着一本全是图片没有字的杂志。 高挑的女人敲了敲窗户,让老年男子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然而,刚一抬头,他便麻利的吐掉纸烟,脸上挤出谄媚地笑容站起身,搓着手说: “您好,美丽的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 “关于维克多?克伦威尔的报纸,你这里有多少?” 夏尔脸上挂着十分和善地笑容,挥舞着手中的二十基尔。 说完,夏尔注意到老人刚刚放下的杂志后,又补充说: “当然,你也可以让我自己找。” “作为报酬,这是你的。” 不由分说的将纸币放在了台前,夏尔便自顾自地伸手从报刊销售处外拿起报纸翻阅起来。 这让本就被纸币吸引视线的店主乐了,根本不在意夏尔的动作,拿起纸币就踹进怀里,回应说: “好的小姐,您随便看。” 不过刚一将纸币塞进怀里,他就又便被夏尔迷人的身体曲线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色眯眯地打量起来,甚至入迷到过了一段时间,就连夏尔翻阅报纸的动作都停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直至夏尔转身,走近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有所反应,慌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 夏尔盯着他隆起的啤酒肚,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向他抛了个媚眼,比了个耶的手势,迷人地说: “怎么?想来一下?” 这话一出,老人直接愣住了,不过看着夏尔勾人地目光,他也不知是一时色心,还是脑子出了问题,呆呆地点了点头。 夏尔微笑着指了指街道的一处角落。 老人心领神会,立即火急火燎地将报社销售处的门关上,跟着夏尔一前一后地便走到了刚刚指的小巷里。 紧接着,只听见几声微不可察地利刃入肉声和像是被什么捂着的闷哼声响起。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夏尔才满脸笑容,手插在了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嘴里小声抱怨着: “啊——真烦,手上都是血,要是维克多就不会了吧?” 说话时,夏尔不紧不慢地迈着脚步离开。 只留下仰面倒地的老人留在小巷内。 此时,他双眼圆睁,满是惊恐。 而喉管也已被利器割开,腹部也被划破,鲜血混着肠子淌了一地。 第164章 演讲前奏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傍晚17点。 可能是临近冬日的原因,导致天色渐暗,星星已然出现在了仍未完全变黑的天空上。 而此时,林顿镇邮局外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不安却又带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一张又一张破旧的椅子整齐的向着一个讲台摆放着。 椅子上,大约两百名来自教区附近的林顿镇居民坐在椅子上互相交谈。 交谈声中,时不时还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跌倒在地又被跟前的居民扶起,引起一阵笑骂声。 在这样一阵欢乐的聚会气氛中,菲利普牧师和尤娜还有几名修士同样穿梭在其中,向着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愿主保佑您,奥尼尔先生,感谢您今天的帮助和到来。” 尽管,此刻菲利普牧师的致谢略显官方,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但当每一个人见到他脸上的疲倦和苍白发灰都会安静下来,甚至庄重肃穆地回答: “不客气,菲利普牧师,也愿主保佑您。” 妇人们回应完后,会选择亲吻牧师的脸颊,送上真诚地祝福。 “愿您永远安康。” 男人们回应完后,会指一指座椅后的一端,请问他需不需要他们在做点什么。 但对于这点,菲利普牧师都温和地摇了摇了头,选择了拒绝。 毕竟,此时的另一端,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可以说,在他们高调的行为下,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在了这一块,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交谈着。 “今天教堂又有什么活动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不过今天怎么没看见奥尔默那个混蛋来阻拦?” “你觉得有这些人在,他们敢吗? “也是。” 围观者们打量着前方站成一排人墙,拉着警戒线,穿着西装,正与数十个疯狂闪烁起来的闪光灯对峙的护卫队们,声音都不禁都变小了点。 “是哪个大人物要来了吗?” “不知道,没听过。”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TM知道,那我来围观干嘛?蠢货!” 一阵喧嚣之中,视野转到警戒线外。 闪光灯不停闪烁。 收到匿名电话来到此地的男记者们和女记者们遥望着面前戴着标有来自武装保安公司名称和个人执照的护卫队们,不断的尖叫着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先生们!” “请问你们是受到谁的雇佣才来到此地为克伦威尔先生保驾护航的?” “先生们!” “请问你们今天克伦威尔先生对保皇党进行抨击的消息属实吗?还是这次其实另有隐情?” “先生们!” “克伦威尔先生是不是私下里和一些人达成了交易?” 面对这些问题,护卫队们充耳不闻,只是有一名看似像指挥者的人,将双手在唇边握成话筒装,在一片喧嚣之中大喊着: “往后退,都往后退!不要在向前了!” 说完,他还时不时有示意一下周边的同僚,把一些钻过警戒线的机灵鬼记者丢出去。 这些画面尽收远处一名手上有着苍白蜘蛛刺青男子的眼底,他嚼着糖胶,盯着这个画面,默不作声。 身后,两名同样身体各处有着刺青,看着很凶恶的男子也默不作声。 直到过了一会。 有着蜘蛛刺青的男子才开口问: “怎么?迈克斯还没过来?你们没通知吗?” “早就通知过了,大哥。”男人身后的一名跟班回话,“那混蛋之前说过会带人来看情况。” “呵。”蜘蛛男冷笑一声,“怎么?平日里收了我那么多钱,现在发生事情了便找不到人?” “两次了,我的辖区发生了两次意外,再联系他一下,要是再不来,下次给他的份额降低八成。” “好。” 闻言,跟班应了一声刚想离开。 但很快又被蜘蛛男叫住。 “手套那边怎么说?” “他还在联系上边。”跟班恭敬回话,“昨天大嘴那边死了两个人,警备局也有人死了,所以他的意思是叫我们暂时别乱来。” “哦?所以他的意思就是老子还得眼睁睁看着一个混小子在我脸上作威作福?” 蜘蛛男语气有些恼火,这让跟班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忠诚的提醒说: “手套说他可能是党派分子,让我们小心谨慎一点。” “至少…在没有指示之前,我们不能太杰出。” 这话让蜘蛛男脸色变幻了一阵,最终还是妥协的摆了摆手让跟班离开。 “知道了。” …… 与此同时,在林顿镇警备局前往邮局的一条街道上,数量执勤车都被一辆黑色轿车截停,只能被迫留在原地。 这使得半大警备人员都下了车,愤怒地冲上前,试图逮捕这辆黑色轿车的司机,也就是狂妄之徒。 然而,这一行为很快便被迈克斯阻止了。 他从最中心的执勤车走了下来,随即看着黑色轿车边上的插着的家徽旗帜脸上一阵变幻莫测,但终究还是止住了下属的动作,直接走上前去,敲了敲黑色轿车的车窗。 车窗被拉下,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笑着递出了一份文件,同时自我介绍说: “我是麦克子爵的私人秘书,子爵阁下叫我将这份文件交给您,迈克斯局长。” 男人的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迈克斯不寒而栗。 “根据威克斯帝国第一修正案的法律条款,子爵阁下的律师已经向圣亚美的市地方法院向林顿镇邮局的工作人员奥尔默提起诉讼。” “相信再过不久,圣美的亚市地方法院便以“超出管辖范围和涉及重大法律问题”的理由,签发移送令,将这个案子全权移交给帝国高等法院,让帝国高等法院在与温斯科尔市地方法院进行沟通以便进行后续审理。” “必要的时候,也有可能会闹到上议院。” “子爵阁下希望您一定要小心谨慎。” 第165章 开场 傍晚17点40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林顿镇之内,速度不快不慢,非常平稳。 随后,它在街角掉了个头,便拐进了林顿镇邮局所在的主干道。 轿车内,维克多特地坐在车后座的左边,这样一来,当车停在邮局外时,便能第一时间让人将他一览无余。 此时,透过车窗朝外看去,能明显发现这里的人正在急剧增多,人群蜂拥着往喧嚣声最大的地方挤去。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见此,为了看热闹,也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前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横穿街道,以至于都迫使着充当司机的埃尔森管家将车速慢了下来。 不过这反而令维克多很满意地开口: “你一会可要跟紧了,安娜。” 坐在车后座右边的安娜听到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应: “知道了。” 说完,安娜透着车窗继续盯着外边,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维克多…” 这里安娜迟疑了一下,不过想了想,还是将目光转向了维克多,平静地说: “你能将你的演讲稿给我看一下吗?” 话音落下。 安娜发现维克多透着车窗凝视着人群没有回应。 她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她皱着眉头伸出手指戳了戳。 维克多终于有了反应,疑惑地转过头: “怎么了?” 盯着他疑惑的样子,安娜一时之间真不知道他是伪装的,还是确实没听见,不过临近计划开始,她也没将时间浪费在这里,而是直接伸出了手,语气平淡地请求: “请给我看看你写了一下午的演讲稿。” “一会你不就听见了?”维克多一脸不以为意,“干嘛要看?” 安娜平静地盯着他,懒得解释。 不过尽管安娜没有解释,但维克多还是理解了安娜这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性格,从口袋里掏出了写好的,折叠在一起的演讲稿递了过去。 接过演讲稿,安娜直接展开准备翻阅。 不过还未等她还没看清一个字,便听见维克多悠然地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用担心,我觉得它应该能帮我迷倒林顿镇的人们,帮我们取得支持。” “我没担心。”安娜淡淡地反驳,“我只是想看看你写的怎么样——” 说完,安娜又补充说: “顺便看看里面有没有提到我。” 这话让维克多笑了出来。 “是么?那看来这次人多的你都急不可耐了。” 维克多侧过头,盯着安娜眼睛打趣说: “哎呀,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我要吃肉了,你连汤都喝不着,感觉自己非常的可怜兮兮,忍不住在这里话里…不,是直白的提醒我你也想要喝点汤?” 安娜回避视线,不想让维克多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代表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次安娜也没反驳,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衷心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维克多。” 这话虽然让维克多又笑了笑,但他还是不无任何恶意地坦言: “理解和支持也没用,因为我要是提到了你,那么这次演讲就变味了,你必须面对事实。” “我不会带任何私心,你也不会带任何私心,我们只是为民主和公正。” 闻言,安娜无法面对维克多。 因为尽管她能明白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心中某种落差感还是让她有些难掩饰面部的表情——一种非常不满意的表情。 不过不满意归不满意,可她还是很理性的没有去反驳,只是微微又偏过了一点脑袋,像是生闷气的继续翻阅演讲稿起来。 见状,维克多耸了耸肩,也不以为意。 毕竟他虽然能理解安娜的心情,但这他也确实没办法。 因为路要一步步走,饭也要一口口吃,可不能一步登天,不是么? “…” 想到这,回头望着车窗外的蜂拥的人群,维克多又一次目光闪烁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 就这样,又过去了十分。 黑色的轿车最终停在了邮局外边。 此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外面是喧嚣的人群。 而车内却是一片静默。 在这期间,埃尔森管家沉默地等待着雇主的指示,没有多说话,而安娜也只是翻阅着手中的演讲稿时不时皱眉。 显而易见,如今做主的是维克多。 但维克多也没说话,只是凝视着外边的人群陷入到了某种回忆。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亲身听了一次肖恩的演讲。 讲真的,那次演讲真是枯燥乏味,没有丝毫鼓舞人心的能力,给他一种他上他也行的错觉。 但就是那种平平无奇的演讲反而受到了媒体的夸赞。 相比之下,他亲自撰写帮助肖恩获取支持的演讲稿反而招到了大肆批判。 他很疑惑,本以为是自己写演讲稿的能力不行,多次进行对比,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最后,维克多亲自开始谋划工人罢工游行之后,才发现了答案。 原来并不是自己的演讲稿不行。 而是他写得演讲稿子太过于冒犯一些群体,不够循规蹈矩。 是的,在某些时候演讲稿就是要中规中矩,要没有高度,要不会冒犯别人的才叫好稿子。 不然的话,那便只能叫对其他事物没有畏惧,看了几本书,看了几遍小文章便自以为是的理解了本质,开始辱骂帝国,鄙夷帝国治理者,仿佛帝国对不起你一样的夸夸其谈之徒。 但讲真的,如果在争取支持的路上不够冒犯,那么不就相当于一只困在笼子里的伟大野兽不使用自己的力量挣脱牢笼,而是张嘴向着将你关在笼子里的人摇尾巴乞求赦免一样可笑吗? 那怎么能引起共鸣,争取到支持? 所以,自己今天写得稿子好像也不怎么样。 也许应该在激烈一点? 在维克多的若有所思中,安娜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维克多。” 安娜将稿子递了过来,语气平静。 “有点意外,你这次写的好像还没有上次给我的那份好。” “哦?是吗?”维克多微笑着回应,但没有接过,“那你觉得为什么没有上一次好?” 这话让安娜一怔,但还是摇了摇头坦言说: “整体上来说,可能有点温温吞吞,避重就轻,但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想跟保皇党撕破脸。” “是吗?” 这话让维克多笑容灿烂了一些,然后语气认真地说: “那么安娜,你将它撕掉吧。” “什么?” 安娜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维克多却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我说,将它撕掉吧。” “你确定?” 在维克多又说了一遍后,安娜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但还是犹豫的提出了异议: “但你写了一下午,撕掉了一会演讲怎么办?” 维克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暧昧地说: “那你想我在这一次演讲提你的名字吗?安…” “撕拉——” 未等维克多说完,安娜一点不带犹豫地径直将演讲稿撕成两半,顺带还扔在了地上。 盯着维克多笑容灿烂的样子,安娜一点也不感到羞愧,相反,还一脸平淡: “你要我撕的,我只是顺从你,维克多。” 维克多耸了耸肩,并未对安娜的表现感到惊讶,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啦,安娜,我让你撕的。” “那么你会吗?”安娜盯着维克多的眼睛,“我的意思是——” “我能不能喝点什么?” “自然,想喝什么喝什么,我请客。”维克多笑着回答,然后伸出了手,“走吧,亲爱的。” “时间到了。” 安娜注视着维克多的眼睛看了一会,见他真的似乎没有说谎,才满意地将手放在了维克多手上。 埃尔森管家很识趣的没让维克多多言便将车门解锁。 随后,维克多牵着安娜的手,直接打开了车门,从后座下了车。 然而,不出意外,刚一下车,维克多还未来得及将安娜牵出,甚至都没转向,数道闪光灯便在潜藏在人群中闪烁起来,没有去里面挤的记者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推着人群向着维克多大喊: “克伦威尔先生——” “我是——” 没有听清记者们喊什么,因为伴随着一阵更大的喧嚣声,他们的声音彻底被淹没。 围观者的人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大声地提醒着还围在警戒线上的同僚—— “克伦威尔先生来啦!” “来啦———!” 人群骚乱起来。 第166章 大家好 十数道闪光灯疯狂闪烁。 人群中不断有记者叫喊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大声尖叫,不明所以的嗡嗡声、喧嚣声叠加在一起,完全使得安娜根本听不清他们问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维克多牵着,被迫跟着他在人潮中前行。 可以说,倘若不是维克多,她大概会在原地迷失。 而越往里,人也越密集。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推着人群,过于努力地试图与维克多交谈。 而维克多却只是对着闪光灯从容微笑,便狡猾的像泥鳅一样,游刃有余地避开这些记者的“围剿”,夹着缝隙向着里走。 实际上,这呼啦啦的一大堆人能够不发生伤亡都算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这一趟下来,安娜整个人都是懵懵的,都不知道维克多是怎么时不时停下来与人交谈,公事公办样的与认出他的人寒暄同时又带着她进入到警戒线外的。 反正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和维克多便已经在数名穿着西装的护卫队人员们的拥簇中,越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疯狂闪烁的闪光灯,艰难地来到了警戒线内。 踏入里面,顷刻间世界一分为二。 外面一片喧嚣。 里面一片肃穆。 居民们坐的安稳,静坐,抱着孩子静坐,各式各样的姿态都有,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认真倾听着此刻正站在讲台上菲利普牧师的讲话。 “亲爱的朋友们。” 注意到维克多的到来,菲利普牧师尽可能将自己的声音放大,但不注意听还是很容易淹没在外面的喧嚣声中。 “我们在此聚集,在这昼夜交替之时…” 在尤娜善意的招手下,安娜挨着她坐了下来,一边理了理被挤的凌乱的衣服,一边看向已经遗世独立外的维克多。 他站在了讲台的另一端,正朝着身边似乎是护卫队指挥官人物的男子吩咐着什么。 听完后,男子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紧接着,外边就更喧嚣了起来。 安娜不知道维克多吩咐了什么,但还是收回了视线,耐心等待。 菲利普牧师温和的声音仍在继续,平和且有力: “今天很感谢各位的到来和帮助。” “但各位可能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今天会召集各位来到这里。” 菲利普牧师将双手轻轻搭在讲台的木板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台下的人群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安娜察觉到身后又闪起了熟悉的闪光灯。 她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进来了一批记者,但可能是和护卫队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进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满脸兴奋地进行拍摄。 还没观察多久,安娜很快又回过了头。 因为她听见了维克多的名字。 “这是因为今天有一名大家熟悉的人,也是一名特别的人,请求我希望借大家不忙的时间段,来对大家说几句话。” 说完,菲利普笑着侧过身子,带头鼓起了掌。 “有请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 在一阵并不响亮但诚挚的掌声之中,维克多稳步走上了讲台,在闪光灯的闪烁下与菲利普牧师寒暄了几句,才在菲利普牧师走下讲台后,面向众人。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缓慢扫视全场。 安娜敏锐的注意到他的视线其实不是放在台下,而是更远处。 然而,还未等她转头顺着维克多的视线去观察,一阵远比之前更加杂乱、汹涌的喧嚣声便轰然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此地本就不算寂静的寂静。 安娜微微皱眉,没有再次转头。 因为身后护卫队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阻拦,和竭力维持秩序的高喊声已经让她心中了然是警戒线被拉近了。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而在这一时间,维克多也终于开口了,他将双手撑在了讲台的两端,看着异常的严肃。 同时,与菲利普牧师之前声音要认真听才能听的清的境遇截然相反,此时维克多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且相比起平日里的轻浮,他今天说话的口音正式的多。 “感谢你们在如此仓促的通知下仍然及时赶来。”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微笑着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台下坐着的居民: “我相信很多朋友,都认识我,也有的朋友,对我有点陌生。” “我曾在教堂中与许多朋友共同欢唱,互相安慰,一起向上帝祷告。”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一句我们共同唱的歌词…” 维克多故意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台下的两道人影,微笑着话锋一转: “我唱的不太好就不献丑了。” “毕竟奥尔弗还有杰里我的两位好朋友还在台下看着呢,要是丢脸,他们肯定会嘲笑我的。”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一阵善意和放松的低笑。 被点名杰里和奥尔弗笑着朝维克多摆了摆手。 杰里的两位女儿珍妮和碧昂丝更是大声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会的!哥哥你唱歌很好听的!” 闻言,维克多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调侃着向着台下说: “希望她们不是忽悠我。” “不然未来要是半夜我唱歌有人报警说我扰民我可不认。” 一阵轻松善意的笑声再次漾开。 维克多停顿着,直到他们笑声停下,才面带微笑接着说: “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 “因为就像是菲利普牧师说的那样,我今天邀请各位相聚于此,是有几句话想对各位说的。” “而且大家也看见了,今天有这么多的记者过来,说明我准备说的也不是一件小事。” 说完,维克多环视众人。 发现他的话让本来轻松的气氛突然有点凝重,所以为了缓和点,他又打趣说: “当然,他们(记者)是知道我今天会出现在这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我只希望他们明天不要说我聚众…呃,算了,让他们说去好了,反正我想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 维克多轻松地耸耸肩,接过自己的话头,引得台下又是一阵会心的低笑。 而在他们低笑时,维克多则将自己的报童帽摘了下去,然后转向着喧嚣声大声喊道: “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吗?” “我想,你们都认识我对吗?” “那么,有朋友认识的话——” “我能请你将我的名字喊出来吗?!” 说完,维克多将一只手放在耳边,作出倾听状。 而喧嚣的人群中,也恰逢时宜的传出了一阵高昂而整齐的呼喊声。 “维克多!克伦威尔!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呼喊起初来自靠近讲台的人群,是一些维克多之前踏入警戒线寒暄的人,后来,护卫队也跟着偷摸呼喊起来,这使得呼喊迅速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被警戒线拆除后涌进来的外围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互动所吸引,下意识地跟着呼喊起来。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只是被现场的气氛裹挟着开始呼喊。 “维克多!克伦威尔!——”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这也使得维克多放下放在耳侧的手,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沉静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制止,反而微微仰起头,仿佛在认真聆听,享受着被声浪托举的感觉。 直至过了一会儿。 他随即才在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起来的时候单手举起着竭尽全力地高呼。 “对!我就是维克多?克伦威尔!” “近日在报纸上经常出现的维克多?克伦威尔!” “那个上次在这里开展公益活动的克伦威尔!” “大家好晚上好!” 话音落下,呼喊得到了回应,雷鸣声的声浪响起。 “晚上好——!!!” …… …… 第167章 辜负 宣告式的呼喊和回应,将现场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维克多先是满面笑容地环顾四周。 最后又变得严肃,凝重,将高举的手重新放下,放在了讲台两侧。 他耐心等待着,耐心等待着,用肢体语言暗示,直到前排的人群不明所以的安静下来,从而带动后续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许久。 寂静彻底将声浪取而代之,维克多才接着沉稳地开口: “谢谢,很高兴你们知道这个名字,记得这个名字,这让我感觉责任重大,也让我能更坚定自己的信念。”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随即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走到了讲台上的左手边,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暴露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坦诚。 同时,维克多语气也温和起来: “我想很多人,可能都是为了看热闹,才特意来到这里。” 没有指责,带着一丝理解。 “这没什么不对,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我同样热衷于看热闹,毕竟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总需要点新奇东西来填补我们的空白。” 说完,维克多又话锋一转: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别把我当猴子看。” “不然没收门票的我可就亏大了。”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远处人群也轻笑了几声。 简单的将距离拉近,缓解了凝重的气氛,未等笑声消失,维克多又拍了拍手引导着说: “那么,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了,那无论是出于看热闹的心理,还是什么别的心理,我都希望在场的各位能认真地听听我…” 故意停顿一下,维克多让大家在等待中专注一些,便接着开口: “维克多的一番肺腑之言。” 又是一阵停顿,维克多让这个提议在空气中酝酿了一会,才重重一敲桌子。 砰—— 吸引着所有人瞩目,维克多语气低沉起来: “林顿镇的居民们,我的朋友们,在过去的数天内,尤其在最近的数小时里,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抿心自问,我们要一个公正难道有错吗?” “保皇党到目前为止给我们的答复,每一次都是毫无重点,糊弄人的说辞。” “让人失望、令人心寒。” 咔咔咔—— 此话一出,记者们的面容兴奋至扭曲,疯狂地按着快门。 而面对这些闪光灯,维克多却没什么表示,只是环视四周,仍旧语气低沉地平静述说: “事实上,我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对我进行什么样的答复。” “毕竟,我太清楚他们的什么样的德行了。” “相信我,假如你们去市政厅寄投诉信。” “那么你最终只能收获一些推诿责任的答复,还有一些藏在辞令背后,实则空洞无物的保证。” “有这种经历的朋友恐怕不少吧?能请你们举起手给我看看吗?” 维克多目光一扫,耐心地等待。 起初,人们还互相看着,迟疑着,但当台下教堂的人一个接一个举起手时,他们也不再犹豫,一只又一只手高高举起,像是一片森林高高树立。 “谢谢。” 而见到这样的场景,维克多也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忍心看,但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坦言道: “很多朋友们也看见了,大家都经历过,所以我说的并没有错。” 说着,维克多话锋一转: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维克多语气严肃,挥舞着手: “为什么我们的呼声和诉求总是得不到保证,得不到听取呢?” “有朋友知道吗?” 耐心地等待了一会。 维克多在发现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才耐心地接着说: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不在乎。”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把我们当瞎子、傻子。” “他们用眼罩将我们的眼睛捂住,导致我们的双眼被蒙蔽、迷失了方向。” 注视着台下,维克多平静地说: “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会这样的经历,你去找工作,一听你来自林顿镇,绝大多数的老板就会拒绝你。” “这是为什么呢?” “林顿镇怎么了?” “这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吗?怎么就不能说了呢?” 维克多皱着眉头,语气疑问。 “是的,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我们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却在找工作上就好似我们天生低人一头。” “我相信很多朋友也跟我一样,有着类似的疑惑,试图找过答案,但得到的的答复统一就是——” 维克多清晰的一字一顿。 “犯罪率高,爱非法药品,落后,脏,乱,差,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你们认可这个说法吗?” 维克多高声询问,立即得到了回应。 “不认可——!” “是的!不认可!”维克多鼓掌,“那么,是谁将这些标签贴在林顿镇的身上,又是谁让我们陷入到如此境遇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对这个问题,人群鸦雀无声,你看我,我看你。 对此,维克多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坦然接过自己的话头: “是的,黑帮、药品很多很多问题,多到我都没办法也不愿在这里一个又一个列出来。” “这里面当然也是有我们自身的因素,但相比起我们自身,我还是认为外界的环境带给我们的影响更大。” “相信我,我能理解你们的感受。” 维克多坦率地说,不偏不倚,反而因此显得更加真诚。 他单手握拳置在胸前: “所以我站了出来,站在了这里,就是希望跟各位谈一谈林顿镇的未来。” “我想告诉各位…”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语气高昂地说: “我们没有必要生活在黑暗之中!” “没有必要继续忍受屈辱!” “我们应该将蒙住我们双眼的眼罩扯下来!” “去直面让我们社区,让我们家人,让我们的朋友落入如此境遇,真正的罪魁祸首——” “保皇党! ” “它辜负了你们!” 环视四周,在闪光灯下,维克多语气肃穆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们没听错。” “我说,保皇党辜负了你们。” “他们对你们进行了残酷到无以复加的迫害。” “对于林顿镇灾难性的管理更是正在将你们一步一步拖进深渊。” 第168章 迎合民众的口味行事 听着身后不时响起记者按下快门的声音。 坐在椅子的安娜目视着维克多,听着他的严厉指责也忍不住微微失神。 “是的,朋友们。” “保皇党的视若无睹正在毁了你们。”维克多站在台上,环视着沉寂下来的人群平淡地说,“你们为之骄傲的社区就宛如一座露出沙土的墓碑,保皇党正在不停的在上面填土试图将你们彻底埋葬、遗忘。”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肯定都比我这个外来者还要清楚。” 深吸一口气,维克多低沉地接着说: “就像是我在来到林顿镇之前,我的朋友们、以及我的订婚妻安娜小姐都曾告诉过我——” “那里人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近年来都是这样。” 维克多先是轻轻的说,随即语调骤然变高,手指台下: “然而!这是不准确的!” 环视众人,维克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再次强调: “是的!无论在我的亲身经历上,还是我的所见所闻上,这都是不准确的!” 维克多严肃认真地说,时不时偏动身子,环视着全场,走动起来,尽可能的让他人看见自己,边说边摆动起一只手。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到林顿镇,我就见到了菲利普牧师,他是个虔诚的长者,值得尊敬的老人,我们畅谈圣经,愿上帝保佑他。” “而第二次来,我就认识了我的一群教堂的好朋友,奥里弗、杰里先生等人,我们结识了深厚的友谊。”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 “尽管——” “我在结识友谊后回去的路上,就遭遇了一次暴行。” (一阵嘘声,似乎是在表达惊讶与愤怒。) “不,没必要,没必要感到生气,我的朋友们。”维克多示意安静,“因为你们那时候又再一次站在了我的面前,帮助我,给予我支持。” “我说这个,也是希望你们能知道,我对大家有多感激。” “我可以诚实的真心实意地对你们说——” 维克多将双手放在身前: “我深爱着你们的社区!” “我认为外来的偏见是源于他人的无知!” “因为我亲眼见证过你们的友善,你们的努力,你们的真诚!” “所以,我认为林顿镇是一个美丽的、友好的、不危险的地方!” “你们没有错!” “错的是保皇党!是它让我们不得不忍受黑帮,通过诉诸我们的恐惧来当选!” 喧嚣的声音响起,维克多加大了声调。 “是的,朋友们!当我得知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震惊了!” “天啊!这不是真的!我的天!” 维克多愤怒无比: “我无法相信,他们居然纵容恐惧在这片土地上滋生,他们忘却了自己应尽的职责,忘记了我们选民将手中权力托付给他们的信任!” “朋友们!告诉我!你们希望的生活是充斥着黑帮与暴力吗!?” 维克多展开双臂。 “不是——” 台下紧随其后爆发雷鸣般的回应。 维克多收起,台下又安静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他便继续展开双臂,大声引导: “那你们认为我们受人歧视,我们无法找到好的工作,我们连未来都得不到保证的情况到底是谁造成的——!?” 寂静。 但维克多也不急,只是耐心等待,直到第一个人喊了出来,接着一个又一个人喊出来,汇聚成了一道声浪。 “保皇党!” “没错!保皇党!” 迎着声浪,维克多收起双臂,大声回应道。 说完,维克多又耐心等了一会,直到他们又安静下来后,才接着说: “他们剥夺了我们的一切,否定我们的价值,甚至试图操纵我们的选择。” “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 维克多展开双臂。 “一无所有!” 这次不需要维克多等,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 维克多收起手臂: “是的,一无所有。” 说完,维克多又面露温和地环视着众人: “但我想说的是,也是想提醒大家的,大家也始终都忘记的一点是——” 维克多故意停顿一下,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然后郑重其事地坦言: “在几个世纪的努力与祈祷下,有许多伟大的人和许多勇敢的人,付出鲜血、克服一切困难,为我们争取而来权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维克多舒展双臂,再次重复: “是的,朋友们,我希望我们始终都记得我们是谁。” 他怀视着四周,语调突然高昂: “我们是伟大的威克斯帝国公民!” 瞬间,台下所有人都爆发出欢呼声与雷鸣般的掌声。 这也引起了全场的轰鸣,一段一段的带动更多人鼓起掌,进行欢呼。 这被迫让维克多用更加高昂地音调,以至于满脸通红,看着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我们有选择民主的权力!”在疯狂地闪光灯下,维克多单手握拳置于身前: “他们可以操纵,但只要我们可以齐心协力,就没有人能将这个权力从我们的身上剥走! 维克多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而现在,朋友们!我们就在面临这样的抉择!” 伴随着一声不知道谁的呼喊声,所有人都狂热地高喊起来。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没在意这点,只是紧握拳头,深深地凝视着闪光灯,面容极其坚毅的,声嘶力竭大喊道: “让我们在生命的尽头!问心无愧!” “使得我们的后人,我们的孩子问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坚定不移地告诉他们——” “我们一直在与强权、暴力、不平等作斗争!” “我们一直都在为了民主做斗争。” “我们是威克斯帝国公民!” “我们从不害怕!从不畏惧!从不屈服于强权!” “我们是威克斯帝国公民!” “任何人也无法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力!” 在安娜面无表情地注视下,维克多面若凶狠地挥舞着手朝着人群喊道。 “所以——” “朋友们!要是保皇党今夜过后,依旧还是对我们诉求无动于衷,那我们便不仅仅是质问!” “我们要将愤怒化为行动!” “维克多?克伦威尔——!” “朋友们!” 伴随着欢呼,维克多站回了讲台后,用尽全力的继续大喊: “你们要在林顿镇上支持我!要在市中心支持我!要在温斯科尔市任何一个地方支持我!” “我们要齐心协力,告诉他们,支持维克多?克伦威尔的话!就是大家希望给林顿镇带来改变!” “告诉他们!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那么就没有什么改变不了的!” “愿上帝保佑你们!” 雷鸣般的呼喊声和欢呼声将维克多最后一句话彻底淹没。 …… 高烧,实在扛不住,没法两章,好了再恢复 第169章 穿上衣裳 盛宴仍在继续。 已经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但安娜仍然安稳的在巨大的欢呼声与相机“咔嚓”不绝于耳中,坐着耐心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男人以一种温和的态度和亲切的魅力向着无数和相机微笑致意,接着掌控全场。 “我知道。”维克多微笑着说,“我知道很多朋友都对我刚刚的言语感到兴奋,也非常支持我,但同时心中肯定也有无数个疑惑…”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直到“世界”安静了下来,才接着转向一个群体,继续说: “尤其是记者朋友们,从白天等到黑夜我想他们肯定是等不及了——那么现在就开始提问环节吧!” 话音刚落,记者人群中瞬间响起无数呐喊的声音,一只只手臂如雨后春笋般竖起,但维克多却置若罔闻,只是微笑着。 这让人群配合着响起一阵嘘声。 听到这种嘘声,记者人群才安静了下来,不再尖叫着喊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维克多也适才着开口: “为了公平起见——我会闭着眼睛随便点两个人,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提问之前,给大家的问题划一个界限。” 咔嚓— 咔嚓— 见到不停闪烁地闪光灯,维克多又语气温和地补充说: “当然,这不是说我不想回答什么问题,而是相比起一些我刚来到这里,听见了一些问题,我更希望你们专注于问一些切身实际的问题。” 面对无数双眼睛,维克多极其认真地坦言道: “就举个例子,就比如刚刚我一到来,就有好几个朋友追着我问——克伦威尔先生,您是不是与某些人达成了交易…” “呵呵。”维克多似是有些轻蔑,却又真诚的微笑着摇了摇头,“在这里,让我给你们一个极其认真的回答。” 环视众人,维克多微笑着说: “是的,我很不开心。” “因为将心比心,如果在外面,在市政厅外,我们作为抗议者在为自己争取权益,而这时,一个人走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 迟疑了一下,维克多用滑稽地语气说道: “嘿!伙计!你收黑钱了吗?” 紧接着,维克多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将所有人逗笑了,露出了一阵又一阵地低笑。 这使得维克多顺势露出无奈的表情,看着众人温和地说: “是的,相信我,我的朋友们,你们也是会不开心的。” “所以——” 环视众人,略微停顿,维克多看着记者人群忽然加大声调: “朋友们!我们如果遇到了一名抗议者正确应该怎么做?” “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媒体该怎么做?” 未等别人接话,维克多抢先说道: “应该去问——” “你们为什么么要抗议? 维克多认真地说,语气逐渐提高: “问一问他们内心的想法。” “让他们可以说出他们的想法。” “帮助他们,让别人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抗议!” 语气落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带着激动地附和。 这被迫让维克多又一次加大了声调: “这样,我们才可以帮助他们,回答他们的问题,解决他们的烦恼!” “而不是去问——伙计,你收黑钱了是吗?” “一个人抗议是这样,两个人抗议是这样,难道一千个一万个人抗议,也是这样吗?!” “因此,我的表态根本无足轻重!” “我想说的是——” 在一阵几乎要掀翻地欢呼声中,维克多向着记者人群中努力地喊着: “朋友们,我希望,相比倾听我的声音,我更希望所有人是倾听我们的声音!!”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在欢呼声中,维克多温和地点头: “是的,记者朋友们,我认为相比一些奇怪到怪异的问题,还是林顿镇方面的问题更加重要。” “所以,我希望你们多问一些关于林顿镇自身的问题。” 维克多语气暧昧: “谢谢,非常感谢大家,这便是我想说的,记者朋友们。” 媒体向来都是有原则的,但这些原则太远、太小,太让人看不清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些情况,我选择了拿显微镜放大看… 嗯,我的意思是—— 给它穿上好看的衣裳,不要让它跟污秽同流合污。 ……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9点。 安娜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但还是被迫着微笑,挽着维克多的手臂,向着每一个离开的人,或者前来表示激动之情的人矜持地点头致意。 就比如面前这个呼吸中都混合着一股臭鸡蛋和豆瓣菜叶子味道的妇女。 “天哪,维克多先生,您的未婚妻真是漂亮极了!” 没头没脑的对话让安娜显得狂躁,恨不得将立刻将矜持和谨慎抛诸脑后,尤其是在维克多还在火上浇油的情况下。 “奥,是的,我也喜欢我的未婚妻,太太。”维克多微笑着与妇女握手,“但显而易见,安娜除了美貌以外,还是少了一种女性最重要的品德…热情。”“相信我,太太,女人没到您这个年纪的话,是不会拥有这种最重要的品德的。” “哈哈哈,您真会说话,维克多先生,我真希望您是我的丈夫。” 维克多的话,让这位“少女”受用的全身肉都在抖。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调侃回去: “奥,天哪太太,嘴上留情,我真希望我今晚回去能睡温暖地床榻而不是硬邦邦的地板。” 我不如一只肥猪? 安娜真希望自己眼睛瞎了,鼻子嗅不到任何气味。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面对维克多不动声色的提醒,她被迫营业,微笑着插话: “太太,我听见了哦,可别夸他太多,不然他会得意的,这会让我苦恼的。” “还有,您看起来非常具有活力和热情,这么说来你的家庭一定很美满吧?” “当然了,安娜小姐。” 话题微妙的被安娜转移。 热情的妇女开始对安娜絮絮叨叨,维克多继续面对下一个人。 “维克多先生,感谢您今晚的直言,这让我茅塞顿开,我会支持您的…” “感谢您先生,愿上帝保佑您。” “不过,对于您说的,我还有一些疑问。” “就是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我感觉这点真的好奇怪,我觉得您的出身还有您未婚妻的出身都不必做这些事情。 又来了,安娜与维克多对视一眼,一听便知道又是哪个记者混在人群里朝他们挖坑了来了。 不然正常的人都应该像这位妇女一样,没头没脑的,亦或者骄傲地高谈阔论自己刚刚喊的有多大声,又有多激动这样子巴啦啦就离开,哪有这么具有针对性。 好在,对于这些问题维克多和安娜也应对了几次,所以在安娜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从身后伸手拽了拽维克多之后,维克多也保持着笑容,说出了重复几遍的答案。 “怎么说呢?先生。” “这个问题很严肃,我的未婚妻一开始是不支持我的,但源于她的善良、仁慈还有她那看似高贵但实则怜悯众生的良心…” 吹的太过了。 面对着面前仍在滔滔不绝的妇女,安娜让礼貌地微笑浮在脸上,而身后却再次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维克多。 维克多说话的语气一顿,随即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当然,除了上述这些特点之外,安娜还有一个特别的特征,那就是她特别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他回去,死定了。 安娜礼貌微笑着。 第170章 随你 结束。 当维克多和安娜上了轿车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22点半。 到了现在,维克多原先还能凭借着热情,妙语连珠,风趣幽默地跟每个人谈笑风生的风采几乎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像是掏空一样摇摇晃晃。 而安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就靠着维克多的臂弯支撑,就让着维克多带着自己,也不说话,一副筋疲力竭的表情。 埃尔森管家贴心地引领着两人来到书房外,并为两位一言不发人士打开了房门,紧接着又看着两人瘫在了沙发上,才随之离开。 “砰—” 轻声的关门声响起,书房中彻底陷入沉寂。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脑袋靠着脑袋,瘫在沙发上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维克多这才出口抱怨: “安娜,你太没用了,你明知道我还要应付很多人,不能被一群婆婆妈妈的女人缠上,你就不能帮我多分担点火力?” “…” 短暂的沉默。 安娜几乎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但最后还是平淡地回答了。 “一群絮絮叨叨的妇女和一群看热闹的男人将我围住,我只觉得我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礼貌地微笑点头,摇头,像是表演杂技,维克多。” “正如你所见,我被困住了。” 说完,安娜又补充说: “还有,我感觉她们几乎没听懂今天你说了什么,因为她们嘴里的话题永远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男人还会高谈阔论一下他们对你的支持,说你说的话让他们很激动,然后就没了,没一点想法。” 这话让维克多挑了挑眉: “这不是挺好的吗?” “毕竟只有他们无知,才会轮得到我们登场,就像是救世主一样。”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牵起安娜的手,捏了捏,满不在乎地继续说: “换而言之,我倒认为他们要是真是知道我在谈论什么才叫人头疼。” “想想看,当选民自己都懂民主、懂什么叫表演手段、什么都懂,那他们就会提出难以应付的质疑,要求真正的保证和责任,而不是随意糊弄。” “这简直是灾难,危险的不能再危险的灾难,我们俩今夜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迟疑了一下,维克多最终还是直言不讳: “反正总不能叫我真去应付所谓什么叫民主之类的问题在解释怎么进行实施之类的吧?” “拜托,傻子才信这个。” 维克多的理所当然,让安娜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抽过手,只是淡淡地回应: “那挺好的,一个自己都不信任自己演讲内容的人,正在向着另外一群无知的人兜售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真是…” 安娜似乎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了,思索了一下,转向正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维克多问: “你觉得用什么措辞,才会不让你觉得我是在讽刺你?” 维克多一怔,随即笑意满面地应道: “你可以说这就是政治。” “好吧,这就是政治。”安娜平静地说,“那么,按你的说法你今天就是作秀了?”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维克多毫不脸红,坦然点头: “是的,迎合大众,作秀,让别人认为我非常的受欢迎,也认为我是真在替他们着想。” “当然。” 不过说完之后,在安娜莫名地目光中,维克多又话锋一转,侃侃而谈: “可要是在准确一点讲,我这也能称之为民主。” “因为这是民众的选择,是他们选择了我,支持了我。” “我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在做主,认为支持我,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选择。” “这样,他们听个热闹听个爽,我们则获得支持,获得进入权力游戏的资格,双方都有美好的未来,或者说我们都心满意足。” “那我真为他们感到悲哀。” 安娜面不改色的说着谎。 “毕竟他们还说你是一名正义到值得尊敬的绅士。” “可如今听来,以上称谓至少有三点错误,维克多。” 安娜挑衅地说着,这让放松的维克多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在慵懒下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这有什么好悲哀的?”维克多傲慢地翘起腿,“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民主就是这样的。” 停顿了一下,维克多又补充说: “甚至以事实而论,威克斯帝国的民主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选民只需要将选票投给能为自己做决定的代表人,这之后选民便无权也不需要知道国家大事,甚至选民自己也清楚自己不知道国家大事,也清楚掌权人不会让他们知道,或者只会让他们在该知道的时候知道。” “而威克斯帝国民主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每当换了一届首相,组建政府的时候,宣称我们得到了全体公民的支持,从而做什么,推行什么政策都显得合理合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白了,我们帝国民主唯一的作用就是好看一点,说着光明正大一点,符合世界潮流一点。” 毕竟——” 维克多朝安娜微笑着,露出大白牙,看着格外气人: “你真要让所谓的“公民意志”自己做主,那么我们威克斯帝国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恢复对于贵族、女皇的绞刑,顺带着将资本家挂上路灯。” “相信我,安娜。” “你肯定不愿意见到的。” 闻言,安娜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奇怪的盯着维克多面无表情地问: “反正听起来,维克多你是一点都不相信民主?”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认为凡事要适度。” 维克多先是不以为意,随即郑重表达: “就像是今天,这么多公民支持了我,那么保皇党就应该适度的遵守民主。” “那要是没支持你呢?” 维克多坦然说: “那便是保皇党不够民主,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是人类的败类,操纵选民,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极权。” “那你要是保皇党高层呢?” 维克多不假思索: “我尊敬民主,认可民主,但很显然,林顿镇的居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民主。” 这直接把安娜逗笑了,第一次态度极其认真地向着维克多说道: “你比我还像贵族,维克多,在某些方面。” 维克多微微一笑: “例如——?” “不告诉你。” 安娜站起身,将手从维克多手中抽走,头也不回的说。 “一身味道,我要先洗个澡。” 维克多头也不抬,习惯性询问: “一起?” 这话让安娜脚步一顿,随即面色平静地回答说: “随你。” 第171章 奥!安娜! “安娜,我说真的,未来要是你不见了,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浴室内,维克多仰躺在浴缸里,一脸享受。 而安娜则只围着一条浴巾,面无表情地坐在浴缸旁边,拿着一块沐浴皂用力向着维克多的头发戳去。 “我认为你该轻点。” 维克多滔滔不绝地言语为之一顿,随即指正。 “说请。”安娜冷着脸说,“还有,我不是你的女仆,你也不是一名需要照顾的儿童,你可以独立生活的,维克多。”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依照维克多的指正,指尖轻柔了些,在他头上按摩,又舀起温水在他头上冲洗。 然而,下一秒,她还是有些忍不住有点恼火。 “我知道,是的,安娜。”维克多不以为意,直接无视了安娜的话,又指了指左脖颈处,“还有,我这里有点酸,能帮我按按吗?” “维克多,你不认为你对我的态度过于居高临下了吗?” 安娜深吸一口气,但还是伸手按了起来。 “有吗?”维克多语气似乎有点惊讶,“我觉得我很正常啊。” “当然有。” 安娜面无表情地又舀起热水,把维克多肩膀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你怎么知道?”维克多反问,“难道是我做梦梦见你穿着女仆装大清早喊主人起床的事情被你知道了吗?” “你偷窥我的内心,你真是该死,你要补偿我。” 这话让安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将维克多的脑袋摆正,盯着他的眼睛,以一种极其严肃认真地语气,咬牙切齿地说: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维克多。” 安娜一字一顿。 “我也很高兴,我正在尝试对你阿谀奉承,歌功颂德,并付诸行动,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行行好,大发慈悲地先闭嘴吗?” 说完,安娜恢复面无表情,又将维克多的脑袋扶正,手上愤愤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这番操作下来,维克多终于安静下来了几秒钟,随后接着赞美道: “安娜!…” 不过维克多还没说完,安娜便立即语气平和地打断说: “谢谢你,维克多。” “说实在的,你越来越让我觉得为了一丁点东西就委屈求全太痛苦了。” “我也对我自己有着最深切的同情。” “可不是嘛,安娜。”维克多义正言辞地接话,“我能理解你。” “你不能。” “我能。” “你不能。”加重手中的力道,安娜毫无笑意地微笑着,“因为你完全无法理解跟一个听不进别人说话的人交流有多么的痛苦。” “是吗?那他有多么难交流?” 维克多语气愉快。 “就跟你一样难交流。” 盯着浴缸,安娜沉默地思考了一小会,最终还是闭着眼睛,拿起沐浴皂伸了进去。 轻柔动作让水流声音轻响的同时,也让安娜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事实上,这时候维克多完全可以伸手将她的浴巾扯落,见识一下古灵精怪的小东西。 但他却没这么做,只是在安娜闭上眼时,眉头一皱,思索了一下,继续调侃着说: “是吗?跟我一样好交流?那他肯定也尽力了跟你交流了。” “所以,你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那可多了去了,维克多。” 明知道自己现在状态看着就低人一等,但安娜仍旧嘴上强硬。 “就比如现在,我希望你抬一下右手,不然我洗不到。” 闻言,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了手。 做完这个动作,安娜又红着脸面无表情道: “谢谢。” “还有,左手,方便的话扶我一下,我不想掉进去。” 说完,也没等维克多回复,安娜便小心翼翼地在浴缸边缘站着,拿着沐浴皂犹豫了一下,便直接俯下身子。 维克多一言不发地伸出手,任由她借力,注视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过了好一会,等安娜终于结束在他身上的无意义清洁活动,重新站稳之后,维克多才接着语气怪异的开口: “你脑子坏掉了?” “还是说事实上,你又需要我的帮助?” 听到这话,安娜睁开眼也奇怪地瞧了维克多眼,语气平静地说: “没有啊,只是讨好你,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通红的脸蛋很有说服力,暧昧的气氛也在为安娜的言语增添可信度。 可维克多内心却反而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使得他盯着安娜,第一次以认真地口吻开口,语气也非常地干巴巴。 “哈哈,真有趣,真好笑。” “真的,听着这就好像巴黎面对德军说自己要拼尽全力,死扛到底一样好笑。” 这话让安娜挑了挑眉: “巴黎?德军?” “没什么。”维克多狐疑地盯着她,“回归正题,安娜。” “我觉得你今天可能脑子坏了,真心觉得,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之间有着深厚且感动上帝的感情,我很了解你,你肯定是脑子坏了。” 维克多语气肯定。 不过这反而让听完他说话的安娜一怔,随即露出了戏谑地表情,无辜的说: “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维克多?” “你跟我玩了这么久,不是就是想…” 安娜微微前倾,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泡我?” 维克多微微后仰,安娜前进一步: “事实上,维克多,我突然感觉你…” 安娜矜持地撅了撅嘴: “外向开朗、好玩有趣、举手投足间充满魅力,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确定?” 维克多忽然有点琢磨不定面前女人的心思,试探着说。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维克多。”安娜温柔的微笑着,“这不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选择了吗?” “所以,我只能选择你。” 说完,安娜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在维克多意料之内的表情中话锋一转: “而既然我只能选择你,那我遇到了困难,自然也除了你之外,不能指望别人。” “奥!安娜!” 在维克多欣赏、赞善地目光中。 安娜歪了歪脑袋,语气平淡中夹着些许暧昧地说: “因为我不能允许你成为我的退而求其次之选,亲爱的。” 第172章 夜谈(1) 卧室内光线昏暗。 书桌上仍然摆满了安娜所看的很多书籍,但也多了些许不应该出现的男性物品。 坐在椅子上,换上睡衣的安娜盯着面前数个烟斗和装着烟丝的铁盒,又闻着房内氤氲着尼古丁的味道不禁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这些东西整理好,然后又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透了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随后才坐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等待。 而之所以现在回到卧室,还是因为她在浴室里说完那句话,便在四目相对的过程中,最终落荒而逃了。 她脸皮还是没有维克多那么厚。 而现在,维克多在给她,或者说他自己倒喝的。 不用怀疑,她就是顺便的。 就像是维克多摸清她的性格一样,安娜也同样摸清了维克多的性格。 是的,不要看这个男人说什么。 因为他嘴里就没一句真心实意的话,全是半真掺着假意,让人分辨不清。 所以,只要看他做什么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了。 显而易见,维克多的性格就是强势的不能在强势,傲慢的不能在傲慢,极其自我。 但又不明确。 因为他只是讨厌别人反驳他的决定,也讨厌别人对他提什么建议,但又理智的不行,能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迅速能将好的东西全盘接受,在用超强的执行力去执行。 换而言之,只要你能说服他。 那么他是可以认可你的。 因此,这应该说是大学里面同样那种类似精英一样源于对自己能力的傲慢? 讲真的,安娜不喜欢这个性格,很让人讨厌。 这是因为她也很自我。 可从认识时占点上风,到现在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神志不清,鼻青脸肿。 她自身认为,就算再幼稚的人也得承认差距。 更别提随着时间的推进,安娜也明显发现两人之间有着联系十分紧密的纽带,即便目前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但毫无疑问,也无法否认,她只能暂时接受。 是的,她恋爱了… 不,是暂时有点好感。 再加上,今天还被当众宣布是他的未婚妻,那她也没得选,不然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 就是父亲怕是会打死他吧? 想到这,安娜摇了摇头,觉得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父亲更现实一点。 经过短暂的思考,安娜最终回过神来,觉得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开始又一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一次,她比之前还要仔细。 一双朱红色的眼睛,虽散发着散漫,但仍旧带着似有似无的闪烁,像是一种永不熄灭的光芒。 放下两个水晶酒杯时,也令安娜不禁注意到了那双时常不在意的手。 样子很完美,修长的手指加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属实少见,这好像在心理书籍是说,这个男人的性格会很细心? 安娜没看出来,所以那本书应该是骗人的。 表情平静地接过维克多递过来的水晶杯,安娜啜了一口,很快便皱着眉头表示了这杯酒不合她的心意: “我不喜欢纯酒,太烈了,容易失态。” “拜托,尝点吧,这可是市面上都找不到的上等威士忌。”维克多不以为意,翘着腿就坐在了安娜对面,“纯麦的。” “我在市里游荡了许久才在一家酒馆找到有人卖,还不便宜,一瓶1基尔。” 闻言,安娜沉默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在维克多期待的目光下,配合着又啜了一口,然后给出了评价: “劣质货。” 维克多耸了耸肩: “好吧,不懂酒的女人。” “你可要知道在交际里面,酒和尼古丁是男人的必需品。” 说完,维克多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威克斯帝国是这样的。” 安娜想了想,举起水晶杯,学着维克多上次的样子,沿着杯沿盯着里面的酒液,闻着味道,无意识地皱起了鼻子: “我觉得这就像你一直让我学会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一样,只是想让你自己舒服,而不是教导我。” “你说实话,这是不是算男人的征服欲,看着一个女人为你妥协,改变自己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说法倒是有些出乎了维克多的意料,坦率的也让他不禁笑了一声: “你还挺懂?” “我今年22岁。”安娜面色平静,“而且还是一名贵族子嗣,也不是没见识过男欢女爱。” “哦?”维克多挑了挑眉,摸索了一下身上,发现少了什么,刚准备站起身就见安娜叹了一口气,主动去桌上拿了一个烟斗和铁盒,还是他最喜欢的递给他。 这让他很意外的接过,盯着安娜看了两眼,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铁盒将烟丝倒进去,最终在安娜又拿了火柴帮他点上后,才吐出一口烟圈,接着开口问了一个不礼貌地问题。 “那你经历过吗?”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坐回沙发,交叉双腿,又啜了一口不喜欢的威士忌,才似乎有些不满的淡淡回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看不出来?” 迟疑了一下,安娜冷淡地说: “无论哪次接触,我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说完,安娜又啜了一口,脸颊明显发烫,酒精让她有点上头。 维克多看得出来,她是在为自己壮胆。 但细心察觉到安娜某些心思的他,不用雪莉改用纯麦威士忌本就是为了给安娜壮胆,所以也没提醒,只是叼着烟斗耐心倾听。 “不过追求过我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异国他乡,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太过于浪漫的男人,我认为他们不靠谱。” 安娜缓缓说着。 “当然,你也不靠谱,我不喜欢你。” 紧接着,她又用浅灰色的眼眸斜了维克多一眼,语气有些起伏: “而且我认为相比起你的别的能力,你对女人好似更加了解。” 安娜脸颊绯红,轻轻哼了一声: “嗯,很熟练。” 维克多笑了笑,拿下烟斗,表现出谦虚的态度: “年长的好处就是对于某些事情总有些独特的见解。” “但你知道的,这总会损失一些时间,也就是对于女人一无所知。” “是么?”安娜挑衅的笑了一声,“我可不信,你个混蛋。” “我认真的,亲爱的。” 维克多耐心地笑了一下。 “只是曾经有许多老师教过我,我才上手那么快。” “老师还教这个?女老师?” …… …… 未完待续。 第173章 夜谈(2) 面对安娜似乎突然变得有点危险的目光,维克多泰然自若,握着烟斗,微微一笑: “当然,名字都很特别,苍井空、森野泉、山田泉之类的。” “是么?听起来像国外的名字,语言老师还是你的管理学老师?”靠在沙发上,双手握着酒杯,安娜似乎对于维克多的坦诚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着,“而且听说你在威克斯帝国大学的成绩都很好,是不是都是靠…嗯?” 安娜停顿了一下,给出暗示。 这将维克多逗笑了,直接点明了她的小心思: “你好像很想了解一下我在大学干的事情?” “讲真的,你不是调查过我吗?为什么还不清楚?” 又喝了一口威士忌,脸颊绯红的安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出众且具备优秀素质的人总是引人瞩目,有点好奇。” 维克多理解了她的意思,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甚至还听出安娜是在奉承他,但最终也没点破,只是先单手举杯啜了一口威士忌,又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烟圈才回答说: “其实认真来说,我大学期间并没有做多少事,甚至我的成绩也不好。” “哦?”安娜学着维克多的样子也啜了一口威士忌,“可我以前听姐姐说,你成绩常年都在最顶端,还经常拿奖学金…?” “那是你姐姐不了解情况。”维克多耸耸肩,“我除了第一年还不错外,第二年已经沦落为底层,就连毕业论文都被导师将致谢名删掉了,可以说,我能毕业全靠… 迟疑了一下,维克多还是坦率的说: “肖恩爵士提携。” 安娜露出怀疑地神色: “就靠你那篇拍马屁的文章,提携你三年?” “当然不是。”维克多耸耸肩,“是因为我在为他工作。” “他是一名下议院议员,工作日程繁忙,以至于帮他的我荒废了学业,不过靠着他的权势,我平常的成绩都是以甲一等而论。” 这话让安娜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语气平静地追问说: “那你跟我说的将你砍断的人就是他?” “没错。” 维克多点了点头,回答问题的时候,语气缓慢,字斟句酌,感叹说: “雄心壮志破灭,眼看夕阳,落日黄昏。” 安娜撑起脸,盯着他满不在乎地样子,颇有些微妙: “总感觉你好像并不在意他对你做的一切。” “失败就是失败,没什么好在意的,无非就是垂头丧气与重整旗鼓的区别。” “甚至在实际上,我还认为他很愚蠢,因为假设是我的话,那我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一开始就不会食言,要么就会直接残酷到底。” “在两者之间犹豫至什么都做不到,那不如自杀。” 说完,维克多很有兴趣地观察着面前的女人。 脸颊微红,慵懒的很,看着很上头。 于是,他将手中水晶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便伸手从桌下又拿出了一瓶,为自己倒上后,用眼神示意安娜。 安娜能清晰的看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兽欲,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可对此,安娜却不以为意,只是直接伸出白皙的手挑衅般地朝着维克多扬了扬。 这使得维克多脸上笑容更甚,眼中像是升腾起火光,看着目的就不纯。 他将手中的威士忌递给了安娜,又拿过她的杯子,给自己满上。 安娜喝了一口威士忌,酒精让她有些头晕,但还是强忍着保持清醒,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维克多的眼睛: “事实上,你现在的样子可比你平时那副矫揉做作的样子令我舒服的多。” 维克多微微一笑,本不想回应,但看着安娜那脸颊绯红,既撩拨人心又精巧美丽的样子,最后还是回道: “原话奉还,安娜。” “你现在也挺有女人味的。” 这个笑容使得安娜沉默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你能改一改你这种虚伪的笑容吗?” “你得承认。”维克多不以为意,“你只是带着偏见看待我,所以才认为我的笑容虚伪。” “是了解你。” 安娜喝了一口威士忌,晕眩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脑袋,语气讥讽: “你既没原则,也没道德。” “还是个两面派,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阴险小人,看着无害,实则背刺起别人来比谁都狠。” 维克多面不改色: “恕我直言,安娜,我认为两面派是恭维,意思是目光长远,能看到两个方面的问题。” “嗯,还有不要脸。”安娜补充。 维克多不以为意耸了耸肩: “说够了?还紧张么?” “不紧张我们能进行下一步了吗?” 话音落下,安娜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喝了一口威士忌。 维克多的等待了一会,发现她又喝了一口才终于开口: “我忽然觉得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而且刚才的言语也对你有些冒犯,这使我良心不安。” 在维克多意料之内的目光中,安娜面不改色: “真的,我认为你身上很多具有闪光点,值得我一一去挖掘。” “所以,让我们在谈会。” 闻言,维克多笑容满面地摊了摊手: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把我用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了。” “相信我,这对我没什么用。” 那你就别一脸受用。 安娜没有直白的将内心的话说出来,只是静心等待,直到维克多再次开口。 “讲真的。” 盯视着安娜乖巧的样子,维克多身子前倾,眼睛闪烁: “你到底需要什么?” “现在我心情好,你不绕圈子,直接诚实的说出来,也许我可以立即答应你。” 话落,安娜同样毫不示弱,身子前倾,与其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安娜眨着眼睛: “维克多,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只是觉得和你聊天很愉快,单纯想和你聊聊。” 对此,维克多很坦率。 “相信我,你如果想让一个男人一定会相信你的话,那么,你应该扯着他的单。” “毕竟只有这样,你说月亮是方的他才会信。” 第174章 夜谈(完) 对于维克多的粗鄙话,安娜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 相反,她还一改往日的性格,破天荒的让维克多都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很…”盯着维克多,安娜停顿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合适的词,继续语气平静地说,“失礼,但我想,这应该是你和我聊到现在,我能直接确认的,最真实的一句。” “我挺喜欢的。” 说完,安娜看着见底的酒杯,伸手朝着维克多递了过去。 注视着近在咫尺,也很熟悉的脸,维克多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无法看透安娜在想什么。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给安娜倒了半杯,递了过去并试探着提醒说: “我认为你有点醉了。” “好。”安娜点了点头,“那我就是有点醉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阵静默。 两人四目相对的对峙起来,瞳孔内也各自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安娜没有退让,只是握着酒杯静静地对视着。 直到过了好一会,维克多才重新翘起腿,微微后仰,收敛了表情,语气平淡地说: “你有什么目的?” “我前面就说了。”听到维克多的话,安娜再次啜了一口威士忌,脸上的红晕更加艳丽。“只是单纯想和你聊聊,了解一下你。” “不过你不信,非要我解释目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 注视着维克多,安娜认真地接着说: “我想和你在拉近一点关系,在亲密一点。” “而且你不累吗?整天阿谀奉承、含沙射影的说话,脸上表现出来的和你内心想的永远都与不关联,你私下里有放松过吗?” “你是在关心我?”维克多举杯抿了一口威士忌,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开始感兴趣地转了起来,“说实话,我挺开心的,但我认为你是多虑了。” “为什么?” 安娜很聪明的提问,没有反驳,顺带着举起杯子还和维克多手中的酒杯碰了碰,进行暗示。 “我认为你应该挺累的,相信我,你能依靠我,跟我无所顾忌。” 维克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的很厉害,随即没有正面回答安娜这句话,而是意味深长: “他们都这么说。” 维克多叼起烟斗,吐出一口烟圈。 “你戒备心太重…” 安娜还像说什么,但却被维克多挥手打断。 “若不想身家性命落入他人之手,那断不可能在榻上安然入眠。” “可你每天都在跟我安然入眠。” 安娜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拿起烟灰缸,又走了回来,递给维克多,盯视着他: “相信我,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也这么说。” 维克多露出微笑,伸手过烟灰缸,抖落烟灰: “不过,我当然也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对你跟对他们截然相反,我一直都忠心耿耿,安娜。” “你还在糊弄我,我知道的。”安娜坐回沙发,捧起威士忌,再次交叉双腿,“不过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要你。” 说完,未等维克多开口,安娜又补充说: “我需要你,维克多。” 维克多笑容满面地啜了一口威士忌,刚想开口,便又被安娜打断。 “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安娜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想离维克多近一点,似乎是想在表明自己这次真的很认真。 然而,很快她又觉得这样不够,所以直接选择站起身,走了两步,径直坐在了维克多腿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维克多很意外她的动作,但也没说话。 四目相对,亲密地动作似乎让原先有些古怪的气氛被冲散,只余下了暧昧。 维克多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无论是哪个地方都很好看。 红润的脸颊,加上微张着的诱人嘴唇,像是带着某种兽性的诱惑。 两人默默对视了好久。 最后,她万分谨慎地轻吻上了他的唇。 舔舐,生疏,可又努力。 维克多凶猛地回应了她,在追逐打闹中,将其击溃。 这让安娜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可在酒精的鼓舞下,她又尽可能的让自己不退缩。 她尝试回应,尝试配合,而不像以往一样逃窜,但因为才疏学浅,最终还是只能感觉自己的思想像是交响乐一般被指挥着,她有些入迷,甚至险些为之倾倒。 直到好一阵,她才最终挣脱这种束缚,小声喘息着,盯着眼前已然如之前一般,眼睛升腾起火光的维克多,低声地说: “我厌恶追悼会,上面充斥着言不由衷、虚情假意还有空洞的言辞。” “再加上,如果不是那场追悼会,我认为我恐怕和你也不会有交集,碰到像追悼会一样讨厌的你。” 话落,维克多靠近,两人额头对着额头。 “亲爱的,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应该说点甜蜜的,而不是这么的煞风景。” “我就要说。” 安娜展现着自己无理的一面。“是的,我无法改变它,那就只能尝试改变一下我的思考方式。” “那很有智慧了。”维克多评价,“这次是真心的。” 没有仍旧理会维克多,安娜紧紧盯着维克多的眼睛,自顾自地说: “我不喜欢你,但又要接受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真实一点,至少对我可以真实一点。” “但如果不行,我也接受。” “就算是以一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但我或许也得承认,我对于你确实存在——你知道的——” 安娜没有说下去,她知道维克多能理解她矛盾的意思,所以很快便换了个话题。 或者为自己这一番真心话,拉下帷幕。 “你对我忠心吗?维克多。” 说完,安娜屏息凝神,睫毛微微颤动,不再直视,视线偏转了开来。 维克多盯着她,银灰色的长发散着,那上面闪动着夜晚的光泽,好似整个房间的光线都聚集到了她身上似的。 他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腰间擦过。 最终,维克多举起了手中的烟斗,放在了安娜唇边。 安娜不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尼古丁呛的微微咳嗽。 这让维克多笑了一声,随即将烟斗搁置于一旁,伸手让安娜与自己对视,欣赏着她那因酒意而愈发水润的眼眸,微微翕动的鼻翼,语气第一次有所松懈: “安娜,我认为人生总是充满风险的,不够小心谨慎是会受到…” “但也许风险越多,乐趣越大。”安娜打断说,“我逃不开的,我伤害不到你,你没必要…” 说到后面,安娜声音小了下去,她看着维克多满是笑意的眼睛,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挑逗了。 这让她略微有些恼,但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对我忠心吗?维克多?”(你能对我真实一点吗?)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暖着那些紧绷着的手指,渐渐靠近。 安娜闭上了眼睛,再次感觉到了思想被指挥着的感觉降临。 在沙发上,在地上,在书桌上,甚至在墙上。 直至良久,最后,终于,才抵达了温暖的大床。 也是到了最后一刻,安娜才得到了答案。 “忠心是卑贱者的美德,我自当凌驾其上。”(如果这是你需要的,我会的,答应你了。) 第175章 所谓政客 随着时间流逝,温斯科尔市的黑夜愈深。 乔治街十号的卧室里,两道身影手脚纠缠在一起,细碎而压抑的声响断续溢出,那是名为欢愉的证明。 而在市中心核心地段的一间豪华的悬挂着达克家族,类似老鹰旗徽的庄园里,一场隐秘的谈话也在进行。 一间装饰华丽的豪华书房内,其书桌上凌乱不堪,各式各样的书籍和温斯科尔市市议会的记录堆在边缘摇摇欲坠,乱张张的纸张像野草一样延伸。 温斯科尔市副市长莱纳斯子爵坐在主位上翻阅着坐在对面体态臃肿男人带来的相片。 一张、两张、三张… 看着这些照片的莱纳斯子爵眉毛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甚至维克多在这里同样翻阅,都会有些惊讶。 因为这些相片上,全部都是他与他的熟人。 里奇两姐妹、莉娜、安娜、菲利普牧师、尤娜、奥里弗两夫妻、杰里一家… 静静地翻阅到最后,莱纳斯子爵将视线定格在维克多的那张。 这张相片是维克多站在讲台上演讲,万众瞩目的场景。 他认真的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了面前体态臃肿的男人。 弗兰克?伍利。 这时,他的表情与跟维克多见面时那种轻松的微笑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平和谦逊。 莱纳斯子爵打量了他两眼,语气平静: “这些相片,您给伯爵阁下过目过了?” “是的,子爵阁下。”弗兰克语气恭敬,“但他没说什么,甚至也没见我,只是让管家和我说找您,说您会跟我解释。” “是么?” 听到这话,莱纳斯子爵一双鹰目一下子锐利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他明白查尔斯的意思。 毕竟,他今天也听说了晚上维克多那番不知死活的演讲。 不过他很聪明,只提了民主这种广泛的理念,而非什么贫富差距、教育之类的公共议题。 如此一来,他就不会立即触碰到特定利益集团的蛋糕,从而引起敌视,也不会引起社会秩序动荡,从而导致更上层投来关注的目光,甚至还能引起有着不错社会地位的相同理念群体关注,从而让他们支持他。 可以说,作为一名在政坛拼搏多年的老人,莱纳斯个人对于维克多的演讲内容稍微分析一下,就能将他的想法理的一干二净。 他有点火的能力,但却不像进步贵族党那样有灭火的能力,自然不会去踩红线,让自己受到重视,从而受到保皇党的巨大反扑。 所以他全是情绪煽动,没有一点踩红线的意思。 至于对保皇党的攻击? 那都不算事。 因为莱纳斯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查尔斯亲自处理掉,甚至他自己都有多种手段进行化解。 例如——只要进行开展一次公共演讲,对于维克多攻击的进行承认,赞扬他,说他们注意到了,再编个解决办法,以退为进。 那在短期里面,这个局势就能稳得住。 长期的话,就得看维克多下一步怎么操作了。 反正如果没有更进一步,那么只要把热度拖过,就是冷处理,没有别的答案。 唯一意外的,也就是他为了支持度,选择对黑云会进行攻击的事情了。 这恐怕也是弗兰克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触碰了黑云会的利益,对某些心知肚明的事情进行了攻击,将这样默许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这自然会引起身为管理者弗兰克的敌视。 不过…维克多仍然聪明,只是提了黑帮而不是黑云会这种具体的名字,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他恐怕真的就像是查尔斯猜的那样,图谋的东西就是成为一名议员。 呵,也不怕撑死。 莱纳斯子爵摇摇头,不再多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弗兰克身上。 是的,查尔斯又给了他一个麻烦。 他把所有风险转嫁给了他。 弗兰克的来意,他很清楚。 但现在维克多就是个绑满大粪的人体炸弹。 杀他的唯一收获,就是被大粪溅一身,然后被准备好的进步贵族党疯狂拍摄,脸面丢尽。 哼哼,处理的当,他有苦劳,没有功劳,处理不当,前途也结束了,他得为不好的结果买单。 靠在椅子上,莱纳斯子爵缓缓开口: “他既然不见你,那你应该明白原因,他不希望你对他动手。” “是的,我知道。” 弗兰克恭敬回话,顺便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金色的雪茄盒,取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并在莱纳斯叼上后,为他点燃。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在莱纳斯深沉地目光中坦言: “但我的手底下有很多亡命徒,他们虽然支持我,但我也得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因为敌意不要轻举妄…” 未等弗兰克说完,莱纳斯子爵直接吐出一口烟圈,冷漠地打断: “别跟我说这些虚的,要是连自己的下属都控制不好,那甚至不需要伯爵阁下发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令弗兰克沉默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恭敬淹没。 是的,他是执掌林顿镇的地下皇帝没错,有着一百六十八名成员供他驱使。 一百六十八人,就是一百六十八把枪。 但对面的人,却有着更多的枪,更大的枪。 皇室赋予的爵位,市议员的身份,温斯科尔市副市长的职位,以及这些身份背后站着的,各式各样的暴力机器。 所以,明智的弗兰克选择恭敬地坦然告知: “相比起别人先攻击我,我更希望我的攻击先别人别人,子爵阁下。” “因此,就算那位年轻人不能动,但我是否可以从他身边人下手,警告他一下?” “还请您明示。” 说完,弗兰克又站起身,在莱纳斯满意的目光中,从自己的椅子旁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箱子放在了桌上。 “当然,子爵阁下,作为浪费您时间的回报。” 一边说,弗兰克一边打开箱子。 “我这边也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对您进行补偿。” 纽扣被解开,箱盖跳了起来,满满一箱的现金落在了莱纳斯子爵的眼中。 所有钞票都是旧旧的二十基尔,用来捆绑这些钱的也不是银行通用的纸,而是橡皮筋。 显而易见,这些钱可能从没正式经过银行的手。 而且,以他积累的经验来看,这里面不低于三万基尔。 这一瞬间,本来对弗兰克没事找事,还得给查尔斯扛风险的莱纳斯子爵很满意。 就连刚刚冷淡且不耐烦的样子都远去,满脸和颜悦色地说: “不错,有什么疑惑你都可以问,我很有耐心,可以为你解答,我的朋友。” 第176章 共犯 在得到了莱纳斯子爵友善地回应之后,弗兰克也没耽误时间,而是直接了当的进行了询问。 第一个问题。 “这个小子是党派成员吗?” 金钱收获的友谊很让人放心。 莱纳斯子爵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满面地回答: “不是。” “那为何…我们只能看着他上蹿下跳?” 弗兰克没说完,他明白一名政客,是很能理解他口中的意思。 而接下来莱纳斯子爵的回答也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他对的起弗兰克的价钱。 “因为他对我们有用。” “有用?” 听到这话,弗兰克面色变得严肃,整个人微微前倾,声音都不禁小了下来。 “您是说,他对于伯爵阁下很重要?” 面对他的疑惑,莱纳斯子爵就没有回答,只是抽着雪茄,将自己的周边打造的云雾缭绕,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 这让弗兰克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够格知道背后的信息。 因此,弗兰克也很识趣的不再进一步询问,而是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也是他之前问的问题。 “那我可否对他身边的人动手,警告他一下?” 这次,莱纳斯子爵回答了: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做。” “为什么?” 挥了挥手,将周边的烟雾打散,莱纳斯子爵耐心解释说: “想象一下,你正在与人决斗,中间有一把枪,你们两人都冲上前去,你慢了一步,只抓到了枪口,而人家正手握扳机,开了一枪,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说着,莱纳斯子爵看了一眼桌上的钞票,想了想,还是提醒说: “那把枪不仅有灵魂,弹夹里的子弹还分为看着唬人但造成不了伤害的子弹和能将人毙命的子弹。” “你要是粗暴摆弄他,对方就会扣动扳机,而它也会毫不犹豫地射出子弹将你毙命,但要是你不去摆弄它,它就会静置不动,只是死物,甚至对面扣动扳机,它还不一定会射出将人毙命的子弹,而是看着唬人的子弹。” 面对这几乎明示的话,联系了一下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弗兰克便理解了一切,表达了感激。 “感谢您的指点,子爵阁下。” “不客气,弗兰克先生。” 莱纳斯子爵微微一笑,看起来十分和善。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弗兰克明白他怕是又要出点血了。 “但在您离开前,弗兰克先生,你应该明白的…”莱纳斯子爵温和地说,“您这一笔钱,我是不可能以个人名义接受的,这不——怎么说呢,我个人是很希望接受您的友谊,但也确实很不方便。” “这样吧,我给你打张收条,你直接将这笔送到党派的温斯科尔市财务部如何?” 话音刚落,弗兰克挤出恭敬地表情,很谦卑的表示: “当然了,子爵阁下。” 闻言,莱纳斯子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张收条,递给了弗兰克。 弗兰克恭敬地站起身接过,在友好的送别声离开。 “欢迎您下次再来,弗兰克先生。” “我想我会的,子爵阁下。” 离开前,弗兰克没有拿箱子。 …… 与此同时,市中心警备局的一间审讯室里。 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光下,福布斯警官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面前一脸不以为意的银灰发女人,嘴中发出质问: “你的名字,小姐?” 审讯室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烟草气味。 这让夏尔秀丽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有点兴奋地说: “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让福布斯警官终于有点恼火起来,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强忍着怒意道: “小姐,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你杀了人,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谋杀了一名老年男性,很多目击者的证词都说亲眼看见你跟他走了进去。” “我们需要你的证词,才能判断你是否无罪。” 这话终于让夏尔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了神,酒红色的眼瞳迎上了福布斯的目光。 然而,她眼里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带着些许慵懒,像是看一个小丑,语气温和: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安静地坐下来,顺便给我倒一杯水,说——” “维克多?克伦威尔?什么意思?小姐?” “是您的亲人吗?还是您的爱人?或者是您的丈夫?” 这句话让福布斯警官眼睛一眯。 讲真的,面前这个女人自从被他们接到报案从酒店里请回来以前,都非常的配合。 也就来到审讯室才完全不配合,可整个人又特别放松,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而且,她入住的酒店可不简单,是温斯科尔酒店,说明她这个人非富即贵。 不然真要是个普通人,福布斯早就上警棍让她知道什么叫警备人员的威严。 想了想,福布斯决定还是配合对面。 毕竟摸不清对方的背景,他还真不想得罪人。 福布斯语气平和: “好吧,小姐,那么请问您和现如今温斯科尔有名的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话让夏尔极其满意,微微歪头,一脸骄傲: “我是他的爱人。” “不过现在我和他走散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他一下。” “你就说——” “夏尔?柯琳娜,他最爱的女人,他最最需要的女人,正在等…” 说到这,夏尔顿了顿,然后极为反差的吐了吐舌头,用魅惑的脸可爱的说: “算了,你还是亲自带我去见他吧。” “不然我的共犯可是会跑的哦。” 第177章 闭嘴,维克多。 清晨。 当安娜睫毛微颤的睁开眼时,目光都有些溃散,满是茫然、失神。 昏暗的卧室内,家具陈设优雅,墙上悬挂着的风景画依旧,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可直到过了好一会,安娜才终于从身上各处传来的酸疼感和腰间以下传来的发软之感渐渐回想起了昨夜的一切,察觉到了变化。 是的,她终于不再有那种控制不了自己的快感了。而床垫下的弹簧也不再发出有节奏的抗议声。 但这反而令她有些不妙。 因为在那种销魂的快感下,她还察觉不到丝毫不适。 但当这股快感远去之时,她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四肢那难以掩饰的不协调,这导致她几乎无力控制自己。 甚至于脖子颈动脉处隐隐传来的幻痛,也让她的大脑过载,脸颊开始变烫。 毫无疑问,维克多就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满屋都是暴风骤雨的疯狂声,她完全压抑不住自己,而他也肯定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却丝毫没有轻一些的意思。 显而易见,他根本不具备怜惜这种品质。 自己就宛如一个玩具,被肆无忌惮的摆弄。 不过这还不是让安娜觉得最糟糕的。 毕竟,真正让她觉得的糟糕的是—— “我到底在说什么…?” 记忆就像是野草一样,肆意生根发芽,无论怎样铲除,它们也永远根深在脑子里。 酒精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性。 她失态了,居然在一时的冲动下,居然向维克多这种烂人表达了不屑一顾的情感。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寻求某种许可而已。 记忆如水一般流过。 安娜的脸颊腾的一下涨得通红。 她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嘴盖住,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面满是阴郁。 但很快她又将整个人蒙了起来,假装沉睡。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房门啪的一下打开了。 安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因为除了维克多外,没有哪个人会这么没礼貌的不敲她的房门就走进来。 噔噔噔—— 皮鞋踏地的声音带着一点回响,步伐异常有力。 安娜能从这种声音来判断维克多的方位。 他先是从房门走到了衣柜,取了什么衣物。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显然,他正在换衣服。 而待过了一会儿后,声音便消失了,再次响起了皮鞋的声音。 这个时候,维克多走到了书桌旁边,拉开了抽屉,取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笔尖与纸碰撞的沙沙之声开始轻响。 这让安娜暂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现在身上可是空无一物,她也完全没有做好在脑子特别清醒的情况下,再次去面对维克多并立即直面昨夜发生的事情。 反正无论怎么想,那都一定会让她感到羞愤的。 所以,这样就好,让她先缓缓。 …… 时间流逝,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窝里的安娜感觉有点闷热,呼吸也有点困难,但又一动不敢动,生怕引起注意。 但值得庆幸的是,屋内正回响着的声音,分散了她难受的注意力,使得她还能忍耐一会。 在笔尖与纸张碰撞的沙沙之声停止之后,维克多开始背诵。 “我为什么要帮助林顿镇居民?” “很好的问题,我的朋友。” “这是因为我在贫困中长大,学会了价值观。” 维克多语气悠然。 “努力工作、家庭、信仰、责任、关心他人、帮助他人。” 维克多背到这,停顿了一会,随即可能觉得帮助他人成本太高,容易在未来落人口舌被道德绑架,对于自己不利,因此便将帮助他人删去,转而又重复了一遍,到关心他人为止。 “所以,我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我想帮助他们,让他们走向正轨。”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就必须打破人们对于林顿镇的偏见。” “当然,我所说的偏见,不仅仅是打破对于林顿镇地区的偏见,我还需要纠正绝大多数人对于林顿镇居民的偏见。” 维克多不停的调整自己的语气,尽可能让自己说的话显得真诚,让人信服。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一个人被贴上了标签,那么就会影响他的自我认同以及整个社会对于他的看法,最终反向塑造这个人活成标签里的样子。” “这是一种错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述的错误,甚至对于我们威克斯帝国民主中—平等的理念也是一种伤害。” “是的,我的朋友们,我们不该将单一的群体,或者对某个地区的群体进行这种歧视。” “想象一下,假设在一个国家之中,许多人都屈从这种仅仅因为接收的信息不同便形成各种各样的仇恨,歧视,例如我们威克斯帝国中的贵族、皇室、公民等这么多群体互相仇视,那么国家岂不是会陷入一片混乱?” 停顿了一下,维克多又将这句话中贵族、皇室、公民三个词调动了一下位置,将公民放在最前,贵族放在中间,皇室放在最后重复了一遍后,才接着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此,我个人是出于对于这种未来的担忧,也是对于自身价值观和理念才最终站出来进行强烈的发声。” 维克多侃侃而谈。 “还有就是——我也认为执政党自身对于这种问题看得不够长远,他们存在特别严重的失职行为,我希望我一直以来的行动,能让他们找寻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改正,深刻意识到自身责任和政府应采取的措施。” “这里,不单指帮助林顿镇维持一个法制的环境,也是希望它们在全国都维持一个法制的环境。” “我相信,这也是许多公民的期望,也是我作为一名公民对于威克斯帝国民主未来的期望。” “谢谢。” 背完后,维克多又多重复了几遍,不停的调整自己的语气。 直到又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这一安静,却让安娜的心跳瞬间加快。 因为她能感觉到维克多径直朝着自己走来,最终停留到了可能与自己相隔不远的位置。 安娜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很软弱,居然在一直自欺欺人。 毕竟讲真的,就算现在不面对,今天不面对。 可明天呢?后天?那还不是要面对? 顶天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但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更别提,心理安慰也是安慰。 反正她还没准备好。 所以思来想去,安娜紧闭双眼,装作翻身,试图往床中间缩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身子僵硬下来。 因为还没等她逃跑,维克多便整个人压了上来,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而紧接着,她更是重见天日,感觉到一根手指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耳边传来温热的吐息,与戏谑的声音。 “我都给了你这么多时间了,你怎么还想逃避呢?安娜?” 知道自己暴露的安娜,迅速偏头,将自己红扑扑的脸隐藏在枕头中,语气恼怒且带着一丝羞愤闷闷地说: “闭嘴,维克多。” 是的,安娜小姐今天的心情如天空般灰蒙蒙。 第178章 政治的核心是掩盖错误 卧室内,与昨夜相似的声音再次流转。 唯一不同的,也就是相较于昨夜那种暴风骤雨般的疯狂声,这次的声音更显得如绵绵细雨,压抑细微。 安娜再一次感觉自己的思想摇摆起来,却不敢抬头,只能将脸埋在枕头里,清晰的感觉着自己以往的高冷都融化在了变得比昨夜温柔体贴的纽带中。 直至过了不知道多久。 安娜才感知到自己的理智再次降临。 可尽管停止,但“痛苦”还在,残留的余韵依旧令她难以抬头,直面事实。 卧室内的静默持续了好一会,直到男人重新开口,才被打破。 “安…” “你别说话!” 安娜不是幼稚的人,但某种焦躁不安和羞耻让她始终难以面对事实。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她都默许维克多这么干了,她还在怕什么? 她不懂,反正她现在只希望维克多缄口不言,让她独自一个人待着,让她理一理。 然而,没吃到诱惑的维克多都很少顺着安娜,那就更别提已经吃到诱惑,甚至吃了几次的维克多了。 所以,在短暂的思考后,维克多给出了信号,施展了魔法。 这让安娜瞬间如箭一般伸出手,按捺住了维克多的小动作,恼羞成怒地说: “你够了!我不想理你!” 明明是呵斥的言语,但可能是将脸埋在枕头里的原因,导致听起来软软的,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这让维克多耸了耸肩,从她身上下来,来到床的另外一边。 不过他刚想说话,便注意到安娜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瞬间将脸撇到了另外一边,这使得维克多来了兴趣,又爬到另外一边。 而下一秒,安娜也如预料之中的那般,又将头撇到了另外一边,反正就是一副不想面对维克多的样子。 如此反复了几遍,维克多这才笑眯眯地伸出手,在安娜一语不发中摸着她的脑袋,再次开口: “安娜,你觉得我这一大清早的状态好不好?” 一阵沉默。 安娜聪明的没理会他的调戏,不给他趁胜追击的机会。 不过这却让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随后,他换了一种说法。 “安娜,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昨夜,你说的话却让我铭记于心,而且我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维克多深情的说着。 “你不喜欢我对你矫揉做作,那我自当遵守,甚至于在未来很长很长时间里,你都是生活里对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不应该对我大门紧闭,应当打开门,直面我,不然我们怎么相处?”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安娜根本不理会,甚至于还将脑袋扭开逃离了维克多的魔掌。 这终于让维克多叹了一口气,开始放杀招了。 他径直起身,一边离开了大床,一边嘴中惋惜地说: “亲爱的,与你相识至今,细细想来,虽称不上肝胆相照,坦诚相待,倒也合作愉快,相得益彰。” “可一切美好都必有终结。” “如今,我们也终于到了令人痛心,无法挽回的终…” 维克多话未说完,安娜便直接抬头,向他扔了个枕头,脸上满是恼怒,讥讽道: “众神之父都没你不负责任,维克多。” 说完,安娜又冷冷地补充说: “你要是敢跟我玩消失,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就算是死,也跟你拼了。” 维克多抓着枕头,一脸无辜: “你不是想要我对你真实一点吗?” “是的,没错,这就是真实的我——” 维克多语气调侃: “我在宴席上吃饱喝足,自然就要离去。” 安娜裹着被子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在未来很长很长时间里,我都是生活里对你最重要的人?” “当然。”维克多微笑点头,“你会在我生活的记忆中永垂不…” 又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你个混蛋。”被他的话激怒了,安娜一脸恼火,“当初我就应该在刚见面的就杀了你。” “是的,但很遗憾,人生没有后悔药。” 维克多轻松避开,然后安娜只感觉眼睛一花,床榻轻轻一陷就看见维克多来到了她面前。 他望着她,那双眼睛中似乎带着一丝琢磨不定,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深情和体贴。 这让安娜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的脸庞逐渐靠近。 安娜心跳加速。 “你一点也没有昨天勇敢,也许你得来点威士忌?” “不了…我现在头还疼。” 安娜语气柔弱的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到。 “身上呢?” 维克多牵起安娜的手。 安娜没有拒绝,只是避开了视线,轻声回答: “一样。” “我知道了。”维克多语气温和地说,“那今天你就待家里休息吧。” “不。”安娜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闪烁着问,“罗斯在下面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让维克多怔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当然,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娜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明言说: “我昨天说过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而今天罗斯会去找你的小学老师。” “难怪你昨天会那么奇怪。” 闻言,维克多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就因为这个?你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不像你的风格。” “你跟我说过,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但轰然倒塌的时候也是眨眼之间。”安娜低声说,“我觉得你是在警告我,所以我需要让你同意。” “哦?” 维克多微笑着提议: “实际上,你要是真想了解什么都可以问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 “那你会说实话吗?”安娜语气莫名地反问。 “当…” 维克多微微一笑,刚要回答便被安娜打断。 “维克多,你昨天答应我会对我真实一点的。” “跟我说实话吗,你会说实话吗?” 安娜语气虽平静,但又带着某种肯定。 而维克多也没有回答,答案已显而易见。 因此,安娜终于开始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继续问道: “所以你能同意吗? 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诚恳。 这让维克多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试探着问: “可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实际上,我认为这只是浪费你的时间,因为你确实已经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是,你说的对,是没什么意义。” 安娜抿了抿唇,吐出的话却不谨慎。 相反,还非常大胆。 “可我就是乐意,因为我喜欢你,也仅此而已。” “你说我能让你坠入爱河吗?维克多?” 这话让维克多沉默着盯着安娜看了好一会,最终才微笑着说: “其实我认为我现在已经坠入爱河了。” “姓爱?” 安娜挑衅地扬了扬好看的眉毛。 维克多坦然一笑: “谁知道呢。” 安娜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维克多,再次问道: “可以吗?” 维克多盯着安娜看了许久,安娜也没有回避,只是又将自己的脸庞靠近了一些,让维克多看得清楚。 “好看吗?” “挺好看的。”维克多承认,“好吧,也许你是对的。” “虽然我自己觉得我是一瓶陈年老酒,只应该待在酒窖里,从不见天日,但你要是想给我擦擦灰尘的话,我也无法拒绝,不是么?” “不,我是想喝你,品品你的味道。” “那你爱好真是独特,亲爱的。” “是的。”安娜承认,“不然也不会委身于你。” 说话间,两人脸庞的距离越来越近,暧昧的气息再一次流转。 最终,两人亲吻在一起。 …… 她想做什么? 真令人费解。 不过我认为她只能一无所获。 毕竟,政治的核心是掩盖错误。 我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我现在也不再惧怕任何威胁了。 随她去吧。 第179章 访客 上午九点。 在经历了一阵热烈的拥吻,维克多总算是没有强硬的选择了再来一次,使得安娜获得了喘息之机,并在他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衬衫与长马甲,于三十分钟后终于坐在了餐厅内。 坐在椅子上,安娜在罗斯怪异的目光和埃尔森恭敬的问候下喝着咖啡,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身上的疲倦和理清自己的思绪,但仍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 脚边是今早送来的一摞报纸。看着上面的褶皱,明显是被维克多翻阅过,扔在那里的。而桌面上,则是一封又一封的信件,这些信件堆叠的高高的,全部扔在桌面上,令安娜想吃点东西都无处下手。 毕竟,站起来去拿东西,实在是有失礼仪。 因此,在短暂的思考后,安娜选择向身边的埃尔森管家出言询问。 至于为什么不是罗斯? 看着她那傻头傻脑,还一直盯着自己脖子的样子,安娜觉得还是不要跟她浪费时间了。 因为她才刚从维克多的中逃离,可不想又入。 “这些是什么?埃尔森?” 从桌下拿起一份报纸,安娜语气平淡地问着,同时将视线放在了报纸上。 这一看,一下子便将安娜浅灰色的眼眸牢牢吸引住了。 【温斯科尔市市报头版——】 【标题:敬民主之光,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 【(昨夜维克多的演讲地点与内容)】 【真希望保皇党都能像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一样体面而坚持原则地保持对民主的立场。】 【克伦威尔先生为所有威克斯帝国公民都树立起了一面旗帜,让我们为他喝彩!】 “小姐,这些都是各大报社今天一早对于维克多先生的邀请函。”一边整理桌面,埃尔森管家一边将离安娜颇远的早餐放近,嘴中恭敬地回答,“他们都希望在最近得到维克多先生回复,对他进行采访。” “是吗?那他有让你回复谁吗?” 安娜放下手中的报纸,又从桌下又取了几份,翻阅起来—— 昨夜的行动看来比想象之中还要成功。 这些报纸的编辑口径奇迹般的一致。 虽然描述各不相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差不多—— 【我们支持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是因为我们尊重他敢于发声和正义凛然的风范,他原先敢对执政党批判的时候,我们便十分高兴,现在我们更坚信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一名民主斗士发声。】 【现在,我们希望帮助他催促保皇党对于自己在林顿镇失职的行为做出回应。】 “维克多先生还未…” 埃尔森管家还未说完,便突然不再说下去,而正翻阅着报纸的安娜,也突然感觉到一片阴影从旁边蔓延过来,遮挡了明亮的光线。 她抬起头,发现维克多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维克多对她微微一笑。 安娜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维克多一会,才也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接着低下脑袋专注于报纸。 对于安娜的冷淡,维克多也不以为意,只是转头向本来在收拾餐具,却在维克多到来,开始偷偷摸摸看情况的罗斯吩咐说: “罗斯小姐,帮我倒杯雪莉。” “好勒,维克多先生。”罗斯很有活力的点点头,向着橱柜走去。 “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安娜淡淡地说。 “谢谢关心。”维克多语气悠然,“但偶尔的放纵对于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歪理邪说。”安娜评价,不过也不再跟维克多多费口舌,转而直入主题,“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 维克多笑眯眯地回答。 “毕竟偶尔给别人看见,是有好处的,但要是太频繁了,就会被认为是别有目的,容易招致猜疑。” 安娜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他为什么没有对邀请函进行回复的原因,所以便理解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紧接着,她又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身子。 因为以往维克多虽然也经常盯着她看,但这次她却有些坐立不安,总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 好在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就被罗斯打破了。 “维克多先生,你的酒。” “谢谢。” “不客气!” 视线离开,安娜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身躯也放松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刚想对罗斯说话,便发现维克多已然捷足先登。 “罗斯小姐,听安娜说,你今天想去拜访一下利柯多老师?” “啊!是…是的。” 罗斯雪白的头发摇摆着,脸上出现窘迫,还以为维克多是想怪她,觉得她这样会耽误工作,因此连忙摆手解释。 “不过您放心,维克多先生,我只是打算在下班的时…” “放心,我不是问你这个。”维克多挑了挑眉打断,“我只是想说,我也很久没拜访老师了,但我今天恐怕也有事,所以我想让安娜帮我走一趟,你带她去可以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欸?”罗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了安娜一眼。 她记得,安娜小姐不是说自己…不想去吗? 对于罗斯的视线,安娜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咖啡。 “怎么?不行吗?” 维克多微笑着打断了罗斯的疑惑,令她收回了视线,连忙摆着手解释说: “可以呀,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哦?”维克多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带着安娜很麻烦吗?” 这话直接让罗斯懵了,赶忙解释: “我没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他只是跟你开玩笑,罗斯。”安娜平静地接过话头,浅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维克多,“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别那么认真。” 维克多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安娜看了一会,才站起身,走了两步,将头上的宽檐礼帽放在了安娜头上,同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 “路上注意安全。” “顺便剪一剪头发,我感觉你可能齐肩短发会更适合你。” “别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你只是自己喜欢而已。”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安娜最终还是答应了。 甚至回望着维克多的眼睛,安娜还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 “我觉得这可不够。” 维克多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可我并没有让你帮我。” 安娜平静地说,可仍是抬起头在维克多脸上亲了一口。 这打情骂俏的样子,让一旁的罗斯大受震撼。 真的,她是不是又成了什么奇怪的工具? 不过还未等罗斯缓过神来,屋内便响起了门铃的声音和敲门的声音。 罗斯刚想迈步,便发现一直装透明的埃尔森管家制止了她,亲自前去开门。 第180章 审判 “迈克斯!我亲爱的朋友!看到你真惊喜!” 看着被埃尔森引领过来的访客,也就是林顿镇警备局迈克斯局长,维克多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展开双臂就迎了上去。 然而,面对他的热情,迈克斯却直接面色阴沉的躲开了。 他扫了餐厅一眼,看见安娜与罗斯两人,强忍着愤怒,脱下了来时用以掩盖真容的帽子,明明语气不善却硬是挤出笑容说: “维克多,从昨夜开始我就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谈谈,我听说了你的演讲,那真的令我都说不清有多震惊。” 说到这,迈克斯咬牙切齿。 “真的,当时听了你的演讲事迹后,我感觉自己…正在从天上掉下来,真的。” 连续两个真的,令维克多听出了迈克斯的愤怒。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已经连续两次背叛他了。 可这也无可奈何不是么? 他也是迫不得已。 呵呵。 “那恭喜你,降落愉快。” 放下双手,将手插进口袋中,维克多微笑着向迈克斯表示祝贺。 他的意思是——你反正都没出事,那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听懂言外之意的迈克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个人接近爆发的边缘,但还是强忍着,和善地说: “让我们私下里聊聊,维克多。” 维克多欣然点头: “当然,朋友见面总得聊点私人话题。” 说完,维克多将头转向安娜三人,语气平静地嘱咐道: “埃尔森,罗斯,扶安娜离开,还有亲爱的…出去玩可要注意安全。” 见安娜注视着自己,似乎是在担心,维克多便给了安娜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让她离开。 见状,安娜点了点头,便在罗斯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不过三人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怒吼和许多东西摔碎,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餐厅内响起。 “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安娜小姐…” 罗斯脸上露出惊吓,连忙看向安娜。 安娜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担心维克多的安全,是想回去看看。 不过…这根本没必要,因为真要担心,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担心的人。 因为迈克斯死在她家的话,那么她恐怕会很麻烦的。 摇了摇头,没有理会罗斯的意思,安娜平淡地命令着说: “走吧,罗斯,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 而此时,餐厅内。 看着面前一脸愤怒地好似要杀人的迈克斯和一片狼藉的餐厅,维克多面色仍旧保持着微笑,似乎对于迈克斯手中的手枪毫不畏惧。 好吧,把似乎去掉。 因为他确实不畏惧。 维克多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无所谓地样子,摊着手面对迈克斯和善地说: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朋友,所以我认为你真的没必要这么…” 扫了一眼摔碎的杯子盘子,维克多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但这反而令迈克斯愈发愤怒,他大步向前,直接走到了维克多面前,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脸上阴云密布: “你他妈说的轻巧,但老子这么多年勤勤恳恳才爬了上来,你他妈差点就将老子带进地狱里!” “说好的不继续对保皇党进行攻击,你他妈做了什么?” 迈克斯的怒吼着。 “你知道你这么做老子损失多大吗?!” “我的能力不仅受到了质疑,还损失了一大笔钱,相信我,我要是落马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我会把你的事情抖出去,让你也…” 迈克斯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坐在椅子上的维克多,不仅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恐惧或慌张,反而轻轻地、甚至有些慵懒地,用两根手指抵住了冰冷的枪管,将它微微拨开,偏离了自己的额头。 “说够了?” 维克多语气平静,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满脸笑容。 “说够了就坐下让我们好好谈谈。” 说着,维克多又站起身,抓住迈克斯的手臂,“我知道你恐怕遇到了一点不好的事情,迈克斯,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相信我,我能给你一点帮助。” “再者,我的计划本就在顺利的进行,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你也答应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朋友。” 闻言,迈克斯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似乎在权衡维克多话中的真实性。 这让维克多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地再次补充: “别装模作样了,迈克斯。” “你既然都说了,你勤勤恳恳地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那就理当知道——” “追逐权力的路上就是需要付出牺牲的。” “你现在只不过就损失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我很快便会补偿你。” “呵呵。”迈克斯冷笑一声,“补偿?你现在一无所有,你拿什么补偿我?” 迈克斯居高临下,凭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维克多。 两人的脸庞离的很近,迈克斯语气森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就是一个骗子。” “无论是你说什么,你现在都是一个骗子。” “因为我本来以为你真的不怕死,但你居然妥协了,你受到了威胁,就屁滚尿流的再次把老子卖了,改投…” “你是指你家那位警备人员死的事情?”维克多微笑着打断,“还是指黑云会两名成员死的事情?” “讲真的,那名警备人员确实死的有点惨,整个人变成了那副模样,让人恐惧。” “不过你为什么觉得你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我都毫不露怯却会因为有可能存在的照片露怯,直接又卖了你呢?” 维克多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让迈克斯直接皱起了眉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 维克多微笑着,但接下来吐出的话却令迈克斯瞳孔一缩。 “我想在两边通吃…” 维克多声音很轻柔,柔的让迈克斯不寒而栗。 “那么背叛的时候总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我的朋友。” …… 我将永远铭记那座由我亲自塑造的十字架。 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相信他人悲惨的结局,也会给予给我真正的力量。 例如——不再畏惧任何威胁的自信。 我相信你们懂的,对吗? 当然,我也不祈求你们会理解。 因为很多人也只有痛苦不已的哀嚎时,才会发现,审判他的人坐在了上帝的位置上。 做出抉择,我的耐心有限。 第181章 我送你啊 维克多的话语一出口,刚刚还一副喊打喊杀的迈克斯立即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维克多,眼中带着某种不敢置信又带着些许动摇。 而维克多则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保持着真诚温和的,看不到任何虚伪的笑容。 直到过了好一会,迈克斯才从某种震撼和脊背发凉的感觉中缓过神来,迟缓地开口: “不是他们动的手,是你动的手?” 维克多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松开迈克斯的手臂,转身从走向橱柜像上次那样取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 不过这次,酒从雪莉换成了威士忌。 在迈克斯沉默地目光中做完这一切,维克多又走了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语气温和地说: “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迈克斯。” 没有正面回答,便是默认。 这让迈克斯有些僵硬地接过杯子,语气沙哑地说: “干杯——” “维克多先生。” “别这么紧张。”维克多打趣说,“我又不吃人,而且也没那么残忍,只是当时没控制好,不小心才过了些。” 不小心的将人肢解,最后做成十字架? 这可不是个好笑的笑话。 事实上,担任警备人员这么多年,迈克斯也不是没见过尸体和凶案。 但回想起自己昨天见的案发现场,迈克斯仍旧背后发毛。 毕竟他完全弄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一个男人身上一滴血都找不到? 盯着面前微笑着的男人,迈克斯第一次有了转头就走的冲动,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着。 这让维克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建议说: “你也许要来点勇气。” “所以,相信我,一口气干完这杯酒吧。” 迈克斯没有答复,只是听从了维克多的建议,直接将酒液一饮而尽。 这让维克多很是满意。 讲真的,他本来还以为要多费点口舌,但没想到迈克斯居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 嗯,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可他也未免太过于识时务了。 这勾起了维克多的好奇心。 因此,下一秒。 他便顺从了本心,好奇的出言问道: “真有意思,迈克斯,你就不确定一下吗?” “毕竟说不定我也有可能只是在哄骗你呢,就像是我之前那样。” 维克多的语气意味深长。 而迈克斯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冷静地回答说: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一名普通的警备局局长,维克多先生。” “这就像是我担任警备人员时,我被告知了公平与正义,但我却不清楚什么是公平与正义一样,至少目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我却又清楚它们真实存在。” “你真是聪明,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维克多赞叹出声。 因为这句话的翻译翻译就是我是小人物,不懂你们这些高层次的操作,所以我不问、不查,我只求自保。 是的,面对可能拥有超过自己想象手段的人,就算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但他就是选择最安全的做法,立即表面服从,不再挑衅。 维克多真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这不仅是因为这就像他一样,更是因为跟这种人打交道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出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对于维克多的赞美,迈克斯则没什么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便换了个话题: “上次你给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签字。” 维克多点了点头,洒脱一笑: “不急,因为我还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才能使我们两个人的友谊更进一步。” 迈克斯面色瞬间警惕起来,可却仍然安静地站着,嘴唇颤抖不已,似乎想说什么。 维克多理解他的警惕,也知道他可能是想问自己需要他答应什么。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因为他需要迈克斯的忠心。 而这份忠心,来自于未来,来自于恐惧。 因此,维克多伸出一只手抚上迈克斯的胸口,放在他的心脏处,语气平和的安抚解释说: “别心急,我的朋友,现在还不到时候。” “因为我认为你应该先去林顿镇十八街的一栋废弃房屋里面看看——” 维克多声音热情。 “那屋外有一棵显眼的大树,你挖开下面,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在谈不迟。” “而且相信我,等你看见之后,你肯定会邀请我去你家,跟你的妻子孩子们一起坐在一起,把我介绍给他们说——” 维克多一脸笑容。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里有什么? 那里有十具新鲜的尸体,面目惊恐,浑身干瘪。 讲真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忍耐太久,胃口大了一些。 我将他们肢解,像放宝藏一样的放在那里,等待着有缘人看见他们。 不过我还是认为暗无天日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顶多偶尔需要的话,让他们晒晒太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以说,维克多的话令迈克斯脸色灰白,整张脸面无表情,唯一转动着的,只有眼珠。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毕竟身为警备局局长,他自然能知道这两天警备局接到了许多报案——有社区居民的家人失踪了。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最多只是一些酒鬼和药君子,进步贵族党根本没必要杀这些无辜的人。 他本以为可能是黑云会做的案子,还没进行盘查询问。 但今天却从维克多嘴里得到了一个可怖的事实。 他深深地看着维克多,后背不禁渗出冷汗,但最终还是挤出笑容,强装镇定地说: “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不打扰您休息。” 说着,迈克斯退后一步,微微低头,表现出了与刚来时截然相反的态度,恭敬又谦虚。 而眼见他这副样子,维克多也没多话什么,只是举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说: “好的,我的朋友。” “不过在你离开前,我还是希望告诫你一句——” 说到这,维克多微微一顿。 这使得迈克斯抬起了头。 他的面前,维克多第一次收敛了表情,整张脸极其扭曲,眼中闪烁着冰冷、残忍,语气却又无比真诚地说: “任何选择都是艰难的,也是难以抉择的,所以一旦选择了,那么就要一条路走到底,不然中途跳车,可只会让你摔的粉身碎骨,我亲爱的朋友。” 说完,在眨眼间,维克多又恢复了满脸温和地样子。 他看着迈克斯情不自禁退后一步的样子,有些: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不是说要离开吗?那还呆站在着干什么呢?” 维克多咧开了嘴,露出牙齿: “我送你啊。” 第182章 夏尔?柯琳娜 上午十点。 黑色的轿车停靠在市中心的一处街道边。 在罗斯的帮助下,从咖啡厅回到车内的安娜觉得今天的有些不顺。 毕竟按罗斯的话来说,现在的时间段,利柯多老师还在上课,不方便打扰,所以她就想着在咖啡厅里坐坐,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在前往贝利特学院。 然而,她也实在是没预料到维克多昨天演讲带来的麻烦,导致如今深陷险境—— 进入咖啡厅没坐几分钟,安娜便被认出她的记者缠上,他们希望从她身上得知维克多的消息,顺带着还想着不怀好意地对她进行采访。 实际上,要不是罗斯眼疾手快,身手敏捷,见事态不妙,在她即将被围住的时候带着她跑回了车内,她现在恐怕就得应付记者了。 不过就算跑了出来,局势也不太妙。 毕竟,尽管埃尔森管家反应很快,在她们俩上车后,便按了车上所有紧急的按钮,将车窗关上,也将车门锁住,但仍旧没能摆脱那群热情的记者。 看着车窗上那一只只拍打玻璃的手和车前那些阻拦着不让车辆离开的一群神色狂热的记者,安娜微微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也许她能让埃尔森管家立即发动车辆,直接逃出去,但思虑再三,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因为要是前面这四五个人没有受惊避开,或者故意被车辆撞倒,趴在一边的地上,那恐怕就会给维克多和她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说不定明天的头版头条,会写上——《民主之光,克伦威尔先生的未婚妻开车肇事逃逸》。 是的,安娜真心这么觉得。 因为媒体可不会去费尽心思去调查,也没那么要脸,只要一点小事,他们就敢将事态扩大,只为多卖些报纸。 因此,在罗斯又一次询问怎么办的时候和埃尔森管家询问她要不要离开的时候。 安娜最终还是淡淡地回复说: “算了,在等等吧,不要自寻麻烦,反正只要不理会,他们早晚也会散去的。” 说完,安娜就不再多说,而是将思绪沉浸在了面前的光幕之中。 虽然一开始对于这种魔鬼系统不屑一顾。 但时至今日,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需要这个东西。 而且反正该做的都做的了,除了一条路走到黑,也没别的选择。 更别提她现在也算积累了一笔不菲的财富。 【命运点数:1.2】 看吧,高达整整1.2的命运点数。 其中0.6是昨夜和今天早上和维克多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带来的。 而剩下0.6则是之前加上今早亲吻带来的。 可以说,数量虽然不多,也确实不多,但安娜还是准备翻阅一下命运商店内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东西。 不过在翻阅了数分钟后,安娜还是放弃了这种大海捞针的行为。 毕竟,商品虽然都很好,让人望眼欲穿,垂涎三尺,但实在是买不起。 便宜一点的也动不动就数十,数百,对比现在安娜拥有的,简直将她衬托的像维克多一样富有。 为什么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因为维克多从来不带钱。 不过虽然什么都没买不起,但安娜还是有选好了心仪的商品——也就是上一次9527自我吹嘘为她争取来的。 【维克多?克伦威尔的秘密(一)】 【命运点数:5点(惊喜特惠价)】 是的,如今虽然看起来她和维克多的关系亲密,更进一步。 但安娜心中始终有一块心病。 那便是维克多对她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改变,仍旧一如既往,甚至还多了点负面态度。 打开维克多的信息,看着对自己的态度一栏,安娜陷入沉思。 【对你的态度:喜爱、感激、占有、琢磨不定、利用、矢志不渝(伪)、疑虑。】 【疑虑:他质疑你对他的意图,对你情感感到矛盾,怀疑你别有所图。】 【系统评价: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你也许应该试着走近他的内心?】 讲真的,这真是一个非常难搞的男人,就连安娜自己也自叹不如。 毕竟,她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很难搞得女人了,装模作样的改变自己对维克多的态度,以为对他表现的顺从,能得到一点好处,但却没成想却只是得到了怀疑。 当然,安娜也不否认自己确实对维克多有好感,但她要真说爱上了维克多,那也是天方夜谭。 她只不过就是因为权衡了许久,最终选择了维克多。 对,就是这样。 颇为烦躁的关闭光幕,安娜瞥了一眼身侧罗斯那恬静,打着瞌睡的样子。 嗯,一个傻瓜。 最终能跟维克多很亲近,维克多对她也很有好感,那她安娜怎么就不行了? 可能时间确实是短了一点? 毕竟满打满算,她和维克多认识也不到十天。而剩下的日子还长,这个男人肯定是属于自己的,他逃不了的,自己也没必要过于心急。 反正只要慢慢了解他的过去,就总能找到让他摊开心扉的办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安娜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目视一辆执勤车从街道上驶来,她又朝着埃尔森开口了: “按喇叭,埃尔森。” 收到命令的埃尔森很服从。 “嘀——” 清脆响亮的喇叭声划破了街上的喧闹。 这吸引了执勤车的注意,径直向着这边驶来。 车窗外的记者们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纷纷停下拍打车窗的动作,朝街道上看去。 只见执勤车的停稳后,走下了一名看着身材矮小,看着狡猾老练的警备人员。 他皱着眉向着安娜的车辆而来,开始呵斥,两名记者迎上去,似乎是在解释。 但安娜此时的注意力却已不在这上面了。 而是紧紧盯着那辆执勤车后排拉开车窗看戏的一个女人。 银灰色头发,酒红色眼瞳,满脸不耐烦。 【已遇到高价值人物,人生恋爱系统正在为您检索…】 【正在为您调出人物面板…】 【人物面板已调出——】 【夏尔?柯琳娜(金)】 【生年:1875——???】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威克斯帝国进步贵族党初级党鞭、党鞭长、影子内阁内务大臣、维克多内阁司法大臣、威克斯帝国首相维克多的政治盟友兼情人兼狗…】 【正在为您分析投资建议…】 【系统建议:极度危险,建议远离】 【系统消息:卧槽!大BOSS来了!宿主加油啊!】 第183章 我的爱人 【根据现有关系,已与夏尔?柯琳娜(金)结缘。】 【对你的态度:无】 【该结缘人物未来最大的可能性为——】 【威克斯帝国进步贵族党党鞭长。】 熟悉的光幕在安娜瞳孔之中跳出。 随即卡片跃出、转动,最终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这还是安娜第一次见到除维克多之外的金色人物,而且还是个对自己好像特别不利的人物。 看着眼前逐渐展现的画面与信息,安娜眉头一皱。 这次的画面分为两幅。 不过真正让她意外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她怎么感觉维克多本人和维克多身边的人好像每次都很悲剧,就没有一个好结局的。 维克多本人被逮捕,枪毙。 罗斯自杀,只剩下墓碑。 迈克斯孙子没了。 而这位夏尔小姐,同样身处绝境。 画面中,一幅是一间放着许多文件的卧室,里面的书桌边坐着眼角有着皱纹的年迈女人,盘着银灰色头发的女人。 不出意料,她应该是夏尔?柯琳娜了。 这个时候,她周边正燃着大火,她却满脸不在乎,一脸笑容的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而另外一幅,则是一间客厅,装饰豪华,布置非常妥帖,只可惜在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杂乱,看着让人难以下脚。 而此时,年迈的维克多正叼着烟斗坐在一张安乐椅上。 安娜细心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衣着看着虽然得体,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许多不拘一格的小细节,开衫毛衣上的纽扣有不少错误。 他只有一条腿,脚上也光溜溜的没有袜子。 同时,他一只眼睛也是空的,只有眼窝,没有眼珠,满是疤痕,整张灰色的脸上一点光泽都没有,另外一只眼睛正出神的望着面前的桌面。 桌面上摆着国际象棋,但棋子却极其稀少,只有数枚。 他伸着手,将仅剩不多的棋子又拿起一个放在桌面的旁边。 安娜盯了一会儿,才理解了这两幅图的联系。 这使得她终于将视线放在了接下来的字迹上。 【简介:十七岁的维克多与夏尔相识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一个形单影只,渴望朋友的贵族女儿,碰到了需要金钱的往上爬的男人,两人偶遇,多次交流,发现有着热爱观看凶杀案卷宗的爱好,这导致两人最终擦出了别样的火花。】 【然而,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呢?】 【在进行多次朋友间所谓约会后,维克多终于发现了腼腆少女的真面目——一个热衷于亲自制造凶杀案的恶魔,但上了贼船又迫于其父权势逃不开的维克多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帮助其多次钓鱼执法,一人用美色引诱他人,一人在背后捅刀子,顺带做点出谋划策除掉其讨厌的同学的小行动。】 【多次犯案后,维克多获得了金钱,少女获得了快乐,合作愉快。】 【而在相处的过程中,维克多逐渐展现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品质也深深地吸引了名为夏尔的少女,少女以为自己遇见了真命天子,最终在中等学院结业后向着维克多表白,但维克多只认为她脑子有病,所以在结业前昔,他送给了她一个小熊玩偶,并假装答应了去她家进行成人礼的邀请后,便直接逃之夭夭。】 【然而,夏尔却紧追不舍,一路寻找蛛丝马迹,最终追到了威克斯帝国大学,试图与维克多重归于好,但因当时维克多受到了庇护,迫于肖恩爵士的压力,不得不暂缓行动,偷偷关注维克多,直到维克多又一次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1898年,夏尔毕业虽然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进步贵族党积攒政治资本,但她却仍旧对维克多念念不忘,一直寻找其踪迹。】 【直至1902年,在27岁维克多竞选成功,担任温斯科尔市议员逐渐声名鹊起时,夏尔才找到了维克多,但这时,她却发现维克多已经结婚,她天塌了。】 【这导致她开始诱惑维克多并密谋除掉维克多的妻子,但最终,在被维克多多次警告并威胁后不得不放弃,只能采取措施持续进行诱惑,并经常帮助维克多,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但维克多因为敌对势力,不想产生丑闻,也认为她是个麻烦女人的原因,始终拒绝诱惑,让她有点烦躁。】 【1910年,维克多遭到针对,一家死于非命,夏尔吓坏了,但在慌乱后发现维克多没死时,她又开香槟庆祝,正式进入了维克多的生活,对他多有帮助并嘘寒问暖,这让她最终成功在维克多竞选下议院议员成功后与其发生关系。】 【在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私下里,维克多称她为自己的小狗。】 【1930年,在54岁的维克多担任进步贵族党党魁后,夏尔最终在其的帮助下接替了党内党鞭长的位置,并开始密谋某种犯罪行为。】 【是的,两个杀人犯,进行犯罪行为在所难免,但这一次他们两个却准备阴谋窃取整个帝国。】 【1945年,他们成功了。】 【不过在维克多担任首相后不久,这段关系也迎来了终结。】 【1947年,维克多首席私人秘书罗斯饮弹自尽后不久,维克多内阁及许多党内政治盟友深陷腐败丑闻,夏尔更是被指控出卖国家利益,被帝国情报总局进行调查,而为了避免牵连出维克多这个幕后主使者,提前得知消息的夏尔最终于家中引火自焚,销毁证据。】 【但早在罗斯死亡前,她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并给维克多留了一封信。】 【这封信,最终在维克多被枪毙后不久,被帝国情报总局搜出,并于后世公开——】 【夏尔说:】 【截止今早,我们已经在一起天了,亲爱的。】 【给我一个承诺。】 【答应我,当我走了,你一定要继续走下去,即便必须独自前行。】 【不能失去决心,你不能失败,你一向如此。】 【我相信你可以的,我的爱人。】 【没有人能审判你的灵魂。】 第184章 牺牲 短暂的交流后,尽管记者们竭力解释着自己围堵车辆的原因,但还是遭到了滑铁卢。 “不管什么原因,但未经许可围堵私人车辆,都不符合法律。”福布斯警探语气严厉,“所以都散开!否则我将把你们都带回局里!” 在铁面无私的训斥下,记者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但面对警备人员的威严,也只能悻悻散去。 待做完这一切,福布斯警探这才走到车边。 咚咚咚—— 福布斯警探敲打着车窗。 埃尔森依照着安娜的吩咐将车窗稍稍拉下。 “还需要什么帮助吗?先生女士们?” 透着车窗的缝隙,看向埃尔森管家,福布斯警探态度友好。 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不友好。 毕竟,如今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作为公职人员,他的表面功夫必须到位,也必须对任何一名向他求助的市民伸出援手。 不过对于他的询问,安娜也没多说,只是平淡地表达了感谢并回复说: “不必了警官,感谢你的帮助,接下来我们准备离开。” “好的,女士。” 得到回复的福布斯警探退后一步,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向着自己的车辆走去。 而安娜,也没有试图想去与夏尔交流。 毕竟系统既然说这个人极度危险,那么她觉得没有维克多在场,她还是不要去接触为好。 而且按系统简介中的描述来看。 夏尔在日后的日子里,也必定会去和维克多接触,所以到时候在接触也不迟。 就是这个人恐怕很麻烦,也不知道维克多最后会怎么对待她。 不过如果按她的想法来的话,那便是希望维克多最好不要与她接触。 因为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罗斯这么乖巧的角色。 回想着夏尔写给维克多的信,安娜目光闪烁着。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让埃尔森发动引擎离开这条街道。 毕竟,像维克多这么独断专行的人,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话,可不会听从她的建议。 再者就是,这个人虽然对自己嗯…感情可能有威胁,但也许也是个可以用来了解维克多的人。 因为讲真的,如何让维克多爱上自己? 这可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至于一个八年都追不到维克多的女人… 很难想象,她是个人。 …… 与此同时。 温斯科尔市市政厅,市长办公室内。 市长约翰?查尔斯叼着烟斗,坐在书桌后面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莱纳斯子爵坐在他的对面,同样做着相同的事情。 两人就像是市里其他的热心读者一样,特别仔细地将今天的报纸读了个遍。就像是非常热衷于看着那些遵循着变幻无常的特点的报社在曾经对市政厅歌颂,这时却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换了一张脸一样。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查尔斯伯爵才重新抬起头,将报纸扔到了角落,对着莱纳斯子爵赞叹道: “真不错。” “这个小子虽然看着乳臭未干,缺乏经验,野心勃勃,但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丁点想参与竞选的样子。” “要提防一个“忧国忧民”的贵族,更要小心没有权力,却想当公民公仆的公民。” 闻言,莱纳斯放下报纸,发自内心赞叹了一句。 “曾经,我并未理解伯爵阁下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我理解了,伯爵阁下果真高瞻远瞩。” “民主之光…” 莱纳斯子爵掏出烟斗,放入烟丝,将其点燃,在查尔斯伯爵和善地目光中说: “没有权力怎么谈民主?” 查尔斯伯爵不予置评,吐出一烟圈,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句不想干的话。 “你觉得这小子现在在干嘛?” “坐在家里,克制,低调,等我们去找他。”莱纳斯子爵语气淡淡地说,“不过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确信我们一定会给他机会?” “不是确信,是他在为自己制造机会。”查尔斯伯爵靠在后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你得透过迷雾,去看看他的所做所为。” “拉拢人心,打造人设,可又在暗中透露自己灵活的立场,显得谨慎又谦虚。” 这话令莱纳斯沉吟了一下,随即才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赞同说: “确实,制造麻烦又时刻保持冷静,知道怎么玩的年轻人。” “就是昨天有点不理智,他不该去招惹黑云会。” “给野狗们交投名状而已,不必在意。”查尔斯笑容加深,却没什么温度,“毕竟不交投名状,表现出忠心咬人的姿态给人看看,他得不到支持,也不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就让报社们毫不掩饰地为他邀名。” “但如此一来,他又如何让我们去他。”莱纳斯子爵目光闪烁,“他现在可没有给我们…嗯,给他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怎么没给?”查尔斯伯爵意味深长地回答,“你昨天收了不少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短暂的沉默。 莱纳斯子爵面不改色的点头: “我打了收条。” 这句话让查尔斯笑了笑。 因为莱纳斯的意思是—— 这笔钱可查,就躺在党派财务部里,是政治献金,可不是收受贿赂。 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反正他有了事实,没有留下把柄。 不过查尔斯也不在乎这点,而是继续说: “但这小子可没打收条。” 说完,也没让莱纳斯疑惑太久,查尔斯紧接着便叫来个人秘书,让他拿了一份文件交给莱纳斯。 做完这一切,秘书径直离开,只留下莱纳斯子爵开始翻阅。 “前几天,这小子…嗯,按他的意思是她的未婚妻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 “客观又来源模糊。” 查尔斯伯爵一边将烟斗里的灰烬轻轻磕在精致的陶瓷烟灰缸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那些野狗,恐怕就是刚开始不信任他,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或者说,他们还没来得及遮掩?” “但很可惜,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错误,但却会导致他们满盘皆输。” “不过你说他这么谨慎,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 政治意味着牺牲。 虽然牺牲别人往往能得到更多。 但偶尔也要学会牺牲自己。 毕竟没有软肋,再有价值,也无法让人信任,也无法成为合格的棋子。 把握机会,先入局,在成事。 第185章 我不认识她 其实,人生中很多错误就像是你在吃一块三明治,将喜欢吃的橘子酱抹成了蓝莓酱一样微不足道。 但这样的错误,在政治上的,却会让人们永远记住,也会让你跌落深渊。 …… 握着一个酒杯,晃动着酒液,维克多站在书房的窗边,透着玻璃看着外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今天的他的心情很美丽。 计划按部就班,他觉得要不了多久保皇党便会向他发出,而他也将真正的摸到议员的宝座。 实际上,进步贵族党其实什么错误都没犯,但架不住背叛的幽灵始终在维克多身上,这也是他最好的美德。 毕竟只是一张支票,其实要是想洗白的话,随时都可以洗白,这也是贵族进步党从始至终都不怎么在乎的原因。甚至让维克多自己来操作,他都可以把这件事干的漂漂亮亮的。 就例如—— 虚构一笔交易和报酬。 也就是与给予维克多支票的钢铁公司顾问签订一份合同,就像是维克多给钢铁公司提供了一些咨询之类的工作,伪造几份建议报告,这样就有了证据链。 如此一来,他就能将这笔资金直接洗成合法的劳务所得,所以这样顶天就只能算他逃税了。 不过对于这点,进步贵族党肯定是有办法解决的。 因此,从一开始这点就称不上什么事。 但就是这一点,成为了他们致命的错误。 是的,他们不该把洗白的权力交给自己。 不过这点也怪不了他们,因为一开始自己可只是表现出要钱的姿态,谁会知道我这么狼子野心呢? 当然,就算没有这个错误,维克多也会找机会制造错误。 就是会多一些时间,也没有这个错误提供给他的好。 因为这种就算背叛,也能充当对手罪证,让他们敢怒不敢言的错误可真难得。 思绪落下,维克多满脸笑容地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眼神闪烁着,思考着后续的计划。 明天是礼拜日。 他会带着安娜前往教堂参加礼拜,进行演讲。 嗯…按照原先和安娜说的,其实也是帮她提升声望。 这是一开始说好的,也是维克多答应她的事。 维克多不准备食言。 但怎么说呢? 是的,提升声望归提升声望,但成为议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还得排队。也就是排到自己后面,他会帮,但不是现在。 毕竟这个世界太危险,也太虚假的。 所以就算维克多能帮安娜将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打造的跟糖果屋一样,让人们的口舌眼心争先恐后地为她使唤,让林顿镇的人像叶子依附于大树一样依附与她,但她本人还是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 是的,恐怕只要有一阵风,依附于她的它们便会落下枝头,只剩下安娜这枯枝,让她独自一人承受风雨的摧残。 这是维克多不希望看见的。 因为他们两个可是亲密的一家人。 所以,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充当一棵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让她依附于自己,暂时远离虚假,同时也到处是危机的世界。 没错,就是这样。 我真是一个完美且具有责任心的男人。 为自己撕毁口头之约而丝毫不感到羞愧的男人在心里为自己的责任心点了个赞后,刚想回到书桌旁再为自己倒一杯威士忌便听见突然门铃大作。 这使得他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现在是早上十点半,他觉得来者可能是雷斯,也就是之前安娜招收,除了罗斯外的两名雇员之一。 是的,虽然辛顿在他之前为了避免暴露野心,为了稳妥起见被他说服离开了,但雷斯仍旧被他雇佣着。 只不过维克多吩咐他做的事情很千篇一律。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林顿镇上与生活看着勉强不错的人谈心,并将这些所闻写在报告上,顺带做点身份调查,在交给他。 这事情看着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其实很重要。 原因很简单。 每个人的需求都是不一样的,他需要胜选,就需要选票。 这里的选票,可不是指像是那些一大群支持维克多的人群,而是真正意义上有着选民身份的人群。 因为维克多现在虽然看着好像有很多人支持他,但都是虚的。 没错,人群虽然看着非常的多,但只能给他壮声势。 至于别的,毫不客气的说,那真是屁用没有。 因为这些人群里面,有多少人进行了选民登记?又有多少人没有进行选民登记? 这才是重点和关键。 毕竟你总不可能奢求一个家庭住址上写着,林顿镇D街区,第五棵大树下第三辆废弃汽车下的人进行了选民登记吧? 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当然,其实这个调查维克多也不是很急。 因为他此前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结局已经注定了。 所以他真正进行调查的原因,其实还是为了日后准备坐稳位置,赢取大多数人,让他不容易担任一个任期就又跌下去,或者被抛弃。 这就是威克斯帝国政坛的玩法。 选民的人心,是宝贵的财富,也是威克斯帝国议员的权力地基。 至于不是选民的人,则根本没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一言蔽之就是想刷好感的时候拿出来谈一谈,不想谈了爱死哪死哪,别死我面前就行。 迈着轻松地步伐走到楼下,维克多挑了挑眉。 门铃依旧在响着,门外的人也在有节奏的敲着门,但维克多闻到的却不是雷斯的味道,而是两道陌生的气息。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保皇党动作还挺快? 或者说是记者什么的? 思绪一闪而过,但维克多最终还是不在意地开了门。 然而。 “先…” “维—克—多!” 砰—— 在一声的惊喜的招呼声中,未等面前的警探说完,维克多便下意识地关上了门。 “哈?这神经病怎么又找上门了?” “维克多开门——” “快开门——” “呜呜呜——你快开门呐!他要墙报我!” 听着门外不停传来的故意夹着嗓子地撒娇声,维克多沉默了好一会,才眉头微皱,重新开了门,并在福布斯警探头疼的样子中,一脸温和地说道: “警官,我不认识她。” 第186章 对的,我脑子有病 “真的很抱歉,克伦威尔先生。” 走入屋内,福布斯警探面露不怎么真诚的歉意,向着身侧满脸平静维克多表达了歉意和来意。 “我也不想打扰您,但这位女士身上背着命案嫌疑,还一直念叨您是她的爱人,所以我也不得不上门寻求您的帮助,让您帮忙提供一点线索。” 福布斯警探说的话题很严肃,但他身边被手铐拷起来的女人却一点也不严肃,像是根本没听见样的,在进入屋内的那一刻便哒哒哒地走到了离维克多不足两步的距离。 “骚扰到你家里了,你可能会讨厌我。” 在维克多无言地盯视下,夏尔满脸不安地将银灰色的长发甩到侧面,樱色的嘴唇为难地翘着,就连小巧玲珑的鼻子都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皱着,好像真的在表达羞涩的歉意一样。 “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如果不是她酒红色眼瞳里满是兴奋,那维克多还真有可能…好吧,根本相信不了一点。 毕竟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可知道这个麻烦的女人就像是他一样,永远都带着名为真诚的面具来哄骗他人。 同时,这个女人也是个麻烦,他根本没有欲望与她进行交流。 是的,才刚见面就给他带麻烦来了,可真有她的。 注意到福布斯警探观察的视线,维克多完全没有理会夏尔的意思,只是假装审视了一下她,然后便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一本正经地表现出了疑惑: “但我根本不认识她啊,警官。” 说着,维克多长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补充说: “不过您要是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乐意为您提供帮助,就像每一位威克斯帝国的公民那样。” “进来吧,让我邀请您和这位嫌犯小姐喝一杯。” 无视夏尔火热的目光,维克多身子一偏将两人请进了屋里。 这终于让福布斯警探暂时收回在两人之间游移地视线,语气听不出起伏地说: “感谢您的理解,克伦威尔先生。” …… 书房内,沙发上。 光线从窗外洒入,照亮了夏尔那张精致的脸蛋。 她望着正在与福布斯警探交流的维克多,酒红色的眼瞳中满是深情和体贴。 尽管,此时两人的交流对她不怎么友好,但夏尔却依然还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恕我直言,福布斯警探。”维克多皱着眉头,“你说她在昨夜在你不肯答应带她来找我的时候,不仅威胁你要降了职,还说了许多要把你高玩割掉等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时,你还觉得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吗?” “事实上,我觉得真应该先带她去看看有关于精神疾病的医生,而不是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她。” 天哪!维克多居然这么关心我!我真幸福! 听到这话,夏尔感觉自己都要沉醉在维克多的温柔中了,甚至就连休闲直筒裤下的双腿都情不自禁地交叉在了一起。 “很抱歉,克伦威尔先生。”福布斯警探叹了一口气,“给您带来麻烦了,但从之前的调查来看,她根本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因为在接到报案后,我们询问了温斯科尔酒店的前台帮助她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 “她们都说,这位小姐的口齿清晰,谈吐优雅,根本没有一丁点精神疾病的迹象。” “再加上——” 福布斯警探顿了顿。 “在我们对她进行逮捕的时候,她虽然没承认罪行,但也异常配合,说的话也非常的正常,这让我很难将她定性为精神疾病。” 这话让维克多沉默了一会,然后颇为无语地说: “福布斯警探,虽然我不想指责您身为警备人员的专业性,但你自己无法定性,那为何不去寻求一下专业人员的帮助呢?” “要知道,精神疾病的种类也分很多种,有些就是…” 瞥了夏尔一脸幸福的样子,维克多顿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 “类似有潜伏期的,也有爆发期的那样。” “所以说不定她就是这种类型,平时非常勇敢的与疾病作战,但有时候又坚持不住,一时精神错乱。” “简而言之,我真的不认识她,而且我也认为她脑子有病,警探。” “因此,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去找医生,而不是从我这寻找线索。” 维克多语气认真。 事实上,维克多说的话真的非常冒犯,尤其是在当事人面前。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话却反而令夏尔眨了眨眼睛,感觉全身都要融化了。 毕竟听听,听听,维克多多么喜欢她啊! 不仅夸她勇敢,还极其关心她的身心健康!让别人为她找医生! 这种极度的喜悦简直让夏尔难以掩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在福布斯警探沉默地注视下,说出了一番让人无语的话。 “对啊!对啊!”夏尔上下摇摆着小脑袋,满脸赞同。 说完,夏尔还瞬间起身,就好似维克多是一块吸铁石,将她吸了过去一样的坐在了他旁边,理直气壮的指责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克多说得对,我肯定是脑子有病,警探先生。” “所以你别在问了,赶快回去吧。” 一边说着,夏尔还一边还想将脑袋靠在维克多肩头,但维克多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让她直接靠了空,啪的一下就整个人就侧躺在沙发上。 可尽管不疼,但夏尔还是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挤出眼泪,展开双臂向着维克多撒娇说: “痛痛!鼠鼠!抱抱!” 对此,维克多一脸平静,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甚至还对福布斯警探耸了耸肩,一脸“你自己看”的表情。 见到这样一个场景,福布斯警探也是沉默了数秒,一双灰白的眼睛在维克多与夏尔之间来回转了一会,才紧接着站起身点头说: “好的,我知道了,克伦威尔先生。” “不过尽管这位小姐脑子有问题,但我也希望您能理解,跟我前往警备局一趟,做个笔录。” 福布斯警探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因为就算您与这位小姐素不相识,但昨天她也在审讯室里说出了您的名字,所以——” “这些话也会成为呈堂供证,交给法院。” “是么?” 维克多笑容满面的瞥了一眼夏尔。 夏尔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维克多语气平淡: “可您知道的,福布斯警探,我最近名气有点大,要是卷进这种命案,恐怕影响有点不好。” “更别提我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所以您可否…” 未等维克多说完,福布斯警探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抱歉,维克多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乐意为每一名没有犯罪嫌疑的公民开脱,但这一次,她不仅当着我一个人的面,还当着我许多同事的面都提了您的名字,所以我必须依照程序办…” 未等福布斯警探说完,维克多便突然变了一副神色,面色忽然恍然大悟地说: “等等,福布斯警探,我好像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在夏尔笑眯眯的表情中,维克多也保持着微笑。 事实上,两人的笑容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非常的灿烂真诚。 “我—认—识—她。” 维克多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是的,她其实是我的学妹,福布斯警探。” 第187章 首相质询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白昼,崭新的一天。 今天的帝国首都威克斯似乎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到处洋溢着热情、喧嚣以及野心。 是的,野心。 在威特安里斯宫内,来自于帝国各地,所有有空的下议院议员们都暂时离开了自己选区的办公室,身着西装革履,正襟危坐,一副受人尊敬的模样。 保皇党与反对党面对面坐着,不过两剑之隔。 当然,他们今天齐聚一堂表面是召开了一场紧急的会议,对首相进行质询,以应对波罗美亚紧张的局势,但背后的真正企图却另有其因。 距离大选还有两周,反对党们希望“杀掉”尽可能多的敌人,让他们“血溅”当场,轰然倒塌,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尽管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反对党也在场外有着优势,但真正的掌控局势的却仍然只有首相一人。 毕竟,他是有最后发言权的,有着后发制人的优势。 不过对于这一点,其实绝大多数的进步贵族党议员都不怎么担忧。 毕竟在曾经,执政党的领袖,也就是帝国真正握有权势之巅,卡特?拜登首相为了保住权势,保住椅子,早就多次对他们进行妥协,被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所以他们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更别提,他们这次还是有备而来——在前几天,关于波罗美亚和帝国多地的混乱局势的新闻已经占领了各大小报大报的头条,导致空气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这一次,首相的支持率已跌至冰点,甚至根据已知信息,民调专家们的调查,已不足百分之二十二。 再加上执政党内部,也开始对于他们这位领袖阳奉阴违,许多人野心勃勃的想取而代之,所以要是不想下台,首相卡特就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否则下一次大选就没有人能在帮他了,这将导致他跌落谷底,再起不能。 因此,反对党们一致认为,他们这次大选,将占据更多地方席位和少数下议院席位。 而今天,获取到他们精心策划的混乱果实。 上午十一点。 在一片剑拔弩张之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 反对党领袖,进步贵族党党魁,斯坦利?谢尔自信满满的率先站起身,同党议员们纷纷对他报以期盼的目光,希望他能给一个响亮的开端。 但面对他的起身,曾经经常窃窃私语的执政党们却安静无比,漫不经心。 和所有具有魅力的领袖一样,斯坦利同样一头一丝不苟的银发,虽然年迈,但面容却相当正派,他微笑着,站起来靠在精心打磨好的公文箱上,言语表述相当清晰地说: “请首相先生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是的,是时候了,我们是应该认清当今帝国中对于现状不满逐渐增多的公民,他们需要新的变革,需要更加体恤他们的议员,所以对于波罗美亚和如今帝国多处的混乱,请首相给翘首以盼的公民们一个正面答复——” 每个人都知道斯坦利在说什么。 没错,这个问题相当简单,也就决定了多个混乱城市的执政党地方议员席位而已。 他们多么高大啊,不为一己之私,只为代表许多公民的请愿。 所以身为公民们选出来的首相又怎么能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呢? 没有转移的余地,只有真正的针锋相对。 不回答,软弱的形象将会立即坐实,支持率继续暴跌。 回答不利,一样是一系列不好的政治后果。 所以当然得回答的当,最好的答案就是同意他们…不,是公民的请愿。 可以说,反对党的议员们几乎已经预料到了胜利就在眼前,甚至在反对党主席的背后,许多后座议员已经发出了阵阵叫好声。 这让斯坦利脸上挂着得意洋洋地笑容坐了下来。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这次的首相却意外的强硬,好似已经完全不在乎来自于他们的威胁了一样,真正展现了执政党的领袖威势。 在斯坦利刚一坐下,卡特首相脸上便挂着轻松地笑容站起身回答: “这位尊敬的绅士说的好。” “是的,没错,我们确实应该正视一下如今帝国混乱的局面了——” 说到这,卡特首相平淡地顿了一下,如同雄狮一般扫视了一眼反对党的众人。 这个表现令反对党们声音小了下去,有点觉得不对劲。 而执政党,也就是保皇党的众多议员也突然开始挥舞着拳头,咆哮起来。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卡特!”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执政党!” “我们支持你!” 在一阵咆哮声中,卡特首相眼神闪烁着,拍起了桌子,大声咆哮道: “是的!我的朋友们!我绝对不会退缩,绝对不会面对这群豺狼虎豹再次退缩了!” 在反对党们变幻的脸色中,执政党们第一次空前的团结,大声咆哮着支持,几乎要掀翻议员的屋顶。 “波罗美亚!波罗美亚!波罗美亚!”卡特疯狂咆哮着,“根据帝国的调查,那根本就不是公民的请愿,而是有心人故意的分裂,是敌国的间谍试图分裂我们的帝国!” 这话一出,反对党几乎明白保皇党要做什么了。 “你们不能这么做!!!” 所以在斯坦利发出反对的咆哮声后,纷纷跟进,发出各种各样的抗议声。 然而,这次卡特根本不在乎,只是一味咆哮。 “所以!我以首相的名义!正式在下周!要求所有下议院议员必须到场!表明立场!” 会议室内充斥着谩骂声、咆哮声、抗议声,将议长鲍勃试图控制秩序的声音淹没。 “我以首相的名义,正式要求下议院将《波罗美亚紧急安全法案》提入议案!” “我将授权宪兵在该地区实施戒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肃清该城市的间谍!彻查一切试图分裂帝国的外部势力!” “为了帝国!为了女皇!” 卡特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威特安里斯宫,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反对党心头的重锤,以至于彻底点燃了反对党的怒火。 他们大声抗议着。 “这是政变!” “这是践踏民主!” “我们将启动不信任动议!我们要弹劾你!” “下台!!!!” 第188章 君主 威克斯街66号。 结束议院会议的卡特回到了这座每一砖每一瓦都激荡着历史回音,每扇门窗都有着说不出的权威和肃穆的建筑之中。 他是首相,现在仍旧是这份气魄的主人。 他坐在办公室内,温情脉脉的抚摸着自己的办公桌。 这张办公桌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物件,甚至都比不上一些选区议员的办公桌。但这却就是权力之巅的具现。 是每一位议员的终极目标。 是的,没错,卡特在政治上这把梯子上攀爬多年,他从普通的后座议员,到部级初等职位,到内阁,坐稳了政府二十四个权力最大的位置之一,穷尽一生,才终于问鼎权力之巅,坐到了首相的位置。 可不过短短两年,这一切就要烟消云散。 在外人的步步紧逼之下,在内部的穷追猛打之中。他最多撑到大选之后,便会下台。 就像是他的诸位前任一样。 坐在椅子上,卡特凝视着办公室内悬挂的各位前任首相的肖像。 这上面,既有名留青史之徒,也有名声狼藉之辈。 但无一例外,无论他们在如何不适合这个位置,担不起首相的重任,甚至换一个不一样的环境,像有些酗酒抽烟、脾气差、败坏了帝国之人,都不一定能成功入住首相府的人,但终究还是都成功的将自己的气味留在了羞涩的帝国之中,受人敬仰亦或者受人唾弃。 而如今,他也一样,所以已经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毕竟,站在高处,必将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阳光之下,腹背受敌,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早已无法像是曾经一样,站在幕后,操纵着局势,牺牲一枚又一枚的棋子为自己更进一步。他走到了顶点,也将跌落深渊。 深吸一口气,卡特将抽屉里用过许多年的金色鼻烟壶拿了出来,这是曾经他刚问鼎权力之巅时,友国的王室所赠。 上面的盖子上镶了一颗璀璨的水晶,极其奢华,极其与他当初的神采飞扬所匹配。 他很喜欢这件物品,所以自然也不能失去它,因此他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年轻开始便与他同舟共济,一同攀登山巅的亲密战友,也就是他的私人秘书泰勒说: “在两周之后,最多三周,你我都要失业了,老朋友。” 卡特面色和善,语气温和: “过去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好好谢谢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心中的感激。” 这话让埋头苦写地泰勒抬起了头。 他直视着面前的老人,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地温柔,非常耐心地倾听。 “所以,你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 经过今天的会议,卡特温文尔雅,再也不复之前的忧虑,整个人像是想通了一般,恢复了曾经自己掌握一切的神采。 “在我宣布辞职之后,我会写一份卸任晚会的名单,你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还有六位后座议员,三名大报社编辑,七位公司…” 卡特顿了一下,随即才满不在乎地继续说: “啊,好吧,我也记不清有多少人了,但他们之前既有人被我授予过爵士封号,也有人请求过我的帮助,我都帮他们解决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很乐意给你一份或者几份工作的。” “我会确保这事情万无一失,当然,你也还有时间考虑一下你还需要什么,不过要是很难办的话,最好趁我卸任之前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运作一番。” 话落,泰勒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说: “不,首相,您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在卸任晚会的名单上写我的名字,因为我只忠于您,我会回到您的家族,为您的后继人继续服务。” 这话让卡特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不不不,老朋友,你不必这么做了。” 卡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因为在我与党内达成交易的时候,我的政治生涯已经完了,拜登家族的名声也会完蛋,没有选民会让我的子嗣再次从政,也没有任何一个敌人不会抓住这点不放。” “但他们已经答应您,在您深陷舆论、亦或者被指控利用职权谋利、伤害公民进行正式独立调查时,会洗白您,您不会入狱。”泰勒语气平和地回答,“所以您与您的家族依然能屹立不倒,甚至无论是在经商方面还是去做点别的,凭借您的人脉和影响力仍旧可以让家族都受到极大的照顾。” 说完,在卡特温柔地目光中,泰勒又补充说: “再者,从政的话,您也不需要一定让亲属去的,我们可以投资别人。” “五十年了首相,我们手中有很多信息,谁有没有收受贿赂…” 泰勒缓慢说着。 而他越说,也让卡特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谁和别人的妻子不清不楚,我们都知道,我们拥有很多的秘密,没有人会不卖给我们的面子的。” 他的话让卡特感叹起来。 “喔!老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你说句实话吧,我现在真是轻松,没了这个首相,也许我们还能得到更多不是吗?” “但没有当上这个首相,我们也无法得到这么多,首相先生。” “是的。”卡特坦然点头,悠悠站起身,“你和我,我们一直共同面对一切,以前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 “是的,这真是荣幸,首相。” 泰勒站起身,微微低头。 “叫我卡特,老朋友。” 卡特耸了耸肩。 “让这该死的首相见鬼去吧!毕竟从今往后,我保证,我会过的比现在舒服一万倍。” “好的,卡特先生。”泰勒欣然接受,“不过在您畅享未来的时候,我还有件事需要提醒您——” “那便是您的卸任时在发布会上的致谢名单怎么写?” 短暂沉默。 “还能怎么写?”卡特冷笑一声,“将那些该死的,之前不肯支持我的混蛋都写上去,我可要好好感谢他们,感谢他们优良的,一点也不团结的作风。” 说完,卡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 “但与我们达成交易的就算了——” “你知道的。” 泰勒微笑着点头: “是,首相。” 泰勒话音刚落,敲门声突然响起,随即一道恭敬地声音从外传来。 咚咚咚—— “首相先生——” “威克斯宫女皇陛下打来了电话,需要您接听一下。” …… (注:首相卸任晚会,是一种私人宴会,而非官方) (名单上是观察内部权力结构和人际关系的一种影响力证明,谁在核心,谁在边缘一目了然。) (同时,无论多么穷途末路、多么差劲的首相,只要能走上去,那么都会有一些政治追随者和私人朋友,这些都是野心勃勃希望想担任首相的高级党内人员需要的。) (注:这些高级党内人员可能力量不足) (你们可以看做这是一位首相的政治影响力遗产,得到这份遗产那么将会在后续竞争中多一份力量,所以这也是一种交易的筹码。) (事实上,越研究越能发现他们真的很会玩) 第189章 戴安娜?斯图亚特 在威克斯首都的中心地段。 一座宫殿在阳光洒落之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威克斯宫,皇室所在。 而此时,在这座宫殿的深处的一间宽阔挑高的起居室内。厚重的深红色锦缎窗帘为这里提供了高贵肃穆的背景,也为一名坐在一个做工精良的壁炉架边椅子上倚靠着的女人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魅力。 女人的身材很好,虽然是那种很自然的苗条,但曲线却恰到好处。 女人的美也很古典,甚至如果说上帝有着偏爱的话,那么女人的五官一定是上帝怀着雕刻家的情怀,一点一点悉心雕琢过的。 一双黄绿色的瞳仁更是充满秋日味道。 然而,拥有如此偏爱的女人,如今双眼之中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神采与光芒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愤怒和无能为力。 戴安娜?斯图亚特。 这是她的名字,同时也是威克斯帝国家喻户晓的名字。 她是天生血统高贵继承了帝国的继承人,也是现在威克斯帝国的女皇陛下。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在曾经一个拥有灰色阴沉天气的日子里,在一群衣衫褴褛,形容寒酸的人们的怒吼声里—— 在她的祖父,伟大的威克斯一世,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基督信仰的守护者被开棺鞭尸的那一刻,在她的父亲被迫签署《权力法案》的那一刻,曾经尊贵的皇室头颅便已应声落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荣光。 这也导致了几十年来,公众对于皇室的尊重已然缺失,取而代之的是对于议会的尊重。 是的,自她继承皇位以来,她就只是一只被困在庄严冷漠之地的猫咪。 唯一工作,就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出席一些仪式,仅此而已。 至于什么仪式? 她怎么知道! 反正当下议院需要她的时候,他们就会打开笼子,不需要她的时候,就会将她关起来,直到等到需要的时候,在通知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过说实话,戴安娜早就对这种事情习惯了,甚至都习以为常,认为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瞧瞧隔壁布朗塔尼亚第一帝国。 什么君主?脑袋都给你割了!还君主! 对了,最近他们的议院甚至都在谈论改国家名字的事情了,说是要顺应时代,叫什么共和国。 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威克斯帝国下议院那群逆臣乱党虽然不干人事,但在这点上还是没有这么极端,不仅拨专款养皇室,还严格控制隔壁的不良风气吹进帝国。 但—— 这也不是他们将皇室置身风口浪尖,满足政治野心的理由。 回想着刚刚打给首相的电话,戴安娜面色一阵变幻。 【“陛下,你无权干涉议院的决定,也无权干涉我身为首相的决定,坚定维护宪法原则才是你应该做的。”】 【“是的,没错,你本就应该客观公正,不问政事,做好象征性的!国家元首。”】 直到现在,那个该死的!丑陋的!混账老头不屑一顾的声音都在她的耳边不停游荡,让她难以平静。 对!没错!是的!她是应该做好象征性的国家元首,也不应该插手政事,但你们这些混账政客有胆子之后也不要把锅甩倒皇室身上来。 但这可能吗? 肯定不可能啊。 戴安娜就算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在宪兵入驻的提议通过,引起巨大舆论之后,这些卑鄙无耻的小人会怎么做。 她可以保证,她那些酒囊饭袋的叔叔或者说皇室这一大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将裤衩子露出来,然后那些媒体大肆报道。 哦,说不定还会说一些——哎呀,皇室每年拿那么多专款,还有那么多土地,还有补贴,都比这个帝国中好多人都富有了,却为什么不像我们公民一样要交什么收益税、遗产税之类的弱智言论。 然后,好!等到转移了绝大多数视线。 无数人就开始指责皇室,而身为女皇陛下,她就得哭着鼻子站出来接受大家的指责,承认自己玩忽职守,没有做到身为国家元首的责任云云。 紧接着,就是保皇党啪的一下站出来,说什么君主应该坚定维护宪法啊,要顺从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民主原则啊,不能搞特殊啊之类的,就啪的一下。 嘿!把拨给你皇室的专款砍几刀,以做惩戒,以此来表达保皇党的民主,安抚公民,踩着她这位女皇陛下的脑袋刷一刷因为派遣宪兵掉的支持度。 最终,他们是得到了支持率,而她呢? 她得在晚间的餐桌上被她那一家蠢货哭丧着脸围攻,说自己坐着皇室专机、皇室游艇、皇室专列是多么的穷,是多么的可怜,不能再让议院砍专款了,不然他们活不下去了。 这是皇室内部。 至于外部——什么君主立宪制就是个错误,什么皇室就是一群下半身思考,肥头大耳的寄生虫。女皇更是个装聋作哑,任由家族吃空帝国的虚伪花瓶,是纵容宪兵残害公民的侩子手之类的言论也不用多说了。 反正皇室就是倒霉蛋,什么锅都能背,什么丑闻都能用他们来掩盖。 不过就算如此,她作为女皇有办法吗? 没有。 毕竟就算宪法明确规定了她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有着悠久传统赋予她的应有权力,能向政府提意见,甚至合理的意见能被采纳,但他们也要会听啊。 所以,无能为力…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到这,戴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强忍着再次给首相府打电话,然后被又一次顶撞、藐视的冲动叫来了自己的私人秘书,向他吩咐说: “花点钱帮我联系一些媒体,组织一些记者,嗯…我想前往一些贫困的地区慰问一下公民。” “要拍摄技术好一点的。”戴安娜强调,“因为我想拍点类似一国君主满脸忧伤的单膝跪在脏乱、满是污水的地上,热泪盈眶的倾听嗯…流浪汉或者什么穷苦公民故事的相片。” “对——尽快,顺带帮我多联系一些文笔好点的主编,钱不是问题,要文笔好,要有影响力,最好都把我写得为看见流浪汉就落泪一样富有同情心。” “地区?” “随便!越穷越好!” 第190章 交个朋友 窗外的光线愈发的亮了。 在乔治街十号的书房里,桌上的两杯白水已然见底。同时,上面还多了一个烟灰缸,灰白色的灰烬在里面安静地躺着。 拿着烟斗,吐着烟圈,维克多一脸真诚地向着面色平静的警探解释着: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警探。” “诚然我这位学妹威胁了您,但您真认为,像她这样外表柔弱的女孩,有可能杀害一名强壮的成年男子吗?这也未免太过于荒谬了。” “更别提在大学里我这位学妹向来是以善良、真诚、高尚的品德闻名,还多次有着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行为获得过校方的表彰,是人人尊敬的学妹、学姐,所以您就光凭借着有很多人看见她跟那名壮年的男子进行了接触,就指控她有谋杀嫌疑也是否有些欠妥?” 夏尔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维克多面不改色地说谎,也面不改色地频繁点头赞同,附和说: “就是!就是!维克多说的对,我看你这警探就是能力有问题,抓不到真正的罪犯,才不得不抓我这一个可怜弱小无辜的女孩来顶罪!” 两人的一唱一和让福布斯警探嘴角微微抽搐,但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语气平和地反驳说: “很抱歉,克伦威尔先生,但这件事并不荒谬——当然您可能不这么觉得,但这真的不荒谬。” “因为她杀的并不是您口中说的一名强壮成年男子,而是一名岁数在六十左右的年迈老人。” “是吗?” 闻言,维克多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惊讶。 “既然是一名六十岁的成年强壮老人,那确实不荒谬,而是荒唐,毕竟夏尔这么柔弱,连一杯水都举不起来,她怎么可能打的过呢?” 话落,夏尔也顺势满脸竭尽全力地从桌上抓住维克多喝空的杯子,然后在福布斯警探的面无表情下,摇摇晃晃地举起,随后… “啊——” 在两人的注视下,夏尔一声惊叫,就一个没拿稳,导致杯子打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这让夏尔眼角闪烁起了泪花,眼眶通红: “对不起,维克多,我不是故意的,而是这杯子对我来说真的太重了,我拿不住。” 没有理会她,维克多面不改色,秉持着真诚地看向福布斯警探: “你瞧,警探,她真的只是一个柔弱可怜…也不懂事的女孩,所以可以的话,您还是可怜可怜她,去寻找真正的罪犯吧。” 一阵沉默。 福布斯警探叹了一口气: “克伦威尔先生——您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我还是希望您不要继续将我当傻子耍了。” 说到这,福布斯盯着维克多平静地样子顿了顿,但很快还是接着继续说: “毕竟这位小姐,可不仅仅只是被指控谋杀,甚至还在审讯室内说了一些不怎么友好的话。” “那时候没有别人,是私下里。” 夏尔语气认真地插话,也不知道她是说给维克多听的,还是说给福布斯警探听的。 但此刻,维克多仍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有福布斯听到她的话后,才紧接着补充说: “一点也没错,但您宣称您是在做好事,只是在顺从上帝的旨意,给人间带来正义。” “你真这么说了?”维克多语气平静。 “我那时可能犯病了。”夏尔一脸无辜,“你知道的,我脑子有点问题。” “但您还说论及一条人命造成的影响,将你关起来的影响会更大,我可能会活不过两天,因为您只要出去,正义就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福布斯警探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说的明天吃什么的小事一样。 而面对他的话,夏尔却轻描淡写。 “我只是在跟你聊天而已。”夏尔满脸真诚地说,“而且我当时其实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您这是在审讯室里威胁一名警备人员。”福布斯警探说,“所以这足以证明您是个危险人物,也足以证明您与这件谋杀案有关联。” “呵!”夏尔挑了挑眉,“但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还是说——怎么?!言论自由不作数了?这就是我们威克斯帝国的民主?这就是我们威克斯帝国的公职人员?喜欢给一个无辜的公民强按罪名?” 福布斯警探嘴角抽搐着: “请不要随意给我扣帽子,小姐。” “因为我当然支持言论自由,也维护言论自由…” 未等福布斯警探说完,夏尔小手一挥,直接打断,正义凛然,满脸激动地说: “一派胡言,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只是在口头上支持维护它罢了,可在实践中呢?你们只希望将它控制、消灭!” “是的!你们就是这种凭借着手中的一丁点权力,就想把任何无辜的人和跟你们持反对意见的人,甚至像我这种根本没有犯错,只是开个玩笑的人关起来,然后用那些黑暗的手段来针对我,满足自己阴暗的小心思!” “相信我,我会起诉你的!罪名就是妨碍言论自由,蔑视民主,试图残害无辜的公民和墙报一名可怜卑微的女孩!” 这话令福布斯沉默良久,随后才八字胡须抖动起来,开始反驳: “我并未妨碍您的言论自由,小…” 然而。 “啪啪啪——” 未等他说完,沉默许久的维克多却突然鼓起了掌,直接打断。 他先是斜了一眼对他回以灿烂可爱笑容的夏尔,然后才向着面色沉稳地福布斯警探开口: “很抱歉,警探。” “虽然听了您的话,我承认夏尔有点问题,但我还是没法改变立场——” “当然,原因也很简单,甚至我也知道您带着她来找我的真实原因。” “所以,我可以告诉您,她的名字…” 在福布斯沉默地样子中,维克多缓缓说着。 夏尔也对福布斯警探露出了灿烂地笑容。 “夏尔?柯琳娜,她的父亲是沃尔市市议员,我希望您能理解她的童言无忌。” “而且,我也建议您将这个案子转交给林顿镇警备局。” “相信我,做完这一切之后,你和您的同事,包括您的局长,都能收到一点小礼物。” “至于她跟您开的玩笑,我也能向您保证,这真的只是个玩笑。” “是的,反正您将她抓进去,她也会被保释出来,甚至她还有贵族的身份,就连案底都留不下来,那何不让我们交个朋友?” 第191章 忠贞 福布斯警探最终离开了,同时也没带走夏尔。 不过原因并不在于夏尔的父亲是一名市议员,而是在于维克多提了一下迈克斯的名字。 毕竟沃尔市市议员也许可以在沃尔市横行无忌,但在温斯科尔市却跟下水道里的一张糖纸没什么区别。 这不难理解——就像是你得说了算,你得有立足的地方,才能让他人尊重你一样。 当然,要说议员父亲真没什么用也是危言耸听,毕竟她父亲要不是议员,那恐怕夏尔也无法这么有恃无恐。 毕竟,正常在没有政治活动的时候,受到某些来自于上层的指示时,绝大多数的人还是乐意卖一位名字背后挂着议员头衔的政治家一个面子的。 因为这头衔背后可不仅代表着权势,还代表着财富。 所以,养家糊口嘛,一点也不寒碜。 再加上还有他亲爱的朋友,担保人迈克斯的面子,那么大家有了友谊也是理所当然。 在将福布斯警探送到门口,亲切的跟着他道别,最后关上了门后,维克多回到了书房。 不出意料,在两人独处之时,夏尔也是彻底的放飞了自我。 维克多刚一进门,夏尔便交叉起双腿,故意做的慢吞吞的,好让他注意到这个动作。 这一幕维克多很熟悉,自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面色平淡地自顾自坐在了她的对面。 是的,从维克多认识她开始,这个女人便已经非常确信男人们总是垂涎她的身体了。 而这些来自于雄性的关注,也让她披荆斩棘,杀出了一条血路。 别误会,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路。 她最喜欢的就是装作纯情,在街上游荡,吸引一些不那么正经的男人,然后将他们引诱到偏僻的角落,最终奏响那些让她愉快的惨叫。 一个真正的心理变态。 真的,比起她,维克多觉得自己都是个很正常的人。 而眼见自己的动作没有引起维克多的注意,夏尔也不在意,只是在维克多入座之后,用着很自然的语气,脸颊绯红,羞涩说道: “daddy,你刚刚为我辩解、维护我的样子真是帅呆了,让我简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坐在沙发上,盯视着面露羞涩的夏尔,维克多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下达了逐客令: “我认为你该离开了,在我生气之前。” “还有,我敢肯定,你这句话要是给兰德先生听见,那他肯定会伤心坏的,说不定还会给我点颜色瞧瞧。” “你说话可真冷淡,鼠鼠。” 夏尔撅起了嘴,满脸委屈。 “明明我们离别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上面。” 说完,夏尔靠在沙发上,开始掰起白皙的左手手指,嘟囔着又继续说: “嗯…整整一年零十一个月零三天哦!” “天呐!你都不知道没办法和你接触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简直觉得自己走路在想你,吃饭在想你,洗澡在想你,就连睡觉…” 夏尔顿了顿,一双酒红色的眼瞳迷恋地盯着维克多的眼睛,伸出红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才接着暧昧地说: “也在想你,哼…” 说到最后,夏尔轻哼着,小小的鼻孔微微张开,煞是可爱,非常令人觉得意乱情迷,忍不住想去逗弄逗弄。 然而,面对这样的诱惑,维克多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继续说: “感谢你时刻记着我们分别的日子,夏尔,但假如可以的话,你能离开就更好了。” 说完,维克多又语气加重,强调着补充: “对你和我都好。” 无情的话语让夏尔眼眶发红,令她忍不住故意把声音弄得很滑润,很柔和,试图唤醒维克多身为男人怜香惜玉的本能。 “鼠鼠…”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维克多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鼠,这是他的外号。 不过这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别人取的。意图是用来取笑他的。 原因是当初在读书的时候,他身材矮小,加上营养不良,心理压抑的原因,显得有点贼眉鼠眼。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明白夏尔不是在嘲笑她,她只是叫习惯了。 整个学院期间,也只有她会这么叫,别人都嘲笑叫他老鼠,就连老师都是这样。所以这个称呼算是当时他仅能感知到的温暖。 再加上夏尔这个人怎么说呢? 尽管脑子和内心是有点问题,但也确实对他帮助颇多,也算他的合作伙伴了,他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想到这,维克多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常点吧,夏尔。” “我最近有很多事,没时间和你拉扯。” “而且通常情况下,离我越近,就越不幸,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别在靠近了,还有,再给我带来麻烦——就算你确实能解决这个麻烦,不会引起后果,但我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闻言,夏尔有些惊喜,但面对维克多那警告的神色,最终还是不得不稍微认真了一点,用食指和大拇指撑着下巴,一脸郑重的眨了眨眼睛回答:“我知道——但真的没关系的,维克多,因为在通常情况下,我也离上帝很远,但离魔鬼很近,所以我不介意在不幸一点。” 一边说着,夏尔一边还忽然站起身,噔噔噔的走到维克多面前,一脸热情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抚摸着维克多的手背,盯着他沉默着,没有回答的样子,深情满满的继续说: “还有,我说真的,维克多,真心的!”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父亲的威胁,因为就算我爱他,爱的假设我有魔法,我会毫不犹豫地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但我没有,我就是我,你也知道的,我不会听他的,他的爱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要你。” 夏尔语气有些狂热,甚至还举起了手,亮出了其实之前维克多之前就注意到的戒指,非常自豪地说: “还有这个,你瞧,这是为你戴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我专门叫人刻上去的。” “我一直保持对你忠贞,我是你的。”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 夏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盒子,直接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银色戒指,展现在维克多眼前。 “你看,好看吗?” 不等维克多回答,夏尔语气真诚又轻快: “好看我们今天就订婚,明天就结婚。” “真的,维克多,相信我,我乐意与你承担你人生中所有的风险,你可以永远信任我,我也可以帮助你,我们完全可以一同让一切你觉得不舒服的人,一切你的敌人——” “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日。” 第192章 自卑 贝利特学院。 置身于明显带着刻意模仿壮丽宏伟的建筑之中,走在林荫大道上的安娜突然不知道为何心尖有点烦闷,心情也急转直下,像是要大难临头一般。 不过这种烦闷虽然不知从何而起,有些莫名其妙,但在罗斯与人交流的时候,她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抵达学院后,时间正好是下午12点半,也是刚下课没多久的时候,校方安排的许多佣人正在清扫着从教学楼延伸至学院大门的街道。 从这点可以看出,这所学院的经济状况不错,不然也请不起这么多佣人。 而此时,罗斯正在与一名面色慈祥的老太太进行交流。 “罗斯?我的小甜心!好久不见!” 本来正在清扫街道的老妇人,拿着扫帚走到了罗斯旁边亲切的打起了招呼。 “毕业后找到工作了吗?要是没找到学院这几天也正巧在招人,我可以给你介绍,虽然是打扫卫生的,工资不高,但让你过渡过渡也还是可以的。” “噢!别害羞!我知道像你们这种从学院毕业的,虽然未来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但一开始也都不容易,需要的话尽管开口,我会帮助你的!” 老妇人的热情让罗斯有些羞涩。也不知道是因为安娜在身旁看的原因,还是被老妇人直白戳破了曾经经历的窘境,导致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珍妮夫人,我…我们前几天才在毕业典礼上见过。”罗斯小声说,“还有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真的吗?”罗斯的话令珍妮夫人感到有些惊喜,随后便直接将扫帚一把丢开,握住了罗斯的手,“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相信你这个善良的女孩,一定都能到上帝的保佑的。” “嗯——那你今天怎么来了?是终于想通了继续读大学吗?我早听说利柯多先生有帮你准备推荐信,我真希望你能继续读下去,钱不够的话,我干了这么多年,也留了一些,你需要尽管拿去。” 老妇人真的很热情,但说出的话却让罗斯一直摇着脑袋,“不…不用了,珍妮夫人,我不打算读大学了,因为我想留在家里帮帮爸爸妈妈,您知道的,他们就像您一样太辛苦了,所以我…” 说到最后,罗斯的声音渐小,直至微不可闻。 安娜能看见,在罗斯说出这话时,名为珍妮老妇人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复杂与怜惜还有遗憾。 “这样啊…”珍妮夫人喃喃说,“这样也没关系,好孩子,你总会出人头地的,愿上帝保佑你。” “谢谢您…”罗斯回答,“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没事的,我一定会加油的!” 罗斯露出灿烂的笑容,似乎是在为加油打气,也是在安慰对方。 这让珍妮夫人同样露出了笑容: “那就加油吧,甜心,我会为你祈祷的,有需要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说完,珍妮夫人似乎才注意到了罗斯身边的安娜,有些疑惑: “这位是…?” “我是罗斯的朋友,夫人。” 未等罗斯开口,安娜便抢先自我介绍道。 “小罗斯的朋友?”珍妮夫人打量了一下安娜,才露出了笑容,“好吧,看来甜心离开学院后,运气变好了,都能跟您这样的小姐交朋友了。” “珍妮夫人!”罗斯踌躇叫了一声,有些尴尬。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甜心。”珍妮夫人笑了笑,松开了罗斯的手,“利柯多先生现在就在办公室里,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说完,珍妮夫人又转向安娜,友好地继续说: “还有,这位小姐,罗斯可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我希望您可千万别欺负她呀,不然她会哭鼻子的…” “珍妮夫人!”罗斯羞赧地小声喊道。 这终于让珍妮夫人没再说下去。 她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走了走了,打扫卫生了,不然要被扣工资了。” “欸?等等!” 罗斯跺了跺脚,从地上捡起扫帚,追了上去。 “您的扫帚还没拿呢!” …… 过了一段时间。 “她好像很喜欢你?” 跟罗斯向着教学楼左侧的办公楼走去,安娜淡淡地问着。 “呃…也没有啦。”罗斯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的回道,“只是珍妮夫人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刚好帮过她。” “不过她人很好的,我刚入学的时候,每次躲在角落吃饭,她都会帮我打掩护,不让别人发现。” “所以,您也别在太在意她说的话,安娜小姐,她只是…只是…比较喜欢开玩笑。” 安娜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罗斯,我并不是在意她的说的话,只是随便聊聊。”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转而又问道: “不过你为什么要躲在角落吃饭?” 安娜的话让罗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回答说: “因为学院的食堂太贵了。” “一天要1基尔呢,我吃不起,所以我都从家里带,不过这是不允许的,也容易遭到嘲笑,让人觉得不合群。” 安娜沉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那真是辛苦你了。” “还好啦,我这没什么辛苦的,因为我父母才辛苦呢。”罗斯害羞的笑了一下,“毕竟他们每天工作那么久,我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学院里坐着读书,最多受到点排挤嘲笑而已,我这已经很幸福了。” “而且,我虽然以前也挺在意别人说我的,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为什么?” “嗯…” 罗斯露出思索的神色,犹豫了一会,随后才回答说: “我也忘记了,不过好像是在曾经利柯多老师办公室里面的那本书上还是那封信上看来的。” “上面说——” “虽然我家庭贫困,但是清白,所以我没有理由为我的家庭而感到自卑,我的出身低贱,可是我自食其力,所以也没有人有权力羞辱我,我唯一遗憾的,也就是我再也无法为自己的家庭提供任何帮助,因为它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觉得这真的说的很好,对我很有感触,所以我再也没有自卑过。” “毕竟我认为有这个时间自卑,那还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父母不多受点苦呢!” …… …… 第193章 掘墓人 咚咚咚—— 短暂的交谈过后,安娜在罗斯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涂抹成棕色的办公门外并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先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才响起了一道如同一条温柔奔涌溪流般的声音。 “请进。” 得到回应的罗斯将门推开,这使得安娜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事实上,这间办公室比安娜预想中有些狭小,但却异常整齐。 四面墙都被深棕色的木质书架占据,书架上塞满了很多厚壳书籍,许多已经磨损了边角。而办公室的右上侧,则有一张堆满文件的书桌。 此时,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正有条不紊将书桌上各种各样,类似小册子的文件放入抽屉。 他抬起头时,银发随风飘舞,也让安娜真正看清了这位维克多的小学老师——利柯多?托雷斯的真容。 年龄约莫六十上下,双颊红润可爱,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闪烁着极为温暖且真切的光芒,整个人显得异常慈祥。 他拿起桌上的圆框眼镜带上,看着罗斯,音调宽慰人心: “噢,孩子,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想去你家找你了。” “对了,你的母亲现在还好吗?可要记得让你的母亲多休息休息,不要再去纺织厂上班了,毕竟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经常咳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 说到这,利柯多突然顿住,不再说下去,而是转而看向了罗斯身旁的安娜,脸色突然变得有点不好看,就像是被人切断了喉管。 但尽管如此,可他仍然还是保持风度,很温和地询问说: “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利柯多老师。” 这让从进门之后便沉默许久,有些踌躇的罗斯终于开口。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罗斯的回答,利柯多点了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慈祥。不过再又看了安娜两眼后,他还是补充说: “不过——孩子,你要是真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但可千万不要做些不好的事啊。” “不好的事?” 罗斯有些局促地抓着衣角,左右看了看,似乎不敢直视利柯多的眼睛。 “是的。”利柯多笑了一下,“就像是将自己卖给某些吸血鬼这种事情。” 说着,利柯多站起身子,温声唱了起来: “我的丈夫离开了我,我何时才能不悲伤? 我要看护家里的牛和孩子,我们绝不能被饿死。 今天我该怎么过?看着贵人们喝着咖啡吗? 明天我该怎么过?去为他们倒咖啡吗? 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疲惫,我不明白,不明白,可我们必须活下去啊。 那么将自己卖掉吧,卖掉吧,这样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歌声温和,带着一种古怪的,如同童谣的韵律,又很不流畅。但安娜却听懂了,因为这是威克斯帝国耳熟能详的一首村歌。 讲的是一名贫困农民的妻子,在自己的丈夫被一名贵族杀死后,不得已为了生存又将自己卖给贵族的故事。 显而易见,维克多的小学老师对于某些群体存在着明显的敌意。 而罗斯明显也听懂了,所以也赶忙摆了摆手,解释说: “老师,安娜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个好人,对我很好的,而且她还是…” “抱歉,孩子,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这么紧张。”利柯多笑着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向着安娜友善地点了点头,“因为最近太多一些吸血鬼,试图凭借着他们孩子惨不忍睹的成绩从我手里拿到推荐信了,我都有些烦了,所以就稍微有感而发了一下。” 说完,利柯多走到办公室的一张沙发前。 “还有,快过来坐吧,等什么呢?让我们谈谈你的未来,孩子。 ” 这话直接将罗斯还想说什么的话直接堵了进去,只能向着安娜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不过安娜只是摇了摇头,让罗斯不用在意。 这一幕落在了利柯多的眼睛里,使得他圆形镜框后的棕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便在安娜跟着罗斯入座后,走到自己的书桌下方找了一下,拿出两个杯子。 “要喝点什么?孩子,红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好,谢谢您,老师。”罗斯连忙答道,有些拘谨,甚至还下意识的跑到了利柯多身边帮他准备。 “老师!算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您去坐着!” “没事的,孩子!我还没老到做不了事的地步呢!” 两人突然拉扯起来,直到过了好一会,才由罗斯亲自端着两杯红茶走到了安娜身边,将一杯递给了安娜。 这让随后走过来的利柯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也坐了下来,在罗斯坐好后,从怀中拿出一份还没封好的信封递给了她。 直到罗斯有些踌躇的接过,他才扶了扶眼镜,在罗斯的沉默中温和地开口: “考虑到你的家庭条件有限,所以原先贝勒商业学院的推荐信,我又和校长争取了一下,帮你换成了首都威克斯郊区附近的一家新成立的大学,名字叫阿尔弗雷德。”“你拿着推荐信去找到大学的院长,他是我的老朋友,会给你提供一笔无息的助学贷,还会安排一些简单的奖学金给你。” 利柯多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折过多次,显得皱巴巴的纸,在中间的桌面上摊开,递给了罗斯。 “而且阿尔弗雷德大学虽然比不上贝勒商业学院,刚成立不久,但它里面也有开设专门的文学专业,甚至还有几个保送地方公务员的名额。” “同时,里面的贵族学生也不多,大多都是中产,这对你很有帮助,能多交点朋友,孩子。” 见罗斯沉默,利柯多又认真地补充说: “还有学费、书本费、食宿费问题,我也帮你算过了,相较于贝勒商业学院几乎减了三分之二,你的家庭完全能负担的起,而且要是你成绩好一点的话,你的家庭甚至都不需要负担任何费用。” “你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孩子。” 这副认真的样子,让罗斯低下了脑袋,都不敢直视利柯多的眼睛。 “对不起,老师。” “但…我…我真的…真的…”罗斯抓着信封地手有些颤抖,“真的没时间去上大学,我也想留在这里照顾我的父母…所以…谢谢您的好意!” 说到最后,罗斯低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地伸手将推荐信递了回去。 这让空气沉默了下来。 随后,直到过了好一会,利柯多才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沉默地伸手接过。 然而,此时的安娜却没关注两人,而是端坐着看着眼前的光幕有些出神。 【利柯多?托雷斯(银)】 【生年:1836——???】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威克斯帝国大学校长、威克斯帝国教育部长、首相维克多政治集团的掘墓人…】 第194章 请原谅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就算不读大学了,以后也千万不能放弃学习啊,罗斯。” “要多思考,多用脑子想,毕竟一个人的成就,还是跟认知有关系,只有足够的认知,才能带你从狭隘的地方,驶向生活无限广阔的海洋,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且要是未来遇到了困难,你克服不了,或者你又突然改变了想法的话,那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帮助你的。” “你是个好孩子,你的父母也是努力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一家承受太多不好的事了。” 在经过好似短暂却又好似很久的静默之后,利柯多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宽慰人心的感觉,在屋内回荡。 这引得罗斯都不禁小声啜泣起来。 “知道了,老师,谢谢您…谢谢您一直帮助我。” 其实,罗斯心里何尝不想上大学呢?只是眼下的家,实在再也负担不起她三年甚至更长的学费了。 毕竟光是她所就读的这所中等学院,还是在利柯多老师多方帮助下减免了部分学费,才勉强维持下来的。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依旧要每天劳作十八个小时,才能凑齐每学期的开支。 这对于罗斯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她不敢再奢求更多。 更何况,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需要抚养。 而一旦她离开去首都读书,那么她的父母就必须在夜间分出精力照顾弟弟妹妹们,这只会导致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生计更加雪上加霜——到那时,恐怕连一家人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 所以无论是父亲的劝诫,还是利柯多老师好意,都始终无法让罗斯下定决心。 更别提,上次维克多先生都那么说了,那这让本就受到优待的罗斯怎么可能离开? 为了自己,不顾始终对自己好的人,那未免也太自私了。 罗斯真的做不到。 不过面对两人的交流,坐在一旁的安娜倒没什么感触,甚至也从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内心有些动摇地看着面前的光幕。 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她的注意力,早就被面前的画面和文字全部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有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面前,是一幅画。 画中的场景很美,美的让人简直让人感到梦幻。 夜色,高楼,天空中飘着小雪,一片洁白。 然而,在这一片梦幻的洁白之中,却清晰的展现出了罪孽。 老人跌落高楼,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遗憾、痛苦、失望、不敢置信,却唯独没有怨恨。 而站在上方俯视的男人则微微挑高帽檐,在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散发着黯淡的眼睛。 在这张画面左上角,数行字迹非常惹人注目—— 【我…杀了…他吗?】 【不…是他杀了我,我是逼不得已,对吗?】 【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疯了吗?我还能算是人吗?】 【是的,我不想这么做,是他的错。】 【我不能让我的努力白费!】 【我错了,不,我没错,不!我错了!】 【…】 【我没错。】 【简介:一路走来,他收获了权力、掌声、财富,却在这一夜,这一瞬间,让自己仅存的人性良心、道德友谊附在雪花上,彻底消隐无踪…以至于在未来数十年的夜深人静时,都无法正常入眠,噩梦缠身,回首过去,无法坦诚。】 【1902年,对于初涉政坛的新人而言,人生第一次竞选就像是初恋一般令人情绪激昂,一次成功的演讲,让维克多成就了自己,也失去了恋人以及指路人。】 【不过这份遭遇,只是让他更加坚持。】 【然而,不幸如影随形,始终追随他的脚步。】 【保皇党反击的力度最终让他的坚持再一次跌落,他试图翻盘,却仍旧缺乏支持,没有人乐意支持一名无政党人士。】 【而这时,得知自己学生遭遇的利柯多却毫不犹豫的不顾自己女儿的劝阻选择站了出来,多次联系了自己的人脉,帮助维克多争取到了公党内部一名资深元老的帮助,最终使得维克多竞选成功。】 【但尽管如此,可在竞选成功后,维克多还是拒绝了利柯多的引荐成为一名公党议员,而是在权衡之后,转投前来拉拢的进步贵族党。】 【这使得维克多获得了进步贵族党全国委员会的全力支持,在温斯科尔市站稳脚跟。】 【对此,利柯多对于自己学生的选择没有任何看法,只是写信温声劝说他担任议员之后,要多做实事,不要让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受到不公的待遇——】 【“你要成为自己的主人、良心的主人、事业的主人。”】 【维克多答应了。】 【同时,在往后的日子里,维克多确实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他为底层发声,利用争取来的预算,改善自己选区不好的环境,建立教育补贴,使得许多本无法受到教育的人,接受教育。】 【在这期间,尽管女儿一直劝诫其维克多不是好人,但利柯多本人也还是为维克多多次提供帮助,在某些方面提供了很好的建议,并为维克多牵线搭桥,拉来了许多在威克斯帝国教育界的知名人物为其背书,使得他的名声水涨船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方关系亲密,利柯多甚至还多次邀请维克多前往帝国各地,认识了一些公党议员,其中甚至不乏公党内部的党内高级人员,这为维克多积累了良好的政治资本。】 【无法否认,维克多本人表现出的一些思想,也令公党内部一些献身纯洁的政治家们青睐于这个年轻人,再加上利柯多个人的品行,所以尽管碍于身份,但他们也还是愿意为维克多提供某些帮助。】 【这成功为维克多进入下议院奠定了基础,利柯多甚至还有意撮合自己的女儿与维克多相处,但维克多却选择拒绝了并最后与一名在商会宴会中结识的女人结了婚。】 【这让利柯多很遗憾,但也尊重维克多个人选择。】 【然而,这段友好的关系却只持续到1907年,便迎来了终结。】 【1907年,维克多被媒体爆出多项丑闻。】 【其中,他不仅被指控利用职权为家庭谋取商业利益,还涉嫌凭借内部消息购买多家公司股票。此外,他与友人聚会时,也被曝出有八名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陪同的照片。】 【而最为严重的,则是一系列似乎证据确凿的指控,包括纵容犯罪、收受黑帮贿赂,以及帮助帮派人员逃避法律制裁等行为。】 【一开始,利柯多并不相信,甚至还在家中痛斥这些不良媒体。】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凭借着人脉,得知进步贵族党全国委员会的动作以及党鞭长出现在温斯科尔市,似乎是亲自开始为维克多处理这些事情起来,他才不得不心生动摇。】 【他并不相信这位让自己欣赏以及寄予厚望的学生会这么做,所以他选择了暗中调查。】 【这让他被卷入了大海的惊涛骇浪之中。】 【1908年,越是深入调查,利柯多便越是沉默,越是感到心寒,因为维克多的犯罪行为远远不止媒体所说的那么简单。】 【显而易见,他的这位学生已经误入歧途,充满了恬不知耻的邪恶。】 【这使得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利柯多都沉浸某种失望的情绪中。】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揭发这些行为,而是试图亲自劝诫维克多,让他自首。】 【但这个幻想,却导致他死于非命。】 【年迈的老人苦口婆心,却毫无预兆、毫无防备的被推下了高楼。】 【直至最后,他都无法相信,为什么曾经一个很好的孩子,会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 【对于这种遭遇,维克多感到痛苦不已,并对媒体说:】 【我的老师为我的遭遇感到不平,我们喝了一点酒。】 【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他听不进去,最终他摔倒了。】 【我没有反应过来,没能抓住他。】 【对不起。】 【1946年,利柯多女儿克里斯蒂娜指控维克多谋杀,这导致担任首相的维克多陷入了某种犹豫与痛苦,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失去了先机,为自己及其政治盟友敲响了丧钟。】 【不过尽管如此,但对于利柯多女儿克里斯蒂娜的指控,直至生命的最后,维克多也仍然没有承认。】 【唯一像是正面回复的信息,也只有在自己老师女儿正式指控他时,让别人写的一封回复信。】 【请原谅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第195章 团队 天空灰蒙蒙的。 一只欧椋鸟在乔治街十号的窗外翻了个跟斗,尖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它停留在外边,盯着窗内的景色,又很快在玻璃的隔离下,无计可施的扇动着翅膀消失在天空中。 夏尔撑着脸,用着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鸟儿的身影,一直到眼前只剩下了暗淡的天空。 维克多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她的追求,不过也没拒绝,而是邀请她共进午餐。 实际上,这对于夏尔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信号了,所以这也让她也没紧追不舍。 毕竟就像是维克多熟悉她一样,她也熟悉维克多。 他从不是个随便的人,也从来不随便做什么事,这个男人习惯了独自相处,一个人前行,有需要的话,他只会花言巧语地对人连哄带骗,从而引导别人帮助他。而不能如愿的话,他也会试着专横地强迫,反正就是一个看着人畜无害但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强势的倔种。 因此,只要他不同意的话,那就没有人能让他同意。顶多形势比人强的时候,他会选择假意顺从。 不过威胁或者不听话闹事那样会引起他的恶感,得不偿失,所以,深谙此道的夏尔从不缺乏耐心。 才认识区区六年而已,时间还长。 假以时日,她一定能让维克多认识到自己的好,彼此信任,而不是时刻关注她的缺陷的! “过来吃饭。” 听到身后传来的沉稳声音,夏尔收起思绪,精致的小脸上直接挂起了可爱的笑容,转过身就应了一声: “好!” 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食物,并不丰盛。 可在亚麻餐巾叠成了好看的造型,漂亮地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盘子情况下,还是让人看着很有食欲。 事实上,无论看多少次,夏尔也始终觉得维克多不去做管家,嗯…做她的私人管家可惜了。 毕竟光是这点,她就很乐意把自己当作薪资给出去。 可惜…他!不!乐!意! 走到餐桌边,夏尔盯着正在将之前一片狼藉的餐具尸体扫到一边的维克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便悄咪咪地走了他的身后,展开双臂就想抱过去,结果却被维克多逮了个正着。 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样的,直接直起身子,伸出左手抵住了夏尔的右侧肩膀,让她近不了身。 他抬起头,面色平淡直视着装作无辜的夏尔说: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坐在餐桌上去,而不是试图我。” 夏尔能感觉到维克多左手上不断散发的热量,还能感觉到上面隐含的力量,她觉得要是维克多愿意,那他现在就能把她像蚂蚁一样碾死。 在餐厅里?在窗户边? 也许外面的院子也不错? 噢! 夏尔觉得这真是太棒了,甚至想想都觉得自己已经缴械投降,甚至有点兴致勃勃。 然而可惜的是,面前的男人并没有这个兴致,甚至还在她颇为诱惑地抽动了一下鼻子时,放下了清理工具,颇为头疼的陪她又走回了餐桌边,然后为她拉了一张椅子,就直接将她按在上面不管不顾了。 看着坐在了另外一头的维克多,夏尔眨了眨眼睛,便拿起桌上为她准备好的清咖啡,盯视着维克多开口说: “我感觉你真的变了好多啊,维克多。” “我记得以前你——” 夏尔一双杏眼充满探究,有一种洞察一切的透明,她对着维克多左瞧瞧,右晃晃,最终坦然地说: “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好看的。” 夏尔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非常确信自己的眼睛并未出错,也非常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所以维克多确实变化有点大了。 真奇怪。 她明明记得维克多在大学的时候,她也没错过什么,经常一有时间就偷偷关注他的。 可现在,他就好像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与以前判若两人。不仅脸色变得苍白,就连气质都变得吸引人了。 不,还不止如此。 回想着刚刚维克多伸手按住自己的动作。 夏尔记得,维克多以前的手明明是很粗糙的,这是他以前做苦工留下的,可现在却反而变得细腻修长了许多,简直就像是女人的手一样。 不过这好像这也没什么。 毕竟,无论他怎么改变,也依然能让自己怦然心动,见面就心跳加速。 可恶,她是真喜欢。 看着维克多投来的视线,夏尔将心收了回来。 但面对她的疑惑,维克多却没有正面回复,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是的,我的变换很大。” “所以夏尔,你虽然值得好的,但已经配不上更好的我了。” 话落,夏尔几乎没有停顿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而且我还会努力敲开你的门的,维克多。” “我们很配。” 这番话让维克多静默了一秒,随即挑了挑眉: “好吧,夏尔,就让我就跟你直说吧——” 维克多顿了顿,微笑着。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喜欢被婚姻束缚,我希望多找几个。”闻言,夏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毫不犹豫的表示: “无所谓。” 维克多面色不变: “是吗?那好吧,其实我某些方面也有问题。” 夏尔恍然大悟,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但没关系,我就喜欢精神恋爱。” 维克多眯了眯眼睛,紧盯着一脸笑容地夏尔: “真的吗?夏尔,虽然很高兴你这么说,但我还是认为你无法理解。” “因为我还喜欢男人。” “人无完人。”夏尔撑着脸,深情满满,“我能理解。” 说完,夏尔似乎是突然觉得有些热,便将外套脱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把线条暴露无遗,夺人眼球。 “真的,维克多,我认为男人总得有点小爱好,无论是同性也好,动物也罢,甚至喜欢机械,我都认为情有可原。” “嗯,这只针对你。” 重新坐下,夏尔向着维克多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很包容?有没有爱上我?” “呵。” 夏尔的话让维克多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但却没有答复,只是转而换了个话题: “不拐弯抹角了,让我们直接一点,夏尔。” 夏尔不再多说,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我最近事情有点多,你的到来也确实出乎意料。”维克多拿起面前的威士忌,“但我考虑了一下,也认为你说的没错——” 在夏尔嘴角的弧度中,维克多语气平静: “是的,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从而改变一下我现在单打独斗,人手不足的局面。” 第196章 高瞻远瞩 气氛一片祥和。 “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对于维克多的请求,夏尔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只是非常的直截了当。 而在夏尔地注视下,维克多靠在椅子上,却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啜了一口威士忌,才接着说: “最近的温斯科尔市的报纸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夏尔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竞选议员,不过你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是很了解了。” “也许你可以先跟我说说?” “不着急,这个情况我之后会告诉你。”维克多摇了摇头,“至于现在,我们需要谈论另外一个话题。”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沉思的表情: “告诉我,如果你在一个混乱的地区长大,虽然生活过得去,甚至比这块地区的绝大多数人都生活的很好,但跟别的地区的人相比,你又觉得自己穷困,完全不能像别的人一样开车上班,享受生活,也不能像他们一样被政府重视,那么你的感觉是什么?” 夏尔听懂了维克多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回答说: “自然是怨愤难平。” “是么?那你觉得这样的人会重视街坊邻居的感受吗?” “这就要看情况了。”夏尔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我个人认为,表面上应该都会重视的,耍点嘴上功夫,但私底下的话,仁义道德可没办法让他们养家糊口和上一步台阶。” “没错。”维克多直直地看着夏尔,“所以我需要你做的就是这个。” “我需要了解这样的人在林顿镇占据多少。” 维克多语气平淡: “他们是多数,还是少数,以及他们是否认为保皇党才是能保持他们生活和让他们能更进一步的人。” “当然没问题。”夏尔点点头,脸上浮现我懂你的表情,“不过要是这样的人占据多数的话,你岂不是要将你的努力推翻,换上新的说辞了?” “要知道虽然选民很重要,但偶尔一些人的声音多了,同样是不小的力量,你自己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你这样可是会让很多人觉得你有些过于“玩世不恭”和“不尊重”他们了。” “但我可不是来号召大家团结一心的,我也不可能将每个人的需求面面俱到,照顾全部人的感情和生活,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我就是来当议员的。”维克多不以为意,非常坦率,“为了我这位公民当议员。” “而且推翻倒是不必。” “因为这一次他们没权力让我出现意外,能决定的人会让我如愿。” “所以,我现在需要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避免意外,不要让我踏上一艘巨轮的时候,还没航行多远就因为一个原来没发现的窟窿就沉没了。” 说完,维克多沉思了一下,又啜了一口威士忌,才紧接着又补充说: “实话告诉你,我最终的选择是保皇党。” “毕竟进步贵族党在温斯科尔市的根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们在怎么挣扎,也打不赢,而且这里还不是主战场,看报纸就知道他们的主战场在波罗美亚那些地区,他们能在这里使用的政治资源有限。” “是这样。”夏尔理解地晃了晃脑袋,“但我还是建议你上去之后不要转变的那么快,不然对你的影响很不好,路人缘转眼就会败光的。” “毕竟你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你得按照这个原则走。”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语气平静地说: “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在乎统治他们的人是皇帝还是议会,他们只在乎自己生活的怎么样——说的更准确一些,是他们得感觉到在谁的统治下生活变得更好,他们才会选择谁。” “我会给他们蝇头小利,但那是在未来,而我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转变的合理理由,我需要知道是对保皇党敌视的,到底敌视什么…” “嗯…这个就不用了,这个我比他们还清楚。” “甚至就连背叛时,平息他们怒火的话术我都想好了——哦,这也是必然的,背叛的代价。” 维克多微微一笑: “受保皇党盛情邀请,不是我个人的原因,而是整个林顿镇诉求正式被听见的结果。” “理想若无法落地,便是空想。” “我从未改变初衷,变的是实现初衷的路径。” “所以经过严肃认真地考虑,我接受了这个结果——当然,详细的话我还没想好,但我认为我只是为了林顿镇罢了。” “因此,夏尔——” “我的重点其实还是我需要知道那些对保皇党友善的人,是为什么友善。” 维克多不以为意地说着。 “我的根基太浅,我必须确保在未来将这些人都变成我的基本盘,我得将他们握在手里,这样我才能一帆风顺。” “可你还没上去呢,就考虑这些真的好吗?”夏尔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研究着眼前的男人,有些痴迷。 “没什么不好的,结局是注定的。” 维克多放下威士忌。 “所以现在我需要的是高瞻远瞩。” “当然,我需要你做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因为我还需要你去帮我收买一些媒体,让他们变成我的口舌。” “这点,我不可能亲自出面的,我不希望留下把柄。” “有些困难。”夏尔坦然地说,“你还没资本。” “从一些记者开始。“维克多回答,“不着急。” “人员你自己挑,我相信你可以的,夏尔。” “没问题,维克多,但你有钱吗?”夏尔身子微微前倾,眼睛腾跃着打趣,丝毫没有掩饰,“要知道做这些事情,花费可都不菲。” 对此,维克多面不改色: “你先垫着,未来还你。” 闻言,夏尔不满的叫了一声,撅起嘴暗示说: “啊!虽然可以,但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处吗?”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开始浮现某种暧昧。 然而,维克多却选择语气轻柔地打破这种气氛。 “谢谢你,夏尔。” “这是好处?” “当然,我一定会以最崇高的敬意来对待你的。” “鼠…” 维克多微笑着打断夏尔还想说什么的动作: “就这样,吃饭吧。” 第197章 人非黑即白 林顿镇十八街区。 当中午的光线透过雾霾洒落在这片整个温斯科尔市最黑暗的角落时,就像是要洗涤这里的罪孽一般,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了短暂而虚假的洁净。 然而,光芒所及之处,却并未让那些存在不知道多少的污渍消失,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这里空气中常常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就连刚踏入的迈克斯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肚子里出现翻江倒海的冲动。 他摸索着从怀中找出手帕,捂住嘴和鼻子,挡住这股恶臭,虽然效果寥寥,但也成功让他迈开了脚步。 这里是林顿镇最糟糕的地方,就连林顿镇的居民都不愿踏入,但却是很多无家可归者的家。 迈克斯能看见七、八名瘦弱矮小的身影,在边上满是污水的地上佝偻着前行。 他们手拉着手,漫无目的地游荡,几乎全是儿童,没有人带。甚至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像是度了一层铅灰一般暗淡无光,头发枯黄分叉,看着便是营养不良。而眼睛更是往外凸,还带着血,让人看着都心生恐惧。 他们的父母应该出去上班了。 迈克斯驻留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得出了结论。 最前方十岁左右的孩子引路,最末尾是个看着最多两岁的孩子正在蹒跚学步,全部都穿着一模一样,破旧的衣物,就像是蚂蚁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这是每个林顿镇孩子出生,稍微懂点事,父母就会告诫他们的话。 这是一种传统,因为穷人总是生的多,但又没时间带,所以也就只能让最年长的孩子担起责任来。 一般有这种行为的孩子,都是还有父母的,或者父亲,母亲的。 至于持续多久,那就看命了,看看教会他们的,最强的那环会不会断了。 断了,没什么好说的。 全看命。 摇了摇头,迈克斯不再多想,继续往里走。 老鼠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偶尔也有蟑螂不时探出黑须爬来爬去。几名瘦的跟骷髅一样的孩子互相争的头破血流,而目的却仅仅是只为了一只刚刚打死,臭烘烘的老鼠尸体。 事实上,迈克斯并不喜欢看见这些东西。甚至就算他自毕业工作后许久,从开始的良心不安,到现在的铁石心肠后,也依然不喜欢看到这种东西。 至于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反正他只知道他管不了,也没法管,这是那些老爷们该管的。 但那些老爷会不会管他也不清楚。 换句话说——保皇党?进步贵族党?公党? 他们有区别吗? 蹲下身子,看着那名在争抢中失败,仰面睡着的孩子,迈克斯摇了摇,又轻轻地扇了他一巴掌,发现毫无反应后,最终沉默一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便重新站起身,向前走去。 踏着污水,坑洼的地板。 迈克斯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绢。 毕竟,这里的恶臭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就像是某种无孔不入的化学物质,不停的钻入他的鼻腔。 在这十八街区,谁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这是因为废弃的地方,不需要交一些税务的原因,所以很吸引很多生活不下去、生活艰难的人躲在这里。 就连市政厅都懒得统计,任其自生自灭。 环视四周,迈克斯微微压低帽檐。 一些瘦小的身影半躺在角落,不停打着鼾,像是哮喘病人一样的吸气,有时剧烈咳嗽,有时突然哀嚎。 一个破旧的房屋里,还时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 迈克斯能看见,外边有晾着一些衣物,有大人,也有年长孩子的。但婴儿的啼哭却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还愈演愈烈。 这说明父母工作去了,年长的孩子也做童工去了。 那么只能等他自己哭累,然后睡着了。 站在原地,看着几名飘飘欲仙的瘾君子游荡了一下,发出尖厉的鬼叫最终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迈克斯又站在这等了好一会,才选择继续向前。 在这里,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意义。 迈克斯听得到一些角落响起的声音,又响又急。 他很熟悉,这是枪声。 也有一些挥舞拳头砸在人体上的闷哼声。 这里资源不少,小帮派在这里混战也很常见。迈克斯没有掺和这些事情,因为他就算是警备局长,也懒得保护这里的人,甚至就算这里是他的辖区。 原因太简单了。 这里永远存在着饥饿,暴力,污染,无家可归,还有非法药品,解决不了的。 没有人能解决的。 所有最后只能来到这里的人,最终都只能陷入迷途,再也爬不出去。 想到这,迈克斯刚想继续向前,但又脚步顿住。 他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一个屋子,不断掉落木屑的破洞,看着里面一个年莫五岁的小女孩,清点着床上的婴儿数目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在做什么。 她在点数。 这可能是她父亲或者母亲教她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子弹可能穿过木制的房屋,不小心弄死其中一个? 父母嘱咐她死掉的要处理掉? 然后别浪费珍贵食物? 谁知道呢,我TM又没经历过。 内心叹了一口气,迈克斯沉寂良久。 他盯着爬上床,开始试探婴儿呼吸的小女孩,最终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警备人员的服饰。 其实这根本就是无意义的事情。 毕竟这里的犯罪事件就像是一个又一个黑洞,任何正义的行为都是无济于事的。 更别提迈克斯也早就将自己的良心卖掉了。 警备人员本就该保持政治中立,不该偏向任何一个政党。 但为了前途,他选择了保皇党。 他不是好人,他也认为自己不是好人。 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他也无法避免。 是的,他总归是个人,偶尔也想安抚一下自己的良心。 而且他也有孩子—— 希望上帝能保佑他。 看在我行善的份上。 思绪落下,迈克斯奔跑起来,跑向枪声来源之处。他推开挡路的杂物,靴子踩进污水,在那片布满碎砖的空地上,几个身影正在血泊之中扭打、叫骂。 他吸了一口气,那恶臭的空气直冲肺腔,然后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却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举向雾霾沉沉的天。 “砰——!” 枪声压过了混乱。 空地上瞬间一静,所有眼睛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穿着警服的不速之客。 迈克斯放下枪,声音不大,非常平淡。 “警备局,今天到此为止。”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满脸污垢,惊疑不定的脸,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厌倦。 “要打,也别在这儿。” “滚吧。” 第198章 邀请 在温斯科尔市市中心的某处街道上,有一座不算气派,但看着也不小的房子。 而在这座房子的内部的卧室里,有一名棕色长发的女人,她坐在床边,听到在床上正在梦中咳嗽的小儿子,开始思考着是否要去医院抓些药。 还有,他可能还需要一件新外套。 在不知不觉中,女人的思维便发散开来,从自己的小儿子,到大儿子,再到丈夫和自己。 是的,也许她们全家都应该买点保暖的新衣服了。 想到这,女人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相框上,那是她的结婚照。 上面是年轻的迈克斯和她自己。 她爱他的丈夫,但信任就像玻璃瓶,在岁月的侵染下有了形状,精美也易碎,一旦破碎也不能复原。 中等学院时,两人相识。 迈克斯虽然家庭不富裕,但凭借着一天打三份工的努力,还是成功从大学毕业,当上了一名前途无量的警备人员。 而自己虽然没能跟上他的脚步,在学业上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但也打两份工支持他的学业,并在他屡次想放弃的时候,劝他坚持下去。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就连父母也劝自己别这样,但自己始终坚持。 不过,好在这场豪赌是成功的。 毕业后迈克斯完全不嫌弃自己在生活的艰辛中容颜不再,向自己求了婚。 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在牧师的祝福下,陪伴至今。 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他们是多么恩爱啊。 迈克斯不抽烟不喝酒,一下班就往家里赶,忠诚又风趣。 就算家里的钱经常不够用,但也算幸福。 然而,时间是多么的残酷。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自己一直都活在梦里,本该知道这个梦是不会长久的。 但在那一个晚上,在自己的丈夫一身酒味,还带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气味回来时,她还是崩溃了。 犹记得,当时她逼问着迈克斯,让他把与另外一个女人的龌蹉细节都讲清楚,什么时间做的,在哪做的,讥讽他,那个女人床上功夫是不是比她好。 但迈克斯只是一味的哭泣,他跪在地上,头垂着,双手掩面,不停的道歉。 她竭力试图原谅他,可又始终过不了心中那关。 毕竟,她从前总认为迈克斯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比别的男人更优秀,可到了最后,却发现他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能怪罪他吗? 她也不知道。 因为她也明白,自己的丈夫越是干净,越是与别人截然不同,他就越无法得到机会。 无论是涨薪还是升职,都跟他没有关联,他只能受到排挤。 是的,尽管她骂他,责怪他,也鄙视他的不忠,鄙视他曾经在教堂中,对上帝,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但她也理解他。 自己的丈夫压力太大了。 他们一个月要搬八次家,有好几次被房东辱骂,堂堂一名警备人员,就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的自尊被生活碾了个粉碎。 就算自己安慰他,他也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是的,他也许没做错。 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有他的苦衷。 那我怎么办? 我既没有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出去和别的男人胡搞,也没有这个心思。 我始终备受煎熬。 甚至于就算有了钱,有了尊重,迈克斯也渐渐事业有成。但女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直空虚,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就像是始终找不到根,永远无法宁静。 但也许,这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在参与某些政客妻子的私人俱乐部的活动里,女人听过许多比她更悲惨的故事。 那些政客从不怜惜自己的妻子,她们抱怨着,放声大哭着,互相安慰着,可又愚蠢放荡着出去与别的男人胡搞,品尝禁果的味道。 她们爱自己的丈夫吗? 应该很爱吧。 不然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不停夸赞他们的忠诚,保持他们高尚先生的形象,容忍他们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 可她们不爱自己的丈夫吗? 应该也不爱吧。 她们爱的只是金钱、权势、地位吧。 不然又为什么会胡搞呢? 可金钱、权势、地位很重要吗? 应该很重要吧? 毕竟,那些政客们真的就像是一张一辈子都可靠的支票。 在任上就不必说了。 毕竟不在任上,他们都可以成为什么联合大企业的董事长,什么公司的顾问,年薪动不动几万、十几万基尔起,坐着飞机到处飞。 是的,只要靠着他们,一切都有了。 孩子的未来也不必考虑,上学就拿最好的推荐信,毕业就有令人最羡慕的工作,每一扇门都会为她们打开。 她们就算老的只能求男人喜欢自己,也不必担忧后半辈子的生活。 可这真是丑陋啊。 女人心中感叹,她羡慕这些人的现实,但始终做不到。 窗外的光线洒入,思绪渐渐落下。女人偏过脑袋,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将视线放在了睡的安稳的小儿子脸上。 他正睡的安详。 可爱的让女人露出了笑容。 是的,她原谅迈克斯的原因,不是因为金钱和地位,只是希望能维持好这个家罢了。 她不希望这个家庭破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刚想到这,一阵门铃声和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这让女人不悦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从卧室离开,走到了门口。 然而,她刚打开门,就见迈克斯沉默地喘息着冲了进来。 她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迈克斯?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还在工作吗?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回来?” 迈克斯没有回答。 只是在女人的注视下,走到厕所里洗了一把脸。 女人刚想看看情况,便听见迈克斯突然呕吐起来。 她有些慌乱: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生病了吗?” 迈克斯剧烈喘息着,仍旧没有回答。 他回想着挖开那座大树下方所看见的场景,又一次洗了一把脸。 扭曲的面孔在溃烂中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皮肤像融蜡般从颅骨上垂坠。 每一道皱褶里都嵌着霉变的尸斑。 干瘪的人头下方,干瘪的躯体和不知道多少手和脚扭曲在一起。到处都是蛆,从干瘪的身躯中爬出。 越是回想,迈克斯越是恶心,甚至心中还升起了恐惧。 直至过了好一会。 他才缓了过来,喉结动了动,最终在自己妻子担忧的表情中,沉稳地说道: “迪娜,我今晚要邀请一个人来家里做客,你留下——” “但孩子要先寄养在我朋友家里。” “为什…” “没有为什么。” 第199章 高尚的人令人厌恶 绿树成荫的私人车道上停着好几辆车。 注意到自己的雇主回来,埃尔森管家下了驾驶位,为她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安娜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坐了上去。 至于罗斯? 她没有回来,安娜给她放了一个假。 原因是利柯多正在与她谈心,聊的也是一些家庭上的小事情和一些人生中容易犯的错误,像是教导也像是关心。这导致作为一个陌生人的安娜根本没什么好插话的。 不过安娜也根本无心插话。 是的,直至最后,安娜也没能如愿。 她既没有从利柯多那里得到维克多的信息,也根本没有和这位维克多的小学老师认识,只是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所以如果要问这么久她做了什么的话。那也就是在罗斯想跟着自己离开的时候,阻止了她,并嘱咐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车辆缓缓发动,安娜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打量着窗外开始变幻的景色,好像外面有什么在吸引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筋不堪重负,太多思绪交织在一起,互相扭打。 这股感觉就像是她小时候在祖父的教导下练习枪法。她自信满满的相信自己能射进中心,但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一枪没中。 到处都是死胡同,到处都是穷途末路。 也许自己本就不应该认为维克多这个人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毕竟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无论透过多少信息,都只能让她看到这一面。 这番思绪,就像是无形的怀疑之手扼住了安娜的咽喉,让她不禁将衣领的扣子解开,像是这样才能让她摆脱某些压抑的心情。 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畅怀大笑,中世纪建成的宏伟修道院下,一些人们互相交谈,咖啡厅外,时不时响起铃声,提醒着侍者有新的顾客入店。 安娜盯着这些景象,对一切都心不在焉。 她认为自己现在有些愚蠢。非常想见到维克多,极度渴望从他那得到一些哄骗般、就连正常逻辑都没有的看法。 这种愚蠢的想法和心不在焉让安娜都不知道埃尔森何时将车开到家外的。 她只知道在埃尔森开门的那一刻,她便迫不及待的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楼下逛了一圈。随后便有些惊讶地发现维克多将餐厅收拾的异常干净。 她没有在意这点细节,而是在没瞧见维克多的身影后,便向着楼上书房走去。 踏上楼梯,穿过走廊,接着安娜看见虚掩着的门,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然后见到了—— “噢!安娜!” 似乎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在她刚一踏入,维克多便大步走向她,就像是唱着胜利的欢歌那样,笑容满面,昂首挺胸。 “真是惊喜!你都不知道我孤单一个人呆在家里有多么的孤独。”他感叹着,语气好悲伤,“没有你的日子,我泪流满面,哀怨如妇人!” 几乎在安娜愣神的时候,维克多的双臂便牢牢的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中。 她只觉得自己双腿离地,但安娜没有在乎这一点,只是抬起头想说什么。 不过刚抬头,她突然又不知道为何有点火大。 维克多悲伤地盯着她,看见她抬头,突然就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出席葬礼: “安娜,你怎么回事?” “虽然我知道在一段至诚至坚,就算经历了烈火的灼烧、炮火的摧残、战争的蹂躏,甚至动乱的考验也无法动摇的爱情中,是需要双方共同付出努力的,但是——” “可它偶尔也是需要一个人在特殊的情况下做出牺牲的。” 维克多脸上浮现痛苦: “不然,我就只能向你告别,甚至可能不再有什么机会单独见面,每天共度春宵,将我俩美好的回忆永远珍藏…” “我认为我不剪头发的事情还没有这么严重,维克多。”安娜不耐烦地打断,“还有,我们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是在我快淹死的时候,你扔下了一根绳子,但我最终却发现这是一根狗链子的美好回忆吗?” 维克多震惊了,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安娜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然后拿出了无耻的谎言。 “天哪!安娜!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将你的意图视为己任!并且竭尽全力全力的付诸实施,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我相信你知道我的心!” “我就像上帝爱世人一样,爱着你!” “可这世人总是多灾多难。”安娜平淡地无力说了一句,“甚至爱的降下了大审判,以至于让世人在洪水里面游泳。” “好吧。”维克多挑了挑眉,“这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直截了当的说法。” 说完,维克多还想说什么,却被安娜直接平静地打断。 她忽略着这种双脚脱离地面的失重感,满脸认真地说: “我有一个问题,维克多,你需要回答我。” “当然,你的所有问题我都乐意回答。” 维克多欣然点头,但他眼睛里某种东西又在告诉安娜,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在意。 他又开始了,用着极其谦和的语调。 “我想我是认真的,在心里考虑了所有情况,也在适当考虑之后,这种重要的时刻,我也有考虑所有可能性,还有所有观点,就比如这个、那个,换句话说,我事实上,真的很乐意…” 安娜咬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才使得这种折磨终于结束。 直到过了好一会,安娜才重新抬起头,看着维克多心满意足的表情,紧盯着维克多的眼睛,把心里的某种猜测倒了出来。 “你是不是非常厌恶自己的小学老师,维克多?” 话落,他看着她,明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安娜还是注意到这短短一秒中,他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像是没有防备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不过这种变化只是转瞬即逝,要不是安娜时刻注意着,都会误以为这是错觉。 “你疯了吗?还是脑子出了问题?安娜?” 看着满脸关切,眼中闪烁起怀疑的维克多。 安娜沉默着没有回应。 第200章 厌恶 一阵短暂的静默,两人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维克多对安娜地热情是永无止境的。 在安娜的沉默中,他就像是一个有着无限精力的顽童,在一边抓着她的手臂,语调极尽温柔的喋喋不休。 “噢!安娜——,我真是太好奇了,所以你真应该跟我坦诚交流,说说今天和我的老师交流的怎么样,然后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得出我厌恶自己老师的这种荒谬结论。” 这种如同魔音贯耳,装腔作势的语调搞得沉默思考着的安娜烦不胜烦,最终只能被迫回答他的问题。 “我没有和他交流。”安娜告诉他,“至于我刚刚说的话,也只是随口胡扯而已,毕竟——你自己都说这是个荒缪的结论了。” 安娜说的很认真,面色也非常平静,可维克多却一点都不信。 “哦?”维克多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可真有趣。” “你没和他交流,居然还能得出我厌恶他的结论?” “是荒谬的结论。”安娜平淡地补充,却有些挑衅的味道。 可在维克多微微一笑后,她又语气迅速的阐明原因,不给他找理由发作的机会。 “嗯,其实得出这个荒谬结论的原因,是因为我坐在罗斯身旁观察时发现,他恐怕与你有点相性不合,所以才认为你会讨厌他。” 在与维克多相处久了,安娜发现自己说谎也是愈发得心应手,语气稳定,完全没露出丝毫异样。 “毕竟你们两个分别就像是耶稣和犹大。” “那看来我是耶稣。”维克多认真地说。 “不,你是犹大。”安娜丝毫不给厚颜无耻的人面子,非常不客气的加以指正。 然而,这话却只被维克多当作对自己的盛赞,眼中满是欣慰,“很好。” 安娜完全不理解这到底好在哪里,但也对维克多的厚脸皮已经有免疫性,完全没任何接话的意思。 不过她不说话,维克多却话锋一转,告诉安娜: “不过我不信,我认为你在说谎。” “理由?”安娜面色不变,漫不经心。 “因为我也经常说谎,我听的出来你在说谎。”维克多昂首挺胸,非常骄傲。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你的身上,你的骨子里都在散发这种气味。” “但你也不能确定,不是么?”安娜没理会他的装模作样,语气平淡地反驳。 “可能是的——”维克多语气热烈,“但你又怎么确定我不确定呢?” “是无法确定。”安娜表示同意,“但即使我无法确定你不确定,但你也无法完全确定我不确定。” “哇哦。”维克多语气莫名地感叹了一句,“我突然发觉教你说废话就是个错误。” “你不能只在自己说废话的时候才觉得毫无问题。”安娜拿出一本正经地架势说道。 这理直气壮的让维克多都笑了。 是的,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扳回一局。 于是,他语气轻柔地回答说: “可亲爱的安娜,但你要知道当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直都是以如下意义来说的——” 在安娜的面无表情中,维克多一脸严肃: “即纵观全局的整体对话,而不是某些单独的本质上反常的拒绝,而从逻辑上讲,我说的话也并不与你一系列动作、语气、神态互相交织,而是基于某些并不将你置于难以容忍境地的原则。换而言之,就是当你试图大包大揽时,我需知道你需不需要知道,因此,你需要我让你知道也需要我告知情况时或许我需要判断你需不需要知道的信息告知的情况是否需要在当时尚不明确时。” 待维克多语气极快的一口气说完,书房顿时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直到安娜回忆了好一会,才得出了结论,试探着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我不一样,你说废话是为了我好?” 维克多微笑着坦然点头: “当然,我忠诚,可信,纯粹…” “你答应过我,真实一点。”安娜打断。 维克多面色不变,轻松和蔼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说道: “当然,我可信、纯粹、正直、坦率,就像是一位真正杰出的未婚夫,总是对自己的未婚妻抱有最大的善意,总是为她考虑,不过更为重要的是——我还拥有从不对你撒谎的优良品质。” 说到这,维克多又一次话锋一转: “所以,我以诚意待你,你自当以诚意相报,也即是对我惊人的开诚布公和知无不言。” 闻言,安娜点点头,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以一种捧读地语气回答说: “好的,谢谢你,维克多,嗯——你的建议很有价值,你对我的感情也让我为之落泪,但我真的没有说谎。” 说完,在维克多的微笑中,安娜又补充说: “不信你可以问罗斯,我相信以你的足以让她对你惊人的开诚布公和知无不言。” “是么?”维克多脸庞靠近,盯着安娜的眼睛追问,“真的么?” 安娜盯着他的眼睛,用冷淡的浅灰色眼睛打量着他,平静地回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还有,你的反应是否有点过激了?维克多?毕竟我说你讨厌自己的老师不过就是我随口开的玩笑而已——嗯,最多充其量只不过是我单纯觉得他太过于善良,跟你合不来,甚至认为假设产生联系,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罢了。” “不好的影响?”维克多眯了眯眼睛。 “对。”安娜坦然点头,“这也是我不与他进行交流的原因。” “因为我认为你不需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毕竟他对你的成长可能是有帮助,你跟他可能也关系很好,但我始终就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你身边。” 说着,安娜忽然前倾,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维克多的额头上后,才语气认真地接着说: “是的,你需要的不是这种人,他只会害了你,所以你需要的只有我,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也只有我会帮助你。” “请注意,你说话可要公平,安娜。” 听到这,维克多目光闪烁,似乎是完全不在意安娜的话,只是调侃着说。 但安娜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承认: “好,我也只需要你,也只有你会帮我。” 话落,两人对视良久。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维克多才重新抬起头,语气不经意地问: “好吧——对了,你既然说到罗斯,那么她人呢?” “还在跟你老师聊天。”安娜平静地回答。 “是么?”维克多向着书桌走去,“其实说到她,我也认为她跟我老师一样,蛮善良的…” 在安娜的注视中,维克多轻声感叹: “不,是非常善良。” “不错的女孩。” …… 我的家,那里没有修道院,没有贵族,处处弥漫着友善,我也坚持那片土地的原则。 但土地是不一样的。 是的,我讨厌我的老师。我厌恶他的高尚,这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站在那里,就显得我是多么低劣,意志不坚。他的教导,也只会让我良心不安。 我不喜欢他,正如我也不喜欢我自己。 当然,这也不重要。 因为真正重要的是——我似乎又摸到了一点信息。 没有资本调查我,却能知道我的一些过去。 本来想从我老师那边得到信息,却没有交流。 噢!甚至通过观察就能猜到我讨厌他,还说他会害了我? 真是牵强的理由。 嗯,我也可能会害了他吧? 因为我是犹大来着。 还有莫名其妙招了个善良的女孩,明明跟我老师一样,也跟我不是一路人,她怎么不说会害了我…嗯,我们? 讲真的,这份投资不错,我认为她还有东西。 还有魔鬼,这玩意应该需要交易吧? 也许我身上有它需要的? 不清楚。 但我真是越来越爱她了。 她涨价了。 第201章 公党党员 威克斯帝国,波罗美亚市。 夜,黑暗时刻,这个时候空气变得粘稠,许多行人在昏暗的街道上趔趔趄趄地走着,似乎马上就要摔倒。 波罗美亚市的夜晚好像和别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普通,一样的寻常。 然而,就是在这样普通的夜晚下,一场会议正在一间啤酒馆中召开。 数十名身着粗布衬衫,外罩背心、短外套,下身穿着直筒剪裁,沾满污渍,将裤腿塞进靴子,工人打扮的男人们齐聚一堂,将小小的啤酒馆挤满,座无虚席。 他们面色坚毅,脖子红润粗大,但此刻却眼中满是失望的看着正在台上的男人。 “根据最新的消息,保皇党准备通过宪兵进驻的法案,来镇压我们正在进行的游行示威。” 男人来自公党,是公党全国委员会的委员。 这时,他正在向着波罗美亚的公党党员们传达委员会最新的指示。 “同志们!我们虽然不会屈服!但迫于我们在下议院占据的席位和我们盟友进步贵族党的席位远低于保皇党的席位,所以按照党魁的意思,我们将暂时保存有生力量,不再宪兵入驻后,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男人的话音落下,啤酒馆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片沉默。 直到男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才有一名样子丑陋、眼神暗淡而阴郁的男人忽然举起手来。 “诺曼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诺曼缓缓站起身,粗大的手指捏着一顶磨破了边的平顶帽。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啤酒馆昏黄的煤气灯在诺曼深刻的皱纹上投下阴影,使他本就丑陋的面容更显阴郁。 “委员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我加入公党已经有五年了,成为党员也已经有五年了。” “时至今日,我依然能记得,党魁先生,艾瑞?尼夫阁下,在我当初工作的工厂上演讲时说的话。” “他说——” “我们不为进步贵族党和保皇党服务,我们是政治力量,我们是威克斯帝国工人的政治力量,这就是建立在公党这个政党基础上的主旨。” “他说——” “我们永远不会依附于资产阶级政党,永远不会向执政的资本主义霸权低头,我们将独立前行走自己的路,将带着领导的勇气,无论胜算多么不可逾越,我们都将为为威克斯的工人们谋求希望,为此,我们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当时,这番话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毕竟,像我们这种只值十根手指头的工人,当我们失去手指头,只能变成一堆垃圾的工人,是从来没有人在乎过的。” 诺曼的话使得酒馆的一些人低头盯着杯中残余的啤酒泡沫。他们紧紧攥着拳头,满是老茧的指节发白。 “所以,我当时选择加入了公党,并承担了失去工作,家庭忍受挨饿的代价,将自己的选票投给了公党,就连我的小儿子都饿死了,我的妻子为了生存也带着大儿子改嫁他人。” “可尽管如此,我也不在乎。” “因为我相信我是在为了所有威克斯帝国的工人奋斗,我是在为了自由、平等、民主奋斗。” 说到这,诺曼擦了擦眼泪,随即面色坚毅起来,环视四周。 每一张脸都在沉默中紧绷,他面色愤怒地左手握拳,高举起来。 “但——我不明白!我已经受够了!” “因此,委员会同志!” “我现在很想问问,现在的艾瑞?尼夫阁下!现在还记得当初的演讲词吗?!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吗?!” “现在的公党!依附在进步贵族党之下!我们成了他们的马前卒!我们成了帮助他们竞选的工具!” “我不明白他在为谁考虑,我也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变了!公党也已经变了!” “你们沉浸在议会抗争为核心,居然试图以旧秩序去试图推翻旧世界?这简直荒谬!” 委员有些沉默,但还是在试图解释: “诺曼同志,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这是全国委员会的决定,我们也必须考虑全局,保皇党掌握着军队,如果我们现在正面冲突…” 但诺曼却打断了他。 “委员同志。”他说,“我虽然没有念过几年书,也不认识多少字,但我也听到过布朗塔尼亚革命成功的消息。” “这让我明白——” “幸福、权益、自由、民主、公正,是靠着抵抗得来的,是靠着抵抗建立已久的旧秩序和旧世界得来的。” “所以,我不会在听从公党的指示了…” “委员会同志。” 诺曼沉稳地说完,将自己的平顶帽摘下,放在了桌上。 “波罗美亚还有许多渴望改变和变革的工人在等待着我们,他们选择帮助我们,我们不可以将他们放弃,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极权主义迫害,我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并战斗到最后一刻,即便付出我的生命。” 说完,诺曼转身离开,他的腿似乎是受过伤,一瘸一拐,但即便如此,他也走的异常沉稳: “委员同志,请回去告诉党魁和委员会,就说我们工人就算只值十根手指头,但这十根手指头握紧,也是两个拳头。” “甚至你们也可以开除我的党籍,但我不会离开,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话落,啤酒馆死一般的沉寂。 委员看着诺曼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环视着啤酒馆剩余的众人又想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未开口,便看见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将平顶帽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他转身离开。 紧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 男人们纷纷将自己平顶帽放在桌上离去。 委员看着这些党员,很想叫他们留下,但又始终说不出口,只能叹息。 第202章 外体内凶 温斯科尔市,轿车缓缓驶过街道。 此时,坐在车后排,安娜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 临近11月,天气微寒,街上的行人有些少,但市中心作为温斯科尔市最繁华的地方,也还是有许多下班的中产准备前往某些地方——讲通俗一点,就是办公室空了,但恐怕旅馆和一些交际的俱乐部要沸腾了。 观察之中,安娜注意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正躺在一个角落,似乎想休息,寻求一点慰藉。 然而,这样的人不该在一个个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存在。 嗯,就算在角落里,他也不该存在。 因此,在某些心善,见不得穷人的绅士的提醒下,很快便有巡逻的警备人员用油亮的大皮靴碰他,轻轻地请他离开。 警备人员的动作轻柔,完全没有任何粗鲁,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朝着心善的绅士微笑示意,便将流浪汉带离,一切都显得非常的美好。 当然,谁也不知道流浪汉最终会去哪。 安娜也一样,而且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在轿车稳当的行驶过程中,看向了下一道风景。 那是一对小夫妻,两位都不算丑,只是平庸,女人靠着自己的丈夫,笑着,卖乖着,诱惑着,但丈夫却是眼神平静,还有点不自然,似乎很不习惯一个并不以为荣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这种姿态。 这样的场景让安娜有些莫名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维克多。 他正瘫软地在车椅上坐着,左手掌放在她的腿上,而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以他很快便开口了。 像往常一样,说话莫名其妙,还像唱歌样的。 不,就是唱歌。 “那阵子我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维克多语气沉重,“可是我也不太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安娜注视着他,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认真回答说: “看来你有烦心事。” “噢!是的!安娜!” 维克多来了精神,一本正经,刚想说什么,便听见安娜又语气平静地补充说。 “没关系,维克多,我懂你,所以有什么烦恼你可以憋在心里,不用跟我说。” 闻言,维克多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 “恕我直言,安娜,你有点不识抬举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恕我诚恳地直言,维克多。”安娜平静地说,对于维克多似乎是威胁的话完全不在意,“我也不想不识抬举,只是我害怕接了你的话,就会产生一些牵连,反响,连锁反应,以将我置于无意义的谈话中。” “什么无意义的谈话?”维克多很有兴趣地问。 但安娜没理他,只是措辞明确的将话题延伸至正常的方向: “今晚迈克斯怎么会突然邀请你?我记得你们今早不是还挺不愉快的么?而且为什么这次你办事的时候居然肯带上我了?真不符合你的性子。” 闻言,维克多极其明显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没有回答。 这让安娜认为她真的得提醒一下这个不知道什么叫正经的男人了。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温柔地提醒说: “维克多,你要是想谈一些你认为有趣的事情,我认为我们有的是时间,但不是现在,毕竟现在时机不对。” “那什么时候时机对?”维克多意有所指地问。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努力的保持镇定,瞥了一眼维克多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维克多秒懂。 这使得他终于露出暧昧的笑容,跷起了二郎腿,语气迷人的,用前面埃尔森听不清的声音,信誓旦旦地说: “嘛,你知道的安娜,我曾经为一名政客工作,这使得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宽容,对所有对我出言不逊的人也抱着极大的耐心,同时,道德的清风也始终伴随我身,所以我用了我友善真诚地品质感化了他,让他心生敬佩,知道我维克多是何许人也。” “你威胁了他?” 安娜很好的理解了维克多的意思,点了点头。 “是感化。”维克多强调。 他友善地看着她。 “相信我,有时候你真的需要谨慎一些,安娜。” “我不认为在你面前这么说有什么关系。” “在我面前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保持这个习惯,不然在外边说错话,可是会让人踏着你的死尸挣钱的。” 安娜听懂了言外之意,不再多言,坦然受教: “知道了。” 说完,不等维克多开口,她便语气平和地又问: “那么今天你为什么改性子带我来?”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只想将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整日待在家里,静待某人的宠幸。” “你一直都这么充满偏见的看我?” “没有偏见,只是竭力的美化你。” “有区别吗?” “有,区别在于改变了我认识了你以来的整体说法。”安娜礼貌地说,“举个例子,就好比以前我说你是野狗,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称你为看管我的看门狗,是不是亲切的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亲切很多了。”维克多完全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表现出一种他希望看起来非常深思熟虑的样子,给出答案,“其实我本来是想让你待家里练习一下演讲的,毕竟明天我们得去教堂一下,我不希望你掉链子。” “但经过考虑,我还是准备带你一同接受迈克斯的邀请。” “原因很简单,我感化了迈克斯,但这种手段多少有些不愉快,所以我独自前往,就容易让气氛变得僵硬,但带上你,就不一样了。”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这样可以很好的缓和气氛,而且只有朋友之间,才会互相介绍家人认识,这样我还能体现出我的善意,让他放下戒备心,为我…我们之后的计划做铺垫,那么何乐而不为?” 维克多话落,安娜面色不改: “是么?真高兴你能说我们,维克多。” “当然,我们本就是一体的。”维克多耸了耸肩,“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我可不只是单纯的功利主义。” “毕竟我也是一个非常热爱家庭的男人。” “谢谢您的关心,但我认为您刚说那种话,现在又说这种话有点不太合适,您觉得呢?维克多阁…?” 安娜还未说完,便盯着突然靠近的男人闭上了嘴。 她注视着他,浅灰色的眼眸突然飘忽。 “别装傻。”维克多语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你知道我正在将家里的囚鸟变为展翅的鸟儿,对吗?” 安娜整个人看着像是忽然软了下去,低声应道: “嗯。” “很好。”维克多重新坐了回去,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补充说: “对了,刚刚你看的那个男人挺愚蠢的,我认为在外面,至少怎么也得体面一些,得像个高尚先生。”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怔了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不经意地问: “只在外面?” “不然呢?在里面不得凶一点?” “……” 安娜懒得回应。 第203章 最好的朋友 温馨的房子内。 迪娜正在不算狭小的厨房里准备饭菜。 他的丈夫迈克斯穿着常服,帮她把一只水壶放在炉子上。 两人沉默又似乎带着某种默契。 迈克斯将孩子送走了,这让迪娜有着疑虑,但在迈克斯拒绝回答之后,她也没多问。 因为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换句话说,她早就在迈克斯不再忠诚的那个晚上学会了咽下疑虑,不再过问。 水壶的嘶鸣陡然尖锐,迈克斯伸手关掉了炉火,从橱柜下又拿起本就洗净的盘子,开始将它们进行第二次清洗,直擦的它们泛起银光。 不过在做这个事的时候,迈克斯却忽然开口:“迪娜,过两天你恐怕会很忙。” 迈克斯声音沉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也让迪娜有些疑惑: “怎么了?” “搬家。” “什么?为什么?” “我最近准备将咱们一家子搬到市中心圣彼得街区,我在那里租了一栋房子,房间很多,挺漂亮的地方,后院还有小花园,旁边还都是有能力的人,这能让我们的孩子多认识一些好朋友,也能让他们未来过的更加舒服。” “…”迈克斯的话让迪娜沉默了一小会儿,“但那里租金很贵吧?我记得那里还不能短租,一次只能租一年,一年要两万基尔呢。” “不要两万,五千就够了。”迈克斯回答,“因为那栋房子是一家我熟悉的地产公司的,他们老总儿子最近犯了点事,杀了几个人,所以上个星期请我吃饭,希望我跟我市中心的老朋友联络一下。” “可去圣彼得街区住,但我们孩子还去原来的学校上学会很难堪的,你考虑过没有?” “考虑过了,这点你也不用担心。” “因为温斯科尔圣彼得学院也已经同意了我们孩子的入学请求,那是市里最好的基督教会学校。” “那学院不是很多人都在排队吗?你是怎么…?” “学校有位理事,这几年我经常跟他来往,他也很善解人意,认为我这么正直的基督徒父亲把孩子送进去,是遵从上帝的指引。” 闻言,迪娜良久无言。她切着土豆,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规律声响好一会,才再次开口: “…少做点不好的事,迈克斯,我不想未来在监狱里见到你。” “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迈克斯一如既往地沉稳回应,没有丝毫的动摇。 显而易见,他半辈子都在做谋财害命的事情,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除了—— 咚咚咚! 与接下来的进行交际这件事,是件例外。 他摸不清楚那个男人的底线,不过出于谨慎的性格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接受上午男人的提议,邀请他前来家中做客。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也许会被再次威胁,甚至他还会用家人来威胁自己,但他只希望自己能保持住理智。 制止住迪娜的动作,迈克斯亲自前往开门。 …… “噢!我最亲爱的朋友!迈克斯!见到你可真开心!” 在安娜的瞩目下。 在开门的瞬间,见到迈克斯的那一刻,维克多便热情地向着他打起了招呼。 而迈克斯也相当反应迅速,给出了热烈地回应。 他脸上挂着轻松地笑意,语气和善又热情: “噢!当然了!维克多!” “我也同样开心你能接受我的邀请来我家中做客,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两人热情的熊抱,激情满满,就算分开也紧握着对方地双手。 而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安娜才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迈克斯先生。” “晚上好,安娜女士。” 听到安娜的声音,迈克斯才注意到维克多身后的安娜,连忙打了个招呼,同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便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露出善意地笑容提醒说: “不请我们进去吗?” 两人心照不宣,迈克斯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连忙歉意地回答: “哦,当然了,当然了,你瞧我这脑子,一时激动之下,都忘了这些了,见谅见谅。” 说完,迈克斯松开维克多的手,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快请进,不过现在晚饭还没好,我的朋友,所以你们可能还得在沙发上坐一会。” “没关系,我倒觉得是我们来的太早了,给你带来麻烦了。”维克多笑着接过话头,顺势还揽住了安娜的肩膀,迈步走进屋内。 安娜瞥了他一眼,但没什么表示,只是礼貌地向迈克斯微微点头: “叨扰了,迈克斯先生。” “别这么说,安娜女士,这太客气了,我和维克多可是朋友。” 注意着两人的亲密动作,迈克斯微笑着,凶恶的脸上颇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他轻轻带着门,朝着屋内喊着: “迪娜,我们的客人到了。” 维克多与安娜走到屋内,在迈克斯的引领下来到客厅内。这里的气氛安静,沙发是皮面的,虽然看着没有安娜所租的那栋房子格局气派,但也异常温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敏锐的注意到窗边摆着鲜花,它们被裁剪的很好。 “请坐,请坐,别拘束。” 迈克斯招呼着两人坐下。维克多两人也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而这个时候,迪娜也听见迈克斯的声音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在她出来的那一刻,维克多的目光便始终不离开她。 她一边用围裙慢慢地擦着手,一边向着两人打招呼: “你们好。” 她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看着异常和善。 “你好,迈克斯夫人。”收回视线,维克多先是很友善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很自然地牵起安娜的手,朝着迈克斯说,“真不错,迈克斯,一个男人奋斗半生,为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温暖安稳的家么?窗边的花是你夫人的杰作?品味很好。” “当然,迪娜向来喜欢做这些。”从怀中掏出铁盒,迈克斯倒出一根纸烟递给维克多,“而且我相信两位也快了,愿上帝祝福你们。” “记得到时候请我分享你们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看着维克多两人的动作,迈克斯轻松地坐在了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而在安娜平静地注视下,听到这话的维克多掏出了火柴。火光跃动间,他满脸笑容地吐出烟圈,回复说: “当然了,我的朋友——” “毕竟我们的友谊一直都值得珍惜,我可无法容忍在我生命最重要的时刻你不在场。” 第204章 虚伪交际 人际交往之中,需要集结很多要素。 其中家庭,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这就好比动物将自己柔软腹部暴露在外,释放善意和信任。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可能不是真实的,但又会保持着虚伪的热情,将本来是冰冷的拜访转变为某种气氛和谐的交流。 嗯,这就像是过新年,你亲戚带着小孩去你家里时的气氛一样。 当然,我带着安娜的意思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单纯向迈克斯传达着善意,用以安抚他的紧绷的内心,让事情向我乐意见到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好像有点苦了安娜了? 看着安娜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脸不知所措地处理着面前微妙而棘手的食材的样子,维克多抿了一口酒,什么也没说,但心情愉悦。 刚刚他为了挑个话题,随口说了句安娜最近在学做饭,这让迪娜开口说她可以教教。 “安娜女士,你刀应该这样抓,不然会砍到手指的。”在安娜身旁,迪娜温和地指导着,甚至亲自上手,帮助她调整动作。 “你的未婚妻好像不太会做这些事,维克多。”同样站在厨房外边,迈克斯嘴唇贴着杯子喝了一口酒向着身边的维克多调笑着,“这说明你在家里面的地位不怎么高啊。” “我认为这跟家庭地位没什么关系,毕竟她只是被优渥的生活毁了而已。”维克多回答的漫不经心。 “不过你妻子倒是贤惠。”维克多将迪娜的身影尽收眼底,“嗯,你也很幸福。” “毕竟你看她的衣服都旧了,还有她的头发,一点也不时髦,还有你家里,我也没看见保姆,但仍旧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摆的井井有条,她恐怕把太多的心血都倾注在家庭中和孩子身上了吧,真羡慕你。” 维克多感叹着,迈克斯却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才轻松地回复道: “当然,维克多,我很爱她。” “而且对我来说,家庭、孩子、婚姻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允许这三者受到伤害。” 闻言,维克多思绪一闪,对于迈克斯的示弱很满意,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而是从怀中取出铁盒,拿出了根纸烟递给他,“别总是有这种担心,我的朋友,相信我,没有人会伤害他们的。” “谁知道呢?”迈克斯耸了耸肩,接过纸烟,“毕竟人生就像是一辆开上悬崖的货车,眼看轮子就要掉下来,谁也不知道会砸死谁。” “反正肯定不是你和你的家庭。”维克多笑了一声,给出承诺。 说完,他还掏出火柴帮迈克斯点燃纸烟,顺带着也给自己点燃一根,来继续彰显自己的善意。 然而,待烟雾缓缓飘起的时候,本来还在一脸为难着切菜地安娜却突然开口了,她皱着眉转过头说: “要抽出去抽,维克多。” 很显然,她抓机会很强。 一有风吹草动,便向维克多抗议让她做切菜这种事情,从而表达不满。 不过维克多却不以为意,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转身的迪娜,嘴中无所谓地说: “啊,真是抱歉,我的疏忽。” 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转向迈克斯。 “走吧,亲爱的朋友,让我们两个碍事的男人,给两位女士留点空间。” 迈克斯从善如流,脸上还带着笑容: “当然——我的朋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想再来一杯吗?” “上次在你家喝的那杯雪莉酒真不错,所以我也特地准备了一瓶。” “哦?”维克多眼中笑意更甚,“那真是太好了,让我们一起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两人勾肩搭背,回到了客厅。 维克多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迈克斯去一边的酒柜上拿酒。 烟雾缓缓飘起,尼古丁的味道重新占据了客厅,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盯着迈克斯拿着起瓶器开酒瓶的样子,意有所指地说: “你的妻子好像不怎么爱你,迈克斯,要知道当时安娜跟我说话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抬头看你一眼。” 这句话让迈克斯动作微微一顿,但转瞬即逝,只是很不在意地回答说: “这没什么,维克多,反正等你成家之后就理解了,女人就是这样。” “因为身为男人,我们就是这么忙碌,忙碌的把结婚纪念日忘记,忙碌的无法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忙碌的抛下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坐着,等到浪漫的晚餐都冷了,就为了赚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够养家糊口的金钱。” “奥,这样啊。”维克多理解地点了点头,“不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会犯错的男人的只能一事无成,就像是一位政治家,要是他一辈子都没犯过错,那就说明他一辈子什么都没干。” “相信我,女人无法理解这点,那她可不太安全。” “别这么说,维克多,因为我可不敢去跟那些政治家比。” 听懂言外之意的迈克斯将维克多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上,抬起头轻松地说: “而且我的妻子也能理解这点。” “你就放心吧,今天我邀请你来的事情,除了我们四个人,还有这栋房子,没有人会知道的。” 说完,迈克斯坐在了沙发上。 维克多微笑着盯着他: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想,今天宽恕好像会成为今天的主题?” “听上去不错。”迈克斯将抽完的纸烟拧进烟灰缸里,“但——也许还可以加点别的,就比如合作共赢之类的?” “这个建议很好。”维克多点头赞同,“不过这东西嘴上说着总感觉会差点什么。” 迈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赞同: “确实,谢谢你告诉我,维克多,所以我想也许等你什么时候有需求找我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差点什么了——” 迈克斯话音刚落,维克多便忽然举起杯子,笑容温和地说: “噢!迈克斯,讲真的,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突然觉得不差什么了,所以也许今天的主题真的得叫宽恕与合作共赢?” “好的,没问题,维克多。” 迈克斯态度友好地坦然承认: “你是客人,你说了算。” 叮—— 第205章 私密俱乐部 与此同时,在维克多与迈克斯交谈之际,厨房内的安娜与迪娜也在进行交流。 “你还是休息一会儿,让我来吧,安娜女士。” 迪娜自己围上围裙,将笨拙切着胡萝卜地安娜请到一旁,接过她手中的刀,自己开始熟练地切了起来。 安娜没有推辞,只是静静退到一旁,轻声说道: “谢谢您,迪娜夫人。” 讲真的,跟维克多待久了,安娜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能保持对于他人表面的尊重了。 毕竟换作以前,对于一名出身不太好的妇女,她就算表面上不会有什么嫌弃,但对于这种道谢的话,她可真说不出口,完全没这么自然。 闻言,迪娜笑了,但手上动作未停,语气温和地打趣道: “别客气,不过…你那位未婚夫倒是挺喜欢说笑的。” “明明您连菜刀都不太碰,他居然还说您在学做饭呢。” “您看出来了?” “很难不看出来。”迪娜回答,“因为无论是您刚摸刀时那种茫然,还是您站在这里对于这里的陌生感,任谁瞥了一眼,都能看出您不是会想要学习做饭的人。” “另外,像您这个气质,恐怕平日里也没机会做这种琐事吧?” 话落,安娜没有回应。 因为她正在思考着迪娜这话中的含义,不过才过一秒,她又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和维克多对话,所以根本没必要这么深思熟虑。 更别提,迪娜就算是套她的话,这句话的含义也没有什么重要的,顶天能知道她的贵族子嗣的身份而已。 而这,迈克斯早就知道了,那对于他的夫人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没什么好隐瞒的,却不代表她会直言不讳,说出一大堆信息。 因此,她点了点头,言辞简洁地回应道: “是的,迪娜夫人,我在家并不用做这些琐事。” 如此简洁的回答让迪娜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终是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将切好的胡萝卜拢成一片后,才又温柔地开口道: “这样啊…那我可真羡慕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用琐事烦恼,就代表着您家庭富裕。”迪娜温声说着,“希望您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很羡慕您有着这样富裕的家庭。” “毕竟我的丈夫总是为了生活奔波,这导致他白天忙乱一天,半夜回来总是累的话都不想说,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也很难和我进行过多交流便得去上班,所以我真的很羡慕您。” “而且从刚刚您理所当然的叫他出去外面抽烟时,我也看得出来您和您未婚夫的感情很好。” “唯一让我奇怪的就是你们好像还没有佩戴戒指,是您的未婚夫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吗?” 闻言,安娜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言多必失,她不明白迪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也不太想回答。 可想一下,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符合常规的解释,以避免显得自己过于冷淡疏离。 “不,不是来不及准备,迪娜夫人…只是我们还没举行仪式,所以才没有佩戴戒指。” 而听见她回答,迪娜却忽然转过身,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眼角皱纹似乎含着笑意。 “那真是我冒昧了,安娜女士。”她顿了顿,“不过您好像也有些…过于警惕了。” “请您放心,我只是想和您随便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在安娜的盯视下,迪娜友善地坦言: “而且虽然我不明白您的未婚夫是做什么的——但他既然跟我的丈夫关系亲密,那恐怕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吧?” 迪娜看了一眼外边,似乎是在确定外面的人确实听不见后,才接着说,“所以,我也只是想提醒您,您得为您和您未婚夫的名声考虑。” “毕竟无论是公职人员还是别的什么颇有名声的人,在温斯科尔,总会有一些人拿他们的婚姻和声誉做文章,这一点您应该知道的。” “我们无法要求或者阻止他们用什么流言、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甚至伪造的故事来给我们找麻烦,亦或者毁掉我们的前途,我们只能将自己整理的好一点,以避免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复杂,节外生枝。” 迪娜的话让安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事实上,直到现在,在她的坦言下,她才搞清楚了面前这个女人的意图——她在向着自己释放善意。 是的,也许不得不承认,这是间的良言相劝?——出于帮助自己丈夫的目的。 果然,自己的交际还是太弱了。 想到这,安娜点了点头,面露,语气温和地说: “非常感谢您,迪娜夫人,真的,非常感谢。”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所以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跟维克多好好说一说的。” “那真是太好了,安娜女士。”迪娜眼睛又黑又圆,一眨一眨的,再加上眼角的皱纹,让她看着异常和善。 她转过身,重新开始将剩下的食材清理干净,继续跟着安娜聊着。 “话说安娜女士,您去过一些比较私密的俱乐部吗?” “私密的俱乐部?”安娜感兴趣地接过话题。 “对,就是温斯科尔市内一些贵妇人举办的聚会,一般在下午一块吃点午饭,参加的人一般都是一些公职人员的妻子和文官的妻子,甚至议员的妻子还有大企业家的妻子之类的。” “有时候热闹,有时候冷清,大家都能找到倾诉的人,或者谈点闲话,聊聊八卦之类的。” “听起来很有意思。” “那我下次有空介绍你进去参加?” “不过您能不能从里面找到聊的来的朋友,这点我也无法保证。” “因为里面的人都挺…嗯,有人情味的。” “人情味?”安娜目光闪烁。 “是的,就是她们都比较喜欢先看看你的丈夫怎么样,才会决定要不要跟你交流。” 第206章 投资 闭上眼,屏蔽掉街道上车辆行驶和马车跑过产生的噪音,对愤怒的低吼和名为欲望声嘶力竭的吼叫充耳不闻,你便能察觉到温斯科尔市独特的私语。 这就像是一条河流,里面充满了人类世界最肮脏、恶臭的垃圾,熏的所有人闻见的人跌落其中,葬身鱼腹。 然而,尽管如此,但也有不少天赋异禀的人在这条河里畅游无阻,对于那些臭味享受至极。 而科林?怀特就是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他是为查尔斯伯爵,温斯科尔市市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调查工作的。他喜欢倾听,从市里各地挖掘出很多常人接触不到的角落,也喜欢交朋友,并善从口中得出些许蛛丝马迹。 他用这些蛛丝马迹换取报酬,让他在温斯科尔生活的如鱼得水。 至于这些蛛丝马迹最后会变成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毕竟约翰?查尔斯伯爵阁下,是一位真正的拥有道德使命感的崇高贵族。 他那固执地道德感猛烈无比,使得凡是不按照他内心道德使命感做的人,就会被立刻抛弃,那些反对他道德使命感的人,则会被视为罪人、看不清正义的人被无情的清理掉,这种崇高的道德感常使得忠于伯爵阁下的老朋友离他而去。 而面对这些人的可怜下场,他也是痛心疾首,非常惋惜的将他们的骨灰都扬了,以避免有什么不利的罪证和不利于他的消息出现,被迫的及时保护好自己。 当然,对于现在忠于他的人,他也是极尽保护,将他们的怪癖和犯过的错误全部收集起来,拦住一切试图想要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的组织和人员。 不过偶尔他也会用这些秘密在合适的时间,给有可能侵犯他权威,亦或者有了小心思的朋友给予提醒。 一般而言,那些通常以“硬气”闻名市里的议员们,只要得到这种提醒,都会直接将自己什么使命、什么小心思都抛之脑后,变得安分守己,简直圆滑的让人观止起来。 显而易见,为这样一位有着崇高道德感的贵族工作,是一份很有压力的事情。 因为你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变成有悖于这位阁下内心道德感使命感的人。 不过对此科林却很乐意承担这份压力。 因为他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要知道他能维持住背后三十七人的团队,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可全靠这份工作呢。 …… 晚上八点,查尔斯家族府邸。 在一名仆人的带领下,科林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上了狭窄却装饰精巧的楼梯间。 楼梯间上,有许多身形壮硕的保镖,但科林却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在跟着仆人踏过楼梯间,来到了一间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内,挂满了历史悠久的油画,有贵族带着士兵打仗、也有皇帝登基,甚至还有着雕刻着许多像是艺术家一样的群像。 无论看多少次,科林都觉得非常的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就像是查尔斯伯爵本人表面上一样风趣幽默,没有丝毫架子,平易近人,甚至不管对待任何人都像是这些无拘无束的摆饰一样,宽容的让人难以置信。 欣赏着这些艺术品,科林跟着仆人走到了房间尽头高耸的门边等待。 直到仆人敲了三次门,推开门,示意他进去之后,他才迈步进入。 “欢迎你的到来,我的朋友。” 穿着一件羊毛长睡衣的查尔斯伯爵将手中的高脚杯放下,双手交叉,突出的指节仿佛组成了一座教堂的尖顶,满脸温和,看着一点也不像是一位手握权势的贵族,反倒像是寻常的老人。 他注视着科林。 “希望你今天也能给我带来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当然啦,伯爵阁下,我可是一直都能对得起您的价钱,就像是过去十来年里一样。”一点也不拘束地坐在查尔斯伯爵对面的沙发上,科林摇头晃脑,用着一种很奇怪的口音笑着回答。 但对于科林这奇怪动作和口音查尔斯倒没怎么在意。毕竟一个乡村出身的孩子和不知道哪受了伤导致脑袋不停摇摆的这种小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更别提他们还认识了十来年。 因此,他只是安静地示意科林将他的宝贝工作成果拿出来。 这使得科林特别夸张地打开了带来了行李箱,像是吃草的小公牛一样,把头伸进去扒拉的看了一眼,拿出一份写满文字的纸。 他看了一会,耸了耸肩,随即语气带着一丝轻笑说: “嗯——虽然不是很想提醒您,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一下,莱纳斯子爵这个星期又找了一名小自己二十岁的男人当情人,这已经是第七个了,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不然怎么能满足这么多人?” 查尔斯微笑着示意他将这张纸放在桌子上的左边,没有回答这句话: “我只希望他还能在做这些时候的同时,还能照顾一下自己妻子的情绪,不然早晚得像上一次栽个大跟斗。” “哦,但愿如此,可我还是觉得他不把情人带回家里就不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感叹着按照吩咐将手中的情报放在桌子上的左侧,科林又扒拉了一下,拿出又一份: “嗯——市东区罗伯特市议员,最近有位房地产商人花了一万基尔就为请他喝茶,真是很得人心,就是怎么第二天就帮他在市政厅的规划许可和招标问题上交涉了一下?” 查尔斯伯爵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在左边: “可能是他认为这名商人对社会,对温斯科尔市需要承担的责任吧,也说明这位商人真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能让一名议员为他争取。” “哦,这样啊。”科林摇头晃脑,又取出一份,“嗯——市中心克莱恩议员,最近照顾罗伯特议员的妻子照顾的挺勤快的,甚至白天还经常在酒店里安抚她大吼大叫的情绪呢。” 查尔斯伯爵面色不变,仍旧温和: “有底线,有原则,至少他不是碰那些无知少女。” “但克莱恩挺年轻,前途无量,所以我还是希望他的手能多摸点书,而不是一直去摸有夫女人的内裤。” “希望如此,但这已经是第三十五个了,还越来越大胆了,只求他别死在床上。” “对了,放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我暂时不希望看见内斗的情况。” “好的。” 两人礼貌交谈了好久,一份又一份文件将桌子塞的满满的。 直到行李箱空了,科林才一脸热情地拿出了最后一份: “嗯——这份是你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最近颇有名声的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来到温斯科尔市之后的详细动作以及亚瑟家族的情况。” “讲真的,我认为他真的很符合你投资的人选,对比您现在手下的这群丝毫没有危机感的人来说。” “不过这个您自己看如何?毕竟有点多,不太好概括。” 对此,查尔斯伯爵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伸出了手。 第207章 孔雀 “伯爵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我真的是得对您说,或许…是的,这个小子真是我的同类。”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这间隔音效果极好的起居室内,科林颇具戏剧性地挥舞着胳膊,向着正在看着文件的查尔斯说着。 “真的,您想,如果他不是比圣徒还要圣洁,去观察人间,与信徒交谈,那他怎么可能在每次做完事情之后,还去整个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与人交谈?留下那么多凌乱不堪的踪迹和信息?这分明是极大增加了我们调查的难度!相信我!他肯定也是一个做脏事的好手。” 查尔斯伯爵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手中的文件,轻轻挥了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让科林高兴地用手指抚摸起了沙发上的靠背,继续摇头晃脑,滔滔不绝: “还有,在他进入温斯科尔市之前,他的那位亚瑟家族未婚妻也才从布朗塔尼亚回国不久,顶天不超过一个月,她的姐姐倒是跟他有点关系,可这关系根本不大。” “所以,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在短短十天之内,就从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发展成为了亲密的关系。”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亚瑟男爵家族现在的家主,奥尔森?亚瑟男爵是一名颇为传统,但能力却比较丢人现眼的贵族,我认为这源于他的父亲丹德森?亚瑟男爵严厉的教导,使得他脑子转不过弯。” “因此,我并不认为这位传统的父亲,会对女儿这种离经叛道,让整个家族蒙羞的事情视而不见,也是绝不会允许她下嫁亦或者让一位平民进入他的家族的。” “再者,这个月奥尔森男爵也没进城。” 说到这,科林顿了顿,才继续分析道,“所以这里,我们可以首先排除是他父亲让她那么做的原因。” “但坦白说,排除他,我也无法理解他是用什么手段才能让一位贵族子嗣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根本一无所有,除非他本身就握着亚瑟家族一些把柄,不然也没可能…” 在科林说到这里的时候,查尔斯伯爵已经有将近三分钟的时间一言不发了,他慢慢地抚摸着文件,抬起眼睛,那一抹幽绿仿佛穿透灵魂,忽然打断说: “为什么不能是交易?” 科林的言语戛然而止,他摇头晃脑地同样盯着查尔斯,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开口: “因为根本不可能,伯爵阁下。” “确切的说,是我根本无法从这个思路想下去,毕竟如果要是这样,他能拿什么东西才能去打动人心?” 查尔斯伯爵放下文件,“也许吧,但我认为你可以试着把所有主观看法放到一边。” “就像是你给我的这份文件中——许多的空白一样。” 科林哈哈一笑,脸皮极厚地装作无辜: “对不起,伯爵阁下,但我一开始也跟您说了,这小子真是我的同类,有很多东西我调查不到也正常。” 查尔斯伯爵缓缓摇头,伸手将放下的高脚杯拿起: “听着,报酬我不会缺你的,也不过怪罪你,所以你也不需要你一直证明自己的能力,害怕我认为你老了,老朋友。” “所以告诉我——你对于这个人你那些方面有疑虑就好了。” 这番话终于让科林尴尬一笑: “请原谅我,伯爵先生。” “您知道的,我为您工作了这么久,实在是不习惯面对这么奇怪的情况了,也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完,科林又话锋一转。 “当然——只要您需要,我保证对您掏心掏肺,知无不言。” 对于他的话,查尔斯根本懒得理会,只是手指沿着杯沿轻轻一划,发出低沉的刺耳声,表明不耐的心情。 不过这却反倒让科林心中松了一口气,明白了查尔斯确实不是客套话,不然这个时候他就应该对自己宽容无比,明天自己也能沉入河里了。 于是,他故意展露出认真地表情,赶忙说: “伯爵先生,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完全查不出这小子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将两名黑云会成员和警备人员杀死的,这里面一点线索都没有。” “实际上,比起他自己,我反而还认为进步贵族党亲自下手更有可能。” “那进步贵族党怎么做到的,你查到了吗?” 短暂沉默。 科林摇头晃脑,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查尔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你还需要时间,但我还是认为我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您的意思…?” “人是那个小子杀的。” “噢!伯爵先生,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科林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配合上摇头晃脑地样子,颇为搞笑。 “请您放心,我一定继续按照这个目标坚定前行,不让您失望。” 查尔斯微微一笑: “不,不必了。” 听到这话,科林差点吓尿,但好在查尔斯没有打趣他的意思,及时补充了一句,才使得他没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反正无论怎么查,也改变不了这小子优秀的品质,老朋友。” 查尔斯感叹着。 “事实上,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孔雀,在不停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价值,我真喜欢他。” 在科林的注视下,查尔斯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温和。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认为爬到了一定的位置,就是一场胜利,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认为这又是一场冒险,身边全是不可预知的危险,这是通往下一站的辉煌大道,但绝大多数的人只能中途落水。” “我半生都位于政治权力阶梯的顶端,学会了克服恐高,但我已经老了,我再也无法承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安稳。” “是的——我无法承受,就像是我现在手底下这群人一样,我每天用鞭子抽的他们嗷嗷大叫,但要是有一天,他们看着我即将被绞死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只会这样嗷嗷大叫。” “连个安静能闭上嘴帮我扯绳子的都没有。” 意味深长的话,让科林若有所悟,他微微前倾: “您的意思…?” “给他点甜头,不要太多,不然得到的太容易就会变得贪婪,容易好高骛远,忘记怎么玩。” 第208章 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晚上十点半。 在街道上昏黄的灯晕中,维克多与安娜亲密地站在一起和将他们送出门外的迈克斯夫妻二人告别。这表明一场让人满意的赴宴也正式结束。 可以说,早在进餐之前,迈克斯和维克多便将该聊的都聊了,不该聊的也聊了,所以在双方都得到承诺的情况下,在餐桌上自然也没什么好聊的,只是将一些生活中,甚至准备搬家的日常琐事都倒出来聊聊,维持着场面上的和谐。 当然,既然是维持场面上的和谐,那么喝酒这种事也自然必不可少,尤其是在威克斯帝国。一瓶接一瓶,一杯接一杯,反正什么乱七八糟的酒都有。 而这种小场面对于维克多自然不算什么,甚至对于迈克斯和他妻子迪娜来说也不算什么。 从这点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人都很善于交际,参加的活动肯定也不算少。但对于安娜这种没喝过世面的人来说,就有点严重了。 随着离去,保持礼仪的狂热开始消退,坐上车后排的安娜第一时间便保持不住微笑,手掌抵着额头,软了下去。 维克多很享受她这副软弱的样子,挑逗似的戳了戳她同样红润的脖颈,不知真假的夸赞道: “做的不错。” 安娜心不在焉地将他的手拨开,平淡回应: “谢谢你,维克多,但无论在多好友好的气氛下,始终保持微笑也是会让我枯萎的,所以你要是想关心我的话,最好让我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言下之意,别来烦我。 可显而易见,维克多根本没听进去。 他只是瞥了一眼正在前方,发现埃尔森正专心致志的开车之后,便紧贴了上去,特别夸张的用着轻柔的声音,声调中透着某种温和地说: “你触犯了我,一个男人,居然被自己的女人嫌弃,这种事怎么也不算好,不过我知道你是最乖的,所以你要是乐意抬起头直面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 “…”安娜真的懒得理他。 要知道她那句话说的真的很好听了,一点都没有冒犯的意思,但维克多就是想要扭曲那句话的意思来大做文章。 一个恶劣的男人。 她决定拒绝这种压迫,选择抬起头直面他。 看着维克多欣赏她的样子,她阴郁的看了他一眼: “够了吗?” “可能不够。” 维克多突然挨近了,安娜知道他想做什么,整个人也瞬间清醒,开始试图挣扎。 她用手肘暂时挽救了一下自己,冷静地盯着维克多: “你能不能不要心急?反正我也没处藏,没处躲,回家里,反正我也跑不了。” 维克多没有回应,只是又坐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让安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使得酒精的影响也暂时远去。 可她盯着维克多一脸认真地看着窗外的样子,却本能地做了个决定,开了个话题。 “维克多,你对迪娜夫人跟我分享的那些话有什么看法吗?” 一阵沉默,维克多像是根本没听到。 安娜很明白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但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她又不得不跳,就当安抚他的情绪了。 现在换成安娜挨近了一点,她低声提醒说: “我知道你就算坐在客厅里也听得见。” 这个时候,维克多终于有动作了。 他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可能发表任何评论。” 对此,安娜沉默了一下。这也使得她再次开口时,将声音放的更低。 “你是儿童吗?” 维克多没有回应,只是语调透着无限的忧愁着说: “我受够了这个虚假的世界,我将不再爱。” 说完,他接着又一字一顿。 “是的,我只是您土地上的异乡人,女士,我微不足道,永远得不到——你的心。” “…” 安娜注视着他,无可奈何的又挨近了一点,几乎贴了上去,“够了吗?” 维克多仍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痛苦不已的低声感叹着: “安娜,你不懂的,你根本不懂在这么一个世袭的体制下,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我就像是是不慎滑落这充满无尽烦恼深渊里的旅人,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我无助又脆弱,可怜又…” “我需要你——” 安娜面无表情地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还有我的浴室也需要你。” 维克多终于咧开了嘴笑了,一本正经: “谢谢你,安娜,你的话突然就让我觉得世界变得很美好,变得多姿多彩,让我再一次的相信了爱。” “噢!世界!属于我的糖果屋!” 事实上,他笑的很有感染力,但安娜只觉得很可恶。但她也习惯了,所以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平静地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然而…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心急?反正我也没处藏,没处躲,回家里,反正我也跑不了。” 维克多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 很有趣,有趣的让安娜怀着感激的心情,直言说:“维克多,我觉得我浴室突然又不需要你…” “开个玩笑,其实你要是再说一句好听的,我就会回复你,知无不言。” 话落,安娜改口很快。 “但我本人还需要你。” “哦?为什么?” 安娜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敷衍: “嗯…理由很多,我觉得我挺需要你这个人的,还有你的性格也确实不错,就像是我们威克斯帝国深深爱戴的皇室一样,让人尊敬,还有我们确实有很多共同之处,我也挺喜欢你的…” 安娜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看着维克多挑起一边的眉毛,表情逐渐微妙起来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股不好的预感还很快便成真了。 沿着维克多抬手指去的方向看去,安娜偏头看着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的埃尔森,又看了一眼窗外明显是自己家的房子沉默了好一会,才平淡地问: “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吗?埃尔森?” “是的小姐,我什么都没听见。” “…” 埃文森回答的很快。 安娜快步离开的也很快。 看着她的背影,维克多一边笑着从车内走出,一边向着埃尔森打趣说: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啊,埃尔森管家,你觉得呢?” “是的,克伦威尔先生,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 第209章 辅导 曾经,卧室向来都是安娜夜晚能得到平静的场所。但如今,却是危机四伏,甚至踏入其中,烦扰也不请自来。 “我还以为你要在浴室里躲一个晚上呢,亲爱的。” 盯着没有回头,依然坐在书桌边,看着一沓厚厚文件的维克多,安娜的无动于衷,只是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将手中的一杯威士忌放在了书桌上。 随后,她将注意力同样放在了维克多手中的文件上。看了好一会儿,在发现是雷斯写得调查报告后,才开口淡淡地回答: “我还没那么脆弱,维克多。” 不出意料,话才出口,她就得到了的刺耳嘲笑。 是的,就连她卑躬屈膝为他准备的威士忌都没能让他闭嘴。 维克多抬起了头,啜了一口威士忌,语气调侃: “当然,你一点也不脆弱,亲爱的,也就——在浴室里洗了三个小时,天呐!我感觉放只橡胶鸭子在里面都会被洗的发白了。” “你觉得呢?” 安娜抿了一口咖啡,心如止水,一点都不在意维克多的调侃,毕竟她早在进入这间卧室时,她就对于这些话心中有了预料。 反正说就给他说吧,也不会少块… “不过也没事,因为女人就是这样,含蓄又脸皮薄,甚至明明爱我爱不得了,还一直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但其实内心里呀,不管怎么掩饰辩解,也仍然充满了极大的渴望,想深入的了解我,非常非常的深…” 维克多话还未落,安娜便毫不犹豫地回敬了回去: “对,那又如何?反正我这样子也是因为你,问题也在于你,是你不想袒露心扉,所以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因此,你应该反省自己,而不是甩锅给我,说我对你态度不好。” “毕竟我是人,不是机械,你这样子自然会让我患得患失,不敢真正面对内心,我也是害怕被你当傻子耍和当成做戏工具的,维克多。” 说完,安娜顿了顿,盯着维克多微妙地表情,心烦意乱。尤其是在他下一句话说出口时,这种情绪更是到达了顶峰。 “看来我又一次摧毁了你筑在周围的高墙?亲爱的?” “恐怕是的——”安娜避免了与维克多有眼神交流,转了过身,“我去睡觉了,晚安。” “其实迪娜夫人跟你说那些话还有什么带你去参加什么私密俱乐部,完全没什么好在意的。” “毕竟这无非就是想借你的口,向我传达善意,这在交际中很常见,而我和你要是接受了这份善意,那么就代表着我们是朋友了。” “而在社会里,成为了朋友,那自然得讲感情,讲义气,明确的说,人家敬你一尺,我们就得还人家一丈,这样一来,就算我和迈克斯有什么隔阂也会被磨平,以及未来在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础上,也不能只考虑利益和对错,而是必须在顾忌情面和人情。” “他真的有一个不错的妻子,不是么?安娜?” 安娜脚步顿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才重新退回来。不知为何,她总有种第一次认识维克多的既视感。 嗯,现在她是维克多。 两人四目相对,安娜一丝不苟地打量着他。 明明她才是站着的人,但她总认为维克多有些居高临下,尤其是配上他从始至终都很谦虚的笑容时。 短暂的沉默后,最终还是安娜先忍不住打破这种沉默。 “你也会讲感情?讲义气?” 维克多耸了耸肩,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信用和人设在社会里很重要,朋友多才好办事,在没有绝对的力量前,遵循规则的人也总能得到更多,而你唯一需要做的,无非是分辨清楚那些朋友是重要的,那些是需要定时清理的,反正别让你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不然你会失去很多机会。” 说完,维克多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那真是让人惊讶,我还以为你对所有东西都是看成一次性的。”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坐了上去。可以说,才刚上前,她就感觉到一双大手有力的环住了她的腰肢,很用力很用力,就像是整个手臂都用尽全力似的,导致她被迫靠的更近,都能闻到呼吸间的威士忌和烟草味了。 维克多注视着她: “真搞不懂你每天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哪来的,明明我自认为对你还不错。” 安娜笑不由衷: “是不错,每天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至少有甜枣。” “但如果没有巴掌就更好了。” “没有巴掌,你只会认不清自己的地位,相信我,女人都这样。” “那真是前所未闻,而且明明一开始你说好辅佐我的,但现在呢?我只感觉我像是你的陪衬。” “怎么会呢?你可是一直都在领导我们这个小国家,顶天就是我在治理它而已。” “傀儡就傀儡,有必要说那么好听?” “不喜欢么?要知道难听点我可怕你承受不住,还得让我哄半天。” “恕我直言,哄半天?不存在的东西你有必要拿出来说吗?维克多。” “但你得承认,我就是在精心的照料你。” 两人一来一去的打嘴仗,你兵来,我将挡的好一会才以安娜的闭嘴停下。 她盯视着面前充满欲望的朱红色眼睛,感觉自己身躯里力气正在消失,就连自己眼睛中一切强硬都渐渐消失了,似乎都在消解融化。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拂过自己的全身上下,接着停留在自己睡衣的第一个扣子上,久久不舍得离去。 安娜有点想逃跑了,但思绪又有些呆滞,完全不知道现在在想什么,甚至就连维克多温柔地再次开口时,她都没有多余的思绪考虑他的意图,只能软弱的回答着。 “你觉得我们跟迈克斯接触怎么样,以你自己的想法来看。” “还…还不错吧。” “是么?那看来确实挺不错的。” “什么?” “没什么。”维克多将安娜抱起,站起身向着大床走去,“虽然初尝胜利,不可骄傲,不可盲目,但现在…” “我还是认为你学习一些别的知识更有价值一点,亲爱的。” 第210章 勇敢 1897年10月17日,星期日,上午七点。 在一阵脚步声中,安娜惊醒了。她睡衣的领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人也睡眼惺忪地脸朝下趴着,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汗液,有些湿润。 昨夜又一次败北的结局似乎还残留在脑海中,思绪漂浮,身不由己,但好在,经历过了几次后,她也有些习惯了,所以只是掀开被子,向着衣柜走去。 因为只穿着睡衣的原因,导致下半身都感觉到一股寒冷,有些凉飕飕的,不过那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因此,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安娜还是能不以为意地将自己穿戴整齐,前往洗漱了一下便推开门走下楼梯向着餐厅走去。 下了楼梯,一如既往的和埃尔森打了个招呼,安娜就走了餐厅。 映入眼帘的,不出意料,今天的罗斯也被维克多耍的团团转。 “罗斯小姐,我现在要用餐,所以我能请您帮我取下我的帽子吗?” 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维克多一本正经。 而得到指示的罗斯,也是非常乖巧。 “哦哦,好的,维克多先生。” 她连忙放下手中地银盘,动身走到维克多旁边就想帮他取下帽子。 然而在她即将触碰到维克多的帽子时,维克多却又语气温和地说: “罗斯小姐,您觉得身为女仆,您站着为您的雇主取帽子合适吗?” “欸?”罗斯一脸困惑,“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您应该蹲下来。” 闻言,脑筋根本转不过的罗斯下意识地就蹲下身子。 她抬头瞧了瞧维克多,又伸了一下手,最终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可蹲下来我就拿不到您的帽子了啊,维克多先生。” “当然了。”维克多用着欢快地语气,伸手摸了摸罗斯的脑袋,刚想说什么,便被安娜打断。 “因为他只是在逗你玩…跟训狗似的。” 安娜走上前,在维克多一脸遗憾地表情中,将维克多的手拍开。 “什么!这么过分?!”罗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一点都不过分。”维克多一脸严肃地辩解说,“毕竟我只是在测试你的身体机能是否正常,理解能力也是否敏锐而已。” “这是测试你是否能担任这份工作的正常流程,所以别听安娜在那胡说八道,更别提我付给你钱,我就有权这么做。” “是我付给她钱。”安娜平静地指证,“还有维克多,你不能这么过分。” “可您这样说,听起来就像是不干净的工作了啊,维克多先生。”罗斯一脸困惑地嘟囔,“就像是那种X工作者。” 一阵静默。 维克多很想笑,但刚想说话却又被安娜平静地打断: “不,一点也不像,罗斯。” “你的职责是服务我们——” 安娜停顿了一下。 “好吧,我可能理解你的意思了,罗斯,但维克多付给你钱,但不等于他能对你为所欲为,所以你别乱想了。” “我倒认为是你在乱想,安娜。”维克多耸了耸肩插话说,“因为罗斯只是从她充满智慧的大脑里找出了一个新奇的词语来抱怨而已,所以你没必要认真的纠正她。” 说完,维克多向罗斯微微一笑: “事实上,罗斯小姐您今天真的格外有继承传统的品质,很有魅力,继续保持。” “谢谢您的称赞,维克多先生。”罗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安娜觉得罗斯的领会能力真的有待提高,她第一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好谢的,他只是在说你真的很听话,很顺从,就像是我们威克斯帝国的附庸民一样,有当个好仆人的品质,可你是自由身——” “欸…?” 罗斯一脸迷茫。 安娜感觉这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劲。 “算了,请去帮我倒杯咖啡,罗斯。” “哦哦!” “哈——” 罗斯转身的刹那,维克多发出嘲笑,昂首挺胸,就像是获得了什么胜利一样。但安娜只是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小孩。 不就是觉得自己又压了她一头么? 这算什么? 幼稚至极。 她早晚会赢回来的。 …… 用过早餐,看过报纸,时间转瞬间就来到了上午八点。 今天的报纸和之前并无二而致,在一些推动下,很多报社仍然在为他邀名,所以维克多认为还应该让它们发酵一段时间。 换而言之,是再给保皇党多一些时间。他希望他们尽快,不然要是进步贵族党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就得发起下一波攻势了。 虽然无所谓,但多费口舌的事能少做就少做。 因此,在没有大的意外发生的情况下,在这个时间段维克多也没有多耽误,便带着安娜出发,准备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圣荆棘教堂。 是的,尽管礼拜开始的时间的十点,但维克多还是要带安娜先去准备准备,以避免一些拉胯的事情发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维克多刚吩咐完埃尔森先行去开车,带着安娜站在门外等的时候便遇见一些特别的景象,或者说人群。 “您好,克伦威尔先生,我是《温斯科尔市奇迹报》的记者,我是否可以采访您一些问题?” “您好…” 维克多盯着面前稀稀拉拉站着的十来个人,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本质——一群没有丝毫影响力,还没有职业道德的小报社记者。 至于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那便是有影响力的大报社根本不可能让自己手下的记者做出这种将人围堵在家门口的公然骚扰行为。 而有职业道德的记者,也不可能追到采访人家里,做出这种会让自己留下职业生涯污点和招来骂名的行为。 因此,在与安娜对视了一眼,维克多便少有的收敛了常常用以示人的温和笑容,转而变得冰冷起来。 他盯着最前方的自称奇迹报的瘦高记者,冷哼一声: “无可奉告,朋友,而且我认为你应该立即离开,不然我想我会给你们的编辑打电话,来要求你对我这种公然的骚扰行为进行道歉。” 站在维克多身边的安娜明显注意到那个自称《奇迹报》记者的瘦高男人被维克多这么一说,脸上堆起的职业性笑容僵住了。 但维克多没理他,只是对他身后的十来个人也说了一遍。这十来个人也骚动起来,有几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空气里弥漫着野心勃勃却又底气不足的气味。 维克多根本懒得理会,看见埃尔森将车开了过来就拉着安娜向轿车走进去。 事情本该在这里就告一段落,除非他们不想要工作的话。 但谁也不知道那名瘦高记者是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想出名想疯了,居然在维克多打开车门,让安娜先坐进车里时,连忙跑到了他身边,声音急切而尖厉说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克伦威尔先生!请等等!我们听说了您在林顿镇的演讲,所以才特地来找您,您这勇敢的行为——” 盯着面无表情转过头的维克多,瘦高记者的话戛然而止。明明维克多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却让瘦高记者只感觉如坠冰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浪费了我三分钟。”维克多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的表明着自己轻蔑的态度。 “还有——” “向每一位跟公民传达民主思想的人致敬。” “因为在威克斯帝国,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种勇敢的行为。” 维克多坐进车内,语气平淡: “我一直存在,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砰—— …… 勇敢? 真是个有魄力的词。 毕竟威克斯帝国的民主本就是常态,我根本没有勇敢可言。所以我是合法行使着公民言论自由的权力,而不是挑战权威的激进分子。 这个蠢货,还想给我挖坑。 我真想将他埋进土里。 第211章 同流合污(一) 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维克多的心情。 毕竟他虽然不喜欢这种道德低劣的记者,却也不代表他会在意他的冒犯。 这就好像是一只虫子在你的脚边耀武扬威,可在庞大悬殊的体型差距下,你又根本看不见它一样。懒得在意,懒得理会,直到它因为自己的愚蠢被你不经意地踩死在脚下。 因此,维克多现如今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安娜身上。他正在成为稳住她的锚,让她避免在接下来的旋涡中晕头转向,出现失误。 而对于这点,身为当事人的安娜可以说感觉非常的强烈。因为她还是第一次被维克多像是对待小孩一样,这样贴心的指引着。 车内,早已撰写好的演讲稿在维克多手中和安娜手中不停的交换着,维克多的斥责像是一个又一个耳光将安娜的扇的通红。 “事实上,我的朋友们——我们!正在感到屈辱!” “对,你开头都有问题,亲爱的。” “首先,你不能太平静,要放慢语速,然后停顿,这停顿是为了让别人先接受我的朋友们这个身份。接着,你才能趁他们来不及反应,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将我们和屈辱塞到他们脑子里,而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能继续思考,只来得及把自己当成你的朋友,从而不质疑你说的话,轻松调动他们的情绪懂吗?” “不然你干巴巴的念,在优秀的稿子让别人听了,也只会觉得你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就像是微风吹过树木,树叶哗啦啦的,掀起了一定的波澜,但这就完事了,没了,结束了。” 说完,维克多一脸严肃地将稿子递给安娜,让她再来一遍。 安娜望着他,男人往日的轻浮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认真。 这使得她默不作声地接过,然后学着维克多教的那样又来了一遍。随即又得到了一阵狂风暴雨。 “噢!真该死!”维克多捏着鼻尖,一脸不耐,“虽然开头是不错了,但我说了多少遍了,改改你那种丝毫没有起伏的语调。” “因为讲真的,你这样只会让人感觉街上的表子说话都比你动听。” “维克多,我有努力,但时间太短。” 这么难听的话终于让安娜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扯淡。”维克多丝毫不给面子,“你只是不想改改你那高傲的性子,去假装圣人。” 听到这话,安娜皱了皱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克多直接打断。他伸出手,捧着安娜的脑袋,直视着她,用拇指直接将她唇角勾起。 “好了,我可不是在无缘无故责备你,我是在教导你,帮助你,给你忠告,所以少跟我争论,浪费我的时间,懂?” “继续。” “…” 她望着他,短暂的沉默之后,安娜最终还是依照着维克多的吩咐,开始低声背诵演讲稿,同时又在维克多的不停纠正下,改变着自己的语调。 直到安娜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背了多少遍,她才最终又一次得到了维克多的评价。 “相信我,你要不还是放弃你那遥不可及的野心得了,毕竟以你现在的能力,当个金丝雀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娜完全失去了发言权,默默地承受维克多的羞辱,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又背了一遍。 “你真的与修女无缘,亲爱的,别挣扎了。”(注:修女会同情底层,至少表面上会同情) 安娜瞥了他一眼,又背了一遍。这一次倒还真有点进步,但不多。这使得维克多陷入沉思,但嘴却未停,仍旧刻薄。 “噢,你的雄心壮志我看见了,亲爱的,这简直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只想乞求一份肮脏的食物一样崇高,让人尊敬。” “你就不能热心肠一点?”安娜终于再次忍不住了。 她简单明了的坐近了一点,“而且我确实没有说错,你给我的时间太短了,甚至昨天晚上你也没给我时间。”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亲爱的。”安娜平静地说,“这简直就像是通知让我上断头台,但却让我不要带脑袋一样。” “怎么?这就觉得自己委屈了?”维克多不以为意,“那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欺负你,你就证明给我看,让我觉得自己说的都是错的,来狠狠地抽我的脸啊。” 说完,维克多又无所谓地补充说: “可要是没本事就别在这跟我瞎咧咧。” “毕竟有这时间,我认为你不如多背几遍,多改改问题,不然你自己出了问题,那可真怪不到我头上。” “因为我会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的,我不会出错。” 实际上,维克多真的有些欠揍,但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因此,尽管听到他话的安娜抿了抿唇,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准备继续改正自己的问题。 然而这时,维克多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一个拳头轻柔地分开,十指相扣。 他没有看安娜,只是语气柔情地说着:“我刚毕业的时候,怀着一腔热血,准备前往温斯科尔市。” “那个时候周遭的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的想法,都认为我太蠢了,蠢的无可救药。” “毕竟以我的学历,他们都认为我应该留在威克斯,但对于他们的看法,我却不以为意,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有人能理解我的——” 维克多顿了顿。 “不过当时虽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我也从未想过上帝是如此的眷顾我,让我在来到温斯科尔的第一个晚上,一个寒冷的夜晚就遇到了能理解我,也愿意支持我的女孩——安娜?亚瑟。” “我现在的未婚妻。” “是的,我的朋友们,我发自内心地恳求你们以用最热烈地掌声欢迎她。” 说完,维克多偏头注视着安娜。 “开场我会给你营造好,你能获得很多的善意和极大的容忍,但你能获得多少声望,这取决于你自己的能力,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安娜没有回应,只是另外一只拳头松了开来。她盯着维克多的眼睛,真有些坐立不安。感觉有点顶不住维克多的攻势。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举旗投降,“知道了,但这要是没表现好,或者说错了话,也会对你造成影响吧?维克多。” “毕竟你给我担保,要是我表现不好,可能也会让人觉得你能力平…” “可能吧。”维克多耸了耸肩打断,“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说错话你应该不会,而表现不好则跟我没关系,因为没抓住机会的是你。” 安娜沉默了一会,才意有所指地说: “也许你换句话我会更喜欢你。” 维克多呵呵一笑: “我是个正直的人,绝不会和虚伪的贵族同流合污。” “……” 安娜重新恢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因为我也一样,绝不会和某些人同流合污。” 第212章 同流合污(2) 上午八点半。 埃尔森的车辆缓缓驶入林顿镇。维克多坐在后排,仍在向安娜指导着什么。 车窗外,如同天恩升腾的太阳劈开重重雾霾,洒下光亮,驱散了阴影。镇上的街道早就充满了喧嚣,来往的行人肆意大喊。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别无二致——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在维克多没有注意地角落,一条小巷子里的苍白的目光正透着阴影死死地盯着黑色的轿车远去。直至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小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头戴着报童帽,将脸部几乎都藏在帽子下方的男人,一瘸一拐地熟练穿梭在小巷子内,最终来到了一间看着破旧的房屋外。 男人敲了敲门,露出了手背上的乌鸦刺青。 在一阵静默之中,他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最终被人迎了进去。 …… 这间屋子里有着低矮的天花板,但却挤了三个人,而在两个人进入后,这份拥挤就更加肉眼可见了。 所有人都在一瘸一拐的男人出现时,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任务目标出现了。” 而眼见他们的视线投来,一瘸一拐的男人也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将大家想知道的事情径直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一个明显比周围人高了一截的男人便语气淡淡地评价说: “无趣的任务。” 说完,他还点燃了在嘴上叼着的纸烟。 而使用火柴时,瞬间的光亮,也照出了他手背上的乌鸦刺青。 “再无趣也得做。”另外一名身材较为矮小的男人接话。他挥了挥手,驱散了飘来的烟雾,同样露出了手背上的乌鸦刺青。 “手套说是上面派的任务。” “哦,难怪,原来又是那群脑子缺根筋的议员,不然手套怎么可能给个刺杀又不让杀死的任务…” 闻言,一名面色丑陋的男人耸了耸肩发出感叹。 “手套怎么说?是开枪打穿他的左胸,凶险一点?还是打他的腿部,友好一点?” “随便,只要不弄死就行了,没别的要求。”戴着报童帽的男人在开口后第一次接话。 他的声音沙哑,具有很高的辨识度。 “但这一次任务也有点不一样,按手套的意思就是可能做了就没明天了。” 这句话让屋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随即彻底炸了锅。 “没有明天?还TM不让杀人,那TM谁会去做,他们脑子坏了?” “憋屈的任务。” “让手套去问问别人吧,看看有没有蠢货愿意去做。” 在一片质疑的回声中,贝雷帽男人压了压帽子,用沙哑地声音忽然补充说: “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三千基尔,挺丰厚的,足以给我们家的寡妇挥霍一阵了,而且手套承诺进入监狱后,在见上帝前会让人爽一阵子,至少很多合理的要求都能满足,同时孩子他也愿意资助到成家。” 又是一阵静默,随后高大的男人忽然开口。 “我想大家都清楚我亨利的手段,毕竟论枪法,我是这里一等一的,论战绩,我从未失过手,论讲义气,我也不喜欢各位兄弟们自寻死路,我愿意做出牺牲。” 紧接着。 “噢!那亨利你真是太棒了!”面色丑陋的男人感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但说实在的,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我还是不愿意让亨利你做出牺牲,毕竟你还年轻,我认为你还有着非常明亮的前途,所以让我这位年长你十岁的哥哥去吧。” 话落,矮小男人紧随其后,语气调侃: “安格斯,你真的还是算了吧,因为你连妻子孩子都没有,死了也就爽一阵子,太浪费了,所以这个任务还是应该由我马格纳斯来,这样子才算不亏嘛。” “你俩真的算了,还是让我去吧——!”亨利瞥了两人一眼,直接举手。 “不,我去!” “都滚,让老子来!” 眼见三人都想去,报童帽男人皱了皱眉,随即便直接提议按老办法来吧。 说完,他也不等三人同意,便直接摸向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放在地上转了起来。 黝黑的枪口最终停留在安格斯的方向,让这位面色丑陋的男人露出了一丝狰狞地笑容,看着另外两人一脸不爽的表情,以一种胜利者地口吻说道: “啊!真不好意思!这只能说是上帝保佑了,兄弟们。” 安格斯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报童帽男人向外走去,只留下亨利和马格纳斯这两位鸦群成员气急败坏的开始抽烟。 不过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时,亨利和马格纳斯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将手中的纸烟丢在了地上踩灭。 “报酬这么丰厚,他死定了。” 亨利平静地说。 “不错了,至少他死前能爽个够。”马格纳斯漫不经心的回答说,“而且以后也不用非杀人不可了。” “那我可得跪下来给他祷告一下。”亨利开了个玩笑,“不然听着嫉妒的难受。” “得了,别开玩笑了,今天拿不到这份美差,也得干活。” 马格纳斯摊了摊手,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亨利。 亨利接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名穿着不算落魄的中年男子。他满脸畏惧的站在一家餐厅边上。 看完后,亨利轻车熟路的塞进怀里。 “地址?” “店铺在林顿镇中心街区37号,他家在林顿镇B街区62号。” “犯了什么事?” “还不起我们的贷款,也有一个月没交保护费…当然,啧,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去市中心警备局报了警。” “哦?那挺严重的,要怎么处理?” “老样子,本人处理掉——” “至于他妻子孩子之类的黑云会会自己处理。” 第213章 同流合污(3)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温斯科尔酒店。 麦克子爵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 原因是这两天为了配合维克多引发的风波,更好的打击保皇党在温斯科尔的威望,他正积极联络许多报社助推舆论。 而尽管在这一点上,他有着进步贵族党全国委员会提供的资金与人脉支持,但由于党内主要力量仍集中在波罗美亚市等地区,导致许多事仍需他亲自出面与温斯科尔市的主要报社编辑联络联络非正常感情,才能说服他们摒弃掉小心为上,随波逐流的原则,来暗示保皇党的无能与黑暗。 事实上,这件事真的很辛苦,辛苦的麦克子爵明明睡了一觉却还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比年轻人,熬夜、吸烟、喝酒、言语交锋等高强度交际的活动多多少少会让他有些疲惫。但好在这种辛苦的付出没有白费。 完全可以说,在麦克子爵亲自的推动下,他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答案,如今已初现端倪——小报开始质疑市政厅的管理和倾听民声的能力,而大报社则个个摩拳擦掌,纷纷站到维克多身后。用看似邀名的内容,实则却正在为保皇党敲响丧钟。它们通过不断赞颂维克多,来暗示保皇党的无能与黑暗。这对于麦克子爵算一次小胜,而且意义重大。 不过尽管如此,但麦克子爵对于这一次温斯科尔的大选还是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只能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和竞选团队以及党内少量政治资源的支持来试图撬动被保皇党元老查尔斯伯爵经营成铁桶一块的选区还是过于困难了点。他远远无法动摇保皇党在温斯科尔市的实际权力结构。 市议会席位、行政控制、经济命脉。这三处足以动摇保皇党统治的要害地方,他一样也无法找到薄弱点进行插入。再者,他一个普通的候选人也不可能在没有党内强力支持的情况下,能动摇这些地方。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这点,可以从市政厅从始至终都很散漫的反应速度中看出——他们压根不在乎进步贵族党和公党的小动作。他们有着强大的自信,能让这次大选的结果仍然按照他们设置好的方向前行。 因此,在得出这种答案的麦克子爵也没有再将市议员的席位视做最终目标,而是以自身在温斯科尔市内的声望提升视作最终目标。 而维克多,就是他和全国委员会用来准备用来包装,在保皇党地区埋下的特洛伊木马。 短期内可能没什么好处,但长期内这种代表性人物就很容易动摇温斯科尔市一些人的理念,成为进步贵族党可以拉拢的选民,从而在下一次大选中卷土重来,正式向着这片陌生的选区发起进攻。 这也是进步贵族党在帝国各地,包括波罗美亚在内的长期规划。 不盲目、不急躁、耐心布局、积蓄力量,直到将匕首插进对方心口,取得胜利。 但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面对一位长期在政坛生存,解决过无数危机的老狐狸,这种在别的地区经常获得成功的手段,还是很难让他入套。 要知道党内全国委员会和麦克子爵早就已经预估了最坏情况。 在维克多刚进入他们视野,他们便分析了将其推向高峰,某种程度上也是将他置于最显眼、最危险的靶心时能得到的结局。 镇压、丑化、政治消耗。 可无论哪一点,他们都能得到庞大的好处,毕竟即便这面自己跑过来的旗帜倒下,它倒下的方式和引发的回响,也将成为他们后续斗争宝贵的资产。 但万万没想到,查尔斯完全不按上次的套路出牌。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以至于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一点动作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焦虑,谁也不知道他在憋着什么手段准备进行反扑,也非常让人摸不清头脑,甚至还让麦克子爵难以下定决心去投入有限的力量继续发起攻势。 只能说真的很奇怪。 因为明明在上一次大选时,进步贵族党经过试探,发现查尔斯这个人极其强势,甚至不惜为了不被冒犯权威,就胆敢践踏规则将两名公党候选人直接做掉。 虽然这里面也有这两名公党候选人先不按规则玩,想掀桌子的原因,但这也不是他对于他们动作不为所动的原因。 毕竟在政治上,软弱也是一种罪过。 而且… 坐在沙发上,麦克子爵缓缓将嘴上的烟斗取下,吐出一口烟圈。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封信件,上面盖着狮鹫的印章,这是查尔斯家族的族徽,就连寄信人的姓名,都是约翰?查尔斯本人用了特殊的烫金花体字亲手书写。 字迹深沉,力透纸背。 看着这张已拆封的信封沉思良久,麦克子爵再次将其拿起,取出信件,又看了一遍—— 【异乡的子爵,我一直在看着你。】 【看着你精力旺盛的折腾,一点也没有我下议院的朋友们吃饱了光扯谈的优良作风。】 【这让我又遗憾又欣慰。】 【遗憾的是——你无法理解你在与谁面对面站着。】 【欣慰的是——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这可能会让你很疑惑,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我很荣幸能为您解释。】 【掀开迷雾,窥探人心,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也是我踏上政坛时一直遵守的准则。】 【是的,我很不喜欢在荣华富贵中恍然度日,只喜欢在危机中高瞻远瞩。】 【而现在,天幕正在地平线上挂起,考验也即将到来。】 【崭新的一天,充满阳光和希望的一天,但这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我。】 考验? 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我? 信件中透出的迷雾,让麦克子爵深深陷入沉思,又再次叼起了烟斗。 烟雾缭绕,思绪活络,但却始终未得其意。 第214章 同流合污(4) 上午十点。 圣荆棘教堂的钟声准时敲响,礼拜在一片肃穆中开始。 而也正是在这神圣回荡的时分,安娜才得以从维克多那近乎严酷的教导中暂时抽身,来到后排长椅的一角轻轻坐下,仿佛一只终于飞越风暴的倦鸟,寻得了栖息的枝头,终于获得了安宁与宁静——可这终究是短暂的。 毕竟她虽然在一个小时之内,一路和维克多一起挂着做作的笑容向着周围亲近着他的人们温顺的点头交流,可真正的困难却还在后边,还没真正到来。 跟所有人一样,安娜盯着正在高台上接过菲利普牧师职责,正在用如同天使般温柔声音宣教的男人,第无数次有了挫败感。 “因主常在,你们才会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让众人知道你谦让的心…” 维克多站在十字架的前方,窗外的光线洒落进来,将他与他面前正摊开的《圣经》笼罩其中,显得无比的神圣。 宣教过程中,他的语气温柔而平静,就像是一位真正的传道牧师,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菲利普牧师都忍不住露出欣赏地目光,频繁点头。 他就好像有种魔力,总让人有一种亲切感,就好像亲密的朋友,亦或者是某个熟悉的人,让人想站起来去拥抱他。 “万事万物都会有如此有序地通过祂的努力来解决…和平与幸福、真理与正义、宗教与虔诚…” 维克多说话时一顿一顿,但与平常那种戏剧性不同,他不再是一名专业的演员在进行自己的表演,而是充满了严肃。但严肃之余,他又总能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温柔奔涌的溪流,让人魂牵梦绕,感觉是自己阔别多年的老友在耳边轻轻诉说。 枯燥的宣教被他说的就像是一场动人的故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从他身上离开,认真倾听,无法分神的听到了最后。 这种状态直到他将圣经合上,重新抬起头时才被打破。 人们鼓起热烈地掌声,维克多回以最温柔地笑容,纯洁的就像是刚进入社会的毕业生一般,真挚又友善。 他用目光扫过教堂,扬起了一只胳膊对着人群挥了挥,便轻松地让教堂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是的,无论是成人,还是孩子,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听维克多胡说八道,尽管他们无法理解他口中的意思,但却一直都始终沉迷在维克多为他们编织的谎言之中。 “朋友们。”维克多的目光穿过一列又一列的长椅,放在了最后排还后面。 那里有一群人是站着的,他们声称自己也是前来祷告的人,但维克多知道他们是记者。无论是手中的纸,还是时不时低头写字的动作都能证明这点。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上来的,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做这行业的人,多少都有些手段。 而且他也没理由驱赶他们离开,毕竟礼拜日为所有信徒开放。再者,他们要是写了一篇好文章,那也能为他提升声望,所以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因此,他继续温和地说: “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约翰福音 15:12) 维克多引用这句圣经上的话语,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这是上帝曾命令我们说的话,也是祂对于我们的爱。” 说话时,维克多的目光扫过教堂,最后上抬 他的眼神虔诚,就好像在注视着天国的主。 “祂希望我们正如祂一样,去关爱那些被遗弃的人,去拥抱那些被视为不洁的人。” “不问洁净、不问体面。” “只问他人是否需要帮助,是否需要救赎。” 维克多双手摊开,手掌心向前,就像是一位睿智的牧师,向着主的信徒解释着上帝的旨意。 他引导着,声音温柔,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现在,请闭上你们的眼睛,虔诚的向祂祷告。” “不是用眼睛去看这布满尘埃的世间,而是用心,去感受主此刻正注视着你的目光。” 所有人,包括安娜和那些正在书写的记者都在仪式中跟随着维克多的语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可能是为了体验或者为了不被发现差异,但至少他们还是顺从的闭上了眼。 而眼见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维克多轻柔地语调也如微风般继续吹过。 “在祂的注视下,我们都是需要被关爱、被拥抱的人,我们向祂祷告,将一切都不洁而羞于示人的秘密向祂摊开。” 一边温柔地说着,维克多一边转身,看着十字架,最终双手交叉,也闭上了眼睛。 最后在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 “仁慈的主啊,我们不是罪人。” 维克多突然轻声感叹着,却让很多人都不禁睁开了眼,因为这不应该是仪式中该说的话。 但虽然如此,听到接下里的话后,他们也没有出声,就连菲利普牧师也一样。 他们专注的看着,倾听着。 “正如您爱着我们一样。”维克多轻声诉说,“您给予我们恩赐,让我们纯洁神圣。”“您赐予我们眼目,是为看清不义。” “赐予我们双手,是为帮助他人。 “赐予我们声音,是为替无声者呼喊。” “我认为您的指引是不言而喻的,大地上的人也应该生来平等,互帮互助。” “所以,在此。” “我向您祈祷,发自内心地恳求您——” 维克多将双手慢慢举过头顶,声音虔诚: “赐予我永不放弃的勇气,来传播您的指引,为林顿镇带来希望。” “消除来自他人的歧视,恢复每个人的尊严和自尊。” 说完,维克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阿门。” 紧接着,掌声猛地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持久,夹杂着欢呼与喝彩。 前排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是更多的人。 而在维克多站起来转身后,菲利普也走上前,亲切的握住了他的手。 “愿上帝保佑您,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给他鼓掌的人群上,然后笑着举起胳膊又扬了扬,才笑着回道: “是愿上帝保佑所有人,菲利普牧师。” 说完,维克多将举起的手握成紧头,大喊道: “你们会一直支持我的对吗?朋友们!” 人群欢呼着回应。 “是的!!!” ……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是的,我可能得去啤酒馆了。 没错,这该死的居然将涨到了五十万马克。 不过讲真的,上帝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不会发笑吗? 还有人人平等… 嗯,这里面包不包括异教徒? 如果不包括,那我恐怕得高人一等了…哈哈,开个玩笑。 毕竟我可尊重上帝了。 你们看的出来,对吧? 第215章 同流合污(5) 一名领导者。 亦或者说一名试图领导他人的人,你们觉得他真正核心需要具备的素质在于哪点? 多年来,维克多曾一直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开始为政客们处理私事,见识过许多优秀的政治家后才最终得到了答案——不是权力,也不是财富,而是魅力。 是的,想成为领导,还是成功领导者的话,那么其关键在于99%个人所展现的魅力,其次才是1%的权力行使以及手中资源的使用。 没有魅力,是没有人会为了你心甘情愿、付出生命,赴汤蹈火的。 没有魅力,当你落寞,也没有人会始终站在你身边。 没有魅力,当你无法满足他人利益,手握权势威胁之时,你便会无情背叛。 同时,没有魅力,你也无法让人朝着你设立的目标全速前进。 因此,真正成功的领导者,都有着魅惑人心的魅力。 至于如何让他人觉得自己有魅力? 维克多也有自己的独特也不正常的办法——那便是以身作则的以个人英雄主义的样子影响别人。 而且至始至终,他都是这么做的。 从最开始,背叛迈克斯,说出贿赂真相。 到后面,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敢于为底层发声,这都是他让别人认为自己拥有魅力的手段。 通俗点来说,这就是直面他人的恐惧,行他人不敢行之事。 这是这套方法的核心,也是维克多试图吸引那些渴望改变个体的手段。这些渴望改变的人会将他想象成自己,还会感激他代表他们活出了渴望却不敢实践的勇气,下意识赋予他领袖的头衔,从而支持他并献出个人忠诚。 这种手段见效快,是一条提升声望的捷径,但也很脆弱。 因为在没有肉眼可见的成绩之前,他需要不停的直面他人恐惧,行他人不敢行之事,才能维持住这种魅力,不然一旦停滞或者失败,这种魅力就会褪色的很快。 这点维克多一直都很清楚,但也没别的办法。 因为他自己现在都还在等着将这种邪魔歪道得来的魅力变现,在靠着这种魅力变现而来的权力来正循环洗白邪魔歪道得来的魅力好接着往上爬呢。 因此,在没有变现之前,他还得继续将努力,保持形象,不停的用言语来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维持住他人内心对于他的想象。 而刚刚,他也是这么做的。做了一次成功的表演,稍微又拉拢了一下人心。但之后,维克多却并未停下,而是请求信徒们坐下来了准备进行演讲。 当然,其实正常短时间内表演一次就够了,不然的话,是很容易让人疲惫的。 但这一次,他还答应了安娜事情,所以为了帮安娜铺垫,他也只能小小牺牲一下自己,多费一番口舌。 “感谢朋友们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也感谢你们刚刚热烈地掌声,这给予了我很大的激励,让我能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 站在讲台上,此刻菲利普牧师离开了,只留下了维克多一人。他环视着教堂内的人说了一句开场白,便紧接着单手扶向胸前笑着开口。 “不得不说,今天我真的很荣幸与朋友们再次相聚,也非常感谢菲利普牧师对我的信任,让我能主持一次难忘的仪式,希望我没有做错的地方——”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接着谦逊地鞠了一躬。 “当然,若有任何不妥,我也很乐意接受菲利普牧师和朋友们的指正。” 这引发了又一阵善意的轻笑和掌声甚至一阵喊声。 “你太客气啦!维克多!” “就是!你做的真的很不错了!维克多!简直跟菲利普牧师都差不了多少了!” 这些话令维克多重新直起身子,摊着手笑了笑轻松回复说: “别这么说!我的朋友!” “因为我会当真的,一当真下次菲利普牧师不让我做,我就得说你们太热情了,热情我的想一直为你们主持。” “到时候,你们可就真别想再怪我让你们连彩绘玻璃上有几片叶子都数的一清二楚咯。” 随口开了个玩笑,顺带着恭维了一下他们的热情,又引起一阵欢快和善意地回应后,维克多才熟练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继续温和认真地说了下去。 “再次感谢各位的热情。” 放下单手抚胸的手,脑中组织着措辞,维克多语气真挚: “很认真的说,我今天来到这里,仍然是为了大家所期望的一切,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虚伪,我个人也承认这确实如此——” 停顿了一下,在人群有人想要说话之前,维克多双手下压,没能让他们说出来。 “别这样,我的朋友们,请允许我发自内心地说出我的罪孽。” “在上帝的注视下。” 一句简短的表述。 瞬间,一切平息了。 环视着所有人,维克多从讲台后走了出来。 “无可否认——” 维克多提高声调,微微握紧了拳头小幅度的挥舞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论我个人是多么的对于我们的国家有着期望。” “无论我个人是多么的想要帮助你们,包扎你们的伤口,想让我们共同往前走,团结一致,去争取、去斗争,去获得我们心中想要的一切…” 维克多放下手,一字一顿,用着极其认真地的语气,注视着所有人说: “但这依然是自私,独属于我维克多?克伦威尔的个人的自私。” “我犯下了欲望之罪,在这里,我向上帝致以最真挚的忏悔。” 话音落下,维克多抬头再次注视上方,闭上双目。直到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看向一张又一张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的脸。 突然,他伸出双手空中挥舞起来,语气严肃而又认真,“但我不会请求上帝的原谅和宽容!” “因为我的欲望,来自于国家对待人民态度。” “我始终认为一个国家,它只有依靠人民才能变得伟大。” “所以,如果在国家的治理之下,今天的幸福和富裕已经达到了梦寐以求的水平,那么我绝不可能产生这种欲望,甚至一点也不在乎。” 维克多开始走动起来,他的语调的是循序渐进的,直到最后到达了顶峰。 “因为那样!我只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安安稳稳的工作!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建立一个安稳家庭!生下一个孩子,或者许多个孩子!” 维克多语速加快,单手手心向上,也在不停摆动。 “我会看着他们长大!让他们接受教育!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直到看着他毕业工作,看着他结婚工作!和我同样的步入婚姻建立家庭,开始自己的人生。” “直至到生命的尽头——” 说到这,维克多停下脚步,目视着众人,语气放缓: “我能躺在床上,自豪地对着我的孙子孙女,甚至重孙子孙女说…” 又一次停顿,随即维克多骄傲地大喊: “作为一名威克斯帝国的公民!我已经承担了公民所有因尽的责任!我不愧对我长大的土地!我不愧对于我的家庭!我是一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维克多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这一次,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人急于出声,所有人都听着维克多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默。 “但很遗憾,现实却让我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这也使得我无法控制的犯下欲望之罪。” “这也是我今天接下来想要对你们说的话——” “我们现在承担的责任和享受的福祉是不平等的。” 维克多轻声说着。 “我亲爱的朋友们。” …… 看来,我又一次掌控了他们。 第216章 同流合污(6) 很多人说领导,就是变革,也是改变。 改变他人的思想,改变他人的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认为领导是牺牲。 就像是现在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人,为了他们的未来。 这点毫无疑义,因为我的动机虽然不同,但我奉献了自己的精力和时间,牺牲了自己的安全,将自己置身在危险的位置,这不就是牺牲吗? 所以,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为我献上鲜花和喝彩,就算最后被我牺牲,那也是一种荣幸。 毕竟,他们不该忘恩负义。 你们认为这虚伪吗? 我不否认,但这就是我能站在高处向他们说着我自己都不信的谎言,而他们却只能坐着听的原因。 记住,成功的人可不是以私德来论英雄的,而是成就。 …… “我跟你们所有人一样,成长于一个不好的环境,甚至比你们绝大多数人还缺乏支持。” “因为在我七岁那年,我的生活里就没有成年人。” 坐在长椅上,注视着在侃侃而谈的维克多,安娜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毕竟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的。 是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但当有些人抬着相机,开始用闪光灯偶尔晃的她都看不清维克多的脸时,还有些人开始向着维克多挥手致敬的时候,她还是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她接下来恐怕不仅仅得面对一百多个人了,而是得面对更多的人,更多的陌生人,还有相机。 可以说,安娜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也是事到如今,要从一名观众转变成一名被所有人瞩目的演讲者之时,她才真正明白了维克多站在台上要面对的压力。 尽管此刻,这个男人瞧上去并不像是有压力的样子,相反,还异常轻松,让安娜觉得现在的他像上次演讲时一样非常的有男子气概,非常的性感。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没有成年人的生活里,我确实过的举步维艰,没人能为我提供所需的支持,一切都要我自己去寻找。” 维克多环视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地说着。 “我做过报童,脚趾和手指在寒冬里冻得开裂,我也擦过皮鞋,在那种弥漫着香甜空气的街角,看着来往的绅士和小姐们,鼓起勇气,然后被仆人赶走。” “我也看过凌晨三点的太阳,和那些比我高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抢过搬运的零活。” 维克多摊开双手: “实际上,我当时真的就和你们所有人一样,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不懂得未来在哪里,我只是在挣扎着活下去。” “当然,我告诉你们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大家来同情我,因为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成功书写了自己的命运,并向着自己的向往的未来前进。” 闪光灯下,维克多以一种极其认真地口吻述说。 “是的,没错,我的朋友们,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我曾经和你们一样,经历过你们经历过的,也同样和你们呼吸过充满绝望的空气。” “只不过最终我凭借着幸运和我个人微不足道的努力,成功在威克斯帝国大学毕业。” (一阵巨大的羡慕声浪响起。) “感谢你们的欢呼,但这并不值得我骄傲。”维克多严肃地站着,双手下压,“而且正相反,这恰恰就是我想说的问题所在。” “一个穷小子上到了最好的大学,但我却发现这所大学的学生却很少有我这样的人。” “我不会评价他们的能力是否有我优秀,但我承认他们确实有我不具备的优势,也有很多我不具备的优点。” “同时,这与我现在想告诉你们的问题也无关。” “所以我说这点,只是想说这是正式让我开始思考起某些问题的开端。”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停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这一大串话,能让下面的人充分吸收之后,才接着挺直身子说开。 “事实上,更具体地说,是因为我上了大学,接触了更多的人群,我才有了疑惑。” “我常在思考,我们承担了相同的责任,在这片天空之下,我们同样交了各式各样的税收,同样履行了各式各样的义务,但为何得到的回报却一点也不一样。” “也许这个时候有人会反驳我说,有一些人交的更多,履行的义务更多,自然回报是不一样的,我承认这点。” 维克多再次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焦点在他身上后,随后才话锋一转,“但你们可以这样说,而我可以告诉你们——” “在四十年前,我们的先辈推翻了独裁者,最终让我们国家以崭新的面貌,立于一个基石般的准则之上。” “民主。” (啪啪啪——) 维克多话音刚落,就有人发出一阵欢呼,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 这让维克多只能等了一会,才挥了挥手,待声浪平息,接着继续说下去。 “很荣幸能能得到大家的认同。”“是的,我们人人生而平等,这是宪法赋予我们不可被剥夺的权利,也即是所有人都应该被平等的对待。” “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 “无论他出身在脏脏的街道,还是充满甜美气息的街道,都理所当然的受到同样的待遇。” “而且这份待遇,并不是我们想要某种特权,恰恰相反,我所说的待遇,只是最基本的保障。” “我们履行了最基本的义务,承担了公民的责任,将我们劳动所得的部分薪酬,交给我们的政府,自然也应当让我们公民的奉献和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 “举几个例子——就是清理肮脏的街道、能让我们的孩子能自由的奔跑,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在暴力之下,亦或者给每个人平等的机会接受教育,过上不同的生活。” 维克多微微一笑: “当然,这里我不是仅仅针对保皇党,坦率地说,我只是希望他们不要老是把没洗的脏屁股露出来,因为这实在是太糟糕了,让我想不说他们都不行。”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共鸣,让在座的许多人都爆发了真实的情感,嘲笑声和讥讽声响成一片。 对此,维克多只是轻轻晃了一只手,就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不要这样,朋友们。”维克多温和地说,“因为相较于一些人,我们是有原谅和宽容之心的。” “同时,我今天站在这里,也不是想宣扬仇恨,而是想为你们带来改变,我希望我们可以团结一致——” 最后,维克多提高了声调,但他的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像很坚定决绝。 “来一起告诉我们的政府!” “哪些是我们公民应该承担的义务!哪些是他们应该履行的职责!” 当然了,这一切纯属胡说八道,维克多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些麻烦事,但他很清楚这些人的诉求,想听什么,自然说的都是他们爱听的。 因此,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人们也是很配合再次的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使劲鼓掌欢呼。 直到这个时候,维克多才将视线放在了安娜身上。安娜也发现了他的注视,她很紧张,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种表现让维克多心中犹豫了一下,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在一片掌声中,扬起胳膊挥了挥手。 教堂内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变得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彻底安静。 “谢谢大家一直对我的支持,我可以发自肺腑地说,我之所以能坚定地站在这里,都是因为你们。” “其中,杰里、奥尔弗…” 点了许多名字,维克多才温和地继续补充: “我这些亲密的朋友也给予了我很大的支持,是因为认识了他们,我才能一直坚定不移。” “但——” 说到这里,维克多突然话锋一转。 “除了要感谢他们的支持之外,我今天还希望感谢一个人。” “因为在我刚毕业,怀着一腔热血,准备来温斯科尔市的时…” 听到这里,安娜开始不停调整自己的心态。 但就在这时,一个脸部几乎藏在报童帽下面的人也在悄然之间来到了教堂之内。 他盯着维克多好一会,最终开始朝着靠近讲台的人群之中移动。 第217章 同流合污(7) “是的,朋友们!” “在我刚准备前往温斯科尔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的想法,认为我太蠢了,蠢的无药可救。” “毕竟,以我的学历,他们都认为我该留在威克斯,像他们一样找一个好工作,而不是应该做出像我近日那样的愚蠢行为——但对于他们的看法,我却不以为意,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有人能理解我的…” 跟事先说好的一样,维克多以非常温柔地语气,为安娜的出场做着铺垫。 “不过当时虽然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我也从未想过上帝是如此的眷顾我,让我在来到温斯科尔的第一个夜晚,一个寒冷的夜晚,就遇见了能理解我,也愿意支持我的女孩——安娜?亚瑟。” 说到这里,维克多面向安娜的方向,脸上展露温和地笑意。 “我的未婚妻。” “朋友们…” 还未等维克多说完,当坐在后排的安娜起身之际,人们便已然发出了兴奋的叫喊,纷纷发出啧啧的声音。随后更是开始使劲跺脚,鼓掌欢呼。 这就像是某种祝福,也像是某种为维克多和安娜勇敢的表达赞美。 可安娜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尤其是那些记者开始找合适的角度,将闪过灯往她脸上拍时,她就更加觉得本来有些迟缓的思维更加迟缓。 但这种迟缓,很快便又在维克多温柔地注视和展开双臂的提醒下消失了。 在声音一波一波从四周涌来的情况下,她缓缓迈步向着维克多走去。直到走到了他跟前才停下。 这个时候,四周的声音更加大了,但安娜没在意,只是与维克多四目相对,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伸着手拥抱过来,最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在耳边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中,安娜感觉自己是僵硬的,只能顺从着维克多的动作,转身面向了人群。 可尽管她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脸颊还是开始发烫了。 毕竟人实在是太多了,还这么大庭广众的被亲了一口。她只觉得眼前的脸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开始放大,自己羞耻的很想跑,就连双腿都有点发软。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维克多现在站在她旁边,用手揽着她的肩膀,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她。 他用极其骄傲地语气向着所有人介绍着她。 “朋友们,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见过,甚至认识她。” “但我这次还是要介绍一遍,安娜?亚瑟,是我的未婚妻,甚至毫不掩饰地说,我非常——” 维克多顿了顿,接着直接在安娜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又亲了一口她的脸,最后抬头笑着大喊道: “爱她!!!” “喔哦———!” 显而易见,这种操作又引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但安娜看着那些闪起的闪过灯,只觉得脑子里涌出了无数的念头,但始终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脸颊还愈发的烫,直到维克多揽着她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她才露出了礼貌地笑容。 不过她刚露出礼貌地笑容,就听见维克多又开始念叨了,还毫不犹豫地揭了她的底。 他挥了挥另外一只手,让人群安静下来,便用着调侃的语气向着下方的人说: “显而易见,我的妻子是非常容易害羞的女孩,你们太大声了,已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所以——” 维克多笑眯眯将举起拳头。 “都给我闭嘴,不然友善的维克多将变成不友善的维克多,请你们吃拳头。” 维克多的“威胁”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这让维克多也很自然地改变了态度,重新变得和善: “好了,不跟各位开玩笑了,来我们回归正题。” 维克多一本正经: “对,其实别看我的妻子容易害羞,但除了这之外,其实她本身也是有很多优点的。” “当然,我指的不是她美丽的容貌。”维克多随便就近指了一个儿童,“对,就你,小朋友,你看就看,别离这么近,不然你就算年纪小,我也要举起拳头。” 台下那个被点名的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身边的大人笑着往后拉了两步。 小男孩也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还学着维克多的样子挥了挥小拳头。 这个插曲又引来一阵轻松的笑声。 见此,维克多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但刚想说什么,他就又笑了笑,最后收回了揽着安娜肩膀的手,侧身让开位置。 “算了,与其让我来说,不如让我的妻子来说,因为我相信,她能让你们理解,我为什么能这么感谢她,也为什么我会说上帝是如此的眷顾我。” 说完,维克多对着安娜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站在中间,微笑着鼓励式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动作,维克多根本没有掩饰,所以也很好的被在场的人捕捉到了。 再加上维克多才刚给安娜加了个的buff,因此也很自然的引起了他们善意且鼓励式的掌声。 然而,这个临时的,完全没商量的变动却让安娜瞬间僵住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甚至在维克多故意不再吸引下,比刚才更集中。 她整个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在维克多有节奏式的鼓了鼓掌,重新回过神来。 他看着众人说: “看来我的妻子实在是太害羞了,让我们在给她点鼓励。” 掌声再次响起,不响亮但很友善。 这让安娜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走到了维克多让开的位置上。 这里的视野很好,她环视四周,能将教堂内的一切都放入眼中。 啪—啪—啪! 在她站在这的那一刻,身侧传来了更加鼓励式的掌声,像是要把手拍肿似的。 她瞥了一眼,维克多动作一顿,然后忽然点了点头,示意她将目光放在下面。 不过安娜没有。 她只是思考了一下,随即直直地偏头看他,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别扭地开口说道: “谢谢大家的鼓励,但有一点我需要澄清一下——” “那便是维克多总是这样…” “他总是将我夸的天花乱坠,但其实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第218章 同流合污(8) 我曾陪伴过肖恩爵士进入过一个剧场。 上层奢华的体验让我难以忘怀。 还记得那时里面正在演出《恺撒大帝》。 其中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深刻——权力之弊害,自恃权而骄,忘记自省时开始。 我认为这是贵族们的通病,安娜以前的表现也从未让我的判断出现错误。 不,甚至她还没有权力,就有这种毛病,所以我时刻打压她这种愚蠢,让她终于能褪去黑色的羽毛,长的跟天鹅一样纯洁。 而尽管底子没有变,但我还是很满意。 …… 此刻,维克多站在安娜身边。在这座圣荆棘教堂里,庇荫于上帝的教堂。他温情地看着她,倾听着她不按自己的规划出牌。 “是的,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维克多说的那么好。” 收回了看着维克多的视线,安娜注视着下方,声音平静。 “再者,我也不是他说的一个害羞的女孩。” “因为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我想支持我的男人,我爱他,我尊重他——” 听到这里,维克多适时转头,向着下方耸了耸肩,露出了无奈地表情。这让本来鸦雀无声的教堂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与欢呼。 而面对这些善意地鼓励,安娜抿了抿唇,也没再说下去,只是等待着他们平息下去。 直到过了好一会,还剩下三三两两的鼓掌的人时,她才重新张了张嘴,同时还为了避免有人听不见,加大了声调。 “在一八九七年的冬天,我遇到了这个男人。” 安娜转头看了维克多一眼。 “温斯科尔的天气大家都知道,但当时在那么冷的天气里,他就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他和我的姐姐是同学,所以来我家寻求我姐姐的帮助,试图找到一个住宿的地方。” “但我的姐姐不在,是我招待的他——”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随即语气放缓,手摊开: “大家可能会很疑惑我会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我呢,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当时他就站在我书房的面前,你们懂得,在有些情况下…” 安娜手中轻轻一合。 “你们就对上眼了。” (一阵善意地哄笑。) “是的,那个时候他傻站着,我就盯着他,观察着他,我看着他野蛮而放荡不羁的装束,问他冷不冷,然后他告诉我——美丽的小姐,您叫什么名字?” 安娜环视着下方的人,不知为何,在开口之后,逐渐感觉有股力量开始在她升起,一点也不畏惧了,反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自然,语气也越来越有了起伏,颇为灵动。 她向着下面的人接着说。 “我回答了我的名字,随后反问他,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那你也应该礼貌地告诉我他的名字。” “但他没有,他只是傻站在那里,一直盯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的跟我说——” 安娜顿了顿,眼中满是温情地叹了一口气: “我忘记了。” 话落,教堂里再次响起一阵温暖的笑声。这时,维克多轻咳一声,配合着地挠了挠头,又引起了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安娜等待着这些笑声再次平息,眼睛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后排那些又开始闪烁着的闪光灯,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兴奋。 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别。 就像是你明知道你在说谎,可这些人就是在为你拍手叫好,让你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一样。很让人上瘾,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不过在笑声又一次平息之后,安娜还是很快的将自己从这种危险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继续冷静表演。 她学着维克多那样,在胸前的位置挥舞起自己的双手,掌心朝上,语气含着笑意: “我知道大家一定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是的,在他这么说之后,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总之就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我必须承认——” 安娜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又是一阵轻松的笑声,一些年长的女人掩着嘴,露出了理解的笑意。 注意到这点,安娜又是微微一笑,想接着继续说点什么,可在维克多地咳嗽声中又不得不将刚想好的腹稿吞了进去。 聪明的脑子让她明白了维克多的意思——快点进入正题。同时,维克多这个动作也是为她进入正题做铺垫,因此在想到这点后,安娜于是很快便改变了言辞。 “看来,我的男人才是容易害羞的人。”安娜一本正经地调侃着,“不然前面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感冒了。” 说完,安娜还轻轻哼了一声。 “我觉得他肯定是不想让我继续说他的糗事了,可我觉得这不公平,明明是他先开始的。” 咳咳咳—— 维克多不掩饰的握紧拳头,抵在嘴边,又咳嗽了好几声。 (又是一阵笑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笑声落下。 突然,等待了一会的安娜展颜一笑: “好吧,看来维克多真的是想委婉提醒我——我话真的太多了,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其实我因为这点,在平时也没少被他说,他还给我取了个很过分的外号呢——” 说到这里,安娜停顿了下来,没在说下去,而是先表现出一脸让大家来评评理的表情,然后走到维克多跟前,将他拉了过来,一脸的看着他。 “亲爱的,你来说,你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你给我取的什么外号?” 维克多瞥了她一眼,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用一脸坦然赴死地表情说: “清脆悦耳的小夜莺。” 话一出口,安娜便推开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朝着下面生气地说: “他骗人!” “明明是嘎嘎乱叫的小鸭子!” 这清脆而理直气壮的指控,瞬间让教堂内再次响起了一阵笑声浪潮,掌声起伏。 趁着这个机会,安娜再次占据了中心位置,注视着人群,笑着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似乎有什么疑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笑容消失了,变得安静了下来。 教堂的人注意到了她的疑虑,也安静了下来。 在整个教堂安静下来后,安娜沉默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起勇气地开口。 “如你们所见,我爱我的男人——” 顿了顿,安娜又安静了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单手抚在胸前: “我也很感激和荣幸…大家对他的支持,而且…也非常感动。” “但——” 安娜放下手,欲言又止,闭上眼睛好一会,才重新睁开,认真地说: “其实,我本来…并不支持他的这个梦想。” ……… ……… 第219章 同流合污(完) “是的,我本来是不想支持维克多的决定的,因为我认为以他的能力,本就应该在这世界上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位置,也应该享受一下安宁。” “毕竟他的过去太苦了,我觉得我能给他一切——” 在瞩目之下,安娜极其认真地说着。 “我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会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会让我们俩的生命不朽,灵魂充满欢歌,可最终他说服了我。” “是的,实际上,是他说服了我。”安娜强调了一遍,“是他带着我来到林顿镇,让我看见大家们的生活,让我理解了大家。” “我现在认为他说的对。” “是的,我的朋友们——” 安娜顿了顿,用心琢磨着心中背好的演讲词,改变着它们,适应着现在的情势。 她环视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绝对理解和表情。此刻,她已经不再关心那些闪光灯了,而是将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发挥之中。 “事实上,你们就在感到屈辱。” “是的,有些人可能看不见,但我看见了,虽然我是一名来自于市中心的贵族。” 安娜改变了演讲词,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但相信我,我真的能理解你们,因为我现在就和我的丈夫站在这里,为你们发声。” 她学着维克多的样子,开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着下面的人群自己的真诚,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揽住了。 维克多在她的旁边,但安娜此刻没有转过头看他,只是面对着众人,同样伸出一只手搂住了他。 “你们的经历让人难以置信,你们无法受到教育,无法找到好的工作,就连让你们骄傲、赖以生存的小镇都正在迅速消亡。” 安娜语气沉重。 “我理解你们是因为清楚明白这个事实——才会感到痛苦,以至于很多人都不得不使用非常药品来填补你们的空白。” “但这些不是你们的错,我的朋友们。” “因为这是那些邪恶的人,那些沉溺于令人唾弃的,自私自利中的人的错误,他们不懂,他们根本看不见你们对平凡生活的期盼。” 整个教堂之中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任何声音。 这让安娜根本不知道自己讲的怎么样,但仍旧讲下去。 “他们宁愿一直徘徊在恶心的欲望里,宁可牺牲我们为之骄傲、赖以生存的社区,就为了个人的利益。” “我再重复一遍,你们没有错误,我的朋友们。” “你们根本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些恶人,那些喜欢暴力的人,他们不愿看见你们的社区变好,他们只愿让你们在堕落中沉沦,然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死去。” “他们这群恶人,不仅剥夺了你们的梦想,还扼杀了你们,他们才应该下地狱。” “是的,我爱我的丈夫,我虽然不想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话,是为了大家的话,那么我愿意支持他。” “是的,这也是我开头就说的——” “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支持他,我爱他,我尊重他。” “但…我真没有维克多说的那么好。” 说完,安娜终于忍不了这安静地氛围了,下意识往维克多挨了一点。随后看了眼下方。 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 这让安娜大失所望,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下一秒。 “唉——” 维克多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将她的肩膀揽紧了些,缓缓开口: “朋友们,我想你们现在能理解我,我为什么这么爱她了吧?” “安娜?亚瑟。” “相信我,我的朋友们——” “因为我现在真的可以发自肺腑地说,她就是我拥有的,上帝眷顾我从而给予我的——” “绝无仅有的宝藏。” 维克多的声音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明明只是回荡在教堂的上空之中。但下一秒,却让本来安静坐着地所有人纷纷起身鼓掌。 这一次,他们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鼓着掌,但却让安娜感觉到了空气变得黏稠,变得香甜起来。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这一次,她能感到他们的情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而非出于礼貌地尊重。 是的,她似乎终于品尝到了维克多才能品尝的味道了。 她感受着这一刻,然后忍不住学着维克多的样子,扬起一只胳膊对着下面的人挥了挥,露出笑容。 下一秒,人群发出的掌声更加响亮了。 安娜礼貌着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但嘴中却开始邀功了。 “看来我做的真不错,维克多。” 少见的,维克多没有反驳,只是紧挨着她,揽着她的肩膀,一边同样向着人群微笑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 “是的,我绝无仅有的宝藏。” “你这次真的很有魅力,我为你感到骄傲。” 安娜瞥了他一眼,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似乎在游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 “没什么。”维克多目光锁定着头戴着报童帽,将脸部几乎都隐藏之下的男人。 他正在人群中移动,还越来越近了。 维克多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脑子中的意志也正在发出警告,紧接着,他便将直接将安娜护在了身后。 “怎么…?” “砰—!” 枪声像一块巨石砸进寂静的水面。 安娜怔住了,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块深色的斑迹在维克多原本干净的衣服变大。 接着,教堂死寂了一瞬。 随即,尖叫声像玻璃般炸裂开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瞳孔一缩,耳边传来维克多的声音,安娜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好像不听使唤被推向了她的怀抱。 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涌动、推搡、倒下。 长椅被撞翻,圣经散落一地。 闪光灯此刻疯狂闪烁,记录着混乱。 安娜看着维克多的眼睛。 维克多也看着她。 此时,第二道斑迹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腿上,但他却没有倒下,只是抱着她,像是保护着她。 而此刻,他的眼睛也一点痛苦都没有,只是很亮很亮,就是像太阳一样明亮,里面满是兴奋。 他说: “欢迎来到我生活的真实世界——” “安娜。” 他说: “抓住此刻,我们要大张旗鼓,最终成为命运的主人。” “安娜。” 第220章 生死不知维克多 就是这样,劫数又一次来临。 我的朋友们,请相信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寒冷、饥饿、暴力、痛苦、价值观、情绪崩溃… 这种劫数就像沼泽,它等待着你的放弃,它想困住你的手脚,把你彻底吞噬,让你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 它告诉你这是必死的命运,它试图让你放弃自己。 但别相信它。因为你要记住,只要你相信了它,那么你就要么失败,要么一事无成。最终,一无所有。 所以,拿出你的一切,你拥有的一切。 无论是尊严,眼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你还有任何可以试图让自己挣脱劫数的东西,那么就堂堂正正的跟它决斗,告诉它——我不会轻易的就走,我会在这屹立不倒。 无论是跪着,还是躺着。 相信我,只要你还活着,那么你就拥有无限的可能。最后,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一名真正伟大的人… 当然这点我不敢向你们保证,但我觉得我自己已经抓到这个机会了。跪着的我,终将会站起来。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清代诗人,郑板桥《竹石》 …… “安娜?安娜!你在哪儿?” 失血的虚弱让维克多彻底倒在了讲台上,他的视线已模糊不清,他看到安娜强忍着弯下了腰。 她就在他身边,他很满意。 这就是他选择她的原因。 真漂亮啊,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大脑发昏,无动于衷。 他们要欺骗所有人,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耳边传来尖叫声,还有怒吼声。 杰里、奥里弗还有菲利普牧师很多人很多人。 尤娜?她在哭泣?善良的女孩! 但… 噢!真别这样! 因为这个结局就是我追求的。倾听着记者的闪光灯不停闪烁,维克多内心由衷地感到满足。 他感到了危险,还转身保护自己的未婚妻,多么高尚的举止! 他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危险,但仍站立在这里,为他们发声,多么的伟大! 他会骗过所有人的,最终赢得胜利。 “维克多?维克多!你还好吗?求求你别离开我!” 她抓紧他的手,但维克多已经没有感觉了。没有让自己自愈的他,眼睛已经散光,一切都显得模糊。 是的,一场伟大的表演,不能露出破绽。 他的嘴唇动了动,竭尽全力地伸出手,抚摸着安娜的脸颊。他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眷恋与温柔,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安娜很明白他的意思,手掌心传来了湿润的感觉,她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不顾他身上流下的血和周围的一切声音。 她悲鸣着: “不要!维克多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笑了,用着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的演技有待提升,安娜。” 安娜很想推开他,但没有,只是不停呼唤着: “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最终,似乎是为了给他鼓励,两人吻在了一起,吻了很久很久。 安娜的眼泪带着一丝咸味。 这是维克多时隔多年,才又一次品尝到的眼泪味道。直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让两人分开。 闭上双眼,让自己陷入黑暗的最后,维克多又听见了菲利普牧师的声音。 “快!快先给他包扎!” …… 时间流转,很快便迎来夜晚。 然而,尽管已到了夜间,但此时乔治街十号外面的街道上却依然挤满了人。 大批记者仍在奋力向前挤,试图抢占前排位置,而围观的民众早已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市中心警备支队长已调用了所有能立即调动的人手,却仍在呼叫更多支援。 眼下,他甚至无暇顾及林顿镇警备局局长迈克斯带着几名警员赶到现场——这原本是跨辖区行动,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可现在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 毕竟,面对一名丈夫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女人,他此刻只想先稳住她的情绪,以防局面滑向失控。 不过重点也不是女人,而是她现在身边一大堆来自于林顿镇的居民,他们就是一群危险分子,他们该离开这里,不然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人群越聚越多。 “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出面让现在来自于林顿镇的居民都回去,不然这只会让所有人的处境都变得危险。” 站在门前,来自于市中心警备局的豪斯看着面前双目微红,但仍旧倔强的安娜苦口婆心。 可得到的只有来自于女人独有的,尖刻而斥责的眼光。 “不!警官!”安娜语气刻薄,“你一点也不理解,外科医生刚走,他取出了子弹碎片,但却说我的丈夫能不能活下来完全看上帝的旨意,你现在让我出去跟那些关心我丈夫的人说什么?” “难道说他虽然可能活不下来,但请你们这些将我丈夫送回来的人离开,不要让你们这些连凶手都还没抓到的,甚至在案发后许久,都看不见人影的警备人员为难吗?!” 安娜话音刚落,便立刻被一名眼尖的记者透过人群看见,他立刻认出她受害者妻子的身份并唱喊了起来。 “是安娜女士!她在门口!” 这声叫喊瞬间引得还在人群中挣扎的记者们炸了锅,一个又一个声嘶力竭的呼喊起来。 “安娜女士!维克多先生现在情况如何?” “您对这次卑劣的刺杀有何看法?” “警方是否已经掌握了凶手背后的指使者?” 听到这些话,安娜的眼睛又红了,她几乎以恐怖的瞪视瞪了豪斯一眼,让他的解释全部吞了进去。 最终—— “砰——” 他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摇头叹息,只能转身离开,继续去维持秩序。 然而,就在外边一片吵闹之际。 刚刚还一副崩溃样子的安娜在关上门后却直接恢复了平静。 她走上了楼梯,穿过长廊,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嗯,此刻,在外生死不知的维克多正一脸无聊地躺在沙发上。他抬头看了眼进门的安娜,又懒洋洋的躺了下去。 他说: “噢!可怜的、生死不知的维克多先生希望喝一杯威士忌,亲爱的。” 第221章 亲密 “想喝自己去倒。” 绕到沙发边上,紧挨着维克多坐下,安娜终于不再顺从。 她伸手将维克多的脚丫子挪开。 “要知道我今天已经将我人生中所有的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就为了应付你还没逝去,就巴不得骚扰到你坟墓里的一群人。” “所以你得让我休息一会。” 说到这,安娜迟疑了一会,才转过头看着这个一点儿也不理会她,整个人都显得不同寻常兴奋活泼的男人。 此时,他正将双手交叉在脑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满脸笑容,就连脚趾头都跟在跳舞似的。 显而易见,他根本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换而言之,也可能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因此,在又审视了他好一会儿,安娜才叹了一口气,略微加大了声音再次开口: “我今天的表现如何?” 声音加大了还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句话终于让维克多有了反应。 他一跃而起,速度不快。所以他上身无寸缕,白色的绷带在他的动作下渗出血迹的一切都给安娜看了个清楚。 可看了个清楚,却不代表她能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反应过来。 因此,眨眼之间,安娜就视野翻转,成为了维克多的身下之臣。 他笑容满面,紧盯着她。 “你又发疯了?” 四目相对,安娜直言不讳。 然而,此刻男人往日的轻浮却已不在,只能让她感觉到一种像是毛孔中喷涌而出的兴奋、狂热。 他情绪激昂,整个人都看着非常的亢奋。 同时,在她出声的那一刻,他也直接伸出双臂,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瞬间,安娜感觉自己又换了个姿势。她被侧着搂住了,甚至要不是沙发宽大,两人的体型也不胖,她都得掉下去。 “没有,一点也没有。” 耳边传来维克多地喃喃声。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事实上,安娜,你真是我的——幸运符,我能感觉的到。” 讲真的,现在维克多的状态真的很奇怪,但安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同样环住了他的腰。 “我能将这当成你的回答吗?”她说,“也许你是在赞美我表现的很好?维克多。” “当然,你是最棒的,亲爱的——” “不过只限今天。” 看着重新抬起头的维克多,安娜重新审视着他。是的,她也许早就该给这个可恶的男人一拳,不听信他任何鬼话,不然也不会又落了圈套,还真觉得他终于有点良心了。 “别这么看我,我知道的,你可不是想得到我的赞美,而是想问点别的东西。” 维克多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像个四岁的孩子,恶作剧般伸出手捏了捏安娜的鼻子,然后看着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的脸,一脸心满意足。 “回答我,是这样吗?” “我不会回答的,因为你捏了我的鼻子。”安娜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直接了当,“今天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奇怪,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了一个没脑子的刺客,然后你受伤了,失血过多的时候,教堂里又突然出现了一名外科医生帮助你止血,你不觉得奇怪吗?” “而且最后在屋内帮你简单进行手术后,他离开前,还跟我声称什么被你的高尚打动,不会收我任何费用,简直荒谬至极。” “这有什么,也许他真的是被我的高尚打动的呢。” 维克多的理所当然和厚颜无耻让安娜看了他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好,那高尚的维克多阁下,让我们假设你的品德能让所有人都羞臊无地自容,恨不得看见你就献上他们的忠心,那么你又怎么解释一名本该生活富裕的外科医生,不去市中心的教堂参加礼拜,而是跑去圣荆棘教堂参加礼拜?” “没有假设——” 看到安娜脸上一点也没有生气的迹象,相反,还特别平静,满是耐心地盯着自己,维克多突然觉得有点无趣,意兴阑珊地说: “亲爱的,你心中明明有了答案,那又何必来问我呢?” 安娜紧紧盯着他: “保皇党,对吗?” 维克多没有正面回复,只是同样地盯着安娜的眼睛,慢慢靠近: “今天站在上面的感觉怎么样?” 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他是默认了。 疑惑得到解答,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维克多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有点越来越和他心有灵犀了。 简直难以置信。她都再也无法想起自己第一次拒绝维克多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安娜突然冷笑一声。 “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你个骗子。” “哦,我的夫人,您怎么每次都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煞风景的话?”维克多笑着回答,“而且讲真的,我只是在保护你,让你别那么危险。” “再者,今天站在上面的感觉不好吗?” 又来了,又一次。安娜总感觉维克多的眼睛仿佛能吸收一切,看透到她最深处的地方。她无法撒谎。 “很不错,很让人兴奋,又很危险。”她回答说,“那个时候我才理解为什么你每次站在上面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狂热。” 话落,维克多用着朱红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 “是的,所有人都在为你拍手叫好,你内心充满了兴奋,你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野心闪烁在眼中。 “你知道自己掌控了他们。” “竖起耳朵,你能听见他们在为你呼喊,为你欢呼。” “那一刻就像是早晨的阳光落在了只有孤寂的田野上一样,我太喜欢这个了。” “不过这还不够,安娜。” 他盯着她的眼睛,强调着。 “远远不够。” “因为人太少了,我要不朽的名,要让我的灵魂湮灭在几个世纪之后,我的名字仍在世间徘徊,来致敬我屈辱的前半生。” “这对你很重要吗?“ 安娜的忽然询问,打断了维克多有些魔怔的状态。 他沉默了一下,笑着回答: “谁知道呢,也许这是我唯一活下来的理由。” 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种完全静止的气氛笼罩在书房内。安娜盯着同样盯着她的男人许久。 最终。 “那我能得到什么?”她问,“你骗了我,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当然,我保证接下来跟你说的悄悄话都非常的保真,你和我。” 抵住维克多的脑袋,安娜眯起了眼睛: “说了一大堆谎言,就这么快淫心毕露了?” “哦,我的夫人,您总是这么迷人。”维克多不以为意,“要知道,我们都相聚在这个沙发上就别说这么聪慧的话了。”(暗示他俩在一条船上,谁上位都没什么区别) 短暂沉默。 “我真是受够你了,虚伪的男人。” 说完,安娜忽然将维克多压在身底下。 “这是什么意思?”维克多兴致勃勃地问。 “没什么意思。“ 安娜俯身下来。 “知道吗?我一定会惩罚你的。” “嗯?这么刺…?” 维克多顿了顿。 “咬我伤口是吧?” “这是治疗。” 安娜清冷地回答,随即竭力装出没有被维克多反击的样子——但是失败了。 两人互相端详着。 此刻,或许他们是可以分享一会儿亲密了。 第222章 你最后肯定无法抗拒我的,维克多 随着时间流逝,欲望模糊了,但残留的快感还在。 俩人像是积木一样,搭在一起。 安娜无可否认,两人现在之间还有着联系十分紧密的纽带,即便她早已习惯了,但这也不是维克多一直调戏她的理由。 “你真可爱,安娜。”维克多咬着她红润的耳朵,“就是上帝有点不公平,只给了你古灵精怪的小东西,但没关系,我帮助你的。” 只是三言两语,安娜便突然有了一种舒服、温暖的感觉。是的,他又在恶作剧,试图将一件刚褪去的衣裳再一次披到两人的身上。 不过这一次,安娜倒没去阻止他,只是鼻翼微动,像是撒娇一样的哼了一声。 “闭嘴,维克多。”她说,“我今天已经够累的了,不想再跟你像个骑士一样,堂堂正正地决斗了…” 安娜语气慵懒。 “算了,跟你坦白地说,就是不要再让我受折磨了,让我能跟你说点悄悄话吗?” “尤其是在这种外面燃烧得美丽壮观,而我俩在这像是事不关己,好似猛禽一样贪婪地向对方索求的情况下。” “那你最好叫我亲爱的。” 维克多虽然答应了,但也没停下恶作剧。他真的就像是没有丝毫尴尬和羞赧之心,无时无刻不在展现自己的欲望。 但安娜容忍了他。因为虽然不想承认,也不确定自己是为什么,但她喜欢这个很危险的男人,他给了她很多她本不该有的感觉。而且在坦率地说,也许在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这个男人对她也是真的很忠心的,出于某些原因。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她慵懒伸出手,点了点维克多的额头。随后,两人几乎极为默契的换了个姿势。 “嗯,我尽量——亲爱的。” 四目相对,安娜柔声回答。 此刻,他凝视着她,眼神像是闪烁着星光,里面什么样的星星都有。 可明明就这样看着,却让安娜从头到脚都像是被电流贯穿而过,内心翻江倒海,感到隐隐约约的难以形容感。 这使得她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了,伸出双手捧着他的头,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维克多的脸。 对此,维克多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拨弄起安娜的睫毛,似乎很有兴趣。 两人沉浸在这种玩耍中好一会,安娜才接着开口。 “你觉得明天它们会怎么报道你?” “谁知道呢。”维克多漫不经心,“也许会吹响号角,赞美我,甚至就连我的墓志铭都帮我想好——就叫追求民主的呼喊,一个高尚伟大的人。”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噢,我的小猫咪,你还是这么心急。” “不得不急。”安娜一点也不在意维克多的调侃,语气慵懒,“毕竟你看我都被你吃的一干二净了——无论在内,还是在外,所以我只能将我的全部情感和精力投入到你的事业里。” 闻言,维克多突然笑了,笑的很迷人。 “你绝对在给我灌迷魂汤呢,亲爱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都比我贪婪,毕竟我只是想要不朽的名,但你居然想要一个伟大的人去爱你。” 现在轮到安娜笑了。 “这不是你教的?”她眨了眨眼睛,“你个贵人多忘事的混蛋。” “你自己说想要一个男人什么都信,就必须…嗯,抓住他的把柄。” “…”维克多没有回应,欣赏地看了安娜好一会,才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还是那句话,要耐心,亲爱的。” “克制、低调、等他们来找你。” “很棒的回答。”安娜捏着维克多的脸,“可你这还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维克多亲吻了她的双唇,第一次很有耐心地解释: “这可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亲爱的。” “毕竟你得想想保皇党做出这种行为的核心原因是什么——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我,却又不想我死,显而易见,他们想为我造势。” “推而广之,就是他们想釜底抽薪,直接将我这个进步贵族党的武器变成他们不败的武器。” “下一步,他们恐怕就会上门,以关爱受害者的形象,来拉拢我,而只要这步他们处理的好,那么为他们带来的声望也是显着的,完全可以将之前的进步贵族党的攻势全部化解。” “这也是我一开始跟你说的,我们要取得胜利,就必须获得他们的青睐,现在这一步已经成功了。” “因为他们敢这么做,就是绝对有信心能喂饱我。” “但——” “这只是初步的成功,毕竟你还得注意一下我们始终的目的,在外的建立的形象。” “我们是同情者,我们是为了林顿镇的居民,我们没有私心。” “因此,我们不能表现得火急火燎,表现出特别想要参加竞选的样子,而是必须在对方的邀请下被迫无奈地选择他们。” “简单来说,你是觉得一个投机者形象受欢迎一点,还是一个被迫为了大家的牺牲者更受欢迎和理解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维克多又捏了捏安娜的鼻子: “真的,亲爱的,你得记住一点,政治的核心是掩盖错误,就算只是个微小的错误,也能让你的跌落谷底,爬不起来。” “所以保皇党就算给你鱼饵,你也不能立即咬钩,得谨慎谦虚,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了,在轻轻地将鱼饵拿下来,吞入腹中。” 安娜望着他,那双朱红眼睛里充满了自信,让他说的一切话都充满了感染力,非常迷人。 可最后她还是提出了异议。 毕竟她觉得自信是一件好事,但傲慢就不是了,所以作为维克多的亲密合作伙伴,她有必要提醒他这一点。 “你也许是对的,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一定会给你想要的?” “嗯?”维克多笑着看着她,“看来你还是不懂哦,亲爱的。” “明明跟了我这么久。” 忽略掉手掌沿着路线,试图挑起冲动的动作,安娜不以为意,很是顽皮地回答: “嗯——可这不就显得你很厉害吗?亲爱的。” 对于这句话,维克多很是受用。这就像是久违的雄心、尊严、自尊重新降临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无比满足。 无可否认。 男人确实需要这个——女人的崇拜。 因此,他也很是宽容地褒奖了她。 “暴雨和乌云渐渐散去,在狂风暴雨之中,我们已经积蓄了力量,亲爱的。” “所以,要是他们不肯。” “我们只好自己将有人需要我们参加竞选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众望所归,堂堂正正。”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选择我了,是我选择他们。” 说完,维克多久久凝视着安娜,里面某种东西再次降临。 安娜也回应他的凝视,直到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想要不朽的名。”她说。“那我想要不朽的爱,可以吗?” 这一次,维克多没有回答她。 但安娜却不觉得失落,只是在那种感觉又一次降临的时候,坚定地说—— “你最后肯定无法抗拒我的,维克多。” 第223章 温斯科尔市议员 夜色渐浓。 乔治街十号外边街道的人虽然少了一些,但仍有不少担忧维克多生命安全的人在为他守夜。当然,也有一些祈祷着他立马暴毙,好为明天的报道增添一些趣味性的记者们也在等待。 不过就在他们还在等待的时候。在市政内的会议室内,却有一场紧急的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内,一字排开坐着的绅士们,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温斯科尔市内有名有姓的人物。 三十二个人,整个温斯科尔市的市议员们相聚在此。 然而,这些通常在温斯科尔内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时却一个又一个坐姿端正,像是乖宝宝一样的一言不发。 讲台上,温斯科尔市市长约翰?查尔斯阁下让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羸弱的儿童,正在听从父亲的教导。 “明天——我将前往下议院参加一场紧急会议。” 查尔斯双鬓斑白,低沉地声音中透着威严,就像是笼罩在现场这些人头上的阴影和薄雾,让他们无比顺从。 “至于参加什么事情,各位应该都听说了,我在此就不加赘述了。”查尔斯漫不经心,目光环视着所有人,“我相信你们应该能明白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所以,这次事件肯定是会对我们造成影响的,不管是我,还是你们所有人,还是我们整个保皇党。” 查尔斯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一声。 “嗯,我知道你们在这个位置上也坐的够久了,每个人都做过一些好事,甚至在外边呢,也一个个就像是比圣徒还要圣洁的大好人,我也不会说——你们的良心是坏的,也不会说你们是虚伪的…” 查尔斯伯爵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让在座的,往日脸皮极厚的所有人都不禁低下了脑袋,低眉顺眼。 查尔斯伯爵以平静地口吻,对自己养的狗们敲打着。 “可虽然不说你们,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就像是咱们的首相一样,统领着一群傻瓜蛋,明知道野草们已经在角落里往中心地带野蛮生长的时候,还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查尔斯伯爵悠悠地说着,市议员们个个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开始变得跟小狗一样,等待着自己的主人发号施令。 “因此,在潮水袭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自己是不是平时有做错的地方,不要让支持我们的人寒了心,从而给一些等着希望绞死你们的人把绳子套在你们的脖子上。” 说着,查尔斯颇具戏剧性地挥舞了一下胳膊,手指在空中划过。 市议员们屏息凝神,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着自己和同僚们个个被挨个点名,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在被手指划过的时候,又低下了脑袋。 眼见着敲打的差不多了,查尔斯伯爵才终于放过了这些人,以威严地声调接着往下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希望等到我回来的时候,等到消息公开的时候,各大报社就在我们的城市里面刊登什么抗议书,还有什么有心之人在私底下给我煽动类似波罗美亚的那种混乱。” “我也不希望你们成为什么罪人、恶人被你们自己的支持者追着打,也不想看见在我们治理下,一步一步向前发展的城市,突然出现什么拿着假的统计数据,信誓旦旦的声音,说我们城市里面的犯罪率节节攀升,腐败一系列扯淡的假消息。” 查尔斯语气淡然。 “还有那些媒体,最近让他们也小心点,当然,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毕竟我们尊重新闻的自由性,也尊重他们手下记者的勇气,但有时候考虑到他们的人身安全,让他们去与某些危险的人打交道这种事情,我们政府也不能见事不管。” “因为我们政府有责任,保护每一名公民的安全。”查尔斯伯爵强调着,“而且最好就是让他们知道那些危险的人有很强的攻击性,提前预防,免得到时候夜不能寐——” 说到这里,查尔斯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调: “都听懂了吗!?” 可以说,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所以对于查尔斯的潜台词,他们个个都是心知肚明,立刻齐声回应道: “遵命!阁下!” 这样的场景让查尔斯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毕竟,不亲自给这些安逸惯了,平日里连一场演讲都讲不好,全天底下就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猪脑子的蠢货们发号施令,他都能想象到他从下议院回来的场景了——怕不是市政厅门口,得挤满例如举着什么民主的牌子,激动着大喊着这是侵犯人权、独裁统治的疯子市民了。 想到这,沉吟了一会,查尔斯又抬了抬手,压下了市议员们声音,再次开口。 “最后,还有一件事——” “这件事你们也听说了,我们城市里出现的民主之光先生被刺杀了。”查尔斯伯爵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呵呵,那些可恶的野狗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他们这么卑劣,但我们保皇党可不一样,毕竟我们身为执政党,我们向来热爱民主,也不愿意做这种为了政治斗争,就故意去伤害一名高尚的先生的行为。” “所以我们必须去抨击他们这种阴狠的手段,还高尚先生的一个正义。” “更别提,这位先生我认为他的民主精神也打动了我,真的,他不应该受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磨难,因此各位也明白该怎么做吧?” 查尔斯伯爵话音落下,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开口: “是!伯爵阁下!” 市议员们明白,依照查尔斯伯爵的潜台词——不该受这么多苦和不该受这么多磨难。 那便代表着,一位颇有前途的政客可能要出现了。 第224章 内阁会议室 当天夜里,威克斯,一列加挂的火车开始喘息。烟囱喷出的煤灰如同某种不祥掠过黑暗的天空。 三个车厢内,装束在昏黄光线下散发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军队,大约一百人正在调整着装备。 所有人头上都是深红色平顶军帽,帽墙滚着猩红边,额前黄铜帽徽上交叉着军刀与国王的权杖。他们腰间的皮革武装带挂着手枪与弹药包,黄铜头军棍斜倚手边,白色棉质手套也已戴好。 火车开始移动时,皮革武装带上的铜扣轻轻叩响,步枪刺刀鞘碰撞椅脚,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在明显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旁边,一名传令兵嘴边正在滚动烫如炭火的命令。 “如果他们要是不肯散去,敢于反抗,那么必要时可以用火炮炸飞他们,上尉。” “那要是他们既不散去,也不反抗呢?” “那就等到后天,以国家利益之名,以下议院所赋予的权力,大开杀戒。” 短暂沉默。 “这是个头脑简单的方案。” 上尉陈述事实。 “那就高喊为了女皇。” 传令兵平淡回应。 “毕竟这些敌国分子正在将整个国家的未来拖入危机之中。” …… 与此同时,威克斯街66号,首相府。 今天的卡特?拜登将他的内阁成员们,也是现在仍旧他的禁卫军们召唤了过来。 不出他所料,这些人像羊群一样焦躁不安,还好他机智,将他们全部都赶到了一起,盯死了,以避免这些理论上接下来应该为他战死在下议院和人民愤怒下的禁卫军们跑了,去拉帮结派,去投靠敌人,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承担所有责任。 所以此刻,卡特坐在内阁会议室专门为首相预留的椅子里,看着两侧的禁卫军们心情真的很好。 他看向了自己的内务部大臣。 他正坐在他的对面,不安地用手帕擦着太阳穴附近,抹去汗液。 这真有趣。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大家都要陪着他,他感觉自己真是畅快极了。因此,到了现在他都有闲情逸致打趣一下他了。 “巴菲特,你现在感觉如何?”卡特笑容满面,双手交叉,“要知道,我们明天就将要被载入史册了。” “很不错。”巴菲特哆嗦着,明显言不由衷,整个人像是哀鸣着,“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我要被指控几项重罪,还能不能出来。” 卡特安抚了他,“肯定能的,最多几百年。” 好吧,得到了卡特的安抚,巴菲特更像一只羊了,他眼中失去了神采。 这不得不让卡特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看向了自己的外交大臣,他昨天还准备偷偷访问布朗塔尼亚,虽然最后被自己取消了行程,抓了回来。 是的,身为首相的权力是无限的,他这个蠢货居然还想跑,这使得卡特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布鲁斯,我培养了你。” 短短一句话,外交大臣露出了笑又不想笑的难看脸色: “是的,首相。” “嗯。” 卡特非常满意他的态度,于是便真诚地说: “很好,那明天你就公开、明确支持我的法案吧。” 瞬间,布鲁斯整个人僵住了,像是一座雕塑脸色灰白,他试图挣扎: “我…您…首相…您知道的,您会永远得到我个人的支持,但…但我,我还想…能试着出狱。” 这话让卡特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可你要想想妻子孩子啊。” 布鲁斯瞬间沉默,哭丧着脸: “是,首相。” 显而易见,他有把柄在卡特手上。 掌握了两个忠勇之士帮自己明天的战争分担火力的卡特又进一步,转向了低着头,紧张得太阳穴不停流汗的司法大臣。 不料,这一次他还没开口,时刻注意他的司法大臣便先一步开口。 他哭泣着,声泪俱下: “首相,我…我,我夫人昨天给我戴了帽子,我实在是太想抓到那个可恶的男人了,我真不能进监狱啊——” 卡特叹了一口气,心中为他感到悲哀。 毕竟,他真是个可怜人。 于是,他直接了当的安慰他: “没事,我会帮你连同那个男人和你夫人一起送进监狱团聚的,而你只需要回报我动动嘴皮子,公开明确的支持我就行了。” 闻言,司法大臣幸福地晕了过去。 这让卡特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下一个目标——国防大臣。 嗯,他就不必了。 毕竟他都签了宪兵出动的文件,已经一脸沉默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了。 所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卡特又看向了下一个目标——财务大臣,谢尔顿。 他试图挣扎: “首相,首先我想告诉您,我很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您提拔了我,给了我一切,所以我在这里真诚地感激您。” 卡特一脸笑容: “所以你会公开明确地支持我,对吗?” “不。”谢尔顿立刻摇了摇头,“呃…我是说您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卡特一脸理解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会说是你怂恿我的。” 谢尔顿一脸绝望: “可依我之见,您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啊,我们在位置上能为您做的更多!我们会保护您的!” “我知道,我懂你。”卡特一脸理解,“你们肯定会写一封辞呈,非常诚实地承认都是我干的,你们一点也不知情,你们提出过反对,但我太盛气凌人,一点也不接受。” 谢尔顿不敢说话,嘴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感觉自己完了,不再挣扎。 而在他不再挣扎的下一秒,内阁会议室的门也打了开来。 随后,泰勒走了进来。 …… …… 第225章 东一块西一块 泰勒的出现,让这间紧闭窗帘,仿佛暴风马上就要刮到身边,还无路可退的众人出现了希望的曙光。 可以说,除了晕倒的司法大臣外,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我的那些同僚们怎么说?” 卡特第一个开口。 这像是最后的时刻,在座的人也期待着恐怖的审判不要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希望得到一丝上帝的垂怜。 然而,很遗憾,他们必须在此接受末日的审判。就像是泰勒如今说的一样。 “很遗憾,首相。” 首相首席私人秘书泰勒恭敬地低下了头颅。 “为了保障过渡掉不稳定时期,政党一致认为您和各位大臣都不能逃脱牢狱之灾,最后必须接受最高法院的审判。”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卡特首相仍旧一脸轻松,语气调侃: “是么?那看来我的朋友们,我们从来没想到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审判日那一天,我们得升起投降的白旗,就像是过去我们国王的皇家卫队那样。” 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内阁会议室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沉默。直到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臣们才发出了特别持久的痛苦吼叫。 “不——!这样不行!我们为党,为这个帝国做了这么多!他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们!” 听到这话,泰勒无奈地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各位大臣,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不能再找到一条路,从困境中跳出来了,我们只能成为一个辉煌的榜样,成为历史上的永恒者。” “但最终,我们也还是能活下来的,只不过会失去向我们撒来的玫瑰花瓣,变得臭不可闻。” 泰勒话音刚落,卡特便冷笑声开口。 “别跟这些自欺欺人的蠢货解释这么多,泰勒。”一抹讽刺的笑容挂在了他的嘴唇边,“要知道我们处理过那么多来自布朗塔尼亚的信息,可他们到现在都不想相信民主是大势所趋。” 卡特手搭在椅子两旁: “虽然不想承认,但政党在这件事上做的不错,很有理性。”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从布朗塔尼亚内部的革命以来就对我们威克斯帝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只能说太倒霉了,刚好碰到想要效仿他们的狂人层出不穷,被迫承担这种不稳定的局势。” “是的,首相。”泰勒平静地点了点头,“两年以来我们什么都没做,光压制这种舆论就让我们精疲力尽,而且在公党和进步贵族党的煽动下,帝国内的公民抵抗情绪已经十分高涨了,政党必须维护司法系统的公正。” “毕竟地方选区的腐败问题实在太严重了,不维护法院的公正,那就没有一个地方能讲理,能裁决,给予公正。” “没有公正,那将会让公民失去对政府最后的信任,而失去了最后的信任,那我们威克斯帝国也得像布朗塔尼亚那样天下大乱。”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后的宣泄口。” “我们只要守住这个,只要还能让公民相信他们还有地方主持公道,那怒气就能被化解,矛盾也能被吸收,不会出现大乱子。”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一直沉默着的国防大臣—威廉的注意。 他抬起头,补充说: “但这还不够,我们还得继续将更多的公共责任分担到下级地方政府和市议会去,这样才能将大的矛盾全部变成小的矛盾,分散到整个帝国之中,在凭借着地方有威望的人去安抚,或者在安抚不了的时候直接换人,让公民们泄火。” 卡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非常敏锐,威廉,也许我当初应该任命你为内务大臣。” 威廉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的,首相,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也不知道您为何要任命我为国防大臣,让我两年之内什么事情都没做。” “那你得去问我们的内阁文官长。”卡特安详地说,“他当初给我的建议是考虑到全局平衡和风险原因,说你太有魄力——算了,我也忘记他怎么说的了,反正那些该死的文官说话就像是让我在几堆麦子里,去提取出一粒有用的信息。” “恕我直言,首相。”泰勒插话,“其实不止威廉,其实你的每名大臣都脱离了他们熟悉的领域。” “我知道,泰勒,你不用提醒这点。”卡特微笑着,“更别提反正明天就是我们上断头台的日子了,谈论这些也没意义了。” “就是可怜了我耗费多年的宏伟蓝图——” 卡特感叹着。 “噢,我多么希望我的《投票改革法案》能通过啊,给那些可怜的农民投票权,那一定能为我带来巨大的声望加持,说不定成功了我现在都不用上断头台了,农民们一定会为我冤不平的。” 泰勒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开口道: “恕我直言,首相。” “你的这个法案都不用递交到下议院,就会被议长当笑料给所有人看,而且传统贵族也一定会阻止您,甚至我也并不认为农民会为您冤不平,因为他们恐怕只会在第一年感谢你的恩赐,然后转头就将手里的选票扔给那些愿意支持承诺降低地租之类的候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卡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泰勒好一会儿,才平静地道了一声谢并把话继续说完。 “谢谢你,泰勒,虽然你说的对,但身为首相,我也不能一直将自身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是要从整个帝国的角度出发。” “是的…” 说到这,卡特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双手像是在指挥乐曲一样,悄然挥舞起来。 “宿命、天命都在我上台的那一刻,就千方百计的给了我一个重大决定的机会,让我发誓要具有勇气,要为我的国家、我的人民谋取光明的未来。” “那个时候,我将不是政客,而是一名政治家。” “是的!”卡特再次强调,“我要在那群该死的、丑陋的类人种面前,解开裤裆,浇他们一脸,告诉他们——“ “我卡特?拜登,就是公民的救世主,是民主的守护者。” 这个时候,财产大臣谢尔顿终于露出了笑容,默默补刀说: “所以您就要下台了。” “而且下了台也回不来了。”内务大臣巴菲特低声嘟囔。 “救世主让宪兵把公民打的嗷嗷叫,东一块西一块。” 外交大臣布鲁斯摇了摇头: “上帝啊!还是让我们在平静中获得安息吧!” “……” 卡特沉默了一会,露出危险地笑容: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给我写支持声明吧——!” “你们这群蠢猪!” …… …… 第226章 第二次见面(1) 威克斯帝国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国家,几乎所有事情都像是按照无形大手设定好的程序和节奏有条不紊地进行。 因此,尽管林顿镇的绝大多数人仍旧对于维克多身上发生的悲剧耿耿于怀,但他们也不得不在黎明破晓时分赶往自己的工作地点,只留下隶属于教堂的人员跟着菲利普牧师还在焦躁不安的等待。 同一时间,安娜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无眠之夜,也终于将自己整的疲惫不堪、脸色难看,没有丝毫破绽。她盯着卧室内,一整夜都睡得香甜的维克多强忍着将他置于清醒境地的欲望,一个人走下了楼梯,打开了房门。 她真不懂一个血族,明明不需要休息,为什么还能这么懒。 门外,昨夜的市中心警备局支队长豪斯依然站立着。他站在门的左边,身穿制服,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身敬了个礼,另一只手也挥了挥,示意了好几名警备人员将街道进入房门的数道路线堵死。阻止了那群想方设法试图跟安娜搭上话的记者。 这种明显的针对让记者们发出了抱怨声,有些声音还极具针对性。这不难让人听出,他们试图从这些警员身上得到一些有意思的回答。 但这次的警员明显经过事先吩咐,不仅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愿,说的话也非常的整齐划一,语调也非常严厉,不容任何争议。 “抱歉,先生们!我们虽然没有理由阻拦公民们想要关心受害者的情况,但我们也不得保护他免受打扰以免发生意外,所以在你们能得到——受害者本人及受害者家属的同意之前,我们不能让你们进行正式的采访。” 他们不断重复着,可这种不断地重复却引起了更大呼喊,让记者们立刻爆发出了无数地批判声。他们说,市政厅明显缺少言论自由和最基本的尊重人权,不仅丑陋地将受害者和受害者控制起来,不让他们发声,还将他们这些试图为公民寻找真相的民主斗士阻拦在真相的外面。 可显而易见,警备人员根本就对他们戴帽子的动作不为所动,甚至就连豪斯本人这个支队长都懒得出面,只是注视着安娜语气和蔼地开口提醒。 “安娜女士。”他的眼角青黑,显然也一夜未眠,“市政厅昨夜给我们的指示,让我们保护您丈夫以及您的安全。” “同时,我们很快便会抓到凶手给您丈夫一个正义,所以可以的话,市政厅希望您能在维克多本人苏醒之前,不要与陌生的人接触,以避免发生意外。” 说完,豪斯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您丈夫现在情况如何?” 安娜理解了他的意思。 翻译翻译,言外之意就是——市政厅不希望看见不利的信息传播,请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软禁。 更何况,豪斯既然说在维克多本人清醒之前,还问她维克多的状态,那也是在暗示市政厅想和维克多本人谈谈。 完全可以说,这一切都在昨夜她与维克多地交谈之中有提到过可能,都在意料之中,因此,安娜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同时,她也只告诉了豪斯,维克多“暂时没有事的”答案。 这是一个很有灵性地回答,但作为帝国官僚的豪斯明显听懂了。 没有事,是真的没事了。 但暂时嘛,言外之意就是——我们乐意配合,但也是暂时的,所以价钱就必须需要商量,不然维克多就可能了。 因此,对于安娜的回答,豪斯也立即表示: “情况我已了解,安娜女士,市政厅会得到相应的汇报。” 简短的交流让双方都得到了满意地答案。 而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等到市政厅得到了汇报,开始进行交易环节。 而交易环节,估计要好几天。 因为按照维克多的说法,他不希望立刻公布自己没事的消息。毕竟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也越有利。 这是因为当他遭遇刺杀的消息传播的越久,那么等他重新出现的时候所能获得的欢呼声也就越大、声望越高。那简直就像是一名真正强壮的角斗士一样,大庭广众的展现自己坚实肌肉,显示出他为了民主的锐气。 同时,他估计保皇党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在现在攻击他们的声音越多,那么等到公众情绪抵达巅峰的时候,开始反转的时候,那么带给他们的声望也是无与伦比的。 尤其是在大选将至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直接将所有觊觎位置的政党踩在脚下。 是的,保皇党帮助一名民主斗士获得正义和公正,好名声。 而维克多也获得了为了民主这个原则之下加持的巨大声望,也是好名声。 最后,双方还一拍即合,保皇党感念于维克多为了民主的精神,拉他入伙。而维克多也感念保皇党帮助他的正义和他们劝说他为了林顿镇居民的肺腑之言,入伙。 如此,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保皇党既有了民主又有了正义,而维克多吃点亏,勉强拿个市议员的席位。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双方成功进行了一次政治捆绑,都不能将对方捅出去,不然只能两败俱伤。 只能说,这真是一次很好的合作,安娜和维克多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能耐心等待。 但在此之前,她和维克多也不可能真傻乎乎地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嗯,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能没有别的娱乐消遣,不然维克多不累,她都累了。 于是,在这样的考虑下,安娜最终在关门之前,向豪斯提出了一则需求。 “警官,我虽然感谢你们让我的丈夫能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但他和我也是需要吃饭的,所以我希望我的管家和女仆能被放…” 说到这,安娜顿了顿,看向了豪斯身后忽然出现的两道身影。 来者也是一名警备人员,而且安娜还见过——是上次帮她被记者围住解围的那名警官。 但另外一名… 头戴礼帽,身穿剪裁利落而含蓄,颜色是介于灰与棕之间的暮霭色的外套,内里的马甲同样扣得一丝不苟。 她一头跟她一样浅灰色的发丝,酒红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她,脸上挂着笑容。但这个笑容,却跟维克多一模一样的充满虚伪。 安娜认出了她。 夏尔?柯琳娜。 第227章 第二次见面(2) 曾经,夏尔?柯琳娜不止一次感觉自己厌倦了平淡的生活。 自懂事起,她就能感到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家族的安排下,循规蹈矩,连坐下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唯一要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学习礼仪、交际和在身边那群庸俗无比的男人之中挑选一个满意的丈夫。 这种感觉让夏尔窒息。因为这就像是在一群废物之中选一个看着不那么废物的废物,但总得来说仍旧还是废物。 而且,夏尔也不喜欢那些男人始终盯着自己衬衣上的扣子,而是希望能碰见一个能始终凝视她的眼睛,看到她最深处的同伴。 这是因为窒息的生活需要调味剂,所以她始终热衷于暴力。 夏尔第一次看见鲜血时,不是狩猎时麋鹿颈间涌出的,也不是意外划伤手指渗出的,而是在一场宴会上,在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身上。 他在追求她,他是她父亲政治盟友的儿子。然而,就像是身边所有庸俗的废物一样,他也是凡夫俗子,能安然活到那个时候,纯粹是运气使然,有一个好父亲,还不自知,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多成就是靠自己。 他喝的醉醺醺的,纠缠不清,然后跌倒,摔的头破血流,而刚好下方还有一截装饰用的铁栏杆,将他戳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那一刻,她愣住了,但又不害怕,只觉得那些红色特别美丽还很畅快,因为这喋喋不休的废物终于死了。同时,这也给她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导致她开始主动去寻求这种畅快感。 一开始,她还小心翼翼。不过那时她还小,手段也因为过于拙劣,导致经常被抓到。换作常人可能早进监狱了,但跟那些废物们一样,她也有个好父亲,而且她也比较聪明,挑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背景的人,不会给父亲引来麻烦,所以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 而且,她只有烦躁的时候才会那么做,不烦躁的时候从不会滥杀无辜,而且她也不滥杀无辜,毕竟对于那些忠贞带着善意交流的男人,她会道谢,至于不忠贞还想对未成年下手的男人,那对不起。 她有准则,但也不绝对,因为偶尔目的需要的时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但这个其实不是她本来就会的,而是维克多教的——维克多?克伦威尔教的。 夏尔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是在入学典礼上。他是个名人,入学的方法惊世骇俗。相貌也极具辨别性,矮小瘦弱,看着贼眉鼠眼,眼睛也畏畏缩缩,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那时的他没什么好关注的,站在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队列里,身上的穷酸味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远离他,这种厌恶让他好像控制不住的焦躁不安,很烦躁。 不过后来夏尔才知道,他那不是烦躁,而是痛恨浪费时间,无所事事。毕竟那时候他还要打工,开学典礼占据了他一上午的时间,使得他失去了一份找好的工作。 至于夏尔为什么会知道这点。那也是开学第二年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被这个男人盯上了。 是的,那种眼神就像是她挑选猎物一样,她注意到了,他挑中了她。她本来还以为他也是个热衷于她美貌,还愚蠢而不自知的男人,准备给他上一课,但却没想到这个人只是想要钱。 她先假装跟他交朋友,回应他的剧本,然后等到关系顺其自然似乎好的一个顶点的时候,暗示他要不要做些有趣不守规则的事情。她知道他听得懂,可却没想到会被拒绝。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欲擒故纵,所以还耐心地多测试了几次,但还真不是。毕竟,怎么说呢,这个男人真的很坚持,他就要钱,想要从她身上骗到接下来学院第二、三年的学费。 …? 她堂堂一个市议员的女儿,还容貌上佳,身材一流,对你百依百顺,媚眼就差扔你脸上了,你就要钱?脑子有毛病?难道正常人不是想着拿下我不是什么都有了吗? 这种难以置信感,让夏尔第一次正视了一下这个男人,开始认真地进行试探起来,而这下子还真的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直接让夏尔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相处过程中,虽然他依靠比她还矮的身高,眼神还畏畏缩缩的伪装色,小心谨慎地隐藏自己,但夏尔在极其认真地观察过程中,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知道这人真不简单。所以她故意当他面做了一次坏事,正式表明自己不是一个柔弱的好人,看看他的反应。 可以说,比起她身边那些庸俗的男人来讲,这个男人可谓是久经沙场、世事洞明,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个凡夫俗子,能生存到现在全靠运气使然。无论做什么,他都要看清自己的处境,对情形做出判断,才敢踏出一只脚。 不然的话,他宁愿将到手的肉都丢掉,然后转身逃跑,也不愿意让自己身处险境半分,但不好意思,她夏尔还是技高一筹。 当然,维克多的识时务也非常出乎意料,直接投降的连她威胁的话都来不及说。他在意识到已经没有退路的时候,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杀人的样子,还认真地跟自己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尔小姐,你这样子不行的,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这样,我有经验,我来帮你。” 短短一句话,夏尔便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她终于有同伴了,还是个非常好的同伴。 接下来,他们有了共同的娱乐,每一次游乐共度都是有章可循的,但很多时候都要归功于他。毕竟,他设计的方案虽然非常的索然无味,做事情也精打细算,有时候还特别无趣,但最后那场面真的很暴力,每次完事之后,夏尔都久久不能忘怀,兴奋不已。 她感觉他下手的时候,每次都像是在宰杀一只羊,左一下右一下,最后变成一块块,那种有经验的样子让夏尔悟了,心迷路了。 要知道他不会像父亲那样谴责自己,也不会像别人一样畏惧她,而是接受自己黑暗的全部。 而她呢? 她也不畏惧他,她也不会谴责他做的坏事,也能接受他的全部。所以,就他了,一定得是他。 不是他,那么夏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她的灵魂永远都无法安息。 因此,没有人能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没有人。 …… 思绪落下。 谎称自己是维克多朋友,在福布斯警探的帮助和安娜的默许下进入屋内地夏尔,看着一直都没什么表示的安娜,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你认识我?维克多和你说的吗?” 夏尔温柔的说着,声音动听、似乎具有某种魔力,在配合上她的脸,就像是一位天使降临人间。 然而,这种声调却让安娜轻轻皱了皱眉。 因为像,太像了。 简直就是第二个维克多站在她面前,在跟她说话。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先给夏尔拿了一双鞋,随后才平静地回答: “没有,不过你既然敢当着我的面说你是维克多的朋友,而且还有警官为你保证,说你上次和维克多见过面,那么我相信你。” “当着你的面?” 夏尔笑容愈发温柔,她没有理会这句明显是谎言的话,而是紧抓着这点不放。 “看来你好像觉得自己跟维克多很亲密?” 安娜礼貌地笑了笑,上翘的嘴角似乎开始带着挑衅,“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但我认为是维克多的朋友,那应该会认识我的,就算不认识,一会你见到他,你也会认得我的。” 夏尔看了她好一会,才淡然地点了点头: “有点道理。” 随后,她扫了一眼安娜的手指又笑了起来,就像刚刚一样柔和。 她意味深长地说: “我今天听说维克多的事情,从火车站赶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了一对正在互相抱着哭泣的男女。” “那时候我从他们身边经过,但跑的急,只能隐约听见女人说她被发现了,所以再也不会有秘密旅行,再也不会有幽会,她将他还给了他的妻子。” “我认为,这个故事无时无刻都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中,您觉得呢?” 安娜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夏尔好一会,才平静回道: “我认为是的,夏尔小姐。” 说完,在夏尔愈发灿烂地笑容中,安娜又补充说: “但故事么,总是听的多,发生的少,至少我和——维克多身边倒是挺少见的。” …… …… 第228章 第二次见面(完) 绵里藏针的短暂交流已成过眼云烟。 安娜带着夏尔走在长廊中,一团和气似乎重新降临在了两人身上。然而,虽然如此,但安娜的内心却早已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因为这个时候,夏尔虽迈着无比的轻快的脚步跟她并肩前行,说出的话也足以迷惑人心,可却仍旧无法掩盖发自内心地敌意。 是的,她掩盖的很好,可在与维克多的相处之中,安娜也早已学会了透过重重假象,听出最真实的声音。 “哎呀,安娜小姐。”夏尔一脸苦恼,“你说我这身衣服会不会不适合跟维克多见面啊。” “毕竟,这太正式了,一点也没有朋友之间的氛围,所以要是我能像您一样就好了。” 安娜听得出夏尔的意思。 她在挑衅自己,因为她穿的很宽松,就类似睡衣一样的。她将自己比作客人,而自己身为维克多亲密的人,对待客人却如此不得体,以此来讽刺自己身为未婚妻的失职——也就是你连基本的待客礼仪都不顾,如何能胜任妻子的这个意思。 这个人非常的恶毒。 不过安娜没有被她激到,也没有被她这种恶毒的逻辑带歪,只是很平淡地回复说: “夏尔小姐,只是见面而已,又不是参加什么宴会。况且您还是维克多的朋友,他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言外之意,你只是个朋友,所以穿着正式不正式都没关系。 哈,果然,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听到回复的夏尔心在砰砰跳,她保持着平静和理智,强忍着揍这个装模作样彪子的欲望,偏过头盯着安娜。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夏尔没有再试探下去,而是保持着表面的风度,整个人显得温柔极了。毕竟这个时候,她和安娜已经停留在了一间房门前。她明白马上就要见到维克多了。 而维克多什么性子,她自然再了解不过——他可不喜欢见到一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恶棍,对他还需要的人伺机揍一下,砸一下,不择手段地将她击倒。 因此,在安娜把门开的更大了一些前,她不经意地用着担心的声音说: “希望维克多没什么大事,不然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进而崩溃的流眼泪的。” 这句话让安娜的动作微微一顿。因为如果说夏尔刚刚那些话,她还能平常面对的话,那这句话她就有点过于冒犯了。 毕竟,控制不住情绪,那就代表着她恐怕会做出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例如——亲昵的拥抱?过度的关心?伸手直接将维克多衣服扒了,看看伤口之类的。 想到这,安娜不再打开门,而是转过身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把夏尔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才在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平静地说道: “夏尔小姐,我的丈夫…” 安娜在丈夫二字加重声调。 “维克多没什么事情,您就放心吧。” 说完,安娜没有等夏尔回应,便直接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在宣誓主权? 噢!真可怕! 这种占有欲强的女人怎么能出现在维克多身边?这肯定会让他窒息的,我一定要拯救他! 夏尔内心无所谓,脸上却一脸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真感谢您的安慰,安娜小姐,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上扬的嘴角带着挑衅,夏尔迈开脚步,非常自然的走进了卧室。明明笑容非常礼貌,但趾高气扬的气场却搞得安娜像是她的女仆。 安娜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非常平静地跟了上去,顺便带上了门。 她知道暗处,他正在窥听着两人。 高下立判,也有了答案。 “砰——” …… 卧室内,摆设一切都如同往常。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本来在床上躺着,睡得一脸安详的维克多出现在了沙发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满脸懒散,看着十分孤独。刚一进入,夏尔便注意到了这点——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立刻就慌慌张张、笨手笨脚地脱下外套,一脸悲痛地冲了上去。 “维克多——鼠鼠!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你受伤的地方,要知道听见你受伤的消息,我就一宿没合眼,生怕你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进入没两秒钟,夏尔就试图扎向维克多的怀抱。这是安娜没想到的。所以在她想阻止的时候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尔跟飞起来一样的蹦起来,向着维克多扎下去。脑子满是错愕。 这真不是想谋杀吗? 对此,维克多倒没什么看法,只是从他那温暖舒适的座位上缓缓起身,动作一丝都不带犹豫的,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身子,便躲开了夏尔的袭击。 这使得落在沙发上的夏尔就像是滑行的企鹅,开始摇摇晃晃。维克多伸手扶了她一下,才让她没摔倒。 “夏尔。”维克多语气温和地打着招呼,“你应该要理解我是个伤员,不再健康了。”夏尔偏过头,做了个鬼脸,满是害羞地眨了眨眼睛,说话时嘴唇灵巧地微微嘟起: “鼠鼠,你知道我的,我只是想帮你。” “而且你看,你现在在我的帮助下多健康啊!简直就像是破茧重生的蝴蝶,让你拥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你得感谢我。” 维克多不予置评: “也许是的——但我马上就要又不健康了,所以你要是再不坐好,我就得让你的脑袋品尝一下沉入地底的滋味。” 夏尔一脸苦恼: “什么?难道就不能换个有个窟窿的胸口吗?相信我,我的脑袋一定能将它填满,还能让它感觉到温暖的。” 维克多没理她,直接松开了手。 夏尔也没摔倒,而是直接调转方向坐了个端正,满脸乖巧。 此时,安娜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维克多。 正巧维克多也在看她。 “你好像被她试探了个一清二楚。”他说。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下,才坦然承认: “是的,也许我应该表现的像是参加你的葬礼一…” “不过也没事。”未等安娜说完,维克多慷慨大度地打断说,“反正夏尔也不是别人。” 瞬间,夏尔笑的更灿烂了,但转瞬即逝。 因为说完的下一秒,维克多便拉着安娜一同坐在了另外一张沙发上。 “来吧,让我们聊聊,亲自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维克多翘起腿,掌控全局。 第229章 无上的荣幸 “如你所见,夏尔——” “安娜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未来的妻子也一定是她。” 事实上,当维克多面带微笑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尔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说的话也在嘴里打了结。 她沉默了好长时间,就连脸上一直保持地笑容也不再保持下去,整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了四个字。 “我不同意。” “这由不得你不同意。” 听到这里,安娜终于释然了。 是的,不止对她,维克多对谁都一样。 “夏尔…”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似乎在给她预留出呼吸和思考的空间。 好吧,安娜又不释然了,毕竟上一次维克多对她可没这么温柔。 “我知道你能理解,毕竟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宣布了她的身份。” “同时,在目前我也没有任何别的杂念可以分神劳心,我也不希望我身边出现太多烦恼,你知道的,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夏尔明白维克多的意思,可难以接受。 “我知道。”她保持理智,凝视着维克多,“但维克多,你不能这样子,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自我们认识以来,转眼就已经六年又数月了,还记得分别的时候,你当初答应过我…” “我知道。”维克多脸色平淡地打断,“以前我抛弃了你,但这根本不怪我,因为你邀请我去你家,你就是想让我死,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可我会保护你的呀,所以你就是抛弃我了。”夏尔伤心地说,“不过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很麻烦,也是因为在乎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才抛弃我的。” 维克多与安娜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确信了一点。随后,维克多便转过头,再次望向夏尔,语气调侃。 “是么?那我的情感表达方式挺奇怪的。” “是的,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爱我。”夏尔坚定地说,“因此,为了让你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建议你应该和我单独相处、坦诚相对一段时间。” “因为只有这样子,我们之间所有的障碍才将不复存在,过去你对我的谎言和伤害也将烟消云散,我们甚至可以在彼此满足之前不说一个不字,放纵而快乐的明白对方的心意…” “我倒认为这不会让我们明白对方的心意,只会让我的事情变得糟糕。”伸手止住面露危险神色的安娜,维克多淡然地说。 “还有,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夏尔,所以别在学我的样子,表演的这么真诚了。” “这可不是表演,是我真的很在乎你,鼠鼠。” 夏尔虽哼哼两声,但终究不再像之前那样说话了,表情也重新开朗起来。 “实际上,我就一句话,你想要她当妻子没问题,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觉得你应该学会什么叫做尊重。”安娜冷冷地开口。 “当然,我学会了尊重。”夏尔微笑着坦然地点了点头,“就像是现在,我不准备将我们的世界闹得天翻地覆,而是准备帮助我们更进一步一样。” 我们,妙极了。 虽然简短,但很有分量,默不作声地就将自己划入了维克多和自己的战线,搞得跟自己人一样,让安娜无法指责。 这维克多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俩个都这么难对付? 安娜深深凝视着夏尔。 夏尔回应关切地笑容: “嗯…怎么了?安娜?” “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我觉得我们很合的来,所以我真不希望你的身体不舒服,然后出现一些毛病,最后有一天直接埋入土里。” 夏尔发起了邀请。 安娜直接跟她斗。 “没什么,夏尔。”安娜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安娜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很希望未来你不会摧毁我们,让我们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把我们给别人当成狼一样剥掉皮。” 话落,维克多掏出烟斗,倒入烟草,将其点燃,语气和蔼: “真希望你们俩说的情况都不要发生,不然的话,那个时候我就只能考虑一下找一个新的妻子和同伴了。” 短短一句话,卧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这使得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有些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 “怎么了?不继续说了吗?” “其实说真的,你们两个人对话挺有趣的,反正我个人听着感觉很安逸。” 说着说着,维克多又微笑起来: “当然,我真不是说反话。” “那更吓人了。”夏尔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不是反话,就是实话实说,你是真的在考虑将我们换掉吗?” 安娜瞥了她一眼,否定说: “不,他没这个意思,只是在享受空闲时光,毕竟他其实挺喜欢闲聊的。” “靠威胁来闲聊?” “经常如此。” 夏尔觉得安娜是在开玩笑。 她看了维克多好一会,却发现他没有否认,只是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满脸懒洋洋地吐着烟圈,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一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安娜默不作声地靠近了维克多一点。 夏尔没有理会,只是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帘,饶有兴趣地盯了维克多好一会,才开口说: “鼠鼠,其实你以前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只知道不停的往前飞,不停地往前飞,然后飞得太久了,忘记了怎么休息,但现在嘛,变化真的很大。” “可能吧。”维克多漫不经心,“但比起关注我,我还是认为你应该说说你准备投资多少给我。” 短暂沉默。 夏尔撇了撇嘴: “噢!你明知道这对我太难了!鼠鼠!” “要知道不关注你,我就像是失去了目标的你。” “看来没多少。”维克多叹了一口气,“那么夏尔,恐怕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你的价值。” “我从家里偷了六万基尔。” 维克多敛起懒洋洋地表情,认真地重新端坐,大手一挥: “亲爱的,帮夏尔倒杯茶,我们今天要和她彻夜长谈。” 说完,维克多又双手交叉在膝盖前,微微示意夏尔重新坐好。 “相信我,夏尔,今天能见到你,真是我无上的荣幸。” “我们还得走形式?”夏尔笑嘻嘻地挑了挑眉,眼神极具暗示性。 “没办法。”无视夏尔地眼神,维克多微笑着吐出一口烟圈。 “我现在暂时可没别的东西给你,只能给你点情绪价值。” 不为所动的安娜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最终停留在维克多身上。维克多拿起她的手,用拇指按摩了好一会儿,才请动了她。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 夏尔坐回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 “你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维克多笑了笑: “我不希望有意外,而且我也教过你需要耐心。” …… …… 第230章 疑似死亡 “咔——” 卧室门重新被打开。 紧接着,三杯咖啡各自排在面前。袅袅的热气先是笔直地升起,在空中稍作停顿,便各自散开、交融,最终消失不见。 而在回来的安娜重新入座时,沙发也随之微微下陷。但同时,维克多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因为这一次,向来深明他心的安娜这次居然没有给他威士忌,而是给了他咖啡? 显而易见,安娜在向他传消息,还是某种不好的消息。因此,在这种几乎明示的不满下,使得就连维克多这种脸皮厚的人都不能再假装视若无睹,只能在保持微笑地情况下,又一次牵过了安娜的手,拇指在上面按摩着,轻轻安抚起来。 然而,这并未减轻安娜心中的不满,只是让她保持住了理智,以一种不经意地平静嘟囔,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到底到这儿来干什么?” 是的,她试图将话题引到有用的地方,而不是一直听着一个不那么友善的女人滔滔不绝。 而且,效果很好。 这直接让夏尔滔滔不绝地声音一顿。随后,她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没什么表示,只是平静地抿了一口咖啡。 夏尔理解了他的偏爱,哼了一声。 “闲聊,发牢骚,说实在的,没什么好干的,也许唯一的目的就是看看他。”夏尔端起咖啡朝着维克多指了指,“而且话说回来,维克多,你不觉得她有点太嫩了么?” 夏尔斜了一眼安娜。 “我可是大主雇,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听着就像是想赶我走。” “可能吧。”维克多微笑着,“她是有点嫩,但我挺喜欢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夏尔,反正你现在都已经准备加入到我日后的宏图大业之中了,所以神经也别太过敏感了。” “例如?” “安娜可能只是想谈点有意思的话题,而不是听你一直在这里对我拍马屁。” “嗯?怎么?你不喜欢?” “是也不是,只是你知道的,身为男人如果需要他人的阿谀奉承来满足自己,那他就会变得很危险。” “哦,场合不对。” 维克多沉默了一霎那,随即在安娜地盯视下换了个话题,“不,我的意思是来点实际的,而不是你女人的本能,夏尔。” 夏尔恶劣地笑了笑,但还是没再继续挑衅下去,而是听从了维克多的建议,缓缓开口: “好吧,那就说点有意思的——但在此之前,鼠鼠,我还是有点事情想和你说说,嗯…关于家庭。” 维克多明白了她的意思,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又出了什么事?”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恐怕得住你家了。” “为什么?” 未等维克多开口,安娜便抢先平静地提问。 “没什么。”夏尔看了她一眼,“也就是我为了您的——不仅拿了家里的钱,还退学了,甚至还准备为了他付出一生。” “你也许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安娜扫了维克多一眼,“因为我认为你要是想帮助别人,那首要的问题就是先帮助自己。” 夏尔没理她,只是看向了维克多: “你认为呢?” 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随你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夏尔才满脸微笑地转向了安娜。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让安娜终于忍不住地再次看向维克多。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什么都没说,但维克多就是明白她的意思,最终摊了摊手。 “安娜,离经叛道是需要代价的,你身为贵族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没错。”夏尔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的父亲他真的老了,身体老了,思想也老了,完全不认为这个世界在向前发展。” “他认为古老的智慧仍旧有用,仍旧认为我的所作所为需要他的允许,这使得尽管他爱我,并且以我为傲,但我仍不能按照他想看见的一切去做。” “他想把一切都安排好,不允许我跟维克多接触,觉得他没有高贵的血脉,只能让我的家族蒙羞,但他又怎么能理解这种爱不是我想要的。” 两人的话让安娜沉默了一会,似乎理解了什么,随即看向夏尔,“但这可不是你住在这里的理由。” “我知道。”夏尔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但六万基尔是我身上全部的财产了,我打算全部用来支持你的事业,所以你总不能让我住大街上吧?” “我可以帮你找个新房子住。” “拜托,你都同样离经叛道了,那么身为威克斯帝国血统论的受害者,我请你也同情同情我呗。” “你只是在模糊你的真实目的而已,别装模作样。”安娜平淡回应,“而且这是我家,我有权力让你住,也有权力把你赶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夏尔耸了耸肩,将头上的礼帽摘了下来,看向维克多。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地补充说: “其实,我真的挺希望和你的妻子做朋友的,但从始至终她都不欢迎我,让我很伤心。” 在暗中的授意下,维克多根本不理会夏尔地暗示,选择偏袒安娜。 “我觉得你得让她先熟悉你,而不是在这里挑衅她。“ “还有,夏尔,我也不得不提醒你,她说的是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给我置办的,所以我得尊重她,我听她的,你不能住这里。” “你变脸真快。” 夏尔盯着安娜抓住维克多胳膊的手,意味深长。 维克多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见此,夏尔不满地哼了一声: “行呗,那我就勉强接受一下现状,成为一个爱而不得的小丑,给你们带来一点欢乐。” 说着,在两人的瞩目下,夏尔起身走向之前扔到地上的外套,捡起后抖了抖,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便又走了回来。 “来吧,让我聊聊正事——” 夏尔将报纸摊在桌上,使得报纸上的文字一览无遗。 “为民主呐喊的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遭遇刺杀,疑似死亡”——《温斯科尔市市报》,头版新闻。 第231章 麻烦 “两位——” “虽然不是很想说,但报纸恐怕比你们有趣多了。” 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报纸上面,维克多由衷地表示说。 “暗面里的刺杀,民主的危机”,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尖叫,清晰的印在维克多的眼睛里,以至于他都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 “执政党让任何人高喊民主,而不是让民主拥有权力。” 短短一句话,就表明了温斯科尔市报口诛笔伐的立场。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可以高喊民主,但只能停留在口号,而不能涉及真正的权力。 “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个长期执政,开始向着盲目,而非进步的政党以恐惧领导这个国家的过程。” “克伦威尔先生的结局,正在给我们所有人敲响警钟,民主正在受到威胁,旧时代的独裁和恐怖又有了卷土重来的危险——” 维克多没再念下去,因为手中的报纸被拿走了。原因可能是嫌弃他念的慢。 “郑重声明。”安娜轻声说,“本报一向不以偏见评价任何政党,但这一次,我们希望保皇党必须给我们全体市民,整个温斯科尔市公民一个解释。” “再次声明,本报一向不以任何偏见评价任何政党,本报也支持政府,支持它们曾经很好的维护了我们所有公民的利益,维护了我们的宪法,支撑了我们的民主——” “但。” “以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来看,我们越来越觉得现今的保皇党与温斯科尔市政厅缺乏应有的担当和责任心。” “我们很难想象,当一名拥有着仁慈、无私、善良以及各种难以表述等所有优点和品质的绅士,在一场几乎孤军奋战,独自为林顿镇居民发声的过程中会遭遇一场公开的悲剧。” “而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在这场悲剧发生之后,我们的市政厅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克伦威尔先生的关切,反而是以迅速的动作将他和他的妻子安娜小姐与外界隔离,不让他们接触任何希望得知真相之人。” “这让我们不禁要问——市政厅是在惧怕真相?还是惧怕潜在的凶手?亦或者是在惧怕——公民的愤怒?” “是的,我们本以为那个时代已经永远离去了。” 所以,我们实在无法理解,倘若连一名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伤害的公民都无法得到正义,那我们普通的公民在日常生活中的安全与权利又该如何得到保护?” “撰写人——温斯科尔市市报,一名匿名政治编辑。” “……” 在沉默中,安娜将报纸翻了一面接着念。 “对于克伦威尔先生此次的遭遇,市政厅首席书记官,查理?道尔以官方的名义,公开发表评论称——对于任何涉及政党事情他不做任何评论,但对于克伦威尔先生的不幸遭遇,市政厅已予以高度重视,将依照《帝国宪法》开启调查程序。” “同时,查理先生也以官方名义拒绝任何正式采访,他声称——” “在一件模糊的案件中,一定会有很多记者和调查人员希望他发表观点,表明态度,但他不会有任何回应,因为作为行政的文官,他始终认为市政厅不需要耸人听闻的头版头条,而是最真实的官方公告,所以在具有权威的公告前,希望市民们保持耐心和理性。” “而相较于查理先生的不通人情,温斯科尔市议会却对于此次报道多有关注——根据回应信件,已有百分之五十的议员对于克伦威尔先生遭遇的事情感到震惊,他们声称一定会监督市政厅尽快抓住凶手,同时,他们还暗示此次克伦威尔先生遭遇恐怕与政治斗争有关,甚至可能与公党候选人马克?波罗有所关联。” “对此,进步贵族党市中心候选人麦克子爵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公开发表声明将退出此次温斯科尔大选。” 又是一声微弱的翻页声。 “温斯科尔市市报,第二版。” “市东区公党候选人马克?博罗锒铛入狱——” “昨日午夜十点,马克?博罗先生被十六家工厂一同指控试图煽动罢工,破坏生产,涉嫌不合理商业竞争等重罪已被关押入市中心警备局。” “据悉,市中心警备局昨日凌晨1点突袭其住所,还发现大量可疑的文件。” “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弗洛伊德先生声称这些文件疑似涉及国家安全,暂不公布。” “对于自己的遭遇,马克先生在审讯室内接受采访时,痛斥保皇党以卑劣的手段进行政治污蔑,扼杀民意——以及他本人有关于安全问题的文件所记录的全是工厂主对于工人不合理的压迫,他坚称自己是在为工人的权益奔走,所有的指控都是强加,甚至最后他还情绪激动的表示——” “这不是调查,这也不是指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他们害怕真相,害怕我让工人觉醒!” 说到这,安娜怔了一下,随即突然说道: “他死定了。” 话落,卧室内仍然安静。 直到过了好一会。夏尔才挑了挑眉,率先打破了安静地氛围。 “你反应还挺快?” “她本来就不傻。”维克多耸了耸肩,“只是缺乏经验。” “他们想把他当替罪羊?” 安娜没理会两人,只是将视线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抿了一口咖啡,“其实没必要在乎他,他根本不在我们的安排内。” “我只是感兴趣,解释一下。”安娜补充,“毕竟时机有点太巧了。” “是巧,但我还是比较担忧他们是不是想利用我除掉一名政党人员。”维克多瞥了夏尔一眼,“还有别的报纸么?” “有。”夏尔笑眯眯,“不过你肯定不想看见的,因为你所有演讲都被他们刊登上了。” “例如?” “昨天你在教堂上说不想宣扬仇恨。” “啧,那有点麻烦了。” “政治上的事情就这样嘛,鼠鼠,从没有变过。”夏尔捧着咖啡,一脸理所当然,“更别提你摇来摇去,还不想让别人将你绑死怎么可能?” “而且,绑死了也说明你得到的好处就越大啊。” …… …… 第232章 朋友 刹那的火焰闪烁。 随后,烟雾飘起,尼古丁的气味占据了卧室。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伸手揽过安娜的肩膀,悠悠然地说: “是好处更大,但我想很多人脑中都会出现“忘恩负义”混蛋这样子的想法。” 夏尔咯咯笑了起来,“你还会在乎这个? “当然不。”维克多微笑着,“因为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做什么事就要有回报——但偶尔也需要权衡一下利弊。”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直接将脑袋靠在了安娜肩上。 “嗯…不过这就由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吧,夏尔。” 夏尔呵呵一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安娜,半开玩笑地抗议说: “噢,我历经千辛万苦来找你,结果你却时刻在感激另外一个女人?” “别这么说,夏尔。” “因为我只是给你一个舞台,好让你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毕竟你也知道的,安娜对你刚刚的表现非常失望,而我呢,完全保持中立,看在我们的友谊上。” “真是一点尊严也不给我留,维克多。” “安娜不该受到挑衅,你明白我的意思。” 夏尔长叹一声,小声嘟囔,“行呗,行呗,警告我就警告我,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真是,谁玩的过你呀鼠鼠,既打压了我又能刷你身边人的好感,一举两…” “你是最优秀的,夏尔。”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夸赞着打断说,“相信我,你在我心中还有点特殊地位。” “很好,又给我画饼了,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对着安娜笑了笑,夏尔从口袋取出一副眼镜戴上,一本正经,“行吧,就让我为你身边这位好奇宝宝介绍一下,你在这混乱的局势中的得失。” 安娜一点也没有被夏尔言语带歪。坦白说,在维克多明确了偏袒她的态度,她就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夏尔身上,静待佳音。 这让夏尔颇感无趣。 嗯——漂亮、理智,除了太嫩之外,看上去非常有头脑——她一点也不喜欢,因为这真的很难将她从维克多身边赶走。 真急不得。 夏尔得出结论,便扶了扶眼镜,收敛起了嫉妒的思绪,开始遵从维克多的命令,分析起来。 “其实保皇党目的很简单,因为他们这次不仅是想利用这次舆论洗白自己,还想拉开弓弦,打击敌对目标,为马上到来的大选做铺垫。” “但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因为我们只从鼠鼠的角度出发,来看这一次事件的得与弊。” “首先,保皇党清空大选对手的好处,会间接让鼠鼠的竞选成功的道路顺理成章,这点很好理解,因为没有了竞争对手。” “第二,保皇党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对于温斯科尔市的掌控能力,既是拉拢也是警告,但这说明他们确实已经有意愿付出足够的好处来拉拢鼠鼠,所以不会出现意外了。” “因此,在好处已经明了的时候,我们主要是要将注意力放在弊端上。” 夏尔把玩着礼帽,语气颇为不屑。 “首先,弊端的第一点就是真相暴露的风险,毕竟保皇党这么大张旗鼓的做,漏洞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在调查、审讯或者未来法庭抗辩的环节都会有很多知情人,越多的知情人就越代表着漏洞越多,因此,一旦有其中一个环节出现意外将真相暴露,那么就很容易让鼠鼠瞬间从民主斗士变成阴谋家,然后声名狼藉。” “第二,就是这次事件发生后,鼠鼠就必须和保皇党绑定,很难在像现在之前左右摇摆不定,就连未来在决策上也必须受到限制,否则会出现反噬。” “不过其实这两点都是必须经历的,因为无论他去哪个政党都一样,但是——现在问题在于,鼠鼠上位的手段非常不光彩,保皇党针对公党,鼠鼠耍了进步贵族党,等于他已经得罪了两个政党,那么保皇党一旦提供不了庇护和支持力量,那么他在未来会很难受。” “我可没耍进步贵族党,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维克多耸肩补充,“而且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毕竟他们要是能和保皇党打擂台,那么我也不会偏向保皇党。” 闻言,安娜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可我总感觉这些事情都不算事。” “因为这些都是未来的坏处,跟现在没关系。” “确实不算什么事。”夏尔点了点头,“毕竟唯一问题就是落下了一个很大的把柄,很致命,但又不致命。” “比如一旦有人动了歪脑筋,或者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个把柄恐怕总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和合适的人手里,给他致命一击。” “但我并不觉得在这么多人涉及的情况下会出现这种问题。”安娜思索了一会,提出异议,“除非他们自己也不想活了。” “恭喜你,安娜。”维克多突然开口,“你已经摸到了政治的门槛了。” 安娜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夏尔笑着插话。 “没错,这就是致命也不致命的地方。” “因为这种把柄是用来交易的。”夏尔戴上礼帽,“虽然听起来挺不正常,但泄露消息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所以,当上市议员后,才是开始。” “因为有时候,你想让自己的丑闻不暴露,你就得去找机会挖出别人的秘密来进行交换,不然就是受制于人。” “嗯——虽然这种事情暂时不会出现。” 夏尔展颜一笑。 “但也需要避免,所以以后这种事应该是由我来做。” 说完,夏尔起身朝着安娜伸出手。 “那么以后请多多关照,安娜。” 盯着夏尔看了好一会,安娜没伸出手,只是看向了维克多。 “我感觉她在骗我,你觉得呢?维克多。” 一阵静默之后,在夏尔不满地表情中,维克多爆发出一阵阴暗地大笑。 “是的,安娜。他说,“她确实在骗你,不过也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没有告诉你,我们能得到的真正好处。” “是么?那我们能得到的真正好处是什么?” “很简单,一群朋友,一群在市议会的朋友,一群在市政厅的朋友,一群在警备局的朋友,一群像我一样正直的朋友。” 第232章 记名投票 上午十点,威特安里斯宫。 今日议事厅内的气氛格外凝重,到处都是隐忍和克制的味道。 在下议院内,后座那些饿红眼的鬣狗们是对这种气味最敏感的人群,如果在以往,那么他们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挥舞起自己的手臂,开始用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引起党内大佬的注意,谋取进阶之资。 然而,在今天他们却一个个坐的端正,没有一个人敢顶着在通道中,正在来回踱步的党鞭们的注视,去像跳梁小丑一样的舞动,号叫。 一种无形的血腥味在议会厅内蔓延,卡特坐在自身政党议会席位的前座上,面前的遮挡物只有公文箱。他静静观察着对面同样坐着的反对党领袖斯坦利,他同样如此。 如果说两人眼神唯一不同的,也就是斯坦利现在的眼神像是一名表情英勇无畏的战士,正拿着一把步枪对准了他。 他等待着扣动扳机,射穿他的头颅——可这有用吗? 毫无疑问,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在保皇党占据绝对席位的优势下,他们就像是慷慨就义,但却命中注定,必须要身死的战士。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就好比一场比赛,他们执政党又是参与者,也是裁判,更是赛事举办方,他们如何挣扎? 时间流逝,座无虚席的席位鸦雀无声。 直到过了半小时,时间来到十点半,议长鲍勃才开始二读,正式开始辩论今天的议题《波罗美亚紧急法案》。 不过刚一开始,反对党席位上的贵族进步党就和公党的议员们便开始交头接耳,手中的文件哗哗作响起来。 大量刺耳的噪音充斥了整个议会,反对党们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不仅没有原则,还缺乏教养的像是野兽一般嚎叫着。 执政党议员们根本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冷眼旁观。直到议长鲍勃不停的大喊着秩序,秩序许久,甚至要请那些吵闹的议员们出去,才让他们重新安静了下来。 而见众人安静下来,议长鲍勃也是再次敲响木缒。 “秩序!” “现在由内务大臣巴菲特发言。” 事实上,巴菲特心中极其不想在这种决定自己政治前途的坟墓议题进行发言,但又无可奈何,除非他想彻底连监狱安逸的下半生都不保。所以,在站起身之后他完美掩盖了原先在内阁会议室里那种像羊一样的表现,整个人显得绝对自信,毫不妥协,像是本次议案的狂热追随者。 “议长先生,各位议员。”他自信地说,“我恳请各位正视帝国正在面对的外部势力。” “他们在我们的帝国内部肆意破坏,煽动武装分子,大搞恐怖主义,这给我们的经济造成极大的伤害,同时执法人员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以至于所有公民的权力都被阴影笼罩——” 说着,巴菲特举起手中法案的封面。 “我相信只要我们通过《波罗美亚紧急法案》,就能重新将我们的帝国向着稳定的方向前进。” 说完,巴菲特扫视反对党们,无视他们眼神中的嘲弄,加重语气: “所以,今天我希望每一个投票的议员,都能抿心自问,当我们的国家的利益受到伤害时,你们到底站在那边,到底是忠心为国?还是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 话落,瞬间执政党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欢呼起来。 然而,下一秒又被反对党爆发的一阵“嘘” 声压下。伴随着可耻的呼喊,在卡特的注视下,“野兽”出笼了。 “忠心为国?私人利益?”斯坦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语气毫不客气,“你们这些人真的了解这个两个词的怎么念吗?!” “跟你们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简直就像是跟一群腐烂的专制贵族待在一起一样!” “还有这个法案也真是完全展现了你们执政党极权主义的丑恶嘴脸! “闭嘴!你个蠢货!”议会厅响起这样的呐喊,执政党明明所有人都听见了,但都选择了充耳不闻。不过下一秒,当反对党们开始声援自己的领袖时,向着那名执政党议员问候娘亲起来时,他们却听见了,开始出口成脏起来,加入战局。 他们不仅互相质疑对方妻子的忠诚度,还互相质疑对方是死基佬。大量难听的词汇让负责记录的议会书记员们都停下了笔。 反对党领袖斯坦利的声调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继续加大,高举右手挥舞,疯狂输出。 “多少代人以来!我们的公民以勤奋努力帮助我们的国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但你们这群坐享其成者!却用他们赋予的权力来打击他们,剥夺他们应有的权利!” “这个法案是没有公民会同意的!没有公民!” “我们这些政治家也根本不应该采纳这样的法案!除非我们是疯子!是疯狂的专制统治者!” “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说!如果今天这样的法案通过!那么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家报社不去报道!如果有!那么它们就是由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夺走了我们公民权利的既得利益者所拥有的!”“你他妈的烂人在说什么?!” “斯坦利!你个表子养的!你先把你家的花费公开才跟我们谈这些吧!” “够了吧!你们这群独裁者!你们有胆子先将消息公开再来跟我们谈法案吗?!” “这是涉及国家机密的法案你们也想公开?!那你们怎么不把我们的女皇送去给布朗塔尼亚游街?!” “秩序!秩序!”议长鲍勃尖声喊道,“还有议会原则!我再次强调君主必须置于政治之外!不然就出去!” 卡特冷眼看着一片混乱的议会,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内务大臣再次起身。 得到示意的巴菲特再次起身,大声喊道: “议长先生,鉴于局势的极端紧迫性,我动议根据《议会常规》,对本法案二读后的所有剩余阶段实施“截断辩论”时间表,在今日五点前完成三读。” 议会厅再次炸锅,反对党们纷纷挥舞起手中的拳头。 “独裁!” “你们在扼杀议会!扼杀民主!” 鲍勃费力维持秩序,并依照程序,开始投票。 铃声响彻大厅,保皇党议员们纷纷走向赞成厅。 反对党们无动于衷,毕竟保皇党在席位上占据绝对多数,无论他们反对与否,他们都无法改变结局。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动议通过。 但反对党没有放弃,他们的领袖斯坦利站了出来,向着议长提议—— “议长先生,我们希望在法案正式投票开始时采用…” 他顿了顿,随即反对党们开始怒吼。 “记名投票!!!” 瞬间,部分执政党议员们脸色一变。 …… …… 下议院大致流程:(错误可纠正) 1.一读,形式,无辩论。 2.二读,原则性辩论,进行关键投票。 3.投票结束,负责法案审查的委员会开始审查,反对党可以在这种时候提出修正案,拖延时间,但要是席位不足无法抵抗。 4.审查完返回下议院,议员们对修改的法案未修正部分,再次进行辩论表决。 5.三读,最后辩论表决。 6.递交上议院,上议院无法(很难)否决,可提出修正案拖延。 7.两院协商,文本一致。 8.御准:君主形式上审批,成为法律或者暂时性法案通过,具有合法性。 截断动议:在设置好的时间,无论辩论是否如何,时间到就直接进行表决。 记名投票:公开记录,政治定性。(大致就是有迹可循的可以看看谁支持了这个法案的意思) 第233章 劳动保护法 走廊内,大量的议员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正在等待着议长的再次开始辩论。 不过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已然有不少党鞭办公室的成员找上了一些面露阴晦的议员谈心。这些执政党的议员们虽然也是贵族,但却难以置信的似乎长的跟自己的选区差不多。 就比如查尔斯伯爵现在凝视着的一名。那名议员名叫卡里弗?皮特,来自北方选区,整个人朴素的简直像是散发着强烈啤酒味的俱乐部。他的选区以工人为主要人群,中产少的可怜,所以毫无疑问的,他对于反对党们要求记名投票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因为一旦等反对党将名单公布出去,那么他恐怕得面对自己选民的怒火,很难在下一次大选中取得绝对优势,甚至可能在反对党的进攻下失去原有席位。 是的,他的才能不容置疑。毕竟能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还能成为下议院议员本就不容易,可这又有什么作用?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在试图向党鞭为自己解释,希望得到弃权的机会,甚至他那雄辩的才能能将那名党鞭都说的哑口无言,只能退去——可这又有什么作用? 毕竟当那名面容如同枯槁、双目如蛇一般阴狠的老人出现时,他的结局便注定了。 保皇党的党鞭长,梅克皮斯向来是个温和的人,他没有野心,他铁面无私,只是庞大政党中最不起眼的一员。 他每天的工作,就像是一只猎犬,帮助议员们防住来自于别人的窥探,忠心耿耿的看着他们与谁接触,和谁睡觉,接受了谁的感谢,又多不小心的、在不知情情况下碰到了某些法律,最终在合适的时候一脸义气的站出来,提醒他们,让他们一脸忏悔的伏法,表示不会再犯。 最终,他很大度的原谅了他们。他们自然也很怀着感激的心情回报他。 是的!梅克皮斯!一位慈祥的人! 他从不会说难听的话,他很有礼貌,就像是现在—— “你要尊重近在咫尺的朋友们啊,皮特。” “你要为了政党团结啊,皮特。” “你也不要老是窥觎下属的…皮特。” 三言两语,刚刚还义正言辞的皮特议员便长长叹了一口气,里面似乎有无限的愧疚,向着这名慈祥的老者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在他那如太阳一般高尚的言语下,明白了自己不应该自私。 做完这一切,梅克皮斯欣慰地笑了,就像一位天使一般,又拯救了一名可怜的人一样,不求任何回报的离开了。 这让看着一切的查尔斯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侧。 因为这个时候,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查尔斯,最近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吗?” 这是个同样年迈的老人,跟所有年纪大的人都一样,皮肉松弛,有着斑点,疲倦的神色带着一丝夕阳最后的余晖,勉为其难的撑着他没有倒下。 “是的,癞蛤蟆。” 亲昵的外号从查尔斯嘴中吐出,两人没有丝毫簸箕,便靠在了一起。 亚历山大?沃特灵,保皇党党主席,而且他担任这个职位已经二十年了,年纪六十一,在党内德高望重的威望支撑着他没有退休,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说,在保皇党内,查尔斯尊重的人都有谁,那么他肯定榜上有名。 毕竟,在现在执政党绝大多数是愚蠢和不开窍的野蛮人中,他是少数几名保有理智,有着长远目光和智慧的政治家。 “我真希望噩梦那一天能晚点到来。” “错误被关在门内,真理也被锁在门外。” 两人旁落无人的交流着,瞬间便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卡特下台后,我们希望支持哈里?琼斯上台。”亚历山大轻声说。 此话一出,查尔斯虽皱了皱眉,但还是表示了支持: “不错的选择。” 哈里?琼斯,一位在党内勉强有的议员,让很多议员不喜。因为他跟卡特拜登是一脉相承,是温和派,主张民主。 “对,不错的选择,所以还需要你的支持,不然支持力度不够。”亚力山大点了点头,“不需要你公开,只需要你暗中支持就行。” “没问题,但你觉得他能抗住压力吗?”查尔斯伯爵悠悠着说,“我可不希望又看见一个身负权威和责任,但内心却软弱的人。” 亚历山大笑了笑: “卡特其实做的不错了,他能压制舆论这么久,还能在最后做出妥协,乐意抗下骂名…” “那也不是他为了自己的位置,就试图让我们白白付出席位的原因,要知道我们支持他上台只是为了帮忙堵住嘴,疏通一下燃起的怒火,可不是让他将党内搞分裂的。” 短暂沉默。 亚历山大叹了一口气: “他是单纯了些,但我们现在真的已经找不到优越于中世纪的野蛮人了。” 说完,亚历山大又试探性开口: “除非,你愿意上去坐一坐首相的位置。” “我可不想上一个只是时间早晚的断头台。”查尔斯伯爵摇了摇头,“算了,哈里?琼斯的主张是什么?” “挺有意思的,我认为他可以做出点改变,让沸腾的开水凉下去一些。” 说着,亚历山大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查尔斯伯爵接过,看了一眼。 封面上写着《劳动保护法》。 只是第一眼,就让查尔斯有些认真起来,仔细审视着翻开了观阅。 不过他光看第一页,所提出的《疾病保险法》便直接合了起来。 “这能过?” “不知道,但如果真能过,我们不仅能打击公党和进步贵族党,还能获得稳定局势,他们太猖獗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而且还是在党内青黄不接的今天。” “我知道了。”查尔斯伯爵沉默了一会,“我会全力支持他上去,至于能不能成,我不会管,你也知道我和你一样老了。” “我能理解。“亚历山大温和地点了点头,“但在其位,谋其政嘛,死前做点什么,总比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来的好。” “没那么快,估计还要五六十年。”查尔斯伯爵平淡地回答。 “你说的对。”亚历山大赞同,“可总归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和家族,能做一点是一点。” 查尔斯伯爵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不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说: “对了,我最近准备吸引一名新党员,你帮我给地方选区主席打个招呼。” 第234章 恋爱糕手 一刻也没有为白昼的离开流泪。 在群星笼罩大地的时候,维克多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发着呆,享受着安宁。他的手里是一杯已经近半的威士忌,他凝视着桌面,似乎被某种东西吸引,尽管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却一直盯着、盯着,直到被清冷地声音唤醒。 “你看起来就跟个小老头一样,维克多。” 黑暗的卧室重新被光线笼罩,维克多没有转头去看向声音的来源,只是鼻孔飞出了哼哼声,似乎是在表示不满。 “是么?那你应该内疚一下的,安娜。”他说,“因为我这个样子全是因为你,是你将我丢下,让我惊奇的发现自己不知道干什么了,只能发呆。” “书桌上那么多书,你就不能看一下么?还是说你一定想让我和你在浴室里住一宿?”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洗完澡回来的安娜脚步顿都没有顿一下。她已经非常习惯了,所以只是走到衣柜边上,准备将身上围着的浴巾换成一件宽松点的睡衣。 然而,她刚打开衣柜,身后那个可恶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为她忠心耿耿的提供建议。 “白色的适合你一点。” 安娜没有跟他争论,直接拿了白色的睡衣。 “别偷看。” 尽管知道没用,但她还是轻声嘱咐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出意外,当她换好睡衣转过身的时候,就直接跟维克多四目相对了。他向她竖了个大拇指,洁白的牙齿夺人眼目。 安娜懒得搭理他,只是很快在维克多隔壁的沙发上入座。 看到这里,维克多报以微笑: “你居然都不想和我坐在一起了,安娜。” “一次、两次、三次,你应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维克多。” 安娜盯着桌子看了一会,接着弯腰在下面看了看,便发现一瓶威士忌。她伸手拿了出来。 见状,维克多很懂事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使得安娜盯着他又看了一会,露出了宛如审讯者一样的表情。 “你是在讨好我?真少见。” “你误会了。”维克多耸了耸肩,“我只是一直认为几乎在任何关系中,都不可避免的存在着一个鸿沟。” “而也唯有信任和理解才可以跨越鸿沟,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 “不理解。”安娜给自己添了酒,“我也不想理解。” “因为你骗了我很多次了,也隐瞒了我很多事,甚至这次不是她亲自跑上门,我都不知道你们上次见过一次。” “特别是…”安娜拿起威士忌,顿了一下,“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毕竟,我现在只知道我心情不好,说不出的烦闷,而且我不想和你聊这些,反正你也不会改。” 她这话将维克多逗笑了。 “拜托——”他说,“我感觉我明明做的还行吧?你也看的出我没有背着你做什么坏事,我清清白白。” “是的,你是个忠诚的骑士、丈夫还有圣徒。”安娜抿了一口威士忌,非常敷衍,“至少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你就是这样子。” “你有点危险了。”维克多意有所指,“但我尊重你,我会反省的。” “少来这套吧。”安娜语气平静,“你说话要是有一点可信度,我也不会这么烦闷了。”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安娜。” 维克多从座位上站起来,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安娜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谢谢你。” 维克多不为所动,轻轻展开手掌,用大拇指抚摸着她小小的手掌,语气温和: “可你真的很苦恼,我有点于心不忍。” 安娜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好好的看了维克多很久。他又一次报以真诚地微笑。实际上,她根本分不清维克多的话是真的假。但这一次,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很想说。 因此,她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有病,明明跟你在一起没多久,就有些担忧你这个烂人是不是会野心勃勃的换一个人,所以我始终无法理解自己这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怪怪的,你能理解吗?” “当然。”维克多一脸认真,“这种在医学上叫妄想症——” “认真点。” 眼见安娜将脸皱的跟柠檬似的,维克多双眼被笑意点燃,接着又变得严肃,“好吧,其实这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就连我也不能免俗。” “你在扯谈。” “我认真的。”维克多很有耐心地说,“因为这其实真没什么,只是一种正常的情绪波动。” “我觉得是因为这么想的人不是你,是我,你才觉得真没什么。”安娜平静地指正。 “好吧,你都知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嗯?真不错呢,维克多。”凝视着维克多,安娜突然冷笑,“刚说于心不忍,现在就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三秒的态度都没有你就想要上演情感上无能的丈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话有点危险了,安娜。” “实话实说。”安娜不以为意,“反正你这个态度我不会原谅你的。”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抽开的手,耸了耸肩,随即直接松开,手臂揽住了她的脖子。 两人紧挨在一起。 “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明白他的意思。 “还行,但我不喜欢她。”安娜平淡地回答,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接着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随手接过,喝了一口,翘起了二郎腿,“但她会对我很忠心。” “所以我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我虽然不是一个听见枪响就哭着逃跑的小女孩,可我也不想看见一些不好的事情在我面前发生。” “当然,你不是。”维克多将威士忌又递了回去,“而且我也能保证永远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在你面前发生的。” 安娜喝了一口威士忌,平淡地回道: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维克多笑了笑: “谁知道呢。”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 “我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中没有你,安娜。” “算道歉吗?” “都行。”维克多模棱两可,“不过我的答案不会变的,因为有太多人终生都害怕做错事情和犯错,因此他们只能一事无成,但我不一样,我宁愿在一片恐惧和失败之中,即便悲惨,我也会走下去,在需要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可以试着不喜欢我,但我该给你的都不会少。” “也许你骗我还更好一点。”没有正面回答,安娜将威士忌递给他,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不是要我真实一点么?” “…”安娜转过头看着他,“我真想揍你一顿。” “禁止事项。”维克多呵呵一笑,是一种坦然地笑声,却让安娜听了不知为何气不起来。 她静默许久,直到维克多转过头,举着杯子邀请她要不要一起喝点的时候,才平淡地再次开口。 “我不会去的。” 听到这话,维克多十分缓慢地起身,然后很近地看着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当然,我向来有绅士风范,亲爱的。” 等他做完,安娜一脸冷淡地伸手推开他。 “我不喝威士忌。” “遵命!”维克多站起身,一脸懒散地敬了个礼,便朝外走去。 然而,在即将踏出门外的时候,维克多又忽然转头,笑眯眯地看着盯着他安娜问道: “对了,你觉得我们跟夏尔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你不是说她很忠心吗?” “随便问问,听听你的意见。” 话落,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盯着维克多思考了一会。 最终,她鼻翼微微张开,冷哼了一声: “不会。” 话语落下,安娜突然一怔。 【恭喜您!更进一步!】 【维克多对你的态度——疑虑已转变为认可。】 【认可:他觉得你有点不错,对你的情感不再感到疑虑,你成功的成为了一个他心目中适合、大概、应该、有点能共进退的女人。】 【系统评价:都不用我出手吗?宿主?马萨卡!这就是恋爱糕手?!】 …… …… 第235章 荒野(1) 魔鬼的低吟没有让安娜有半分迟疑。甚至她都没有打开那暗藏着各种宛如扭曲人心智字体的匣子,只是遵从着自己的内心,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如今正在卧室内来回踱步的男人。 是的,实际上,她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一直都是凭自己的努力来他。而且说到底,魔鬼除了给她一个能透过重重迷雾,得知一个真实态度的能力外,它根本什么作用也没有,也根本什么也指望不上,所以,安娜真的懒得搭理它。 更何况,现在她也没时间去搭理它。 “你很喜欢喝雪莉么?” 卧室内,倒酒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着漩涡的猩红色酒液似乎格外迷人,让房内多了一丝略带别样的气氛。 “说实话,我发现除了我自己准备的威士忌外,我好像就只能找到这个了。” 这个时候,安娜突然觉得心情不错。因此,她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了这个问题。 “我喜欢甜的,太涩的喝不进去。”她说完,又反问,“你呢?” “都行。”维克多一如既往的随便,“对于这些东西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反正再难喝的我也喝过。” 说完,他将手中倒满酒液的杯子递给了安娜,随后紧挨着她入座在这带着奢华气息的沙发之上。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杯雪莉酒。 “是么?那再难喝是有多难喝?”安娜转过头,眼前映入的是维克多那水晶般透明的朱红眼睛。 “嗯——”维克多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擦了一会,才无所谓地开口,“看着就像是浑浊的尿水,上面还有一层油腻的泡沫,而味道就是那种铁锈中带着死老鼠腐烂的臭味,还有点酸臭,反正喝下去之后,你的肚子会持续的疼,不过其实还行,因为这种感觉会让你忘记饥饿,整个瘫倒在床上晕…沉沉睡去,醒来第二天提醒你依然活着。” 短暂静默,安娜抿了一口酒,甜味蔓延在舌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了很久,最终评价说: “听起来挺恶心的…不,是简直搞得我肚子里翻江倒海,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维克多。” 说完,安娜又像是不经意地平淡补充道: “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一五一十的跟我讲讲,就把我当成牧…” 说到这里,安娜迟疑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维克多不信上帝,所以,她搜肠刮肚?的找了好一会,才找出一个合适的措辞,在维克多似非似笑的注视中吐出。 “母亲。” 话落,沉寂之中,在某种越来越浓厚的诡异注视下,安娜的双颊略微发红,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看上去特别正经,甚至再次开口后,语气也异常轻松。但就是不像开玩笑。 “反正我记得你以前也经常说,我赋予了你新生,还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我就像是你的母亲不是么?” “我突然觉得有点困扰了,安娜。”维克多短暂停顿了一秒,语气调侃,“因为我现在怀疑你在骚扰我。” “哦,那你应该挺享受的。” 安娜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了,一点也不。她喝了一口酒,举起一只手撩起耳根的发丝,用一个特别灿烂地笑容和亲切的语气打断了内心的害羞中夹杂着不爽的波动。 “因为这不正说明你很有魅力,甚至能吸引到我这么优秀的人骚扰你。” “自卖自夸?” “可能——吧。”安娜单手握拳捶了一下沙发。这引起了维克多一阵不知是不是嘲讽地轻笑。 安娜鼻翼微微抖动,没有被影响到,只是平静地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维克多,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坐着一个人发呆。” “嗯?”维克多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雪莉,“也不能说是发呆吧,只能说是在自省。” 这一刻,安娜没有回话,只是看着维克多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他现在很懒散,不过眼中也没有欲望,仿佛只是一个很从心的动作。 可尽管如此,但还是她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想从他眼中找到点蛛丝马迹,怀疑他是不是有意为之,暗示不想让她继续问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 因此,这让她终于明白他现在确实很放松,没别的意思,只是莫名其妙发癫。于是,她继续问了下去。 “自省?” “对。”维克多收回了手,一脸无聊地点了点头,“虽然跟你说你也理解不了,但看你这么好奇,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解释一下。” 面对傲慢,安娜一脸平静,丝毫不气地耐心倾听。 “我喜欢询问我的内心,挖掘内心的深处。那里面是一片荒野,我走在上面,总会遇到很多人。” 维克多举着酒杯,轻声呢喃。 “我想象着自己手中拿着一把猎枪,轻手轻脚地从他们之中穿过,向着一个有着光芒万丈的方向前进。” “那里很美,很壮观。” “可就是离的有点远,我一步又一步的走,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在原地打转,这使得我开始环视四周,终于发现了原因——是的,我被很多人拉住了,他们拉着我,所以我就举起枪,一个一个将他们射杀,把他们变成荒野上的残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后来我又迟疑了,因为有些人看着我,脸上全是那种我很不习惯的表情,我困惑不已,我不明白他们明明没拉着我,却为什么让我望而却步,无法行走…”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我虽然不懂,但我还是举起了枪,因为我必须到那一个地方,所以我就开枪射杀他们,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另外一个人阻止我。” “他也拿着猎枪,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觉得他很丑陋,每次看见他我就会心理不适、恶心,整个人暴怒无比,他跟我互相朝对方射击,但我每次都能打爆他的头,最后在他倒地的时候又将他打支离破碎,我将他的残骸埋的到处都是——”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又连喝了好几口雪莉酒,随后语气轻蔑。 “但他每次都能死而复生,在不适合的时候出现,到了现在,他都已经变成了像是一堆破碎的抹布拼在一起的丑陋玩意,可就算这样,他还想跟我决斗,阻止我。” “他愚蠢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斗不过我的,因为就在刚刚,我又一次取得了胜利,打爆了他半边的脑袋,看着他无力的倒下。” “呵呵。” 说到最后,维克多笑了一声,偏头看向了始终不语的安娜问道: “讲真的,你能理解吗?安娜。” …… …… 第236章 荒野(完) 维克多的话并没有引起安娜的任何波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直到维克多又一次开口。 “看来你真的无法理解。”维克多耸了耸肩,“不过这也是正常…” “不。”没有给维克多定性的机会,安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打断,“不是无法理解,只是在想你到底需要什么,维克多。” “嗯?什么意思?” 维克多似乎真的很惊讶,就像是完全不理解安娜的意思。不过安娜知道他是装的。 因此,她看着他的眼睛,非常干脆地直言道: “没什么,只是我很奇怪,你一般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做决定的人,怎么这次在这种自己的事情上时,却反倒要来征求我的意见了呢?” “谁知道呢——”维克多拉长音调,脸上出现了热情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也许可能是因为某人想当我的母亲吧。” “那真不错。”安娜将手里的杯子放下。 在维克多愈发灿烂地笑容中,现在轮到她去紧紧握住他的手了。 她抛出了一个极为少见的浅笑,就像维克多那样热情而真诚,“维克多,相信我,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随时都能作为一个耐心地倾听者。” “哇哦——你认真的吗?安娜?”维克多呵呵一笑,“为了我你愿意一直倾听谎言?” “当然啦,现在我不也是在听着么?”安娜保持着笑意,“所以你愿意一直跟我说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若无其事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了桌上安娜放下的杯子。 “当然啦。”他说,“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安娜。” “我也相信你知道我的心。” 他的语气真诚而温和,就像是发自肺腑地说出来的。然而,他仍旧看着桌上的杯子,就是不看她。这使得安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也拿走了,整个人重新变得平静。 “我希望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安娜重新拿起自己的杯子,又将这个杯子递给了维克多。 “我认为已经够多了。” 面对她递来的杯子,维克多却不为所动,仍然像是被空空如也的桌子吸引。 “不,你这只是有一点,但很显然还不够。” “我感觉你突然在对我穷追猛打。”维克多打趣地说,“就像是见了一块新鲜的肉的饿狼一样眼冒绿光。” 安娜不为所动,反将一军: “我只是被你引蛇出洞,决定向你学习。” “你以前可没这么不要脸。” “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人学习,总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好的不学学坏的?” “你是有很多好品质,但没展现出来,展现出来的我也忘了,我只能勉强学习一下你的缺点。” 话音落下,维克多今夜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称赞: “你真棒!安娜!”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安娜照单全收,一点不在意。 “那么你的答案呢?” “那么你说你不是不理解,可你觉得我需要什么呢?”维克多反问。 这话让安娜又是一阵静默。她思考许久,最终极其认真地说: “我有答案,维克多。” “而且我相信这个答案肯定是你需要的,所以我们玩个游戏吧。” 维克多有了兴趣,终于再次偏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好像很自信?” “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安娜很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坚定。 “是么?看来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维克多耸了耸肩,“但我同意了,希望你的答案配的上你的自信,不然你今晚可要遭难了,亲爱的。” 说到最后,维克多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非常直白地盯着她,像是燃烧起来了某种火焰。 可安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出了答案。 “维克多,其实一生必须做出很多选择是很正常的,最多有的很艰难,有的很绝望,甚至很疯狂,还会让我们憎恶自己,但这真没什么的,因为你和我,还有许多人都是这样,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没有给维克多发出嘲笑地机会,安娜继续说: “当然,我虽然知道你不在意这一点,但我还是要说,因为你从今往后不会是一个人了,所以你得多考虑一个人,就比如在大审判日来临的时候,你得想想你是不是应该把一个尊重你选择、信任你的选择、一直支持你选择的人留在身后。” 卧室里陷入静默。 他注视着她,没有说话。脸上也仍旧挂着笑容。而她也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着杯子又朝着他扬了扬。 直到过了好一会,维克多才开口打破了安静地气氛。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他语气含着笑意,眼中闪烁着调侃。 “我知道。”安娜一点也不在意的又扬了扬手中的杯子,“你想说我输了。” “但我确信我肯定说对了,所以你是想耍赖,毕竟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人。”“真叫人伤心,相处这么久,你就还带着偏见看我?”维克多挑了挑眉,像是不经意地接过安娜的酒杯,又将自己的递给她。 “那你这次想宣布我赢了?”接过酒杯,安娜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那真是感谢维克多先生的大发慈悲。” “哼哼。”维克多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当然,我这人向来信守承诺,从不背信弃义——” “所以,上帝将会满足你的愿望,安娜小姐。” 听到这里,安娜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开始上翘带着一丝挑衅。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语气淡然地说: “不了,这次不是交易。” 短短一句话,她便看见维克多脸上惬意的笑容消失了,第一次愣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 “是么?”他说,“那看来我还能少费点时间精力。” “我想是的。” 安娜侧过头,低下脑袋看向自己已经见底的杯子,刚准备伸手为自己添点酒。 然而,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自己腿上一沉。但她暂时没有理会,只是将自己的酒杯添满,才垂下目光。 “吻我吗?” 维克多躺在她的腿上,一脸严肃地发出邀请。 安娜一下子被逗笑了,可随即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平静。她静静注视他许久,最后也学着他那样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反问说: “怎么吻?” …… …… 第1章 欢呼 1897年10月19日,星期二,上午九点。 “刽子手去死——!!!” “独裁者去死——!!!” “为了民主,放弃法案——!!! 在一阵吼叫声中,安娜从睡梦中惊醒。整整两夜没有安稳睡过好觉的她在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很疲惫。但那些愤怒无比,像潮水一样从外面钻进来的声音却让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想起身去窗边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下一秒。她才刚撑起酸疼的身子,便在熟悉的声音提的建议下又躺了下去。 “没事,在休息会吧,我在这里看着呢。” 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维克多正叼着烟斗,透过紧闭窗帘的一条缝观察着。很庆幸,他还没点燃,不然安娜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在一片烟雾中看见他的脸,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感到轻松。 “发生了什么事?” 理解带来的轻松让安娜暂时闭上了眼睛,在疲惫中寻求一种舒适的安慰。但,过了好一会。她又颇为不满地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没有回应的男人。 “很吵。” 维克多理解她的意思,“嗯——没办法,因为我还在试图巧妙地构思一个词语,来试图向你解释我所见的一切。” “哦。”语气慵懒地回应了一声,安娜又趴了下去,“那你尽快。” “知道了。” 维克多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少见的没有和安娜拌嘴的欲望。 因为外面,是一支他都无法准确地知道人数的游行队伍。可以说,他们将现在他与安娜所住的房屋围的密不透风的,到处都竖起了绕道的标志,各种各样的标语牌被举的高高的,在怒吼中摇摆。 这里面既有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也有穿着体面的绅士。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都一片通红,满是愤怒。 “保皇党——” 在一名穿着像是教师模样的男人和几名年纪颇大的工人还有学生打扮的青年呼喊声中,他们整齐划一的高声大喊着。 “侩子手!!” “保皇党——” “独裁者!!” 一大堆的记者灵活的穿梭在四周,就像是在大海上最有经验的水手,扛着相机在惊涛骇浪之中生存,时不时留下一霎那闪耀的闪光灯。 虽然没看今天的报纸,但毫无疑问,维克多认为又发生了一次大事,还跟他们嘴中说的法案有关。不然他个人被刺杀可引起不了如此大的场面。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因为看着那些忙碌的公共部门,维克多觉得他们是早有预料。而在听着刺耳的哨声在外面开始不停起伏时,维克多也跟个局外人一样,饶有兴趣地继续观察。 “后退!!!” “后退!!!” 一大群警备人员吹着哨子,怒吼着,宛如狼入羊群一般的突入人群,而这些游行人员也非常有礼貌地朝他们吐起了唾沫,挥起了拳头,每一分钟就有一场闹剧开始上演,对于礼貌的游行人员警备人员们挥舞起了警棍,对于不礼貌的游行人员警备人员也挥舞起了警棍。 大量谩骂声充斥在街道上。 随后,经过短暂的争斗,警备人员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惨败着,在强壮公民们的嘲讽声下沦为笑柄。但很快,他们又笑不出来了。 清脆的马蹄声响彻,三十来名驾驭着战马的警备人员,高举着棍子从外围冲了进来。高大的战马冲破了公民们的防线,引起了混乱,大量的人在本能的反应下开始逃窜。 有力的木棍威风八面,打的还想反抗的公民直接躺地上哀嚎。一听见哀嚎,木棍就不再打下去,随后,抬着担架的医务人员就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将这人抬着离开,快速送到了一边正在设立,写有抢救标志的露天帐篷中。 但尽管人群被分割, 可依然还是有不少摇晃着民主旗帜的公民们疯狂的叫喊着挥舞着拳头,吐着口水扑到正在设立路障,试图将人群跟街道隔离开,恢复交通的警备人员身上。 维克多的视力很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注意到了远处一大片的执勤车停了下来,里面的警备人员顶着一大片飞来的空啤酒瓶和其他垃圾下了车。 但这些不是维克多在意的。因为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们下了车之后,没有向人群中冲去,而是朝着相反的地方冲了过去。 那里同样聚集了一些人群,他们将一辆高档的轿车堵在中间,踢着车身,捶打着车窗,短短几秒钟,车上的零件像是雨刷器之类的东西就不知所踪,被踩在了脚下。 “出来!!!” “出来!!!” 在围拢的人群之中,车不停的摇晃和振动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掀翻在地。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车的一大群警备人员终于赶到,他们怒吼着掏出警棍扑了上去,才让人群受惊般的散开了。这辆可怜无助的轿车也终于得救。 而在这个时候,车窗才敢慢悠悠地打开,在旁边的警官敬了个礼之中,露出了一个面色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距离太远,加上实在太吵了,维克多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不过从四周开始向着男人方向闪烁闪光灯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个非常知名的人物。 但这样子的情况还不止一处。 毕竟,在街道的左边方向,一辆同样看着高档的轿车也正在向着这边驶来。不过比起刚刚那辆颇为倒霉的轿车,这辆轿车倒是畅通无阻。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它身边有一大片执勤车环绕,还聚集着不停走动的警备人员的原因。 在这样的保护下,它一路行驶,抵达到了维克多他们所在的屋外。同时,在这个时候,外部一直拦着人群的警备人员们也放了一个口子,让一群似乎早有准备的记者冲了进来。 最终,在闪光灯下,一位沉稳的男人下了车。 维克多见过他。 温斯科尔副市长,莱纳斯子爵。 瞬间,他露出了一丝笑意: “安娜,我觉得我巧思好了。” “嗯?” 安娜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 “其实——”维克多转过身,举起拳头,“外面是在为我的登基欢呼!” “…” 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聋子,维克多。” “独裁者?侩子手?你确定吗?” 虽然谎言被拆穿,但维克多却仍一脸雀跃地点了点头,双手挥舞: “当然,安娜。” “我将成为资本主义最绚丽的那道彩虹。” “全世界的剥削者都会团结在我的…” 维克多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不,是我将会给全世界带来幸福!” 第2章 政客(1) 当莱纳斯露出自己真容的那一刻,一阵讥讽声和嘲讽声便在人群中响成一片。 “莱纳斯!你个死基佬!” “莱纳斯!你个该死的刽子手帮凶!” 污言秽语形成一片,铺面而来。这些声音不仅让站在他身边准备进行采访的记者露出了尴尬地神色,甚至就连周围的警备人员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制止。 然而,对于这一切莱纳斯却恍若未闻,只是非常平静地转过身,扫视了一下声音的来源之处,便向着这些人走去。 “子爵…” 有人试图阻拦,但莱纳斯却只是抬起手便将他的所有言语吞下。常年积累的威势让这些人不敢反对他的选择,只能亦步亦趋的跟随。 一步,两步,三步。 莱纳斯距离人墙越来越近。而在人墙里面的人不明所以之时,在人墙外面的人却愈发嚣张,他们大喊着莱纳斯往日的丑闻表现出的样子,试图让他难堪。 在莱纳斯眼中,这些人的脸上带着愤世嫉俗,渺小又可怜。他们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一切能给他带来伤害,但这无异于是个笑话。 莱纳斯子爵常年都对这样的人抱有怜悯心。毕竟,他们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权力。也不懂认清自己的位置,所以他们只能在这里哀嚎。 至于他呢,则会在宽恕和惩戒之间决定他们的命运。而这一次,他选择宽恕,因为这些人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原因很简单,他只需要展现态度,便有人会迫不及待的将礼物送上门来。 他继续向前,来到人墙边上,与这些人很近了,而这些人也愈发嚣张,嘴里飞出的唾沫都能被莱纳斯看的清了。 而眼看莱纳斯还在往前,这个时候,他身边的护卫的警备人员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拦在他的面前: “抱歉,副市长阁下,我们不能允许你继续前行了。” 莱纳斯子爵看了他一眼,以一种不容置疑地语气说: “退后。” “可…” 莱纳斯子爵直接伸手将其推开,警备人员不敢反抗,只能侧身让开。最终,他站在了人墙面前,在不过一尺的距离盯着这些骂着他的人。 “看什么看!死基佬!你这种人真恶心!” 其中,有一个男人骂的最欢,各种难听的词汇不停从他嘴中吐出,但莱纳斯无动于衷,只是伸手示意拦在他面前,举着枪的两位警员让开。 “不要对我们的公民这么警惕,放下枪。”他先是严厉地说,随后又换了一种温和地语气,“都退到一边去吧。” 短短的一句话,让两位警惕地警备人员面面相觑,可面对他明明平淡却很有威严的目光,只能咬咬牙,服从了。 两人收起枪,退到一边。而莱纳斯则直接越过他们。在瞬间的沉寂中,走了出来。 他失去了保护,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墙外面,而且不仅如此,他还丝毫没有停下的动作,径直在那些直直地盯着他,面色惊愕的人们注视下,一步一步朝着刚刚骂他那名最欢的男人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环视四周,向刚刚骂他的人点头微笑。这种温和地态度让所有人都呆住了,不知所措。以至于很多挡在他路上的人都不由自主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最后,他站在了那名骂他最欢的男人面前。他盯着他许久,无形的气场让面对莱纳斯男人一脸尴尬,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很是笨拙。 这个样子让莱纳斯子爵笑了一声,很是爽朗,他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位公民,你的愤怒我听见了——” 说到这,莱纳斯顿了一下,然后环视着所有人,朝着他们都点了点头,“不,是你们所有人的愤怒我都听见了。” “这让身为温斯科尔副市长的我很高兴,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具有勇气,具有民主精神。” “向你们致敬,为了民主站出来的人们。” 莱纳斯子爵满脸欣慰,温暖地笑容和语气让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就这样,他很好的拿捏住了这些人,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 “我知道各位今天都是看了今天的报纸,得知了下议院的《波罗美亚紧急法案》的事情,从而都是怀着悲痛地心情而不是带着愤怒前来的。” “说实话,我今天很想跟各位谈谈你们心中的悲痛以及看法,但我今天也没有时间。” 说到这里,莱纳斯用力地拍了拍面前男人的肩膀,表示自己沉重的心情同时后,又接着继续说。 “请你们原谅我,我勇敢的公民们。” “因为今天我不会倾听你们悲痛的心情和看法的原因是——我今天需要以和你们同样的心情,去慰问一名受到伤害的公民。” “他就在这栋房子里面。”莱纳斯转身指了指维克多所在的房子,然后环视众人,“我知道大家知道我说的谁。” “所以,我在这里,再次请求你们的原谅,因为这是我们市政厅的失职,也是我们市议会的失职,是我们让他受到了伤害,也让你们所有人受到了伤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莱纳斯子爵取下礼帽,向着所有人鞠了一躬,随后再直起身子时又盯着所有人话锋一转。 “当然,要是你们不原谅我,还想说我过去的错误,我也接受,因为我这个罪人,现在能依然担任温斯科尔副市长的荣誉,是你们赋予给我的,你们有这个权利说我做的不好,我也没有任何抱怨,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站在街道上,影响别的市民正常通行,因为身为副市长,我知道这个行为会给我们温斯科尔市带来多大的经济损失。” “这里面,可能有你们的邻居、也有你们的朋友,甚至于亲人,他们的收入,或许都有可能因为这场拥堵导致减少。” “而这里,也不是我说我不想、或不允许大家游行了。”莱纳斯子爵微笑着朝着每个人又点了点头,他尽可能的让他的目光不要落下一人。“毕竟我们生活在一个民主的社会中,每个人都有平等表达的权力——” “因此,我只希望大家尽可能的站在不那么影响交通的地方,也不要跟我们的警备人员发生暴力冲突,影响正常秩序。” 说完,莱纳斯子爵又拍了拍面前男子的肩膀,一锤定音。 “再次感谢——” “再次感谢你们的理解,任何需求你们都可以通过有效的手段,将你们的悲痛看法写给市政厅,亦或者在参加市议会会议旁听时提出来,告诉我们,我以副市长、市议员的身份承诺——” “任何一个公民的看法和想法,都会被听见。” 说完,没有等待回应,莱纳斯子爵便微笑着向每个人点头,迎着闪光灯离开。他在人群的茫然和诡异的安静下,重新进入了警备人员的保护中。 但这一次,人群中不再有叫骂。就连那个骂得最凶的男人,张了张嘴,看着莱纳斯挺拔的背影,最终也只是挠了挠脖子,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下意识地往旁边又退了一步,不再站到街道外面。可他却没发现,在人墙之中,有好几名警备人员已经贪婪地注意到了他,记住了他的样子。 这一切,全都被观察着的维克多看在了眼里。因此,经过短暂的思考,他朝着身边的安娜说道: “亲爱的,一会他进来了,直接说我醒了,我亲自跟他聊。” 第3章 政客(2) 在一阵悦耳的铃声和有力叩门声同时响起一会之时,才穿戴好衣服的安娜下楼打开了门。 实际上,如果不是维克多提前告知她莱纳斯子爵有可能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她都会被哄住一下。 “日安,安娜女士。” 在开门发出的吱吱呀呀抱怨中,出现在安娜面前的莱纳斯子爵先是用一种很友善的言语打了个招呼。 随后,下一秒。 “你好像让我们久等了一分钟。”他的语气很平淡,询问的味道多过责怪,但配合着他身后那两名穿戴严肃,体格强健的警备人员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而且,在这话吐出的时候,他身后的两名男人也先一步,直接挤进了房门,让安娜被迫让开了道路。 在她的注视下,两人在门厅四处扫视了一下,还直接上手四处摸索,检查了好一会,才恭敬地立于一边。这使得莱纳斯子爵也终于迈开脚步踏入了屋内。 他温和地向着没有任何表示,一脸平静的安娜点了点头: “外面的情况有点乱,只能小心驶得万年船,希望您能理解,安娜女士。” 说完,莱纳斯子爵注视着没有任何说话意思的安娜,笑了一声,又补充说: “还有,从您现在的状态来看,您丈夫现在应该已经清醒了?” 这一次,安娜点了点头: “是的,阁下,他现在就在卧室等您,希望您理解他现在行动不便。” “哼哼。” 此话一出,莱纳斯子爵古怪地笑了一声,但却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娜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他得到了四点信息。 一是,维克多的妻子知晓他的谋划,还是个不容易被套话的人。二是,维克多很有信心确信自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三是,这小子在说自己吃软不吃硬。四是,卧室可是个私人领域,他不想聊无关的话题,只想聊关于自身的问题。 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小伙子呢。 思绪落下,莱纳斯子爵展露友善地笑意,向着安娜说: “很好,让我和您的丈夫见一面吧,我希望能看看他的情况。” 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对此,莱纳斯子爵语调不紧不慢: “放心,市政厅对于您丈夫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肯定会给出足够的诚意,而且足够让他能明白什么是我们对于民主尊重。” 话音落下,安娜终于开口。她改变了平静地语调,变得温和。 “那我们必定感激不尽。” “嗯?”莱纳斯子爵八字胡动了动,眼燃笑意,“看来我刚刚要是不说这话恐怕就进去不了?” “不,阁下。”安娜转身带路,“只是我的丈夫他对于毫无意义的探访不感兴趣,他的意思很清楚,只希望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为林顿镇的居民做点什么,不然的话,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国家就是有着黑暗存在的。” 又是一条信息。 莱纳斯子爵很清楚维克多是在向他阐明说他需要的东西,也是能谈下去的保证。因此,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很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 “当然,这很合理,但他应该也很清楚我们市政厅做事的方法——嗯,就说那些身处濒临饿死绝境的人们,我们都是帮助他们获得一份工作,让他们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那他们自然也能纳税,最终成为一名登记在册的选民。” 跟安娜并肩走着,说到这里的莱纳斯顿了顿。最后微笑着补充说: “而成为了选民,那他们自然能将手中的选票投给帮助他们的市政厅…之中的某些人,然后让他们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是很长的一段话,但安娜还是听懂了。简单解释就是——他们很乐意给予维克多期待的,但他们也正期待帮助他之后的有所回报。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原因,来好好谈谈这个。不过这不归她管。毕竟,她只是个传声筒,对此她毫无疑问,所以直到站在卧室门前的那一刻,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打开,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让莱纳斯子爵弄清楚了两人之间的主导关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多人甚至政客,都是由他们的枕边人嘴巴控制的,以至于经常做出一些傻事。 因此,在这种短暂交锋,已经获得足够信息也和还未见面男人心照不宣的莱纳斯子爵便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身后两名体格强健男人想进入卧室内先检查的动作,走了进去。 不过在他进入的时候,他也敏锐的注意到了安娜是从里面关上门,而不是从外面关上门的,所以这让他对两人的主导关系虽然明确,但也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他记住了这种信息,便开始环视室内。 很普通的一间卧室,远不如他的奢华,整体看着就像是透着贫困气息,强装体面的落魄贵族…不,中产,甚至就连那些挂着的风景画都不知道是从哪些不入流的画家手里买的,丑的要死,看的让经验老道的莱纳斯子爵微微皱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好在短暂的观察并未影响他的心情,也并未影响他将视线移到了卧室的那张床上。 此时,一名面色惨白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他注意到了莱纳斯子爵的视线,便竭尽全力、咬牙切齿地试图起身——只见他剧烈抖动着身体,面目扭曲,像是老年人一样,希望迫使着全身的力量回到四肢努力起身。然后,他失败了。 最终,他气喘吁吁的躺了回去,并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 “抱歉,阁下。” “我伤势太重,实在起不来以示尊重。” 说着,维克多笑着朝安娜挥了挥手。安娜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两人正对着莱纳斯。同时,嘴上这么说,但维克多也没有请他喝酒,也没有请他喝茶,更没有请他入座。只是在安娜入座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灿烂地笑容。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尊重也是个稀罕东西,我一直认为,这东西是他人对我相等的,您觉得呢,子爵阁下?” 维克多浮夸的表演让莱纳斯子爵露出了傲慢的冷笑,最后演变成一阵大笑。 他看出了维克多的小手段。权力极不平衡下,他试图用这种话来维持表面平等,顺带着传递信息,定下接下来谈判的底线——局限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不然就别谈。 但看穿的同时,这也让莱纳斯得出了一个结论,收敛了些许不多但仍旧残存的怠慢之心。 毕竟,对面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恐怕是个表面温文尔雅,内心桀骜不驯的人。就像他自己一样。所以,他看着维克多,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地开场白。 “最近睡得香吗?”(你觉得自己的处境怎么样?) “承蒙市政厅的照顾,睡得很香。”维克多笑着回答,“但总有些不安稳,您知道的,伤口总是不由自主的挺疼。” (挺不错,我一点也不担心,就是我在想你们到底会给我什么,希望能让我满意,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莱纳斯子爵走了几步,看了看四周,语气漫不经心: “嗯,这是很正常的,而且听说你出身不好,应该很习惯了才对吧?平时受点小伤什么的?”(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在抖机灵了。) “这倒是。”维克多挑了挑眉,仍旧笑着,“但以前小伤不断,可从没有这次严重,应该只能说这是我自找的?” (我很清楚我的位置,这是我凭借着实力争取来的) 莱纳斯子爵脚步一顿,他转头再次看向维克多,眼中闪烁着精芒。维克多微笑着,没有回避,与他对视。直到过了好一会,莱纳斯才收敛了傲慢的笑容,点了点头,称赞说: “你不错。” (我承认你的规则了,来聊正题。) “好的,阁下。” 闻言,维克多笑着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后直接起身。 “这时候倒不装了?”莱纳斯子爵眉毛一挑,却并无多少意外,自顾自在椅子上坐稳。 “阁下对我的尊重如此真切,让我感激的连伤痛都忘却了。” “难以置信。“维克多笑容满面,“我感觉圣徒也无法像您一般,在凡间这样子展现奇迹。” “哼,油嘴滑舌的小子。” 莱纳斯子爵虽然冷笑一声,但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角泛起一丝笑纹。 “不过,你确实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毕竟,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 “正直、干净、真诚…” “不错,出色的政客。” …… …… 第4章 政客(完) “承蒙您的厚爱,但我并没有这个野心。” 听到莱纳斯的话,维克多送上了一个灿烂地笑容。他轻轻摩擦着手背,似乎在暗示什么,顺势在接下来还补充了一句。 “甚至,阁下,我可以用手摸着心口向您保证,”说着,维克多夸张地做出了这个动作,“我唯一的理想,唯一的所求,就是希望在您和市政厅…还有市政会的帮助下,让林顿镇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在短暂的交流时,安娜拿来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了莱纳斯子爵,一杯递给了维克多。但莱纳斯接过的时候没有看她,只是端详着维克多,眼中充满欣赏。 即便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真的很得体。在真正没有拿到实质性利益的时候。以至于就算他这次来也只是走个形式,但难免也被引起了真正聊天的兴致。 随后,在安娜坐在维克多身旁的时候,他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打趣: “在这个时候,你还得装模作样么?小子。” “嗯——”维克多再次微笑着回答,“不好意思,阁下,虽然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 “我还是清楚一件事的,那便是林顿镇的居民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手里唯一有价值的就是手里的选票,倘若失去了这个,怕是很难有变革的可能。” “很正确。”莱纳斯子爵语气傲慢地评价,换了一个舒适点的姿态,“但你知道的,你在某些方面拥有着黑暗的过去。” 说着,莱纳斯放下杯子,掏出一个金色的雪茄盒,递给了维克多一根。在维克多接过时,他又向安娜征询了意见,但却没等她回应就根本不在意的直接点燃。 这种态度让维克多目光闪烁一下,随后微笑着叼起了雪茄,向着安娜示意了一下。安娜理解了他的意思,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火柴,帮他点上。 灰白色的烟雾在肺中走了一圈,最后从嘴中吐出,缓缓蔓延至空中。这里的态度很明确,使得莱纳斯子爵理解了安娜不用避嫌,才接着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喝了一口威士忌,又吐出烟圈,莱纳斯稍等了片刻,语调不紧不慢: “这就像是我们的国家内有许多私人俱乐部,在里面男人多的时候,一个女人想参与其中,就不可避免的会遇到一些麻烦事,但女人嘛,就算心中不愿意,但也不能对那些麻烦事说不,只能入乡随俗,不然就会受到排挤,变得无人理睬了。” “听着真黑暗呢。”维克多回答的难以捉摸。 莱纳斯子爵呵呵一笑,八字胡抖了抖: “没办法,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习俗,作为外来者,我们就必须尊重他,这是无可否认的,你觉得呢?” 又一次追问,维克多没有再模棱两可,坦然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这就像是我们国家即将举行的选举,我们的国家必须保证它的自由公正,不可能因为他国的一些声音就随意改变一样。” “噢。”莱纳斯轻描淡写,“这是当然。” “因为,只有我们国家的公民才能决定谁能成为议员,也只能他们,才能决定他何时走,何时留。” “毫无疑问。”维克多吐出烟圈,再次微笑着回答,“我们威克斯帝国作为民主、民享、民治的国家,公民拥有这个国家的一切,今天、明天、未来,都是由他们决定,只要他们想,那么无论是发动战争,还是走向毁灭,身为被选择者都不能提一点条件,要绝对忠诚执行。” “很不错。”莱纳斯子爵喝了一口威士忌,脸上泛起笑意,“就连在我们市议会像你这样拥有这般高尚觉悟的人也不多了。” 两人轻描淡写的敲完第一笔交易。但得到答案的维克多却没有停止对话,而是转而抛出了新的需求。 “阁下,感谢你的称赞。”他的话虽然说的漂亮,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感激之意,“但鉴于目前的情况,我想您一定能理解,权力和责任是相等的,我一直都很想搞清楚这点,希望您能解惑。” “那是必须的。”接受了这个暗示,莱纳斯子爵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而且,其实你这个疑惑在很多人心中都有,然而,他们却不自知,自己已经在享受这点了。” 莱纳斯子爵深吸一口雪茄,语气淡然: “毕竟,我们向来少打棍子多给糖,就算对于一些还存着流氓习性的人,我们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恕我愚笨,能请您为我详细解惑吗?”维克多端着威士忌,微微前倾,眼中满怀期待。 莱纳斯重新审视了他一眼,对于维克多不见兔子不撒手的秉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最终直言不讳: “可以是可以——” 他看了一眼维克多身边沉默不语的安娜,以一种亲密地姿态朝着维克多也倾了倾身子,“但希望你的妻子听了不会不舒服。” “因为,至少在议会朗朗鸣诵外,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一些人也只是在一些曼妙的地方释放自我,字典里没有禁止两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莱纳斯子爵语气悠然。 “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别在公民面前栽跟头,不过这是常识不是么?” 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承诺几乎所有的事,都能被摆平,但他依然能相信维克多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而也不出意料,维克多很好理解了这些话的意思,再次微笑开口。同时,整个人也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忸怩,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却非常的不客气。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但最后还有一件事,阁下。” “说。”莱纳斯子爵吐出一口烟圈,不以为意。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群体来讲,谈判的准则虽然是有得有失,一般也就是得到,得到,再得到。但这次又不是他付出,是查尔斯伯爵付出,也不伤害他的利益,所以他也无所谓,乐意表现善意。 “您知道的,我虽然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维克多顿了顿,随后满脸笑容地指了指天花板,指向了灯。 “但这东西太亮了,忍不住让人变得迫不及待、饥饿、想生吞活剥…” “明天,你会收到一封邀请函。”莱纳斯子爵慢悠悠地打断。 “什么意思?” “大张旗鼓,一位新的党员。” 维克多吸了一口雪茄,倒吸一口冷气,“这事太危险了。” “虽然很光荣。” 他说的很慢。 莱纳斯子爵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小心思不屑一顾: “是非常光荣,在我们的邀请下。” “但我很难被说服的,阁下。”维克多义正言辞,“您知道我的,我绝不会屈服在腐败的政府之下。” “那正义的政府呢?” 莱纳斯子爵眼睛一眯。 话落,下一秒。 维克多一脸严肃地举起了杯子: “干杯,为了林顿镇!” “为了所有正在受到苦难的居民们!” …… 不管怎么样,一旦涉及他人,我总是愿意下地狱,牺牲自己。 以上帝的名义,让他们得到一切。 至于我? 随便吃点就行。 ——维克多?克伦威尔 第5章 权力 在数十年前,有许多伟人在威克斯帝国翻滚摇动的那一刻,断言笼罩在帝国头上数百年以来的乌云终究褪去,消失在天空之中,被变化的命运大潮冲走。 他们歌颂伟大的乌合之众,唾弃为这个帝国世代奉献的贵族,国王。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跪地倒下。 嗯,总有一天会的,但目前为止,莱纳斯子爵还从未见到过。毕竟,这就像是来到市政厅的那些新人,刚开始他们天真又可爱,相信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对于他也只是礼貌,而非尊敬。 但时间一长,他们面对他就会很尊重了,尊敬的恨不得鞠躬下跪,笑脸相迎,恨不得亲吻他的靴子。 莱纳斯认为,他们可能潜意识很反对这种趋势,甚至背地里还会说他坏话,骂他是一条坏的要死的老狗,可这毫无作用。因为年纪到了,经历的多了,他们总归得面对现实,直面世代相传的等级观念,本能的学会辨别权威,最后弯腰低头,朝他恭敬地说一声—— “副市长阁下。” 越过门槛,莱纳斯看都没看一眼打招呼的门卫,径直往市政厅里面走去。直到他远去,门卫才敢抬头,将门关上,隔离了外界那些记者们的呼喊声。而尽管现在临近傍晚,但因为在动荡的局势,所以市政厅还是有不少的人。 这些文官们不敢怠慢,在见到莱纳斯子爵的那一刻,纷纷语气恭敬地打着招呼。对于这些人,莱纳斯子爵脸上挂着傲慢,坦然受之,脚步未停的继续前往自己办公室。 因为在今天,除了按照查尔斯的吩咐,按计划与维克多商谈交易之外,他还约了一个人见面——哈基姆?特里克。也就是温斯科尔市市报的社长。 温斯科尔市报,是温斯科尔市最有影响力的报社。因此,鉴于目前舆论的走向,他需要让这个贪婪的人明白什么叫做谦虚和尊重,让他不再煽风点火,从而能让局势按照查尔斯的预期方向前进。 毕竟,只要大报社压下去了,那么影响力不足的小报社根本没有丝毫威胁。 这件事很艰难,因为报社需要提高发行量,那么就必须需要变动、不稳定的局势。在商业上,这些人称之为商业动作需要的小动乱。但在政治上,他自己更喜欢将其称之为愚蠢的犯上作乱。 他们没有自知之明,误以为从事了一辈子扶持和摧毁政客的事业,就能让政客对他们毕恭毕敬了。 但这是个错误。 因为今天莱纳斯将利用权威,让他明白政客和政客之间也有差距,让他拥有自知之明。也让他明白,什么叫做身居高位者,弹一根手指,就能让他一无所有。 是的,你有钱。 可我有权。 …… 来到办公室门口,制止住自己秘书试图打招呼的动作,莱纳斯子爵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现在是17点16分。 他从早上九点就约了哈基姆见面,现在足足迟到了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哈基姆等了他整整八个小时,但这是他有意为之,好让他明白自己的位置。 但很遗憾,他恐怕没有意识到这点,蠢的无可救药。 推开门的第一时间,莱纳斯便看见他昂贵的皮鞋敲击着地板,从沙发上起身,脸上难以掩饰恼火,摊着手冲他发问。 “你TM搞什么?莱纳斯!老子TM整整在你办公室里待了八个小时,你TM浪费了老子整整八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什么都没做!” 讲真的,很少有人敢对莱纳斯这么说话,一般有,他也会在第二天被套个麻袋出现在臭水沟里,但哈基姆还真不行。 因为他不仅是温斯科尔市报的社长,也是保皇党在温斯科尔的大主雇之一,温斯科尔市很多议员都受其恩惠、捐赠,所以杀了他,可是会让温斯科尔市对于保皇党的捐赠者们寒心,从而让敌对党笑掉大牙的。 但不能杀,却不代表他没有能力让其闭嘴。 莱纳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哈基姆的咆哮,只是在外面秘书将门带上后,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而也是直到坐下,他才终于开口: “很抱歉,哈基姆,但你也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我很忙,让你久等了,但我也没时间跟你聊这些无聊的问题,所以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莱纳斯子爵虽然整个人漫不经心,可语气却高高在上带着责备: “告诉我,为什么让你手下那些蠢货将整个温斯科尔市变得臭不可闻?” 莱纳斯这的态度让哈基姆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他年近五十,身材虽然发福,将昂贵的马甲绷的紧紧的,但作为温斯科尔市最具有影响力的报社,掌握着舆论的咽喉,早就习惯了政客们对于他的尊敬,所以此刻莱纳斯这种轻视的态度,加上今天的怠慢,瞬间就让他直接暴怒起来。 他冲到了办公桌前,拍起了桌子,唾沫横飞: “为什么?” “你TM说为什么?莱纳斯?你们自己干的那些蠢事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去报道,谁都会去报道,而且你要是希望我不去报道这些蠢事,那么你应该对我尊重一点,而不是让我等你这么久,还TM反过头来指责我!”“哦?”没有在意哈基姆的失礼,莱纳斯从怀中取出雪茄盒,直盯着他,“那我对你尊重,你能让你手底下那群有着独特见解的主编们让整个温斯科尔的空气变得香甜一点么?” “我会给他们建议的。” 眼见莱纳斯仍旧漫不经心,哈基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压下怒火冷淡回道。 “我要一个准确的答复。”莱纳斯子爵平淡地说,“反正那些人就是你的傀儡,你掐着他们的经济命脉呢,让他们闭嘴。” 哈基姆皱了皱眉头,“不可能的,莱纳斯,你懂的,我们报社可是具有独立性的,要是按你说的做,我们得臭大街,而且你知道的,我又不是针对你们,只是正常报…” “别跟我耍滑头。”莱纳斯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冷淡,“只不过是少赚点钱而已,你也不愿意?” 这话让哈基姆怒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但看着莱纳斯那不同与以往的态度,还是冷静下来,语气带着一些不确定: “你是什么意思?莱纳斯?是想威胁我吗?你别以为凭借着你副市长和议员的身份就能拿我怎么样,市民需要真相,还有你也得考虑一下我…还有其他人对你们的贡献呢,大家对你们支持,可不是让你们来威胁我们的。” 没有理会哈基姆色厉内荏的答复,莱纳斯冷笑一声: “当然,我可不会威胁你,老朋友。” 说完,莱纳斯子爵微笑着又补充说: “但我听说你最近好像谈妥了一项大买卖,又收购了市里面几家有影响力的报社,正打算以你现在报社的收益和声誉作为抵押,向银行和公民们发行信用债券来筹足三十五万基尔的资金?” 莱纳斯子爵不紧不慢。 “甚至我还听说你还打算用温斯科尔市报的利润来支付利息?” “这想法可真不错,几乎无成本买卖,利润少了,税交的也少了,可动用的资金还更多了,几乎是在用别人的钱来做自己的买卖,风险还不在你身上,不是吗?” “但——” 莱纳斯子爵微微一笑。 “就是有点违法,市政厅恐怕也有点意见,你觉得呢?老朋友?” “哦,对了,你合同好像也签好了,要是违约,违约金也足够让你破产?” “真可怕。” 短短几句话,哈基姆冷汗直流。 第6章 议员阁下 莱纳斯子爵话音落下,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哈基姆太阳穴周边不停渗出汗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一脸平静地莱纳斯。 直至又过了好一会。 “你什么意思?”他的嘴唇终于张开了,似乎还抱着侥幸心思。 然而,面对他的心存侥幸,莱纳斯子爵却选择了直接碾死。 “没什么意思。”他眼里闪烁着玩味,“毕竟你很清楚,老朋友,像我们这样的政客向来对于你们那些商业上的事情不甚了解,但这个国家又赋予了我们甩动经济缰绳的权力,这实在是太过于奇妙了不是吗?” “事实上,你以现有报社的稳定利润去撬动大量的资金这件事,也就是建立一个商业帝国,想靠着垄断抬动整个市里的广告费用这件事我们市政厅一直都很清楚,我们也认为你能成功,毕竟投资者们就喜欢这种点石成金的创意。” “我也相信你靠着市议会里某些人的帮助,能让市政厅财政部和商业委员会斟酌一下,不会去嘀咕什么垄断,也不会嘀咕什么公民利益,也不会出台什么遏制这种商业行为的政策的。” 莱纳斯子爵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慢条斯理地将嘴中的雪茄点燃,吐出烟圈: “但你也知道的,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出于我们的友谊,作为你的老朋友,我也想告诉你…” 听到友谊时,哈基姆握紧拳头,但脸上却不得不露出挤出一丝笑意。 “他们对你的帮助不够格,还需要一个更加具有权威和资质的人才能让市政厅里那些热衷于报表,眼里容不得税收减少的文官们思考一下遏制我们自由伟大的市场是否是一个不具有前瞻性的想法。” 瞬间,哈基姆就听懂了。 这家伙想要自己完蛋,毕竟要知道一旦市政厅出台政策,对于他这种完美的创意进行遏制,不让他用温斯科尔市报的利润来支付利息,那么在愚蠢的投资者都不会认为这是一笔有收益的投资,那自然他也不能将风险转接给这些人,只能自负盈亏,这也意味着他的流动资金得减少,也根本付不起签订好的合同,导致得他付天价的违约金,最后直接卖掉自己的产业,一无所有。 “你不能这么做!莱纳斯!我帮过你那么多!我们可是朋友!”哈基姆咬牙切齿地喊道。 “嗯?”莱纳斯子爵挑了挑眉毛,语气和蔼,“当然了,我们可是朋友,哈基姆。” “不然我怎么会提醒你?” “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我身为副市长,也身为市议员,就算考虑到我们的友谊,支持你不去说这种操作不合规,但也总会有人提出来的,我肯定不能不听,不然我的名声怎么办?放心,我绝对不是针对你个人。” 莱纳斯子爵语气缓慢,带着某些调侃的味道。 哈基姆强挤出笑容,还想试图挣扎: “但我没了,谁还能保护你们的一些信息不提前泄露呀,老朋友。” “那实在是太多了。”莱纳斯子爵呵呵一笑,“真的,老朋友,也不是我想多说什么,只是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但你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都对于你的资源垂涎三尺,但是——我真的很想保护你,可要是真有人就是想洗牌我也没办法不是吗?左右都是朋友,我很为难。” 恶魔的低语让哈基姆认为自己应该将傲慢和尊严吞入腹中,他艰难地露出微笑说: “老朋友,我突然觉得我手下的主编那些独特的见解实在是愚不可及,他们根本不能明白保皇党对于温斯科尔的付出和承担的责任,我真应该好好纠正他们的错误——” “我向您保证,以后只有明白这点的主编才能在我的报社里继续给市民来到真相。” 看着面前整个人都像是颓废了下去,变得渺小了许多的哈基姆,莱纳斯子爵微笑着点了点头,称赞说: “真不错,老朋友。” “我想我真应该感激你的理解和对于我们的帮助,所以…” 莱纳斯子爵抬手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你可以走了。” “顺带说一句,你也知道我很忙,没时间送你了,你理解的?对吧?所以这次就让我的秘书送你,在给你点文件,希望你今晚好好看一看,安排安排。” …… 与此同时,乔治街十号。 书房内,维克多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纸。 他拿着笔,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演讲词,他正在不停的将其调整,让整体充满了悲伤和牺牲的味道。 这是他为溅血的仪式做的准备。毕竟一旦出现他要加入保皇党的消息,恐怕会让一些本来支持他的林顿镇居民失望,认为他是个骗子。 可这真的不怪他。因为他为他们牺牲了那么多,不仅被枪打了,还马上要被人误解是个坏人。 但他是坏人吗?明显不是。 因为他要做的,可是一场伟大的冒险——他会为必须保持沉默地群体发声,会为无言忍受饥饿的群体发声,会为不能发骚扰的群体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很艰难,很辛苦,但他愿意承受。 是的!他!维克多?克伦威尔!一个来自鸟不拉屎社区的孩子!一个历经无数磨难,受尽无数屈辱,从未抛弃本心的伟人,一个跪着前行的伟大之人,高尚之人!将愿意为他们负重前行,承受无数的质疑,只为走到市议会,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让民主的真理进入,帮他们看看,那些人能不能让他们再次沉默不言。 他们拥有自己,他们要感激自己。 因为他会带着他们的哭诉,诉说他们的苦难,诉说他们的哭泣。 他将站在阳光之下,站在难以逾越的高墙之中。最后,在数个世纪的伟人鬼魂的窃窃私语中,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毕竟,什么样的蠢蛋才会无病呻吟躺在平凡之上? 只有在历史上书写自己的名讳,才是人类应该追求的。无论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也总比被人遗忘来的好不是吗? 思绪落下,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的维克多抬起了头。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推开。 安娜走了进来。 随后便是夏尔。 见到她,维克多露出了笑容: “我需要你的帮助,夏尔。” 夏尔笑意轻佻: “乐意至极呢,维克多。” “不过这次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 短暂静默。 紧接着,维克多笑了笑,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未来的议员阁下。” 第7章 Yes,Victor 维克多的话让夏尔扬起了眉毛。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观察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他看上去心情愉快,盯着她的一双眼睛中仿佛就像是不可阻挡的激流,充满了狂躁的气息。 她明白他的亢奋,也很聪明的挑动了一下躁动。 “好的,议员阁下。”夏尔展现着迷人地笑容,“请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出意料,维克多很享用这句称赞,脸上露出了久经实践的笑容,就像是刚洗浴完后那样鲜亮。 “很多,很多。”他说,“我现在准备将我身边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调动起来,来配合着我向着市议会进军。” “例如?” “我希望将沿途的阻碍物碾碎,全部换成玫瑰的花瓣,铺在地上。”维克多微笑着拿起桌面上的演讲稿摇晃着,“所以,我需要你去林顿镇找几份悲惨的事迹,最好拍几张相片,给我给予他人的这份甜点上做一些漂亮的点缀。” “很容易。”夏尔很有兴趣地回答,但随即也缓慢地谈出想法,“可我现在才回来一天,人手都还没开始找呢。” “因此,我能冒昧地问一下——议员阁下,你要在多久的时间内得到这些点缀?” “两天内。”维克多专注地盯着夏尔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很简单的事情,最好就是最近发生的,我知道你可以的。” “有点赶。”夏尔露出苦恼的表情,“虽然我对你的事情肯定会尽心尽力,但那个地方听说很危险欸…” 说到这里,夏尔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非常具有暗示性: “所以,你就不担心我亲自去的话,会遇到危险吗?” “做得好当然有褒奖。”维克多无视她的暗示,直接讲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这个褒奖也得看情况,你懂的。” 说完,维克多微微后仰,从怀中取出烟斗,倒入烟丝将其点燃,嘬了一口。 “嘶——呼。” 吐出一口烟圈,他才接着说: “我没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速度快点,别到时候还得让我亲自动身。” 闻言,夏尔抽了抽鼻子,挥手将烟雾打散。她看了一眼走到维克多身后,将双手放在他双肩上冷淡地盯着她的安娜,充满魅惑的声音没有波动,仍旧微笑着。 “听起来对我给予厚望?就是真的很小气欸,你都是议员阁下了,应该大方一点。” 维克多听的出这是抱怨话,微微一笑,没有动摇,仍旧直指主题。 “够大方了,至少你在这期间做什么事都没关系,我只要结果。” 夏尔很理解这充满暗示味道的话,但还是伸出手装作惊讶的捂着红润的嘴,发出可爱的嘟囔声。 “欸?什么意思?你是要我做违法的事情吗?维克多?” 说完,夏尔又轻柔地补充说: “可这恐怕是另外的价钱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你的话,我可以看在我们的关系上,给你打个折。” “这样——” 夏尔放下手,整个人都显得温柔,酒红色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的,充满诱惑力。 “你可以去温斯科尔酒店178号房找我,我花招多的炫目,绝对能让我们两个人互相…” 讲真的,夏尔这么努力,导致维克多都感觉有些惊讶了。毕竟,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夏尔与他分别的那一刻。 然而,感觉着肩膀上逐渐加大的力道,他还是没什么表示,只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桌子。 “满意…的。” 这个动作让夏尔很识趣的戛然而止。 她保持着微笑盯着安娜,最终站起身,摘下礼帽抖了抖,最后用低头戴帽子的动作掩盖住眼中一闪而逝的烦躁和恶意,语气满不在乎地说: “好吧,议员阁下,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让我独自一人回去享受幽闭恐惧症吧。” “我送你吧。”维克多叼着烟斗站起身,制止住安娜动身的动作,向着夏尔摊了摊手。 “好啊。”夏尔歪着头,“但看起来你妻子不是很愿意?” 维克多转向安娜,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解释,最后笑着说道: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我知道了。”安娜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绕过维克多,坐在了他刚刚坐的地方,拿起了他写的演讲稿看了起来。 “你真是善解人意,亲爱的。” 维克多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抬头看向了满脸乖巧笑容,正在耐心等待的夏尔。 “走吧。” 他招呼着,走向了房门。 夏尔紧随其后。 …… 随着关门声轻响。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与刚坐在书房里不同,现在夏尔还特地戴上了眼镜,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时不时还侧头看向维克多,活泼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更为迷人。 维克多没理她,只是迈着稳重的脚步走着,顺带漫不经心的打压着这名被他闻到敌意的“亲密伙伴”。 “没有下一次了。”他说,“要想安娜尊重你,你至少得尊重她,不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没说下去。因为他明白夏尔能听懂他的意思,而且这时候夏尔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开始为自己辩解。 “拜托,鼠鼠。”夏尔抱怨着,“什么叫我不尊重她?明明是她不尊重我。” “毕竟你说她到底装什么啊,能跟你混的能是什么好女人?” “非要搞得自己跟什么圣女一样的,觉得——哎哟,怎么?能拴你一辈子?” “而且,她就算不是装的,但你让这样子的人跟你去政坛上混,我相信不要两天,她就能恶心的整宿整宿吃不下饭,最终哭着鼻子离开。” 停留在门厅前,夏尔转过身,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伸手夺过维克多嘴上的烟斗,自己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向他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放弃这个蠢女人,选择像我这种绝对不会拖后腿的女人。” 维克多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一脸平静地自顾自伸出手。 见状,夏尔红润的嘴唇委屈巴巴地又嘬了几口嘴里的烟斗,才吐出烟圈,将它递给他。 伸手接过,维克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烟斗叼在嘴里,吸进了好些尼古丁,才注视起夏尔那好似会微笑的眼睛。 灰色的烟雾升腾在半空,他透过烟雾直直地盯着她,简直想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却一点都看不穿。毕竟,他教的太多,以至于自己都看不透她了。 因此,最终,维克多丝毫不掩饰自己命令的口吻说道: “别做让我失望的事,夏尔。” “我不想为你悲剧收尾。” 说完,没有等待回应,维克多便转身离开。独留下夏尔看着他的背影怔了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后,她才嘴角微勾,转身伸手握住门把手。 “Yes,Victor。” 第8章 瘫倒在王座之上 “砰——” 轻微的关门声轻响。 回到书房内的维克多一转身便看见安娜一丝不苟地打量着他。从她浅灰色的眼睛里,维克多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稿子,似乎很不在意,只是随口提问。 对此,维克多则缓缓耸了耸肩,同样也很不在意的吸着烟气,“大多数人疏于动脑,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妄下结论,虽然她很少犯这个毛病,但偶尔也会有走眼的时候。” “哦。”安娜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看来是说了我坏话。” “很正常,外人是不会理解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的。”维克多走到沙发旁坐下,“我们的关系牢固、成熟,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她绝对理解不了。” 灰色的烟圈升腾在半空之中,房间里的光线随着外面的变幻变得昏暗。看着背对自己的维克多,安娜站起身走了过去,停留在了他的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她透过昏暗的光线,在肆意飘散的烟雾之中,准确地找到了维克多的眼睛,盯着他,接着语气很明确地说: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但你好像对我有点不满意。” 回望着她,朱红色的眼睛泛起笑意。 “不是不满意。”维克多回复道,“只是单纯觉得你有点过于惊慌失措了。” “惊慌失措?”安娜思索了一会,“能请你为我解惑吗?”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将空荡的只剩下灰烬的烟斗放下,继而又点燃了一根纸烟,贪婪的索取尼古丁。 烟味很浓,让人很不舒服,不过安娜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很耐心地等待。直到过了许久,维克多才终于开口。 他问出的话很耐人寻味。 “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从现在的内心的感受出发。” “难受、压力、不舒服。”安娜很诚实地回答,“还有,你很强势,就像是在提醒我,我只能被迫承担这些。” “没错。”维克多又深深地吸了口烟,“但你没有反抗的空间不是吗?”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就将你的一只手放在口袋里。” 安娜照办。 看到这里,维克多点了点头,透过烟雾盯着她: “现在你把我看做凡人,而我现在说你手里有一把枪,你是什么感觉?” 安娜沉吟了一会,平静回道: “压力消失了。” “为什么?” “因为我能打爆你的头。” “对,你能打爆我的头,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对你尊重。” “是。” “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是不是会变得平静,变得游刃有余,甚至敢于叫我将手里的烟灭掉?” “…对。”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静默。维克多看了她好一会,才拍了拍身侧。安娜起身,坐在了他身边。时间静静流逝,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他们的脑袋叠在了一起。 此时,昏暗的光线就像是将两人拥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二人世界。在片刻的静默之后,维克多轻声告诫。 “她不喜欢你,也不尊重你。” “是因为你没有反制她的手段,被她看出来了你的软弱,看出来了你的一切,她知道你在寻求帮助,她闻得到。”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将你的手插进你的口袋里,里面或许什么都没有,但不要眨眼,也不要说话,你就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对你施加压力,提醒她你手里面有枪。” “她摸不清这点,她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她也可能会对你进行测试,但你应该相信自己,你不会有事的。” “而且不仅是她,还有无数的人都是这样。”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因此,只要通过了这点,不屈服于在四面八方向你涌来的压力,你不提醒你自己你根本没有枪,时刻坚信自己,能打爆对方的头,那么尊重便不请自来。” “处事不惊——这是必要的品质。”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是你第一次面对我的时候那样,你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住我,那我自然便惊疑不定,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以至于非常的尊重你。” 安娜没理会维克多这充满调侃味道的话。毕竟,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她已经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无论是任何方面。 因此,她只是侧头,在维克多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紧接着便聊向了别的话题。 “你的演讲稿我看过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说到这里,安娜顿了顿,接着语气平静地又补充了一句: “议员阁下。” 闻言,维克多又深吸了一口自己手中燃烧即将见底的纸烟,在些许灰烬飘落在地上之时,终于偏过脑袋盯着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她很是平静,眼中还故意流露出无辜。 “哦,亲爱的。”维克多露出笑容,“我还以为我已经将你心中的一团火灭了下去,谁知道好像还残留着些许火星?” 安娜没什么表示,只是歪了歪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他也目睹了她正在从一个受教者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非常的傲慢。 “她让我感到有点生气。”安娜语气里面带着点不屑一顾的成分,“但为了你好,我原谅她了,可我得从你身上找回场子。” “那你得一败涂地。”维克多挑了挑眉,摊开了手,“而且战争还得推迟一下,亲爱的。” “毕竟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收回手指的安娜看着维克多突然抬起,架在她面前的腿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眼睛盯着他,让他给出答案。 维克多微微一笑: “你去将你抽屉里那把枪拿出来,然后跟我去地下室,来保证我这条腿失去行动能力,最好只能坐轮椅出行。” “同时,失血多一点也没关系,因为得让人我看起来既不能死又不能活。” “毕竟,我将瘫倒在王座上,去看着那些俯视我的人民心生怜悯——” “随后,又一次掌控他们。” 第9章 恶毒女巫 寂静统治了夜晚。 在地下室内,再次展现形态的怪物懒散地眯着眼睛坐在一把椅子上。他靠着椅背,将腿伸展。 面前,安娜拿着枪望着他的腿不知道往那个地方下手。因此,在短暂的思考后,她还是抬起头询问了一下维克多的意见。 “膝关节、小腿骨、足踝或脚部你要打哪个?” 说着,安娜迟疑了一下。因为无论面对了多少次,但即使只是站在面前,她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沉重感。 肌肉在颤抖,心脏在跳动。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似乎一直想让她逃离。然而,这股恐惧在维克多开口的时候又如同退潮一般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听着跟恐怖故事似的。”怪物用尖锐的利爪刮着椅边,在木制的地方留下交错的伤痕,满脸认真,“你是在恐吓我吗?安娜?都吓得我有点害怕了。” 猩红的目光闪烁着贪婪,在白皙的脖颈上不停打转。 “维克多,这椅子很贵的。”安娜平静地凝视着他,“还有,你自己就长的跟恐怖故事样的,所以是你在恐吓我才对。” “顺便收收你那像是看食物的目光。” “哦,抱歉。”维克多收敛了贪婪,变得温和起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每次展露这种姿态的时候,我总感觉特别想做点什么——” 维克多顿了顿,随后才接着补充: “就比如将我的牙齿深入到血肉之中,享受那种在皮下和血管里流淌的液体。” “讲真的,那味道真的美妙极了,让人回味无穷,喝起来香香甜甜…” 望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安娜最终决定帮他做选择了。毕竟,十句话中有九句废话的神人除了维克多也没谁了。所以,在考虑到维克多反正也不会有事后,她便向着维克多的膝盖处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彻,剧痛直接让维克多闭上了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旋转着的灼热的金属钻进了他的膝盖。但下一秒,这颗子弹就被疯狂的血液挤了出来加上碎片稀稀拉拉地掉落在了地上,伤口也瞬间复原,唯一留下的也就是裤子上的破洞。 面对安娜疑惑的眼神,维克多仔细咀嚼着刚刚的疼痛,回味着调动血液的感觉,过了好一会,才选择了抗议: “打小腿骨好吗?不然你打膝盖我不就成残疾人了?要知道我还想站着,可不想演一辈子残疾人。” “哦。” 闻言,安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调转了枪口。随即又是一声枪响。这枪很准,准的让迸溅出来的鲜血将伤口周围染红。 两人看着这道伤口。 这次,维克多选择了起身动一动。他从椅子上起身,但身体摇晃的厉害。因此,在安娜的注视下,他选择了单腿独立,拖着那条还在往外流血的伤腿来回踱步。直到走了好一会,他才转头看向安娜。 “怎么样?” “很不错。”安娜迟疑了一下,“看着真像个强忍剧痛正在行走的瘸子。” “那太棒了。”维克多露出灿烂地笑意,“记得到时候帮我买个轮椅。” 看着眼前不停流血,脸上却悬挂着兴奋神色的维克多,安娜感觉有点怪异,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她想了想,提问道: “不需要包扎吗?” “不用。”一瘸一拐的走到椅子边重新坐下,维克多研究了一下伤口,最后抬起头,“在让我流点血。” 说完,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又补充说: “这样,你看着我的脸,觉得我快死了就给我包扎一下。” 盯着维克多,安娜心中的感觉愈发怪异。可思来想去,她又不知为何。所以,她走到维克多旁边蹲下,观察了一会。 “你先把弹片弄出来再说。” 一阵弹片掉落地板的声音响起。 见此,她抬起了头,重新看向了男人。这个时候,他正在沉思,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她没有打扰他,只是视线来回的在伤口和脸庞上转。 而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也终于发现了怪异的地方,不经意地开始问道: “维克多。” “嗯?” “你不疼吗?” “当然不…嘶——” 顿了一下,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不满地扫了安娜一眼,“你这样我当然疼了,亲爱的。” “是么?”安娜收回了抚摸伤口的手掌,盯着染血的手,“但不摸就不疼了?” “也有点吧,但我很习惯了。”维克多不以为意。 “很习惯?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也经常自残?” “怎么可能。”他看了她一眼,“我最尊重的就是我自己了。” “哦,看得出来。”安娜点了点头,“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少做比较好。” “怎么?”察觉到了某些心思,维克多语气调侃,“关心我?” “有一点。”安娜坦然点头,随即转移话题,“不过这也不是重点,而是刚刚看你瘸着腿走路,像个残疾人的时候,总感觉有一种既视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视感?” “对。”安娜平静地回答,“就总感觉你真的会变成一个残疾人。” “听起来像恶毒女巫的诅咒。”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调侃,安娜自顾自地说: “话说回来,你要是变成了一个残疾人,你会感到痛苦吗?” “那不会发生的。” “假设一下。”她坚决地说。 维克多笑了一声,随后思考了一下,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随意: “可能会吧。” 安娜抬起头,仔细地看着维克多。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敷衍。 维克多理解她的意思,随即便缓慢地耸了耸肩,“如果真得变成一个残疾人,那我一定会很痛苦。” “毕竟,我可不希望自己每天都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也不喜欢因为这点被他人攻击。”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情我已经经历的太多了,我可不希望我在身居高位的时候还得受着,不然左右都得受着,那我不是白爬了?” “简直就是煎熬、挥之不去的噩梦。” “…” 听到这里,安娜沉默了一会,随后又道: “那要是真发生了呢?你会怎么选择?” “没什么选择。“维克多懒散地说,“反正都那样了,不成为最有实力,最有权威的人让别人闭嘴,难道还自杀吗?” “哦。” 预料之中的回答没让安娜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好似随口一说。 “那你要很感激我,维克多。” “嗯?感激恶毒女巫的诅咒?” 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明显别有含义的猩红眼睛。她知道他明白了自己意思。所以,安娜也没再多说,只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 …… …… 第10章 韧性(1) 1897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今天的乔治街十号内寂静无声,但外面却仍旧吵闹。甚至比起前天有过而不及。 毕竟,在前天《温斯科尔市报》发表数篇毁灭性关于下议院法案和维克多先生受害报道余波未平的时候。它接下来两天却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于市政厅今日发表对于凶手的调查报告和昨天莱纳斯子爵亲自慰问受害者维克多先生的事迹声明之后,开始大力推崇和称赞市政厅和莱纳斯子爵本人。 所有关于这些的报道占据了头版,与之相对的,原先的负面信息则全部被压到了最底下,有些还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斯科尔市报》这种决心让整个温斯科尔听见、看到自己报社的观点使得本就对于舆论风向异常敏感的报社们纷纷调转枪头。可以说,除了来自外部的报社,他们全都非常敏锐的将自己手下记者拼死拼活拿到的一点不利于团结的消息撕的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而开始大肆刊登市议会这两天许多市议员出现在游行现场与人友善沟通,倾听选民声音的图片和信息。甚至还开始披上道德的外衣呼吁人们用温和地手段去争取自己的权益,而非伤害他人的方法。 这种舆论风向的突然转变让许多游行人员不知所措,尤其是在周边一些人突然不支持他们,而是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之时,更是使得许多有稳定工作和家庭的市民碍于心理压力和面子选择脱离了游行队伍。 这种背叛是有毁灭性的,《温斯科尔市报》与联合起来的报社团结起来的威力更是无边,导致温斯科尔市才刚燃起来的火苗瞬间又被浇灭了下去。而本来大量因愤怒举起旗帜的团体在理智的衬托下也瞬间就变成了伤害多数人利益的破坏者,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散的散,走的走,只剩下了依旧顽强,还没有上当受骗的群体坚守岗位。 他们似乎是仅存的果实,是对于政客们争先恐后出来对民主“表忠心”不为所动的最后防线。可这种顽强的群体也迎来了打击,没能逃过一劫 ,在这两天被一个重大的消息打的晕头转向。 根据《温斯科尔市报》和许多联合报社的最新报道——保皇党准备邀请最近风头正盛,鹤立鸡群的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成为保皇党的党员,并将其提名为温斯科尔林顿镇的竞选候选人。 这则消息,加上这两天的表现,使得许多报社丝毫不掩饰对于保皇党和市政厅的赞赏,直接称其为最具有责任心和最善于倾听民众呼吁的政党和市政厅。 最开始,许多顽强的游行人员都对于这种消息不屑一顾,只认为这只是个拖延时间,想掩盖真相的烟雾弹,但当许多市议会议员公开进行表态和声明之时,他们却不得不信了。 在这则报道出现之后,最先发表声明的是莱纳斯子爵。他以一种极度具有赞赏性的话给予了维克多高度的肯定。 【我对于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万分尊敬,当我与他面对面商谈之时,花费了许多心思和时间全面考虑了他提出的林顿镇问题,并考虑到选民的需求和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最终向查尔斯市长提出了这个结果。】 【再次重申,无论是出于民主还是出于自身的责任,我都认为他是最适合的林顿镇议员的人选。】 紧接着,便是市议会的众多市议员。 【市东区罗伯特议员:我肯定市长和副市长的选择,我也认为以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过往的演讲和经历来看,他是最适合林顿镇议员的人选,他的社会良知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和学习。】 【市中心克莱恩议员:个人对于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很难评价,但相较于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政治游戏,和选择不明白本市情况的其他候选人,我本人认为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是最好的人选。】 【更何况,我本人也看过他许多的报道和演讲,非常明白他所指的都是本市林顿镇的核心问题。同时,他个人也表现出了极为公正的态度,这也说明他极为看重的是公民的利益,而非私人的利益,是一个具有高尚品德的人。而这正是我们保皇党和市议会的选择标准,所以我支持他。】 …… …… 大量的报道和声明不仅将顽强者们拦腰斩断,还尖叫着占据了所有报社的版面,以至于直接冲垮了下议院法案带来的热度,最后不了了之。 而且因为获取的信息是有限的,还有一些温斯科尔市的权威人士和学者开始为保皇党和市政厅站台,这也导致部分顽强人认为保皇党确实是极其严肃认真地在保卫公民的利益和倾听公民的声音选择了离开,只剩下最后一部分清醒的游行者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拿着一些小报社的惊天报道和不明消息灵通人士的消息继续坚守阵地,最终冲向了乔治街十号。 毕竟,根据一些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他们认为维克多?克伦威尔是个虚伪的人,他哄骗了所有人。甚至现在发生的全部,都是他跟保皇党的自导自演的戏码。 而他真实的目的,就是想要和保皇党进行交易,最终获得市议员席位。所以,在某些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带领者和幽灵般到处流传的阴谋论下,数千名游行者们决定找维克多当面对峙,或者说直接对他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言语问候他的狼子野心。 然而,在他们气势汹汹和一群看热闹的记者与门外的警备人员对峙,要求着维克多出来给个说法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们鸦雀无声。 因为在吵闹的要掀翻屋顶的声音中,乔治街十号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但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位面色憔悴、苍白的女人和她轮椅上面容惨白,眼窝黝黑的丈夫。 她推着他来到了警备人员的人墙面前。 “你们想问我什么?朋友们?” 伴随着咳嗽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消耗殆尽后的虚弱的男人用着疲惫地声音开口询问。 没有人开口,只有相机闪烁的声音回荡。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咒骂都像是卡在了这些人的喉咙里。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 丈夫剧烈的咳嗽,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而则妻子慌忙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焦虑。 冷风中,只剩下长久的沉默来回游荡。 …… …… 第11章 韧性(完) 坐在轮椅上,维克多筋疲力尽地阖上眼睛又睁开。 他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中传来的虚弱感就像是他曾经倒在雪地里,寒冷和饥饿的手指想要合上他沉重的眼皮。然而,就像是以前一样,他依旧没有屈服,只是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群。 那里有很多人,他们举着牌子,围堵着警备人员所构筑的人墙,仿佛是要彻底堵住他逃出去的去路。 他们沉默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着怜悯和羞愧,仿佛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但维克多却不以为然,像是安抚她的心情抬起手拍了拍放在轮椅推把的手。 他示意她推自己出去。而在得到这个指示后,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维克多仍旧认为安娜的演技不错。毕竟,从她紧紧地用力握住把手的力道能看出,她很努力地表现着愤怒。 轮椅在她的帮助下,向着人群而去。维克多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盯着自己,这使得他有些兴奋起来,在自我的激励下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了颤抖。就好似不适应冷冽的空气,感觉有些寒冷。 警备人员试图上前帮忙,也可能是试图阻止,但维克多却费力的抬手阻止了他们,就像是上次莱纳斯子爵一样。 而支队长豪斯也给了他这个面子,可能是之前得到了吩咐,或者是是笃定他肯定要获得成功,所以没有阻拦。这也使得在警备人员的警惕中,安娜推着维克多,就像是飞蛾一样,来到了像是会将他烧焦的面前。 他最终停留在这里,轻声咳嗽一声,努力地抬起眼皮,自顾自的扫视着每个人。随后,在这些人诡异地注视下,维克多回忆起过往。 他曾经也像这样,在生活中总是“卑微”,仰望着所有人。直到命运之神—安娜的垂青,让他重新具有毫不畏惧勇气,褪去了谨慎胆小的性格,最终走到这里。 这期间,他很善于隐藏,但这一次他不再隐藏。所以他露出了一个很温和但懦弱的笑容,环视着每一个人。 这个笑容,让最前方的人都不禁有些愧疚的低下头,还有些人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可眼见这些人出现这样的神色,维克多却开口了。他悉心挑选着自己的语气,以一种愧疚的语气说道: “请原谅我——我这次不同以往,也不像报纸上你们看见的那样能站立,只能坐着跟你们对话。” “这使我很轻松,因为这样疼痛感能轻些。” 虚弱的语调配合着语气中的抱歉味道让人群之中有了一些骚动,似乎是很意外维克多会这么说。毕竟,在他们的预期之中,他们应该看见的是一场激烈辩论赛,而不是困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他们的静默,却并未影响维克多的发挥。 他艰难地抬手指着一名男人举着的“骗子”标牌,很友善地说: “还有,很抱歉,刚刚太远了,我没能看清你们的标牌,但现在我看清了。” “实际上,你们不用露出这些的神色,因为我很幸运不是吗?居然还能睁开眼睛跟你们对话。” 维克多轻笑着开了个玩笑,但却不像以前那样能得到回应,只有长久不变的沉默。而且这种不变的沉默似乎让轻笑着的维克多感到有点难受,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尽管笑容仍旧在他脸上,可看着却显得无比的孤独,他安静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 “在曾经——” “在我还是一名威克斯帝国大学学生的时候,我遇到过很多困难,那时候我常告诫自己别担心,你会获得自信勇气和力量,在你又一次想要停下脚步时。” 维克多语气里有种安抚的味道,他摊开双手,语气轻松。 “我告诉自己,我经历过一切,我有勇气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告诉自己这就韧性,这就是我应该拥有的品质。” “而且不仅如此,这个品质还对我很重要,因为我经常经历失败,我希望用这句话让我时刻拥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所以,追求真相的人们,我现在坐下只是暂时的,你们真的不必感到介意,毕竟这会让我感到很受伤。” “因此,让我们平等的态度交流,让我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好吗?”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些许破碎感却奇异的在这种寂静的气氛下,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楚。 他始终认同这些人的到来,没有丝毫怪罪。甚至在用一张素白的手绢捂着嘴角,尽可能让自己脆弱的咳嗽声没有影响到别人。 最后,他看着面前仍旧沉寂的人群,接着补充强调说: “在我们的国家存在着真理和正义,犹如暴风雨之上仍有繁星密布的天空。” “而你们就是暴风雨之上的繁星。” “向你们致敬,勇敢和维护着公民尊严的人们。” “感谢你们将自己的个人追求放在一边,维护着这个国家该有的尊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你们真的不必对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介怀,我已阐明我的原则,我愿意接受你们的质疑,回答你们的问题,坦开心扉。” 说着,维克多又举手朝远处的记者们挥了挥,用咳嗽为伴奏,奋力大喊: “还有!先生们!女士们!我也很高兴你们的到来,我的妻子昨天给我看过你们前几天的报道!那很好!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 “但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聚集于此,也是希望得知真相!而不是别有目的!” 他语气有玩笑的讽刺性,但记者们却欣赏地回以笑声,举起相机给他拍摄了下来,大声回复: “当然啦!维克多先生!” “不过您说您阐明了原则,乐意回答每一个人追求真理和正义的人们问题,那我们这些“普通公民”也在其中吗?” “为什么不在呢?” 维克多笑了笑,非常温和。这让得到首肯的记者们直接开始向着人群里面进来。 周围的人,你看看你,我看看你,一言不发,还给他们让开了道路,就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样的。 不过虽然如此,但他们也没离开,只是等着这些记者提问,用更加文雅的言语来得到自己的答案。 对此,维克多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等待记者们向前。 毕竟,他现在已经把场面整个控制住了,剩下就是对着记者们说些他自己坚信不疑的话了。 …… 这不是他们期待我说的话。 因为他们希望看见我的愤怒或者我的逃避,最后在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愚蠢的想法。 别给他们机会。也要小心一些。 毕竟,很多人在发现自己的错误时,是不会承认错误的,而是会扭曲自己,为自己辩护找理由,但站不住脚就会大发雷霆,恼羞成怒。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得小心翼翼的为他们找理由,为他们辩论,给他们披上华丽的衣裳,戴上好看的帽子,夸赞他,推崇他。 最终,无需出手,他们便会将自己困在笼子里。而你则站在笼子外边,欣赏他们为你带来的乐趣——直到他们自己看见了笼子,再选择换上一把新锁。 让我们避免冲突。 第12章 狐狸与猎犬,陷阱与议员。 在乔治街十号的一场露天记者发布会正在进行时,市中心某处府邸里却正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会议。 这座府邸的风景美不胜收,一眼望过去全是蔓延的鲜花,使得就算在灰蒙蒙的温斯科尔里也让人心旷神怡。建筑外墙上的画也很讲究,是一个古老贵族的家庭成员,并且和莱纳斯子爵有些相似。 府邸内部,大多数摆在墙上的画几乎没有如今这个时期风格的作品,所有家具也都有着古老独特的厚重感,让人误以为自己回到了上个时代的贵族府邸。 厅里有几只扭打在一起的猎犬,数名仆人正在照料它们——尽管它们只是狗,可仆人们却仍就像是面对自己的主人一样尊敬。 现在是午餐时间。 此时,莱纳斯子爵正坐在自己府邸的宴厅里,招待着两名穿着体面的绅士。 他们都是古老家族的子孙。 或者说,有一名也不那么古老,只是干了很多杀人的活,借着他人的双手沾满鲜血,积累了一些财富,最终在凭借着有着一段光辉岁月的祖先,复辟了一下自己家族男爵的声名坐在了这里。 在烛火的照明下,这名男爵使用着古老的、有着精美画押字的银器,语气颇为轻松地开口打破了这里短暂的寂静。 “子爵阁下,我一直都在想伯爵阁下是不是有些不太看重我们的传统了?” “毕竟,一个来自于沃尔市的穷小子,听着便有些不加分,虽然学习成绩不错,嗯——呵呵,威克斯帝国大学,但他还是更适合去和乡下人抱团取暖,而不是准备跟我们穿同样的衣服。” 男爵瘦瘦高高,却并不让人觉得瘦弱。相反,在合身定制的衣物下,他还显得特别有魅力,在光线深深地透在他的脸上时,能看得出他很年轻,挂着温和的微笑。 听到他的话,莱纳斯子爵缓缓抬起眼皮,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只是拿着高脚杯喝了一口酒,似乎想润润喉咙。 而在这片刻的间隙中,另外一名中年男人开口了,以一种教导中带着呵斥的口吻: “克莱恩男爵,伯爵阁下和子爵阁下的选择可没什么好质疑的。” 罗伯特?哈里斯,市东区议员,一个愚蠢的男人。 哈里斯男爵家族早年在他的经营下早就变得十分贫穷了,要不是莱纳斯子爵家族与他的家族世代都有着古老的盟约,帮助其成为了市议员,恐怕他的家族就会靠着老本度日,最终沦为跟大部分传统贵族一个德行的没落家族。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对于莱纳斯子爵忠心耿耿,什么事情都跟着莱纳斯子爵走,以至于就连自己一句小小的试探话都会被他认为是冒犯。 事实上,他还不如他妻子聪明,克莱恩认为。因为他的妻子说话和一些技巧总能让他很舒服而不是难受。 从怀中取出雪茄盒,克莱恩男爵缓缓耸了耸肩,回复道: “别这样,罗伯特,你看看现在的环境,多么让人放松,难道不应该谈点事情吗?而且我只是好奇——好奇!别反应这么大。” 看在莱纳斯子爵的面子上,克莱恩终究是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年轻气盛的攻击性,而是委婉的提醒他都是自己人。但罗伯特显而易见没什么脑子,就像是他的妻子经常深更半夜出去逛街他却从未发现过异样一样。 他说出了让克莱恩都不想答复的话。 “可你这样说,不是把我们的好气氛都破坏掉了吗?”罗伯特说,“而且子爵阁下最不喜欢在用餐的时候被别人打扰了。” “你要知道这点,克莱恩。” 这狗腿子可真忠心。 克莱恩点燃雪茄,隐藏隐晦的不满。不过他也注意到,在罗伯特说这话的时候,莱纳斯子爵很满意。于是,他便很自然的接过了话头,赞同了这个说法。 “你说的对,罗伯特,我为我不体谅道歉。” 话音落下,莱纳斯子爵从胸前口袋取出手帕,擦了擦嘴。随后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很平淡地直接拿过了这里的主导权,先回复了克莱恩的第一个问题。 “一群疯子拿着横幅,摇着旗子在街上耍疯,还被人同情,而我们世代保护着这片土地,全心全意的投入经营,为国家效劳却被称为寄生虫,传统就是这么脆弱。” “所以,伯爵阁下觉得我们真需要一个能搞清楚状况的人,不仅能安抚疯子,也能尊敬传统。” 克莱恩吐出一口烟圈,扬了扬眉毛。 “理是这个理,但伯爵阁下又怎么会认为这个人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干苦力呢?” 说完,克莱恩意味深长地又补充说: “我看过他的资料和最近这段时间他做的一些事了,狡诈的跟只狐狸一样的。” “狐狸…狐狸…”克莱恩夹着雪茄微笑着,“很讨厌的动物不是么?子爵阁下?” “天天在乡野里抓鸡偷鸭,有时候就连生病的小牛羊都不放过呢,还经常在城里翻垃圾,带着一堆东西跑来跑去,弄的干净的街道上脏兮兮的,到处传播疾病,真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懂言外之意的莱纳斯子爵抬眼斜了他一眼。 克莱恩?斯坦福尔,市中心议员。 在莱纳斯子爵眼里,他自命不凡,野心勃勃。总认为自己能在查尔斯伯爵退休之后接替他的位置,踏上温斯科尔的皇帝宝座,走进下议院的宫殿之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查尔斯伯爵根本看不上他,只将他当成一只猎犬,在自己亲自做事不太明智的时候,偶尔放出来咬人罢了。 但虽然看不上,可也受宠。很多时候对他很好,也仅此而已,就跟养宠物样的,扔两根骨头让他敢跟自己汪汪汪。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他不敢跟他的主人乱叫,却敢在这里跟他乱叫咯。 毕竟,让维克多装作贵族骑马的决定又不是他做的,他在不满又如何? 疯狗而已。 想了想,莱纳斯子爵取出雪茄盒,递给了罗伯特一根,自己叼了一根。 眼见如此,罗伯特连忙拿出火柴,为他点燃。 刹那的火焰一闪而过。 莱纳斯子爵很满意自己的朋友。 毕竟不管他在如何废物,能力在如何与他的身份节节不如,可始终是自己的人,而不是某些不管多么成功,不管多么有礼貌,却始终不可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人。 灰色的烟雾盘旋在空中。 在克莱恩男爵的注视下,莱纳斯子爵无所谓地回答道: “狐狸确实讨厌,但那也是庄园主该考虑的事情啊,男爵。” “更何况,翻修围墙和灌木篱墙也是庄园主花钱做的事情,出的力,而身为庄园主的仆人,除了遵从命令,总不可能去抗议吧?” “嗯——当然,在现在这个时代,好像也不是不行?”(你想反抗伯爵阁下吗?) 短短几句话,克莱恩闭嘴不言。随后更是连忙表起了忠心,笑着回答: “噢,子爵阁下,您真能开玩笑,好仆人可不会对主人的篱墙指手画脚。” 闻言,莱纳斯子爵心中遗憾。 毕竟,挖的坑没让猎犬上钩。不然的话——这冬天,吃点狗肉暖暖身子也不错。 …… …… 第13章 偏见(1) 他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一旁看着,安娜认为维克多简直就像是最严谨的机器,昼夜不息的运转着,从不出错——就像是现在,人群屏住呼吸,倾听着一位高尚者的话语一般,按照着他预料之中的方向发展。 他理解每一个人,虽然没有喝彩、没有掌声、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但他依然让自己的声音飘在空中,掌控着他们,改变了他们。 “维克多先生,请问您对于保皇党邀请您入党并提名林顿镇竞选候选人这件事怎么看?” “有人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我们刚说的也是您从始至终追求的目的,您认可这点吗?请回答——” 这是记者问的第一个问题,他们问出了游行人员的心声,所有人安静的等待。而在这寂静的近乎诡异的气氛下,维克多也很理解似的点了点头,回答了他们。 “我很惊讶保皇党会这么高看我,我也确实收到了他们的邀请函。”维克多环视所有人,面容严肃,“事实上,我也很荣幸,但荣幸的也只是他们高看我——因为这实在是太惊讶了,可我确实没有接受的决心,毕竟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是没有参选的意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之所以坐在这里…” 维克多苦笑一声,拍了拍腿。 “相信大家也知道为什么。”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这个动作让本身沉默的围观者们更加羞愧,空气弥漫着尴尬的安静。 可选择性的避重就轻,虽然能让这些人被引导,但对于记者们却什么效果。他们试图继续追问,可意图却早就被维克多识破。因此,他非常狡猾的顺着自己抛出的鱼饵引导着记者问出下一个问题。 在记者刚准备开口,维克多先他一步。 “还有,对于有人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是为了进入保皇党,成为议员的观点,我——” 维克多声音有些虚幻,很轻,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但却又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大体上来说,我不想发表意见。” “因为我很习惯了,就像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就是一名学生报的主编,我的稿子就经常被扣下,被指责其心可诛,说我煽动偏激,但我其实只是想为一些人说点话。” “这让我很疲惫,我已经不想在为这样子的事情辩解了,我只希望当他们把一个不好的形象放在我的身上时,能注意我说了什么,不要将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成果埋葬。” 这句话别说其他人,就连询问的记者都不禁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您说的成果是…?” “莱纳斯副市长答应我会尽全力帮助林顿镇居民获得幸福。” 说到这里,维克多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但很温暖。尽管莱纳斯子爵甚至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可他的语气依然变得雀跃。 “实际上,我对于这点真的很高兴。”维克多单手抚胸,那是伤口的位置,“甚至就算要我再挨一枪也没什么怨言了。” “因为有这一句话我就足够了。” 维克多声音有些颤抖,眼角都闪烁起泪花,他看着记者不知所措的样子,摆了摆手,“很抱歉,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不过我并不软弱,至少我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还保护了我的妻子,应该还算个男人吧?所以回去的时候请不要这样刊登我。” 他开了个玩笑,但所有人却鸦雀无声,没有人回应。毕竟,他们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悲伤的控制不住。 气氛无比沉重,这种沉重以至于记者们都不好追问,只能随口问了一个轻松点问题。 “维克多先生,您的高尚让人佩服,但您为何要帮助林顿镇的居民发声呢?” 记者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让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再一次受到伤害。尤其是在他妻子明显情绪不佳的情况下。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所以顶着安娜严厉责备的目光,记者硬着头皮问的时候语气都礼貌了许多。 “毕竟听说您来温斯科尔不过十几天,而且还是一个外乡人,您方便回答一下吗?” “嗯——当然。”在安娜满脸轻柔地擦拭下,维克多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缓解了一下情绪,随后还握住了安娜的手,像是给予她安慰。 这个细节的动作,让注意到的,本就沉默的人们更加无法出声,只能无言地注视着,心态悄然开始改变。 维克多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因为这代表着他经年累月磨练出的演技仍旧高超,没有退步。更别提,记者这个问题,他早在之前就有了腹稿。 他继续说着,用一种认真地声音说着,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帮助林顿镇发声的原因是——” “我本身也在贫困中长大,学会了一些价值观。” “努力工作、家庭、信仰、关心他人,所以我无法对于苦难视而不见,希望让他们走向正轨。” 维克多一边说,一边用心琢磨着,改变了一下话语,以适应现在的情况。“我知道很多人并不了解林顿镇的情况,但我们帝国民主的理念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其中平等就是我现在想要说的。” 维克多仰望着所有人,明明是坐着,但却不知为何让很多人感觉到他身上开始有一种莫名的气质出现。 他摊开手,眼睛明亮,整个人就像是焕发新生,充满信服力,本来虚弱的声音也变得洪亮: “偏见!” “其实在每个地方都不少,但在林顿镇却犹为严重,所以,在这里我想为他们说两句话。” “他们不是人渣,他们也不是有问题的人,而是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他们实在是缺少太多正常公民应该能触碰到的东西了。” “就举个简单的例子,你们家里每个人都有孩子,如果你不让你们的孩子接受教育,那么他们就什么技能都没有,就没办法找到好的工作,最后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 “但你们至少能找到最苦最累的活。” “但林顿镇的居民呢?他们就连最苦最累的活都找不到!” “你们知道吗?朋友们!?” 说到这里,维克多居然咳嗽起来,但他阻止了安娜的动作,而是撑着轮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环视着所有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语气轻了很多,但声音却带着悲哀。 “你们知道吗?朋友们。” “他们就连未来都被剥夺了——是我们正在用偏见杀死他们!” …… …… 第14章 偏见(完) 维克多记得,在前世的书籍上他曾看过这样一句话。 它说——所有的战争宣传,所有的叫嚣、谎言和仇恨,都来自那些不上战场的人。 当初,他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很简单,那便是只有没经历过战争或自己不上战场,只送别人的孩子上去的人才会期待战争,试图掀起战争。 而现在,也就是在异世界摸打滚爬这么多年之后,他早就对这句话也有了新的理解——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无论再怎么解释战争的残酷,他们也注定不会理解。 就像是前面一样。 事实上,他也应该早有预料的。毕竟,这些话本就不是说给这些一看就是生活还过的去的人们听的,而是说给根本没有精力游行,白天始终沉沦在生活地狱中的人听的。 坐在沙发上,重新回到书房内的维克多双手交叉,静静沉思。 是的,虽然整体发展顺利,但他也第一次在温斯科尔遭遇了滑铁卢。 明确地说,也就是他成功的掌控了一群疯子,但演讲方面却不尽人意。 “为什么我会说我们用偏见杀死了他们?”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一个人被贴上了标签…”(具体看177章背诵前五句,我就不多写了) 细细回想着自己用着悲哀的语气说着腹稿时,那一群游行人员的表情,维克多点燃了一根纸烟,深深吸了一口。 茫然、不理解可就是没有动容。 这样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他曾经出庭坐在陪审团上,看见告方得知审判结果时表情时如出一辙。 那时,告方等待着正义得到伸张,等待着报应降临在落在伤害自己亲人的罪魁祸首头上。却因为被告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家庭体面的孩子时,一场罪大恶极罪行就被抹除,甚至唯一付出的,只不过就是这名孩子在法官的询问声中露出的无辜表情。 审判结束,面露惭色的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用得意洋洋的藐视目光看了一脸茫然的告方远去。就连陪审团中,也没有人对于审判的结果有任何异议。 毕竟,双方的身份天差地别。 一个在邻里有着好名声的体面家庭和一个来自于乡野被迫失去了田地,也被迫在城中寻找工作的人,任何人都会有着偏向。 肮脏、污秽、没有受过教育。 体面、富足、受过教育。 谁是犯罪者,谁是被迫自卫者,那可当真是一目了然。 可这一目了然的下场又是什么呢? 一个懦弱的男人,失去了希望,最终为了正义铤而走险,付出了一切代价,就为了让他人像他一样流泪,像他一样崩溃。 是的,仅仅只是简单的偏见,便能轻松杀死一个努力生活的人,然后是一群努力生存的人,最后是一群生命,在社会上到处滋生暴力,滋生犯罪。而随之带来的就是仇恨,是更深的偏见,是更多的暴力,更多的犯罪,永无止境。 直到抵达一个阶段,排斥开始。 所有人都开始用最深的偏见排斥那个群体。将他们排斥在正常的体系之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失去了对他们的基本道德,彻底堵死了他们之间互相协作的可能,让就算有着技能和知识的人也不能换取到人最基本的生存和尊重,那么他们就会自我排斥自己,开始放飞自我,堕落、崩溃。 所以,最后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了两条路。 1.是堕落到生命结束。 2.遇到一位野心家,帮助他们重整旗鼓,很自豪的告诉他们,你们是最棒的,你们可以拥有全世界,然后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暴动。 但这种暴动,对所有人的伤害都太大了。 不仅是对他们自己,也对掌权者来讲,所以能提前熄灭就熄灭。 因此,林顿镇可真惨啊。 思绪落下,维克多用力将纸烟拧进烟灰缸之中,内心感慨。 因为短暂的分析让他将保皇党选择他的原因,换句话说,是将幕后之人的心思挖了一点出来。 虽然不知道准不准确,但身为曾经担任政客幕僚的维克多来讲,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至于为什么说必不可少? 很简单。 毕竟得知自己的作用,那么才能更好的索取。 为此,接下来他也准备安排一场盛大的剧幕。 因为他不能直接接受保皇党的邀请,不然的话对他打造的人设很不利,对他的声望有打击,甚至就算成为了市议员,但也无法变成一个有实力和权威的议员。 因此,他今天才会对记者说没有参选的打算又说出了偏见这种对于林顿镇居民和某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杀器的言论。 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真的太需要他了。毕竟,只有他有能力在林顿镇拉出很多人为他助威——为他在温斯科尔市的每个地方,举起标牌支持他担任保皇党的议员。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民的选择才是真的选择不是吗? 如此一来,他就能勉为其难,在千呼万唤之下,接受这个结果,甚至不仅不会伤害自己的声望,也不会伤害自己的权威,甚至还能像所有人证明自己到底得到了多少支持和制造更多的政治筹码。 这个政治筹码,可以为自己带来更多,也可以在未来向幕后之人索取更多。 唯一的问题就是菲利普牧师对于保皇党实在是心有疑虑,在说服上有些困难。但没关系,等安娜将他请回来以后,维克多会说服他的。 更何况,他还有选择吗?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可是为了林顿镇的未来投入了这么多呢,不是吗? 念及此处,维克多再次点燃一根纸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随后,眼见灰色的烟雾飘荡在空中,他仰头微笑着看着天花板轻声呢喃。 “真是,你连抗议声都来不及说了呢。” “但虽然没有人会提及你的名字,可我仍然会感谢你的,不是吗?” “所以,你呀,可要抓住机会,否则…” “不如去自杀吧。” …… …… 第15章 沙漠 一个好人是无法带来改变的,因为他太过于在乎道德,无法满足别人的要求。 …… 黄昏降临在大地之上。 安娜带着菲利普牧师来到了书房。 此刻,维克多正坐在沙发上,衬衣松垮,放荡不羁。他们进来时,他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屋里很暗,浓郁的烟雾盘旋在半空之中,像是某种阴影。而他的表情也很沉重,手中夹着一根纸烟,肩膀下耸,看起来很凄惨。 “欢迎你的到来,菲利普牧师。”他低声说。 “亲爱的,别这么颓废。”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安娜叹了一口气,向着菲利普牧师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走到了维克多身后,把手指放在了他的脖颈上,轻柔地将他的脑袋摆正,使得他不再望着天花板,而是看向了来客。 菲利普牧师面容慈祥,但明显染上了些许复杂。他端详着维克多,关注着他眼圈周围的红色,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佳。 他知道原因。 因为在来时的路上,安娜就向他解释过——一个为了底层发声,还挨了枪子的人,最后被冤枉成一个骗子,这换作谁在情绪上的感受都不佳。 然而,菲利普虽然为维克多感到悲哀,也感到伤感,可并不怜悯。因为他很明白面前这个人的野心,知道他藏在温和表面下骨子里的冷血。 这一切只是表演罢了。 他预料维克多今天找他来,就是想让他支持他成为保皇党议员一事,所以他在维克多的凝视下,坐在了他的对面,以和蔼的亲密姿态,朝前斜了斜身子,鼓励他坦白,“你是想再次利用我们对你的信任吗?维克多先生。” 没有反应,维克多的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异样,就像是往常一样。他透过菲利普牧师的眼睛,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在里面,仿佛就像是一只魔鬼,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味道。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人,为了帮助可怜的林顿镇居民。 因此,他理解面前的人误会自己,也坦然承认他的误解,答复着他需要的答案。 “原谅我,菲利普牧师。”他说,“可这是必要的牺牲。” “因为仇恨,不能为任何人带来幸福的。” 像冻僵在冰原上的人一样,菲利普牧师的表情僵硬而机械。他死死地盯着维克多,什么都没说,但却急促的吸了几口气又吐出,仿佛想把体内愤怒的魔鬼连根拔起。 他的沉默证实了维克多一直以来的推论——明确地说,菲利普牧师确实对于保皇党有着仇恨,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林顿镇居民也一样。他们大多对于保皇党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被黑帮控制了口舌,被暴力付诸于恐惧。 沉寂笼罩在屋内,直到过了好一会,菲利普牧师才终于不再控制呼吸。 “你一定要背叛我们的信任吗?维克多先生?”他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指责。 甚至于,因为牧师的身份,他也理所当然的说出了让维克多嗤之以鼻的言语。 “要知道,你向着仁慈的主发过誓——” 信仰,无用之物。 是的,他向着上帝发过无数个誓言,所以上帝也应该知道,他说的谎言早足以将天堂中的天使都埋起来了。 可尽管如此,他又受到了什么审判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止是他,还是其余的跟他类似的人,都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祂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被耻辱的钉在十字架上,那祂又能拯救谁呢? 一念至此,维克多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是的,菲利普牧师,我向主发过誓,所以我必须担任保皇党的议员。” “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拯救更多的人,才能拯救更多在穷困中挣扎的人。” 维克多深深地凝视着菲利普牧师,他用着冷静地眼神止住住了他想说话的欲望。 “您真的应该面对现实了,菲利普牧师。”维克多开口道,“我相信您是一名值得尊敬的长者,会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的。” “因为您在林顿镇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信仰在人们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了不是吗?” “另外——”维克多长叹了一口气,“您知道您与我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你只是在教导着他们,但我在付诸于实践,将他们团结起来,掀翻乌云。” “您告诉他们总有一天,他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可这只是一个谎言,早晚会被戳破的谎言。” “因为事实上,他们无论如何努力地生存下去,他们都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您只是在骗他们,您告诉他们戒掉坏的习惯和一个喜欢的女人结婚生下一个孩子,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但你却不告诉他们,只有在一个好的环境下,他们才能打破贫困,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然——” “下等人一辈子就是下等人,不会有希望的。”“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菲利普牧师?”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纸烟,吐出烟圈,眼神怜悯: “我们说了无数遍不是吗?您还要欺骗自己吗?” 维克多凝视着菲利普牧师,半明半暗的光线从他身上离开,让他彻底陷入黑暗。 “沉默,他们必须保持沉默。” “不准对自己的现状有一点抱怨,不能对现在的待遇抱怨,因为有人想要他们保持沉默,有人的走狗也想要他们保持沉默。” “但是——另外一些人却可以大声说话,他们为自己受到一丁点的不公就开始抱怨,他们能得到重视,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发声筒。” “而我现在就在成为这个东西。” “我在拯救他们,让他们不再成为沉默者,没有明天,更没有未来。” “再说一遍,菲利普牧师。” “上帝不会拯救任何人。” “而我会。” “甚至…您别无选择。” “因为是他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他们。” 话音落下,看着沉默的菲利普牧师,维克多耐心等待。 …… 沙漠里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是什么感觉? 很简单。 渴望,渴望的急速上前。 然而,当他上前,发现这是海市蜃楼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还是渴望。 因为当他分不清绿洲和海市蜃楼的时候,他早就口干舌燥了。所以,海市蜃楼给他的意义,并不是止渴,而是让他在沙漠里继续坚持下去罢了。 第16章 人为制造 菲利普最终接受了这个由欺骗和希望酝酿出的结果。 可尽管如此,但在他离开前,安娜还是将夏尔拍摄的几张相片放在维克多交给她的文件袋中,并一同交给了他。 这是维克多的吩咐。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这就是一条绑在老人脖颈上的狗链子,出发点是为了让他不要出现不好的想法,以避免背叛林顿镇的居民。 毫无疑问,维克多在愚弄这位善良牧师的记忆和感情。毕竟,当他看到妇女和儿童被黑帮粗鲁对待,就连她们的丈夫都无能为力的被打倒在地之时,他难免不会怒火中烧,下定决心抓住维克多这根救命稻草。 而且,就算这条狗链子没能将他绑紧。那么也没关系,因为还有另外一条。 注视着菲利普牧师背后不紧不慢跟随,将自己整个人都打扮的像是一名记者的夏尔,安娜心中泛起波澜。 有时候,她都觉得维克多有些过于不择手段了。因为不服从就让这名善良的牧师上天堂,从而使得支持他的林顿镇居民情绪暴怒,由他成为新一任的亲自煽动让自己的剧本不出现意外这种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真希望不要发生。 因为她这里还有个任务呢。 重新关上门,安娜的浅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任务三:改变】 【任务描述:(详情请看42章)】 【任务奖励:命运点数—10】 一切都跟以前看的没什么区别,但在最下面,却多了数行字,在说明着这个任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结缘人物——维克多?克伦威尔(金)已开启命运任务。】 【命运任务:温斯科尔市议员】 【任务描述:黎明降临,笼罩在维克多命运当中的悲剧色彩之一被你抹去,你的提前改变,使得维克多将不再经历《温斯科尔竞选》、《两党纷争》、《庄园主的死亡之谜》、《子爵的意外车祸》、《猎犬的迫害》、《教堂哭泣》、《夹缝求生》、《胜选》等重大事件。】 【任务要求:维克多?克伦威尔成为温斯科尔市议员。】 【任务奖励——】 【1.任务三进入结算。】 【2.开启命运任务(二)帝国下议院议员。】 【3.概率开启未知特殊任务(一)温斯科尔的黑夜。】 【4.《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 【5.命运点数—50】 看着浮现在眼前的信息,安娜深思着踏上楼梯,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过虽然安娜看似思考,可实际上,安娜现在根本不在意上述的信息。 因为在没有详细信息的情况下,有些实在是太谜语了,例如维克多未来的什么重大事件,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因此,她关注的点始终是任务奖励。 其中,命运点数真是她需要的。 毕竟,六十点啊,整整六十点啊,她靠着日常任务可是要赞六十六天的,还一个不能落下,不然要更久。所以看样子,等到维克多成为市议员后,她也终于能得到一点回报了。 而至于另外一个,安娜关注的则是《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 因为虽然看着有些无厘头,可安娜敏锐的觉得在这一系列任务奖励之下,这东西恐怕才是其中最重要的东西。 但顾名思义,恋爱系统,恋爱系统,那么就是谈恋爱的系统。因此,这东西估计又是用来攻略维克多的重要信息源。 讲真的,以前安娜是看不上的,至于现在…嗯,当然也看不上,不过聊胜于无。因为对于她这样认真的人而言,她肯定是不会浪费任何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东西的。 没错,就是这样。 停留在书房外面,安娜视野在亡妻两个字上停留了好一会,才最终让光幕消失在自己眼前,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 “走了?” 刚一进门,安娜便看见维克多正坐在书桌后。他将身体后仰,双手放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纸烟,灰色的烟雾几乎将这里弄的乌烟瘴气。而烟灰缸那宛如盛开着花的造型,也在向着安娜投诉这个男人到底抽了多少。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忍耐着指责的欲望点了点头,随即平静地抗议道: “这是我的书房,维克多。” 然而,听懂潜台词的维克多却完全不在意。 “或许吧。”他说,“如果你希望的话,那么我会将你当成一个整日挑剔,让人无法忍受的妻子。” 不过维克多话虽如此,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将手中的纸烟拧进了烟灰缸中,为他的丰功伟绩又增添了一笔。 安娜懒得理他,自顾自地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透了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接着开口。 “你应该关心你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毁掉自己的健康。” 虽然有点保护自己书房或者卧室的小心思,但她在关心他,毫无疑问。不过很快,安娜又意识到维克多跟她不在一个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抱歉,我也不想。维克多面露沉思,“只是思考的时候我总忍不住。”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个坏习惯,可以前习惯了,现在改也来不及,而且现在这也不是重点。” 说着,维克多指了指自己面前,让安娜入座。 “因为我还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安娜不再多言,安静入座。她注视着他,安静倾听。 他安静地思考着,开始解释: “明天一早,你要去协助我的计划,我怕菲利普牧师安排不好。” “首先,你不能让他直接将所有人汇聚在一起,而是要将所有人分散开来,分散在温斯科尔市内周围。” “每个地方几十个人,人数不足的话,十几个人也行。” “毕竟,我需要的是让所有人看见,从而造势。” “所以,最好先让他们在周围大喊支持我,高举着写有我名字的标牌,然后过一段时间在朝着乔治街十号汇聚。” 维克多很认真的说着。事实上,这也是他以前的职业。因为他以前就经常安排这种事情,所以也算得心应手。 “因为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吸引一些看热闹的人,用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数掩盖我们本身人数不足的缺点,从而营造出我真的很受欢迎、很被支持的势头。”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得人为制造一场庞大的人流。” …… …… 第17章 下地狱 空气潮湿压抑。 窗外的夜幕也被暴风雨来临前的白色闪电撕开了。然而,此时书房里的两人都不为所动,只是继续将后续的计划细节补充完善。 安娜用胳膊抵在书桌上,用手掌支撑着脸蛋。维克多又一次的拿了支烟,点燃了它。 “时间紧迫,你最好再联系一些餐厅,提供一些免费的甜点,做成移动式的跟在林顿镇居民的背后,这样子才能多吸引一些人。” 维克多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纸烟,吐出烟圈。 “我不要求几千人,那太困难了,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但至少几百人要有的,因为只要有几百人再加上我们本身的人数,破千就轻轻松松。” “而如此一来,那么就会吸引很多报社记者的目光,所以最后当我站在人群中,接受他们的欢呼时,就能轻而易举成为明天的头版。” “但成为头版却不代表我会同意担任市议员,因此,其实我还是会委婉的拒绝,因为我需要保皇党再次发出邀请,这样才能将本来可能是私下的交易包装成公开的追求,也能将别人未来用来攻击我的口舌抹掉。” “毕竟,被支持者拥簇,可比在警备人员的围绕中好的多,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人民,所以我也是人民的选择。” “嗯,没错。” 维克多微微一笑。 “我不是为了给政党效力,而是为了给人民效力。” “同时,这也能为我带来一层保险。” 灰色的烟雾飘荡在空中,维克多重新正视起安娜,又开了个玩笑: “就比如在未来,我若是遇到了意外被放弃和决策失利,我也能为自己辩解我是被保皇党求着和民意的要求才选择担任市议员的,这是一条后路,能立于不败之地的后路。” 话音落下,听完这番的安娜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只是深思着。毕竟,对于维克多这种习惯性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思维,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在短暂的深思后,她只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可你为什么觉得保皇党一定会配合你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真的很傻。但安娜也不得不说,因为有时候维克多虽然很谨慎,但也真的很傲慢,所以她需要为他提供一些细节上的想法。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晚上也是一张床上的。她是很不希望看见维克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意外事件,从而影响到她。 不出所料,她刚说完,维克多便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近乎嘲弄,眼神也像看傻子一样。但她很平静,没为自己辩解,只是等待着嘲讽的话从她耳朵钻进去。 不过预料之中的暴风雨倒没降临。因为维克多看见她这种态度,反而露出了沉思地表情。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摇了摇头: “我才经过面试,个人感觉他们不配合我的概率还是不大的,除非他们突然没脑子了。” 这种出乎意料的态度使得安娜心中泛起诧异。可盯着维克多看了好一会,她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那我先去洗漱了,累了一天,我需要休息。” 说完,她听到他身体在椅子上吱呀吱呀发出了抗议声。 “我觉得你应该先帮我洗。”维克多一脸严肃,“原因很简单,我是个伤员,还是个无力动弹的伤员。” 安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骗骗别人就算了维克多,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不料,她刚说完,维克多的声音便突然变得遥远和冷漠。 “你不爱我了,安娜,我知道的。” 他再次仰望天花板,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孤独。 “我真的知道的,因为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不愿意再隐瞒下去了,我决心…向你坦白,撕开我们两人之间的伪装,就像是你第一次脱掉我的脏衣服那样。” “你知道吗?我平生第一次感觉轻松的时候就是那一刻,我被你洗的很干净,灵魂得到了升华,虚伪的面具被扒开,沉沦在了你的温柔之中,爱上了你…” 讲真的,这么多废话安娜已经学会了过滤,只抓住他的重点——我要你帮我洗澡,所以她直言不讳地说: “你的爱情听着怎么这么龌龊呢?维克多。” 话一出口,维克多滔滔不绝的嘴巴戛然而止,随即慢慢地点了点头: “不龌龊我跟你说干嘛?” 闻言,安娜笑了,笑的很好看。 “那你继续说吧,我走了。” 她转身就向着门走去。 随后,下一秒。 维克多便奇迹般地站了起来,拦在了她身前,让人惊叹于一个瘸子的速度。 而看着面前又开始玩世不恭的男人,安娜则扬了扬眉毛,语气惊讶的没有丝毫起伏。 “天哪,一个伤势严重、无法动弹的伤员,居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真让人感到惊讶。” 维克多面不改色,“当然啦,没有背叛就没有奇迹。” “我可没有背叛你,维克多。” 安娜准备绕过他离开。 可维克多又挡在了她身前。 “那没有爱情就没有奇迹。”他说,“你总不能抛弃我吧?亲爱的。” 他的语气真诚。 “我真的需要你——帮我洗涤肮脏的灵魂。” “当然,我很乐意。”安娜礼貌地说,“但你说的到底是躯体还是灵魂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灵魂在躯体里,没区别的。” “区别很大,谢谢。” “因为灵魂也许只要一秒钟,但躯体就要几个小时,我…” 安娜没再说下去,她看着维克多握着自己的手。 “拜托,别拒绝我嘛,我只是想跟你待一段时间。” 维克多微笑着,眼中满是真诚。 安娜沉默了好一会,视线飘忽: “骗我会下地狱。” 维克多耸了耸肩: “没事,反正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下。” 维克多伸出手,安娜瞥了他一眼,明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在骗人,但最终还是走上前,搀扶起他。 “后悔了。”她说。 “噢,那可真不妙。” 两人打开门,踏出书房。 …… …… 第18章 暴动 窗外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的洗礼,但仍未停下,阴雨绵绵。而卧室内,同样经历完一场暴风雨的两人正躺在床上享受着宁静。 事实上,有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白天总是在匆匆中过去,只有夜晚他们才能得到喘息,甚至于心照不宣的褪下面具。 “你在看什么?”她问他,他也侧躺着面对着她。 “没什么。”维克多回答,手也攀上了她的脸庞,用着大拇指轻轻抚摸,“只是在看我的幸运符,我的天使。” 朱红的眼瞳中总是透着别样的光芒,一如往常的仿佛能看透她的最深处。然而,在这灯光稀少昏暗,暧昧的气氛中,安娜并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情感的意思,所以内心也没有产生多少涟漪,只是享受着这种放松的氛围。 她望着他,在疲惫地驱使下,闭上了眼,不过也嗯了一声,表明了自己的爱意,没再像平常一样针锋相对。 可以说,这副慵懒的样子,难得让维克多有些心安。因为不止是安娜,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因为时间一长,他会失去对于她的警惕心。可现在他也懒得管了。毕竟,回想着之前她给自己透露的信息,维克多认为她确实对自己应该有着某种付出。 就像是现在的情况一样。毕竟要是没有她带来的改变,那么自己还敢参加这次竞选吗?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不敢的。 维克多了解自己的性格,他不是在没有万全准备就拼死一搏的人。他也只有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试着搏命。所以,虽然碰到这个女人,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冥冥之中注定会这样,还是命运使然,可现在的他确实认为自己对她有着好感。 是的,一种荒谬的巧合和相处产生的致命情感。 不,也许不是荒谬。而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他再也没有了紧迫感,再也没有了生命被威胁的恐慌感,只有了无尽的放松。 凝视着脸上还带着一片红潮的女人,维克多手上动作更加轻柔,从脸庞延伸至鼻子,将拇指放在了她小巧的鼻孔下,这使得他能感觉到安详的呼吸和嗅到隐约飘出的香味,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的脸庞愈发接近,维克多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是静静盯着。他总感觉,现在的气氛就像是一种甜蜜而温馨的赦免,或者一种自私的享受。 可无法否认,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宽恕,得到了救济,能暂时将自己一切肮脏的想法和计划放在一边。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换句话说,这种感觉持续到他的手被拨开。 “你将我弄的睡不着了。”安娜睁开眼睛,“我认为你该…” 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安娜闭上了嘴。 她凝视着他,注意到他眼里的东西,明确他没有色心,才安心地再次开口。 “明天我要协助你的计划,我认为你该让我睡觉了。” “睡呗。”维克多不以为意,“我又没有打扰你。” “你刚刚就在打扰我。” 盯着她认真地眼睛,维克多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少有的退让了一步。 “好吧,那我不碰那里就是了,但——我也认为你应该更靠近我一点,你觉得呢?” 说完,他在床上往后移动了一点,拍了拍身旁,并伸出了一只手。相处日久,安娜明白他的意思,便动了一下,进入了他的怀抱。 在这一刻,温热的气息带着男性独有的味道进入了她的鼻腔,一只大手也停留在了她腰间,将两人紧紧捆住。 这个时候,她很习惯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他也终于不再多说,一切都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了外面雨水滴落的声音。 …… 与此同时,相比起温斯科尔的平静,波罗美亚市却是一片诡异,就连黑夜也抵挡不住这里即将爆发的疯狂之举。 因为就在前一天,当《波罗美亚紧急法案》在这片本就燃起愤怒的城市传播之际,便已是在这把火上泼了一把油。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再次试图游行示威之时,却不料宪兵出现的如此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般,拦在了市政厅外边。 同时,游行的公民们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们敢那么果决的开火。甚至只是短暂的碰面,他们的军官只是骑着马象征性的来到人群面前宣讲了一番以女皇的名义及《波罗美亚紧急法案》赋予的权力,让他们解散后便直接下令开火。 完全可以说,伴随着军官不再犹豫,他高高举起的军刀和命令,市政厅外的街道便直接变成了狩猎场,导致尽管时间已经过了一天,但许多市民仍记忆犹新。 “前排,举枪!” 冷漠的声音中,一片令人血液凝固的、整齐的咔嚓声响起。 那是枪栓被拉动,子弹上膛的声音。 “瞄准!” 随后,黑洞洞的枪口放平,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前沿。 那个时候,人群已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还有惊恐与难以置信在蔓延。 但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 一声短促而残酷的命令便让他们直接炸开。 “开火!!!” 砰—砰—砰—砰! 第一排齐射直接将前排的示威者直接打倒,让他们惨叫着倒下。 鲜血和尖叫让警备人员都看呆了,就连市议员们都开始惊恐的大喊着停火,但宪兵军官根本不管不顾,只是冷淡的让第二排上前,继续开始第二轮齐射。 他们向着逃跑还有看似聚集实则被挤的没法跑的人群开火,随后一队宪兵又骑着战马冲出,拿着棍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敲打。 骨头断裂的声音、闷哼、哀嚎,与马蹄敲击地面的脆响交织,直接将市政厅外变成了炼狱。 宪兵的镇压高效而残酷,只不过两个小时,就将浩大的游行击溃。整个过程就像是他们在威克斯帝国的殖民地上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他们是在对本国公民出手。所以,他们也彻底惹怒了波罗美亚本就愤怒的公民。 因此,在一些人的组织下,一场暴动开始酝酿。 第19章 帝国情报总局 【我们谁都免不了一死,与其在世上偷生苟活,拖延日子,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 【人民们!所有人都想要自由,却没人愿意付出代价,但不付出牺牲怎能赎回自由?】 【我们将为了未来献身。】 【上帝啊!感到欣慰吧!因为我们将赞美我们自己的命运!向着暴君独裁者冲锋!】 —— 威克斯帝国人民 …… 在黑夜的掩护下,公党意志坚定的党员们在一间小屋子里齐聚一堂。 今天,他们已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号召了两千多名工人准备参与这次行动。 这次,他们将再次为所有人争取,企图用武力炸开封闭统治者们的脑子,寻求变革。而对于某些人而言,他们是愚蠢的恐怖主义分子,也是不听从劝诫的政党人员,但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他们是争取民主自由,护卫公民权利的守护者,是伟大者。 而住在波罗美亚下城区的杰洛斯也这么认为。他视这些人为伟大的公民,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他们,与他们一同跟恐怖的独裁者和残杀公民的宪兵们战斗。 可他的年纪太小了,只有十四岁。因此,尽管他虚报了年龄但仍然被公党的党员们和那些年轻、中年、年迈的工人们拒绝。他们觉得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不应该参战,也不应该在如此美好的年纪牺牲。 这让杰洛斯很失落,但怀着一腔热血,他还是偷偷的成功以英雄的步伐在远离屋子外面的街道上来回游荡,带着弟弟监视着外界的一举一动,避免这场伟大的抗争被别人提前发现。 而屋子里面则在开着会,领导者们在为工人中有威望者做思想准备,告诉他们行动计划,提醒他们该做的事情,从而避免影响到无辜的市民。 实际上,杰洛斯真想去偷听一下,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守在屋子外面的大人们抓起来,留在安全的地方去的。 那这样一来,他为自由而战的梦想就泡汤了。所以,聪明的他还是没有去实践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很认真的带着自己的弟弟躲在巷子里,偷偷监视着外面。 波罗美亚的夜晚很冷,冷的穿着单薄衣裳的他直打哆嗦,甚至就连他的弟弟皮特都开始抱怨了,抱怨哥哥为什么要趁着父母睡觉的时候带他偷跑出来在这街上受冻。毕竟,在家里虽然也是受冻,四处漏风的小房子不能给他们带来温暖,但至少没这么冷。 不过这小小的抱怨声很快便被杰洛斯安抚了下去。 因为杰洛斯告诉他,他们正在像自己的爷爷那样,参与一场伟大的抗争,只要坚持下去,取得胜利,那么他们就会迎来改变,能获得丰盛的美食和温暖的房子,不再忍冻挨饿,他们的父母也不需要那么疲惫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成为英雄,成为像他们爷爷那样,虽然没有回来,但永远活在人们心中的英雄,他们能让所有人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简单的话让八岁的皮特眼中露出憧憬,不过不是对于成为英雄的憧憬,而是对于哥哥说能获得丰盛美食的憧憬。这使得他感到饥饿,以至于寒冷都忘记了。 年幼的他闭上了嘴,不再抱怨,开始在长夜下祈祷,祈祷上帝一定要保佑自己和哥哥获得丰盛的食物。显而易见,年幼的他虽然无法理解哥哥的话,但却能理解饥饿。 然而,在两人毫无感觉的情况下,两双黑色的靴子却接近了他们。 随后,只见一道冰冷的白芒闪过,向着两人的脖颈而去。不过这千钧一发之时,另一道白芒却阻止了这道冰冷的白芒。 “他们只是孩子,你他妈在做什么?” 黑暗之中,有人这样问,压抑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不解。 “要知道到明天早上,他们听到叛乱被镇压的消息,那么他们自然就会举白旗,回到父母那边去。” 这个声音在黑暗中如同爆炸的火炮,使得杰洛斯瞬间反应过来,惊恐地拉着弟弟就想要跑,嘴巴也下意识想要呐喊。 这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一双满是老茧的人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将他拉入了黑暗当中。随后,匕首捅进了他的喉咙里,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他一脸茫然的弟弟身上。 死亡的前一秒,杰洛斯还在死死握着弟弟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和意志。他是哥哥,他有责任,有义务,他必须让自己的弟弟逃走。 奇迹发生了,他下意识地奋力挣扎,跟死神抢夺时间,坚持着将自己的弟弟甩出去,喉咙里不停发出响声,想要让他逃跑。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他看见了弟弟茫然的倒在了地上,眼中充满下意识的恐惧,被匕首干净利落的割开了喉咙。 他感觉无尽的怒火降临在了自己的内心,可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能无能为力的发出模糊不清的哀鸣。 “你这个混蛋!” 抽泣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似乎是一个男人。他在指责凶手。 “他们只是孩子啊…”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沙哑的声音报以冰冷。 “朋友,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帝国情报总局解释吧,毕竟,你已经违抗了帝国的命令,差点使得恐怖主义分子得到提醒。” 话音落下,一声火炮的轰鸣声响起。 城市当中,随之也高高腾起一道浓烟,热浪喷涌而出,紧跟着便是怒吼、恐怖和惨痛的嚎叫。 “宪兵!!!是宪兵!!” “我们暴露了!!!” “所有人拿起武器战斗!!” 杰洛斯无法准确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奇迹消失了,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终于获得了永恒的安息。 第20章 党魁 帝国首都,威克斯。 与温斯科尔一样,这里同样阴雨绵绵。 夜色之下,一个年迈的男人从黑色的轿车下来,在一处热闹非凡的街道下了车,并婉拒了司机和保镖想要跟随的动作,准备一个人步行完回家的最后一段距离。 男人长脸,高额秃顶,银发,一道伤疤从嘴角横过脸颊,但整个人却透着军人铁血和学者文雅的混合气质。 路灯下,他提着手提箱往前走,周围的嘈杂声让他心烦意乱,想起了最近波罗美亚的事情。 大量的报社指责着执政党的罪行,但首都里醉生梦死的市民们却从不在乎。因为在这首都的上城地段,他们觉得其余地方的人都只是乡下人,而且也对于执政党说是为了打击敌国势力的谎言深信不疑。 他们不明白任何苦难。不明白在这繁华的首都之外,有多少人正挣扎在生存线上。 这个帝国就是地狱。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为了生存去掏烟囱。而为了他们方便爬行,老板还会用盐水使劲擦洗他们的膝盖和手肘,就连护具都不给他们戴,就因为护具比这个孩子值钱的多。 一个工厂,全部都是不合理的条款,不能聊天,不能未经允许上厕所,不能短暂休息,甚至在脏乱的环境中还要保持着装的整洁,不然就罚本就不多的薪水,干一周活还得欠工厂钱。甚至就算以上条款都没违反,但也拿不到钱,人家只给你消费券,只能在工厂花,买一些根本不是人吃的食物。 回想着这些事情,男人心中满是深深地无力和疲惫。尤其是在看见一家商店门口站着几位年轻人,故意把路挡的死死的,迫使着一个似乎是外地来的,带着孩子前来乞讨的母亲不得离开的时候这种愤怒更是抵达了巅峰。 那是三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个个穿着体面,站在那里旁若无人的闲聊,肆无忌惮的恐吓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正恳求着他们放自己离开,男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的身体语言可以出,她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无需过多解释,男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乞讨也是犯罪。 在威克斯帝国,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不能乞讨,不然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会罚款,第三次就会抓进监狱。 这种不合理的法律被解释成为了国家的脸面和尊严,为了不让懒惰的人偷窃勤劳公民的果实。但他们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会沦落在如此地步。 该死的圈地法案,剥夺他们的土地,将他们赶进城市又不提供就业,让他们成为了一堆耗材。没有合理的补偿,没有合理的安排,只有一句为了帝国。 男人看不下去了,也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介入的理由。走上前去怒不可遏的放出了狠话,指责他们是不是没有父母,才会这样子欺凌弱小。 这瞬间让那几名年轻人感到恼火,也感觉有些丢脸。 他们看着男人,就像是看到了疯子,可面对男人那不同常人的气质,他们还是大笑着,奚落了男人几句,为自己找回面子便落荒而逃。 可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男人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去。他胸口有火焰在燃烧。他恨这些人的混蛋,恨这个帝国,一种毁灭所有的欲望油然而生。 然而,当他面对着自己救下来的女人抱着孩子感激自己的样子,他又平静了下来,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叫女人等待一会,进入了商店,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给她。 随后在女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不知该怎么感激他的时候,男人又用着极其温柔的语气小心安慰着这名母亲,告诉她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活不下去了,可以前往公党全国委员会的办事处寻求帮助。 他们会为她提供食物,提供住宿的地方,甚至提供一些薪水很低的工作。是的,尽管那些工作不是天天都有,但至少能帮她生存下去。 最后,男人帮助女人拦下了前来盘问的警备人员。他们用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男人,好像他才是制造了麻烦的人。 但面对他们的怀疑,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名片拿了出来,顺便将证明自己身份的公民证件一同递了过去。 这些本来怀疑的警备人员,看着证件沉默了许久,最终礼貌的撤销了对男人的怀疑,勉强的接受了他不要去追究女人过错的建议,目送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家中走去。 男人的家处在首都繁华街道的一处偏僻角落。 那是一栋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房子。 很普通,很常见。 没有贵族们的气派,没有中产的装作气派,只有一股子平民的气息。 他来到家门外。 这个时候,司机和保镖们早就在等候他了。他们纷纷迎来上去。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让他们散去,分布在家的周围,然后进入屋内。 男人今年六十一,他没有家庭,也没有孩子,父母也早已离世。 而且,男人也总认为自己是个不靠谱的人,生活漂泊不定,就连情感都投入在了事业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家人了,所以他选择了不要,以避免伤害他人。 但尽管如此,可他还是会伤害到别人。 伤害到自己的朋友,伤害到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 回到书房,看着书桌上堆得高高的,凌乱的信件。男人坐在椅子上,从怀中取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将其点燃,然后拿起笔一封封观阅,并回信。 大量的质疑声,让男人内心痛苦。可他仍旧坚定沉静,耐心的解释着自己视而不见的原因。 【暴力,是最后的手段。】 【在帝国之中,还有许多人可以生存,我们不应该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那么多人的性命,将所有人都拉入深渊,让他们仅存的保障都失去了。】 【我们不能背叛自己的良心。】 【我们要用和平的手段争取,不能过于盲目。】 【毕竟,我们的生命虽然无足轻重,但一颗子弹要需要付出多少人的生命才能迎来和平的白鸽?】 【不要让矛盾过于尖锐,因为他们会选择发动战争进行转移。】 【那是一场浩劫,我们不能让他们成功。】 ——公党党魁艾瑞?尼夫 第21章 女皇の度假 在历史长河中,君主和贵族之间总是充满冲突、阴谋、血腥。 为了争夺权柄,他们穷尽一切。 武力,智慧,财富。 可时过境迁,君主已经彻底衰弱,宛如被拔除了牙齿的野兽,还被困在了牢笼之中。唯一不变的,只剩下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然而,在真正权力本质自带的强势面前,地位也得俯首称臣。 …… 夜晚十点五十九分。 威克斯宫,皇室荣耀之地,灯火通明。 皇室的议事厅内,一片红色的海洋。这些身披红衣之人都是贵族,男爵、子爵、伯爵、侯爵,甚至还有一两位公爵。 卡特首相便是这两位公爵的其中之一。 他们来此的原因,就是为了请求女皇陛下发布一条口谕,顺便在人民面前讲讲荣耀、讲讲帝国面对的危机,进而抢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平息愤怒。 不过说是请求,其实也只是象征性走个形式。毕竟,从这间宫廷内的装饰就可以看出,皇室并非坚如磐石。 在富丽奢华的议事厅左边,悬挂着一幅引人瞩目的油画。那是曾经胁迫国王签署《大宪章》的一众男爵和公民。 哦,还有可怜的国王。 它能悬挂在这里,就是因为贵族们时刻都希望皇室居安思危。说难听点,就是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华丽的金丝雀是展览品,翻不了身。 所以,明白这点的贵族们老神在在,互相闲聊,一点也没有即将面对女皇肃穆的气氛。 然而,贵族之所以叫贵族,就是因为悠久的家族历史,他们自比高贵和公民们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不粗鄙,非常有礼仪。 因此,在时间来到十一点,议事厅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热闹的议事厅便突然沉寂了下来,引颈观望。 先是皇家禁卫军踏步进来各就各位。随后,一阵喧闹之声响起,古老的板斧砰砰有力,笨重的靴子踏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在皇家禁卫军们世代相传的口令之下,戴安娜迈着雍容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四个表情严肃的女童,共同抬着裙裾。 在之后,便是两名身穿黑色燕尾服、黑色马裤和长筒袜,腰间佩剑的骑士和宫廷内的掌礼大臣。 骑士昂首阔步的分列两边,挎在一旁将贵族与女皇隔离,掌礼大臣则跟随着戴安娜。不过骑士的这个动作却引得一些贵族眼中出现蔑视。 这些贵族在下议院有着一席之地。而下议院,本就是对君主蔑视最严重的场所。所以戴安娜在前进途中注意到时,也并不感觉奇怪。 这些人肯定认为,一个没有权力的君主还要表现自己的权威实在是太装了。 可对于他们的想法,戴安娜是不敢苟同的。 因为除了这些在下议院有着一席之地的贵族外,剩下可是有部分贵族注视着这一幕满是兴奋和敬畏的。 他们是真正的传统贵族,还有少量人员可是在上议院任职的。 他们最注重的就是传统。 所以,戴安娜时刻注重礼仪,在很多场合表现出庄严肃穆,表现出权威,就是为了这些人沉浸在辉煌历史之中,为自己先祖感到自豪,从而认同皇室。 毕竟,以前你们先祖之所以能发家,皇室可是出了大力的哦。因此,在一些人喊着要废除君主的时候,你们可要帮帮忙哦,不然君主没了,你们先祖的荣光也要蒙尘了哦。 而且平时啊,你们也要好好劝说一下下议院那些该死的神经病们,不要老是扣皇室的预算,不然皇室过的那么惨,丢的是皇室的脸吗? 那打的可是你们先祖的辟谷啊。 要知道你们先祖的爵位和荣耀都是皇室授予的,要是君主在别人眼里变得廉价了,那么不就说明你们先祖甚至你们在别人眼里也变得廉价了? 那贵族还是贵族吗? 戴安娜脑中掠过思绪,脸上却未表现半分,依然迈着雍容的步伐拾级而上,缓步走向御座。而身后的四名女童则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裙裾展开,铺在红毯上。 “诸卿就座。” 戴安娜登上御座,向着全场发令。 诸多贵族也没有吵闹,只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让议事厅内重新陷入平静。 紧接着,戴安娜便向着站在御座下方的掌礼大臣轻柔地点了点头。 得到命令的掌礼大臣很仪式的喊了一声,便朝着卡特首相走去。 停留在他身边,卡特首相面无表情地递给了他几沓纸,掌礼大臣也很自然的接过。就连在场的贵族也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奇怪神色。 毕竟,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全都是走个流程而已。甚至就连从掌礼大臣接过这几沓纸的戴安娜都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装模作样的低下脑袋,看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装模作样? 因为即便这篇演讲稿没有一个字是她的写的,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出自她手,全部都是自负的政客和他们的智囊团的手笔。但明天,她仍旧会在威克斯宫外公开发言,用这篇演讲稿为保皇党的法案站台,支持他们。 很可笑。 很卑微。 可威克斯的君主,生命就是如同这般傀儡被执政党肆无忌惮的摆弄,安排,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除非皇室不想活了,不想要钱了,不想要奢靡的生活和特权了。 但这可能吗? 肯定不可能啊。 因此,在简单的装模作样之后,戴安娜重新抬起头,看了一眼卡特首相,便微微点头,威严的惜字如金: “准。” 随后,便是一阵掌声响起来,象征着会议的结束。 可以说,这是一场非常简单的一场会议,简单的戴安娜都不知道自己来这干嘛。 不过她没时间休息,因为她还要赶往威克斯宫的宴会厅,去看着贵族们举着酒杯,发表一通祝酒词,大表对她的忠心,最后才能休息。 不过在赶往宴会厅前,她让掌礼大臣叫住了卡特首相。 这是因为她上次考虑的事情,还需要他的批准。不然她无法离开威克斯宫。 不过她认为这个事情轻而易举。 毕竟,她答应了保皇党要求的事,那么保皇党自然得让她逃之夭夭,远离首都这个险境。 而且她的随从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就去温斯科尔市。那里的传统贵族很能干,压下了城内的舆论。 这说明拍照很安全,能放松的度个假。 第22章 辉煌时刻 如果无法抗拒改变的大潮,那就到了顺应改变的时候了。 换句话说,无论这股大潮是不是你亲手掀起,但你也没有了选择不是吗? ——维克多?克伦威尔。 …… 1897年,10月22日,星期五。 《保皇党面对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表明自己没有参选意图想法表示遗憾,可仍旧希望其担任林顿镇市议员》——温斯科尔市报 坐在沙发前,男人随手将手中的报纸摆在桌子上,缓缓地直视起面前的女人。 她的眼神明亮,宛如明镜,酒红色的眼瞳中满是慵懒。不过脸颊上却挂着真诚的笑意,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亲近之意。 “看来来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维克多?”夏尔温柔地问道。 “确实。”维克多推心置腹地说出实话,“多年来我很久没感觉现在这么好过了,夏尔。”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朝着夏尔开口。 “我还记得你父亲曾经总是我,不论我怎样努力,我就是下等人,除了弯下脊柱,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可现在呢?” “人民选择我,在奔向我的路上,而荣耀也正在向我俯首——” “我最终要和他平起平坐了。” “真是世事无常,不是么?” “哎呀,这个时候你干嘛还要说这种过去的事情。” 闻言,夏尔鼻翼微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一个是深爱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深爱的男人。有时候做女人真让人不开心,总是会碰到难以抉择的问题。但她终究选择了自己深爱的男人。 “不过我父亲说的确实难听,我代他向你道歉。”她说,“可你马上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了哦,所以这个时候说这些总归不好,浪费你的心情。” 维克多默认着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而夏尔也没有犹豫,选择了另起话题。 过去维克多总是说自己不舒服,太过疲劳,没有时间,或者精神紧张——夏尔从来没有彻底占据过这个男人一丝一毫的时间。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很放松,两人交流之间也不用像过去一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因此,她现在希望得到一点不正常的果实。 “维克多。”夏尔展颜一笑,“最近我很努力的帮助你哦,虽然我做的这一切对我自己都没什么意义…嗯,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反复强调着,但只得到了一片沉默。 维克多根本没有任何回话的欲望,整个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审视着夏尔。 “说点什么啊!daddy!”夏尔撒娇地叫了一声。 维克多缓缓耸了耸肩: “夏尔,我现在身边又没有什么探头探脑还很警惕的小眼睛,所以你不如讲的直白一点。“ “哦,直白一点你就答应我吗?” “真遗憾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不然我很乐意跟你光着屁股在外面跑一圈。” 真是非常直白的拒绝,一点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尔内心虽抱怨了一句,却面不改色,脸上仍旧挂着真诚纯洁的笑容。 反正这个不行,那她就换个。 她鼓起勇气,开始铺垫: “你知道吗?维克多?我最近一直在想,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那么我就根本不介意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在你身边晃悠。” “你这种女人,一般上位防别的女人最狠了。” 夏尔脸皮极厚,故意装没听见,继续深情满满。 “更何况,你马上就要抬头挺胸的走进市议会了,那么就会有很多多余的时间留给自己了。这样一来,你就不能总像以前一样,总是跟我说有别的事情要忙,每次说明天、明天、明天,你知道的,那样我真的很受伤。”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陪我,我需要你给我一点点的偏爱,答应我,向我保证你以后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我们彼此,好不好?” 夏尔话音落下,维克多漫不经心: “实际上,夏尔,你是明白我的,我答应的任何承诺都没有一点可信度,就算对你也一样。” “我知道,你不可信,但你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最终选择和我睡一觉。”夏尔很坦诚,坦诚的她兴奋的笑了一声,“嗯——我懂你哦,真的懂你哦,鼠鼠。” “我对你很有好处,只需要付出一点你都不在意的东西,我就会全力支持你的,也会对你所有安排的事情保密,没有人比我更忠心了。” 说完,夏尔敛起面上的兴奋,一本正经地又缓缓补充说: “嗯,如果你的妻子也是你精心挑选的话,那么她也应该就能理解这点——政治很危险的,这里面涉及太多危险和威胁,所以应该让你跟我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做出更深的承诺,将我紧紧地绑在你的身边。” 夏尔明着的挑拨离间,让维克多久久地凝视她,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看穿。 可她的眼神真的很单纯。她回应着他的凝视,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意。浓烈的似乎要将他淹没。 “我很欣赏你的品质,夏尔——” 最终,维克多缓缓开口。 然而,还未等夏尔升起喜悦之情,就又被他打入了嫉妒的深渊。 “但你没她对我重要。” 嫉妒刚刚升起,又变成了喜悦。 维克多魔鬼般的操纵着她的情绪。 “不过我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不是么?夏尔。” 维克多笑着,笑的很迷人。 “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过几天吧,我可以去找你吗?我记得你上次说的是——温斯科尔酒店178号,对吧?” 两人的目光相遇着,夏尔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很简单,一个单纯的而已。 夏尔脸上浮现笑意,心中的嫉妒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很乖巧。 “对的。” 她羞涩地点了点头,言辞简单,就像是一个突然犯傻的小姑娘。感觉说什么,她都会做的。 但此刻,维克多已经无心理会她了。 因为他听见了窗外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辉煌时刻,即将来临。 …… 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欢笑不长久,欲望不长久,情感亦不长久,久经沙场的我很难不认可这句话。 可曾何几时,我也一直认为真挚的情感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甚至现在也没有变过。 我认为一个男人,他最好拥有忠诚的品质,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贤夫良父。要是他还明事理、懂分寸,将家门紧闭,不放任何人进来就更好了。 因为这样,我就能少很多竞争对手。 再者,野心,欲望。 一个男人要是失去了这两样东西,那就跟一瓶变了味道的陈酒没什么区别。就算女人喝着还行,但要是有的选,有一瓶美酒摆在她面前,她可是不会选择变了味道的陈酒的。 第23章 人民的选择 阴雨之下,黑色的双排扣长大衣沉稳地拂过潮湿的空气,同色系的硬顶圆帽压着浅灰色的发丝。 安娜混在人流中,浅灰色的眼瞳在帽檐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她专注地观察着四周,看着人流向着最后一站进军。那里是她的房子,是她经过一个早上的努力,即将抵达的终点。 游行人员之中,也是菲利普牧师叫来的居民们,高举着写有维克多?克伦威尔名字的标牌,用着怒吼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吸引着周围的人们的注意。就连保皇党也很配合,调来了大量的警备人员维持秩序。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走。 没有意外,没有阻拦,只有居民的真心实意,他们以欢迎的形式前来让一名高尚的先生回心转意。这种另类的热闹,搭配上紧跟在人流身后,伪装着以支持维克多先生名义做慈善的便携式甜品车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观看。 毕竟,这能让很多人一边拿着昂贵甜品享受,一边看热闹。而且,小孩们就喜欢甜品,大人们也不无聊,简直就是双赢。唯一付出的代价,也就是安娜本就干瘪的钱包彻底的陷入了哀嚎。 因此,也许她到时候真得找维克多报销一下? 伸手紧了紧维克多为她精心挑挑黑色的斗篷大衣,安娜站在人群里,看着记者采访一个个林顿镇居民。她预感他马上就要接受追随者们的欢呼了,而她现在只是他加冕途中看热闹的人群。 百无聊赖之中,她耐心等待,竖起耳朵倾听——来自报社的记者询问着居民们为什么要支持维克多担任他们的议员。 林顿镇居民的回答压倒性的一致——他们说,只有维克多会关心他们,在乎他们,帮助他们。 同时,他们还信誓旦旦的补充维克多也是唯一一个能走进他们心灵世界的好人,高尚的人,他们需要他。所以,他们无法接受维克多拒绝担任林顿镇市议员,他们要让他回心转意。 事实上,听到这里的安娜都有些…难以表述。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换句话说,是哪里都不对劲,但安娜又不得不承认,维克多之所以能被选择,就是因为他出类拔萃的蛊惑人心技巧。 疯狂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思考。站在人群里,安娜发现了一股震撼性的声势已经形成了,彻底的不可阻挡。 快门声也瞬间开始不停响彻。 这一切起源于房门的打开,两道人影的出现。今天维克多身后的不是别人,而是埃尔森管家。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就算换成安娜,今天也没有人会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坐着的男人身上,然后争先恐后的发出兴奋欢庆的喧闹声,像是为他戴上无形花环。甚至安娜几乎已经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了,只剩下了急切变大的呼喊声。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明明只有数百人的声音,却硬生生在他们的努力下喊出了一种有着万人呼喊的错觉,以至于连带着一些看热闹的小孩和大人也开始起哄。 在他们的加入下,瞬间爆发出了更加激动的浪潮。欢呼声中高高举起的标牌和晃动的手臂波涛汹涌。 不过此刻,安娜已经不再注意这些了,而是踮起脚尖将一切的注意力放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此时,他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面上全是复杂,可仍旧能看出他的情感已经抵达了失控的边缘。他从前胸口袋中取出素白的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他让埃尔森推着他走,迎着对于他的呼喊声。维克多挑选的时机总是合适的,就是在前排呼喊声即将跌落的时候。 他像是想要回应他们的热情,宛如圣经故事中的先知一样避开了浪潮,被推着进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切让所有人高举手臂,在头顶上方响彻出雷鸣般的掌声,又一次高喊起了他的名字。 这种认可让记者们疯狂,他们疯狂的往前挤,就为了得到一个能看清一切的位置,记录下明天的头版头条。 同一时间,警备人员也开始行动,为了避免践踏的危险发生。但这一切很快便陷入了沉寂,猛烈的浪潮也归于平静的海洋,仿佛刚开始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 “这是一场和平的集会,我很感激你们的到来,我的朋友们!” 微弱的呐喊声将安抚了前排的吵闹,紧接着便是连锁反应,一步一步将一切都平息了。甚至即便还有三三两两的呼喊声也很快会被其他人制止的安静下来。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我感觉我自己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请你们原谅。” 维克多声音哽咽着,带着感动。 安娜看不见他。 因为他已经被人包围了,但她听得见他的声音。毕竟,他正努力地提高着自己的声音。 “我不否认你们给我带来的感动,这让我很希望站起来感谢你们,但我——现在实在是…” 维克多没再说下去,只是表达着歉意。“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有怨言。” 人群之中发出了喊声。 “没关系的,维克多先生——” “我想我欠你们一个道歉。”维克多没有理会,继续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我很抱歉我…表示没有参选的意图。” “因为那时候我害怕了,我不想因为别人以为我是因为想当议员才选择帮助你们的,我不想活在谣言当中,那让我很失落很难受。” “但——” 维克多话锋一转。 “今天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就不应该那么想,因为你们都这么支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是的,我的初衷是帮助我的朋友们,这就是我对于林顿镇想要做的,也就是我当初在林顿镇站出来的原因,所以要是担任市议员能为你们带来帮助,那么就算这么做的话会显得我很自私,遭遇指责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帮助你们是我的欲望,如果这个欲望有罪,那么我认罪——” “再次向你们道歉,我的朋友们!” “谢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正如我之前在林顿镇做的那样,我希望能再次把我的心和生命都慷慨的奉献给你们——!!!!” 话音落下。 维克多最后的尾音被潮水般涌起的掌声与欢呼彻底吞没。 “维克多?克伦威尔——!!” 人群再次高呼起来。 紧接着,安娜看见了他。 他蜂拥的人群被高高的抬起,举在了天上,脸色惊慌。 不过那是惊慌吗? 谁知道呢。 安娜只知道他突然又变了计划,不过看起来更成功了。 环视着周围的记者们高举起相机朝他拍摄的样子。安娜觉得自己该离开了。她悄然地,像一滴水从浪潮中剥离,转身迈步。 …… …… 第24章 住宿 忠诚是狗的秉性。 可狗的忠诚从何而来? 无非仍是衣食住行陪。人类也没有任何区别,顶天就是比狗多了很多想法,没有它们那么忠心。 因此,你需要一直引导对你忠心的朋友,不要让他们产生多余的想法,偶尔赏赐骨头,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 今夜的维克多很辛苦。 原因是为了对付无聊的支持者们。毕竟,今天他们支持了自己,那为了回报他们,维克多自然主动提出了搞一场聚会,表达对他们的感谢。 而这场聚会的地点也理所当然的选在了圣荆棘教堂。因为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在绝大多数的人眼里,这就像是跟自己的妻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一样,让人印象深刻,有着别样的氛围。 而维克多,一个满载着荣耀和注定要成为权贵的佼佼者,自然也是今夜当仁不让的主角,被很多人环绕。 圣荆棘教堂内部,坐在轮椅上的维克多此刻被迫被挤在了人群中央。一群小孩在周边肆无忌惮的玩闹,但他仍然不得不悬挂着持续了将近数个小时的温和笑容,对着讨厌的孩子们报以耐心。 同时,一群絮絮叨叨的妇女也在谈论着家中琐事,紧接着便又是一群大老爷们骄傲地高谈阔论着今天自己是叫的如何大声,比起旁边的朋友又是如何的爷们,吸引着一阵笑骂声。 整个教堂吵闹的就像是菜市场。 维克多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纸烟在心里想着。那是他的朋友奥尔弗帮他点的。而且还就在刚刚。 那时,他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用着那双肮脏的手,嘴里骄傲的说着真为自己感到高兴。然而,这却只让维克多感到不耐。 因为到底是什么样的勇气,才能让他认为自己一个挣扎在底层,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能跟一名有着广大前途的议员阁下成为朋友呢? 难以理喻。 然而,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维克多仍然让礼貌的笑容浮于脸上来面对一名端着盘子走向自己,穿着不怎么体面的妇女。 “再来点面包吗?维克多先生?” “不了,很感谢您,玛利太太。”摸着不小心摔到自己身边的男孩脑袋,维克多笑着说,“我今晚真是给撑爆了。” “而且我认为给我这名吃撑的人吃,您还不如留下在明天早上再吃一顿早餐呢。” 维克多坦然的言语并未引起任何恼怒。因为对于这些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来说,这种话明显就是关心,而非看不起,所以玛利太太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便听从了这个建议。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维克多先生。” “不用谢,不过您知道我的未婚妻跑哪去了吗?我希望您跟他说一声,让她来找我一下。” “安娜小姐应该在外边跟尤娜他们收拾残局呢,我去叫她一下。” “不了,如果可以的话,您推我出去就好,因为我得走了。” 叫住玛利太太,维克多朝着周围不舍的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解释了一声: “请原谅我,朋友们,我今晚恐怕要回去了,我明天还有许多事,万分感激你们今天的支持,我们有空再聚,而且很快,因为我礼拜日还会来的——” 维克多顿了顿,笑着开了个玩笑。 “来为你们助眠。”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上一次为他们主持礼拜的事情,纷纷笑了一声,但也有人看着维克多的样子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可这个时候,维克多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向他们摆了摆手,便被玛利太太推着离开了,没能让他们说出更多关心的话。 …… 来到教堂外,这里还有些光亮。聚会的垃圾也还在这里,不过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了。 维克多扫视了一眼,目光终于和时刻关注着的安娜相遇。此时,她还正在和尤娜还有一些妇女聊些事情,不过只一眼,她就赶紧来到了他身边,从玛利太太手中解救了可怜的维克多。 在感谢声中,玛利太太很有眼力见的为两人留下了点私人空间。在她远去后,安娜推着维克多来到了一处空地。 “你再不出来我就得先走了。” 夜幕下,安娜绕了一圈,来到维克多面前,弯下纤细的腰,审视了他一会,随即伸手取出素白手绢为他擦拭了一下衣服上黑色油腻的污渍。 “我也想,但他们太热情了。” “不过说实在了,又热又累,一群人为一些鸡皮蒜皮的事情喋喋不休,搞得我都受不了了,一会菲利普牧师出来,你帮我跟他打声招呼便带我离开吧。” 维克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嗯。” 安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 “刚刚你在教堂里的时候,菲利普牧师跟我聊了一会,说有件事情需要我们做一下。” “什么事?” “就是上次那件事。” “上次那件事?”维克多回想了一下,随即皱了一下眉头,“搬到我们家?” “对。”安娜重新直起腰,将手绢收了起来,“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既然被保皇党接纳了,那么他应该就已经不用担心尤娜的安全了。” 闻言,维克多眉头舒展。 “要我一个表态而已,尤娜住在我们家,我接受了,就等于未来我跟谁联系,要做什么他都能知道,不用在意,反正成为议员我总归要做点好事的,而且这也是双方的,他也是表态会一直支持我,这是一件好事。” “是么?” 安娜若有所思。 “当然。”维克多点了点头,“不过他表态了,我们光接受不行,还要回礼,你一会叫埃尔森拿个信封,里面装张支票,大额的,为上帝做点贡献。” 安娜面露迟疑。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一点,还以为她不解其意很不舍得,所以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钱就是用来使用的,安娜,用来掌控他人和包装自己的,别不舍得。” 安娜摇了摇头,没有为自己过多辩解,只是很平静地直言不违说: “不是这个原因,维克多。” “是我没有钱了。” “还有,我们现在应该又欠了两千五百六十二基尔十四欧尔的外债。” …… …… 第25章 两个人 修女小姐在今晚住到了安娜的家里。 一路上,她都显得有些拘束,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不明白自己的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好在,这种沮丧的心情很快便被安娜和维克多两人一路上的热情浇灭了。 回到家中,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安娜很细心的嘱咐着修女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他们和埃尔森说,他们会满足她的需求。 最终,她得到了一个单纯的笑容。金色头发的修女在胸前画着十字,向着她表达了感谢。她们俩聊了好一会,直到确定尤娜露出了疲惫地神色,安娜才祝她今晚有个好梦,转身离开。 …… 回到书房,维克多正在写信。闻到安娜的到来,他没有停下了笔,头也不抬。 “尤娜睡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安娜应了一声,关上门,“你在做什么?” “准备一些礼物,感谢一下热心肠的人。” 走到维克多身边,安娜露出诧异的神色。 “感谢?今天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嗯?”维克多停下笔,抬起头扬了扬眉毛,“我什么时候做过了?” 他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却又带有一种提醒。 可安娜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或许,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她说,“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 “我还以为你很懂…” 维克多刚想调侃,便被安娜毫不留情的打断。 “不懂,我只是个业余选手。”她平静地说,“反正没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只是张漂亮的脸蛋。” 维克多少有的沉默了一秒,呵呵一笑: “其实我现在真不打算欺负你,只是想开个玩笑。” “那真谢谢你的慈悲。”拉开椅子坐下,安娜一脸不在意,“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尽快解释,别说废话才是对我的尊重。” “切,无聊的女人,也许我真不该教你,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品质。” “愚蠢?傲慢?为你带来乐子?谢谢夸奖。”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安娜没再多说,只是张开了手掌,让两人十指相握。 无言地默契开始蔓延。 他沉思着。“迈尔斯,还有莱纳斯子爵——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查尔斯伯爵…尤其是查尔斯伯爵,告诉我,你认为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安娜非常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因为你要感谢迈尔斯和莱纳斯子爵的话,我还可以理解,他们帮过你,但查尔斯伯爵…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感谢他。” 这下子维克多真有些惊讶了。 “真不懂?” “真不懂。” 安娜很坦诚,坦诚的令维克多惊叹不已。 “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优秀到极点的人为你解惑,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对吗?” 安娜理解他的意思,很心善如流地反驳了他这个观点。 “恰恰相反,维克多,如果我能从世界上找到另外一个优秀到极点的人的话,那我——肯定还是会选择你的。” “毕竟,谁叫你是我的未婚夫呢。” 维克多显然认为安娜的话非常可信,他地走进了陷阱。 “好。” 严肃之下,维克多认真地用着另外一只手在身上摸索着。她知道他在找什么。也知道他就是一个知道自己是瞎子的瞎子。 他就是这样一个乐此不疲的人。所以,安娜很有耐心地将桌上一角的烟斗拉到了身前,熟练的将另外一侧的铁盒打开,往里面倒烟丝。 看到她的动作,维克多装出一副深受震撼的样子:“安娜!天哪!”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我想我更爱你了。” 他这句话显然完全是真心诚意的。安娜大概、应该、可能、有一定概率的认为,因此她也给予了回应。 “谢谢,这很鼓舞人心,维克多。”她将烟斗塞进了他嘴里,“我也更爱你了。” 火柴划破暧昧,点燃了烟丝,终于将维克多的嘴堵住。 他深深地啜了一口,吐出烟圈: “想想看,亲爱的。” “权力是一个巨人,你从他的脚底往上看,你能看见什么?” 正题回归,安娜陷入沉思。 “什么都看不见?” “或者——也许只能看见脚心?” “没错,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得换个方向,从他的头顶往下看。” 维克多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只有在高处,你才能一览无遗。” 灰色的烟雾盘旋在空中,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巨人的四肢不是自己会舒展的,他需要大脑,大脑在高处,身体的一切都遵从他的指挥。” “你不能只将目光放在挥舞的拳头和迈步的脚上,要明白他手脚行动的原理…”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露出一丝微笑,又吐出一口烟圈: “换句话说,政治只允许屈指可数的人将自己的权威撒向其管理的疆域之中,至于其余的人,都只是他的手脚,而没有他的允许,是没有人可以冒犯到他的疆域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查尔斯伯爵——就是这座城市权力巨人的大脑,虽然他最近的信息不多,但这点可以从市议会空前的团结中看的出来,是他在打理自己的疆域。” “因此,安娜——” 在安娜的注视下,他的眼神仿佛看得越来越遥远,让人浮想联翩。 “我们现在眼光要放高了,如果你希望成功的话。” “那么放弃不受尊敬,拥挤在底层的阴影大众,转而投向真正有权势之人是必经之路。” “听上去有点让人唾弃?” 安娜眨了眨眼睛,了然的点了点头,却没什么嫌弃的神色。 维克多耸了耸肩,也没有争辩,只是感叹的说了一句: “那谁又将坐在我身旁分享胜利呢?” 安娜平静地毫不犹豫: “一个人的唾弃由两个人承担,就变成了半个。” 维克多怔了一下,转瞬即逝。 “还是不要了,我怕拖累你。”维克多笑眯眯地起身,一瘸一拐地绕过桌子,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胳膊,“我想我珍惜你超过任何人,今天辛苦你了,我想马上你就可以获得第一笔回报了,安娜。” “嗯——明天我会让夏尔先给你一万基尔,让你把外债都还了。”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说: “还有,顺带把向埃尔森管家借的两百基尔也还了,不然我们为上帝做的贡献就变成他的了。”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 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话,安娜歪了一下脑袋,浅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不满: “而且我也不想听这个。” “我们继续聊上一个问题——一个人的唾弃,由两个人承担,就变成了半个。” 维克多微笑着: “我记得我回答你…” 安娜直接打断:“你觉得我软弱?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承担吗?” “你这么在乎这个?” “不然呢?我推着你出门,面对之前那些误以为你欺骗他人的目光,可不是因为我想将你推出去面对怒火。” “我们两个人,你一个没解释好,我也得遭殃,可我还是去了,你是觉得我就为了你画的大饼…?” 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着维克多无奈的样子有些迟疑。 “我误解你了?” “确实。”维克多无所谓地点点头,“我第一次说实话,却没想到只得到了这个结果。” “那你得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安娜嘴上毫不留情,可下一秒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吻我吗?” 可未等维克多回答,紧接着她又道: “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然而,她已经逃不了了。 毕竟,在她刚说完,维克多的眼神已经变了。 在她的书房里,他想得到她。 …… …… 第26章 沉溺于梦中 夜深时分。 卧室里,只有长久的沉寂。那双愉悦而充满欲望的目光已经脱离了浮现着淡淡玫瑰色的纤细脖颈,闭了起来,陷入了睡梦。 睡梦中,维克多紧紧皱着眉头,又一次回想起了往事。 那女孩兴奋不已地咯咯笑着,在火车站里奔跑,躲避着男孩的追逐,却又没有快到让他抓不住自己。 维克多躲藏在阴影当中,偷窥着这一对小情侣,伸手放在胸前,死死地握着匕首。他看着他们追逐嬉戏,盘算着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恶意在自己的心中盘旋,他渴望着复仇的鲜血。 那个男孩,他当众羞辱自己。那个女孩,她附和着嘲讽自己。他们两个,弄丢了自己的工作,让老板误以为他有什么问题,最终开除了他。 他们影响了自己的生活,而且还是他的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学,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变数继续存在他的生活当中。 毕竟要是还有下次呢? 那他又该如何生活? 跟随着两人避开人群,离开火车站,跑到一处小巷子里。男孩抓住了女孩,然后把她拉入怀中,兴奋的欢呼着你输了,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女孩的脸上。 女孩知道自己输了意味着什么,她笑意盈盈的掏出他的掌控,躲在另外一边,发出挑衅,说他抓不到她的。 男孩大声回应,说只要自己想,什么时候都能抓到她。 两人又开始了追逐。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尾随着他们,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陷入了迷茫。他已经三十三岁了,只不过拥有着一副年幼的躯壳。 这是返老还童的奇迹。 可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嫉妒。 他望着他们,看着他们沿着树林荫蔽的小路奔跑,听着他们嬉戏打闹,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能这样子生活。 林间空旷,开始下着小雨。 两人开始向着能避雨的地方跑去。不过这个地方除了树木就是草地,他们无处可去。 最终,男孩抓到了女孩,将她的背抵在了一棵树下,用手覆盖住了她的嘴。 女孩没有尖叫,相反,她的眼眸之中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男孩眼中满是爱意。 雨花溅起,维克多恍惚出神。 那个时候,他就在他们的树后面。 这对偷尝禁果的猎物太过于专注了,以至于忽略了外界的危险。 他们双唇相抵,发出声响。 维克多没有任何欲望,只感觉迷茫和忧伤。 他思考着这个世界上,也许人不都是痛苦的,也许只有他才是痛苦的。毕竟,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玩闹,体验各种各样的事物,只有他每天都是在为了下一顿吃些什么感到苦闷。 他开始怀念起为了作业发愁的日子并摸着胸前偷来的十字架,向着上帝祈祷,祈祷祂原谅自己的罪孽,来安抚自己的良心。 那个时候,猎物仍然深陷在欲望的海洋中,可他已经摸出了匕首。他在内心真诚的祷告,为他们向着仁慈的上帝祷告,希望两人最后都升入天堂,永远都不要分开。 可同时,他也以全恶毒的言语诅咒着两人,希望两人下地狱,承受着撒旦的鞭挞。 最后,他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升华。 他得到了神启——上帝答应了他,撒旦也答应了他。生命短暂,祂们希望自己给予两人永恒的陪伴,让他们永远不分开。所以,他轻轻的绕过树木,走到沉沦在欲望的两人身后。 他反手拿着匕首,盯着他们俩。 那时,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男孩细小的胡渣轻柔地动作,嗅着他发肤的醉人男子气息。 男孩呢?正沉沦在女孩的诱惑当中,根本无法分神。两人仍旧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于是,他蹲了下来,用心观察着两人沉迷在欲望之中的样子一会,就也像男孩覆盖住女孩的嘴一样,覆盖住了他的嘴,径直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脖颈。 当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之际,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脸和心上人的尸体下意识想要尖叫。 因此,维克多也覆盖住了她的嘴,重心前移,用双腿控制住了她。不过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将她的血肉也撕开一个窟窿,而是透过她惊恐的眼瞳看着自己的倒影。 雨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看不真切。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一张似乎没有了眼睛,模糊的脸。 女孩在流泪,她拼命挣扎,就连牙齿也用上了,维克多的掌心给咬了,可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依旧死死盯着那双充满惊恐、乞求惹人怜悯的眼瞳。 他很努力的瞪大眼睛,试图从里面看清自己的样子。可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看不真切。 女孩挣扎的越来越厉害,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常年做苦力使得尽管他很瘦弱,但力量依旧很大。 他将女孩捂得无法呼吸,最终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那双瞪着、流着泪水的眼睛失去生机,整个人再也无法动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让他笑了,低沉的笑声压抑在他的喉咙深处。 其实,那时候维克多他觉得自己看清了,但也没看清。 因为他透过绝望的眼睛,看清了自己满身鲜血而冰冷的样子。 但他也没看清,因为他对于自己犯下毫无人性的杀戮行为视而不见。 在两人被惩罚后,维克多平静地收拾好一切,将他们的尸体分散在了树林的四处。还有,那场雨是一个好天气,冲刷掉了他的痕迹。 离开前,维克多想自己疯了,可能很多人也会这么认为。 不过他最终还是不否认自己的内心。 毕竟,他不是个善人,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留手,放过他们,才是真正的伪善,彻头彻底的伪善,伤害他自己的伪善。 他早就厌倦了总是在别人面前伪装。 他早就厌倦了假意顺从。 他早就厌倦了放过那些对他不好的人。 所以,至少,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他掌控着自己,为自己带来永恒的宁静。 睡梦中,维克多紧锁着的眉头突然舒展开。 他没有睁眼,只是任由一只手先是抚平他的眉头,接着又伸出双臂搂住他,将他拥入怀中。 “做梦了?刚刚你心跳好快。” 平静却带着关心意味的话在耳边响起,但维克多没有回应她。而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抱的更紧了一些,似乎是在安抚。 说真的,维克多一点也不享受这种安心地感觉。 因为这真的太危险了——但有时沉溺于梦中确实是不健康的,所以还不如让他沉溺于现实里。 他转过身来抱住了她。 …… …… 第27章 血亲 1897年10月23日,星期六。 距离大选正式开始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偌大的府邸中,查尔斯伯爵高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此时,来往的仆人正摆上近乎于奢靡的早餐。管家也忠诚的侍候在一边,时不时用严厉的眼神示意着仆人动作小心一点,别惊扰了伯爵阁下。 查尔斯昨夜刚回来,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一摞今天最新的报纸。 《要是帮助他人有罪,那么我认罪!》——温斯科尔市报 《他会参选吗?维克多先生明确回应!》——贫民卫报 《在公民的劝说下,维克多先生回心转意!》——首都邮报—温斯科尔市分报 查尔斯伯爵墨绿的眼珠转动的很快,在短暂的时间里,便将一份又一份的报纸阅读完毕。最终,他只留下了温斯科尔市报,将剩余的置于一旁。 这个时候,管家很有眼力见的将这些撤走,不让它们占据查尔斯伯爵面前餐桌的位置。 查尔斯伯爵抬起手,拿起一杯热度刚好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仍未离开刊登在温斯科尔报上的一张相片。 那是维克多坐着轮椅被无数只手臂抬起的照片。 记者挑选的角度还极为刁钻,背景之中可以看到很多兴奋鼓掌的人群。 一场非常不错的政治表演。 这是查尔斯伯爵对于维克多这次行动的评价。 他相信,现在市里面估计有很多人会被误导,只能看见一个不畏艰辛、充满理想的正义男人被不情不愿地拽到了权力的宝座,将对林顿镇居民的责任放在了自己个人的利益之上,甚至不惜背上怀疑和骂名。所以,对于维克多个人他是越来越欣赏了。 毕竟,他面对着不断蜂拥而来的危险,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尽管仍能像年轻的时候,面对越来越清晰的数据,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都是扯淡,还能信誓旦旦的表示在他的治理下,温斯科尔正在一步又一步的向前挺进,可越来越多窥视自己的眼睛做不了假。 进步贵族党已经盯上了他的地盘。这使得他不得不赋予身边的看门狗们越来越多的权力,来保障自己不受到冒犯。 可这些看门狗终究是狗,它们的眼界狭隘,始终困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完全跟他不一致。 其中最主要的,是他从他们身上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漏洞,这些漏洞大多是关于政治上的问题。这些问题很严重,尤其是在涉及到他和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保护自己,而不是他。 当然,他们是想保护他的,他能确信这一点。因为只有他才能保护他们,免于灾厄降临在他们身上。可他们正在编织的网却可能让他在辉煌的王座上窒息而死。(他们自保的手段,如掩盖自身问题可能突然让查尔斯深陷危机。) 因此,这也是他准备提拔维克多的原因。 任何事情亲自出手都有着隐患,让自己被别人看清虚实,也容易成为矛盾的焦点,所以他需要一个平民出身,还有着亲和力的代言人执行他的意志,来缝补温斯科尔市的一块大漏洞——林顿镇,从而继续稳固自己政治集团对于温斯科尔的掌控力,抵抗来自外面的窥探。 同时,他还毫无根基,只能依附于他,是一个最合格的棋子。 然而,欣赏的同时,查尔斯伯爵也开始有了疑虑。因为维克多对于时机的把握有点太迅速了。他完全看出了自己的价值,正在利用查尔斯伯爵的资源和搭建的舞台快速积累自己的政治资本。 他太聪明,这是一个不好的迹象。毕竟越聪明代表着越容易脱离掌控,只要他有了资本,就无可避免的会升起不好的心思,挣脱缰绳。 盯着手中的报纸,查尔斯伯爵陷入沉思。不过还未深思多久,他便又被从外面进来的一名仆人的话吸引力注意力。 “伯爵阁下,帕特里克先生说今天有一封特别的信件需要您自行处理一下。” 帕特里克?谢尔比,查尔斯伯爵的私人秘书兼政治顾问,查尔斯伯爵很多琐事和私事都由他处理。而他对于他也很放心,因为他们年少的时候便在一起了,一起面对困难了很久。 他知道只有他无法做决断的事情,才会递交给他。 将手中的《温斯科尔市报》随手放在桌面上,管家迈步很谨慎地从仆人手中接过信件,检查了一下信封,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才交由查尔斯伯爵。 刚一伸手接过,查尔斯墨绿色的眼瞳便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是寄信人的名字。 查尔斯伯爵掂了掂,信很轻。他熟练地拆开蜡封,抽出里面唯一一张信纸。 抬眼看去,字迹很工整,就像是刻意为之,但又很自然,虽是印刷体,但一点也不生硬。 查尔斯伯爵很理解这种字体,因为他在大学演讲过,也见过很多贫民出生的学生,他们都是这种字体,毕竟一开始都是靠着报纸来学习写字的。他没有过多在意这点,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内容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伯爵阁下敬启:】 【蒙上帝洪恩,威克斯帝国伯爵、温斯科尔领主与下议院议员及温斯科尔市长,亲爱的查尔斯?约翰伯爵阁下,感谢您对于我的帮助。】 【请相信,我已经觉得自己是您及查尔斯家族的一部分,这种归属感比我在接受任何人帮助时都要强大。】 【每天我都满怀感恩之心的醒来,为您献上最忠心的祝福——】 【愿仁慈的上帝保佑吾王。】 【保佑他的人民和他的福祉。】 【让他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让我们欢乐的歌唱。】 【感谢上帝!】 看到最后,查尔斯认出这是威克斯帝国以前的一首歌谣。 这首歌谣当时唱的确实很有道理,因为欣欣向荣的帝国确实反映了当时帝国君主的所有美德。 可维克多用这首歌谣祝福自己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不过尽管耐人寻味,可查尔斯伯爵还是很好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在阿谀奉承,顺便向自己表忠心。 这首歌谣的背景中,当时威克斯帝国的君王极其的优秀。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请相信,我已经觉得自己是您及查尔斯家族的一部分,这种归属感比我在接受任何人帮助时都要强大。】 回想着这句话,结合歌谣背景,查尔斯伯爵露出感兴趣地笑容。 因为那个时候,少年时代的君主就接受了最全面的政治教育,成年接过帝国统治之后更是强大而高效,使得帝国繁荣昌盛。并且,他以自己的血统为基础,创建了一个紧密的军事集团。 其中,君主的血亲兄弟在里面起到了关键作用,是他的得力干将,为他日后统一整个威克斯群岛奠定了基础。 “有意思的小子。” 查尔斯伯爵呵呵笑着。 “居然将我比作君主,将自己比作君主的血亲。” …… …… 第28章 内阁秘书长 《宪兵恪尽职守,波罗美亚街头秩序得以恢复》——帝国纪实报 《宪兵与示威者在波罗美亚发生轻微肢体接触,执行标准驱散程序》——首都邮报 《波罗美亚的血腥暴行,执政党命宪兵将火炮对准公民》——工人卫报 《波罗美亚已成人间地狱,目击者称超过三千名公民伤亡,独裁统治者重新降临人间》——公民独立卫报 《拿起武器起来反抗!威克斯帝国公民们!》——布朗塔尼亚大使馆 《布朗塔尼亚大使涉嫌干涉本国内部事务,已被驱逐》——威克斯帝国政府 《女皇称赞宪兵的英勇,打击了敌国威胁帝国的势力》——威克斯宫 《波罗美亚市已陷入彻底的混乱,宪兵公开处决一名守法公民》——帝国观察者报 …… 首都一片混乱。 执政党的暴行给予了进步贵族党一个绝佳的理由。尽管女皇在昨日选择了站队,安抚了一部分人心。 可这一切毫无作用。 因为当宪兵的暴行被消息灵通人士公之于众,就算执政党们在如何发动支持自己的报社试图掩盖,也安抚不了街头本就沸腾与不满的情绪了。 进步贵族党发动了支持者,蛊惑深陷混乱舆论信息的迷茫者们,倒向了他们,开始在街头游行示威。 借用帝国警务部长的话来说,他们就是一群武装到牙齿,完全不敬畏权威的暴民,打碎了一切他们能看见的路障,向着下议院发起冲锋。 这种紧急的情况,使得威特安里斯宫外,集结了一大群宪兵和警备人员。他们与暴民们对峙,就算被酒瓶打的头破血流也不敢还手 因为在这帝国首都,帝国民主起源之地,没有人敢冒大不韪伤害守法的公民,就连议员来了都只能恭敬地面对他们的谩骂,只因他们在行驶宪法赋予的神圣公民权利。甚至就连执政党的铁杆支持者看来,都觉得这是光荣的,是一场最光荣的景象。 然而,在这光荣景象之下,进步贵族党们既是煽动性的创造者,也是秩序的维护者。 他们发动支持者,打砸怒吼,不过是为了扰乱政治局势,索要超然的地位。事实上,他们就是在为执政党们制造麻烦,又不让麻烦焚烧整个帝国的秩序。 威特安里斯宫的议会议政厅内,一系列恶毒的争吵夹杂着宫外反对者们的怒吼,正在撬动着新一轮的权力变革。 在少量公党议员的冷眼旁观下,好几位进步贵族党的议员要求惩治实行暴行,将整个波罗美亚搞得一团糟的宪兵。而执政党们则拼死相护,不停的为宪兵们开脱。 可进步贵族党为公民的争取并没有赢得绝大多数传统贵族和资本家们的好感。 因为对于传统贵族而言,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超然者,死几个惹是生非的屁民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他们还觉得执政党手段实在是太温和了。 而资本家们更是对于执政党的手段歌功颂德,认为他们这群坐享其成,贪婪的王八蛋终于做了一件好事情。毕竟,要是总让这些惹是生非的刁民做出过激行为,在街上各处聚集,拉起铁链封路而不加以制止,那他们得损失多么惨重啊。 不过进步贵族党讨好公民的行为,虽然没能获得这两者的支持,但他们却得到了庞大的声望,吸引了更多的平民选民。同时,也将得到执政党的部分席位。 他们相信这次大选之后,他们的地方席位将迎来一次井喷式的增长。而且,为了保住宪兵的忠心和为他们牺牲的卡特首相和一众内阁成员,执政党也必将抛弃几个下议院的席位,让他们安静一阵子。 当然,在这些掌权者们针锋相对,各怀鬼胎的为自己和所属的政党争权夺利之时,维持帝国的政务和维持政府公信力的责任自然就理所当然的全部落在了文官集团身上。 在橡木厅内,这些一直躲藏在帝国中枢权力下的阴影们,可谓是火力全开,执行着所有属于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任务。 掩盖皇室和贵族的傲慢,协调内庭与政府的口径,一致对外,并设法处置报社们燃起的舆论以避免平民们失去对政府的信任。 而既然承担这些任务,那他们自然也难以避免的必须出现在公众面前。就像是帝国内阁秘书长——吉米?克罗斯,今天便少见的出现在了一场官方的新闻发布会上。 尽管,他真的不想为执政党洗地,可他们终究代表着政府,所以为了政府,他不得不做。 在橡木厅内的一间会议内。 站在讲台上,迎着无数闪光灯,吉米银发整齐,满脸笑容地随手指了一名记者。 记者站起身提问: “您好,内阁秘书长先生,请问您是否对于执政党领导的政府在波罗美亚展开惨绝人寰的行动感到自豪?” 吉米笑了笑: “首先,我需要指正你一个问题,因为执政党领导的政府是遵从《波罗美亚紧急法案》而进行的行动,是遵从我们下议院临时法律开展的行动,所以我作为公职人员,自然对政府感到自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我们是在执行帝国的宪法。” 巧妙的将锅甩给下议院,并重新树立政府正面形象的吉米不等记者质问,紧接着补充道: “不过,你刚刚提到惨绝人寰这个词,实际上,其实我今天也看到了数则骇人听闻的报道,在来上班的路上。” “我也是一名帝国的公民,当时我看到的时候也感觉太糟糕了,心想我们怎么能做出这么坏的事情?所以来到橡木厅,我第一时间就紧跟着调查了一下。“ “可结果我发现,宪兵们做出这种事的原因,是因为敌对势力在煽动内乱,用重金收买了一些公民做出了过激的行为。” “因此,事情的真相其实是我们的宪兵在保护普通公民的安全,免受伤害。” 眼见记者想要反驳,吉米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立刻温声快速道: “我知道这件事是很痛心,宪兵举起了枪对准了我们公民,但不这么做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过激公民伤害我们无辜的公民吗?” “还有,他们还触犯了法律,宪兵开枪是合理合法的,所以我现在对于很多报社的报道也很奇怪。” “因为如果按他们这个逻辑,难道我们的公民违了法,变成了罪犯,我们宪兵还不能制止他们,保护无辜的公民?” “这根本说不通,也不合理不是吗?” “当然,我知道各位心中有很多疑惑。” “可在这件事上,我们政府必须维护宪法,各位应该对于这点没有疑问吧?” 再次将锅甩到下议院上,吉米面不改色的直接点向下一名记者,根本不给上一名记者再次提问的机会。 …… …… 第29章 保皇党党员 今天的维克多有些忙碌。 黎明时,在他将感谢的信件分别寄给了迈克斯、莱纳斯子爵和查尔斯伯爵之后,莱纳斯子爵最先回应了他,邀请他前往了一个私人俱乐部——温斯科尔俱乐部。 他告诉他,这间俱乐部也被称为贵族的花园,市里所有的市议员都是这里的常客,每到半夜都极其热闹,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和最美好的交易。 但上午,这里便有些冷清,只留下了一桌又一桌的红酒瓶和健忘女人留下的内裤还有部分私人物品,彰显着昨夜是这里有着何等充满兽欲的行为。 幸运的是,安娜没有看见这些,她被拒之门外,莱纳斯子爵只让一名仆人推着维克多的轮椅来到了一间屋子外。 当维克多进入其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着便很温和的男人,一头银发向后梳着,目光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幸运儿?” “看着挺英俊的,可爱的小帅哥。”男人向着莱纳斯招呼着,让他坐在了左侧的沙发上。 “当然,今天得麻烦了你了,伯爵阁下私下跟你谈过了吧?” “希望昨夜的狂欢没让你忘了,让他成为党员这件事。” “拜托,党主席都亲自交代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忘,除非我不想要工作了。”汤姆笑着回答,“还有,尽快开始吧,我手里还有一百多份申请书等着处理呢。” 闻言,莱纳斯子爵点了点头,示意仆人将维克多推到沙发右侧边上,紧接着挥手让他出去,便向着维克多介绍起了男人。 “汤姆?布扎特,保皇党支部主席。” “叫我汤姆就行,不用拘束。” 起身向维克多伸出了手,汤姆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 维克多也报以微笑,伸手与他相握。 “您好,汤姆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 汤姆扫了一眼他的轮椅,耸了耸肩,从口袋中拿起一副眼镜戴上,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不必客气,至少我已经尽可能地忽略你受到的伤害,来照顾你这名英俊的小帅哥?” “当然,我可不是基佬,但你得小心你身边那位。” 随口开了个玩笑,引起莱纳斯子爵一阵不满地哼哼声。但同时,这里维克多也看得出两人关系极好,莱纳斯子爵并未因为他的冒犯生气,相反,他还从怀里取出雪茄盒,递了一根雪茄过去。而维克多也幸运的得到了一根。 点燃雪茄,汤姆吐出一口烟圈,直接进入正题: “维克多?克伦威尔对吧?你的入党申请书有人帮你填过了,你只要在这里签署个名字就行。” 汤姆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 维克多接过看了几眼,发现上面将自己从小学开始到大学的人生写的清清楚楚。 “不会坑你的。”汤姆解释着,翻开另外一份文件,“走个流程而已。” “事实上,你档案的审查结果除了有个内乱煽动罪外,相当干净,看得出来,以前有人帮你整理过?” “有兴趣说说吗?” “正常补充就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莱纳斯子爵抽着雪茄,意味深长地提醒了一句。 维克多了然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大二那年,我志愿帮助肖恩爵士参与竞选,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帮助。” “噢,真是个坏消息。”汤姆抬头看了他一眼,透着感兴趣的光芒,“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伯爵阁下为你担保过了。” “所以,你现在得记住新的恩惠,记住你加入的政党。因为它将帮你把所有的犯罪记录和对你不利的信息都封存起来。” “当然,我今天来的时候就是怀着感激的心态来的,汤姆先生。”维克多微笑着回答。 “很好。”汤姆点了点头,“那跟我讲讲,你帮助肖恩爵士竞选时候的经历吧。” 维克多看了莱纳斯子爵一眼。 莱纳斯子爵吐出一口烟圈: “这也得问?汤姆?” 汤姆表情开朗: “拜托,章程,章程!我得写报告递到总部去的。” 莱纳斯子爵轻轻点了点头: “随便说点。”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 “那段经历让我受益良多,认识到了想要成功,就必须找出打败对方的方法来,以任何方式摧毁对面,而且要迅速?” “不错。”汤姆提笔在文件上的思想评估上写上优,“下一个问题,你遇到过最严峻的挑战是什么?” 维克多眯了眯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未等莱纳斯子爵开口,便直接了当道: “一次腐败,当时肖恩爵士手下有名市议员在他的选区曾闹出过一次腐败丑闻,被对手逮住把公款揣进了自己腰包,他让我去解决一下。” “那你怎么解决的?”汤姆来了兴趣,转了转笔。 “改变一下流程。”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地方政府收的税,直接揣进腰包确实叫腐败。” “但假设——” “我是说假设。”维克多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莱纳斯子爵和汤姆轻笑了一声。 “当然,我们都知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 “是的,假设这名市议员其实是把钱批给一个公司,创造就业,发展城市,让许多人都受到了恩惠,公司赚到了钱,那么公司感激市议员给他一笔感谢费,感谢市议员为促进城市发展做出的正确决策,那么这钱就不是腐败,只是市议员为城市做出贡献的名义合法所得。” “但这好像不能解决这名市议员的问题?”汤姆意有所指地问。 “但至少舆论不会一边倒,局势会好很多,而只要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那么拿出可以证明的证据也只是时间问题,除非这名市议员的人脉不行。” “那么你最终解决了吗?” “解决了又没解决。” “嗯?怎么说?”汤姆微微前倾,笑容满面。 “因为我是个正义的人。”维克多睁着眼睛说瞎话,“做不了坏事,只能做到即将洗清的那一步,最后让别人接手。”(我懂得明智保身,不留痕迹) 闻言,汤姆放下文件,眼中满是欣赏地鼓起了掌。 “很好,有原则有道德。” “维克多先生,欢迎你加入保皇党。” 说完,汤姆站起身,从书桌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徽章。 徽章上,是一朵金玫瑰和白玫瑰交织配上刀剑的图案。 “这是你的党徽,在正式场合佩戴,平时可以不带。”汤姆将党徽递给维克多,“还有,关于你被提名林顿镇候选人的事情,我觉得你很不错,我现在就可以为你担保。” “所以,你现在只要向着党徽宣誓就可以了。” “要说些什么?” 汤姆笑着看了莱纳斯子爵一眼。 莱纳斯子爵拿下雪茄: “举起一只手掌,说一句为了女皇吧。” 维克多点了点头,对着汤姆拿着的党徽举起左手掌: “我,维克多?克伦威尔,庄严宣誓——” “为了女皇,必将忠实执行保皇党党员应尽的义务。” …… 此时,我感觉极佳。 在权力和财富即将笼罩之下。 第30章 生气了?没有! 上帝保佑他,让我们席地而坐。谈谈克伦威尔阁下的一生吧。 一生挚爱,横遭车祸。 侍奉之人,饮弹自尽。 同行之人,燃于焰火。 阴影之中,盟友正在被他害死的幽灵缠死。 这一切命中注定——权力的王冠箍紧了他的太阳穴。他阻止任何人将它拿走,除非毁灭他建立的宫廷,砍下他的头颅,让他解脱。 然,直到临死前,他和他的公卿们仍旧在展现自身威风凛凛的气魄,试图篡夺帝国的军权,仿佛他们才是正确的一方。 他们没能成功。就像过了很长时间,修正主义的历史学家们试图将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从感激他的人们回忆中驱逐一样,没有成功。 现在,让我们开始观看这段故事吧。 ——2020年克伦威尔图书馆,《伟大首相们的回忆录》第七篇。 …… “怎么样?”安娜向他确认道。 他们正在吃午餐——在这条街尾的一家主营布朗塔尼亚风味的餐厅里。 说真的,价格偏贵。 四道菜,加上一瓶雪莉酒,花费就要高达一百基尔。甚至美食也没什么特色,寻常的鹅肝,搭配着不知从哪进口的鱼子酱,还有像是馅饼一样的食物,反正维克多是吃不习惯。 不过现在他也没兴趣抱怨,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那个小小的党徽上——金玫瑰对应着威克斯帝国的王权。白玫瑰对应着皇室家族的族徽。刀剑则代表着保皇党保卫皇室的决心。 现在这个党徽出现在他手里,就代表他正式成为了保皇党的党员,正式推开了政治的大门,就像是从绷紧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一样,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世界,拥有了金碧辉煌的前途。 它真好看。 抿着雪莉酒,维克多捏着小小的党徽爱不释手。 直到安娜有些不满地声音又一次响起。 “维克多——” “在呢,安娜。” 维克多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党徽递了过去。 “一切很顺利,要是没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在报纸上看见我被提名为林顿镇竞选候选人了。” 接过党徽看了一眼,安娜好奇的看了一会,试图从中找出维克多着迷的原因。但很快又没有兴趣的递了回去,只专注于自身关心的问题。 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提高一下我的活跃度?”她问,“毕竟,你已经取得了成功,现在总归得开始考虑我了吧?” “做我的私人秘书怎么样?”维克多笑着回话,“有事秘书干,没事…” 眼见安娜眼神变得平静了起来,维克多止住话头,缓缓耸了耸肩,“开个玩笑,让你去干这种琐事纯属是浪费你的才能。” “而且,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 “幸福美满婚姻的关键就是距离。” 安娜面色更冷了,有点不友善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希望我善解人意,不要经常在你身边,从而让你快活?” 维克多摊了摊手,信誓旦旦: “干嘛?这可是威特安里斯宫的规则,你不服气?” “下议院?” “当然,很多政治婚姻就是这么干的,我们现在身份有了变化,你就得好好学习啊。” “哦。”安娜冷笑一声,“一个刚步入市议院的人就直接谈起下议院的规则,你不觉得这有点过于——小丑了?维克多。” “怎么?不行吗?”维克多眯了眯眼睛,似乎有点不爽,“我相信我很快就能上去的,到时候你可别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哭着叫我别走。” 听到这种幼稚的话,安娜算是看出来了,维克多现在纯纯是兴奋过头,说话开始不经大脑来的。 换而言之,他应该是在跟她分享自己的兴奋,就是说话的方式有点另类。 一个幼稚鬼。 不过,这很正常。 因为他这人就这样。而且对比以前对她阿谀奉承,阴阳怪气,现在反倒真实了许多? 不过这个真实——也依然的叫人讨厌。 真的,有时候她真不得不承认,她和维克多是哪都不合…但算了,因为现在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这也说明自己的攻略很成功不是吗? 所以,她应该高兴才是——! 内心安慰着自己,可望着维克多那的目中无人的表情,安娜还是没忍住,开始反唇相讥。 “白天做白日梦真符合你的秉性呢,维克多。”安娜平静地说,“想想看,你又年轻,又是新上任的,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本那么快升上去?” “靠你一张嘴吗?靠你做白日梦吗?” “看看现实吧,我说实话,你就算性情温和,口才好,也善于交朋友,在接下来数年的时间里受到所有人的欢迎,但你资历不达标就是不达标,你得排在后面。” 短短数句话,宛如泼了一桶凉水,直接将维克多目中无人的表情泼没了。但尽管知道安娜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表情依然变得危险起来。他微笑着: “你不是我的妻子吗?安娜?” “怎么?现在居然开始诅咒我,还盼着我升不上去了?” “我可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安娜不为所动,一点也不害怕,“而且我也只是看着某个人的深陷在傲慢之中不可自拔,才不得不提醒一下。” “还有,我的丈夫可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傻瓜蛋,也不会是幻想被他人点破,就无能狂怒准备欺负别人的蠢蛋,更不会像我面前的人一样幼稚。” “呵呵。”维克多温柔地笑着,“你骂人像撒娇,安娜。” “那我天天都撒娇,维克多。”安娜平静地回答。 两人互相对视,谁也不示弱,直到维克多突然开口,将这种争锋相对的气氛归于诡异。 “安娜,一会我们去买对戒指吧?” 维克多扬了扬手。 安娜脑袋宕机,瞬间败退。 “戒指?”她重复,语气有些飘忽。 “昂。”维克多平淡地点了点头,“虽然这里说有些不正式,但既然都订婚了,那么做戏就做全套不是吗?” 见安娜沉默着不回话,维克多清了清嗓子,补充说: “毕竟上次迈尔斯夫人说的很正确的,我们不戴戒指会影响我的生活。” “你没什么关系,但对我来说问题可就大了,你不能这么自私,安娜。” 维可多话音刚落。 “滚——!” 安娜便强忍着将手中雪莉酒泼到他脸上的欲望,将声音压的很低。 “你就是一坨狗屎。” 维克多左耳进右耳出。 “那我们一会买不买?” 安娜重新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买,为什么不买?” “哦,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没你这么幼稚。” “还有,你报复的手段真低级,维克多。” “哦,生气了。” “没有。” “那——” “闭嘴吧,你这坨狗屎。” “哦,真生气了。” “没有——!” …… …… 第31章 心灵上的交汇 气愤并未影响安娜的理智,甚至在短暂的交谈中,她便将这种情绪抛之脑后。 毕竟,这个男人说话就是这样,总是那么的难听,也总是不合时宜。 他就是故意去激怒她,来欣赏她为他生气的样子。 她懒得计较。 安静地填饱了肚子,她重新抬头看向维克多,表情透着不在意,嘴上却很诚实: “你想买个什么样的戒子?” “看你。”维克多不紧不慢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安娜有点不想说话了。因为谁知道这个时候他反倒尊敬起她的选择了,搞得她很想要似的,让她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看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对这些东西可没什么研究。” “那看我?”维克多挑了挑眉,“我以前穷的饭都吃不起,你指望我有什么研究吗?” “反正戴在你手指上,你看着顺眼就行。” “可你也要戴,你就没什么要求?” “没有。”维克多诚实地回答,“要不是必须要有,我觉得买个烟斗,实用性都比这种东西强,你觉得呢?” “那我们的订婚真是随便。” 安娜垂下眼帘,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别扭。 “总感觉你对我很不满。”维克多笑了一声,“看来我尊重你的选择,还是错误的?” “没有。”安娜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不想跟他聊了,“你做的很对,我真希望下辈子你当女人,我当男人,然后我跟你订婚也对你这么随便。” “我去结账了。” 说完,安娜准备离开,却又被维克多的感叹搞得脚步一顿。 “那真好,下辈子我们也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这种誓言可比婚戒真种无用的东西好的多,希望成真,要不刻在我们的戒指上?” 安娜平静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要,那太奇怪了。” “怎么?不去结账了?”维克多调侃着。 安娜没理他,只是先朝着餐厅内走动的侍从招了招手,然后才直视着他: “刚刚忘记可以不去前台结账了,有问题吗?” 浅灰色的眼瞳透着审视。 维克多很没有形象的吹了个口哨: “当然没问题,亲爱的。”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会,最终在侍从走近时,安娜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和维克多聊这些一点也不正式的问题,搞得她跟个小姑娘一样的。 然而,这点懊恼很快便在侍从的声音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变得困惑,就连维克多也扬了扬眉毛。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们的账结了?” “对,是那位先生结的。”侍从点头,伸手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是在餐厅中心的位置。 维克多和安娜同时将头转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瘦小的男人。 很明显,他时刻注意着这边。所以,在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后,他便立马走了过来并让侍从离开。 “很高兴认识你,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我叫基尔霍夫?特洛伊。” 侍从离开之后,男人向着维克多伸出了手。 “您好。”维克多伸手与他相握,言辞简洁,眼里透着别样的意味,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给了安娜一个眼色。 安娜秒懂,将自己的东西推到维克多面前,立刻就起身绕过男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坐,特洛伊先生。”维克多伸手示意,“请问您为什么要帮我们结账?” 特洛伊很有礼貌,坐下便一点也不含糊的回答了维克多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认出了您,但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是您的支持者,最近您的事迹我都看过了,我很崇拜您,所以我就请您和您的妻子吃了一顿饭,就这么简单。” 一百基尔就为请我们吃顿饭。 维克多与安娜对视了一眼,互相都看出了不信。 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戏谑。 他从她眼里看到了警惕。 于是,维克多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样吗?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支持和善意,特洛伊先生,但您既然是我的支持者,那您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承别人的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只是为了公民,所以…” “安娜。” 维克多话音落下,安娜便从包里取出一百基尔。而见到维克多想要将钱还给自己,特洛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急切起来。 他微笑着挥着手拒绝: “不,不要这样,维克多先生,我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维克多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对,交个朋友。”特洛伊轻咳一声,语气真诚,还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才小声开始解释,“你知道的,维克多先生,您被保皇党邀请担任市议员的事情很受关注,甚至我认为您进入市议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我想请问您,需不需要一个能帮助您解决一些生活问题的朋友?” “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特洛伊腼腆一笑,“我其实是一个商人,有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产业,手里也颇有资产。” “因此,你要是需要的话,很多事情上您可以不必自掏腰包,您想要说什么只要跟我说一声,想要住哪里,我也很乐意为您承担租金或者直接送您一套房产,甚至消费账单都可以寄到我的名下,我很乐意为您报销。” “哦,当然了,这种事情长不长久,也看您。” 特洛伊腼腆地笑着搓了搓手。 “就比如在私下场合,您可以对着我笑一笑,关心一下我产业的经营状况,问问是否需要一点政府的帮扶。” 维克多心领神会的笑了: “听起来像某种肮脏的交易?” 闻言,特洛伊赶忙否认,一副我懂的样子: “不,不,维克多先生,这一点也不肮脏,也不是交易,我们不需要签合同,只是做一种心灵上的交汇…嗯——” “也就是您对于温斯科尔产业上的关心和我对于您负责,身为市议员帮助社会感激的交汇。” …… …… 第32章 一心只为公民服务的维克多先生 权力,许多人都如同飞蛾扑火,追求着这两个字。它们像是有种魔力,迷惑着人的心智。 很多人不解,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疯狂。但简单解释一下,你就能理解了。 买东西,你不用自掏腰包。偿还贷款,有人抢着帮你垫付。豪华的别墅,就算不属于你,但你依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无需花费一分钱。 在剧院,你看上了一个演员,你说她真漂亮,晚上她就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你握到了权力,你会发现你的朋友到处都是,有人为了走后门或者想让自己的名字变的出名一些,甘愿扑倒在地上,让你踩着他的身子,只愿不弄脏你的靴子。 他们无处不在,只要你需要,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奉上自己的虔诚,将你当上帝一样侍奉。 而代价,不过就是你得努力争取让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要消失。不然的话,你就会突然发现自己的朋友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么,听到这里,请你们扪心自问,当你享受了这些,你还能容忍自己跌落尘埃吗? …… 特洛伊的话使得气氛陷入了沉默。 维克多微笑消失了,眼睛浮现出怒意: “你什么意思?特洛伊先生!” “你是在羞辱我吗?觉得我维克多?克伦威尔跟那些人贪官污吏还有那些失去信仰的议员们是一丘之貉?!” 他的声音很低,可任谁都听的出来他语气中的怒火。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我今天就可以告诉你,我维克多?克伦威尔——参与竞选可是为了林顿镇的居民,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你请回吧。” 闻言,特洛伊惊讶地拱起了眉毛,但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还是相信了自己的眼光,试探着用着真诚的语气解释道: “维克多先生,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特别崇拜您,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为您,维克多先生以及林顿镇的居民提供一点微薄的帮助。” 听到林顿镇居民几个字,维克多表情缓和起来,迟疑地说: “这样吗?” 看来自己的眼光确实没错。 也是,都是保皇党亲自邀请的人了,能是什么白莲花。 特洛伊心中虽嘀咕着,但脸上却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维克多先生。” “其实在从报纸上第一次看见您的时候,我就在想像您这么正直的人一定能得到上帝的垂怜,去帮助林顿镇居民的,而后来报社的报道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所以…”特洛伊认真地说,“我觉得像您这样的人,绝不应该为了区区一些身外之物而发愁,而是更应该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为林顿镇居民服务当中。” 听到特洛伊的解释,维克多似乎是动容了,面上出现了感动和歉意。 “那真是抱歉,特洛伊先生,请你原谅我的误解。” “但——” 说完,维克多正义禀然地话锋一转。 “您就算这么说,我也无法接受您的支持,因为我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道德,为公民奉献是我的理想,我绝不会…” 未等维克多说完,特洛伊便一脸理解地打断: “当然,这是肯定的,维克多先生。” “您知道的,我特别崇拜您,我绝不会玷污您的理想。”特洛伊再次强调,“因此,我希望您忘记刚刚我的愚笨,见到您之后激动的口不择言。” 说着,特洛伊的目光逐渐与维克多交织。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崇高的理想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诱惑,以至于一种崇拜者和被崇拜者的坦诚相待的场景就此诞生。 某种心灵上,他们交汇了。 于是,维克多很真诚地开口道: “当然,特洛伊先生,我理解您的激动,因为这就像是我第一次前往剧院看到自己喜欢的表演者一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样。” “我明白…真的明白。” 维克多语速缓慢,非常缓慢。 “没错,就是这样,维克多先生。” 得到提醒的特洛伊也腼腆地笑了笑,接过话茬。 “其实实际上,我刚刚想说的是——您成为党员了吗?” “这个啊。”维克多微微一笑,“你问得可真巧。” “因为要是早一点,你恐怕都只能得到遗憾的回答,但——为了尽快帮助林顿镇的居民,我刚刚已经是党员了。” “同时——” 在特洛伊越来越动容的表情中,维克多轻松地补充说: “明天估计就会有消息说我被提名为林顿镇竞选候选人了。” 啪—— 只听一声轻响,特洛伊地难以表述,抹起了不存在眼泪。 “那——那真太好了!”他感叹着,“维克多先生,真的。” “我说真的,作为您的崇拜者,我为您感到自豪,所以冒昧地问一下,您参加竞选,开展竞选活动的话一定很昂贵的吧?” “这个我不知道。”维克多假装思索,随即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但我想肯定很昂贵的,我才刚加入保皇党没多久…”维克多没再说下去,可这副姿态却使得特洛伊便一脸焦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既然如此,我希望您可以允许我捐点小钱,充实一下你们政党的小金库,以您支持者的名义。” 维克多露出犹豫: “这个嘛…您是我的支持者,自然知道我的…我不想让人太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五千基尔我完全可以承担。 特洛伊报出价码。 维克多一脸震惊: “这…这太多了,你太慷慨了,特洛伊先生。当然,我不是说谎,是真的太慷慨了…但是…这真的对您产业经营不碍事吗?” 特洛伊听懂了,再次提高价码: “不碍事,不碍事,以我的资产,拿出八千基尔都毫不费劲,您真的不用担心。” “这…”维克多犹犹豫豫,看向了特洛伊手腕上,“可我要是竞选失败了,那岂不是让您对我的支持打了水票?”(我同意了,但我还没进市议会呢,现在没办法感谢你。) 顺着维克多的视线,特洛伊目光一闪,瞬间将手中的手表解开,递了过去。 “没关系,维克多先生。” “我支持的是您,甚至说句实话,我其实只是希望和您这样正直的人交个朋友。” “还有,虽然您这样的绅士,肯定是用怀表的,但我希望您接受我这件不值钱的小礼物。” “因为我希望无论您竞选成不成功,只要能看到这个,都能回想起我这个朋友,这样,我就无憾了。”(没关系,只要您进了市议会,一看到这表能想起我来就好了。) 看着特洛伊递过来,在威克斯帝国算是新奇玩意,价值五百基尔的不值钱礼物,维克多长叹一口气,满脸郑重的回答道: “我一定会一直记着您的支持的,我的朋友——特洛伊先生。”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一次心灵上的交汇。 众所周知,这不是腐败,只是寻常碰巧,寻常的一见如故,寻常的交了个朋友。 而在此期间,看着的安娜也又一次学到了新东西。 第33章 贵妇们的圈子 眨眼之间,便来到了深夜。 温斯科尔市中心的街道变得冷清了许多,似乎跟以往没什么两样,非常普通,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些什么事,整座城市进入了待命状态。 可当温斯科尔进入待命状态的时候,那便代表着工作的地方空了,旅馆和酒店开始爆满,就连一些私营的俱乐部也开始营业。 而此时,迈克斯的妻子迪娜便和自己丈夫的副手——凯特副局长的妻子玛丽娜坐在一间俱乐部内,倾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这里全是女人,莺莺燕燕,叽叽喳喳,是贵妇们的俱乐部。换而言之,这里其实是权贵妻子们的俱乐部。 因此,能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也许不一定出众,但至少她们的丈夫在温斯科尔绝对都有一定的能量,能被他人需要,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这里的东西一般极为便宜,无论是酒水还是一些甜品、水果、咖啡之类,一般消费再多,都只象征性收个1基尔。 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点大家都什么兴趣过问。 因为这家俱乐部的主人是查尔斯伯爵的妻子,所以无论她多么神通广大,手段高明也不足为奇。 毕竟,查尔斯伯爵就是温斯科尔这座城市的皇帝,这是在座之人皆知的事情。 “拜托,亲爱的,你干嘛总是这么苦兮兮的,还每天走路上下班?你要学会利用资源呀。” “利用资源?” 坐在桌子旁,迪娜静静喝着一杯咖啡,倾听着另外一边两个女人的谈话。 其实,很多人总以为政客和官僚身边的女人是花瓶,但这件事是大错特错的。 因为当你真正深入了解过一名政客和官僚的妻子的时,你便能明白她们跟自己的另一半没什么区别。 非常的肮脏、不择手段、贪婪、势利眼像是最恶毒的女巫。 就像是现在一样。 克莱恩男爵的妻子柯蕾正在诱惑另外一名新来官僚的妻子,得到她的友谊,进而影响他的丈夫,帮助自己的丈夫拉拢他。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一个好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跟肮脏的政客们混在一起,甚至光是知道他们一点思想,就会整个人产生不适,敬而远之。 “对啊,你丈夫不是商业部新来的秘书吗? “可这跟利用资源有什么关系?”女人疑惑着。 “笨,身为公职人员,你丈夫可是有交通津贴的,你可以让你丈夫,多申请,不要多,只要你够坐马车上班,不就好了吗?” “可这…好像是违法的?”女人犹犹豫豫,“财务部也是会查的,要是查出来…那我丈夫…” “亲爱的,这可不违法,因为财政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查这些小钱,更别提很多人都是这样干的,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刨根问底的。” “怎么?没人跟你说过吗?” “是的,柯蕾夫人,没有人告诉我。”女人回答,“这样,我考虑一下吧,我丈夫有点迂腐,他肯定不敢的。” “别这么见外,叫我柯蕾就好,话说回来,你要是实在担心,其实我也可以叫我丈夫帮帮你,你想换个离家近,又轻松点的工作吗?” “这…我其实一直挺想的,因为我丈夫一直都很忙,我还要带孩子…” 三言两语,柯蕾就让女人敞开心扉。 迪娜觉得不要多久她们就会成好闺友,女人也会在诱惑下得到一些东西,甚至还会将自己身为商业部秘书丈夫那听来的商业隐秘消息说给柯蕾听。 虽然这对于有着市议员丈夫的柯蕾不重要,但有了这条线,双方的丈夫便会逐渐认识,最后相处的很愉快,很快成为好朋友。 而这样的场景,无时无刻都在这间俱乐部发生。毕竟,一些新来的,履历较新,还称不上新贵的新人总是受到一些丈夫事业处在上升期女人的青睐。 当然,除了这些野心勃勃的女人外,另外一群就颇为老古董了。年纪也较大,丈夫晋升无望,自然没了野心,完全沦为了八卦碎嘴子。 她们在议论今天没来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上次也是她们中的一份子,议论着别人,但今天就轮到她了。 “我昨天看见莉莉娅的丈夫了,就在温斯科尔酒店和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在一起呢,你们觉得他的丈夫能把持的住吗?” “笑得要死,她丈夫怕不是公山羊摆在面前都把持不住,更别说一个年轻的女人,怕是快活的要死。” 当然,除了议论别人外,她们也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放过。 这在这边的圈子里总是常见的。 因为当娇媚的容颜褪去,这里的女人们对于生理欲望的追求自然转变成了对权力和财富的渴望。可自己丈夫满足不了她们,她们还得每天看着别的女人拥有着昂贵的首饰、走到哪都有着相机环绕,名声赫赫,甚至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面对,自然心怀怨气。 “谁说不是呢?不过她丈夫年纪都那么大了,居然还有这个精力,真让人羡慕,不像我家那个,呵呵,怕是他想也做不成了。”“得了,德琳,你家那个至少不是猪脑子,退休后怎么说也是泰德兰贸易公司的顾问,不像我家那个,退休做个私立学院的荣誉校长,拿着三千基尔年薪的微薄薪水,搞得我过得跟隐居似的,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买不了。” “要知道,当初他做环境委员会会长的时候,我可没过过这种苦日子,真是一点也不争气。” 听着这些女人的议论声,迪娜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她没有去插话,也不想和她们攀交道。 因为她和这些嘲笑别人、充满怨气的女人不是一路人。 她属于另外一路——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但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就算迈克斯拿着微薄的薪水,她也不介意。 不过她愿意吃苦,但迈克斯不愿意。 她尊敬他的选择。 因此,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而已。毕竟,在这名利场上,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规则,女人们也有女人们的玩法。 而且,在政治上,与其说妻子是陪伴一生的人,不如说就是利益同盟。 他/她们共同经营着,都是在试图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人和帝国最有权势人的夫人。 也就是首相和第一夫人。 每个政客家庭的终生目标。 不过迪娜不稀罕这个,她丈夫也不是政客。所以倒也轻松。 她很享受这种没有人试图找她交易,迈克斯最近也不需要什么帮助,需要她去攀谈的休闲时间。 然而,就在迪娜想就这样等到俱乐部活动结束之时,突然的一句话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听说了吗?维克多?克伦威尔?” 在一群勾心斗角的女人之间,有一个女人抛出了一个话题,引起了一波回应。 “听说了,一个幸运的男人,不过我更羡慕他的未婚妻,这样的机会在哪里都是少有的。” “要是这件好事落在我身上就好了。” “话说他未婚妻叫什么?” 一个女人问。 “安娜?亚瑟?” 另外一个女人迟疑着回答。 …… …… 第34章 随便的订婚 “安娜?亚瑟?没听说过,是个小家族的吧?” “没听说过也正常,她都选了一个出身那么卑微的丈夫了,出身能好到哪里去。” “不,现在好像不是关注她的出身怎么样这件事,你个白痴。” “对,你个白痴,我看过报纸,她的丈夫很英俊。” “怎么?你想和他好上吗?你个小荡妇。”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 “哦,是的,感情很好,所以你猜他什么时候裤腿子会缠到脚腕上,然后这位安娜女士一个劲地跟人家说他很忠诚?” “不会吧?我看她的丈夫好像很圣洁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但你们的丈夫不也很圣洁,伪装的可好了,一眼是瞧不出来的。” “你怕不是嫉妒了吧?黑泽丽?” “哦,也对,你丈夫这次本来就打算在林顿镇参选的,不过也没必要,他的机会真的渺茫,你还不如跟这位马上新来的女士打好关系。” “当然——我知道的,反正我丈夫什么也做不好,我只是发发牢骚,不过我说实话,你们不会真觉得这位维克多先生的圣洁能一直坚持下去吧?” “我猜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十天最多了。听我丈夫说他的所作所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听着这些人用着恶意的言语揣测着自己最近才见过的维克多和安娜两人,迪娜内心没什么波动。不管怎么说,她也只跟他们见过一面,自然不会为了两人得罪这一群女人。 而且,她们也只是耍耍嘴皮子罢了。 因为要是安娜真的出现在这里,那么她们绝对会换上一张充满友善地脸,用着最友好的态度对待她——看在她即将成为市议员或者已经成为市议员的维克多面子上。 可想到这里,迪娜也将身旁这些乱糟糟的言语也记在心里。毕竟,她想起了自己丈夫迈克斯想和维克多打好关系的样子。所以,等到需要的时候,将这些话告诉安娜,那么便很有助于迈克斯。 一念至此,迪娜其实心中也不免有些遗憾。因为虽只见过安娜一面,但她很喜欢她。 原因很简单,她很聪明,还有点单纯,像是曾经还没褪去稚嫩的她一样。 她真希望她能获得幸福,可这不太可能了。因为就像是这些女人认为的一样,她也并不觉得投身于政治的维克多能有多么圣洁。 依照大多数标准,他现在已经是一位颇有前途的政客了。能在24岁取得如此成就,无论放在哪都是首屈一指。 而首屈一指下潜藏的便是诱惑,无穷无尽的诱惑。因此,他早晚都会成为放荡成性、损人利己、迷恋权力,在四处寻找捕猎对象女人的目标。 也许有人能抵御这种诱惑,可绝大多数的政客们并不在这些人的行列。 真是可怜的女孩,就像她一样。 然而,就在迪娜内心为安娜感到唏嘘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实对于这一切,安娜早就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这点,她不是从政治圈中肮脏的环境中知道的,而是从维克多这个肮脏的人身上知道的。 毫无疑问,维克多就是个人渣。 对于这点,安娜根本不需要别人向她解释。 但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人渣真有人渣的好。例如——嘴甜的很。 乔治街十号。 卧室里,床榻上的安娜阖上双眼,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的唇。她感觉到尖利的牙齿摩擦着自己的皮肤时,她不再是一名冷静的人,而是拥有着最原始欲望的女人。 抓着床单的一根白皙手指在昏暗光线下浮现着微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订婚。 没有任何祝福,也没有长辈的同意。 就连戒指都是随便买的,不值钱。顶天就是在内圈互相刻上了对方的名字。 安娜惊讶于自己的疯狂和随意,但又深陷于每一根都蔓延着欲望的血管。他稍稍离开她的身体,似乎是要放开她的拥抱,她便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背,将他再一次拥入怀中。 他再一次与她双唇相抵。 很羞耻。 可又很习惯。安娜在羞涩与渴望之间,选择了渴望,迎了上去。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了刚才的场景。 “嫁给我,安娜。”他突然单膝跪地,诚恳地说,“虽然很随意,但我觉得我们两人会很幸福的。” “不,是你一个人的幸福。”虽然明知无法拒绝,可安娜还是叹了一口气,“至于对我而言,这只意味着失去我可能成为的一切身份,变成你的伴侣,还是服从你命令的伴侣,一点意义都没有。” 事实上,安娜本以为他会不爽,但她错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脑子不正常。 他不仅没有不爽,还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解释说: “怎么会没有意义?” “婚姻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女人臣服一个男人是为了安全着想,而我,现在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有了自保之力,所以总比你嫁给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男人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冰冷地沉默笼罩周围,安娜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可能吧,但我并不觉得嫁给你有什么安全可言。” “要说实际的,相处到现在,我也什么都没得到,你没有想过我,只是享受着我的付出,我将什么都交给你了,甚至以为你是对我有好感的,但很明显,这是错误的。” “因为在这种将我的未来和青春都交给你的场合上,你也是这么的傲慢,连点好听的话都不想说。” “噢,这样啊。”维克多想了想,“但好听的话没什么意义啊,我也觉得我不是个虔诚的人,我会背叛自己的誓言的,所以你得相信我的真心。” “自相矛盾的话想让我相信你的什么真心?” “相信我绝对不会像别人的男人一样,有了孩子,就会想要教导他们,让你可怜兮兮的带孩子然后像疾病一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我没有那个兴趣,而且你想想看,你换了别的平庸男人,你就得服从很多人的命令,就像是每个人都可以命令你一样,但你选择了我就不同了,我不会让别人命令你,我会站在你的前面,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的。” “四处漏风漏雨的保护——?还是这种听着就不真实的真诚?” “嗯?”维克多站起身,眼神奇怪。 安娜以为傲慢地男人这次终于不爽了,在某些心思的作祟下准备语出伤人。但他依然没有,只是将手搭在了她肩上。同时,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又被伸手捧起了双脸。 他望着她浅灰色的眼睛认真地说: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们正在彼此了解,已经超越了有着争论的界限呢。”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好像依然对我有些误解。” 安娜什么也没说,整个人怔住了。 她看着傲慢地维克多反常的将自己自己放在了下位上,认真祈求道: “拜托,别这样,你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是我的幸运符,我将你放在我的心里。” “所以…不要再误解我了,求你了。” 就这样,安娜感觉自己失去了力气,完全横不下心跟他争论,接受了他很随便的求婚。 她承认,自己真是个没用的女人。但他的认真,他耐心的解释,他的理解,真的是谎言吗? 她不知道,但他说的对,他们一直都在彼此了解。 …… …… 第35章 维克多的真实原则 他天生就是赌徒,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就像他常在支持者们面前说的那句话一样。经验、知识和实力没给他带来任何用处,他能够成为首相,就是上帝的垂怜。 可请你别被他误导了。你应该翻开新的一页,好好的了解一下他,不然他会在地狱里享受着这种愚弄你的乐趣。 他天生就喜欢扮演受害者,但真实面目却是躲藏在阴暗面的野心家。 他很喜欢注视着你们变得疯狂,用你们的消极喂养自己,然后让你们日复一日的谈论起他。 接着,又用你们的焦虑滋养向上的道路,将他的观点深入人心。 他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却只告诉你们——你们需要我。 让我为你们简单介绍一下他吧。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威克斯帝国第二十二任首相。 权力王冠下毫无弱点的怪物,绽放于帝国最恶劣之地的黑玫瑰。 一个篡夺权力帮助帝国贵族们从容落幕又拖入深渊的叛国者。 一个木讷的坐在王座之上,将不允许他人违逆展现淋漓尽致,最后又吞下悔恨果实的迟暮老人。 这样的人物也会后悔吗? 这是许多人对于他的疑惑。 在这里,感谢皇室以及帝国情报总局公布的所有回忆录及日记,让我们理解了这位野心家向上攀爬中的所有内心路程。 ——《伟大首相们的回忆录》第七篇序(一)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克伦威尔篇 …… “今天你那么不谨慎的直接收礼,不会有事吗?” 一番云雨,卧室内的光亮明亮起来,荷尔蒙和暧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气氛刚刚好,很适合聊点事情。而且,这个时候得到满足的维克多也从来不会拒绝,事事有回应。所以,聪明的安娜总会抓住这种机会,提出疑问。 不出所料,话一出口。拥抱着她,朱红色双眸只露出一条缝的维克多直接有了回应。 “哦,你说那个商人?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是受贿,你不是看着我执意拒绝但又不得不迫于他的热情接受,离开时还给他开了张收据吗?” 今夜维克多的语气格外疲惫,看着也没有一点精神。安娜理解他,他就是虚弱了。毕竟自从自残之后,他就一直不吸血,美其名曰要表演的真实一点,导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她也没有过多担心,因为她知道他有分寸,饿了会自己找吃她的。 “收据?你说那张花了20欧尔换了一块价值至少数百基尔手表的收据?这有用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者价值一点都不匹配。” “程序上说的过去就行。”维克多懒洋洋地回答,“简单解释就是那块表可能很贵,可他就是二十欧尔卖给我了,我还有着证据,这里面可以辩论的空间就很大。” 说完,维克多手掌在安娜光滑的后背上轻轻滑动着又打趣说: “总感觉你好奇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劲。” “话说——你不会想打着我的名义,自己私下里也收点东西吧?” “难道不行吗?”安娜抬起眼眸看着他,语气平淡,“要知道你现在虽然还没进市议会,就有人试图跟你交朋友了,那么一旦进了市议会,恐怕想和你交朋友的人就更多了,所以我身为你的妻子,难免会受不住诱惑。” “更何况,你这个人不管家不知道,我的房租账单,还有埃尔森他们工资等许多地方开支有多大,我现在真需要一点额外的收入,为了我们两个。” 维克多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 他听出了她的目的,随即睁开了眼睛做出了保证。 “行了,行了。”他语气调侃,“我又没说不行,有必要说这么多吗?反正你被诱惑住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让我判断一下能不能收,然后教教你该怎么收才合理就行。” 听到最后一段话,安娜心满意足。实际上,钱不钱的她现在还真不在乎,因为在今天看见商人主动送上门时,她就知道以维克多的道德水平,那东西不会在缺了,所以,她的真实目的还是希望提升一下自己,从维克多身上多学点东西。 嗯,尽管这东西学着容易让她的道德水平降低——可她是道德的人吗? 显而易见,她虽然比维克多好一点,但也不是。因为在事实上,两人就是半斤八两,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安娜故作矜持地平静道: “现在教也不是不行。” 盯—— 看了她一会,维克多笑了,“不会,这种事情还是要多看,多听,多实践才会有经验。” “你每次都这样说。”安娜提醒着,“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的教过我一点真东西。” “真东西?我能有什么真东西。”维克多恶趣味地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我能走到这里,全靠运气,靠我碰到了你。” “呵。”安娜推开他的脸,一脸嫌弃,“都将我骗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继续骗我?” “是吗?那你说说我将你骗成了什么样子?”维克多暧昧的微笑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自己不会看?” 感受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互相传递的热度,安娜根本懒得回答,反手就是一句挑衅。 “还是说你又变成了有自知之明的瞎子了?维克多?” “是的呢,安娜。”维克多傲慢无礼地回答,“当然,你要是允许我将被子掀开,我觉得我就看得见了。” 听出男人恶劣的心思,安娜警惕起来,毫不犹豫的直接拒绝: “不行。” “可以。” “不行。” “可—以—” 不知不觉下,两人又脱下了防备,开始了日常的幼稚游戏,直到安娜确定了维克多今天心情极好,少见的非常尊重她,不会做出挑衅的行为才结束。 “爱教不教,睡觉了。” “真不是不教,只是我不会教。” 眼见安娜想要转身背对自己,维克多伸手止住了她又让她面对自己。 “不过嘛——” 轻咳一声,维克多直视着她。 “你要是真想得到我一点真本事,也不是不行,毕竟我始终奉行的几个原则,应该能对你的成长有所帮助。” “什么?”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扬了扬眉毛。 对此,安娜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昂起脑袋在他嘴唇上用力的亲了好几口。 现在她是真一点也不害羞了,反正只要没外人,她觉得一点也没什么,以至于就连维克多都不禁感叹了一声。 “你脸皮越来越厚了,安娜。” “啰嗦,快说。” “真是,可爱的安娜一去不复返咯。”维克多摇了摇头,随即在她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开口。 “其实,你想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很简单。” “只要你——” “说道德,义正言辞。” “扛责任,敷衍塞责。” “简单一点解释就是——” “感动他人优先,实际行动靠边。” “当然,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维克多微微一笑: “那便是,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诋毁他人。” …… …… 第36章 记忆力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有政治天赋,长的不算英俊,却很有气质,头脑灵活,别人都说他不像一名市议员,更像是一名颓废忧郁的失业男人,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将温斯科尔市林顿镇摆脱困境。 但每次有人质疑,他总是能变得像是一名伟人,信誓旦旦地说——除了他没有人能帮助林顿镇摆脱困境。像多数的捕猎者一样,他也有着灵敏的嗅觉,善于捕捉猎物。 他对于当时的执政党有着仇恨,这是毋庸置疑的。每当执政党一有风吹草动,他便带头冲锋,用最无情的言语批评着他们。 在市议会开会时,他同样鹤立鸡群,面对一众跟自己不是同一个政党的议员们时,他丝毫不惧,总是表现的很有,用着最辛辣却又不失幽默的话语问候着每一名议员的家人,像是他们跟孤儿没什么区别。 当时执政党控制的温斯科尔市内的议员们恨的他直咬牙,从早到晚都想让他出现在天堂里,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很难想象,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他们还能表演这么愚蠢的行为,以至于让维克多阁下把握住了时机,受到了反对党的绝对青睐和源源不断的支持。 同时,这真的很难以置信,所以我们耗时数月,请教了无数专家和管理文件的官僚,还得到温斯科尔地方政府的许可翻阅了存于温斯科尔市档案室内过往大量的记录,才最终得出结论——这一切源于当时温斯科尔市常年维持秩序者的离奇死亡。 查尔斯伯爵,这名当时执政党的元老,已经准备退休的下议院议员,在一场夜间的私人聚会中突发恶疾倒在了餐桌上。 当时在场的有两人。其中,莱纳斯子爵和克莱恩男爵都有嫌疑,可最终两人都经受住了当时执政党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洗脱了嫌疑。 而尽管当时的执政党调查委员会仍有疑虑和怀疑,可面对当时反对党在竞选中的攻势,他们也不得不放弃,力保两人以避免温斯科尔落入反对党的控制。 可离奇的是,在两人脱去嫌疑之后,莱纳斯子爵这名执政党和查尔斯伯爵最支持继任者却突然横遭车祸。 我们无从得知里面的阴谋和斗争,可却能从多方印证的资料里,知晓最后的凶手——克莱恩男爵。 在维克多阁下的回忆录中,他也经常提起这名男爵。不过提起他时,维克多阁下虽然心平气和,但字里行间的口吻却是极其恶毒。简直就像是一名老师在面对自己的学生,话里话外都表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 然而,根据记录,当时的克莱恩男爵已经是下议院议员了,而维克多阁下才只是市议员,所以这种奇妙的怪异感,吸引了我们的好奇心。 他们是单纯的政党之争? 还是有着过节? 秉持着专研真相的精神,我们翻阅了无数遍维克多阁下的回忆录,才在他写亡妻的回忆录中,认定开头就有着蛛丝马迹。 【我成为下议员有段日子了,今夜喝了点酒,只觉得最近的环境很放松,我终于能喘气了。但我总认为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试着写点东西,希望不要让安逸的生活打断我的骨头,让我永远不要忘记。】 【回想起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一点也不困难。】 【还记得我刚刚参与温斯科尔大选的时候,我总认为搞政治这一行,时机就是一切。】 【可当时的我把握了时机却遭遇了蠢货,上一任有着智慧的离世,导致他根本无法理解我的价值,可我又过于弱小也无力控制,只能暂时寻求别的转机。】 【不知道是哪一天了,我也不愿回想,我只记得那天几乎没有休息,越来越担心尤娜和菲利普牧师的安全。】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下着暴雨,也开始考虑投靠另外一栋不是很稳定也必须面对暴雨的屋子。可我终究慢了一步,我的周围变成了噩梦,竞选也陷入了无底洞的深渊。】 【第二天,当尤娜与菲利普的死讯传来,我看着报纸上刊登的信息很沉默,这对于我而言,应该是有点难受的。而且,对于他们的死讯,绝大多数的报社还进行了大幅度的报道。】 【真奇怪,要知道她可是我的女友,很善良单纯的一个女孩。但可怜的尤娜,我没能保护住你,甚至就连你的名誉我也没保护住。】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我想我忘了,我只记得当时我接受记者采访时,第一次忍不住将手中的热水倒在了他脸上。】 【这个行为让我得到了很多。】 【许多报社都赞赏我是一个脾气还行的男人,说我在专访中表现的令人理解。我想他们应该是给了我一点的帮助,帮我能转危为极危。】 【但好在,我拒绝了他们的帮助,同时也拒绝了许多热心肠人的帮助。尽管,他们真想帮助我前往天堂,聆听上帝的教诲,但我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因此,面对他们的热情,我十分感动,所以没有善罢甘休,而是一边发出威胁,把那个蠢货告上法庭,一边顺便试图投靠必须面对暴风雨的屋子。】 【不过面对暴风雨的屋子很快就被吹倒了,而在这段时间里,它都还没来得及说要给我遮风挡雨,就变成了一片废墟,留下我独自一人处理我自己不实的诋毁和支持者们在一直试图帮助我的热心肠人的善意的劝说下逐渐远去的局面。】 【我用残忍的手段亲自谋杀了尤娜和菲利普。一些报社说。】 【我们即将展开调查。警备局发表声明。】 【在那段时间里,我拿起退选声明书看了又看,总觉得上面有着某种魔力,在吸引着我。】 【真是头疼。】 【有些事,我想我已经忘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也让我的身体受到了影响,记忆力愈发下降,以至于时常做梦,梦见一些人。】 【但最近梦里又少了一些人,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所以明天该轮到谁了呢?】 【真是可怕。】 【毕竟,我想我总是热衷于让他人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缺了一个我都看不顺眼,我祝愿他们幸福,最好整整齐齐。】 ——《伟大的首相们的回忆录》第七篇序(一)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克伦威尔篇第一页 第37章 沟通 1897年10月24日,星期日。 《温斯科尔市报》头版:维克多阁下受邀加入保皇党,已被提名为林顿镇竞选候选人。 【维克多?克伦威尔,24岁的年轻人,昨天成为竞选林顿镇市议员的头号种子选手。】 【保皇党选区支部主席汤姆先生宣布他的资料已上报于党总部,大选开始时将会直接参选。】 【据可靠人士预测,他的竞选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原因是他将得到整个市议会的支持。这样的支持将会在参选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导致其他有意竞选的人陷入惨败。】 【同时,根据市政厅民调专家最新的独立调查,维克多先生在林顿镇选民的投票意愿中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这显示他有着非常广泛的支持和强大的基础。】 【我们认为他担任市议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 潮流从不等待任何人。可现在,属于维克多?克伦威尔的热潮却已经开始升起。 对于这一点,经历了短暂的假期,终于能重新开始上班的罗斯在今天比任何人的感受都深。 市中心,罗斯走在上班的路上,听着大街小巷中到处都是议论和啧啧称奇的声音总感觉有着一种恍然隔世之感,好似自己就像是隐居了许久,成为了一个跟不上时代脚步的人。 短短几天,自己雇主的未婚夫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就成为了市民们的谈资,所有人都有些好奇的讨论这个霸占了几天头版的男人,默契的有些让人发懵。 这使得罗斯总觉得自己恐怕也得买份报纸看看,不然的话,要是维克多先生想跟她聊聊他的伟大,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尴尬了。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尴尬,但她总觉得维克多先生很在乎这个。就像是在之前,他总是拐弯抹角的夸赞他自己一样。 停留在距离乔治街不远处的拐角,罗斯摸了摸有些羞涩的口袋,看着一间干净整洁的报刊销售处,有些依依不舍。 因为手指传来的触感在提醒她,她现在只剩下了10枚欧尔。这是她身上最后的家当了。而在报刊销售处的前列,摆放整齐的报纸上却有着写有最新报纸—5欧尔的标牌。 看着那个数字,罗斯感觉她的内心纠结不已。毕竟,一份报纸就要5欧尔? 它怎么不去抢? 已知自己父亲一个月交完税的薪资是3.5基尔。 不,他的老板有时候也逃税。所以,为了封嘴,他大多时候能拿到4基尔,也就是120欧尔。他一天干十八个小时,那么他的时薪差不多是0.2欧尔。因此,5个欧尔能买我父亲二十五个小时。 罗斯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瞬间就算出了这份报纸的价值,心疼的要死。可想想自己的工作虽然是安娜小姐给的,但维克多先生家庭地位太高了,她不能得罪,最终也只能一咬牙,忍着这种肉疼以一种磨磨唧唧的动作向着报刊销售处走去。 迈步的途中,罗斯一直有着某种冲动,想重新跑回林顿镇。因为那里的报纸便宜的多,顶天只要1欧尔,甚至还有反复销售,捡垃圾都不要钱。 可再三犹豫,考虑到上班的时间,她觉得还是算了,只能扭扭捏捏走到了报刊销售处外边。 这间报刊销售处的主人是一个瘦高瘦高的老者,很文艺,穿着也很体面,一点也没有林顿镇那里的气息,见罗斯过来,服务也很周到,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色眯眯的眼睛。 他很礼貌的打着招呼,问她需要什么。罗斯说了维克多的名字,他给她拿了一份最新的报纸。一切都很顺利不过却在付费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 “我帮她付吧。” 很突然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同时一只手拿着1基尔也直接向着老者递了过去。这打断了罗斯掏钱的动作。也让老者向她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欸?” 发生的太快,罗斯也有点迷糊,抬头看向了身侧。 可就是一眼,罗斯便吓得不敢动弹,整个人开始战栗,眼神透露出深深地恐惧。 那是一身洁白的肥胖男人,身后跟着两名壮硕的保镖。两名保镖背对着罗斯,眼神正在四处观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也不知何时停在了一边。 弗兰克?伍利,罗斯认识他。 换句话说,林顿镇没有人不认识他。 “罗斯?塞拉小姐,对吧?”弗兰克面色温和,“别紧张。” 短短一句话,罗斯呼吸都止住了。她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地远离了他一步,却不敢转身离开。看着就像一只被恐惧控制住而忘记自己拥有敏捷双腿的兔子。 注视着她的动作,弗兰克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问道: “我听说你在为维克多先生工作?” “一份女仆的工作薪资不高,很辛苦吧?而且我记得你家住在林顿镇58号,家里弟弟妹妹也挺多的,你的父亲没日没夜的在市东区的希尔煤矿厂上班,工资微薄却得养活这么多人真是辛苦。” 弗兰克看着罗斯轻声感叹着,接着继续说: “我很敬佩他,也对于你们的家庭心生同情,所以,我希望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想你们家里今天会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一点能改变你们命运的东西,你的父亲最近运气也会变好,他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得到升职加薪的机会,也许手里还能管着一些曾经的朋友。” “而你的母亲呢,她也不必在纺织厂工作,进一步有损害她的身体健康,她会得到上帝的垂怜,碰到一个贵人,给她介绍一份在市中心面包店里薪资还不错的工作。” “而得到这一切很简单,只需要你带我去见维克多先生一面,确保我能进入他的房子和他小小的沟通一会,如何?” 话音落下,弗兰克又补充道: “当然,你要是愿意,我也希望你当时候在旁边向我跟他说说帮助你的事情,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话音落下,弗兰克伸手朝着停在路边的轿车做出了请的姿势。他的保镖也让开了一条道路。 事实上,在他面前,罗斯只是个小杂役。她特别的可怜,也特别卑贱。 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 第38章 庸俗的女人 乔治街十号,卧室内。 维克多站在镜子面前,里面倒映出宽阔的房间和行为举止透着一股淡漠,寡言少语正坐在书桌旁写着什么东西的安娜。 可就是没有他。 对此,维克多不禁唉声叹气,将身上昂贵的黑色外套脱下,有些焦虑的开始作妖。 “亲爱的。”他说,“我发现你的丈夫没有衣服来衬托他英俊的相貌了。” 闻言,安娜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只是头也不抬的回复道: “你的那些衣服买回来都没超过一个月,不需要换,维克多。” “可这已经是十天前的款式了,还不值钱,根本不匹配我市议员的身份。” “是即将——而且可以的。”安娜叹了一口气指正他,“因为这样不就显得你亲民许多吗?” “不。”维克多摇着脑袋图穷匕见,“我就要定制的,要去最好的店里。” “我必须置办一身好的行头,在弄一个充满权威的发型,这样才能彰显我的身份。” “那你真是赶时髦。” 维克多听懂了她的意思,因为赶时髦一般是形容女人的,她是在暗示他怎么跟个女人一样。但他却不怎么在意,反而脸皮非常厚的开始解释,换句话说,是开始向着安娜提要求。 维克多在镜子前走动着,注视着镜子,时而摇摇头,时而点头,时而伸着手在头发上理一理,就像是能在镜子里面看见自己一般,嘴中开始念叨。 “我需要一件黑色单排扣西装,版型最好修身挺拔,肩线宽阔,腰身收紧,这样才能让我整个人看着很权威。” “同时,我还需要做个标志性的发型,最好像那些贵族一样,头发从中间整齐分界,两侧梳到脑后,再用发油打理的一丝不苟,最好在配个手套和手杖,顺便在买个单片眼镜怎么样?我觉得这样能让我看着更加智慧,说话时让人更加信服一点。” 听到这里,安娜虽然不想理他,可还是转过身开口。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标准的贵族打扮。”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转过来我看看。” 维克多慢悠悠地转身,顺便还摆了个poss。他突然四十五度伸出左手,面色变得平静肃穆起来,缓缓开口: “公民就应该为国家奉献,而不是为了该死的犹太仁——” “相信我,一个伟大的帝国即将从我们手中诞生,消灭他们!” “脑子坏了?”安娜沉默许久,幽幽地说。 “真是一个不理解正确的女人。”维克多耸了耸肩,“明明我刚刚表演的特别像一个国家的一国之首,他为许多人找了肥皂厂和焚烧垃圾的工作,可他们却像你一样忘恩负义,根本不了解他的伟大,甚至还在他死后诽谤他。 “哦,那真是对不起。”安娜平静地说,“如果他真的存在,而不是在你的想象之中的话。” 说着,安娜仔细审视着维克多,接着脑中又想象了一下刚刚维克多说的行头和发型,才再次开口,评价说: “你的品味很不错。” “那么给我多买几套吧。”维克多趁热打铁,“都要最好的,我知道你愿意的。” 对于维克多顺着杆子爬的速度,安娜很习惯了。 她一点也不惊讶,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平淡地表示: “没钱。” “按你的要求,你专门去定制,一套衣服就要数百基尔,几套就上千,我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话音刚落,维克多便直接转过身,开始阴阳怪气的嘟囔: “我的人生完了,我往后余生都得投入到一个吝啬的穷鬼——不仅穷还不诚信的人身上。” “是您向我求婚的,维克多。” “世界真是不公,从来不给我一次后悔的机会,导致我只能接受一件又一件灾难性决策——!” “我只是觉得你穿的那么好,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贵族而非政客,所以,你在正式场合有一套就够了,维克多。” “不要说的那么好听,因为你只是不爱我罢了。毕竟,爱我的人,肯定会给我买。” “是么?只是不给你买衣服,你就想否定我?”安娜重新转过身写字,“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真为未来的一些人感到悲哀。” “因为你真的很像那种别人不同意你的观点,你就要将他们送进疯人院的人。” “我可没说那位吝啬的穷鬼是谁。”维克多吹了个口哨,用着牵强的理由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你自己在对号入座,亲爱的。” “哦,是吗?”安娜一边深思着自己的创作,一边继续回答着维克多的,“那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也可以说,我突然觉得昨夜亲自商定的终身任命有点愚蠢,以至于我现在有点后悔。” “那一点也不愚蠢——就算你并不这么觉得,但我还是可以说真的不蠢,因为那是你至今为止最正确的选择。” “我可没说我亲自商定的终身任命是什么,维克多。”安娜语气平淡地报复着,“还有——”“你说的正确…难道是像我们威克斯帝国宣称说给黑色的杂种带去了基督教和文明那样的正确吗?” 维克多笑了: “你可不是黑色的杂种,安娜。” 安娜也笑了: “好,那我就是基督教和文明。” 短暂沉默。 “你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安娜。”维克多笑眯眯地走到她身后,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感到危险的气息,安娜笔尖虽顿了顿,可语调却仍旧没有起伏: “确实如此,而且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应该是可以自由表达和交流的。” “换句话说,是你先开始的,你不能玩不起。” 维克多弯腰低头,将下巴抵在她肩上: “是的,我认可你的说法——但我认可不等于我接受。” “当然,你要是向我道…” “我道歉。” 安娜直接认怂,一点也不犹豫,甚至还在下一秒转移了话题。 “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这次稿子写的怎么样。” 说完,她拿起稿子转身塞到了维克多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维克多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注视着她,维克多笑了笑,虽明知她转移话题的心思,可还是接过稿子看了一眼。 出于维克多最近的名声愈发响亮,有些人倒也挺会献殷勤,所以,这也是安娜即将刊登在《温斯科尔之声》报纸上的第二篇稿子。 维克多虽然觉得跟这种小报社打交道没什么兴趣,但安娜倒是很有兴趣,对于《温斯科尔之声》对她的大加称赞,还准备给她做个专栏这件事享受至极,决定再次跟他们打交道。 真是个庸俗的女人。 不过…算了,随她去吧。 …… 有点忙,今天一更,明天应该能恢复。 第39章 稿子 拿着稿子看着,维克多若有所思。 看起来,安娜现在成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女人。 【最近,许多报社提起了我丈夫之前所做的许多事情——其中,不限于刚来温斯科尔的经历,我在为他深感自豪的同时,也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做他的妻子并不轻松——可能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了。他有远大的理想。而我则出身于一个贵族家庭,有很多亲戚朋友,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点帮助,大家共同分享生活中的快乐,面对各种的困难。可现在这种帮助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我和我的丈夫两个人,凡事也只能靠我们俩一同面对。这里面既有我丈夫因出身被我家族拒绝接纳的原因,也有我一意孤行的因素。】 【然而,尽管这么说,但之前我也说了,我自身的能力不足,导致大多数的困难只能由我丈夫一人面对。】 【因此,在这里我很感谢《温斯科尔之声》邀请我做专栏这件事,因为这让我有了一个帮助丈夫的方法。】 【众所周知,我的丈夫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热衷于帮助他人,可他即将参与进对国家的贡献,我相信他会被很多公务缠身,以至于会愧疚于自己的无法分身给予他人帮助。所以,我希望一些在生活中有困难却不知道从哪里寻求帮助的人以写信的形式寄给《温斯科尔之声》报社,在由他们转交给我,我虽然并不是议员,对于一些困难也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但我愿意和你们一同面对它,倾听你们的心声,为你们找到一些解决的办法。】 阅读完毕,维克多脸上显出温和地笑容,低头看向安娜,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和稿子之间来回打转。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安娜终于沉不住气催促了一句。 “怎么样?”她问。 又是片刻沉默。 “我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竟然如此热烈。”维克多回答的时候声音发颤,还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我觉得,我更加爱你了,亲爱的。” “是么?那看起来我写的还行。”安娜无视装模作样,了然地点头,“那我现在就叫埃尔森帮我寄出去。” 说完,安娜起身向着维克多伸手。她准备拿回自己的稿子。 维克多不为所动,像是没看见似的,晃着手中的稿子意有所指地问: “你就这么想逃离我?” “嗯?”安娜微微叹气,眼中透着不满,“你什么意思?” “你不想随波逐流,试图闯出一条道来,想让我不敢小瞧你。”维克多耸了耸肩,“我明白的,毕竟整篇文章中都透露着一种真诚与牺牲的味道,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看得出你想拥有自己的事业,积累自己的影响力和渠道。” 他的语气缓慢,似乎有种探究的味道。 可安娜真不想跟他玩了。 她盯着他,注视着他的双眸: “可既然你都能想到这点了,那为何不将事情想的再全面一点吗?” 话音落下,维克多虽没说话,但整个人却瞬间变得松松垮垮,脸上也毫不掩饰的出现了感到无趣的表情。 “你怎么变成了不会撒谎的女人?亲爱的。”他将手中的稿子递了过去,“告诉我,是不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才导致你…哼哼,这么诚实。” 听到维克多的话,安娜拿过稿子,理了理,随即才瞥了他一眼,“我想我现在想弯下腰,在你面前的地板上呕吐。” 维可多突然感觉肋下一阵,面色痛苦起来: “你好恶毒,妄我这么爱你,可你居然想恶心我。” “是你在恶心我。”安娜受不了伸出手转过他的身子,便开始推搡他向着床边的轮椅走去,“因为你明明知道这稿子对于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可以塑造我们两个的形象,提升一些人的好感,但你却偏只说对我一个人的好处。” “告诉我,你是不是犯贱?” “有吗?”顺从着安娜的动作,维克多将头扭到肩头,似乎非常诧异,“可为什么我只看见了一个可怜的男人正在向着自己亲爱的女人确认她是不是自己的,而不是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安娜懒得回话,将他推到了轮椅边,直到亲眼看见他终于坐在了上面,才绕过轮椅,蹲在了他面前,开始上下的仔细审视着他。 审视了好一会,见他形象都没什么问题,衣服上也没出现烟灰和污渍,她才接着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维克多脱下的外套又走了回来。 而尽管维克多非常慢悠悠地伸手,可她却仍旧没什么表示,也很有耐心的帮他穿。也是直到给他穿完外套,安娜的报复才终于开始。 她伸出双手,啪的一下就轻轻打在了维克多的脸上,目光透着极其纯粹的不满,脸上却挂着温柔地笑意: “看到没有?我在服侍你。所以,就算你是个幼稚鬼,你也该明白我这样的女人对于你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对此,维克多嘴唇动了动,眼中透出难以置信,大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居然pua我?” 安娜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道理。因此,面对维克多的作妖,她——根本不理会,站起身就推着轮椅朝外走去。毕竟,她认为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至于维克多爱接不接,不接拉倒。她反正没时间跟他讨论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 更何况,他们昨夜已经正式订婚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两个人昨晚可是咬着耳朵互相告诉对方,自己的灵魂和心都是属于对方的。她可不相信维克多听不出来她在说真话假话。所以,他就是犯贱,不用理他。而且,越理他,他越蹬鼻子上脸。 毫无疑问,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随着安娜的沉默,也不出所料,维克多直接不再说话,失去了犯贱的欲望,安静的在轮椅上装起了风度翩翩的男主人,准备迎接管家的问候。 然而,在安娜即将打开房门,维克多却忽然鼻子抽了抽说,“嗯?亲爱的,好像来客人了。” “谁?”安娜一怔。 “干了蠢事的人,不过我很喜欢这种人,因为我们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点东西。” “是么?” 安娜打开门,将维克多推了出去。 同时,她虽然不懂维克多指的是谁。 可相处了这么久,她还是懂维克多的得到一点东西是什么意思的。简单解释,就是能为他们带来利益。而既然能带来利益,那么安娜自然是开口鼓励。 “那你要死缠着他这点不放,多给我们拿一点好处,维克多。” 闻言,维克多第一次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回答说: “当然,我会这么做的。” …… …… 第40章 诚意 豪华的黑色轿车停留在最近温斯科尔颇受注意的房子大门口前。 弗兰克双手撑着椅子,将自己肥硕却有力的身躯推出车门,在保镖重新将车门关上的时间内,站在了地面上,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子。 他还记得上一次和维克多见面的时候,是在邮局的外面,他拿着相片威胁了他。 可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但很多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何况未来也是个很难掌握的因素,所以他的判断出现了意外,便也在所难免。然而,尽管在所难免,可错误就是错误,他也需要为自己当时的错误买单。 想到这里,弗兰克转头看向了身旁在另外一名保镖的“保护”下,始终低着脑袋,不发一言的罗斯吩咐道: “去敲敲门告诉你的雇主,我来了,有些事情想和他谈谈,对我们都好的事情。” 罗斯不敢违抗,即便她知道这样子做是不对的,是对自己雇主的某种背叛,可她还明白着弗兰克在林顿镇的恐怖传言,心忧着家人的安危,只能被迫遵循着他看似善意实则命令的言语。 而实际上,当维克多见到她时,她也已经是一个被吓坏、想要家人活命又为自己背叛感到愧疚不已的小姑娘了。 …… 坐在餐桌上,维克多叼着烟斗,吞云吐雾的看着从走到自己身侧的罗斯。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委屈又绝望地哭了起来。她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脸颊滚落,有那么一刻,维克多和安娜都觉得她受到了伤害,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 “对不起,我…我…” 面对维克多的注视,罗斯很可怜的小声道歉,心中的愧疚使得她深陷于情绪之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罗斯小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好在,维克多没有在乎这点小事,只是让安娜和埃尔森带她下去,准备和弗兰克单独谈谈。说完,他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两个体格强健保镖中间,正观察自己的弗兰克。 “看起来…你好像吓到了我可爱的女仆了?” 维克多用着很平淡地语气问,里面询问的味道多于责怪,有种不温不火,喜怒不形于色的涵养。可接下来的话却又一点不谨慎,直接让本来还想带着罗斯离开的安娜都停下了脚步,甚至于罗斯本人都忘记了哭泣,愣了一下。 “这是谁给你的勇气?伙计?” 此话一出,弗兰克身后的保镖都皱了皱眉头,可他本人却微笑着,没有在意,而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维克多先…” “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请你用和候选人先生称呼我。”维克多似乎是认为他的语气过于随意,立即打断提醒着。 瞬间,弗兰克的笑容僵住了。注视着维克多的目光闪过一丝阴冷,可又很好的掩盖住,没有露出异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始终也没明白维克多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原因。要知道他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甚至于早前都对维克多有所关注,他可以确定,这个人很明白谨言慎行,保身之道的重要性。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博得青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按理来说,他今天自己来表现善意应该也不可能被这样子对待才对。 “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对你?”见弗兰克沉默,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又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还顿在原地的三人一眼,很是不悦地摆了摆手。 “出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闻言,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牵着还呆呆愣愣的罗斯,带着埃尔森便转身离开。 眼见直到三人离开,维克多才接着看向沉默不言的弗兰克,继续说: “还不理解?上一次你用相片威胁我,而这一次,我们身份不一样了,你却还胁迫我的人,让她把你带到我的家里…” 说到最后,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烟斗,随即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我很想知道,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维克多不紧不慢地说,好像根本不在乎弗兰克身侧那两名不自觉已经摸向腰间的保镖。 “弗兰克。” “弗兰克?伍利——” 注视着他,轻声念叨着对方的姓名。维克多说的很随意,说话时嘴中还带着烟雾,但充满强调的意味。 “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你充其量只是一条狗,为我们办事的一条狗,在林顿镇叼着我们给的骨头耍耍威风就得了,不要在我的面前搞得真像个人物…” “你——!!!” 未等维克多说完,弗兰克身侧的保镖便已经容忍不了自己的老大被这么羞辱,气的嘴角直颤,下意识出声想要呵斥。 然而,下一秒。 维克多眼睛一眯,直接傲慢地又一次打断了他们,平淡地看着弗兰克道: “在我说话的时候就请你的狗闭上他们的狗嘴,顺便告诉他们,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名即将成为市议员的候选人——我有五年时间可以跟你们玩,你们可以试试自己到底能撑多久。”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随即又深吸了一口烟斗,朱红的眼眸中满是嘲弄,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哦,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在还有一点时间的情况下,送钱让他们改变选择我的心意,但我们都知道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其实根本不缺钱…所以,也许你们还可以试试让我出点意外?” 维克多双手一摊并耸了耸肩。 “那相信我,你们所有人都会出现在监狱里,或死于非命,然后林顿镇也会有人很快接替你们的位置,反正想要一个好主人,当狗耍威风的人多的是,没必要选择一个不忠心的,不是么?” 话音落下,维克多一脸温和地看着面前像是努力控制着自己,抬手制止住两位保镖的弗兰克。 他面部仍旧挂着笑意,仿佛对于维克多刚刚那番话丝毫不在乎,微微低着头谦逊地回答道: “维克多阁下,我想您误会了,我们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而且对于您女仆的恐吓,也只是一个误解。甚至在实际上,我今天是带着诚意而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盯着他,维克多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从鼻子哼出一声。 “明智的选择。” …… 暴力的团伙总是在炫耀着自己拥有的武力,就像是罪犯在炫耀能让自己进入监狱的证据。 愚蠢而不自知。 而权力可不一样,权力只会绞尽脑汁地找自己的不在场证据。来证明自己好像并不存在。 当然,偶尔需要的话。 它也会说——老子就是证据。 第41章 一切都在不言中 野兽的行为很好预料,但你永远没法控制他。所以,维克多并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觉得纯属是浪费时间。 但装作野兽可实则是人类的人就不一样了。维克多认为这是他愿意浪费时间的第一道考验。 而现在,弗兰克通过了这个考验。 “阁下。” “让你的人先出去。” 维克多没有示意他坐下,只是给已经空荡荡的烟斗又加了一些烟丝,将其点燃。 “我们威克斯帝国的传统美德,谦和有礼、妥协让步,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你可以得到我的时间,但并不能获得我的友谊。” 说着,维克多深深吸着烟斗,吐出烟圈。他抬眼注视着弗兰克,继续补充: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是你得到了我的时间,而不是其他人。” 弗兰克盯着他,尽管知道维克多是给自己下马威,但他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保镖们离开。 眼见两名保镖,维克多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漫不经心: “很好,现在说说你的来意。” 弗兰克做出了回应,声音异常轻柔,非常平静自制: “选举马上就要开始,时间就在十一月一日,届时,阁下您就会担任市议员,我想知道您对于林顿镇的安排。” “呵。”维克多摇着头,面上挂着笑容,但没什么温度,“我建议你直白点,告诉我是对林顿镇的安排还是对你们的安排?” 弗兰克沉默了一会,接着才开口。 “对整个林顿镇的安排。”这个回答说的十分缓慢,甚至非常真挚。 维克多理解他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潜台词是你有什么政治需求,您可以说,我们都会配合。至于言下之意,就更通俗明了了——就是配合了你,你就不要打压我们,让我们持续生存下去。 显而易见,他是来谈判的。甚至维克多也不想拒绝这个谈判,毕竟,弗兰克终究是伯爵的人,而且他也确实不想和一个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全面开战,那会让自己失去一些筹码和往上爬的基础,还会将事情变得麻烦,流失许多宝贵的时间。 想到这里,维克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不再没有温度,显得舒缓轻松了许多。 他盯着弗兰克,语气轻松: “对整个林顿镇的安排…我可以回答你。” “毕竟,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主要把我关心的问题做一做,贫穷、林顿镇的人缺乏机会、环境也非常恶劣,我希望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漂亮一点,至少别那么脏乱。” “除此之外,最近我的演讲,你也听到了,我还得处理一下关于黑帮的暴力问题,有些人的所做所为出了太多丑闻,引起了太多恐慌,身为市议员,我有责任用人民所给的权力还他们一个安宁。” 维克多这番话说的不疾不徐,可杀伤力却不小,让弗兰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能答应前一个条件,不能答应后一个,因为这是支撑他利益的根基。 “我想,这会彻底变成一场战争的,维克多阁下。”他说。 “所以,请您在慎重考虑一下,接受一些磋商和建议。” 维克多根本没被这句话唬到,他很清楚自己能做到那些事,但也没有真的跟弗兰克直接翻脸,而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当然。”维克多笑着回答,“我可能会,但也可能不会,这一点很有趣,你不觉得吗?因为政客们虽然总能够借公民的名义宣扬自己的观点,就算说出来的都是狗屁不通的谎言得到一些权力,可说到底,决定的权力仍旧在公民的手上。”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说我自己,但事实上,我也不得不遵从一些规则。” “而公民们不想要建议和磋商,那我自然不能要建议和磋商,可如果他们要,那么我自然也要。” 说到最后,维克多脸上挂上了洒脱的笑容。他直视着弗兰克,一字一顿。 “所以,你得明白决定权在谁手上啊,弗兰克——“你可以警告我,可以威胁我,但话说完了,我还是得遵从人民的决定。这是他们的权利。” 短短数言,弗兰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脑飞速运转,紧接着便恍然大悟,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再次开口。 “我明白了,维克多阁下。这样——您看,我限制一些人的活动,不那么的光明正大,一点点的将决定的权利还到人民的手上如何?”(我可以限制我手底下人的暴力行为,不那么光明正大,小心点不让人发现,但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这样当然不错。”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但我必须告诉你,弗兰克,我鄙视一切有损公民权利的行为,鄙视一切为了金钱不择手段伤害无辜公民的行为。我认为我有责任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尽一切力量去阻止这些事情,你觉得呢?”(没有时间,因为我一上任,只要你闹出事情给别人知道了,那我一定会迅速打击,这是我的基本需求。) “请您讲点道理,维克多阁下。”听懂言外之意的弗兰克诚恳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准备干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是新手,我本人也需要征求一下其他人的建议,确保我们能满足您的要求。我想,最多一年,我们就能满足您的要求了。” “呵呵,一年可不是讲点道理了。”维克多平淡地说,“要知道我有职责,甚至可以说关乎我即将所拥有的责任,所以我都要尽所能的履行,对我的信仰和声明有百折不挠的坚持,你要是做不到,那我没什么话好说的。”(这件事关乎我的政治前途,你做不到,就别怪我不给机会跟你开战了。) 说完,眼见弗兰克还想说点什么,维克多摆了摆手,没有再给他机会,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相信我,你跟我谈,至少我们还有机会谈。但你要是不接受我的条件,那么——” “有人肯定会认为你企图毁掉一顶君主的王冠,他没有话好跟你说的。” 闻言,弗兰克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暗淡,有点不敢相信的挤出一句话: “您是指…这是伯爵阁下的意思?” 对此,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跟事先排练好的一样,又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烟圈。 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 …… 第42章 无耻 谁说的准,此刻在世的人,明年又在何方? 回忆录中,维克多阁下总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就像是他活这一辈子,各种各样的苦难始终不离他的左右。 然而,一开始,我们总认为他是在自嘲自己的人生,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却发现他只是单纯在铭记敌人,时刻想着将他们干掉。 维克多阁下心眼极小,就像他的道德一样,是他的盲点。他最喜欢嘲笑别人道德上的不确定性,这种事他也做的最多,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也是如此,还非常的坚定。 不过作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这种事好像也不怎么重要。就像是他可以原谅自己的敌人,原谅自己的仇人。他可以与魔鬼共进晚餐,向神父倾诉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只为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常说,仇恨可以先放在一边嘛,反正今天他赢了就行。可就是这样,才导致他每天在恐惧和噩梦中入眠,那些他真正的朋友总是在梦里来回的纠缠他,使他在年迈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极端。 我们认为,这是他最终失败的诱因之一。 他团结了太多自己不喜欢的人,让他们在自己阴影的庇护下茁壮成长,以至于在错误的时间对他们出手的时候,让他的盟友感到心寒,即使是支持他的人也变得冷淡了。 当然,他也可能认为自己败局已定,命不久矣,才会最终选择拥抱疯狂,不再保持自身威风的气魄。 不过,如果他没有这种对于政治家而言,宽容优秀的气度,他也无法凭借着自己贫民出身的错误在满是贵族的威特安里斯宫之中横行,登上首相的宝座。 在回忆录中,他是这么形容威特安里斯宫的。他说那里就是个池塘,大鱼吃小鱼,大鱼们还轮流享用着天上掉下的饲料,而小鱼则到处躲避,报团取暖,只求能多活过一天,至于天下掉下来的饲料,那更是想都不敢想。而他更是可怜,他连报团取暖的资格都没有,刚开始只能暂时观察着有没有什么残羹剩饭捡一点来吃。这也造就了他宽容待人,严以律己的行事风格。 “…” 可对这些话,我们表示怀疑,始终坚持小心眼和道德是他的盲点。 这里,我们可以看他亡妻回忆录中的第二页来证明。 【今夜,几杯酒下肚,烦闷这一点就表现出来了,所以我要继续写点东西。】 【今天下议院真是嘈杂,一群人为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争吵,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就像是掉了脑袋的虫子,在不停尖叫、扭曲、翻滚。原因是我的政党真是一群该死的蠢货,他们应该选择我的,而不是该死的肖恩——他只会让执政党舒舒服服的坐着,看他像跳梁小丑一样跳舞,而我就不一样了,我保证能让他们没有一天好日子过,鸡飞狗跳。】 【是的,肖恩,我看见他只想呕吐,我看见他我就想发疯。毕竟,十几年前他就坐在这里,我好不容易努力爬上来,他现在怎么还能坐在这里?他个狗娘养的废物绝不能跟我平起平坐。】 【尤其是,这该死的家伙不死,那我就绝对没有出头的日子,他在他人面前侮辱我、羞辱我,搞得我马上就要下台一样,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欢迎他,我会尊重他,我会接受我本来的身份——一个来自沃尔市的垃圾,我会让他们高高在上的低看着我。】 【还有他至高无上的朋友们,我也会尊敬他们,为他们祈福,不掺杂任何水分的在背后咒骂他们,我保佑他们。】 【还有,让我想想,我保险柜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很多东西了,不过这还不够,我还得想办法让政党不再保护他们,也许我可以偷偷透露给对面,让他们对这些人穷追猛打?可这真是太可怕了,我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是背叛,毫无疑问的背叛!】 【我觉得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没关系,不被人发现就可以了,没有证据他们就算心里明白是我干的,也对我无可奈何,反正我现在也是个边缘人,没有我,温斯科尔他们可插不上手。甚至就算他们真的发疯,试图对自己人出手,那我也能反击——嗯,理由就是,为了诽谤我抛出虚无的指控,毕竟,在政治上怎么能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对政治家进行指控呢?这只能说明他们没有原则,对威信和声望很有打击啊。】 【唉,我真是可怜。一群人利用我,踩了脏水,就用我来擦鞋,现在他们又想把我踩在脚下,我还只能被迫反击。要知道温斯科尔都已经没人敢羞辱我了,我这个具有原则的人被所有人爱戴,可下议院的人好像还不了解这一点。】 【所以,我真得给他们上上眼线,让他们夜不能寐,知道我维克多到底是何许人也。至于实在不行,也可以说都是肖恩他们的错嘛,谁叫他们这么不小心,一点也不团结,整天羞辱我呢?】 看到这里,也许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同情维克多阁下,认为他是可怜的人。 然而,他在记录里都在说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根据议会记录,维克多阁下的嘴巴就像一个邮箱,整天在发,总是用极其难听的引用点着肖恩爵士,让他极度难堪。 而且在实际上,肖恩爵士其实多次试图与他重归于好,但都没能成功。而维克多阁下嘴中肖恩爵士至高无上的朋友们,也只是有人建议他不要这样子刺激肖恩,大家都是同政党的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可维克多阁下好像并没有这个自觉,直接将这些人都当做了攻击的目标。 再者,他和肖恩爵士之间的仇怨可以追溯到维克多阁下进入下议院的十二年之前。他记得很牢,一点也不像第一页他说的记忆力衰退。 最恐怖的是,他还成功了。他坐在别人的上对别人指指点点,却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后来,我们一致认为——维克多阁下获得权力其实就是为了享受特权和报复他人的。至于做的好事情只是顺手的事,看符不符合他的需要。甚至权力滥用用在他身上,他也只傲慢地认为是是对他的赞美。 毕竟,能以势压人叫别人给他好处,不就说明他真的很有能耐吗? 况且,他以宫廷的规格为自己建造三套住所却对外声称是想为公民们创造一个友好的生活环境,打造经济奇迹的诡辩,也一直都是我们威克斯帝国津津乐道的话题。 我们想没有任何一位公民会对这位首相的无耻感到陌生,会觉得我们的评价是错误的。 ——《伟大首相们的回忆录》第七篇序(一)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克伦威尔篇第二页 …… 短暂沉寂之中。 维克多看着皱着眉头深思,始终没说话的弗兰克,也不再等待,直言不讳地催促道: “不用想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至于相不相信由你。而现在,我想我们该讨论下一个问题了。” “你吓到了我的女仆,你得赔她精神损失费,她是我的女仆,照顾我的起居,你导致她情绪失序,今天肯定无法工作,而我给她的工资是一天一千基尔,这笔钱你要赔给我…她。” “还有,我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了你身上,你也得给我务工费。” “作为即将成为市议员的候选人,我认为一分钟一千基尔,不过分吧?所以,你总计给我一万一千基尔就行了,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我的朋友。” 第43章 人情世故 维克多朝自己索要好处。 弗兰克认为这是一个改变的时刻,一个善意的仪式。不过他在年轻的时候却不这么觉得,因为那个时候他总以为别人找他要钱,是看不起他的暗语,以为是对方对自己的压迫。 然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所见的事物变多,他才慢慢了解手中有着权力者愿意收你钱或者礼物的真相。 是的,有时候,藏在帷幕后的现实就是这么荒诞可笑。毕竟,有权者愿意和你培养感情,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不然你连送礼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在维克多开口没多久,弗兰克便没有一丝犹豫地摘下一只手套,从怀中的口袋取出一张写有三千基尔的支票,走上前去,放在了餐桌上推了过去。 “自然是不过分的,维克多阁下。”——他一本正经地说话时,完全没有一点黑帮老大的气势,反而像是憨态可掬的商人——“您的前途不可限量,我觉得您肯定不止五年的任期,甚至十年都算少的,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希望获得您的友谊。” “不过现在我身上带的金钱不足,暂时只有这么多,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稍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亲自登门给您送过来。” 弗兰克的上道让维克多很满意。可他吐了一口烟圈,却没有收这笔钱,只是用温和地目光看着他: “很好,我的朋友。” “我想你确实能收获我的友谊,让我站在你的身旁,帮助你,还可以让我为避开一些官方的陷阱。但有时候别人对我的信任比你对我的信任还要重要,不是吗?” “这样看来,我还是太嫩了,维克多阁下。”弗兰克一脸憨厚的将桌上的支票重新收起,“事实上,我要学的东西真不少,请原谅我的冒昧。” 他谦逊的装模作样,让维克多笑了笑,但也不再怪罪,而是很有深意地说: “没关系,你很勤奋好学,对知识的渴求程度也让人吃惊,弗兰克。所以,我会原谅你的冒昧。” 然而,看似温和的表面下,言语的批评却一点也不落下,直接又咬下了一块肉。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行的神经也非常敏感,整天需要和报社打交道,你也知道他们的难缠,没日没夜希望找到我们的错误…” 维克多慢悠悠地说着,弗兰克这时候的样子就像是竖起耳朵的学生,眼里透着认真和理解并很快微笑着打断道: “我明白的,维克多阁下。” “我知道那些没良心的人,就是为了从我们这些正直无私的人身上找些黑料,以便让自己漂亮的报刊多卖个三千多份。” 闻言,维克多扬了扬眉毛,将手中的烟斗从嘴上拿下,在烟灰缸上抖了抖,漫不经心地说: “三千多份吗?我看远远不止吧?你要知道在这种大家对于政客们都缺乏尊敬的时代,一点小错误,卖个六千份朝上根本不在话下。” 弗兰克沉默了一会,惊讶于维克多的贪婪。 因为他不过就是一次简单的试探,用支票试探了一下维克多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可靠的长期合作对象。毕竟,如果他直接收了,那说明他根本不懂一些潜规则或者非常的短视,前途也渺茫,可如果他没收,说明极其可靠,前途就像他意识到的那样,值得长期合作,唯一需要的就是满足他的胃口,合理分配一些自己在林顿镇的收益给他。 可他没想到,只是简单的试探维克多就敢要自己在加六千基尔——甚至还是在他道歉了的情况下。 一片沉默之中。 坐在椅子上,维克多将烟斗重新叼起,丝毫不在意弗兰克探究的眼神,深深地吸着。 他在做什么? 很简单,弗兰克试探他,他也试探弗兰克,想要看看这个人在林顿镇赫赫有名的地下皇帝有多大的气魄。 气魄不行,他绝对会找机会弄死他。无论是在某些人(伯爵)面前进献谗言,还是在别的方面。因为他不允许一个不懂事的人在下面游荡,那会给他带来麻烦。 当然,除了这点之外,也有另外一个因素。 还是最重要的因素。 那便是——维克多对他有点不爽。 因为他很不喜欢别人怀疑他的能力。更何况,他既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子,弗兰克还来试探他的能力,不就是找敲打吗? 我没权力的时候,你质疑我就算了。 我有权力的时候,你还质疑我,那我不扇你一巴掌,别人还以为我维克多好欺负呢。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维克多对于温斯科尔市的市长查尔斯伯爵也越来越好奇了。因为他选的人,也就是他收于麾下的人,真的——都非常的懂事。完全不像沃尔市那边,蠢货多的他都待不下去。 “很精确的数字。”经历一段时间的思考,弗兰克微笑着回答,“看来我对于报社还是不像您这样的人有着清楚的认知。” 说完,弗兰克再次上前,伸出了手。 “很高兴认识您,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在这里,我们由衷的感谢您的仁慈,避免一场伴随着死伤的战争。” 他将姿态摆的极低,维克多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伸出了手,与他相握。 这一握,代表着两人之间的谈判成功,也代表着两人之间的过节烟消云散,从今往后成为了朋友。 嗯,暂时的朋友。 因为,在成为真正的朋友之前,两人还差一个谈好的条件。所以,在短暂相握,随后松开的那一刻,维克多突然开口,用着很慢的语调给出了那个谈好的条件: “我平时打扫房间的卫生,会雇一个专业的人——温斯科尔酒店178号。” 弗兰克明白他的意思。 打扫房间的卫生=做脏活的。 专业的人=他信得过的人 因此,将钱送到那个地方,他们就能正式成为朋友了。 思绪落下,弗兰克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维克多阁下。” …… …… 第44章 夏尔小姐没有耐心 温斯科尔酒店,一间客房内,夏尔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她刚起床没多久,小矮桌上还摆着两个空了的咖啡杯。这是因为第一杯咖啡对她的的效果微乎其微。直到第二杯才起到了点作用的原因。 在时间的推移下,熬夜带来的疲惫感正在慢慢消散。这让她的目光变得精神起来,在手中的几沓纸上来回转悠。 可以说,在这几天里,她除了帮维克多做点事情之外,就是在为他试图物色着一点能力不错的对象,来为他未来的事业添砖加瓦。 但这件事很难,非常难。 至于原因? 当然也不是什么找不到。而是她完全没有心思投入在这上面。毕竟,自维克多承诺会在这几天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考虑怎么才能让两人来一个愉快的体验,从而把维克多绑在她的身旁,日日夜夜都想着她了。 不过,尽管有着这样的心思,但夏尔也清楚这只是幻想罢了。 因为以维克多的性子来说,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与其去幻想这个,她还不如想想多物色几个合适的办事人选。至少这样一来,她还能以带给他面试的名义,来多占用他的一点时间,继续诱惑他。 短暂的时间里,夏尔的小心思兜兜转转,最终又兜了回来,可又始终专心不下去,只能从外套里摸出一个烟斗,接着拿出一个好看的银色烟丝盒和一盒天鹅火柴。她慢吞吞地往烟斗里填好烟丝,用拇指向下压紧,一系列动作就像是在模仿着某个心爱之人。 最终,伴随着点燃火柴“嚓”的一声,夏尔开始嘬着烟斗,看起了今早酒店侍从送来的报纸。上面头版就是关于维克多的。他被提名为了林顿镇的候选人。 夏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维克多已经要坐在位子上了。所以,凭借着她对于他的了解,他接下来估计也就是准备暗地里筹划筹划,多花点时间在温斯科尔内转转,加强一下已经建立起来的关系或者多交点主动送上门的朋友。 最后,在竞选开始的时候,做出一副廉政为民的样子,在选区里频繁出现,在报纸上多露露脸,甚至跟一些编辑和专栏搞好关系,让自己名声越来越好。 想到这里,吐出一口烟圈,夏尔突然挑了挑眉,想起来最近调查的一件事——维克多之前有去过一家叫《温斯科尔之声》的小报社,接受了一次采访。 讲道理,她并不认为以维克多的性格会在乎这种小报社,还专门浪费一些时间在上面。所以,这里面必有猫腻。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肯定跟那个叫安娜的有关联,说不定维克多就是跟她有了什么交易,才做了这个匪夷所思,属于天方夜谭,一点也不符合她印象的事情。 此时此刻,夏尔真想爆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在心中咒骂着那个该死的女人正在“毁了她的男人”。然而,虽然她心里这么觉得,但夏尔也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在嫉妒而已。 不过她真感觉自己一天都忍不了了。 毕竟,她退学跑来温斯科尔可不是想过这种深夜孤独寂寞的躲在豪华的酒店,早上还一个人从豪华的大床上醒来的生活的。她来温斯科尔可是有很多极其重要和严肃的需求和目的。 她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侣在一起,要和维克多在一起。这些需求在想起安娜能陪在维克多身边时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难以用帮维克多做事来忽略。 而同样让夏尔难以忽略的,还有现在响起的敲门声。 “女士,有人给您寄了一个包裹,需要您签一下字。” 门口响起侍从的声音,引得夏尔皱着眉头站起身,穿上了外套。她只告诉了维克多自己的地址,所以她认为这个包裹肯定是维克多给的,但她觉得维克多有点不谨慎了。 因为既然要她签字,那说明是贵重的东西。可既然是贵重的东西,那他还敢给普通的工人阶层保管?这不怕丢了吗?所以,这肯定是因为他被另外一个女人迷惑了心智,才导致现在这么放松。 果然,以后还得靠我来纠正他。夏尔心中碎碎念着,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用恶意来抹黑安娜,面上却风轻云淡的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签了字,收下包裹,夏尔一气呵成,“砰”的直接将门关上,然后将包裹放在了桌面上。随后,她叼着烟斗,吞云吐雾,注视着它。 包裹是个箱子,拿的时候还颇有点重量。 换而言之,也许里面有点小惊喜,因为夏尔总觉得有点熟悉。这么想着,夏尔上手转动起了箱子两边的扣子,箱盖瞬间跳了起来。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又一摞的现金。但这些对于夏尔这种司空见惯的贵族而言,没什么吸引力。 除非维克多说,这是给她的上床费,那她可能还能激动一下。毕竟,那就代表着维克多是真心想和她上床。 叼着烟斗,夏尔伸手一张张的点数。发现不多不少,整整一万七千基尔才重新盖上,然后开始收拾自己。 照了照镜子,发现穿戴整齐,做的伪装已经够用,没什么问题之后,夏尔便准备前往一家小银行,开个户头,将钱存进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大银行? 因为登记表太麻烦了,还要提供姓名、地址、过去的银行征信和一些具体的信息。但小银行就不一样了,你只要有钱,他们就很高兴为你服务,然后听你的吩咐将这些钱放在证券交易所里面游一圈,盈亏你自己负担,最终收些手续费,就能将这笔钱变成有迹可循的合法资金。 简单而言,就是有了银行的账户记录和证券交易单据这些准确的资金来源,那么这笔钱无论是成为维克多商业活动或者政治上需求的消耗,都是干净的,阳光的,不会出问题的。也即是有人质疑,那就看文件嘛,反正我有证据。 “唉——我真辛苦。” 走出客房,夏尔虽然叹着气,可脚步却很轻快。 因为做完这一切,那她肯定得去汇报。而这可是个机会,所以她必须试着去得到什么,不然她真的要发疯了。 第45章 波罗美亚头版 事实上,出名也不总是好事。 因为越是高调,便越是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尤其是属于报社的注意。 在某些方面,他们的注意总是不好的,因为这些人最喜欢看的事情就是别人在争的你死我活,而他们则坐山观虎斗,在竞技场外面为他们收尸,用尸体为自己带来利益。 …… 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半。 突然的访客离开,黑色的轿车也终于缓慢的行驶的起来,向着林顿镇而去。 今天是周日,维克多一如往常的准备去教堂参加礼拜。这也是尤娜刚刚不在家里的原因。毕竟,天还没亮,她就出发了。埃尔森提前送她,让她去为自己的爷爷做准备工作。 实际上,如果不是弗兰克的到来,那么维克多估计也很早便准备出发,去教堂露个面,然后很快回来,而不是拖到这个时间才刚刚出发。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切的原因也很简单,临近竞选,他还刚被提名为林顿镇候选人,那么各种各样的大事时时刻刻都会发生,他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意外。 简单解释,就是他的最终结局已经注定,他无需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便能如愿以偿。因此,这几天他反而其实更希望躲在家里,而非出现在外面。 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有时候,就连他也只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就像是他现在还得接受一个小姑娘的歉意一样。有那么一瞬间,维克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车内,黑西装,黑外套,一顶黑帽被维克多随手放在一旁。 安娜坐在他的身侧,倾听着前座传来的声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种情绪。 他眼中满是笑意,她满是无奈。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 在维克多眼中,前座的罗斯鬼鬼祟祟地低着脑袋,好像坐着都是一件亏心事,但另一方面,她又在试图简述自己的过错,就像是生怕维克多不开除她一样。 “我今天不应该将他带到你的家里的,我…我…我太害怕了,那时候脑袋一片空白,擅自做了决定…” “所以呢…?”维克多语气飘忽,用不满式的语气引导着她,“太害怕了就能将雇主的危险置于不安全的境地吗?罗斯?” “更何况,你身为女仆,做错了事情,却还在为自己辩解,未免也太丑陋了一点吧?” 短短数句话,就导致罗斯开始词不达意,维克多也不得不从她混乱的词语中理解她的意思。 “我…唔…”她传来不受控制的抽泣,“很对不起,那时候他突然出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害怕,他问了我很多事情,问我您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但我什么都没说,我…我就一言不发,心里很害怕,我怕…” 维克多觉得,她没说谎。因为她好像真的很害怕,思路都不清晰了。所以,这个时候他应该推她一把,推向一条平坦的道路,让她能靠自己的力量解释清楚。 “怕什么?”维克多用鼓励式的语气引导着她。 “怕他伤害我的家人,我——” “已经够了,罗斯。” 安娜打断了对话,她瞥了一眼维克多,见他不在意的笑了笑,明白对罗斯的考验已经结束了,随即才接着开口。 “我们不会开除你的,不用在解释了。” “可是…可是,我做错了事情呀…” “是做错事情——”安娜平淡地说,“但你听着,害怕是正常的,这是人之常情。” “没有任何人会不为自己的家人着想,就连我们也一样,所以,最重要的是你在面对恐惧时做的选择——当时你什么都没说,既保护了自己的家人,也保护了我们的隐私,这本身就值得肯定。” “但是。”维克多接过话茬,语气危险,“没有下一次了。” “因为我可不希望我的身旁多一个胆小鬼,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别人一威胁,就恐惧的按他的指示来做事。” “你可以这么说,维克多。但事后看来,我们如此安排,本就是个错误。”安娜幽幽地说。 “你指什么?亲爱的?”维克多微笑着问。 “罗斯应该住进我们家里,至于她的家里人,你必须给他们保护,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帮我们干活,也承担了我们身上的一点风险。” “真的个合理的建议。”维克多点点头,盯向罗斯,“那么罗斯,你觉得怎么样?平时要是家里日子不好过,我觉得我们也能帮上忙。” 短暂沉默,罗斯愣住了,像是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重量。随后,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维克多看似温和的笑脸和安娜平静的脸庞之间游移,眼睛带着泪花,有些难以置信: “住…住进家里?帮助…我的家人?” “怎么?你想拒绝?” 维克多沉下了脸,吓得罗斯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没有…我…我只是觉得…” 维克多打断了她,“既然没有,那么你就感谢一下安娜,是她帮助了你,让我原谅了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依稀听见了一声含糊的感谢。这使得她转头看了维克多一眼,总觉得自己跟他一样可恶,可却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也补充了一句: “别只感谢我一个人,罗斯。” “因为维克多其实只是说话难听了一些,但其实也是个热心肠,你没什么好害怕的,你懂…” 话还未说完,安娜便又听见了一声含糊地感谢。这次是向着维克多的,所以她总感觉有种欺负人的罪恶感。 然而,突然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又将她这种欺负人的罪恶感压在了心间。 “罗斯小姐,看得出来你很困扰。不过我现在建议你看看你的后面。” 罗斯不明所以,转过头,随即发出一声惊叫。 “欸?上帝啊!好多人!” …… 来到教堂,维克多他们被记者包围了。 对此,维克多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觉得这些人都是为自己被提名为林顿镇候选人而来,提前踩点来准备对自己进行采访的。甚至刚一下车,他还铁了心的要脱颖而出,木秀于林,准备展现一下自己的气度,说一些陈词滥调的话。 然而,当记者们将一份报纸塞到他手里,询问他对这份报纸的头版怎么看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波罗美亚市报》,十月二十四号,星期日,头版: 【鉴于近日市内发生的事情,多名学者用一则小笑话对于执政党的所作所为做了简单的汇总——】 【公民A:花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终于拥有了民主,拥有了言论自由,这是幸福的。】 【执政党:是的,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公民A:太好了!】 【执政党:是的,除了我们不同意的话之外, 别的你都可以说。】 【公民A:?宪兵…】 【执政党:恐怖主义!将他抓起来!】 【公民B:我不讲你们不同意的事。】 【执政党:你们拥有权利,有言论自由,真不用害怕。】 【公民B:谢谢,那新闻自由呢?】 【执政党:当然,你们也拥有。】 【公民B:那我在报社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 【执政党:随便,你可以在任何报社发表任何观点。】 【公民B:那太好了!】 【公民B:波罗美亚…】 【执政党:恐怖主义!将他抓起来!】 【公民C:你们这是独裁!我要用宪法赋予的神圣权利,进行集会,表达我们集体抗议独裁统治的观点!】 【执政党:当然,你们拥有这些权利。】 【公民C:呵呵,你们肯定会将我们视为恐怖主义!】 【执政党:不,不,你们不会,你们只会吃枪子。】 …… …… 第46章 偷跑 公众人物的生活就像是藏在洗衣篮里面的脏衣服,当太阳升起,挂在了外面,每个人都能对它们指指点点,斜眼观之。 …… 首都,威克斯。 今天,贵族进步党和执政党各自的舆论机器全速开动,彻底撕破了脸。 双方扔出各种各样的消息,属于报社们的狂欢也正式降临。 首先入场的是执政党,他们背叛了皇室,将皇室家属,什么亲王和王妃与他人偷情的猛料,甚至于光着着身子在屋内嬉戏的相片都公之于众,试图转移视线。 可他们很快便遇到了惨败。进步贵族党们根本没有留手,直接将宪兵们在波罗美亚做的惨剧直接爆了出来。 里面最严重的,是一张人们在夜色中搜寻一片被炮火直接摧毁的废墟,废墟出现了一只小手,人们满怀希望的乱刨,却只看见了一个布娃娃。 这则新闻的标题为——《希望破灭在废墟中,在独裁之下,我们还能拯救多少人?》 这是一个成功报道,成功的又一次点燃了怒火,将王妃和亲王空无一物的身躯践踏在了地面上,使得公民们又一次向政府宣战,走上了街头。 然而,道德只是索然无味的独白,是可怜虫们心怀愤懑的复仇,也是失败者接受的惩罚。所以,还没有输的执政党们,自然不会接受惩罚,而是又放出了一个劲爆消息——还是皇室的消息,就连宗教都被牵扯其中。 《梅林亲王与教区主教狂野的一晚》,这是这则报道的标题,不仅将皇室本就可怜的脸皮踩在了脚下,还让基督教被牵扯其中。 露天场合,两个年迈的男人和一个小男孩玩耍,将皇室这个自诩为基督教守护者推上了风口浪尖,分担了执政党要面对的火力,也分散了公众的视线。 可如此一来,皇室所要面对的压力就大大的上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因为有许多正义的人联合起来要起诉这名道德败坏的亲王和主教。 然而,这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就连执政党也认为他们的起诉很有必要,愿意帮助他们问责于女皇。以至于执政党的报社都频繁发表观点。说了一些女皇不负责任,不好好关注自己家人问题之类的话,甚至于执政党还打算搞一个新的议题,在下议院对皇室的各类预算进行新的审查。 可进步贵族党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相较于让一个可怜的小男孩能得到的正义,他们更加倾向于让波罗美亚十数万市民能得到应有的正义。所以到了最后,双方于吸引公民的关注上,展开了的厮杀,各自各执一词,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仍旧在下议院里明面上扯皮,暗地在府邸里寻求合作妥协,直到谈妥的那一天。 可这就可怜了文官集团。 因为在一片混乱之中,只有他们在不停为两党造成的混乱擦屁股。 皇室,是他们爵位的来源,也是他们绝大多数人退休之后的保证。而稳定,更是他们的职责。 因此,在一场又一场的发布会上,许多文官可谓是跑断了腿,讲的口舌都干了,只为表示起诉尊敬的亲王,不符合公众利益。 当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调查很多被爆出来事件的警备人员们。 他们对于现在的情势,更是瞻前顾后,集体失声,失去了查案的能力——反正查到什么线索,他们就要打电话去内政部,一次又一次的确认,问问亲爱的内务部常任秘书和内务大臣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毕竟,他们调查梅林亲王,就牵扯出另外一个议员,这个议员又牵扯出更多议员。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执政党自然是不想查的,但也不妨碍他们提醒进步贵族党,说起一两个名字,暗示会掀起怎么的风波,让他们斟酌而行,别逼的太紧,不然对大家都不好,下议院许多人都得去蹲大牢。而得到提醒的进步贵族党自然不会同意,只是在别的地方继续据理力争,不跟他们纠正一些东西。 很显然,政治就是对权力的运用和研究,粗暴又残酷,根本没有什么细节可言,全是你挥剑,我也挥剑,大家做做样子,最终都会盛赞对方武艺高强的表演。 至于谁会在这场表演排除之外呢? 显而易见,没有权力的那一方自然会被排除在外。 当然,这里说的不是公民。 而是—— …… 威克斯宫,一间充满奢华和尊贵气息的起居室内,愤怒的咆哮声响彻。 “去他们的!让他们都下地狱!他们这些该死的政客!一个个都虚伪邪恶的应该被烧死!” 女皇戴安娜把报纸一张接一张的甩到空中,她的正式私人秘书维多利亚则看着它们哗啦啦地掉下来,散的满地都是。 “我已经顺从他们了,结果现在他们还攻击我,说我不负责任。这才几天啊!维克利亚,这才几天啊?我为他们站队,结果他们将我们皇室的底裤都抖了出去,那他们怎么不直接把我废了!”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来源透露,女皇其实都知道自己家属的荒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名为维多利亚的年轻女性,扶着眼镜,一副干练的样子,重复着报纸上的字眼。 “够了!”戴安娜打断她,“不要再念了,我现在就得离开这里,维多利亚,我要远走高飞,不然我早晚得被他们拖出去,去用臭鸡蛋洗澡。”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下,幽幽地提醒道: “可是首相根本没有批准您的出宫请求,他建议您在宫中好好待着,别乱跑。” “他说话有这么好听?” “…”维多利亚耸了耸肩,“他说让你做个真正的女人,待在家里偶尔给男人打扫卫生最好。” “管他去死,我怎么可能跟他个早晚上断头台的老男人一样坐以待毙?”戴安娜威严满满,“我决不允许,我现在就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接受倾听一些民众的心声,来挽回我的威望。” “甚至,我应该接受一些采访,避开这些该死的政客,说一说我自己的观点。” “但国王是不允许接受采访的。”维多利亚叹着气抗议道,好像是在跟一个发育不完全的小孩讲话。 “要是接受采访,您得成为所有报社众矢之的。他们会说您试图复辟皇室——的权威。” “可皇室根本没亡。” 戴安娜眼神锐利。 “但也跟亡了差不多,而且他们只是想卖报,就跟那些政客一样,黑您根本没什么心理负担。”维多利亚半死不活,有气无力。 戴安娜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不得不将话题转了回来。 “我一定得离开这里,维多利亚,你得帮我。” “偷偷跑出去吗?那安全问题怎么办?陛下。”维多利亚头疼地问。 戴安娜果决地回答: “最好的安全就是出其不意,只要没有人知道我跑了,就没人会提前策划阴谋。” “您认真的?”维多利亚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戴安娜左顾而言其他: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真不能看着我在这个泥泞不堪的漩涡中匍匐前行,甚至不知道什么掉在沼泽里——” “所以,我得去度假,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得帮我。” 第47章 意外(一) 温斯科尔市,林顿镇,圣荆棘教堂。 此时,距离维克多下车已经五分钟了,埃尔森和罗斯有些担忧地站在车旁,望着一个方向。 教堂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面容柔和的男人这样问着。 “维克多先生,请问您对于执政党在波罗美亚的恶行有看法了吗?” 男人的名字叫马狄斯,自我介绍是公党的一名党员,今天前来教堂,是慕名他正义的名声,希望和他谈论一下波罗美亚市的看法的。 但维克多怀疑,他真实目的,是为了正在牢狱之中的马克?波罗。 理由是如果只是希望得知他对于波罗美亚的看法,是没必要聚集一群记者的。所以,维克多怀疑他其实是准备利用自己现在的声望攻击执政党,来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 因此,一旦回复不对,他恐怕就会立即通过报社攻击温斯科尔市议会对马克波罗的判决,严肃他们也在做和波罗美亚相同的事情,也就是恐怖独裁。 “维克多先生。”见维克多仍旧翻阅着报纸,没有理会他,马狄斯再次开口,“您——嗯,思考这么久的目的,也是对执政党在波罗美亚的恶行难以理解,对吗? 在他说话的时候,许多闪光灯闪烁。 而这一次话出口,更是惹得四周瞬间变得嘈杂起来,许多人都看向了始终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报纸,一言不发的维克多。 对此,在他身后的安娜皱了皱眉头。 她没有看过马狄斯递来的报纸,但也明白维克多不似平常那样游刃有余的回答问题,自然心知这恐怕是一件对于他而言也有点棘手的事情。所以,她想开口为维克多找个简单的理由,暂时拒绝这些人的采访。 毕竟,她拒绝采访和维克多拒绝采访是不一样的。她是他的妻子,以担忧身体健康的名义,将他带离,站得住脚。 可维克多不一样,他现在属于公众人物,一旦拒绝采访,那么报社可就有理由用“揣测”的写法来怀疑他的想法,进行某种潜在的表态。 想到这里,安娜面对所有人,轻声开口: “抱歉,马狄斯先生…” 维克多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认真地向着马狄斯说道: “抱歉,马狄斯先生,我刚刚思考这么久的原因,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凡人,暂时无法搞清楚这个报纸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马狄斯笑了,“也就是说,只要我能证明报纸上事情发生的真实性,您便会感到难以理解吗?” “还是说,其实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就是不肯面对?需要我将证据拿出来?” 维克多面上不表任何表情,只是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严肃,他刚想回话。 马狄斯却不依不饶,直接打断了他的试图发言,接着开口: “维克多先生,我来到这座城市时,曾听闻您是这个城市中最正义的人。所以,我前来询问您的看法时,本是满怀…” “如果这份报纸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那我认为这些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像是谈论天气一样的事情!!!” 愤怒的声调压过了一切,维克多胸口起伏,双目之中满是厉色: “马狄斯——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先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你说你手里有证据,那么就拿出来,我想要知道波罗美亚市正在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闪光灯闪烁,记者们不约而同的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下了: 【维克多先生对波罗美亚市所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其的愤怒。】 “骄傲?真奇怪,您怎么能用这个词呢?” 马狄斯对于维克多表现的愤怒视而不见,缓缓开口。毕竟,质疑报社报道的真实性,要求证据,转移焦点,这都是小手段了。 更别提他身为公党的初级党鞭,常年在拯救同僚路上的奔跑的党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根本不可能被维克多糊弄过去。 他紧追不舍,步步紧逼。 “按您这么说,难道有人会觉得波罗美亚市发生的事情是值得骄傲和像谈论天气一样简单吗?” 维克多抓到了他言语上的破绽,沉重地说: “正是如此,马狄斯先生。” “假设这些事件都是真实的,那么我认为我们应该警惕起来。因为当悲剧被掩盖,当事实被压制,单纯凭借一个正义之人的评价是无关紧要的,这只能远离了对于沉重真相的尊重,所以,我们需要在正式的场合,发表严肃的看法,来为正在受到苦难的人们博得更多的关注,争取他们应有的权益。” 话音落下,马狄斯笑容消失了,那张柔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某些人群的坚毅。 他反应极快,根本没有给维克多继续转移焦点下去。 “您应该感到羞愧。”他说,“一个地方正在发生暴行,人们正在要求正义,这是无论任何人都是会感到心痛的事实,但您却仍旧不肯发表您的看法,仍旧在质疑我所给出的暴行的真实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要证据,我就给您,给您看看——您加入的执政党是多么的恶魔。” 这番言语,引得周围闪光灯剧烈闪烁,记者们纷纷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林顿镇候选人维克多先生拒绝表明对波罗美亚暴行的看法,被他人质疑是否正义。】 此刻,维克多已经没有在意这些记者了。只是看着马狄斯从怀中取出一沓相片,向着记者们大声喊道: “我曾经相信正义。” “我曾经相信真相会赢——!” “我以为我保持安静、隐忍、克制。等待着名为法律的正义自行运转,正义就会降临在世界上。” 在维克多安静地注视下,马狄斯这么说着。 “但我错了,因为当一个在他人嘴中,属于正义的化身的维克多先生都不敢随意表达对于波罗美亚市正在发生事情的看法,那么更何况其他人呢?”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维克多克制地问,眼睛闪烁。 说实话,现在对他很不利,这个人正在攻击他的人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进行审判。 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一无所有的人了。他现在是保皇党的党员,有自己的立场。所以,在没有明白自己的政党想要回应什么之前,他必须保持沉默。 不然的话,他会失去本来该得到的东西。 至于现在他唯一能争取的,也就是简单反问一句,重点体现自己的谨慎,争取以后的辩论空间。 “我想说什么?!” 在维克多反问后,马狄斯声调加大,满是愤怒,彻底不演了,表现出了名为公党人员的强硬姿态。 “我想说——” “朋友们!拥有很少有人拥有权力的那些人,一旦他们想,那么真相便不再重要!!” 他用力的将手中的相片甩了出去。 在所有人面前,满天的相片飞舞。 当他们捡起来时,只能看见焚烧的房屋,哭泣的孩童,还有绝望的人们以及面无表情举枪的宪兵。 …… …… 第48章 意外(二) 波罗美亚市,下城区。 满地的宣传纸被聚在一起燃烧起来,犹如火龙的舌头,一舔就是一片,它像是被激怒了,正在愤怒的将上面的字眼烧成灰烬。 【他们说——这是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所以就践踏我们,燃烧我们,毁灭我们。】 【城市里,国王的走狗们无动于衷,他们始终坚信良心就是一块石头,在等待着他们犯错。】 【此刻,代表人民意志的议员已经退让,仅剩下的负隅顽抗之辈出自人民。】 【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用生命将他们拖垮。】 【这是他们自找的,击溃他们不可战胜的神话,荣耀属于我们威克斯人民!】 这些出自敌国煽动的话,正在让来自于城市各地的警备人员们蒙羞。 他们一脸生无可恋,周边是众多挤在一起的廉价餐厅和廉价酒馆。里面有许多人都透着百叶窗和玻璃看着他们,眼里透着愤恨。 然而,四周不时传来的枪声和一声巨大的炮火声还是让这些人暂时将愤恨熄灭,变成了惊惧,如惊弓之鸟一般惊叫起来。 远处,火焰和浓烟升腾而起,烟雾和灰尘组成了令人窒息的气浪,甚至似乎还有残肢被炸上了天。 警备人员们无法凭借着视力看得清远处发生了什么。可这几天,除了宪兵们还在镇压着负隅顽抗的人外,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出现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怀着一种沉重感,总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这几天高强度处理这些违背自身人性的事情上摇晃的几近崩溃。 他们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魔鬼在驱使着这些军人,能让他们持续这么长时间,毫无波动的向着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残酷的屠杀。 望着远处又一队押着四个人从向着他们这边走来的宪兵。 垂头丧气的警备人员们慌乱的站稳,报以恐惧的尊重。 显而易见,这四个人可能是煽动内乱的罪犯。 来到近处,警备人员们看清了四名罪犯的样子。罪犯是三名成年男性和一名年纪不大的男孩。他们被粗暴的丢到了警备人员面前的地上,其中两个人的一边脸颊是肿的,另外两个则更是猪头,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将四人押到这里,宪兵们粗暴地用军靴踹向四人的膝盖弯,这直接导致受伤严重的四人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见此,警备人员上前为四人做了简单的检查,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确认他们确实还活着,才试图从他们嘴中得知一些还在负隅顽抗者的准确位置。 但这无异于是徒劳的。 因为在宪兵们残暴的镇压下,现在还在负隅顽抗的公民们意志力极其顽强,他们的好言相劝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 而这副一筹莫展的场景又激怒了一名明显是这队宪兵指挥者的队长,他军靴重重踏在地面的声响让数名警备人员还未来得及阻止,便眼中充满恐惧和恶心的呕吐起来。 刺刀刺穿了两名罪犯的喉咙,让他们祷告式的闭上了眼睛,混在了血泊之中。 接着又是另一个,宪兵队长单手抓起罪犯的衣领,愤怒地大喊着: “听着,你这个蠢货,只要告诉我你们剩下人的位置,我向你承诺…” 他话还未说完,一口唾沫便飞在了他脸上,奄奄一息的哈哈大笑着。 随后,枪声响起,他的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爆开。近在咫尺的警备人员们被溅了一身血,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用虚弱惨白的脸色看着他们的暴行。 至于宪兵们则站的笔直,眼睛都没眨一下,对于自己长官的行为完全无动于衷。 毕竟,业火已经燃起,简单的镇压行动被这些负隅顽抗,到处搞游击的人弄得复杂起来。 短短几天,他们就失去了十数名战友。这无异于是让这些本身在殖民地上服役许久,现在回到本土准备过好日子的宪兵们和他们的中尉极其恼火。所以,踩碎他们,这是今天新一轮的军令。他们也是这么执行的。 而且,根据最新的指令,中尉已经向上级求援,很快便会有新一批,近五百人的宪兵抵达这个城市,封锁下城区的一切,找出那些叛乱者。 他们最好向上帝祈祷,别给他们抓住,不然他们肯定能品尝到黑杂种才能品尝到的手段。 “告诉我,你这个小杂种,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警备人员们不忍心的转过脑袋,不在看着那个再一次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男孩。 他先是用痛苦的笑容笑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试图去咬这名宪兵队长,却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终于,有人再也看不得下去了。 一间廉价的酒馆的门被打开,一名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开始对着那名宪兵臭骂: “你们这些刽子手!一定会不得好死下地狱的!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砰——!” 他话一出口,无情的子弹便扑射而来,将他击倒在地,捂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嚎叫。 一名宪兵面无表情的收起了枪,向着一名警备人员示意。 这名警备人员僵硬的近乎笨拙,用近两分钟的时间才走到了那名在嚎叫的男人面前,拿出手铐对他说出你触犯了《波罗美亚安全法案》和《宪法》条例,在他的哀嚎和咒骂声中将他逮捕。 瞬间,喧闹声便在这片区域震耳欲聋,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开始用恶毒的言语咒骂起这名警备人员起来。 这一切都被一名躲藏在一间餐馆里的记者记录了下来,他来自首都威克斯。 这几天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令他觉得自己被某种命运紧箍住了。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尽快回去,揭发这里的罪行,揭发这些恶魔。 然而,下一秒。 无论是他还是原先在臭骂警备人员的人们都愣住了,傻傻地看着远处一辆又一辆轰鸣着而来的小车们和马车。而上面,则是远比这几天在城市里行动,还要多的宪兵。 “上帝啊,请你发发慈悲吧。” 所有人悲鸣着,只有记者咬着牙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下了: 【政治家们为了国家的领导地位要求牺牲,在他们的荣光之下,波罗美亚无人生还。】 …… …… 第49章 意外(完) 中午时分,屋内一片小声交谈的声音。 尤娜和罗斯意外的合的来。 可从始至终,安娜都没有心思听她们两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她的心思就跟她的脚一样,急匆匆地跑上楼,在每一个房间寻找着维克多,直到她发现他站在卧室的窗边,了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叼着烟斗,灰色的余烬从烟斗上飘下,像是雪花一般。 “维克多,你还好吗?你从今天回来就有点不对劲,我给了你时间思考,现在应该告诉我了。”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略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又摇着头转过身,继续了望着人群。 “你好像有点苦恼。” 安娜走近,紧挨着他,一同了望着外面。 “是因为早上那个男人…” “他审判了我,将我置于危险的地方,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很遗憾,这次的鲜血来自我自己。”维克多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担忧。 “你是指什么?”她牵起了他的手,十指相握,像是在给予他鼓励。 维克多一时间没有回答,往日的轻浮消失,整个人变得困惑,似乎透过窗户看见了一种只有自己才看的到的景色。 “你能听见有人在哀嚎吗?安娜?”他问,“许多人,他们掉在了水里,正在挣扎着呼救。” 光线透过窗户射进卧室,在天花板在照出了两个人牵着手的影子。 这个时候,安娜突然想到了上午看的相片。 那个名为马狄斯的男人,甩在地上的相片。上面是人间地狱,各种各样的惨剧在上面栩栩如生。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维克多的困惑。 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 直到过了好一会,她才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语气平静地开口: “要想帮助别人,先得帮助自己,这是你教我的,维克多。” “这话听着真自私。” “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理解你。所以,你不用迷失在荒野中,我会陪着你找到一条路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响起,烟雾之中,安娜接过了递来的烟斗,轻轻吸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咳嗽,虽然只是强忍着。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 “也没什么想法,时间不够用,最迟明天,估计就会有消息出来,我得接受考验了。” “你能稳定过去吗?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 两人交谈着,从始至终没有去看对方,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凶狠的气氛。 “我不知道。”维克多阴冷地回答,“之前,我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了塑造正直的原则上,现在它们要束缚我的手脚了。” “你可以保持沉默,那是你的权利。”安娜建议道。 “但我不能违背我的原则,政客必须要将这件衣服穿上,给人欣赏过目,不然我等于光着身子跑。”维克多否决了她的建议。 “那你以前难道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考虑过了,可我根本没时间多穿几件,意外就发生了。” “我会因此陷入孤立,别人不会关心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那帮虚伪的报社也不会再重复我以前的演讲,他们只会说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理想,是个骗子。” “有关系吗?反正你肯定能成为市议员,他们已经答应你了。” “但我不想止步于此,而且这个污点可藏不住,完全是光明正大的——”维克多平淡地回答,脑中思绪活跃起来,“不过,我也许是该跟他们决裂了。” “决裂?” “对,正式分道扬镳。不只是跟公党决裂,还包括许多人。这个污点我肯定跑不了了,这本来也是我为得到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不打算只被动接受别人的攻击。” 维克多慢慢地说,语气中的恶意越来越掩盖不住。 “毕竟,一个软弱的政客就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惹人嫌弃。” 安娜听懂了他的暗示,知道他准备除掉一些人了,就跟他以前做的一样。不过她不打算劝解,反而还鼓励式的表态道: “你打算怎么做?” “还记得马克?波罗吗?” 提起这个名字,维克多的眼珠子转了起来,冷淡的就像是蜥蜴和蛇一样的冷血捕猎者。 “公党的候选人?他现在应该在牢里。” “对,去找迈克斯做点,你在公开发言,直接将他刺杀我的罪名坐实。” “有意义吗?保皇党不就打算这么做?” “他们做和我们自己做不一样。因为他们现在跑到我头上动土,我不反击回去,别人会怎么看我?谁会乐意投资我?我要反手捅回去,要比他们更狠。” “这是我唯一能赢的方式,还要让所有人,不然我没有进步空间了。” “还有,这样子我也能证明自己跟…是一路人,太有野心,太有能力,太有干永远也比不上能被管的住,我现在还是太干净了,需要一些丑闻。” “总感觉你是在说我。” “不,我这次在说我自己,我需要献出我自己的忠心,索取更多。” 说到这里,维克多终于转身。 注意到这点,安娜也转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他的笑容终于回来了,显得很有温度: “听说,那个公党候选人一直说自己是个好人。”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先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 随后,她在他的注视下,这么说着: “那就送他上天堂,亲爱的。” …… 在我身边的很多人都是自杀的。 这一次也是一样。 但心狠是不值得原谅的,所以人要么狠到底,要么等到别人对你狠到底。 而我的选择,一目了然。 让我帮他自杀。 第50章 忠心(1) 暴力和教育是权力的组成核心。 暴力控制肉体,教育控制思想。 …… 维克多并非第一次感到威胁。 年幼时,穷凶极恶的生存环境时常让他陷入危机。枪声和利器的尖锐声经常徘徊在他耳边,他那座破烂的房子也根本无法带给他丝毫安全感。 他很畏惧,就蜷缩着俯下身子将自己藏在床底下。 当然,穷山恶水出刁民是很正常的。他也从未对那些人感到过厌恶,只是极力反对自己不以公平客观的心态看待他们。 自己是个好人,当时的维克多总这么觉得。 毕竟,他受到过教育,有着跟这个帝国截然不同的思想,所以,他觉得不应该将那些人看作是精神病人,而是该对位思考。 是的,他们也有思想,有着自己的世界观。 因此,他们只是落后了。 然而,这种开放的心态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到独自生存,养父无能为力的阶段时,维克多便将其抛之脑后。 他觉得,无数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心怀慈悲的人为一些误入歧途的孩童开脱,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了。他恨透了那些蠢货,恨他们抢走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恨他们偷走自己的积蓄,给他留下伤疤。 不过维克多终究是成年人,所以这种恨意也没持续多久便烟消云散,他的认知导致他从不会回头看那些吃过的苦头,他只愿将所见所闻得到的教训都铭记于心,杜绝重蹈他人的覆辙。 在这种心态下,显而易见,维克多很快便找到了一条路。 毫无疑问,在这个帝国——教育,是一道门槛。他认识到了一点并为此拼尽全力。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帝国的教育又不是让人拥有生存能力,而是从事某种公职,代替国家管理。 维克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靠着国家生存,不从事那些累的要死的工作,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梦寐以求的状态,更何况他这种本身就没得选的人了。 靠着经年累月的苦难,构建成拼尽一切的意志。他最终取得了成功,进入了一个大多数人都无法进入的学校。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并没有带来作用,因为教育虽然是一条捷径,可位于社会的底层,自然是没办法改变自身的命运的,所以,他还缺乏关系。 没错,长久的思考,让他认识到这个国家虽然培养的这么多人,但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为自己所用,至于剩下的,那就只能无所事事。 不过这个帝国能受到教育的大多数人,无所事事其实都没关系。因为他们有着良好的家世,而维克多不行,他没有。 因此,他自愿帮助肖恩竞选,试图获得关系,来为自己铺路。 再者,努力是不可以被浪费的,也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宁愿干脏活、累活,也要获得成功。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 维克多也不知道,反正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是沉默成本。毕竟,当时的他付出了这么多,付出了第二个一辈子时间的努力,要是还是不能得到一些东西,那么他真觉得自己便只能尝试另外一条路了。 其实,讲真的,有时候维克多想想这个帝国的教育也真奇怪,因为养不起那么多人,干嘛要让那么多人接受教育呢?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要知道参与暴动最有力的力量就是受到教育的人了,单是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智慧,便让他们有了无数暴动的借口和条件。 这可真让人苦恼和遗憾。 毕竟,平民受什么教育啊?——这简直自掘坟墓。 要知道,农民受了教育,就不想种田。工人受了教育,就不想工作,满脑子就是对这批判,对那批判,可就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那这是好事吗? 肯定不是好事啊! 因为你讨厌你的帝国,那你就要去建设他、改变他,让他成为你喜欢的样子!而不是整天上街游行,搞破坏,让帝国蒙受经济损失! 还有,如果你觉得宪兵暴力,那你就要先做一名有素质的公民,不然的话,你有素质谁会没事去镇压你?肯定是你先做了坏事,人家才不得已下场维持秩序嘛。 再就是你们没事找事做什么? 我都不明白帝国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资本家哪里对你们不好了? 简直就是人穷屁事多,好高恶低,一点也不懂得想要恩赐,得先奉献的道理——更何况,众所周知,一个繁荣的国家,一个经济要运作的国家,肯定是离不开低薪劳动者的。所以,你们不能那么自私,要有好的精神。不能老是想着从帝国和资本家身上薅羊毛而不是反哺和给别人惹麻烦。 尤其是给我惹麻烦。 念及此处,来到一座府邸外,坐在轮椅上凝视着它的维克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自豪感和崇高的使命感。 是的,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早上那个男人——马狄斯,他就是一个这样自私自利,没素质,还一点也不懂得为帝国着想的人。 维克多相信,明天黎明升起,他便会带着一群人试图抹黑帝国,紧紧扼住这个帝国坚持了许久的民主传统,使之陷入濒死的境地。 而这样的局面显然是维克多这种高尚的人难以容忍且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必须跟一名同样高尚的伟人谈一谈该如何拯救这个帝国的民主传统,不被一群自私的人所伤害。 而也是这样的崇高之感,才驱使着维克多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查尔斯伯爵府邸之外。 “你好像在想什么挺让人唾弃的事情。” 忽然,维克多身后响起愉快的声音。 这一次,是夏尔的声音,而不是安娜的。 因为安娜去找迈克斯了。作为效率至上者,维克多认为兵分两路,做事情更快。 他没有回应,只是直接了当: “夏尔,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推我过去。” …… 过年了,更新最近可能会突然时断时更,年后稳定。 第51章 忠心(2) 想要踩着别人登上王座? 那么在弱小之际放下脸面对上位者的谄媚不是卑微,而是勇气,同时也是通往成功的捷径之一。 ——维克多?克伦威尔 …… 宽阔的府邸之中突然门铃声大作。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多,维克多并没有指望第一时间能见到查尔斯伯爵。 因为在没有递交拜访帖之前,一般贵族家的仆人是会拒绝陌生人拜访去打扰自家主人休息的,所以他本以为自己需要浪费一番口舌,可结果却很意外。 因为仆人似乎提前得到了吩咐,在得知他的名字后,便第一时间将他请进了府邸。 “晚上好,尊敬的伯爵阁下。很高兴能见到您。” 夏尔安静着推着维克多进入了一间很有格调的起居室,仆人从他们身后带上了门,维克多注视着在窗边拿着一瓶红酒,将自己手中高脚杯倒满“血液”的老者。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在听见维克多的问候语后,转身将自己墨绿色的眼瞳投射在了他身上。 他打量了维克多一会,缓缓开口。 “克伦威尔——,亲爱的孩子,最近过的还不错吧?拿到了一份好的工作。” 维克多低了低头表示感激,动作十分有礼。 “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阁下。我最近过的非常不错,就是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维克多脸上堆着笑容,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对于查尔斯伯爵熟昵的语气并不意外,甚至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表明了来意。 而夏尔在他身后抓着轮椅的推把虽一言不发,露着同样恭敬的表情,但眼睛则趁着维克多说话的功夫敏锐的将整个起居室扫了一遍,确定了这个房间只有她和维克多与查尔斯伯爵三人。 “遇到了麻烦?” 查尔斯伯爵已经洞悉了这场谈话的走向,拿着高脚杯整个人显得老神在在。 “孩子,你是说今天公党派过来准备捞他们党员的那个党鞭吗?” 维克多没有正面回答,不过却又不答非所问。 “阁下,我现在被枪指着,心无杂念。”(我能答应很多条件)他说,“坦白说,我刚满二十四,我想多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但现在有人不想让我多做贡献,当然,还为了温斯科尔市…我真不想这么遗憾。” “因此,我希望您给我一些建议,或者说一些渠道和机会…让我还能多做点贡献什么的,继续为国家和温斯科尔多付出一些绵薄之力,发光发热。”(我有了想法,需要您的支持)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孩子?”听懂言外之意的查尔斯,转身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 这是一句谎言,在场之人都知道。 “我想听听您的建议。”维克多继续重复着,可下一秒,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他刺杀了我,对我来说没什么很大的意义,我不在意这个,可对于国家的秩序就很重要了,我们身为国家的监督者,不应该看着一个罪犯因为特权就逍遥法外,这不公平。”(我要弄他) “特别是…您知道的…现在还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我们不应该眼睁睁看着。”(您会支持我吗?) 维克多话音落下,查尔斯伯爵很长时间没有回话。导致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起居室安静的不像话,无形的氛围弥漫,就像是教堂的忏悔室。 维克多意识到查尔斯伯爵在考虑自己的价值了。所以他耐心等待,等待着他给出条件。 不出所料,过了好一会,查尔斯伯爵抛出了疑问。 “在竞选期间,一个候选人出现问题,我想很多人都会怀疑的。”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国家和温斯科尔市,为了维持法律的权威,我还是受害者,我根本不会像别人那样,一直推卸责任。”(弄死他对于我们都有好处,我还会承担所有风险,不会牵扯到您。) 维克多故意表现的很急切,他注视着查尔斯伯爵的背影,可很遗憾,查尔斯伯爵没有给他一点机会,让他能通过面部表情去分析他的想法,调整话术,只能被面试和审视是否有资格。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他确实受到了查尔斯伯爵的青睐,再次得到了一个机会。 “当然,你是受害者,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而我只是市长,面对这种事情有很多理由让我很难办的。”(我不会公开帮你,但你可以放手去做,我会在背后给你提供“难办”之外的便利。) 闻言,维克多径直表态: “感谢您的理解,阁下。我会为维护法律的公正和权威付出一切。” “你会吗?”查尔斯背对着他,抛过来一句意味深长地疑问,“我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责任感了。” 维克多顿了一下,明白查尔斯伯爵说的不是现在在谈的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件事。 于是,他语气恭敬地表示: “绝对会,无论您需要做什么事情,跟我言语一声就行。” 起居室又一次突然安静,陷入了寂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查尔斯伯爵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双唇舒展,露出了一个友善地笑容,再次确认。 “你很危险,我能相信你吗?孩子。” “你会认为忠心重于一切吗?” 维克多恭敬垂下头颅,没有回话,极其卑微的像是小鸡琢米似地点头。 “就算是面对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注视着他,查尔斯伯爵幽幽地再次开口。 他整整三句疑问,除了呼吸的时间,几乎是不给维克多片刻喘息。 可尽管如此,维克多却依然很好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因为他这句话,是在问之前维克多写给他的那封信。 记不清是几世几劫了,在岁月长河中被迷雾掩盖的时间里,那位维克多所写的君主在一次战争之中,发生了一段故事。 他和以自己数名血亲为头领所组成的骑士团被千人敌军包围,危在旦夕。 于是,他的血亲们毫不犹豫的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帮助其突围,成功拯救了这位君主,留下了一段佳话。 而那段佳话之中,那几名血亲在送君主离开前是这么说的—— “君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橡树,我们都借着他的荫蔽生存,但既然根须扎在同一片土壤,那么当风暴来袭时,我们的职责就不是躲在树冠下发抖,而是用身躯挡在枝干之前,直至面朝敌人倒下。” 在查尔斯伯爵哈哈大笑的声音之中,维克多认真地说着。 …… …… 第52章 忠心(完) 一个上位者的庇护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得到的。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对每一个人都垂下怜悯呢? 所以——请让我们像古时候对主君侍奉,充满荣誉感的骑士一样,手持利刃,向他献出忠诚。 …… 坐在窗户附近的沙发上,查尔斯伯爵向着维克多递去一杯美酒,待他接过,便习惯性摆弄着左手上华丽的图章戒指。 他注视着维克多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看着他向着他露出谦虚的笑容,而不是曾经在报纸上那般坚毅,很不相称。但这却让查尔斯伯爵很是满意,因为这种态度,是软弱的一个标志,象征着维克多彻底选择了听候发落,服从于他。 美酒醇厚,入口即化,带着别样的清香。在查尔斯伯爵的示意下,夏尔将维克多从轮椅上扶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觉得他们应该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我觉得应该重罚于他们,杀一儆百。” 之前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充满拘束,礼数周全,轻松随和却很正式,而现在,两人都异常的轻松,就像是朋友之间一样。唯一不变的,也就是维克多一直处于偏下的位置,被迫遵循某种规则,吐露心声。 “我必须请求您,他们试图以我为垫脚石来打击法律(我)的权威,我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我就没法进行正常的工作了。(我就没法更进一步了)” 在查尔斯伯爵沉吟的目光中,维克多以一种轻松地口吻说出残忍的言外之意——两个人都要死。 对此,查尔斯伯爵没什么表示,只是很有耐心地告诉了维克多他做出这种事情将要面对的风险。 “很好的想法,孩子。”他说,“但你也必须清楚《宪法》规定给我们的职责和限制,你做了这些事,毫无疑问,报纸上的谣言就要满天飞了。他们会怀疑你的,或者说他们会怀疑他们怀疑的事情的,攻击一个荣耀又背弃信仰的人,从而导致政府必须弄清楚事实。” 说到这里,查尔斯伯爵轻笑数声。 “换句话说,是很多人都会想要弄清楚事实,他们会说这是一次必要的审查,对一个正义的,被人民选择的人。” 维克多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谦逊地开口: “这样的报道真的可怕,既不关注罪犯做的坏事,又不关注一个正义的人为了别人所做的一切,这就是灾难,是把我国《宪法》踩在脚下,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短短三言两语,查尔斯伯爵便听明白了维克多想要让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笑着回话: “确实如此,我们应该尽一切所能去避免这种悲剧的事情发生。” 查尔斯伯爵说到这,顿了一顿,观察着维克多的反应,接着开口。 “满城风雨起头的时候,我会给一些人寄信,问候一下他们的近况,告诉他们你跟这些事情毫无关联,不希望看见谣言传的到处都是,也不希望看着一个正义的人整天浸泡在谎言的污水之中。” “感谢您的理解。”维克多谦卑地低了一下脑袋,“我想,就算是上帝也没有您这般善解人意了,阁下。” 闻言,查尔斯伯爵又笑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珠中透着和蔼,语气引导着道: “太客气啦,孩子。我想我还没有上帝那么伟大,我只是年纪大了一点,了解一些事情,手中也握着一些不大不小的人脉。所以我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只能提一些合理的意见,看看你肯不肯采纳。” 来了—— 该付出的代价。 注视着他,维克多没有拒绝的可能性,除非他想被别人掐住脖子,始终在一个地方窒息。 因此… “作为长者,我觉得您给出的意见一般都非常合理,特别是在这种私下很敏感的环境里。”维克多笑着表示,一点也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非常恭顺。 “很好。”查尔斯伯爵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欣赏的火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孩子。” “我有一个建议,希望你立刻就做。” “您说。” “你需要告诉一些人,你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未来,告诉他们你很高兴目睹一些人在绝望中和不幸中与现实渐行渐远,告诉他们你明知道成千上万的人无家可归,食不果腹,但你无动于衷,告诉他们,有很多地方警察管不了,你也管不了,甚至你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他们你只关心温斯科尔市,而不是什么别的城市,把这些统统告诉他们,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这一切,查尔斯伯爵站起身,将背挺的直直的,双目中满是傲慢,全身充斥着威严的气势。 维克多清楚,他的条件在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至少,在没有得到这个条件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帮自己的。 而且这个条件真的有点过于苛刻了。 简直就是在政治上自杀,直毁长城,亲手交出把柄,失去道德的面纱,从此只能变成一个依附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依附者难道没机会翻盘吗? 谁知道呢。 毕竟,议员是管理国家的,又不是真的在乎平民百姓死活的。 换句话说,公民的选择是公民的选择没错,但谁才是国家真正的公民呢? 没有人知道。 因为公开的意见和私下里的意见从来都是弄不清的。更别提,有时候你太过于高尚,那别人对你的要求便越高,一旦没有达到期望,那么他们的嘲讽和讽刺就越残酷。 唉,议员的工作实在是太难做了。所以有时候啊,人真要学会多穿几件衣服,才能再需要的时候告诉他们——我们都是同样的流氓啊,不是吗?朋友们。所以,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和朋友,让我自己不至于进入监狱,甚至能将别人送进监狱。 在查尔斯伯爵威严的注视下,维克多没有让夏尔搀扶,而是自己缓缓起身,伸出了手。 查尔斯伯爵与他相握之时,他没有任何力气,异常软弱,一如他之前表示出的态度一样。 他说: “您的建议,就是我的意志,尊敬的查尔斯伯爵阁下。” …… 很多人以出身而自豪,不愿斯文扫地,觉得有辱门楣。 可我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我天生出身便粗鲁,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直接了当的做些粗鄙的事情。 因此,万事俱备,是时候让这些得罪我的人见见流氓是什么样的了,让我为他们做手术,割一割脑袋,尖叫出声。 第53章 毒蛇和羊羔(1) 晚上七点。 市中心,一栋偏僻的复式房子内。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双眉紧锁,盯着面前冷着脸的女人。 其实,迈克斯身为林顿镇的警备局长,他认为自己常年小心谨慎,有义务不和任何政治人物有所接触。但也只是义务。 毕竟,身处权力的边缘,手里握着些许权力,他和很多权贵的接触是避免不了的,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 不过有时候和这些人接触,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你总是想不通这些人的胆子有多么大,大的简直就像是让你去大海里面游泳还不给救生衣。 就比如现在—— “维克多的意思是让你随便伪造一些罪证,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能让我起诉那个候选人就可以了。” 安娜语气平淡地说着,还提着维克多的名字,像是在赋予她的言语几分说服力,又像是在给迈克斯施压,搞得他深深地又吸了一口纸烟,整个人显得心烦意乱。 他抬起头来,停了一会,眼中满是烦躁,可又保持着冷静地语气回答道: “这件事风险太大了,这个人可是一个政党的候选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不能这么做,不然对我很不利。一旦被查出来,没有人保的住我。” 其实,迈克斯的潜台词是没有人会去保他。 因为说到底,他本质上终究是公职人员,不属于任何政党成员。因此,一旦事情败露,那么他很有可能被迅速切割,成为替罪羊。 换句话说,他成为棋子是可以的,但成为被庇护者是不行的,甚至就算他手里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罪证想要以此来换取庇护也不行。 因为他不可能去公开这些东西,那只能算是自首,还会先毁了自己,在招致报复,失去最后一丁点类似“封口费”般的庇护,死的不明不白。 毕竟,用不了的罪证,在经验丰富的政客面前毫无威慑力可言。况且,当他要使用这种手段去寻求帮助的时候,那么也代表着他已经失去了值得他人帮助的价值了。 对于这一点,在权力旋涡中生存许久的迈克斯还是深谙的——他时刻明白自己在博弈中只能是棋子,才能活下来,不然他早晚离死不远。所以,他向来拒绝踏入任何没有保障的旋涡。 然而,对于他的潜台词,安娜没有听懂。她还以为迈克斯只是单纯害怕没有人会帮他兜底。于是便很平淡地接着开口了。 “维克多保的住你。”她说,“你只要去做,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指望一个政客的保证和指望一个女人身无寸缕躺在一个男人身边对你说两人什么都没做有有什么区别? 盯着安娜,迈克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真觉得自己今夜就不应该接受维克多的邀请,答应在这么晚的时间找一个私人的地方谈谈事情。甚至他本人还没来,还让一个单纯的女士跟他说如此危险的事情。 想了想,碍于维克多即将成为议员的身份,他终究是没有反驳安娜的话,只是将烟斗掐灭,又点燃了一根,疲惫且真诚地表示: “抱歉,安娜女士,请你帮我回话,告诉维克多这件事我真做不了。” 他失去了跟安娜继续交流的欲望。反正鸡同鸭讲是没有好结果的,更何况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觉得就算要谈,也是让维克多本人来跟他说,而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人。 很明显,她对于政治上的问题还处于非常空白的状态,不理解他们这些公职人员的难处。 不过对于迈克斯的逐客令,安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沉默之中看着他。 而对于她无言地注视,迈克斯也不再多说,只是用动作回答了她,表明自己离开的决心。但在离开前,他还是保持了尊重——对自己的朋友的妻子和即将成为议员妻子身份的尊重。 他站起身,友善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过就在他刚转过身的时候,安娜便再次开口了。 “维克多现在在伯爵府邸。” 短短一句话,让他收回了离开的念头又坐了下来。 “他去哪里做什么?”他沉默地问。 安娜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别有所指的说: “作为准议员,在某些方面屈尊俯身,总比任由别人在身上扔臭鸡蛋来的妥当,我相信,非议的声音不会在维克多身上持续很长时间,他的位置会比你想象之中还要稳固。” “还有,他说你们是朋友,我也希望你能认清这一点,不要太软弱,让我们觉得你一无是处。” 说这些话时,在昏暗的光线下,安娜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苟地笑容,让人发寒。 “好吗?迈克斯先生。” 听她这么说,迈克斯再次想起了曾经在那个坑里看过的残肢断臂。 毫无疑问,安娜是在威胁他。而且安娜这个表情让他再次想起了维克多威胁他时的样子。这让他不禁仔细审视起了安娜的样子。 不过她那个令人发寒的表情转瞬即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便又变成了平淡,让迈克斯简直以为是错觉。可他很确信,那不是错觉。也是,一条毒蛇和一只羊羔是没法共存的。 考虑许久,迈克斯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很直白的再次表达了拒绝。 “这件事我做不成的。”他很认真地说,“公党的势力虽然不大,但能量很足,我无法承担这份风险。” “在考虑一下,没有足够的风险就没有回报。”安娜不为所动,“你是维克多的朋友,你们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应该观点一致,不然的话,那我只能跟我的丈夫说你是昏头昏脑了。” 闻言,迈克斯都要气笑了。 空手套白狼都给这对夫妻玩出花来了。甚至到现在不仅是空手套白狼还加上了危言耸听。 他们难道真以为他堂堂一个警备局局长,会被随便拿捏吗…? 有一说一,想到今夜维克多去了伯爵阁下府邸,迈克斯现在还真拿不准。 因此,他长叹了一口气,再三犹豫,终是强调道: “按你现在的态度,维克多应该不止想让我做这一件事吧?你不如全盘跟我说,这样我也好思考我们该怎么认真谈——” 显而易见,迈克斯的态度在威胁下终于软化了。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不过安娜接下来的话又让迈克斯只恨自己今夜为什么没有出车祸。 “当然,以你的能量,你今天应该得知了维克多被一个叫做马狄斯的人找上门的事情吧?对于他做的事情,维克多耿耿于怀,不会善罢甘休。” “按他的意思来说,就是他得小心了。因为他最不喜欢别人玩尖锐的东西,这只会弄伤他们的手。” 话音落下,迈克斯再次点燃一根纸烟,呻吟着。 “你们简直就是疯子——” 第54章 毒蛇与羊羔(完) 维克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夏尔一蹦一跳的进了门,没有给维克多将她关进门外的机会。 在此期间,她说想和维克多聊聊,随手将外套扔在了地上,就像扔垃圾一样轻率。她的穿着也是暴露至极,领口开的很低,汹涌澎湃,跃跃欲试。 显而易见,她这么穿就是为了惹他注意,真可谓衣不惊人死不休。可维克多现在对她没有任何兴趣,而是将心思放在了毁人的事业上。 一路无视她的絮絮叨叨,来到书房,维克多给她沏了杯茶。但夏尔却不依了。 “什么?大半夜的你还要我喝茶?我会睡不着的!”夏尔装腔作势地说,“还是喝威士忌吧,喝了好睡觉,正好今天我也累了。” 维克多听了这话,没跟她废话,直接将茶壶端走了,换成了一瓶威士忌。 “你也听到了我跟查尔斯伯爵的谈话,我要你尽快动手,直接做掉他。” 倒酒期间,维克多语气很是冷淡,甚至称的上冷漠。 “上吊怎么样?” 夏尔明白他是在下达命令,不是在跟她说笑,所以自然没有再作妖,而是在接过他递来的威士忌时,开口询问道。 “随便怎么样,我对他的死法不感兴趣,我只想让他死。”维克多点燃一根纸烟,深深吸了一口,“而且他怎么死的不重要,因为理由有很多种,就比如畏罪自杀、跟谁吵架气不过之类的,其中的真相还是让报社那群狗鼻子去查吧,他们查不到的。” 夏尔听懂了维克多的暗语——需要伪造现场,尽可能不那么潦草,其他没关系。 “是吗?”她点了点头,“不过你就真的信任那个伯爵?笃定他会帮你解决后顾之忧?” 一阵沉默。 维克多思考许久,摇了摇头: “自然不信,但现在没得选。毕竟,我奔跑了这么久,即将登上宝座,就是为了一瞬间的光芒万丈。现如今,他们又给我搞出这档事情,那也别怪我不择手段了。” “我不想要拖拖拉拉,我要的是尽快解决。” “你这简直是在出卖你的灵魂,鼠鼠。”夏尔撇了撇嘴,对于维克多言语之中表现出的急躁有点意兴阑珊。 然而,维克多下一句话又激起了夏尔的兴趣。 “灵魂就是用来卖的。”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不以为意,“而且我这一生卖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反正别人不会因为你卖了自己的灵魂就瞧不起你,他们只会羡慕,羡慕我的灵魂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卖给我一次呗。”夏尔站起身,眨眼之间就坐在了维克多身侧,伸手揉起了他的一只手。 维克多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双颊浮现一片潮红,随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发现威士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她喝空了,知道她又开始了。 不过维克多刚要拒绝,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夏尔将这看做一种鼓励。 随后,只见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在维克多面前缓缓俯身。 他盯着她,目光游移了一下,发现她定制的衬衫大小刚好。而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维克多也能嗅到她的身体正在散发着惊人的荷尔蒙,竟然惊人的使得他产生了某种欲望。 他开始嫌弃她动作的缓慢了。所以他主动伸出手,用那双大手完全包住了夏尔的纤纤玉手。 下一秒。 “唔——” 一声含糊的声音还未落下,她便已经在他怀中了。 实际上,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 对此,夏尔感到由衷的幸福。只不过在双唇短暂的接触之中,她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力道在迫使着两人分开。 她不允许,用双手死死地抱住他,试图更长的闻到属于他的味道。那股男人的味道,混合着野心和卑劣。 但很遗憾,她的努力终究是枉然。 毕竟,维克多的力气太大了,她实在对抗不过,只能在被推开的时候,委屈巴巴的叫了一声。 “鼠鼠——” 然而,在她刚出声,维克多就跟算好的似的,直接抽身而退,一点儿也不给她任何欺男而上的机会,起身走到了书桌后坐下。 同时,面对她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维克多脸上也没有任何欲望,只剩下了沉思。 “好了,已经足够了,夏尔。”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甚至从你一进门,就将你的外套脱了,不停的拽着两坨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了。但我们直截了当的摊开来说,跟你上床是交易的核心部分——至于现在,还没到时候。” 闻言,夏尔略微不满,又无可奈何,只得嘴唇一翘,用食指和大拇指撑着下巴,委屈巴巴地说: “行呗,不上就不上,那你说点好听的行吗?” 维克多点了点头: “好,那说实话,我认为把你压在下面是一件人间美事,但我们现在还是谈生意最好。因为你也知道,在我的字典里,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明天把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没问题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问题。” 听他都这么说了,夏尔虽然回答的有气无力,眼中还闪过一丝不舍,可也只能站起身,乖乖转身离开。 “回头继续联系呗,等你哪天闲了,让我好好伺候你一下?” 离开前,夏尔转头嘟囔着,眼中满是欲求不满。 维克多耸了耸肩,既不拒绝,也不表态,算是给了个回应。 见到他这个样子,夏尔很清楚维克多在没见到自己完成任务之前,恐怕是不会再次给自己一点甜头的,便哼哼两声,打开房门离开。 而随着轻快地脚步的远去,寂静也重新降临。直到持续了好一会,敲门声才打破了这股寂静。 最后,安娜走了进来。 她用浅灰色的眼眸盯着将腿架在书桌上的维克多,语气平淡: “她的心情很不错,你欠我一次。” 面对她的话中有话,维克多露出了一个亲密地笑容: “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亲爱的。” “现在我的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惹我。”安娜深吸一口气,坦然开口。 很显然,她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维克多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羞愧,但却端正了身形,语气放的轻柔起来。 “嗯——你知道的,我必须牢牢管住她,让她帮我们做事,请你理解我。” “我不理解。”安娜走到沙发旁坐下,言不由衷。 “说说看,今天的结果如何,希望你至少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能为我带来好消息——不然的话…” 话还没说完,安娜便发现自己身侧多了具充满火热的“垃圾”。 “我想我们又得品尝一次胜利的滋味了,亲爱的。你呢?” 闻言,安娜沉默许久,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拿起维克多一滴未喝的威士忌朝他举起,轻声说道: “虽然很想骂你一顿,但现在——” “干杯,亲爱的。” 第55章 夫妻(1) 叮—— 酒杯碰撞的声音轻响,书房里回荡着和谐的交谈声。 此时此刻,维克多用着跟夏尔相处时几乎见不到的笑容和积攒的耐心都拿了出来用以倾听身侧安娜的言语。 “我有个疑问,其实我感觉听到你去了伯爵府邸之后,迈克斯就没有什么拒绝的心思了,导致我威胁他时都像是个错误。” 安娜注视着酒杯,杯中的酒液荡漾着,晶莹剔透,就像是窗户外洒落进来的星光,充满了一种蛊惑人心的诱惑,让人追求,渴望。 “很正常。”维克多解释说,“你要明白在温斯科尔市是由谁做主,他也是靠着伯爵的荫蔽,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所以只要说服伯爵,他想不想做都由不得他,他明白这个事实,才会在最后答应的那么痛快。” “是么?”安娜点了点头,“那与其说是我说服了他,还不如说是他信任你的能力,觉得你能得到伯爵的保证…因此…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安娜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变小,可维克多依然能听得见。她也知道他能听的见。 于是,她偏过脑袋,用着浅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试图透过他红色的眼眸看到他的心灵深处去,又像是在等待着他说些什么,追求一个答案。 两人心照不宣。 安娜在寻求一个安慰。而维克多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心怀不满。 其实,在实际上,维克多有很多好听的话能对她说,用以暂时安抚她克制地情绪波动,但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没有让自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鬼话连篇。 “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呢?”维克多揽住她的肩膀,非常阳光,“你接触了这种交易的事情,等于积攒了经验,就像我的过去一样,未来一片坦途啊,亲爱的。” “实话?”安娜眼中出现诧异,似乎难以置信维克多的狗嘴里能吐出这么好听的话。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因为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她还下意识地平静讽刺道: “跟你一样?未来一片坦途?你自己说的时候真不会发笑吗?维克多。毕竟,我觉得在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人生早就昏暗无光了,就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直接跌入了沼泽地,洁白的衣服都变得肮脏无比,下一秒就要窒息死掉。” 一如既往但许久没有出现的毒舌象征着她的内心远远没有她外表表现的那么平静。 这使得他笑了起来,用着难以捉摸地回答说: “我不知道,但我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而且话又说回来,你是不是心中难受了,才突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真是一点也不像你。” “果然,我的魅力还是够大的…” 维克多自恋的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安娜面无表情的直接打断。 “是的,你魅力很大。”安娜先是很坦然的顺着维克多的话说,随即话锋一转,“可我觉得还是我的魅力更大。” 她注视着他,“因为我觉得你现在这么软,不敢调侃我,不就是怕我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心中惶恐不安,害怕我生…” 未等她说完,维克多晃着脑袋,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以一种可悲地口吻打断说: “亲爱的,真庆幸你到现在为止还能拥有这么好的心态。但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怕你闹起来,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我不希望见到,从而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才安抚安抚你——可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乐…” “维—克—多。”安娜一字一顿地打断。 “我在呢,安娜。”维克多瞬间变脸,严肃地应声。 盯着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安娜迟疑了一下,才面无表情地接着开口道: “你是个贱人。” “那你是贱人的妻子。”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感觉自己有点幼稚的安娜,懒得跟他争论了,回头低下脑袋抿了一口威士忌: “我现在还不是。” 维克多点了点头,趴下身子翻身一气呵成,直接伸出脑袋从底下盯着她,语气炫耀地说: “可我们订婚了,你还答应了,所以你早晚得是。” 他到底在炫耀个什么东西? 安娜内心疑惑,总感觉和维克多待在一起智慧真的会下降。 说实在的,她现在真是不想和他交流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可嘴巴却不由自主开始反驳: “我可以反悔,甚至我们还可以结完又离婚。” 然而,话一出口,看着维克多深思样子,她又有点后悔和烦躁了,直接没等他开口,便直接翻篇。 “算了,当我没说。” “你真生气了?” 维克多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导致两人之间突然一阵沉默。 安娜注视着维克多那突然有点认真的样子,冷静的脑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维克多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则误以为她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她的性格向来如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下一秒,又同时开口。 “没有。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实话实说,你要是真难受可以直说,我可以试试哄你。”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便又是默契的同时开口。 “真意外,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 “我的大发慈悲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话语落下,两人又几乎同步的皱了皱眉头,开口说—— “算了,你先说。” “算了,你先说。” 这一次两人算是彻底沉默了,以至于就连维克多的厚脸皮都无法在这种两人互相明示心思的状态下打破寂静的氛围。 一股尴尬的气氛降临在两人之间。 直到过了许久,安娜才推开他的脑袋,站起身,状若无意的问: “大发慈悲的维克多先生?” 闻言,维克多同样起身,一脸严肃,自觉心灵坦荡,没什么好尴尬的,所以自然什么问题也难不住他。 因此,他回答道: “一点也不难受的安娜小姐?” 两人瞥了对方一眼。 “呵。” “呵。” 可紧接着… “我想和你谈心,我确实有些话想说。但我得洗个澡先冷静一下。” 将手搭在门把上,安娜头也不回的说。 维克多看着她的背影,想调侃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是很正常地回复说: “行。” …… …… 第56章 夫妻(完) 雾气在浴室里升腾、回拢、游荡。 安娜冲了澡,围上了一条浴巾便晃悠悠地准备从浴室里离开。 在热气的侵染下,她本来混乱的大脑似乎重新恢复了流畅的血液循环,重新拥有了冷静的品质。 然而,这并不能将她灰蒙蒙的心情驱散。最多只能让她以一种平常和旁观者的心态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事实上,这是一件特殊的事情,让她想到时间永在流逝,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去了。而她,也就在这么稀里糊涂的时间里,扮演了一个傻瓜,跟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有了紧密的亲密关系。 可要说是否感到悔恨? 安娜也没有那个心思。 毕竟,她本该想到有些事情是会发生的。就像是她曾经在成长的旅途中所见的一切一样——男人,天生就拥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换句话说,当人类从山洞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多少都会有些毛病。 因此,她就算生气,也应该生自己的气。是她自己太过愚蠢,给了维克多可乘之机,让他趁虚而入,攻破了她的内心。 也许,这种想法很愚蠢。换成别的女人可能无法理解,也认为很不公平,但安娜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责备对方的错误,非要以一种置人于死地的宣泄去报复对方,那除了再次伤害自己之外,不会得到任何东西,还可能会承担难以想象的痛苦。她真心不喜欢这样的匆匆行事,草率的做判断,进而毁了一切的做法。 况且,这种做法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没心情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尽管,她也真心希望现在正在等她的那名罪人,向她主动忏悔,表示良心不安。最后,让她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他会吗? 毫无疑问,对于这个问题,安娜心中一直都有答案。 …… 回到卧室,里面的家具一如往常,维克多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而见到安娜的那一刻,他也似乎很自然的伸手打了个招呼。 “哟!亲爱的!你真快啊!我还在想事情呢!没想到眨眼间你就回来了。” 实际上,这是一个极其做作的招呼,安娜心中点评。因为维克多一点也没有往常那种轻浮犯贱的语气,像是变成了一个很正常的热情丈夫。 当然,绝大多数女人的丈夫应该是不热情的,除非他做错了事,心怀愧疚,就像是现在这个男人一样。 哦,不好意思,她忘记这个人的良心就像玉米地,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安娜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蛮恶毒的。居然用这么难听的话去徘徊一个人。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羞愧。 相反,她不仅内心不饶人,嘴上也不饶人,走到衣柜边,一边漫不经心地挑选衣物,一边就开始平淡地阴阳怪气: “是吗?是在想以后被发现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忏悔自己,说自己并不完美,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甚至尽管你背叛了我,但你依然爱着我吗?” 说完,安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 “嗯,我觉得这样说也不错,因为有很多男人都像你一样做了丢人的事,就转而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事业当中,历史中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多你一个也不多。” 闻言,维克多扬了扬眉毛,注视着她将浴巾褪下,换上睡衣,微笑回答说: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亲爱的。”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在畅享未来。我想,那将是全心全意为民服务、无私奉献的一生。” “呵,是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一生吧。” 换好衣服的安娜转过身,向着他走去。 他注视着她,似乎对于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意外,还挪动了一下,给她提前预留了位置。直到她坐下,才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再度开口。 “今天想喝点什么?” 安娜听完这话不由得,讥讽地感叹道: “我的天啊,维克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你会反驳我,可看起来事到如今,你就连装都懒得装了,我真希望别人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他们到底会作何感想。” “他们作何感想…我不知道。”维克多慢悠悠地说,“但你作何感想,我恐怕知道了。” “是么?”安娜偏过脑袋看向她,“那你觉得我现在作何感想?” “谈论点布朗塔尼亚最热门的独立话题?”维克多认真地说,“或者说,你也可以称之为别来烦我。” “别来烦我?” 在安娜阴沉地盯视下,维克多悠然地点头: “对,大概就是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滚蛋,什么都不在乎,不依靠任何人。” “听起来不错。”安娜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简直就像是让你连吃带拿,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让我滚蛋的意思。” “换个角度看问题,你获得了自由。”维克多面不改色,“你不是在布朗塔尼亚留学吗?我记得那里的女孩最喜欢谈这个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不好意思,我打算让你失望了。” 安娜懒得跟这个明知道自己心思,还装模作样,扯东扯西的男人。 于是,她直接坦言: “我不是小女孩,维克多。所以,我不可能用着欺骗的手段,来欺骗我自己,告诉自己你其实是一个人品很好的男人,以后能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也不会犯任何错误,期望从你那得到一点可怜的施舍。” “但——我虽然很清楚这一点,可我不希望在看见下一次,你听懂了吗?” “当然。”维克多回答,“你知道我的,我是一个知错就改的男人。”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很是地笑着说: “其实,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试着来惩罚我,或者来跟我争论一些东西,我都做好准备了。” 安娜摇了摇头,神情仍旧冷静,没有露出丝毫愤怒,很有理性。 “没有意义。我试过很多次,效果都不好。” “真是愚蠢的偏见。”维克多笑眯眯地说,“你不继续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这次就不行了?” “其实,我对于每个人都有偏见。”安娜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对你格外的多。” “事实上,我也根本无法理解我到底得和你来来回回的扯到什么时候,才能弄清楚你这个人。” 维克多难得安静了下来,倾听她说的话。 “你实话实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傲慢、愚蠢。”维克多不假思索。 “你还是去死吧。别浪费时间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不适合你。” 安娜刚说完,维克多才缓慢地补充道: “不过,总体来说,我觉得你还是很不错的。” 安娜感觉到脑袋重了一些,他们的身体不知不觉紧挨在了一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开他。 “不错在哪?”她追问了一句。 维克多想了一会儿说: “不知道。” 讲真的,安娜真的懒得开口了,但还是忍着给呼死他的欲望,平淡地说: “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维克多。” “不客气,安娜。” 干巴巴的对话让两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维克多好似突然缓过神来,才重新打破。 “其实你这个家伙倒蛮有意思的。” “嗯。有意思在哪?”安娜又追问了一句。 维克多又想了一会儿说: “不知道。” “……” “你在逗我吗?” “应该不是吧?” 再次一阵沉默。 “我觉得我们还是谈点更加实际的东西比较好。”维克多认真地提议道。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一点优点?”安娜忍无可忍将他推开。 “不,我只是说我们应该谈论一点更加熟悉的东西,这样我们才好聊天,不然我不是很习惯。” “比如?” “我们的未来怎么样?” 闻言,安娜盯了他一会,然后又靠在了他的肩上,“听起来不错。你打算怎么开头?” 维克多深思了好久,接着才开口道: “我其实觉得婚姻是一件错误,会让人脑子不清醒,无论刚开始多么恩爱都会以争吵为结局。“ “…” 安娜无言了许久,最终幽幽回答道: “不是婚姻是个错误,是有你这样的男人,才会让婚姻最后变成错误。” “恕我直言,你说这话明显就是有偏见,安娜。” “恕我真诚地直言,是你脑子有病,才会以这个为开头,维克多。” “有什么问题?我都没给你画大饼,而是真心的跟你进行探讨,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啊。” “谢谢你的纠正。”安娜气笑了,“那请你继续说。” “知道就好。”维克多理直气壮,继续说着,“其实,我觉得婚姻就是一个关于方法和结果的问题,方法很难改变,但结果却是可以发生变化的。” “嗯?”安娜突然起身,开始上下打量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在意她,只是自顾自地说: “很简单的道理,就跟经营一样的,双方要试着改变才能挽救最后的结局。” 说完,维克多看向她。 “因此,我想,我也可以改变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道歉的方式挺特别的。”安娜谨慎地说,“但我觉得你还是先将对我鬼话连篇的习惯改变一下,再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迟。” “不然的话,效果不太好。” 维克多思索了一下,坦率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那我们接下来谈什么?” “不知道。” “想个话题。”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吗?” “哦,那你爱我吗?亲爱的娜。” “别恶心人。” “你怎么这么麻烦?” “是你一点也不上心。” 卧室里,斗嘴的声音再次响彻。 …… …… 第57章 这一次,你赢了 晚上十点。 此时,安娜已然入眠。而维克多则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陪伴着黑夜聊天。 昏暗光线下,桌上摆放着的三瓶十二年麦芽威士忌。 其中,有两瓶已经空了。所以,维克多便拿起了剩余的一瓶,将自己空了的酒杯再次倒满。最后,将其双手合握,目光如炬地凝视床榻上睡的正香的身影。 现在,他们中间隔着有一段距离,不再有着让人昏头昏脑的气氛,让他终于能认真的正视自己的内心。 回想着刚刚的谈话,维克多喝了一大口酒,重新放松,瘫软在沙发上。 是的,的确,他承认安娜处理的方式有点与众不同,调动起了他潜藏已久的情绪,诱惑着他走入,但维克多总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拖延他脚步的,也对他毫无意义的东西。 换句话说,就是他要是真的去认真对待她,那么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 可尽管不知道,但维克多也永远不会忘记,跟随在肖恩身边从政时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人性和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也知道某些人因为这种东西在痛苦和煎熬中迷了路,最终在大好的政治前程和保护愚蠢的家人之间,选择了保护愚蠢的家人,从而一败涂地,余生都在悔恨之中度过。 想到这里,维克多指尖抚摸着杯沿,没有再看安娜,而是盯着褐色的杯中酒。若有若无的焦躁的情绪第一次浮现在他心间,让他皱起了眉头,好像突然有一个罪恶的秘密暴露了出来,挥之不去。 这是他曾经从未有过的。毕竟,他曾经有着清晰明确的方向和目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让自己永远保持忙碌,脚步匆匆地赶完下一个目的地。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过于沉浸在一种虚情假意之中,沉溺在一种朝夕相处所带来的愉快之内。很明显,这是一种错误。 因为他虽然承认能带给他愉快的人少到几乎没有,安娜是其中之一。可他不应该这样子的,不然早晚会出现问题——成为悔恨终生的错误。 维克多一边皱眉想着,一边举起酒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此时此刻,卧室里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外,明明什么也没有。可他就是感到一股压力在推着他,让他尽快做出抉择。 他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因为这是他一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原则。而且随着时间的日益增长,阅历的增加,这种原则还越来越深刻。 非常的令人可憎。 非常的自私自利。 但同时,对于一个一无所有,在周围全是烂人的环境里匍匐前行的人来讲,这本就是需要付出的牺牲。对此,他一清二楚,也绝对不会感到沮丧和悲观,而是感到庆幸,认为这给了他向上爬的机会。然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自己现在为何会感到犹豫? 重新注视起床榻上的身影。维克多忽然站起身,悄然来到床边,盯着她。 这个时候,安娜正仰面躺着,被子盖住了她的嘴巴,只露出小巧的鼻子,舒展着身子,好似在缓解连着数日的劳累,一点也没有往日冷静的风范,相反,还充满了一种维克多也说不上来的气质,让他不好戏谑起来,直接一把掌打上去,将她弄醒,告诉她起来重睡。 而且现在的维克多也没那个心思。 他只是看着她,仿佛是在看一座悬崖。 实际上,正常来说,他认为自己应该跑开的,就像是很多胆小的人一样,恐高。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可以在悬崖蹦蹦跳跳,甚至可以起飞,翱翔,至始至终,一辈子都在往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爬行。 但—— 维克多却难以理解,到底她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才会使得她这么的攻击性强,以至于他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要知道,据他所知,绝大多数人,当他们一个人,却没得到应有的回报时就会感到委屈不平,甚至愤怒和痛苦。但她不一样,她就不指望从他能给她应有的回报,他也找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能得出一个她可以做到这种不顾自尊,面对这种事情也愿意低头的程度。 而且,就算真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她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他了解她的,一个满身愚蠢傲慢贵族病的女人。但这并不是胡说,因为维克多深知,她要是没遇见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从政的。 因为她根本不明白一个容貌优异的女性在满是男性的世界里打拼需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同时,她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做到舍弃绝大部分尊严。 所以,无论怎么思考,维克多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便是——她为自己神魂颠倒,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坦白说,维克多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因为虚情假意,他能接受。甚至于为了利益,从他身上索取什么,他也能接受。就像是他们两个一开始的相处模式一样。 就连夏尔那样,他也能接受。 说到底,无非是交易而已。 他完全不需要付出很多心思,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毫不介意的在赶路途中拌倒她们,最多没那么狠。 因此,她恐怕不是正常人。 至少,她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终于,维克多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本。 那便是——安娜有没有可能,是有某种受虐倾向? “…” 想到这,维克多一阵沉默。随后,成功将自己逗笑了,摇着头笑了一声,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了卧室里的镜子。 镜子里仍旧空空如也。 维克多凝视了许久,最终还是重新转过身,轻手轻脚的爬上床。 “算了,这一次,你赢了。” …… …… 第58章 道德绑架(1) 1897年10月25日,上午5点30分。 当安娜从洁白的床上朦胧醒来的时候,窗帘外的天空似乎还是暗蒙蒙的,也没有什么声音,非常安静。 她盯着维克多,总感觉这个觉不算长,但睡的很沉,可能是这么多天以来睡的做好觉了。而且一睁眼还很少见的发现那个精力充沛的男人还没起床。 他拥抱着她,鼾声大作,束缚的感觉很是清晰,但她很习惯了。这让她估计现在时间还早,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过安娜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睡就让两人直到晚上才重新见面。 上午五点四十五分,鼾声停止,维克多径直睁开了眼睛,发现她还在睡,迟疑了一下,没有叫醒她,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并收拾了一下昨夜散落在沙发边上放浪形骸喝光的酒瓶,离开了卧室。 …… “日安,维克多先生。” “日安,埃尔森。” 来到楼下,埃尔森管家这个时候早就起床,正在收拾楼下的卫生,做些早餐前的准备工作。 他见到维克多,行了个礼,目光在他的伤腿上游移了一下,上前打算搀扶,却被维克多摇头制止,表示无碍。 “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 他在埃尔森管家沉默地注视下,健步如飞的向着餐厅走去。 埃尔森管家内心虽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面对维克多的询问,也迈开腿紧随其后,迅速回答道: “还没有,一般每天报纸送来的时间是上午七点左右,有时间会早些,有时候会晚些。” “那今天就自己去买,我需要尽快看到。” “好的,维克多先生。” “嗯。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信件寄过来?” “维克多先——” 踏入餐厅,罗斯正捧着餐具准备放在已经铺好亚麻色的餐布的桌上,而尤娜则正在帮助她整理食材。罗斯看见维克多想打个招呼,可在他的挥手动作下,又只能咬紧嘴唇欲言又止,怯懦不前,默默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尤娜同样如此,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探头探脑,也想打个招呼,却也被维克多深思的表情所阻止,想装的严肃些,但没能成功,只好一边继续做事,一边好奇地偷眼观察着坐在了椅子上的维克多。 “有。”埃尔森向着他汇报,“《温斯科尔市报》、《首都邮报》等许多报社都希望邀请您前往他们的报社,对您进行采访。” “采访?”维克多点点头,“给其中影响力大点报社回信,表示我都接受了。至于影响力小的——” “《温斯科尔之声》有没有来信?” “有。”埃尔森言辞简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他们并不是寄给您的,而是寄给安娜小姐的。” “他们寄给她做什么?” 埃尔森没有回应。因为尽管维克多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男主人了,但这是他身为管家的原则。所以帮他做事情可以,可透露这种明显是雇主隐私的事情不行。 不过他就算不说,维克多也知道这些小报社的心思。毕竟,他们让安娜写点东西,帮她刊登在报纸上,除了想讨好他,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劲爆的消息之外,没别的可能性。 当然,想要钱也可能。 可维克多之前与《温斯科尔之声》的罗德主编见过一面,明白他是一个非常贪婪的人。 而贪婪就代表着野心。所以,对于金钱这种小玩意,他恐怕不会那么满足。因此,他得给点好东西才能满足他的胃口。 不过不是现在。因为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一切都得按流程来,所以他得先让别人献上忠心,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廉价,从而让他人觉得不过如此。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显而易见,是因为他现在需要他们做点事情。 因为在安娜要公开支持自己,对一位公党的候选人进行攻击的时候,毫无疑问,一些得到贿赂,非常下流粗俗的报纸恐怕会编造一些有损她形象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他再去树立她的形象就来不及了,以至于她只能被别人胡乱猜测。 维克多不想看见这个结果。 于是,他没说话,考虑了很长的时间,才对着埃尔森管家眼神示意了一下。 埃尔森管家很会察言观色,一下子便俯下身子倾听。 “以我的名义,不是用安娜的名义亲自向他们的主编回话,告诉他们——我的妻子是完美的,她有很多事迹不为人所知,我希望她能给很多人带来感动。” 维克多说着,神情变得阴暗了起来,像是策划什么阴谋似的。 “至于具体的事迹,今天我的妻子会前往他们的报社告诉他们。” “还有,这些事迹,我要他们在自己的头版和副标题在都刊登上,至少占据半数版面,让一些人认识她。一个字我会给他们1基尔。” 听到这里,埃尔森管家神情不变,只是又确认了一句: “亲自向他们的主编回话?” “对,亲自。”维克多微笑着,“这事在安娜起床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就好了,至于剩下的,就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一个字也别说。这事只能由四个人知道,再也没有第五个知道,听懂了吗?” 对此,埃尔森管家什么也没说,点头表示明白便转身离开。 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这个时候的维克多才终于变得如同往常一样阳光,笑着转头看向了尤娜。 “尤娜小姐,今天打算几点前往教堂?” 维克多突然的询问,让尤娜眨了眨眼: “老样子呀,六点左右。” “今天做弥撒吗?” “诶?维克多先生,你不是虔诚的信徒吗?怎么会不知道弥撒在教堂每天都做?” 维克多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紧接着露出了真诚地笑容: “那好,那请你今天帮我祷告一下好吗?很简单的,就是帮我向上帝请求,请求祂祝愿一个身处异国他乡的孩子,能少流点血。” …… …… 第59章 道德绑架(2) 上午五点五十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贝利特学院的一间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人维克多见过,是来自于公党的初级党鞭马狄斯。他在这间办公室外敲了敲门,便被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迎了进去。 “马狄斯啊,孩子——欢迎你的到来。”老者笑着和他打招呼。 “客气了,利柯多先生。”马狄斯有些踌躇地坐在沙发上说,“您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可现在这段时间实在够我受的了,请你有事情的话跟我直言。” 注视着正在为自己准备茶水的利柯多,他的眼睛和语调中有某种名为尊敬的东西,让他变得谨慎了。 这种谨慎来源于利柯多的身份——利柯多?拖雷斯。公党前任议员,党内元老,公党党魁艾瑞?尼夫的朋友。 尽管,他现在已经退休,但在党内的能量和威望仍旧不可小觑,受人爱戴,就连他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参与政治了,可党魁也依旧在很多事上请求他的表态。 “这段时间?”利柯多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将一个茶壶放在了桌上,思索着点了点头,“噢,我都忘记了竞选已经要开始了,这次党内参选人都怎么样了?” 见利柯多暂时不想直言,也考虑到利柯多的地位,马狄斯没有隐瞒,苦笑一声便道: “别提了,利柯多先生。参选人要是退选那还无关紧要,可一个接一个的入狱,这实在是…” 马狄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党魁也非常头疼,党内也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不和谐的声音,就连全国委员会也如无头苍蝇,只能被迫四处跟着党员的脚步走。” 马狄斯说这话的时候,只不过是抱怨。顺便谈谈口风,因为利柯多的名字在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而且,身为一名有着理想而选择踏入政治斗争的人,他也希望让一名长者指点一下自己的迷茫。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面对他拐弯抹角的请教,利柯多会这么无私,也会这么的。 “这是他该承担的。在他背离了初衷,选择向着另外一条道路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利柯多叹着气,不由自主地表现了自己的态度,打开了话匣子,“他说着大道理,觉得我们的同志吃了不少苦头了,该成熟起来了,可他难道觉得我们的同志一辈子追求奋斗,就是为了不吃苦头吗?” “大家不在乎自己被怎么看待,不在乎那帮魔鬼说什么,也不在乎竞选成功与否,说到底,大家只在乎是否有更多人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因为这是我们的信仰。” “曾经,我们是这样做的,不仅这样做,还用着教育和法律的手段帮助他人理解明白很多问题不可能是在一夜之间解决的,也不可能靠着几句话就见效,而是要靠着我们团结起来,一同努力逐步克服并消除一些不合理的现状。可现在呢?他沉浸在一堆与丑闻、领导能力、不幸、灾难的政治事件当中,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到底该怎么做,如何做,一点也不去听大家的心声,而是考虑该如何争夺更多权力,那自然会被大家质疑,不理解,最后变成一团糟。” “权力是手段,不是初衷。他的革命,只是自己的革命,没有任何意义,当然会招致议论和不服从的声音。” 听着这些话,马狄斯只觉得耳朵生疼,只感觉听了一些不该听的话,顿时慌慌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看着他的样子,利柯多心知肚明这又是一个心存侥幸的实习生,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坚定的意志,唯一想做的,就是冲破自认为高人一等之人的封锁,表现自己的能力和真心想帮助他人的想法,但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自己的私心——就像是他从朋友那边得来的消息,也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马狄斯想捞温斯科尔的候选人——可利柯多却只从他的手段里,看出这一切只是对他有帮助,能让他名声大噪,引起轰动,打出一场足够大的动静,而不是挽救自己的同志。 想到这,利柯多微微叹了一口气,感到悲哀,可还是没有点明这一点,而是为他倒了一杯茶,开始吐露邀请他来的正题。 利柯多坐在了沙发上,取下了眼镜,用布擦了擦它。可同时,他的眼睛也从未离开过对方。 “我听说党内这次在温斯科尔参选的候选人——马克?波罗犯了一些事情被抓进了监狱,你准备做点事情,将他捞出来?” 利柯多脱下眼镜的眼睛好似对不了焦,需要皱着眉头,才能看清。 可就是这一幕,却让马狄斯有些不知所措,颇具压力,像是心中有鬼似的,低声回应说: “是。保皇党污蔑了他,虽然党内也给他配备的律师,可在保皇党的地方,您也知道,他无法得到正义,他的人格会被不了解他的人一点点撕碎,我身为党鞭,有责任帮助他。而且,党鞭长也发了命令,说能捞多少人就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为何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而不是让律师去上诉换一个法庭呢?”利柯多戴上眼镜,语气深沉的打断说,“你完全有理由可以让律师以怀疑保皇党的指控有政治倾向性的风险请求到进步贵族党所在地区的法庭申请审判。” “就算我们是盟友,但藏在下面,很多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可为什么就是不去做,而是准备要用一种道德绑架他人的极端方式,去逼迫一个正义的人?” 马狄斯额头冒汗,终于明白了利柯多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恐怕被党内知道了,但还是心存侥幸地辩解道: “可用那种手段,保皇党根本不可能同意的呀,他们有很多手段能…” “嗯,是不可能同意。”利柯多又一次打断。 他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了失望的光芒: “可没有证据,什么也没有,当事人更是暂时没有去指控他,你可以将这个案子变得棘手,拖延时间,甚至可以寻求当事人的原谅,而不是直接将当事人推到对…” “我不想插嘴,利柯多先生。”马狄斯紧握着双手,“但我不得不提醒您,当事人可能并不是一个持有正义感的人,而且他还是一个持有某种原则的倾向分子,我不可能争取到他的支持。” 此话一出,利柯多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孩子。你为何不选择在了解一系列情况之后,上报全国委员会,让他们试着写一封和解意愿书,给予补偿金给当事人和敌对党,试着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这不是坐实他…” “我们本身在这个地区就失败了,党内现在难道连面子和一位同志的性命孰轻孰重还分不清了吗?!” …… …… 第60章 道德绑架(3) 利柯多突然爆发的愤怒让他的来客错愕不已。这种状态清楚地显现在他的外貌上,可作为常年在灰色边缘游走的人员,他训练有素,谙熟何时收敛锋芒、低头妥协。 这一切他做的极其轻松。 “抱歉,利柯多先生。”他低着头,语调含糊,“你对我的建议让我感到无限荣幸,但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忘记初心。” 马狄斯最后这句话带着反讽的味道,令利柯多大失所望。 因为他谈的初心是为了同僚,而他所说的初心却是服从上级的命令,换句话说,他是党魁艾瑞现实走向的忠实拥簇,而非利柯多这种旧时代残党的理想拥簇。 完全可以说,在这短暂的交谈之后,两人的关系就陷入了冰点,尊重虽然仍旧存在,可已经摇摇欲坠。 这导致利柯多很长时间没有了反应,想着别的事情,前额逐渐皱起,可随着岁月流逝而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耐心,还是给予了他平静,使得他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实话跟我说吧,孩子。我虽然年迈退休,但曾经也是党内的一员,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吉星高照,所以,跟我说说你拒绝我的原因,让我倾听一下你的计划。” 听到这里,马狄斯坐的相当不安稳,只是贴着沙发的边沿,紧绷的身体轻微地来回晃动,他为自己辩解说: “我没有拒绝您的建议。我只是觉得您恐怕长时间没有参与党内决策,所以对于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这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阁下。” 称呼的转变象征着两人的关系彻底变得陌生,马狄斯很清楚的告诉了利柯多,他对于他的尊重全部来自于他的地位,而非爱戴。 “现在是继承传统,鼓励创新的时代,阁下。”马狄斯认真地说着,“您所提出的很多方式过于理想主义,没有想过我们要是那么做所要承担的后果。” “继承传统,鼓励创新。”利柯多重复了一下马狄斯的台词,语气中满是失望。 他不明白这些人到底要继承什么传统,也到底要鼓励什么创新。 换句话说,他们也许是想继承保皇党的权力,鼓励用温和的态度进行妥协,换取别人的支持,在一片阻力之中,忽略掉底层真正的声音。 他们不会成功的。 他们已经失败了。 他们连出发点都是错误的。 此时此刻,利柯多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和苦口婆心劝说对方的欲望,整个人演变成了一种洗耳恭听的态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你所提议更换法庭的方式,这其中我们需要花费时间,可我们没有时间,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间对马克同志出手。” “他只要在牢狱之中待的时间越长,他的性命就越难保证。” 似乎是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马狄斯瞳孔中毫无疑问闪烁着无限的热情。 “其次,利柯多先生。我刚刚也跟您说了,当事人根本不是一个拥有正义感的人,他有着某项原则,而这个原则是灵活的,但肯定不是偏向我们的。” “是的,维克多?克伦威尔——这个人远远没有他在过往之内所表现出的那么具有正义感。这点,在我试图从他那得到他自身对于执政党在波罗美亚暴行观点时,看得出来。” 这个名字令利柯多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嘴唇因为某种失望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说话,极力压抑着,像是要让自己的表情表现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好在这个表情没有被马狄斯注意到,他现在在低着脑袋,诉说着自己的想法,表现着自己的能力。 尽管,他可能不被面前的人赏识,但他相信,只要这段对话被他人得知,那么他也能带给自己一种好处,得到志同道合之人的赏识。 “在我的追问下,他一再拒绝表达观点,而是对我所说的一切表示质疑。” “他在逃避表态,毫无疑问,他心中已经对自己的政治倾向有了答案。同时,这也印证着我们不可能得到他的支持。” “因此,利柯多先生。你最后一种方法也是错误的,因为我们要是按您所说的一切去做的话,我不不仅不会得到和解,解救不了马克同志,还会被保皇党抓住把柄,用这件事情大肆攻击,我们将会失去温斯科尔在未来一切的可能性和产生意外之中的变化,失去更多。” “所以,我觉得我的手段没有任何错误。我认为我们现如今只能抓住维克多?克伦威尔这个人还处在一个转变期的时候,攻击他个人的正义感,牵连保皇党,怀疑两人之间的联系,用他现在声望产生舆论,从而让保皇党不敢对马克同志轻举妄动。” “同时,维克多现在刚跟保皇党达成交易,保皇党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跟他撕破脸皮,不去保护他,而且只要产生的影响力足够大,就算我们不能将马克同志捞出来,可也能利用这一点,跟保皇党达成和解,让他至少失去性命之忧。” 事实上,相比于利柯多提出的方案,马狄斯还是认为自己方案更加的可行一些。顶天就是在这场论述之中,他隐瞒了一点个人因素。 毕竟,真要按利柯多的方案去做,那么能不能成先不提,反正他个人的政治前途肯定是完蛋的。 就算成功,党内很多人也是不会原谅一个软弱无能的人的。甚至光是他丢了政党的面子和声望这一点,党鞭长就会第一个将他的这个人视作“无能”和“不堪大用”的象征,失去培养他的欲望,将他踢出进入核心圈子的可能性。 而失败就更不用提了,他会成为替罪羊,承担所有责任,没有任何人会记住这是利柯多的建议,因为他的朋友很多,而他会成为一个蠢货默默黯然退出政治,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他认为自己不接受建议的原因,后者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因为他是公党的党员。是一名有着崇高理想的人,所以,真心挽救马克同志性命才是他做这一切的理由。 再者,政治斗争不就是这样吗? 不道歉,不承认,就是攻击、不停攻击、始终攻击对方,最后对方倒下了,那就没有声音了,他们就成功了。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错。 …… …… 第61章 道德绑架(完) 上午六点,今天天气不错,虽称不上晴朗,倒也阴沉,也不知道是不是朝阳还未升起的原因。 而此时,靠近《温斯科尔市报》报社工作大楼的一处拐角街道,数辆马车把一捆报纸卸在一间报刊旁,维克多也顺手买了几份。 十分钟以后,他出现在了一间咖啡厅内,靠着黑色的宽大帽檐隐藏着真实面容,一个人装作没事的样子,偷偷避开他人的视线,坐在角落的位置。 在行动的途中,他还看见了一名侍从不小心撞到了垃圾桶的场景,导致地面上多了很多垃圾,但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上面,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还有很多这样肮脏的场面要入他的眼。 坐下来的时候,侍从怀着尊敬前来询问他需要喝点什么——维克多没有过多表诉,只是随便点了两杯黑咖啡,并让他为自己分别放两颗糖,就将买来的报纸掏了出来,一时间没有说话,认真翻阅。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埃尔森管家买回来的报纸远远不够,他也没有时间在家中继续等待下去了。 毕竟,在他出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和嗅到有大批的记者和照相机聚集在了乔治街十号外的人行街道上。这些人伪装的很好,除了眼睛时不时盯着房门外,简直像是不准备将维克多打的头破血流。 但维克多还是偷偷跑了。因为他不准备在一个即将变成战场的地方停留,浪费时间般的给自己留下伤疤。而看着眼前报纸上的头版标题——《虚伪的维克多先生》,他也觉得很是刺眼。 但刺眼的不仅仅是标题,内容也同样让他刺眼,吸引眼球。 【他们欺骗着所有人,维克多一边听着公民的真诚地欢呼声,一边用公民给予的一切商谈着最恶毒的交易——最终,他用一位真正正义先生的人格换来了自己的成功。】 这个故事就像是世界上最虚伪的文章,充满了主观猜测,把一切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用维克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来放大可信服。 不过这还不算太狠,因为过于离谱和简单,非常缺乏可信度,维克多还没将其放在眼里。 同时,这些报社的影响力并不大,很难真正对他造成威胁。因此,真正让维克多觉得有威胁性的,是来自于《贫民卫报》的报纸。 他们用“最纯粹的胡说和胡扯淡”成功的吸引了他的心,一颗纯粹的心,里面充满了人世间最直接的情感——厌恶。 【《贫民卫报》,1897年10月25日,星期一头版:】 【标题:无动于衷的正义先生维克多。】 【“备受尊敬,明明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正义之人维克多先生却对执政党所造成的暴行无动于衷,甚至在马狄斯先生拿出证据,也未曾进行过真正的表态。”】 这篇报道只有短短三页,省略掉了维克多质疑是否真实的声音,像是他什么都没说,另外附上了一张维克多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相片。抓拍的角度很好,刚好抓到维克多在思考的表情,很是冷漠。 至于剩下的页数,全是关于波罗美亚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一名记者所写的评语,说是政治家们为了国家的领导地位要求牺牲…(第二卷48章末尾)。 不过,他们非常有意思的在文章末尾处加了一个评语和一张皱眉的相片,是关于维克多的,像是在模仿他当时的想法——【我马上就要在为执政党工作了,我当然不能表态,不然我怎么才能在接下来干下去?!反正我总不可能因为执政党做的事情就辞职吧?然后抛弃我唾手可得的权力吧!】 说句实在话,维克多觉得这些话太荒唐了,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将自己放在审判台上被审判的。 毕竟,他提出的口号可是拯救林顿镇,虽然偶尔也顺带谈谈假大空的国家道理,但重点也是一目了然——真正的目的就是准备将身心全部投入进林顿镇的公共事业和居民的温饱当中,而不是去拯救他一个去都没去过的城市和其中的公民。 事到如今,维克多已经转头将自己说过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了,只剩下了对于这些一点也不正直人的鄙夷。 可他是健忘的人,别人不是。而且他也不是摩西,无权带领别人抵达应许之地,所以他就算希望别人现在忘记他之前说的一切,也不太可能了。 更何况,这只是个开始,对方做的一切,维克多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自然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先是捕风捉影的污蔑他的人格,然后就会开始上升到具体的人和事情上面,最终用各种各样的谣言淹没他,让他跌入道德的最低端,无力招架,被迫发不出声音。 真是让人恶心的手段啊。 维克多内心感叹。 他个人真心的认为,一个前途广大的人,就这么被毁了,那就太可惜了,也是不应该的。所以—— “真是一场闹剧。” 压下宽大的帽檐,维克多站起身,缓缓向外走去,神情尽是放松的神色。 说到底,他理解自己,知道自己最隐秘的喜好,不会因为些许谣言而改变。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渴望什么,痛恨什么,知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所以也不存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道德绑架他? 那也要他有道德啊,朋友。 星期一,这一天注定是给那些没有死的人准备的。 当然,没有死,并不是说还活着。而是还没有正式被埋葬。 不过,这个时候,维克多已经在前往埋葬他们的路上了。 …… …… 第62章 朝阳 当一个具有政治天姿,善于伪装的伟大领袖写日记,这里面能是心里话吗? 说真的,我们不得而知。但从日记中,我们总能见到维克多阁下用着极其辛辣和不失幽默的言语来调侃自己的对手和绞尽脑汁地为自己的错误辩解,使我们能从中窥探出他的狡辩能力。 不过,在探究着维克多阁下真实一面的同时,我们也发现,在他傲慢不可一世的伪装下,我们似乎也发现他对于一个人潜藏着超越自身的情感。 这很难以置信,因为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维克多阁下相较于他人,总是优先爱着自己,甚至可以称的上极端利己。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记里,我们又不得不承认,他写下的情感好像并不是谎言。 【今天星期几?算了,我忘记了。反正每一天就跟拉屎没有纸一样,天天去下议院里用别人的嘴来擦辟谷一样难记。】 【不过今天很郁闷,真的郁闷,导致我又喝了不少香槟,我很苦恼自己一不小心又让我的竞争对手如跳梁小丑般出尽了风头。】 【唉,党内选党鞭长就选嘛,真没必要搞得这么跌宕起伏,曲折离奇,以至于我不小心将八个候选人当做了陪衬,让他们像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跟我一起探讨生命奥秘一样的开心。】 【不过也没办法,我维克多天生就是举世瞩目的焦点人物,对于这些人跟我的竞争更是一言不发、当仁不让、一马当先的体现了不争不抢的优秀品质,将自己放在了可怕的聚光灯之下,不负众望的获得了很多友好的崇拜。】 【想到这里我就无奈。毕竟,他们崇拜我的事迹是正确的,让所有人看见我的事迹也是正确的。因为哪个男人不想像我维克多一样注定就命犯桃花?真的,没有办法,真没有办法,我确实有着难以改变的魅力。虽然我本人呢,也对于一些道德上的问题很看重,可上帝就是要我死于年轻女人的环绕之中,让我倾听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我溺死在她们柔软的大枕头里。只能说是命中注定。】 【更何况,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遵循着上帝的指引,做到有权必争,女孩送上门就要。毕竟,我作为虔诚的基督徒,我真心不能拒绝上帝的恩赐,不然,这可是大不敬。】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可爱的同僚们终究给予了我信任,特地在我于群魔乱舞之内成为了拴着一大堆神经病的奴隶主,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找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孩说我在五年前弄脏了她的…哈?丝袜?来恭喜我。其实,我都不知道一条大象腿是怎么穿进丝袜这种娇小可怜的东西的。反正我是彻底服了,特地找出了她的个人信息,一探究竟。】 【最后,我也不得不承认——大象腿曾经也很曼妙。不过我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了。反正他们说这个像大树一样雄伟的女人曾经跟我在威克斯帝国大学的一次演讲行程中有过难忘的回忆。说我们在大学的每一片区域都留下了我渴望死在她怀里的证据。】 【可实际上,我不是很清楚,因为跟我有这个经历的女人太多了。就算局限在威克斯帝国大学,我也能想出几十个。】 【而且我之前也说了,天生具有魅力并非我的错误。而且,我是一个很可怜的男人,我人生中所经历的苦难众所周知。所以,我跟这些女人只是在纯洁的发展中,刹那的灵魂交织在了一起,闻到了她们周身温柔地气息,让我觉得安全,忍不住靠近。甚至在交谈以后,在看着她们认真倾听我喋喋不休的诉说年轻九死一生的传奇故事时,得到了一种理解,真诚地追求了她们,进行了正常的恋爱活动。】 【至于为什么会每次恋爱个数小时,一天就直接结束了恋情?也主要是因为我的年纪大了,经历了许多风雨,冲动以后明白自己不能给她们幸福,选择了祝福她们找到更好的,黯然神伤的一个人咽下悲痛。】 【当然,我也不明白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她们为何还要一纸诉状在下议院让同僚和敌对党员告我,说我玩弄感情,说我品德不端。】 【要知道在跟她们道别的时候,我还特地给了她们一笔丰厚的补偿金,来表示我对于感情的真诚。尽管,她们现在还是在我可爱的同僚们的威胁下反咬我,说我当初其实就是跟她们在搞不正当交易,可思来想去,考虑到与她们之间曾经真挚感情的因素,我还是原谅了她们,】 【顺带一提,其实今天有很多记者在发布会上问我,是否会对于这名大树般迷人的女性出现在现场对我大呼小叫而感到尴尬——我告诉了他们我的真实想法。】 【我说,我一点也不尴尬,相反,我还感觉很快乐。因为她出现在这里,甚至尽管出言不逊,可也不正说明对我余情未了吗?不然,形同陌路的人可不是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 【对此,我深感惭愧,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魅力能够小上一些,虽然我知道这很难。】【……(涂抹)】 【不知为何,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妻子——她也是一个被我魅力吸引的女人。】 【虽然她从来不承认这点。】 【而且她的脾气很臭,人也愚蠢。所以,真希望她现在能看见我写的东西。这样,也许她能在这个黑暗的夜间气的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涂抹)】 【算了,一个没用的女人,还是一个保护不了孩子也就算了,可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真没什么还在意的。甚至我总感觉她是故意的。】 【天哪!她真是厉害呢!】 【因为她没成功的事情,故意让别人帮她做到了。】 【嗯,你会不会开心?毕竟别人成功将你放进了我的心里。但话说回来,我好像也很久没有回去看你了。还有,这么多年了,自认识到离世,再到现在,我也从未送你一件礼物。】 【放心,我不是忘记了。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我会让别人记住你的,就像我一样。】 【嗯——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在乎。但我现在也不知道送你什么了。反正最终一切就让首相府的朝阳代替吧,亲爱的。】 【晚安。】 维克多阁下的妻子在他的笔下是一个非常庸俗且没脑子的女人。 绝大多数的时候,维克多阁下总是看不起她的。可他好像真的深爱着她,以至于总是不自觉地在为自己贴金,贬低对方的同时,还表现出最热烈的情感。 我们始终无法理解他这种矛盾的心态。 直到很多年轻的学者将这种心态称为傲娇之际,我们才恍然大悟。而且于感情一事上,维克多阁下显然是一个非常迟缓,口是心非的人。 至于为何我们要这么说? 请您翻开下一页,自行观看吧。 ——《伟大的首相们的回忆录》第七篇,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克伦威尔篇第三页 …… 前言铺垫终于补完了,可以快速结束剧情,直接进入议员节点了。 第63章 火力全开(1) 最近《温斯科尔市报》的主编埃尔克?里威焦头烂额。 原因很简单,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在为报社谋求更大发展和更大影响力的前程制定了增加发行量的策略,主要进攻的方向是低端市场。 对于这一点能否收获成功,埃尔克一直满怀信心。毕竟,报社的老板哈基姆在温斯科尔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足以让《温斯科尔市报》在许多方面畅通无阻。 可现在嘛——只能说他的策略已经完蛋了。甚至他本人还必须勒紧裤腰带,用大量的咖啡来保持清醒,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的报社报道的绝妙消息上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吃的满面油光,还得准备承担报纸销量下滑和口碑被质疑的窘境。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的老板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对波罗美亚市发生的一切施以援手,而是准备抛弃大脑一般的要跟执政党站在一起面对狂风暴雨。所以,无论这个决定多么的令人不安,可终究他一个小小的主编能反对的。 好在虽然不能反对这个决定,但凭借着常年累月积累的随机应变和敏锐的嗅觉,他还是能抓住一切让报社可以前进的机会。 因此,现在的他拉开抽屉,背对着办公室的书架,拿出了一份回函。 上面的署名之人是维克多?克伦威尔。回函内容也很简单——他表示在今天他本人会来接受采访。同时还希望温斯科尔市报能为他准备一名有着老道经验的采访记者来向他提出问题。 而对于这位即将到来,在温斯科尔市最近有着宛如穿着太阳一般明亮耀眼衣物的向日葵,埃尔克自然是无不应允,甚至还遵从着老板的决策准备了许多能让他更加阳光灿烂的问题。 顶多,就是在这些阳光灿烂的背后藏着一点点小隐晦,来给报社这种被称为沼泽地的地方增添一些关注。 …… 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半。 温斯科尔市报的大楼内,一间宽阔的房间许多人都忙的团团转,手忙脚乱的布置着采访现场,以至于许多细节都不能尽善尽美,导致本来尽可能让人感觉有着平民气息的房间变的好像落魄贵族的屋子,让人感觉陈旧腐朽。 不过此时的众人已经没有时间从头在尾布置了一遍了。毕竟,埃尔克给的时间太过于仓促——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根本无法让他们将上一个采访者遗留下来的现场处理干净。 换句话说,也是维克多本人来的时间非常的急促,进而影响了这些人无法拿出本身的干练来布置现场。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外。另外也有一个原因使得这些工作人员的干练无法真正体现出来。那便是——心怀怨气。 而心怀怨气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 毕竟,一场狂欢和拿厚厚的奖金的机会全部长了翅膀在老板轻飘飘的一句关于波罗美亚市的一切都不能发表,谁发表谁滚蛋的话中飞走了。甚至就连长久以来的工作成果都在政治因素的干预下变成了垃圾,这任哪个努力的打工人都会感到非常的难受。 不过小人物的难受终究无法阻止大人物的决策。就像是维克多在之前不过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人物,到现在已经成为了议员候选人一样。 其实,在政治这个危险的丛林中生存,在场的许多人都明白相比于他本人所展现的正义感和为民的魅力,还有夸大其词让人觉得打心底都嗤之以鼻的能力外。 恐怕在私下里,无尽无穷的香烟和威士忌才是他能成功的秘诀。但明白却不代表敢大声评价,也不代表他们不羡慕和可以不露出表面上的尊敬。 “维克多阁下日安。” “《温斯科尔报》欢迎您的到来,阁下——” 在报社安排的随行之人将门打开的那一刻,在场的人无不向着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像是被他不同于常人的魅力所打动震撼,整齐划一的打着招呼。 尽管,他现在根本没什么魅力可言,就连行走的姿态都非常的别扭,像是在故意的表现着自己可怜残疾人的身份。 “你们好。” 而对于他们的虚假的热情,维克多也同样怀着虚伪的笑容,回应着他们。甚至在扫视了一眼房内的布置之后,还开玩笑似的向身边亲自接待他的温斯科尔主编埃里克开口道。 “埃尔克先生,感觉比起我上一次来,你们好像更重视我了,是因为我身份的转变吗?” 闻言,埃尔克笑容浅尝辄止,还在顺着气氛鼓掌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他看着房间内明显不用心的布置,眼睛眯了一下,但也不好当众发作去责备这些没脑子的员工,只能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谨慎地故作轻松回答道: “哈哈——维克多先生您真爱说笑…我们报社向来中立,对于每一位受采访者都平等的对待,顶多就是在面对一位受人爱戴、异常出色的先生时,会多一分敬意。” 埃里克及时收回话头,没有将自己的谄媚过多露出,只是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便用一种官方的说辞将他请到了房间中央两把相对而设的椅子上。 对此,维克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相谈甚欢”时刻结束,在一些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让开一条道路下,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下。 毕竟,在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得到了尊敬的态度,明白这次的采访不会过于难受,而是有着很明显的倾向性。 因此,他可以在这上面大作文章了。他能得到支持。 入座之后,在一番陈词滥调的开场白下,埃尔克亲自担任了这次采访的主持,在相机环绕下,一本正经地试探性提问: “那么,维克多阁下,不知道您今天是否在来的时候听见过不同寻常的声音?” …… …… 第64章 火力全开(2) “不同寻常的声音?” 维克多放松地坐着,眯起的眼睛似乎像是没有习惯突然闪烁起来的闪光灯。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感兴趣地回味这句话。注视着埃尔克的目光带着询问。而埃尔克也看出了他的询问,就又将这个话题补充完整。 “对,不同寻常的声音。”埃尔克点着头,“您也知道,身为温斯科尔市最权威的报社,我们热衷于为我们的上帝收集各种各样的消息让他们进行了解。而就在今天上午,据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我们发现了某些人因未能完全了解事情经过而产生的质疑声音。” “他们大概的意思是说——人人都知道维克多先生的正义感由来已久,而昨天却拒绝对波罗美亚市发生的…嗯,一些不知真假的事情发表看法。您认为他们说的对吗?” 话音落下,维克多抛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点都不对。”他很是坦诚地说,“甚至我有理由怀疑这样说的人,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傻子和别有用心的分子。” “您为什么说出这样的看法?维克多阁下?” 维克多的发言让埃尔克愣了一下,不过良好的素养还是掩盖了这一点,只是眼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为什么?”维克多缓缓地开口,“很简单的道理。因为我虽然没什么资格来解释波罗美亚发生事情的真实性,但我觉得有一些人天生就不具备道德感,总是在试图用暂时无法求证的信息来煽动情绪,破坏国家的团结——” “原谅我打断您一下,维克多先生。请问您言语中所指的一些人是…?” 说到这里,埃尔克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相机能将自己拍进去。整个人也显得异常严肃。 而看着他的模样,维克多也很有耐心地跟着做了一下,面对相机,毫不退缩地直言道: “马狄斯。” 紧接着,埃尔克又开口了: “当然——我们也不是非的打断您,只是想考虑一下您所说的人身份上是否有歧义,有没有可能您指的是另外一个马狄斯?” 屡次的求证,没有给维克多留下一条活路,直接将他架在了再也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境地,除非他愿意表现出软弱。 然而,维克多可不是手无寸铁的基督徒,相反,在他答应查尔斯伯爵的条件之后,他本就是带着责任来的。 完全可以说,他现在就是一名磨刀霍霍的屠夫。因此,在埃尔克刚说完,他便接话了,接的斩钉截铁。 “不,不是什么另外一个马狄斯,就是昨天向我询问对于波罗美亚市发生事情看法的马狄斯。” “不知您是否有兴趣详谈一下为何对这位马狄斯先生有这个评价?” 转眼间,埃尔克就将自己暗藏的小心思全部抛之脑后。开始展现自身身为主编宛如狮子张开血盆大口的专业性。 毕竟,没有什么比政党政客们互相攻击更劲爆的事情了。至少,他之前所能想到,具有关注度的问题可没有一个能及这个。 而对于他的好奇心,维克多也没有任何的吊胃口的意思,很是配合的打开了话匣子,发挥了自己喋喋不休的特长。 “为什么不呢?埃尔克先生。老实说,我个人认为马狄斯先生在公党工作很艰难,因为他必须先玩一个不道德游戏,来假装我,说我没有正义感,可我有,还必须假装我,来表示我并没有同情心,可我还是有。”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因为他必须做这一切来挽救他的在牢狱之内的同僚,却选择了一个最没有脑子的方式,简直就跟他们的政党一样,不具备任何管理国家的道德和能力——” 听着这些话,埃尔克嘴唇一直颤抖着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让他很是痛苦。但这并非是他觉得维克多说的有点过重了。而是激动的难以忍耐,在内心大喊大叫,让他说的更多一点。他在内心很希望让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些,祈求维克多千万不要话锋一转,将这个激动人心的话题变得平平无奇。 于是,在找到一个插话点时,他也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一直给周围的工作人员使眼色,嘴巴不停的顺着维克多的话做起了捧眼。 “很有意思的话题,维克多先生。您是说马狄斯先生是公党的成员?而且还是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挽救他的同僚?所以对你进行了污蔑?” “不,不是。”维克多否认,可下一秒却又吐出了简直让埃尔克激动的快昏过去的话。 “他那不是污蔑,而是政治攻击。众所周知,我现在受执政党邀请,成为了温斯科尔市的候选人,但就是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一位公党的成员却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拿着一份我都无法确认真假的报纸,询问我对于它的看法,这不是非常的可疑吗?” “而且,在我对于见到他拿出的证据而满怀愤怒转头回去还想确认一下真相的时候,第二天,他就开始对我进行了毫无理由的污蔑,而许多报社也空前的一致,拿着我的相片就写出了讽刺性的故事,断章取义的肆意抹黑我,忽略了我一直请求他拿出证据的言语。”“这里也显而易见,这位痛斥我不具备正义感和同情心的马狄斯先生用不正当的手段和一些不具备道德和真相感的报社有过不正常的联系。” “不好意思,维克多先生。”埃尔克嘴角一抽,赶紧打断道,“请问您对于您说的一切有证据可以证明吗?他们有联系这一点?” 闻言,维克多身子前倾,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回答道: “没有——但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公党这个政党成员的恶劣性。当然,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 维克多再次转身,换成了面向相机,用真诚到不能再真诚地表情说道: “我,维克多?克伦威尔曾经也是一名崇拜公党的忠实拥簇,写出了很多帮助底层发声的文章,甚至还亲身参与进了各种各样的运动当中。所以,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在这里明确地说——” “公党没有执政党所具备的勇气和道德,他们甚至可以称的上是一群恶劣的人组成的恐怖团伙,虽然自称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可是所做所为却无时无刻不在将无辜的公民卷入不该承担的事件里面,只为让自己——” “谋取权力。” …… 你要用匕首将我杀死。 那么我告诉你,我可以用枪让你脑袋开花。 来吧,来进行的决斗吧,看看是你先流血而死,还是我先把你瘫在路边无人在意。 蠢货。 第65章 火力全开(完) 对于来自他人的和对你名誉的中伤——你觉得该怎么做? 很简单。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 其次,谴责他们使用的卑鄙阴险手段,最后找到合适的词汇直接攻击他,将别人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让他去自证。 …… “我曾经担任过威克斯帝国大学《青年报》;的主编,我过往的文章也都有迹可循,所以,对于我刚刚说的话,我可以百分百负责,没有一丁点虚假。” 维克多双手交握,侃侃而谈,脸上充满真诚。 “尽管,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是保皇党的竞选候选人。可说句实在话,我认为政党的不同并不代表着在很多时候,双方说的话,都是对于对方的攻击——尤其是在关于切实公民生活的问题上。” “毕竟,我们都作为有幸被广大人民赋予权力的对象,也都拥有着自己的义务和责任质疑对方一些行动中对公民的伤害。” “同时,这也是我们威克斯帝国民主、民治优越制度的体现。” 埃尔克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维克多。他想称赞维克多的话说的太棒了!直接堵死了公党在后续绝大多数手段的反击。但碍于报社的中立性原则,又只能装作认真地模样,认真倾听,直到维克多的他说完以后,才再度开口。 “那么,维克多阁下。您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场更加猛烈的政治攻击,但您刚才又说政党间不只是相互攻击…这话恐怕会让我们很多公民觉得很是矛盾,所以您是如何定义自己此刻的话的?” 说到这里,埃尔克故意停顿了一下,特地给了维克多思考的时间,才示意他可以进行回应。 维克多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便紧接用着刻意地口吻回答说: “很简单,主持人先生。我们刚刚也提到了马狄斯这位不道德的人用着波罗美亚市发生的事情来对我进行有意的政治攻击,但却从未提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然,对于波罗美亚市的事情我直至现在也心存疑惑。这点请原谅我,因为我必须从最严谨的官方报道那里得知最准确真实的内容,才会正式发表个人的表态。因为这是我对广大人民赋予我权力最基本的尊重和礼仪。毕竟,我不可能用人民赋予我的东西,就对没有受到政府定性的事情擅自发表看法,这会影响支持和信任我的人,也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但——” 维克多话锋一转,清了清嗓子。 “假设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话,假设这件事有点一点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只想说我的心情沉重,我的心与波罗美亚市的全体公民同在,我牵挂着你们,我为你们祈祷,永远支持你们。” “您的意思是——您支持他们的所作所为吗?” 埃尔克傻眼了,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维克多打断。 他眼中散发着正义,整个人宛如圣人。 “显而易见,主持人先生。我支持我们公民为自己争取权益的行为,甚至可以发表声明,在今天以后的将来也不断重复——公民通过游行争取权益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为规范和道德操守以及帝国的民主精神”,那么我想,不仅是我,整个执政党也不会有任何一名议员会进行反对,甚至会大声称赞。” “毕竟,这可是我们帝国民主精神的基石,也是我们威克斯帝国之所以能屹立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上的文明。” 维克多再次重复,目视着相机镜头,好似沐浴在一种正道的光之下,充满了问心无愧的魅力,以至于埃尔克坐在另外一头,目瞪口呆,久久凝视着他说不出一点话。 而且,圣人还未停止,他还在继续。 “可我就是不明白。”维克多突然变得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总有一些人想要借着公民的苦难和帝国尚在努力解决还未能完全解决的问题行煽动之事,甚至试图将公民们本来正当的诉求引向破坏帝国稳定的歧途?” “事实上——” 他威风凛凛地环视着地周围的相机,声音带着确凿无疑的批判: “我认为公党真该消停一点了。因为我们执政党从始至终都怀着对于国家的和平和繁荣的目标,怀着对人民感激的心态努力的帮助他们管理着国家,但你们却截然相反。” “你们站在了和平和繁荣的对立面,将破坏帝国的团结视为目标,对执政党的一切都予以否定,而罔顾我们为整个帝国做出的努力,忽略掉他们自身的问题。” “实际上,我们为何无法让我们很多的公民拜脱贫困?为何一直无法将公民的正当诉求转换为政策,无法让威克斯帝国成为一个真正和平繁荣平等的国家?” “原因都在他们身上。” “在他们口中,自身为了正义所造成的行动,让我们的帝国——” “每年要投入多少纳税人缴纳的税款去弥补、重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让我们的多少企业和纳税人蒙受损失?” “不计其数!要知道这笔钱要是花在改善我们的公民环境上能让多少诉求正式落地?” “所以,正是知道他们这种利用公民的行为对于帝国有多大的损失,有多大的危害,对公民多么的不尊重,我们执政党才一次又一次的无法将许多公民的诉求落地。就因为这不是什么小问题!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是我们帝国的根本性问题!” 维克多遗世而独立,完全不在意周围人什么表情了,而是满脸愤怒地大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我们是议员,我们是有幸被公民赋予权力,为他们管理国家的人,我们不可能向一群不尊重公民,利用公民,毫无道德和原则,不具备丝毫民主精神的人退让。” “这就是我们保皇党和公党秉持理念的不同,我们尊重公民,我们乐意倾听他们的诉求,我们愿意为他们指明的方向改变和努力。” “但就是有一些人,为了自己,试图用公民来绑架我们,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我们不能和他们讨价还价,也不能用帝国的未来和公民赋予的权力去跟一群没有任何道德也不尊重公民的去交易!”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沉寂。 就连埃尔克也坐着不知道说点什么,一动不动。 但他明白,赢了。 维克多赢的不能再赢了。 而他也赢了。 温斯科尔市报赢定了。 …… …… 第66章 形象(1) 上午十点。 《温斯科尔之声》这所在温斯科尔市名不见传的小报社在今天即将迎来一位尊贵的客人。以至于常年事业不顺利的罗德主编都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很少见的没有对自己手下一群为了生活挣扎、什么大事也赶不上吃口热乎的小记者谩骂。 他坐在办公室里,再次将今天那位管家说的细枝末节仔细了过了一遍,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位注定成为议员先生的维克多?克伦威尔真的希望和自己交个朋友。 而代价不过只是给他的未婚妻子写一点能树立形象的故事。 毫无疑问,这笔买卖太划算了,甚至尽管在今天的温斯科尔市内,这位注定的议员候选人似乎有了一点麻烦,但罗德还是相信他不可能没戏唱的。 毕竟,作为主编,他深知选举嘛、各种丑闻还有涉及的一些信息总是会影响局势,但终究是无法改变某些人的意志的。 这点在曾经的莱纳斯子爵、克莱恩男爵、罗伯特?哈里斯议员等人身上都有体现。 于是,在自己的员工推开门,告诉他安娜女士来了的时候,罗德主编第一时间便收敛了恼怒的表情,顾不得痛斥他的没礼貌,迈开双腿就冲了出去。 …… “安娜女士,欢迎您的光临。” 罗德刚出门便看见安娜正皱着眉头,有些不适应地用手帕捂着口鼻,像是有些嫌弃这里的恶劣环境。而她身旁的女仆似乎在安慰她,同时还在自己的背着的小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可对于这点,罗德也没什么办法,因为他的报社体量不大,销量也就勉强维持生存,真只能怪他手底下的记者没什么能力,拖累了他,不能在环境好点的地方租个大楼。 与此同时,看着眼前带着谄媚笑意迎上来的罗德,安娜虽然不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但还是很有礼貌性地取下了捂着口鼻的手帕,平静地开口道。 “罗德?帕里克?” 说着,安娜伸出了手。 实际上,她今天是有些不满的。原因在于维克多一点都没有跟她商量便直接我行我素的决定了她今天的行程。 而虽然她能理解维克多这么做的用意,但她内心始终有一种不稳定性,像是被伤害到了一样。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反正维克多不守承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还是决定暂时原谅他,专注于他的事业。 至于剩下的晚上再说。 “当然,安娜女士。”面前的男人双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星光,像是努力的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词来进行寒暄,“我就是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您应该有收到过我寄给您的信件。” “事实上,我觉得您在写作上具有天赋,在收到您第一篇文章之后,我就特别希望跟您亲自见上一面,请求您能在我们最近报纸上新开的专栏上多写点东西。” “而今天,也算是如愿以偿。” 说到这时,罗德露出一口白中沾染着黄色的牙齿,像是在表示自己真心实意的称赞。同时,他的礼节也拿捏的恰到好处,在握手时都完全没有盖上,只是触碰到安娜的手套就收了回去。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极其善于交际的男人,带着商人似的,很能让别人心生好感,也能第一时间抓住他人关注的重点。 毕竟,在安娜乐意给他回信,他就知道这位女士的重点需求是什么,博取认可的方向自然而然也就向着这个话题转。 而且,他看着安娜沉默,一时没有回话地样子,也从中获得了勇气,明白了谈论这个话题并未有错,便紧接着开口: “请原谅我,安娜女士,我这个人就是有些过于热情,一激动也过于话多,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 “我们进去在说。” 他拍了一下脑袋,显得像是真这么回事似的。但安娜却从短暂的交流中,意识到这个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是个狡诈之徒。 而且,在罗德谦卑地落后她半步,为她引路之时,安娜现在注视着瞳孔间闪烁的字迹,心情也有些复杂。 【罗德?帕里克(铜)】 【未来存在的可能性:温斯科尔市最具有影响力报社之一的老板、普通市民、报刊售卖员…】 【投资建议:乏味可陈】 【对你的态度:谄媚、讨好。】 【简介:在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成为进步贵族党下议院议员的时间里,温斯科尔市人人皆知向他寻求帮助,希望从不落空,他也从来不许空头支票,也从不找借口掩盖自己对权力的滥用和对自身权威受到崇敬的满足。】 【甚至于在他成为首相执政身死的后期,也有人为了感恩,都不顾廉耻的帮他这样洗白——】 【他就坐在平凡的长椅上,不时环顾四周,从黑暗中他听到了无数的低泣声,他们的生活被扯碎了,跌入了深谷,便默默地向他伸出了手。】 【而在那一刻,上帝的慰籍也降临在了清白无辜却又必须承受炼狱之苦的人身上。】 【所以,只要你有价值,你就可以成为他的朋友,连你能不能立即报答他这件事都无关紧要,唯一的条件也就只是你必须记住他的好,你本人,也必须在需要的时候,为他做一些小事情。】 【而只要你能满足这个条件,那么你就可以成为维克多阁下众多友谊中的一员,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你自身现在是多么的弱小,你都有机会被他放在心中,拥有一切向上的可能性。】 【交易?单纯的友谊和上帝的怜悯罢了。】 【至于罗德?帕里克?也只是许多幸运儿中的一员,恰好蒙受了恩典。】 说真的,安娜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捅过维克多。 不然的话,怎么她走到哪,哪都能碰到跟他有所关联的人? 第67章 形象(2) 在罗德的引领下,安娜来到了一间办公室。不过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间破旧的屋子,搭上一个破了角的桌子和两三把颜色都不一样的椅子。 这里面除了一摞又一摞报纸和文件之外,没有任何一点可以称道的地方。安娜刚进来的时候还被里面的劣质烟草味熏的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有些不想待下去。甚至还是紧随其后的罗斯依照埃尔森的吩咐,拿着一小瓶香水在里面洒了洒,才冲淡了这里的味道,勉强让她在罗德装作没看见,殷勤的招呼声中,坐上了办公室里的其中一把椅子。 见安娜入座,他这才搓着手坐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不再说虚的,直奔正题。 “咳咳——”罗德清了清嗓子,“安娜女士,关于克伦威尔先生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多占用您的时间,现在只需要您能将过往“具体的事迹”告知我,我在为您想办法美化一下就可以了。” “您看…”男人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就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安娜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维克多的意思。知道他们两个人都是让自己随便编几个都行,反正只要是符合正面形象的故事都能圆满完成提前树立形象的任务。甚至这个任务,其实她一直都有在野心的驱使下做过。 无论是最开始让维克多说明两人并未野心参选,还是在收到温斯科尔之声主动的联系,愿意让他们将她的文章刊登。 可到了这一刻,安娜还是有些犯难。 毕竟,环顾一生,她还真的很难在平淡的生活里找出一件像样的正面事迹。而且她也不像维克多那样,能在没有实际经历的情况下,就能张口就来,说谎话不打草稿。但好在这个时候罗德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安娜的眉毛轻轻蹙了一下。 于是,他试探性的开始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素养。 “嗯——请原谅我的唐突,安娜女士。我想您文章写的这么好,肯定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吧?” 安娜点了点头: “嗯,我在布朗塔尼亚留过学。” “那么,请问您上的是哪所大学?” “布朗塔尼亚第一帝国大学。” “第一帝国大学?”罗德眼睛亮了一下,声调不自觉地抬高了好几分,“我记得这所学校可是布朗塔尼亚最好的大学,而能在那里留学的分数要求也不低,想必您为了能上这所大学很努力吧?” 事实上,罗德说这话时,是为了让安娜能打开话匣子,想起一些艰苦的事情,这样他就能用这些信息完成维克多要求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 安娜杀死了他这个念头,终结了他的想法。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这所大学的硬性要求很难符合正面要求,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他。 “是有付出一些努力。”安娜迟疑了一下,“但…”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罗德,接着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第一帝国大学那时候只收贵族出身的学生。我入学的时候,这条规矩还没改。” 罗德静了几秒,本来还兴致勃勃拿出笔纸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下,又换了个切入点。 “没关系,这点我们可以用您在大学期间值得称道的荣誉,或者一些表彰来适当的突出一下,重点让他人专注于您的努力,安娜女士。” 安娜沉默了几秒。 罗德如此的直白,她自然不是不懂。可问题在于——她偏偏真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荣誉。 要知道整个留学期间,她并不是那种在聚会上发光的人,也没有任何值得可供他人称赞的地方,除了被布朗塔尼亚的男人经常搭讪之外,她好像都是泡在图书馆里读书、思考。甚至因为威克斯帝国和布朗塔尼亚两国之间历史渊源的原因,她也没一个朋友。 而且,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因为从一开始,她出国留学便只是想换个环境独处,暂时的逃避责任而已。 毕竟,在家中作为没有继承权的子嗣,天然就不被期待,也不被指望,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成年之后,按照贵族们的潜规则,找个各取所需的家族互相联姻就不再被供养了。 而安娜并不想这么做。所以,她跑了,以一种深造的姿态暂时的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躲避联姻的命运。 至于为什么不想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 她并不想被,成为一个根本没有自己思想的普通贵妇人。 她也认为自己的出生并不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扮演一个模板已被刻好的角色。 再者,她觉得自己比起希尔薇,也就是她的姐姐优秀太多,她不该就因为晚出生的原因就得被迫在传统的观念下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想法。 但安娜终究也跟绝大多数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讨厌自己父亲的思想顽固,可又心疼他的满脸皱纹。她讨厌无法呼吸的家族,又怀念着家族温暖的亲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难受,却也始终无法改变。 因为她终究是亚瑟家族的一份子,她享用了家族的资源,就理当为家族付出。 因此,在结束留学生涯,在回到威克斯帝国时的路途中,安娜还是勉强说服了自己,准备听从父亲常年的劝说,找机会去参加一场又一场的聚会,从里面找到心仪或者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男人。 可她也不打算真那么做,她只是打算又一次为自己拖延时间,直到为自己能在迷茫中找到一个目标。 不过,命运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她的姐姐就死了。她就成为了亚瑟家族的继承人,摆脱了这种必须承担的责任,转而承担起了让家族重新伟大的责任。 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很惊喜,随即就开始研究从政之路,准备大展身手。然后,她就遇到了维克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刚想到这,安娜的思路就被罗德打断了。 “嗯,没关系的,安娜女士。”他说。 罗德眼神里多了一点名为苦恼的东西,不过还是保持着专业的素养,提出建议: “也许我们还可以换个方向,就比如您和维克多阁下之间,是否有着一些共同性,能让您看上去格外具有魅力?” “事实上,维克多阁下对于这一点一直都很擅长,甚至您曾经有一次跟着他在教堂演讲时,都展现过这一点。” 罗德的提醒让安娜意识到了什么。 换句话说,在威克斯帝国,一个传统的、支持丈夫的女人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确实也是最具有魅力的。 而且,这在如今宛如莎士比亚《暴风雨》的局势中,讨论的也非常合适。毕竟,如果朝着这个方向走,那么在接下来攻击公党的候选人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是…自己真的想要这种形象吗? 实际上,这种犹豫都没有在安娜的脑海中停留一秒,便被她抛之脑后。 一切为了局势服务。 一如她之前的选择。 “罗德先生,感谢你的提醒。” 在罗德的注视下,安娜平静地开口: “事实上,我和我的未婚夫确实有着共同性。” “我们两个的快乐都来源于三个要素——” “爱情、真诚和帮助他人。” 第68章 形象(完) 【众所周知,参与政治是一件充满勇气的事情。而我的丈夫维克多?克伦威尔便是这样的人。这一切源于他从小的经历,苦难造就了他,磨砺了他的性格,使得他对于有着相同处境的人总是充满怜悯。同时,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认为能以平民的身份考上威克斯帝国大学是因为上帝的垂怜,是祂给予他暗示,希望让他受到教育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一切是促使他真正为底层发声的原因。】 【说到这里,我也想告诉大家——像这样的男人也总是忙碌的。他们的大脑总是有着许多的想法,希望去实践,以至于常常忽略掉身边之人的需求。就像我一样,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虽然能为他的信念感到骄傲,但有时候也不得不踩踏在坎坷泥泞的路上,一个人品尝着酸甜苦辣。】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你辛辛苦苦做的饭凉了,他回来也没有时间吃,只顾着怒骂一些黑心的人,皱着眉头思考着如何帮助更多的人,而对于你抛向他的媚眼看也不看,也不明白一位贵族小姐为他学习做饭有多么的不容易。】 【还有,这样的男人记性也非常的健忘,你上午跟他说的事情,他下午就能忘,你为他精心准备的浪漫晚餐也全部化成了泡影,他只会让你独自一人坐在家里,享受着孤独的味道,只因为他正在帮助那些曾经跟他有着相同处境的人。这样的事情简直太多太多。】 【实际上,选择这样的男人,你们会发现自己宽恕他的次数远远比起你在曾经宽恕他人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但你还无可奈何。】 【因为他的道歉速度跟他的健忘速度完全一致,你生气的刚想跟他说些什么,你就会发现他立即就对上帝发誓,表示以后绝不再犯。】 【可后面你就会发现,他开始变得不虔诚了,发的誓言越来越多,可依然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我行我素。】 【可就算如此,你也无法怪他。】 【因为当我想起自己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的时候,我总是会感到幸福的。】 【事实上,在绝大多数感到委屈的时间里,我也曾感到奇怪,质问自己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可每当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又不觉得奇怪了。】 【原因很简单——毕竟,我的出身赋予了我舒适的生活品质,却让我的思想在很多时候感到束缚,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而维克多不一样,他总是怀着最热烈的热情,付出一切,去认真地对待着自己的梦想。】 【就像是当初他向我求婚时一样。】 【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明明拒绝了他,他也仍旧死缠烂打,我心想这个世界恐怕再也没有像他这样还无礼的男人了,竟然一点绅士的风度都没有。】 【他说:我爱你,但我是个穷人,不幸且不巧的是,你不是个穷人,我确信你爱我,但是我俩走到一起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可为了你我愿意。】 【其实,我当时真的气笑了。】 【我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被拒绝了还这么理直气壮,能将穷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把为了你我愿意这话说的像是我占了他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 【不过当时我和他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知晓他的秉性,明白他对待我和对待处境不好的其他人并未有什么不同,甚至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他更加真诚,他说这些,无非是在将自己的真心摆在我的面前,任我挑选,也任我审判,他只是在被拒绝后试图真正确认我的真心,所以,我最终接受了他的求婚。】 【是的,真诚。这就是我们两个人在很多地方明明截然不同却最终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在我的生长环境里,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可事实上,他们喜欢的东西一直是我厌烦的,也是对我毫无意义的。而维克多不同,他总是尊重我的想法——当然,其实在爱好上,我们也没有任何共同点,他喜欢热闹,倾听他人的心声,我则喜欢安静,乐于看本书独处,但尽管如此,他也乐意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跟我一起成为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想一想真是好笑,他总是竭力去喜欢讨我喜欢的东西,忍受折磨也要对我隐瞒自己想要飞往跟他曾经处境相同之人的所在地,实际上,对于这一切我心知肚明,也深知爱情是相互的。】 【因此,在很多时候我也陪伴他出席他乐衷于的场合,但他去是因为自己的理想,而我去,只是单纯的为了他。】 【说到这里,我难免需要说一件我与维克多之间的趣事。其实,我出众的容貌总是会让维克多不由自主地自卑,这源于他以前因模样丑陋经常被他人嘲笑的经历。】 【我记得在一次相处的过程中,他突然这样问我——】 【我觉得我长的一点都不好看。】 【我知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这样回答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事,谁长成你这样心里都不好受。】 【他听后生气了——】 【哦,我长这么丑,那你喜欢我干嘛?】 【我说:没干嘛,只是因为我本身就不喜欢好看的。】 【他这样回答:那你找个比我丑的呗。】 【我说:可是没有人比你更丑了。】 【毫无夸张地说,在我这番言语下,维克多觉得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晚上,一整晚都没能入眠。直到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才在我的询问下,闷闷不乐的说没什么,还是追问了许久,才得知他会因为我的玩笑而感到悲伤。】 【不过提这件事除了是我个人感到有趣之外,也有一点其他因素。】 【是的,我的丈夫虽然是个坚强和意志坚定的人,可同时也是一个心灵脆弱的人。所以,我在看见今天上午许多报社用虚假的报道来对他攻击的时候,由衷的感到愤怒。】 【在这里,我也希望对一些人进行衷告——】 【我希望你们立即停止对他的诋毁,不然就算他因自身的好脾气一直劝说我没关系,我也会对你们进行起诉。】 ——安娜?亚瑟 “安娜女士。”罗德将手中的稿纸递了过去,“我已经按照您说的,一字不差的都写好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说完,罗德又称赞地补充道: “不过说句实话,安娜女士。其实您本人写的已经很好了,我觉得在末尾做一下简单的改动就可以了。” “就比如,您可以将诋毁修改成虚假的报道,这样会客观一些,而不是让人觉得像是情绪发泄。同时,这也能让人觉得您不盲目,更加的代入您的视角。” 说到这时,罗德有些诧异,因为他发现安娜好似根本没有再听,整个人像是在发呆,所以只能加大音调又唤了一声。 “安娜女士?” 这一次,安娜终于回过了神。 然而,回神的时候,她好像又有一点坐立不安,整个人像是异常的难受。 “就按你说的改吧。”她说。 说完,安娜便没再给罗德开口的机会,直接扔下稿纸,站起身选择了离开。 离开前,她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脸颊异常红润地转过头,在罗德不明所以的样子中告诫道: “在发布之前,不要将手稿给维克多看。” 罗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不过尚未等他答复,门就紧紧闭上了,也彻底让安娜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不过跟他想的害羞不同。 安娜其实只是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维克多待久了,她总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像苹果一样红润。 说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甚至别人尝她也还没什么,但她这种深知什么情况的一尝,就感觉烂掉了。 她烂掉了! 反正绝不是害羞,也不是因为一想到维克多看见这篇文章,就绝对会嘲笑她这件事而感到羞耻! 第69章 问心无愧 上午十点半,公党候选人马克?波罗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穿上,尽管这件衣服洗的发白,可他仍像勇士一般,在警备人员的监管和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在法庭中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个标识,表明他是被告。 政党派来的律师试着让他表现的委屈一些,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马克只瞥了他一眼,就明白了这位律师的软弱性,他看着就笨手笨脚的,就像是农场里的小牛犊,还太过瘦弱,恐怕不能拉车,只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他也不相信他的专业性,就跟第一次审问时,警备人员用尽一切,试图用那些古怪的词语让他一头雾水,蛊惑他认罪一般。 这是一场战争。 在心里,马克毫无疑问是这么确认的。 因为对方的人就跟他老村子里曾经那些贵族一样,讲着所谓的《圈地法案》,实则就是用夺走了他的土地。 虽然这一次不一样,对方是想要他的自由。可他的选择还是不会变——他不会屈服,他会像以前驱赶着自己养的牛,发出高昂的叫声,冲垮他们的罪恶。注视着另外一张,标有原告席的桌子,马克眼中名为愤怒的情绪正在燃烧。 那里,坐着一名纺织厂的工厂主,旁边有保皇党派来的律师,而其余指控他的工厂主也来了,在旁边坐着。他们的表情漫不经心,就像是他们在私下里草菅人命,非法的压榨劳工所展现的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也没有在意马克的表情,就跟他们从不在乎自己造就了多少苦难。 很快,开庭了,法庭里乱成一片。 主审法官六十岁上下,受过良好的教育,脸上挂着微笑,看着公正又公允,但在他用着稀奇古怪的词汇询问马克问题,而他的律师一脸震惊的回答时,马克就知道这位主审法官同样是肮脏的。 事实上,在刚开始主审法官让双方按着《圣经》宣誓,表示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时候,马克对于这个结果就早有预料。 毕竟,如果这能阻止对方扯谎,那么这场侮辱上帝的审判就不应该开庭。 审判的第一个罪名是刺杀。 保皇党的律师叫出了一个目击证人。 这人看着就像是一名寻常市民,手按在《圣经》上,信誓旦旦的扯着谎。他从未见过他,他却说亲眼看见马克跟刺客交易的一幕。 他甚至连刺客叫什么都不知道,马克也不知道,但反正他能不知羞耻的扯谎说马克绝对是指使人。 “马克先生在陈词中说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酒店里,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见过面,此种情况看来并不属实?”主审法官问。 “非常的不属实,法官先生。”寻常市民回答,“因为据我所见,他在十月十五日,前往了市中心的《野餐咖啡厅》和一名矮小瘦弱的男人见过一面。我那时还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杀死维克多之类的话。” “谎——”马克忍不住想要反驳,却被他的律师和主审法官阻止。 主审法官严肃地叫他不要打断他人的证词。 “还没轮到您说。”他的律师也小声地对他说。 再一次。马克?波罗有了迷失的感觉。他现在渴望回到老家村子里的小屋外面。那里,有一颗大树,大树下埋葬着他的养的牛,它从小就跟着他了,它为了自己付出了生命,英勇无畏的倒在了权威的枪下。 而他的这个主人呢? 居然直到现在还在苟延残喘。 他感觉自己发烧了,心里仿佛有一团火。他觉得要不是政党在事前给他寄了一封信,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他就会在怒火猛烈的情况下,对着那名主审法官破口大骂。 “那么,马克先生,对于这位先生的证言,你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终于,过了一段时间,在马克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倾听着对方扯谎的环节结束了,轮到他们说话了。 他的律师站了起来,现在该让法庭上这些人听听真话了。 不过看着自己律师那瘦弱的身子,马克忽然又觉得他不像小牛犊了,反倒像是一名该进入屠宰场的小羊羔。 “法官先生。”律师义正言辞,“我的当事人坚决否认这位证人的证言。因为在十月十五日,我的当事人整整一天都待在酒店,这一点当时酒店的侍从可以证明。” 哦?”主审法官抬了抬眉毛,脸上的微笑依然和蔼,“那么,酒店的侍从今天到庭了吗?” 律师顿了顿,翻阅了手中的文件:“呃,他今天应该到庭了,我昨天跟他说明了情况,他是一位正义的人,愿意作证。” “那么,请这位正义的先生出庭——” 主审法官点了点头,朗声开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旁观席和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主审法官重复了几遍,依然如此。 唯有保皇党的律师轻飘飘地插了一句嘴,他甚至没有站起身,说话时也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来被告方的证人只存在于他们的口供里。” 法庭响起一阵阵低笑。 马克的律师不知所措。 而马克本人,则在桌下的手握的更紧了。 他的愤怒在工厂主们打着哈欠,像是看着马戏表演的表情中愈发旺盛。 对此,主审法官一时间也陷入了,像是在对于一个棘手的问题皱眉思索。 可没有多久,他就有了结果。 “被告方没有证人,那么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很清楚了。” 主审法官站起身,收拾好卷宗,装模作样便准备离开。同样起身的还有两位这次庭审中一言不发的人。他们看样子是去准备讨论最终的审判。 但这个时候,马克?波罗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坐在牛身上冲锋的场景,他愤怒地拍打了一下桌子,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应该感到耻辱!” “因为这不是一场公正的审判。你们所有人都看的得见,可你们最终没有一个说话。” “你们这些城里人不是说着相信正义吗?”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可现在呢?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群人雇佣独裁者,向你们展现着他们所关心,可就是谣传的不道德行为,你们心中的正义感跑哪去了?” 然而,让他感到迷失的是,仍旧没有任何人说话。 主审法官一言不发,只是给了一个眼色。两个警卫便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马克的胳膊。 “真是可笑。”他叹了一口气,感到失望。可却依旧骄傲的表示—— “我不会屈服。” “你们可以夺走我的性命,但我不会屈服。” 在警卫的推搡中,马克虽然没有反抗,可仍旧高昂着头。 他只是放弃了辩解。就像是他养的那头牛死的时候一样,放弃了挣扎。只是高昂着脑袋,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次,他问心无愧了。 第70章 罪恶 午餐时间过后,原先离开法庭的主审法官便回来了。 他清了清喉咙,拿着卷宗,一脸严肃地说这个案子很棘手,证据都很矛盾,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过,尽管如此,他最后还是宣布,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原因在于马克先生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而且警备人员也信誓旦旦的表明马克存在着嫌疑,所以,他当庭宣布,保皇党的指控暂时属实,而马克一方败诉。 马克的律师对于这个结果进行了抗议。 对此,主审法官也表示——这不是最终的结果。 因此,只要他们能在二审中,拿出新的证据来证明的自己的无辜,那么,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说到这里,主审法官便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将另外一个对于马克涉嫌不合理商业竞争的指控提了出来,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审判。 而看到这里,从开庭到现在,一直坐在旁观席上的迈克斯就忧心忡忡的离开了,没再看下去。 …… 离开法庭,出现在外面的迈克斯点燃了一根纸烟,只感觉自己即将参与的事情恐怕会比想象之中还要棘手。 因为在后面宣布结果的期间,马克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平静,这说明他跟公党的许多疯子一样,已经心存死志,一点都不惧怕死亡。 而且,主审法官的话也很耐人寻味。是的,最后那句话是他在为自己留后路,同样不想担风险。 然而,他不同。只因现在证据真不足,他们也根本无法判决马克有罪,只要马克咬紧牙根死不认罪,那么这个案子只会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直到他提供官方塑造的伪证。以自己警备局长的身份进行背书。那样一来,他才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可问题在于,做这一切的后果是什么呢? 没有翻供还好,一旦翻供。 所有人都可以安然无恙,而他则会变成真正的替罪羊。甚至这个可能性还不低。 因为公党的能量虽然在温斯科尔不足,但从下议院那里给予压力,从上往下,调查程序是肯定跑不了的。 他能赌别人保自己一辈子吗? 毫无疑问,不可能的,但他必须要做。因为他现在不做,他就没有未来了,这点他心知肚明。 因此,迈克斯知道自己是跑不了的,他也有这个决心。 可为何有这个决心还要忧心忡忡呢? 这就不得不提维克多那个疯子一样的想法了。 正常来说,在政治上,弄死一个人成本真的太高了。也是政治斗争中最忌讳的——因为死人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会妥协,永远纯洁。所以,一般走法律程序是最优的,这也是保皇党现在在做的。反正关个十年、二十年也跟死了没区别。 可要是直接弄死,那真是将一个上帝送到了公党手上,保皇党都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息他们的攻势,而他的生命也直接进入了倒计时。 换句话说,他做伪证让马克坐大牢,他可以接受,后果他也能承担。 可真要帮维克多弄死马克,那这风险真是疯狂上升,两者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可伯爵先生又支持维克多… 想到这里,迈克斯吐出一口烟圈,只感觉身心俱疲,无形的压力正在将他的肩膀压塌。 最终,再三思考,他还是决定去跟维克多亲自谈谈。 因为他必须弄清楚维克多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想要将马克弄死的。不然,他无法下定决心。 毕竟,维克多如果只是一时冲动,那他可以劝劝。可如果真是上层授予的意思,那他就真必须想好在前途和生命之间做个抉择了。 反正在跳崖之前,他至少得摸清楚这个悬崖有多高。这样一来,他就算摔死也是一个明白鬼,能安排一下妻儿的后路不是吗? 差不多在纸烟燃烧殆尽之后,迈克斯终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准备先回到林顿镇警备局工作,在到夜间去拜访一下维克多。 不过,还未等迈克斯走多久,常年积累的警惕性就提醒他有个女人在看着他。 银灰头发,酒红眼瞳,圆顶帽,像是一位普通的富贵小姐。 “你没事吧?”这个陌生女人问。 迈克斯叹了一口气,说自己没事,但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自己的焦虑。 “这地方人情味太足了。”陌生女人小声说,“让我们换个地方聊聊怎么样?” 女人温柔的语调让他受不了。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任谁被宛如催命一样的人缠身,都会像迈克斯一样难受。 从早上这个女人就找到他,提供了自己是维克多的身份,她希望迈克斯帮助她在夜晚到来的时候,跟马克单独相处一会。 同时,她还告诉他——这也是维克多阁下的命令。但当时,迈克斯还是找理由暂时拒绝了。不过颇具讽刺的是,他来到法庭这里现场观看就是为了所谓的命令。 原因在于他是一个具有智慧的男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他不希望窝囊的过一辈子。就像别人有上帝,可他只想要生活。这驱使他踏入了名为恶、地狱和服从的世界。 这里到处都是罪,他明知这些都是不可取的,但仍旧心怀感恩的收下了。他每天重复着一些事情,做出一些罪恶,就是为了被接纳。 可直到现在,付出了这么多,他却仍无法跟一些人一样免俗,逃开政治的迫害。 不过他其实知道这件事早晚会发生,而现在维克多的出现不过是将这种事提前了罢了。 所以,面对夏尔的不容置疑地询问,他再次点燃了一根纸烟,似乎在填满心中那无限的焦虑。 直到过了好一会。 “去市中心警备局吧。不过在帮助你之前,我需要见维克多一面,不然我相信我就算找我的人脉,最终的结果也是灾难性的。” 最终,他说。 第71章 生活就是一片沼泽地 当你想好好做人,重新生活时,反而会被当成罪犯。而当你真正想变坏坐牢时,反而没有人管。 对于这句话,迈克斯记忆犹新。 它出自温斯科尔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凯文?奥古斯德。 他现在还记得,他刚从大学毕业,成为温斯科尔市一名实习的警备人员时,所遭遇的艰苦。那个时候,他和妻子还是靠着努力工作和借朋友的钱贿赂了面试官员,才能凭借优秀的成绩走进市中心警备局。 不过刚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讲着一口市外的口音,导致很多人都不搭理他。就连他的都不愿意跟他过多交流,只是让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而且,那时候的他也有着不同于这里人的意气,总是竭力所能的拒绝着外来的诱惑,他也尊重自己的妻子,不愿意让她为了自己而流眼泪。 可这一切带来的只有屈辱。毕竟,身处在一片沼泽地里,你不愿陷进去,那么也只能脱离。但脱离,外面也不是一片蓝天,而是一座又一座的山丘,你只能试着蹒跚前行,最后却又发现山丘永无止境,生活中的大山压的你喘不过气。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其实并不亲近的环境时,这种感觉还更为严重。 因为这里的人并不对他人的事情了如指掌,也不乐意帮助别人,他们评判别人的标准,也只有你的身份和财富,你找不到根,你也不想让唯一亲近的家人日夜以泪洗面,跟着你过着艰苦的生活。 那个时候,迈克斯认为自己迷茫的想要死。就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都像是看不见一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他很肯定的说,当时若不是妻子的支持,他绝不会害怕躺在温暖的浴缸里,让自己的鲜血和温水一样流动。 但好在,那段时间没持续多久,凯文?奥古斯德便出现了。 完全可以说,就威克斯帝国人而言。奥古斯德个子算很高了,差不多六英尺,配合他的一头卷发,浓眉大眼,容貌上的五官端正,他活像是神话当中的爱神丘比特。 不过当时的他已年迈,容貌自然是比不上年轻的自己。而且没有任何人会在工作了数十年以上,不会变瘦、变丑的。 奥古斯德自然也一样。不过与他原先优秀的容貌退步相比,他的职位自然也是不比当初,节节攀升,是整个温斯科尔市警备人员的绝对掌控者——市中心警备局局长。 按理说,以当时迈克斯的身份,是根本没有资格见到这位业务繁忙的局长先生的。所以,他之所以能认识他,入了他的眼,完全是因为一次意外。 他的儿子在一座贵族学校上学。校内攀比风气盛行,奥古斯德的这人虽然谦虚不在意,可他的妻子却很在意,每一次都要她的儿子出尽风头不可。 因此,在一次学校举办的活动中,别的家长都是出钱出力,办个简单的化妆会或者做一个小小的游戏就满足了,可奥古斯德的妻子偏不,就当初来说吧,非要搞一个吞火的魔术表演,请了一大堆魔术师在哪里喷火。 不出意外,就出现了意外,他们发生了严重的火灾。刚开始还没人发现,后来所有人都被困住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而那时,非常恰巧的,是他在他儿子贵族学校的区域巡逻。他没有太多的想法,当时还具有正义感的他都没有过多考虑风险就冲了进去,硬是顶着大火拯救了一部分人,而奥古斯德的儿子就在其中。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获得了奥古斯德夫妻的感激,也受到了奥古斯德的关注。 就这样,在一段时间内,他经常被奥古斯德叫进办公室,询问他的工作情况。那时候,他见的最多的就是,他双眉紧皱,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甚至直到现在,他也记得自己又一次拒绝他为自己安排的“不合理”任务的时候说的话。 “你这是怎么了,迈克斯?你在担心什么?” “良心上过不去?” “你要知道,身处我们这个地方,就是服务别人的,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加入了这个行列,那么就不能神经太过敏感,不然你干不下去的,也走不上去的。” 他直白的告诉自己,给了自己无数次机会。自己都没能把握住,可他仍旧不厌其烦,将自己带在身边,让自己处理他分布在不同行当的利益。还帮自己贿赂好了各种各样的人,私下做了各种安排,花费大量金钱让自己在一年之内连升三级。 他教自己人情世故,教自己明辨陷阱,知晓该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保护自己,索取好处。还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尊重的滋味。所以最终他沉沦了,没有再对得起自己的妻子。也没能守护自己的信念。 或者说,也许他从始至终都不了解自己,使得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所愿并每每与之无限背离。 不过,他已经受够了。在他品尝着失败的滋味,仿佛行尸走肉,成了一个满是颓废的窒息者时间里,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因此,他宁愿成为一个侵染在毒蛇恶毒的毒液下,苟延残喘的继续存活的人,也不再折腾下去。在原则和利益上,告诉了上帝——原则?多少钱一斤? 在作出决定的那个晚上,迈克斯对奥古斯德充满了感激。这股感激甚至持续到了现在,导致他对他仍旧充满尊敬,以最好的礼仪对待他。 …… 带着夏尔坐在市中心警备局局长的办公室里。在这时候执勤的警备人员将门打开的那一刻,迈克斯便站了起来。 此时,他早已注意到门后那道熟悉的影子。 那道影子走了进来,在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下,奥古斯德那道轮廓在迈克斯眼中放大,变得清晰。 他毫无保留地深深鞠了一躬: “奥古斯德先生。” “迈克斯,你最近总是惹是生非啊。”奥古斯德摇着脑袋,“早就跟你说了,别像个标子一样,什么都给人家做,现在好了,你栽跟头就想起我来了——” 说到这,奥古斯德顿了顿,还是上前拥抱了他。 “不过算了,有需要你直说,反正我能帮就帮,你个臭小子。” …… …… 第72章 凯文?奥古斯德 在奥古斯德热情的招待下,迈克斯介绍了一下夏尔,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和维克多的命令。 对于这一点,夏尔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不过也谨慎的没发作。毕竟,维克多认为迈克斯值得相信,那么他告诉了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情,那么风险也应该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闹不愉快。 想到这里,酒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夏尔继续注视着两人之间的谈话。 在迈克斯说完之后,奥古斯德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将门打开,轻描淡写的打发了在外面的执勤人员远离了一段距离,才重新关上门,重新重重地倒在了黑色皮面的沙发上。 他看着夏尔,随即又看向迈克斯,犹豫了一会才怒气冲冲地开口: “他妈的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才会去参与?” 迈克斯无言以对。 赌博在警备人员口中有时候是黑话,意思不是寻常的赌博,而是政治。 事实上,迈克斯也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做这种一点好处没有,还容易惹得一身骚的事情。 不过——虽然如此,可他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让奥古斯德明白自己不是真的想参与赌博,而是完全没得选。 “真对不起。”他苦笑着,“如果我事先知道有人坐庄,那么我也不会选择将自己所有的本钱都投入进去。” “哈——?” 迈克斯的话让奥古斯德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又看向了正在分析两人言外之意的夏尔。 “伯爵?” 夏尔没说话,展露着优雅的笑容,暗示着对方的猜测正确。 奥古斯德沉默了一会。 毕竟,伯爵虽然最近并未给他命令和暗示,但这种遥控着所有人,自己从不沾染任何污秽的手段确实很符合他的生存秘诀。 更何况,迈克斯都坐在这里求助自己了,那么恐怕也不会有假。 于是,在深思熟虑过后,他朝着夏尔谨慎地开口了: “今天马克候选人结束审判之后,会移交给我们继续审讯——” 奥古斯德顿了顿,接着又道: “至于值班的人,我会安排,而且我能保证他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上一趟厕所。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走这种风险很高的道路。因为就算你们做的天衣无缝,可这个结果无论如何也难以服众,也远远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稳操胜券,更别提高枕无忧了。” 说这话时,奥古斯德是注视着夏尔的。 迈克斯明白他是在试探维克多的决心,也是尝试一下为他谋求生路。但迈克斯觉得这只是多此一举,因为他尝试过了,没有任何回应。 因此,结果也不意外,夏尔毫无动摇。 “所以呢?”她说。 奥古斯德见她不为所动,呵呵一笑: “所以你们为何不换个想法,试着留他一命,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风险还更小。换句话说,现在的报道是有倾向性,但远远没有你家主人想的那么严重嘛。” “而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想准备将他弄死,在第二天起诉他,做个表面上的不知情者,同时攻击他,将他不好的形象彻底坐实,再追加正当性…” 注视着夏尔,奥古斯德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 “是,我承认这样能让你家主人立威,让别人觉得跟他作对,不仅会输,还会被恶狠狠地踩上几脚,树立一个强硬的形象,也可以迎合迎合伯爵阁下,成为自己人,但你们不觉得这终究太过于年轻气盛了吗?” “要知道出了事情,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找个负责人,当然,负责人也只能是别人,你觉得呢,夏尔女士?” “你在暗示什么?先生?” 闻言,夏尔音调平稳,仍没有任何波动。 非常遗憾,面前的人只是一位忠实的执行人,没有任何个人的意志,还不惧怕任何后果。看出这点的奥古斯德明白跟她多说无异,只能瞧了迈克斯一眼,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有暗示,只是说一句,来表达我的观点。” “顺便提一句,让我和你的主人见一面吧,不然,我也跟迈克斯有着相同的看法,无法下定决心成为你们亲密的支持者之一。” …… 与此同时,在距离市中心警备局只有一街之隔的市政厅。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好,先生。” 正埋头看一大堆材料的公务员抬起头,发现一个老者站在他面前,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您是…” “利柯多?托雷斯。” “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又回到了他脸上,在态度方面完美无缺,“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利柯多先生?” “是民事方面的问题?还是税务方面的问题?” “都不是,是关于投诉方面的问题。” 公务员面容僵了一下,明显有些抗拒,但还是保持了恰当好处的迷人笑容,“哦,当然,是啊,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说完,他又补充道: “不过虽然我很乐意倾听您这个问题,但恐怕现在不行。”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不如您耐心等待一下,晚一点的时候,也就是14点30分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有时间了,可以跟您深入探讨,而不是——三心二意。” 他举起手头的文件,表示了忙碌的状态。 然而,他虽然看似是好心,可其实时间只要到了14点30分,他就换班了。所以,这种投诉的问题就轮到他的同僚了,他就可以美美隐身,不必去解决这种解决不了,还得挨骂的事情。 但利柯多没时间跟他浪费在这种斗智斗勇上面。因为他现在需要拯救两个人的性命和挽救一个人不要过多走向歧途。 因此,在公务员一脸惊悚的表情下,他没有多费口舌,就让面前年轻人明白了自己必须考虑周到,严肃处理这个问题。 “孩子,去市长办公室,告诉查尔斯,他要是不想和公党全面开战的话,那么就见我一面。” …… …… 第73章 幕后 政治的魅力在于妥协,所有的政客也皆是此中的高手。这就像是幽灵不停的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一旦消失,他们也不再受到保护,会沦为像常人一样的祭品。 …… 十年前,查尔斯伯爵记得自己坐在内阁会议室的那头,目瞪口呆,周围满是议论声,震惊的声音也不绝于耳。但他没有加入进去,只是久久地凝视着空荡荡的首相宝座。 他难以置信,困惑不已,不明白整个国家最具有权力的人为何会如此简单的就倒在了舆论的风波下。可后来,随着权力欲望的退却,见证了数名首相的倒台,他终究是洞察了其中的奥妙。 首先,是最高的山峰。 可也正是如此,才导致他上面已经没有人了,而他下面却还有着无数雄心勃勃想要将他拉下马的人。 这就像是竞选,在许多候选人之中,你风头出的越快,那么其他人也会先狠狠地踹你的屁股,让你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只要群狼环伺,那么无论他在怎么英勇的,在沼泽地里最有经验,可仍旧无法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野心。 换句话说,自己人、反对你的人你都要防备,你也许可以抵挡一时,可难道你能抵挡一世吗? 因此,在聪明的人也会百密一疏,就像是查尔斯伯爵自己,他一生中也犯过无数个错误,就算随着阅历的增加,他犯错的次数逐渐减少,可偶尔也会在所难免。 于是,在这种洞察智慧之下,查尔斯伯爵一直坚持着一个原则,不让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不让自己成为群狼环伺之人。 而现在也一样,他坐在扶手椅上,凝视着面前跟他年纪相仿的利柯多,心中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愉悦,明白自己的智慧又一次成功,可面上却控制的很好,看起来非常平静,缓缓开口。 “真是稀客。若不是我的秘书通知我——说明了你的身份,我恐怕还无法抛弃繁忙的事务来见你。” “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前前前教育部长?” 注视着面前的老人,查尔斯伯爵显得和蔼可亲,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面的友人。 然而,其实他们以前从未正面见过。 毕竟,在查尔斯伯爵迈出问鼎权力第一步,成为下议院议员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是当初首相的议会私人秘书了。 而虽然这只是各方妥协的结果,但当初首相确实看中他的才能,将他迅速升至内阁,被委以重任,作为教育部长,负责政府广泛的学校改革。 不过他只担任了一年,便被迅速撸掉了职务。原因也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与其他前任相比,他非常敢大刀阔斧的改革。 其中,让平民可以接受教育,就是他最主要的作为,但最后这个功绩是首相的,懂的都懂。而也正因为他触动了贵族的利益,他被进步贵族党和保皇党同时攻击,最后首相迫于无奈,将他搁职,准备流放到一个清闲的地方。 可利柯多最终拒绝了,并选择了提前退休。这里面的故事和原因除了他自己和死掉的首相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寒暄就不必了。” 利柯多盯了他一会,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们能坦白的进行对话吗?甚至不遵守一些潜规则?伯爵?” “当然——对于你们公党直来直去的秉性,我很熟悉,你尽管开口。”查尔斯墨绿的眼睛散发着真诚,冷静又清晰。 “嗯。”利柯多点了点头,“放过我们公党的两名成员。” “没问题。但我需要实际一点的东西。”查尔斯伯爵慢条斯理,给出建议。 “你们一直在给我找麻烦,还有你们的盟友。我认为找麻烦的只要有一个就够了,你觉得呢?” “当然,我能向你保证公党不会再次涉及温斯科尔市。不过除了我刚刚提到的这点之外,我还希望你停止对我的学生进行的蛊惑行为,他不应该为你这样的人服务,他有着更加广阔的未来。而且你在利用他,作为老师,我有责任让他别误入歧途。” “你的学生?”查尔斯伯爵有些地说。 “对,他的名字叫维克多?克伦威尔。”对于查尔斯伯爵的故作疑惑,利柯多不为所动。 “说到底,你利用他就是为了引出我,让我给你做出承诺,你成功了。所以,你也不必再继续蛊惑他了。” 听到这里,查尔斯伯爵的面色逐渐古怪。 最后,他笑了,在利柯多皱眉中笑的很大声: “你猜的不错。事实上,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一开始我只想利用你们的党鞭和党员,让你们做出承诺。但维克多的突然加入并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 “我说这是个巧合,你信吗?” “什么都是巧合?” 利柯多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刺杀,还有报道的倾向性以及民意的调查,我并不相信你在这座城市内能控制大部分的舆论导向却控制不了我们小成员的攻击。” “小报社我确实管的住,虽然我也需要时间安排。”查尔斯伯爵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可又指正道,“可你的学生,倒真是个巧合,利柯多先生。” “因为我一开始可不知道他是您的学生。是您今天上午主动找了那位马狄斯,被我的手下不小心知道了,他又不小心深入调查了,我才能得到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而且看起来你好像很看重你这位学生?恰巧,我也很看重他。” 在利柯多沉默地注视下,查尔斯伯爵意味深长: “他很擅长赌博,干的也确实不错。” “正常来说,他本来一点机会也没有,甚至远远够不到资格,可他真的很愿意将自己的良心出卖,才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你什么意思?” 利柯多其实早就明白了什么,可仍抱以希望。 但下一秒,查尔斯伯爵便耸了耸肩,还是毁了他的希望。 “我想你的学生,并不希望你阻止我利用他,甚至会觉得你说这样的话,是害他。” 说着,查尔斯伯爵看了看表,随即不等沉默地利柯多回话就紧接着站起身,微笑道: “时间差不多了,利柯多先生。我想我现在得通知一下你的学生别那么心急,事情有变,至于你,我希望我们的交易愉快。” “同时,你也没有必要感到悲伤,而是应该感到自豪。因为在你所教的无数个学生之中,好像也只有一位即将拥有广大的前程吧?” 说完,查尔斯伯爵宛如胜利者一般的离开。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至于什么感人的三流师生故事,他没有兴趣去了解,也懒得了解。 …… …… 第74章 两个人(1) 乔治街十号。 夕阳降临,这一天本该成为罪恶的起点,一些人痛苦的日子,恐怖的日子,但在一个男人轻描淡写的通知下,难以预料的结果转变成了安稳的结局。 此时此刻,维克多像是刚睁开惺忪睡眼,什么都还看不清楚。他努力聚起凌乱的目光,方才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什么也抓不住。零星的光线正在悄然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可在凝神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黑暗,只是坐在沙发上,夕阳的光芒勉强挤进窗户,继而在他眼前舒展开来,照亮了桌上已经打开过的信件,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夏尔注意到他微妙的变化,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嘛,维克多,别失落嘛。毕竟,你虽然像是玩具一样被人玩弄了一番,但也不算太亏。” “至少依我之见来看,”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所要的结果还是算圆满成功的。第一,你在报社作出了强硬的回应,向伯爵证明了你的决心和忠心,获得了他的庇护。第二,他利用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也给了你好处,在刚刚我带迈克斯和奥古斯德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收到这封信件,知晓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就说明奥古斯德的人情是他单独给你的好处。第三,只要马克被释放,那大家都会明白能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伯爵,同理,你又在报社作出了强硬的回应,那自然没有人会觉得你是软弱的人。” 说到这里,夏尔注视着依然沉默不言的维克多,有些谨慎地做出了结论: “反正总得来说,我们一点也不亏。” 话落,随后她又像是献宝似的表起了忠心,偷偷摸摸仿佛做贼一般的起身,轻手轻脚地倒在了维克多旁边。 “不过你要是不乐意,我现在也可以想办法去把他们俩弄死,只要你开口,后果我承担——” “不用了,夏尔。” 闻言,维克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声音沉稳,显然,他心里并没有夏尔想的那样不爽。 “还有,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却还来扮演金丝雀,卖乖卖俏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这只会让我觉得你蠢得无药可救。下次别做了。” 一边说着,维克多一边将桌上用以招待迈克斯和奥古斯德两人剩下的半瓶二十年威士忌拿起,给自己空荡荡的杯子倒了一杯。 而对于他瞎子一般,完全对自己媚眼不屑一顾的行为,夏尔撇了撇嘴,很是不满却又无奈,只得叹了一口气说: “哦,当然,没问题,维克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反正最爱你了,愿意听你的话,不过这一次你真的不补偿我吗?要知道我今天努力了一整天,就是为了你,可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尽管,我为你感到开心,可仍有些失落,你真的要补偿我,跟我建立亲密的关系,这样我才能一直为你忠心耿耿的冲锋陷阵,至死不渝,就像是信徒面对上帝那样。” “信徒可不会无时无刻想要睡上帝,还想扒光祂的衣服,骑在祂身上——” “那你骑在我身上也可以。” 显而易见,对于维克多的话,夏尔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她现在就像是英勇无畏的女骑士,正在像她的猎物展现自己的。 而且,不仅是像,她甚至是这么做的。 “你热吗?”她双目之中跳动着火焰,不经意见外套就宛如涂抹了润滑油一般丝滑,瞬间脱离的躯壳,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肤。 实际上,对于维克多而言,他也总感觉跟夏尔单独相处是一个错误,也仿佛命中注定逃不过的劫难。 毕竟,在她翻身过来,俯身看他,用着酒红色的眼瞳魅惑着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全身雄性激素被激活的冲动。 而且,在一种空虚之中,他确实需要这种冲动,让他忘记一些回忆和伯爵信中提起的一个名字。 “别在装模作样了,维克多。你以前可盯着我的身体看过很多次,你忍了这么多年,就难道不想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来证明一下自己吗?” 不知为何,维克多在夏尔身上看见了自己蛊惑安娜的影子。 他看着她用行动做出蛊惑,与他激情拥吻,身体紧紧贴着他,在他嘴里探寻着什么。 短短几秒之内,维克多感觉到了兽性的降临。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让她肆无忌惮了一会,就推开了她。 “我觉得我俩的合作很完美,是那么完美,我们能找到彼此也很幸运,你真不该推开我。” “还有,现在才17点,你真正的金丝雀现在都没回来,你在怕什么呢?你的勇气呢?消失啦!” 被推开的夏尔一点都不生气,就是很咄咄逼人地看着他。 而且,说句实话,她的理直气壮让维克多觉得他俩做的一点也不是背德的事情,而是一位满足不了一位女人健康正常需要的丈夫的事情。 荒唐的要命,以前安娜面对我也是这种感觉?维克多懒得辩驳,可看到夏尔眼中的逐渐放大的不满,只好负隅顽抗,勉强提起精神辩解。 “夏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叹着气问,“其实我真的很奇怪,我自认为只是一个老男人,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再过十年,也许我会像是一滩烂泥,找不到闪光点,也不尊重任何女性,只是以一种工具和武器看待她们和你。” “但你不一样,你再过十年,恐怕也是一位充满成熟和魅力的女性,你会遇到更多的人,会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你会发现,除了我这种沉闷无趣的底层垃圾之外,还有许多年轻且充满魅力的绅士,能陪你一起打闹和不让你受委屈,他们尊敬你,他们爱护你,而不像我一样一点都不尊重你,只以价值权衡你。” “所以,我认为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哦。” 未等维克多说完,夏尔直接开口打断,终结了辩论。 “我值得拥有更好的,那那个臭彪子你就恨不得用各种肮脏的手段将她困在你的手心里。” 她声音里带着越来越坚定的固执,嘴唇也不屑的撇着。 “那我求你了,我真不介意跟她换下,你来困住我呗。让我来跟你这种自认为的老男人和底层垃圾过一辈子。” 维克多闭嘴了。 他真讨厌聪明的女人。 因为她们每一个都不好忽悠。 不过他自认为答应了安娜的要求。 因此,至少在两人的家中,他不会背叛她,也不会让自己的罪恶被发现。 …… …… 第75章 两个人(完) “维克多,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上床?拜托拜托,不要再哄骗我了,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嘛——” 尽管维克多闭嘴不言,可夏尔仍旧喋喋不休。 维克多听的倦了,想要起身离开,她也不给任何机会,用手按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撒娇。 他真不明白她哪里来的精力能这么活泼。他现在只感觉身体很疲惫,内心深处也没由来的很疲惫,很希望一个人单独相处一会。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夏尔突然提起了一件事,才将他无法集中的注意力重新聚了起来。 “你是不是直到现在也对我父亲对你的伤害而感到耿耿于怀,才如此的抗拒我…?” 这席话夏尔甚至在没有说完之前,便注视着他的眼睛,关注他的情绪,表现的小心翼翼。 对此,维克多一时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她长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不明白她为何又提这件事。而且,具体而言,这对于他也只是一件小事,只是他漫长回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件——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他和夏尔有约,在夏尔家族的府邸外等待,然后她的父亲就突然出现,来到了他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他,说夏尔跟他玩是贬低了她的身份,威胁自己这种低贱的人不应该和他接触。 的确,当初周边是有很多人关注,甚至因为夏尔父亲议员的身份,还有报社报道了这件事情,尽管最后被紧急控制住了,但还是让他颜面扫地,非常屈辱,还有了一个攀附权贵还被看不起的名声,也引得夏尔的追求者时不时给他找点麻烦,但要说在意,他还真不在意。 因为夏尔挺猛的,这个疯女人总有一股执拗劲,为了他去得罪别人。甚至搞得他父亲灰头土脸,不得不捏着鼻子看着她和自己出双入对。 嗯,也搞得自己越来越多,麻烦事也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样子,维克多终是摇头解释道: “没有,你想的太多了。毕竟,我向来不讨厌羞辱本身,而是讨厌别人身上散发的负能量,不敢想象别人对我的恶意竟然会如此深厚,还全部因为一个人。” “哦——” 听到这里,夏尔感觉自己快委屈死了,难过的语气都控制不住了:“你是说我麻烦,经常给你找麻烦,让你从别人身上感到恶意,所以你才抗拒我,对吗?” 维克多非常直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毋庸置疑,不然我当初为什么要受到你的邀请就跑?我想过上平静的生活,可不是想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夏尔。” 见面前的男人冷的像冰块,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夏尔语气中的难过也转瞬即逝,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可你现在不也接受我了?拜托,你就跟我睡一觉嘛,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会快活死的,我们早点开干,别浪费时间了,好不?” “真对不起,我不是做那种工作的,不能像你一样心急。” 他这么说是故意惹她生气的,试图唤醒她身为女性矜持的一面。 然而,事实证明,夏尔根本没有这种不相干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说: “没关系,我不收你钱,你就尝试一下,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让我来让你感觉到雄心。” “呵。” 维克多第一次笑了,像是没招了,有点无语。 “嘿嘿。” 而见他笑了,夏尔也笑了,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很是满意。 这使得维克多意识到了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最终又没有揭穿,只是疲惫的内心仿佛又注入了一股动力,让它跳动的更快,也吹散了身躯上的疲惫,让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腰。 “现在虽然没有心情,但谈点我们之间的友谊怎么样?”他笑着问。 “好啊。” 见他恢复正常,夏尔很是雀跃地回答,同时还开口建议道: “这样,我们来聊聊过去的事情吧!这样有助于你恢复对我的感情。” 此话一出,维克多眉头拧成一个结,像是感到非常的意外。 夏尔略微迟疑,敏锐的从中意识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了一个礼貌地笑容,话锋一转: “开个玩笑。还是不要讨论以前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还是让它过去…“ “不,我突然就想谈论一下过去的事情。”维克多打断道,脸上满是调侃,“毕竟,总感觉我们正常的关系,现在落到这种田地,横竖都要归咎于你,夏尔。” 在夏尔一下子蹿起来,试图捂嘴的动作中,维克多止住她的动作,一本正经地说: “在我看来,当初我简直像是在为你备受呵护和照顾的性格赎罪,夏尔大小姐。” “人都会有不成熟的时候的,维克多。” 夏尔见捂嘴捂不住,连忙狡辩。 “你真不能怪我经常给你惹麻烦,再说了,我可是为你出头,让你感觉到爱。” 维克多被逗笑了: “爱?那确实够爱了,爱到帮我四处树敌,爱到让你的父亲恨不得弄死我,我都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吸引你的,让你做那么多疯狂的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众对我表白我就不提了,反正我直至现在都不明白你是怎么敢跟你父亲说非我不嫁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当时就觉得你是在故意整我,生怕我不出意外,而且你的性格也很恶劣,我觉得我的想法根本没有错,所以你真不能怪我被吓得最后抛弃你,一个人跑了。” 维克多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着夏尔像是干瘪的茄子一般泄了气,满脸沮丧,嘴里还补充道: “还有,我感觉我那时长的虽然不赖,但也称的上丑陋,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否是有某种怪癖,才看中了我?” “没有呀——”夏尔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像是对于维克多的话表示着抗议,“我其实只是善于发现你的闪光点,才看上了你。还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胆小,明明是你自己说…” “说什么?” 见夏尔不说话盯着自己,维克多很是好奇。 不过夏尔也没吊胃口的意思,换句话说,她对于维克多一向抱着最热烈的感情。所以,只见她突然靠近,很是不满地开口。 “看来你忘记了。” “嗯?忘记什么?” “忘记我曾经有一次问你,什么是你人生中最深刻的事情。” 闻言,维克多挑了挑眉,回想了一下,发现他确实忘记了,已经没有了印象。 “那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 “你说——不知道 。”夏尔手舞足蹈,像是在很严肃认真地表达她是认真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你在帮我收拾残局,我就这样问你,你就说不知道,我追问,你还嫌我啰嗦,不耐烦的跟我说你的人生就是荒野,没有任何记忆犹新的旧事,我再问,你就敷衍我,说就算有也忘却了,叫我没事做就来搭把手。” “这跟你做的一切有什么关系?” 维克多皱着眉头,像是看一个傻子。 然而,下一秒。 “怎么没关系?”夏尔大声起来,像是很骄傲似的,“要知道你记忆力这么不好,我肯定得让你记住我啊,不然有一天你也把我忘了怎么办?”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做那么多让我难以置信的事情?”维克多嘴角一抽。 “对啊!反正你就说你是不是再也无法忘记我了?”夏尔贴的很近,像是在期待什么。 “而且,以前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还说过你从来没被女人表白过,我当时记住了啊,这不是都是为了给你惊喜吗?” “应该是惊吓——我认为。”维克多指正,“同时,现在你给我的印象有了进一步的提升了,夏尔。” “嗯?更喜欢我了吗?” “不,是让我感觉你更像精神病了。” “啊!好烦,你欺负人。” “怎么?你不服气?“ “这题我会——不服气就受着!“ “聪明,受着。” “好!” …… 【我和维克多的关系亲密,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帝国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他有什么需求,我都能第一时间得知,帮他解决。】 【就比如今天,他要参加一场记者发布会,询问了搭配师,我得知之后,第一时间便送上了一条颜色能掩盖他年纪变大的显得虚弱的领带,用以彰显他的威严。】 【我相信他知道是我送的,会毫不犹豫的戴上。然而,今天他很过分。因为在晚上坐在电视机前观看节目的时候,我发现他居然选择了罗斯准备的,而不是我的,真叫人伤心。】 【算了,维克多戴不戴都行,我不在意。】 【好耶!他在广告之后又换上我送的了!】 ——节选自五十二岁的进步贵族党党鞭夏尔?柯琳娜的私人日记。 第76章 信件(1) 晚上18时,匆匆回到家中的安娜略感疲惫。 她本来早就回来了,但差不多离开报社的功夫,她的世界里就涌入了很多新的朋友,这些人都自称想和她认识一下。说真的,这里面很多人安娜都不喜欢。 因为他们向她搭讪时,虽然仿佛都像是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可凭借着她的直觉,她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将她当一回事的。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只将她当作了一名很愚蠢的家庭主妇,想凭借着空白的言语从她那获取到见到维克多的门票和保证。 然而,尽管很不喜欢,但安娜也没有拒绝,而是很现实的接纳了他们的名片。毕竟,如果维克多担任议员,那么他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从这些名片中获取到可以信赖的人。 不过我为什么老是要为他着想? 真是的。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回到家中的安娜没有在楼下见到维克多,她便吩咐让笨手笨脚的罗斯和埃尔森一起准备晚餐就提着一个袋子上了楼。 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新衣服。 完全可以说,她今天又浪费了一些宝贵的资金去为维克多这个人的拜金买了单。不过请不要误会,安娜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记住了维克多向她说的事情,而是恰巧今天有时间,也是懒得让维克多可能又提起定制衣服的事。 而且她问过了,在最好的店里定制实在太贵了——简简单单一套下来,居然要三千多基尔,她觉得还是算了,有这钱她宁愿让维克多去林顿镇做慈善,涨涨声望,也比扔在水里打水漂好。 上了楼梯,安娜在书房所在的走廊里察觉到了维克多的蛛丝马迹。 书房的门没有关,里面还有着灯光,于是她迈步走了进去。 可一进入书房,她就忍不住蹙眉。 男人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瞧上去像是坐了很长时间。沙发面前的矮桌子上几个空瓶子正摆在那里,杯子也已然见底,整个书房里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维克多本人呢,也好像成了个小老头,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维克多,我很讨厌你每次都把我的书房弄的像是垃圾堆,臭气熏天。还有,今天一切顺利吗?” 安娜注视着他,虽然很想说他两句,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语气平静地开口。说着,她也不自觉地走上前,放下了袋子,开始为他收拾垃圾。 “哦,真对不起。” 不过维克多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羞愧之心。但也没像往常一样,热情活泼,反而让安娜觉得非常奇怪的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像是失去了一种精气神,宛如雕塑。 “你怎么了?是饿了吗?”她停下收拾的动作,注视着他问。 “嗯,应该有点——”他仍旧敷衍,一问一答像是机器。 最终,安娜叹了一口气,总感觉她这辈子真是欠了他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坐在了他旁边。 “出什么事了?是今天你的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利吗?” 安娜的突然靠近让维克多终于有了反应,像是才回过神似的耸了耸肩。 “不,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一点小意外,反正我觉得还算圆满。” “那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听着这种违心的话,安娜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再次重复: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事,你怎么好奇心这么旺盛?反正圆满成功就行了,你那边怎么样?” 听着这非常明显的转移话题,安娜耐着性子回答: “还可以。不过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能和我商量一下,而不是每次自作主张,你答应过我的。” “时间来不及,下次我会注意的。” 闻言,安娜沉默了。她看着维克多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再次强调: “发生了什么事?” “你咋这么烦人呢?一点事也没有,安静会行吗?” 维克多突然像是生气了一样,语气很是不悦。他转头看向她,“随便你现在做点什么,你就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老是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给我点私人空间行不行?” 实际上,此话一出,安娜感觉内心有点烦,她觉得自己真是好心喂了狗,眼睛也瞎,居然会喜欢上这种男人。 反正这种伤人的话,令她也精疲力竭,直接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懒得再看他了,整个人很是冷淡地说: “哦,随…那你记得试试我买给你的衣服。至于发生了什么事,等你想说了再说吧。” 说完,她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她突然又折返回来,开始收拾东西,同时突然开口道: “我感觉我们在说些很孩子气的话,尤其是你。” 维克多没有回应,仍旧坐着像是很疲倦似的。 安娜也不再开口,只是将桌面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又将烟灰缸清理了一下,大约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再次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感觉你就跟个老大妈一样絮絮叨叨的,安娜。”维克多终于回应了,不过言语仍旧恶毒。 他用语言毫不掩饰现在的坏脾气和坏心情。 她也一点也不惯着,“可是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和谁打交道?你自己教我控制情绪,可你自己呢?蠢头蠢脑的忘记了除了我谁还会这么惯着你?” “那可多了去了。”维克多很不爽地回应,“你既不了解我的过去,认识我也不久,顶天就靠着零星的信息来猜测我,不会真觉得我除了你找不到别人惯着我把?” “这话听着真恶心人。” “是你一直在喋喋不休,一点也不肯安静。” 不知怎么的,两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哦?我只是将你跟我相处的方式复刻了一下你就受不了了?”安娜平静地说着,“我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两面的男人。” “得了吧,这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这样的人,甚至就算遇见,你的偏见也根本不会和像我一样的人多说一句——” 在维克多的冷嘲下,安娜很是平静地补充: “但我还是愿意试着最大限度的地包容你。所以,请你能坦诚点吗?维克多。” 话落,双方都安静了下来,直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维克多才站起身,往外走去。 安娜看得出来。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颗被荆棘层层包裹,拒绝一切真正交汇的心灵。 她很讨厌,也很烦。 可她又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就连罗斯叫两人吃饭的声音也没听见,就离开了家。 第77章 信件(2) 晚上19点后不久,短暂的白昼像是从未存在过,黑暗开始笼罩温斯科尔。 这真的糟糕透顶的一天,安娜认为。 毕竟,在跟着维克多出门没多久,就出现了阴雨连绵,以淹没整个城市的气魄,将大地洒的湿润。 她认为今天就该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然而,前面的男人没有这个认知,他只认为待在家里是个错误,可出来他也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反正戴着一顶黑帽,他就觉得自己是绅士了,好似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发现他的不对劲。 可除了她,没有人在意他,除非他露出他的脸,展露出他的身份,那么还可能吸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远远吊在维克多的身后,安娜发现他一直在往很偏僻的小路走,像是不喜欢人气,仿佛对人们的笑容、人们的交谈、人们的喜怒哀乐感到厌烦,一直躲避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令安娜有些奇怪。因为她一直认为维克多向往热闹,就像是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总喜欢拉着她去有着昂贵商品的店里一样,那抹无赖的笑容成了盘踞于她脑海中的印象。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总是永远拘于这个印象给予维克多成见。 踏过泥泞的小路,维克多越走越偏,已经离开了市中心,安娜紧随其后,来到了早上她刚来过的市东区。 不过他走的更深些,没有安娜办完事就离开的速度。 安娜看着路边破烂的标牌,明白维克多来到一个名叫“月亮街”的地区。 安娜记得很久以前,她从报纸上了解过这个地区——这是一个破旧的贫民窟,是一拨又一拨底层工人的栖息之所,也是很多骗子和敲诈者最爱的地方。 以前这里没有变过,现在这里也没有变过,似乎还维持着曾经她从相片上看到过的样子,不仅脏乱不堪还到处是腐坏和抑郁之气的味道。 她觉得长久待在这里,会让人感觉生理上的不适应。她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她还是很有耐心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在这里突然开始的行动。 非常的奇怪,非常的怪异,维克多来到这里整个人就像是变得轻松了许多。他走走停停,时而驻足,时而远观。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只知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群脏兮兮还很冷漠的人正在修理着一栋墙面不断剥落,长满棕色的霉迹的房屋。 没有一丁点特别的。可他就是站在雨中,双手插进外套的兜里,看了很久很久才再次动身。 动身期间,有一位孩童注意到了他,还立刻跑上前询问,安娜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维克多给了那个孩子一些钱,孩子为他擦起了靴子。 孩子擦鞋时,维克多似乎整个人陷入了月光和雨滴交织而成的沉滞里,不开口,不说话,直到擦完,他才摇着脑袋同样一句话也不说的缓缓离开。安娜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空气里满含潮湿,带着阴冷。 安娜也不知道跟着他来到了哪里,反正跟着跟着,最终就来到了一个更加破败的地方。甚至光是几十米开外,她就在刚适应了生理不适的情况下,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脏乱阴冷之气。 维克多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而等她踏入其中时,恶臭更加明显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躲开了脚下因长时间没有清理逐渐干瘪的奇妙之物之际,她发现他终于停下了。 他又在看什么,安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发现这次他看的是一名蜗居在装满报纸的纸箱中的老人。他在睡觉,却只凭借着这种东西抵御着寒冷。而旁边则是一个垃圾堆。 仍旧没什么特别的。 安娜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受他关注的点,可她依旧很有耐心地站着。直到过了许久,维克多开始往回走了,经过了她,她才同样继续迈步。 这一次,两人并肩。 “心情好点了吗?”她问。 这一次,他也回答了。 “你可真奇怪。”维克多回答,“喜欢没事给自己找事做?都跟你说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就行,你还非要跟上来,难道你天生就喜欢感动自己?觉得向我炫耀你那毫无保留、倾其所有的灵魂,就会让我觉得生活里处处都是阳光?” “拜托,还是让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亲爱的。” 事实上,安娜非常鄙夷他的尖刻言辞,也很讨厌他在情感上吝啬。不过她已经习惯他这种弯弯绕,含沙射影的说话了。 于是,她很平静地回答说: “为什么不跟上来?就因为你一句话?” “我又不是你的附庸,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说不定你突然想和我说话呢?说不定你突然想跟我倾诉呢?甚至,若是你突然觉得很需要我,我第一时间出现,你就算在卑劣,但以后说不定想到这段往事,你也愿意跪下来听我吩咐?我的牺牲不就赚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还有,我不要你的。” “因为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错,那我还是希望请你坦诚点,这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安娜便看着维克多递来的两封信,愣了一秒。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在她接过的时候就在最前方走着了。 安娜盯着这两封拆过的信,看着寄信人的名字,终于明白了维克多今天心情不佳的原因。 一封来自查尔斯伯爵。 另外一封则来自利柯多?托雷斯,他的小学老师。 第78章 信件(完) 两人全身湿漉漉地回到了家里。 在此期间,罗斯除了为两人准备了毛巾之外,很是听埃尔森管家的吩咐,没有打扰他们的相处。 书房里,擦拭了一下,换上新衣服的维克多再一次坐在了沙发上,嘴里还哼着小曲。 安娜很确定他现在经过了一番折腾,心情终于好多了,而且还升起了新的欲念,确立了一个新的行动目标。对她来说,这个目标有点过分了。但是对他,至少这个目标给予了他内心活力,让他的眼睛再次精神了,像是一只从梦中醒来的狮子感到了饥饿。 “亲爱的,我们一会一起洗个澡你觉得怎么样?” 维克多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将旁边的位置拍的彭彭作响。 是的,他的新目标就是这么的,负有使命感,让人听闻,仿佛就像是看见了枯萎的花束,任何心情都直接死掉了。 现在的安娜也一样,心情变得雾蒙蒙的。 好消息,他变正常了。 坏消息,他变正常了。 但尽管如此,可对于这个结果,安娜依然抱以正面的结果看待。毕竟,至少正常的时候,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以。” 她直接坐在了他旁边,语气如同回答一件不重要的小事,而不是羊入狼口大事。不过她答应的这么爽快,自然是要索取的。 这是两人的相处方式。 因此,对于安娜接下来的话,维克多也不感到意外。 “你给我的信我过目了,是挺意外的,但我们虽然被利用了,可结果总归是好的。” “至于——利柯多的信,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因为全篇除了对你的关心和一些尊重你选择的话外,就只有希望和你见一面的事情比较特别了。”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审视着他,想看看他有没有变化。但让人遗憾的是,他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腿,像是在促进血液循环以外。 嗯,揉的还是她的。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安娜平静地伸手制止他愈发过分的动作,“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你的精神病行为,不然我无法理解你,我就会跟你一样发脾气,让你知道一下我也是个人,不是你呼来唤去的仆——” 话未说完,安娜就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了,她被拉着抱了起来,坐在了维克多的身上,四目相对。 显而易见,这个男人又在利用自己的力量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他逐渐靠近,搂着她的腰,手合拢着。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维克多嘴唇距离一个开放、没有设防的城市越来越近。 但是,他被阻止了。 安娜用手捂着他的嘴,一脸平淡,像个恪职尽守的士兵样的,铁面无私,将名为暧昧的敌人拦在了城外。 “什么都没感觉到。“她说,“反正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事实上,两人亲密的像是在调情,可气氛却远远够不到。 维克多知道原因在哪,只能示意她松开手,一脸满不在意地问: “有意义吗?要知道你就算知道了也无法跟我感同身受。” “可能是这样。”安娜坦然承认维克多的话有一定道理,可随即又说出了自己需要知道的理由。 理由很牵强,让维克多笑出了声。 “可如果我不知道,那么今夜我肯定会千思百虑,难以入睡——因为你答应过我的,对我坦诚。所以,你要是依旧将承诺当放屁,那么我真得考虑一下该怎么合理的对待你了。” “承认爱上了我很难吗?亲爱的。”维克多语气轻快,带着哄骗的味道。 安娜明白他又在暗示自己了。 可她不想如他所愿,尤其是在他都不如自己所愿的情况下。因此,她用同样的方式予以暗示: “我也想这么说,维克多。承认我是个天使,让你为我神魂颠倒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维克多笑容更加热烈,“我承认我早就为你神魂颠倒了,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什么都不用说了,安娜打开了维克多对自己的态度一栏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男人除了谎言就是背叛,一点也没有改过自新的样子。 她没有回应,只是很冷淡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将他杀死。 这副样子安娜持续了很长时间,持续到维克多终于有所松动,愿意吐出一丁点心声,才让她的态度缓和了起来。 “我发觉你一直在试图研究我的情感,我认为你真的是多此一举,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实际上没有一点人性,也没有一条能在我生命中占据神圣地位的道德准则。” 维克多用一种慢条斯理地口吻说。 而安娜也用一种慢条斯理地口吻回答。 “那太好了。那我可以更加的认真研究你,反正你没有一点人性,你也不用防备自己会动感情,还可以时刻收获我的注意,让我在好奇里为你沉沦,大赚特赚呢,维克多。”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进行让步。直到维克多又一次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意义吗?我认为我的情感没什么好研究的,毕竟它们腐蚀着我,每天坚持不懈的滋养着我心中与日俱增的恶意,你越是研究,你只会越发现我的丑陋,你会害怕的,无知才是你的归宿,你现在做的已经够了,会得到很多很多——” 久违的,维克多好似让步了。 他确实不想谈论这个问题,无时无刻都在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这个话题转移。 可真的是这样吗? 安娜凝视着他,看着他因真诚而璀璨的双眼,看着他因真诚而灿烂地笑容,凭借着直觉,还是察觉到了某种抓不到摸不到的疲惫,像是幻影。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正在快速的消退。是的,他是恶劣的。在书房里,在她询问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在找借口,无缘无故的向她发难。 他不想让人搞懂他,也无意让人明白他疲倦的缘由,他只想为自己辩解,他只想给自己一个借口,让他能继续掩盖。 安娜回忆着微末细节,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最终,她抓住了。 “我并不觉得不研究你,我就认知不到你的丑陋,你又在为自己辩解了,维克多。”她说,“你是想在掩盖什么吗?” “掩盖?你又在凭借着武断的揣测来胡乱猜测我了,你可真是傲慢,真适合当一名记者,安娜。” 维克多说着,还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像是家长在对待孩子温和:“算了,还是让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这么说吧。” “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需要掩盖任何东西,世界上也只有罪恶才需要掩盖,这就像是士兵,他杀死敌人不是罪恶,而是职责,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杀死敌人的后果——而我也一样!我只是为了生存在奋斗!我所做的一切也不会有任何错误!” 说到最后,一切伪装终于消失了,维克多没能在控制住自己,一字一顿,像是从内心深处吼出来的。尽管,他依旧戴着面具,笑容洋溢。可语调已经暴露了他的愤怒。 对此,安娜沉默了许久,她注视着面前突然变得陌生的人,不知所措,可还是依靠着女人的直觉,将头抵在了他的胸口,用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抱歉,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请原谅我。”安娜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此时的语气多么温柔,也意识不到她直接将面前的男人弄的错愕不已。 黑暗之中,一切都显得稀疏平常。除了窗户外正在不停往里挤的月光,似乎什么也没有。 最后,月光进来了。 维克多也开口了,他很是安静,语气琢磨不定,可就是听着很疲惫: “我这辈子事事都要靠自己努力,你知道吗?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有些人就是想让我觉得我的一生除了罪恶一无所有。” “那是什么感觉?感觉很痛苦吗?”安娜温柔地接着话。 她聪明的没有问有些人是谁,她已经意识到了。 “不,一点也不痛苦。”维克多不再掩盖了,耐心解释,“只是一种说不上来对不起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对不起他,始终有着自责感,我感觉自己挣扎在他的阴影下面,时刻回忆着过往,像是有种声音在问我能否找回同样的信心,可我很明白,我已经没有信心了,甚至放弃了尝试的机会,有时候我还会怨恨起来,在每分每秒都怨恨着他,可到了最后,我又会反过来怨恨自己,责怪自己的无理取闹和嫉妒心。” “可我又很庆幸,因为也是他,我才得已解脱,我通过谴责他来获得内心的宁静,来让我永远不受到一些痛苦的侵扰。” 维克多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个极其平常的小事情,或者,可能对于他而言,这就是小事情。 他继续说: “毕竟,无论是否正确,我都必须将我的不幸归咎于他。因为他对我的关注、对我的照料,才是让我有了这种感觉的诱因。” “甚至假设还有选择的话,那么我宁愿选择更加艰苦地道路,也不想有片刻的温暖,我无法饶恕他,无法宽恕他,又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对他残酷,这种感觉就像是折磨成为了你的心脏,一次跳动就蔓延至全身,让你永远处于心力交瘁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她问。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维克多回答,“可我永远找不到答案,就像是我总是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美好,试图心生向往,让我有纠正自己丑陋的可能,可无论怎么找,我都只能诚惶诚恐地问自己——为何故事总是与现实不同,我做错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错。”维克多自己回答自己,“因为我了解自己,无论他的最终选择如何,我也不会在继续听从他的教导了,反正我这一生都在做出牺牲,与其继续刻意扮演一个不讨自己喜欢的自己,那么还是让我继续时刻孤单一人,去面临生存的艰苦吧。至少,这样还不会让我总感觉很沉重。” “而且,这样的人也实在是太恶毒了。我从未见过像他一样恶毒的人。”“恶毒?” 此时此刻,安娜仿佛化身为了一个忠心的倾听者。她没有任何自己的话题,也没有任何自己的看法和指责,只有永无止境的包容和一点点好奇心。 她透过语言去看他的内心,她成为了魔鬼,正在诱惑着一个本能排斥任何情感的男人脱下根深蒂固的荆棘。 他看出了她的目的,却又没有再次缩起来。 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但作为人,他还是没能脱离人类最原始的人性,终究被一些可悲的情感遮蔽。换句话说,固然这个,得归罪于人类最原始的人性,可他又何尝不是早就被这种庸俗的情感折磨的痛不欲生,需要重新解脱。而现在,终于有了解脱的希望,还是一个自愿的,他自然不会失之交臂,让她渴望而不得。 所以,他第一次对她坦诚相告了,至于这是不是个错误,那么是她的事情,而不是他的。 “对的,恶毒。”维克多用着极其辛辣的语气说,“世界上最恶毒的人,他意识不到我成了这个样子,其实是他也尽了一份力,我也没想和他解释。” “因为他不懂,也算他走运,他不明白当一个人如堕烟海,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长眠于地下的人会对他无私奉献和献上毫无保留的爱时,他突然将他拉出来,告诉他不止一个却又将他扔开的时候,那一刻多么的——像是一场闹剧。” “因此,怨恨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在我的心脏盘根错节,他本来要死的——是我对他的尊敬和些许善念救了他,说句实在话,他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我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在重新和他打交道。” “毕竟,我这个人虽然卑劣,但一直是在为生存而奋斗,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甚至可以明确地说,我只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我的选择不需要他的认可,我也不需要他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而他却说尊重我的选择?真是可笑,他对我一无所知,他怎么能尊重我?尊重我取得的成就?” “他不过是想影响我,不是吗?亲爱的。” 听到这里,安娜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而是。 她抬起头,注视着维克多。 果不其然,他已经在盯着她了,眼中满是恶意,像是一个回答不好,就要给她一点小小的震撼,让她变得七零八落。 不过她一点也不怕。 “我后悔了,我们可以倒回去,重新再来一遍吗?”她问。 维克多回应地很是爽快: “只要你有时光倒流的能力,还能让我忘却我说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呢?” 显而易见,她没有时光倒流的能力,也没有让他忘却的能力。所以,她只能被迫接受一个全身上下满是缺点的男人。 她开心吗? 安娜表示说不上来。 因为她现在又沉醉在了欢愉的海洋里。 逃不开,躲不掉, 不过,总体而言,她应该是很满意的。 “为什么我肯坦诚相见,你不肯?亲爱的,你在阻拦我们的亲密,让我很是伤心。” “闭嘴吧,维克多。你还是先洗澡吧,臭死了。” 嗯,大概。 第79章 同学(1) 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血液从躯壳流失,虚弱盘旋躯体,还要被肆意摆弄,忍受着鞭挞的酷刑。不仅如此,她还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高歌一曲,不然只会受到调戏。 是的,安娜觉得维克多像是将自己的生命全部倾注在了对她的亲密里,以至于她一度寻思他是不是要杀死她,让她永远的属于他。 好在,她没死。 她活了下来。 …… “你如果乐意表现出一丁点软弱的话,我觉得我们双方都是愉悦的,而不是总感觉像是在墓地——” 深夜,维克多很有兴致,宛如新生,神采奕奕地在床上不停着挤压着安娜的空间,像是根本注意不到自己身后的一大半位置似的。 “闭嘴。” 而与他的神采奕奕不同,安娜只感觉虚弱不已,还不得不用疲软无力的手臂来保护自己,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只能无力的垂了下去,听之任之。 “呵,也只有你这种男人才会沉迷于这种无趣的欲念,我觉得你以前没有成功,肯定是因为这点。” 不过脸颊的红润和虚弱的身体并未掩盖住她那的气魄,反正她就是死不承认刚刚的一败涂地,也要让维克多败兴而归。 事实上,尽管她的嘴唇是软的,可大多数时候真的很硬,维克多觉得。 不过他现在很满足,所以盯了她一会,盯的她勉强露出软弱,他就心满意足的点了头,搂着她辩驳道: “我的失败跟沉迷于欲念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两者之间也没有必然的联系,你只是在嘴硬而已。” “还有,亲爱的,你根本不懂,你不明白得到一个圣洁女性的爱,然后第一个向她披露爱情的奥秘是多么的幸福——嗯,就算你现在不圣洁了,但我确实是第一个,所以和你多少次都很幸福。” “爱情的奥秘就是这种事情?男人果然跟动物没有任何区别。” “歧视是不对的,安娜。” “抱歉,是我的疏忽,没有解释清楚——其实我只是在歧视你,维克多。” 闻言,维克多捋平她的头发,又一次凑上前凝视着她的眼睛,带着调侃的笑容: “真奇怪,不是说爱情使人美好吗?为什么我只能从你身上看到偏见和恶意呢?” 安娜不为所动: “那你真得感谢一下上帝,还能让你有爱情,至于恶意和偏见,那只是你应得的,你不用在意,换句话说,你应该怀着感恩的心收下,不然你连爱情都得不到。” “而且,你眼瞎吗?我之前难道没有给你包容?求求你,不需要就挖了吧。” “哦?你终于承认你爱我了?”维克多一点也不在意恶言恶语,暗示着。 “在做梦这件事上,你很有天赋,维克多。” 可安娜就是不从,她觉得维克多并不能将她怎么样。 然而,她错了,错的离谱。 是的,他恶心人向来有一手。 “那确实,我第一次见你之后,在第二个夜晚就梦见你了。” 维克多一本正经。 “你在梦里对我说,你爱我爱的发狂,愿意一切都不顾,即使我并不爱你。” “…” 安娜沉默了一会,随即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地笑容: “开始许愿了是吗?” “唉,你一点都不浪漫,亲爱的。”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似乎感到悲伤。 “不,不是我不浪漫。”安娜很是冷静,“而是你只让我感觉像是被骚扰了。” “还有,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你难道除了忧郁和最原始的冲动之外就剩下了浪费时间吗?” “不然呢?大半夜你还想干什么?” “那我睡觉了,累了。” “才几点你就睡?你又要抛弃我独自面对黑夜了?” 安娜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我是人,不像你,不是人。” 很有道理的一句话,惹的维克多笑了一声: “行吧,不过睡觉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实际上,维克多发现她好像越来越底气足了,就好像认定他真不敢将她怎么样一样,一点也不客气。 不过嘛—— 注意到安娜半眯半睡的神态,还慵懒地挨近他的样子,维克多还是决定做个人,不去敲打她。 于是,他直入正题: “罗德帮你写的文章是什么?我今天都没收到他的草稿。正常来说,他帮我办事,总归需要向我示个好的,这样我才能看到他的努力,给他回报,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忘记这点,真奇怪,是你做了什么安排了吗?” 其实,维克多不在意这件事,而且安娜能力虽然不是很足,但也不至于这点也做不好。因此,他只是随口一问,拖延安娜陪伴他,顺便给黑夜画上个句号。甚至他就连手都伸了出去,去拿枕边的书籍,用以度过漫漫长夜。 然而,他却没想到,面对这种小问题,安娜都不肯认真回答他,选择直接闭上了眼睛。 “是。” 好吧,她现在好像知道我对于她很有耐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克多耸了耸肩,没有在意,只是包容性地又挨近了些,感受着亲近。 噢,当然,请不要误会。 他不是改过自新了,他只是犯了一个错误。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那便是在某些方面心满意足时,男人总会变得具有耐心,任由女人随便处置,就像是奴隶和狗,但太阳升起时,他们就会忘了。 嗯,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维克多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黑暗之中,他将被子扯了扯,把绝大部分都分享给了对方。 “晚安,亲爱的。” “…” “嗯,晚安。” …… 与此同时,在温斯科尔市整座城市都陷入寂静的时候,处于市中心的一座酒店却迎来了两位客人。 她们俩个的打扮很是谨慎,没有露出一丁点破绽,看着就像是寻常的旅人。可交谈时,又暴露了两人的身份并不普通。 “维多利亚,你是不是将事情搞得糟糕了?不然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么破烂的酒店给我住?” 另外一人很是无语。 她小声回答说: “你是偷跑出来的,戴安娜。你不能用你以前出行的标准来看待自己的出行,我们得小心一些,不能选择过于瞩目的地方,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感觉我交友不慎。” “我看也是。”维多利亚认真地回答。 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诶诶诶——你别走呀,我开玩笑呢。” …… …… 第80章 同学(2) 入住一栋不是很豪华,但有生活气息的酒店让戴安娜很兴奋。 她在这间屋子里右边摸摸,左边看看,发现这里的家具可真难看,到处都是缺点,不过她却由衷的感到愉快。 毕竟,相比起宫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硕大枝形水晶吊灯和到处都是历史气息的镀金用品,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甚至这里还没有那些觊觎权力,不停企图夺取胜利荣耀的虚伪之人,仿佛他们已成过眼云烟,让她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嗯,虽然这注定是短暂的,但至少如今,她欢声笑语和自己的青梅青梅表达着名为快乐的情绪。 “我终于自由了,明天该做点什么,维多利亚?明天去街上逛逛怎么样?我还从来没像个普通人一样逛过街呢!” 闻言,双眼如同紫水晶般清亮的女性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疑惑。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们也才从戒备森严的宫里偷跑出来不久。所以,她不明白戴安娜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不明白帝国情报总局要找她也只是顺手的事情吗?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释怀了。 原因很简单,她们相处的时间非常长,她很清楚自己这位陛下的想法和成长经历。 其实在童年的时候,如果说戴安娜还有些聊以寻乐的事情的话——她可以在威克斯宫里面冲来冲去,宫里的守卫们也恭恭敬敬,除了不允许她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出门玩耍,接触玩伴,只能独自一人外,至少她还是拥有着局限的自由的。而长大之后,这种自由就消失了。 政客们让她接触不到外界,理由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所以,在很多时候她都缺乏常识,就连看报纸的时候,她也根本分不清什么叫做贷款、什么叫做储蓄,甚至日常接触的用品,她也不知道是从哪买的,反正任何东西都有人事先帮她备好,任何事情她也都不需要参与,只需要等待别人做好,她走个形式,一切。 因此,她一直以来的生活都是不真实的、脱节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鸟笼。甚至如果不是她一直为她解释很多东西,她可能早就被夺走了身为正常人的常识,被政客们完全摧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象征。 而也正是如此,摆脱了看似尊贵,实则名为方便的时候,拿出来用以展示,只是件财物的束缚,她的兴奋和想要趁此机会抓住独处的机会,享受轻松的想法自然可以理解。 她也乐意在感情的驱使下帮她得其所愿。 想了想,维多利亚坐在沙发上,表明了态度。 “好,不过我们得谨慎些,不然要是被发现的话,我们就得提前结束这次愉快的旅行了。而且,我们的范围也必须局限在偏平民的地区,因为要是被认出来,我想那就是一场灾难,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对此,戴安娜自然明白为什么。 她挤出一个不屑地笑容: “当然,我明白的,维多利亚。我肯定想多玩一会,不想被报社那群秃鹫抓住,然后成为攻击保皇党不负责任的工具,而且,我只要没被抓住,那他们自然也不敢大肆声张,从而大张旗鼓的找我——” 说到这,戴安娜撇了撇嘴,还是觉得在这种时刻谈论肮脏的政治实在是煞风景,所以还是决定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温斯科尔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维多利亚。” “我不知道,陛下。” “叫我戴安娜。” “嗯,戴安娜。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因此,恐怕我也得先看看报纸,从上面的广告上搜寻推荐游玩的地方,然后摒除掉大部分危险的地方,才能做出选择——” “还得摒弃掉危险的地方?那我跟以前和一大群人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不跟他们那些人一样,带我拍两张相片就回去呢?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戴安娜语气不满地说着反话,表示了抗议。 听到这里,维多利亚也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略感疲惫。毕竟,整整数天,她都在计划着逃出来,而现在逃出来了,她还得去面对这种一点也不合理和体贴的要求,任谁来了也会觉得疲惫。 不过出于对自己朋友的友谊,她还是耐心解释道: “我做不到的,戴安娜。你的身份注定不可能让我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同时,你也得考虑一下我,因为要是出了意外,那我一定得丢掉工作,再也不能出现在你身边了。” 我让你带我出来,可不是要你跟我说做不到的。 戴安娜很是伤心,很想这么说,但维多利亚都这么说了,表明她态度坚决,她也明白她说的对。 于是,她只能很沮丧地收敛了兴奋的情绪,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店提供的,难喝的跟毒药似的茶,然后又换成了咖啡,发现两者都没什么区别。 而在这接连不顺的情况下,她的情绪更加低落了,苦涩也完全展露在了她的脸上。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在维多利亚重重的叹息声中,戴安娜又从低落中飞了起来,整个人重新变得兴奋起来。 “你真好,维多利亚。”她笑了起来,容貌赋予了她犹如精灵样亲和力,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可对于这个,长久相处的维多利亚早就免疫了。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先去洗澡吧,我先看看报纸。” “好哦——加油!” 女皇的背影很是轻快。维多利亚觉得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做出的牺牲和承担的责任。 当然,或许,她也是明白的,只是信赖自己,在心里暗暗保证出了事情愿意不顾一切保住她。 而且谁又能对自己的好朋友的期待说不呢? 反正维多利亚不行。她翘起腿,伸手从桌面上拿起正常酒店都会强制准备,强制收费,比外面还要贵上一些的报纸阅读起来。 可第一眼,温斯科尔市报的头版就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巧合。 但第二眼,她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从相片上,她很确定应该是个巧合,可从事迹上,她觉得又不像是个巧合。 历历在目的回忆如流水从她脑中流过。 在威克斯河畔的镀金面纱餐厅,位于角落的桌子,周四晚上,八点十七分,细雨朦胧如烟,她独自一人坐在桌上等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一个竖起了衣领的普通男人赶到,坐了下来,她才开口警告他。 “你在传我的谣言,说我和别人有暧昧的关系,我会让家族将你退学。” 他慌慌张张,笨手笨脚——至少她记忆里是这样的。 他告诉她: “那太麻烦了,维多利亚女士。只要三百基尔,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所有对你不利的信息都将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你想报复她们吗?我写这些很有一手——” 第81章 同学(完) 维克多?克伦威尔。 在维多利亚的印象中,他是一名很受欢迎的人。在绝大多数没能让她记住的同学里,这个人却能一直在她的记忆中占据一角。 这源于他的特别。在她的记忆中,这个人卑劣归卑劣,但就是拥有某种魔力,能博得她的好感和关注。不过他属于她很讨厌的类型。毕竟,他实在是过于势力了,没有男性的那种自尊心,仿佛为了金钱能付出一切。 同时,他的魅力也不足以匹配他的能力,他属于那种观摩其文章能心生好感,可一旦面对其本人,那么即使你在喜欢他文章也于事无补的人。 当然,维多利亚这里指的不是他的容貌丑陋,也不是他身高不足,而是他属于那种缺乏男子气概的人,像是谦逊过头了,让人感觉没有吸引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鲜活的青年,而是一个阴狠的中年男人。尤其是他的笑容,尽管看着温暖亲近,但就是容易让维多利亚感到阵阵寒意,像是一只毒蛇。 而且,维克多最为让维多利亚感到奇怪的,就是他仿佛没有感情。一点也不敏感,很能承受嘲笑。在一大帮贵族里面,别人时常拿他的出身来取笑他,用着她都觉得过分,无法谅解的伤害让他难堪,他也是不为所动,甚至主动将自己本该好好修饰的可笑和缺陷都抖露出来,只为让他人笑的更加开怀。 所以,这也让维多利亚对其敬而远之。 毕竟,在许多年轻气盛,经常血气上头的男学生里,他实在过于异类了,有种非常明显的窒息感,很危险。 不过,这与其说是缺点,但维多利亚觉得这是他的优点。他没能成功,也是时运不济。 因为他虽然总喜欢挤进不属于他的圈子,购买和贵族之间流行的衣服品牌和装饰品来掩盖自己的身份,试图让别人接纳他,可他终究不属于那里。换句话说,不属于就是不属于,你能力不错是可以当仆人,可想当平等的人就不能只看能力了。 你需要耀眼的家世,最不济你也得有最基本的入场券——爵位,就算只是骑士,但你有,就是容易被接纳,反之,没有就是被拒绝。尤其在威克斯帝国大学,在满是优雅实则攀比成风的人之间,这种潜规则更是严重。你是很不错,但跟你交流容易贬低自己的身份,也容易受到别人的不屑,引起风言风语,那自然是如何努力,表达的如何风趣幽默,让人具有好感也不可能受到青睐。 不过维多利亚总感觉维克多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是一直在试图碰运气,付出努力去求取一个敲门砖,来扩充自己的人脉。 可他运气真的不好。 还有,他这个人实在是过于自律。自律的有些过分,不过也只限于大学第一年。 那时候他站在一群夸夸其谈和自命不凡的人之间就是与众不同。他不是个伪善分子,也不装成卫道士的模样,至少刚开始他掩盖的很好。没有酗酒和在俱乐部游玩到深夜的坏习惯,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大吹特吹,整日三点一线,往返在学校和宿舍还有教堂之间。 他就像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教堂里面当一名义工,为那些寻求慰籍的可怜人伸出援手,安抚他们的内心。就连在大学第二年成为《帝国青年》主编的时候,他都有着这种吸引人的品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多利亚觉得刚开始他可能是真的没办法融入到环境进去,他才能保持这种优良的品质的。至于拥有一些小权力之后,那就好像是另外一张面孔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成为了一个失去吸引力的人,真正的将自己的本性暴露无遗。 说句实话,维多利亚真的很喜欢他的文章,喜欢他那描绘底层苦难细腻的文笔,每份《帝国青年》她都会购买,只看他写的。她觉得自己病了,不过又深陷于那种悲哀在纸上生根,宛如你明知道扎心,但又忍不住去触碰的感觉。她经常来来回回反复观看,一看就是很久,特别喜欢那种无法呼吸,像是身临其境,去体验人性的阴暗面。 就比如他写的《一只小牛犊》,里面有一段描写,维多利亚直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它被人类豢养了,人类打破它向往自由的天性与外界的链接,让它深陷于长久的疲惫无法自拔,无法思考。同时,为了让它更好的干活,人类给它戴上了枷锁,用皮鞭训练和草料诱惑,训化过程中,人类总是会将动物阉割,抑制它们的侵略性和情感能力。】 【最终,它不再勇敢,它被驯化了,无需鞭子它也能干活,无需草料,它也能干活。】 【而我看着它的眼睛,也再没能从里面看见对自由的向往和悠哉悠哉在草原上漫步的渴望。】 【至于它最后的结局如何,我则完全不晓得,只是在不久之后,在农场主的嘴里得到了不确定的答案——它可能死在了农场里。】 【但农场主也不确定,因为像这样的动物实在是太多太多,死的时候默默无闻,没人记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这不是什么幽美的故事,只是因我对它的眼睛和它的渴望记忆深刻,难以忘却,才写在这里。】 事实上,维多利亚光凭文章都对维克多有着浓厚的滤镜,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勇敢的人,是个高尚的人。 嗯—— 直到他将收了自己追求者和妒忌自己者的钱,开始写她的,散布不真实的谣言,她才真正失去了对这位品德优异同学的滤镜。 【真正的爱情总是使人变得美好,不管激起这种爱情的女人是怎么样的,但——(名字)他在见到维多利亚女士的之后,——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对我说,他愿意将曾经不小心犯下的错误,被他人恶意传唱的名声彻底抛开,宁愿为了维多利亚女士而吃苦受累,宁愿经过长时间的等待,甚至在得到她的青睐明天就死于非命也在所不惜。】 【我相信他,就像我偶尔注视维多利亚的眼睛,看着她往——身上透露的视线中出现的羞涩一样真实。】 回忆着他写的谣言,维多利亚都不禁惊叹于他的敷衍和那名她名字都记不得的愚笨者的愚蠢。 因为这钱还不如送给她。毕竟,就算她看不上,但至少也会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告诉对方说他是个好人—— 不过,看着报纸上提到的字眼——维克多现在是竞选候选人的身份,维多利亚还是陷入了思索。 因为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恰巧有个熟人可以办事那也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在她的印象里,维克多好像为了钱也乐意什么都做。尽管,他现在身份改变了,但接个小委托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第82章 见人 1897年10月26日,早晨。 尽管距离竞选正式开始已经不足五天,但维克多和安娜两人还是赖了床,在早上九点左右才起来。房屋里也不再响起让罗斯这位圣洁少女面红耳赤的轻微声音。 至于尤娜?她是一个勤劳的人,所以早就去教堂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餐厅,安娜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滋润颜色。她注意到了罗斯那怪异中带有好奇地羞涩目光,自然是狠狠地赏了维克多一个冷眼。不过维克多享受至极,只认为这个眼神颇具风情,有着一种诱惑力,于是还朝她笑了笑。 随后,她靠着桌子的掩护踢了他一脚。但他仍旧不为所动,还向着罗斯打了个招呼,像是没感觉似的。 最终,安娜消停了,不再自讨没趣,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看向了桌面上的一沓信件。 “今天的信件有这么多吗?” “是的,安娜小姐。”罗斯拿着一瓶威士忌走了过来,“埃尔森先生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因这里面很多人身份都挺体面的,他已经尽可能挑了一些没有用的出来,而这里的也按身份高低排好了,都需要您亲自过目,予以回信。” 说着,她将手中的威士忌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香烟,随即开了威士忌,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几口,才在安娜那嫌弃的目光里取过最上面的信件将其拆封看了一眼。 寄信人是汤姆?布扎特,保皇党支部主席,他让自己有空的时候前往支部一趟。一是为了讨论竞选的事情,他说党内会安排人手去林顿镇帮他组织几场演讲。毕竟,就算他已经被内定了,但该有的表演还是要有的,而且一般竞选的时候,报社的报道也很重要,反正多演讲几次,报道就会多几次,甚至就算陈词滥调的演讲也行,反正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提升知名度总归是不亏的。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有几名匿名商人向他这个候选人总共捐赠了将近一万基尔的资金,用以支持他的竞选,所以他必须去支部完善一下信息,提供一个自己的银行账户当作独立的竞选账户,再由党内上报给选举委员会,让其对账户进行监管。同时,他还必须任命一名选举代理人,负责和检查所有的捐款,避免出现不合理的资金,确保资金透明,也确保这笔钱只用于竞选活动不和他的个人财务牵扯在一起。当然,要是维克多没有合适的人选,党内也会帮他安排,一切都看他自己。 实际上,看到这的维克多也不得不说——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而唯一让他疑惑的,也就是上述所提的几名商人。 因为他现在只能想起一位,名字叫基尔霍夫?特洛伊。他是上一次送了他手表的人,至于其他的人,他估计他们之间还未蒙面。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相邻的树木,枝干交错也是自然生长的结果。因此,大多数人的相识也并非互相选择,而是命中注定。他相信,友谊也是这么奇妙,他们早晚会认识的,不急于一时。 耸了耸肩,维克多将手中的信件递给装作不在意,实则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的安娜。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明显,不过还是很理直气壮的接了过去。 “今天要我陪你去吗?而且代理人?你想选择谁?” 看完之后,安娜很有暗示味道的表明了自己想要横插一脚的野心。 当然,在事实上,她也真的很上进,总是来插手维克多的事务。 至于最终目的,谁知道呢,可能是她觉得在他身上付出的太多了,她很想得到点东西,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服输,想证明自己不是个花瓶,想和他齐头并进。 不过,最终决定权都在维克多手上,她除了暗示暗示也没别的手段了。 好在,她值得庆幸,今天的维克多对她格外的宽容,没有挖苦她的迫不及待,而是用着耐心地口吻回答道: “你要是乐意陪跑一趟的话,那么随便你。不过代理人,肯定不是你。毕竟我们之间太亲密了,难以服众。而夏尔也不行,她需要做很多事,让她来就会引人瞩目,不太方便。所以,你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出来…”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眼神向着罗斯的方向飘了一下,疑虑了一会,但最后还是补充道: “特别是…你知道的,信的过的亲戚,亦或者考虑一下以前跟你关系良好的朋友,只要他们会忠于我们,懂得感恩,那这个位置能得到的东西也算丰厚。” 实际上,这个位置得到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丰厚。毕竟,一次竞选活动之中可以有许多东西来采购和置办的。 重要的,不重要的,候选人只要认为需要,那都可以购置,价钱也可以自行商量,贵一些都行,只要不是贵的太离谱,让人无法接受,引起指责的声音,那么代理人拿一些回扣,在给候选人个人灰色的账户分一点点——嗯,懂得都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维克多主动将选择的权力给安娜,那真的是想要给她回报了,让她大赚特赚。 虽然两个人现在谁赚也没什么区别,但他态度是真给了。 而闻言,安娜则看了他一眼,尽管表情很是冷淡,但内心对维克多的态度还是感到了一丝,嗯,只有一丝的悸动。 可她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开口: “五天之内,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有点太短了,维克多。” “这件事是你自己想要的,我可给你了。”维克多懒洋洋的吐出一口烟圈,“到时候找不出来,给党内安排掉了,我们在想换就不容易了。” “为什么?选择权不是在你身上吗?” 维克多继续耐心解释: “一是程序,换人就要有合理的理由,在没有合理理由的人情况下换人,别人会关注的,会挖你所选代理人的信息。二是党内安排的人,在这种位置上,肯定也是有背景的,至少肯定是有人推荐的,你总不能无缘无故去得罪人,影响自己在党内的支持吧?我可还是个新人呢,亲爱的。” “那你真是没用。”安娜歪了歪脑袋。 维克多不以为意: “没办法,刚刚上路就是这样,亲爱的。不过相信我,你总有一天会感到骄傲的,所有人都会尊敬你,甚至畏惧你。” “大清早就夸夸其谈,搞得我早餐都吃不下了,维克多。真的,你让我已经很饱了。” “那你对我说谢谢了吗?” “对你我还需要吗?你对我说还差不多。” 说完,安娜迟疑了一下,脸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逝。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点,扬了扬眉毛: “怎么了?” “没怎么——” 安娜平淡地回答,可随后又像不在意的开口: “我明天再陪你办这件事吧,因为我希望你今天先陪我去个地方…见个人。” “嗯?见谁?” “我的父亲。” 第83章 家族(1) 在温斯科尔市的西部,远离城市的郊外地区,有一座古老的庄园。 庄园已经腐朽衰败,没有沾染任何如今城市的气息。在别处,这样的建筑往往会被扩张中的酒店集团或俱乐部买下,得到保护和修缮,被二次利用改为商业场所。但这里没有,至少目前还没有。 不过,这倒也正常。 因为这座庄园的主人名叫奥尔森,授勋“亚瑟男爵”。亚瑟家族的起源虽然算不上光彩——祖先曾随君主开疆拓土,因杀戮之功获封爵位——但在大多数帝国贵族眼中,这个家族仍称得上“根正苗红”,拥有光辉的历史,足以与他们平起平坐。 因此,只要贵族本人不愿意,自然是没有精明的商人会去冒着得罪贵族群体的风险,去觊觎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财产。 然而,和许多传统贵族一样,随着时间流逝,时代的冲刷,厄运的困扰,导致亚瑟家族也逐渐衰败,家族的土地和房产渐渐都假借他人之手,祖先从战场和他国上掠夺而来的收藏也卖了出去,许多古董家具更是成了拍卖行上的抢手货,就连众多的仆人都裁的所剩无几,只能靠着仅剩的老本度日,坐吃山空。 可就算沦落至此,但亚瑟家族也依旧比九成九的中产生活的好——当然,这对于一个贵族家族肯定是不够的,因为对于贵族而言,一定的奢靡体面就是他们交际的入场券,你没有奢靡的生活,你没有体面的衣着,那么你就容易被排除在圈子之外,失去许多资源。而这往往也是一个贵族家族正式衰败,再也无法翻身的开始。所以,安娜之所以一无所知,就想参与竞选,进行一场豪赌的原因就在这里。毕竟,亚瑟家族已经无法维持体面,濒临绝境了。除了赌一赌,那没别的办法,除非你愿意接受这个命运。 其实,在安娜祖父还在的时候,亚瑟家族还没有这么衰败。因为她的祖父是一战时期威克斯帝国的陆军军官,军衔还不低。就算战争结束后,他也仍旧在军中任职,甚至还有着不少人脉。 她的父亲奥尔森?亚瑟也得益于此,自小就被安排好了道路,凭借着祖父的人脉,他十八岁之时,就小有成就,成为了陆军的军官,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拥有了——陆军、皇家陆军、近卫骑兵、帝国宪兵军官的光辉履历。 可尽管如此,但他实在是过于迂腐,就像她的祖父一样不知道变通,只知道墨守成规,有着传统贵族们的坚守,以至于打仗可能是好手,但经营乏味可陈,最后被时代的浪潮冲的粉碎。而且安娜的父亲也没有祖父那种在战场上拼搏的经历,没有几个生死之交的朋友,最终在祖父去世之后,人走茶凉,失去了维持体面生活的缰绳,自己也因不懂交际的原因,得罪了人,被迫从军中离职,导致亚瑟家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因为安娜确实在被迫的情况下,抓到了让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至于她的父亲会不会接受? 她也不确定。 毕竟,无论怎么说,维克多?克伦威尔也只是一介平民。他不拥有高贵的血脉,不拥有对等的家世,他取得的成就在很多衰败的传统贵族们看来虽然可以让他们勉强挤出笑容,可仍无不足以让他们很高兴的接纳他。甚至在明确一点的说,维克多就算成为了议员,可在很多传统贵族的眼里依然比不上一些一丁点成就没有的落魄骑士。 这就像是很多公立学校按照家庭出身报团的小圈子感觉,来自别的家庭的穷小子永远进不了这个圈子,就算他成绩比他们都好,可他们只觉得他最多学习好些,但和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 上午十点半,安娜坐在行驶的轿车后排,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有些忐忑。 从温斯科尔到亚瑟家族所在的庄园路途很长,开车大概需要2个小时。而现在已经行驶了一个小时了。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她就得面对自己的父亲,给他一个。 但这个,虽然是一个改变的契机,但也是一场注定的腥风血雨。 不过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坦然面对这一切。 当然,就算她没有下定决心,她也早晚得面对这一切。原因在于每月的最后一天,她的父亲都会前往市中心领取贵族的补贴,顺带在市议会听听议员们对于地方政策的辩论。 因此,就算她不说,等到她父亲进城的时候,他也会得知这一切——得知她大逆不道的选择了一个平民作为自己的丈夫。 而此刻,同样坐在后排的维克多倒一点也没有沾染她的忐忑,反而很是感兴趣地望着窗外。 外边,风景美不胜收。 一眼望去就是乡村蔓延的田野。 虽然今天下着下雨,显而易见不是一个赏景的好时候,但他却仍想下车在这里走走,去感受心旷神怡的乐趣。 可惜,安娜是肯定不会乐意的。她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维克多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第六次开口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多久到?”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她回答,随即又偏过脑袋,注视着他,眼中满是不满,“第六次了,你就这么不耐烦?” “啊——”维克多感叹了一句,“没办法,谁叫你这么突然,搞得我都没做好心里准备,有些紧张。” 闻言,安娜沉默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些,颇有些不经意地问: “你也会紧张?” “当然——”维克多很是坦然地回答,“你说,他要是在羞辱我的时候,我紧张地拧断了他的脖子,你会怪我吗?安娜。” “你别跟我开玩笑。“ 安娜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刚刚缓和地语气,重新变得冷淡,可又很是耐心地解释道: “我父亲很好说话的,就是脾气有点怪。他不会羞辱你…应该不会。” “应该?这可不是一个确定的措辞,而且贵族什么德行我比你都清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安娜无话可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嘱咐了一下: “反正你就控制一下你的脾气,让我来说就好了,我带你来,我就肯定会替你说话。” “这是你应该做的。” “对,是我应该做的。” 终于,安娜不想再理会这个故意装作没有情商的男人了,她顺着他说,接着就用无尽的沉默做了结尾。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一次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好似耳语。 “维克多,嗯…你愿意加入我的家族吗…冠上亚瑟的姓氏?” 第84章 家族(2) 感情真的个可怕的魔鬼。 在安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维克多居然罕见的感到了一丝了疼痛,惊讶地意识到了外界的风景原来吸引不了他。 同时,他回头注视了安娜一眼,发现她突然黯然失色,没有了芳香,也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仅此而已。可经年累月积攒的经验,还是没有让他露出丝毫破绽。慢慢地,在他的唇边,出现了微笑的迹象。 “不错的建议,维克多?克伦威尔?亚瑟?听起来也挺有感觉,但我觉得它还是有一点很小的瑕疵,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温和,可已经不带着亲密的称呼了。 安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声道歉: “抱歉——” “哦,没关系。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你在这一瞬间,就把你努力的成果浪费的一干二净。我记得我没教过你这个,不过,也很合理,符合我对你的印象。”维克多笑着回答,本来上午持续到现在的耐心也消弥殆尽,重新变得刻薄起来。 这句明明只像是恼怒而说出的话,却让本来不敢正视他的安娜猛地回头。她端详他的眼睛,此刻,熟悉的打趣并未出现,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没有开玩笑。 莫名的慌乱在安娜心中涌现,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但庆幸的是,她并不固执。她见过太多人自以为有勇气能坚持将冲动的决定贯彻到底,最后无法收场,追悔莫及。而她不一样,她至少不会被错误的冲动影响了脑子。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解释,而她也是这么做的。 “别生气,维克多。”她小声说话,“我只是提个建议,想让你考虑一下,因为这对于你有好处。毕竟,冠上亚瑟的姓氏,你至少不必在为一些交际上的问题而苦恼,也更容易被接纳…” “哦,说到点上了。”维克多赞赏着打断道,“可无论怎么想,我还是觉得你只是不想带着我这个外人,住进你家族的房子,帮我生下姓克伦威尔的孩子,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姓氏烂在你父亲的墓碑上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是吗?” 他微笑着,这话对安娜有冲击力,但效果没有瞬间出现。只是让她看起来正在挣扎着控制自己,来回摇着头,似乎是要让维克多不要这么想。 最终,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想要冷静下来,她很快便做到了,平静坚定地回答道: “是又不是。而且我有这个心思不正常吗?我是亚瑟家族的继承人,可如果你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会尊重你的选择,独自做出牺牲…” “那你真是高尚而伟大。”他又一次打断,用着温和地语调说,“就像我一样,我也愿意独自做出牺牲。” “…”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渐渐沉默了一阵。 她不会觉得他说这话是认真的,因为他只是在讽刺她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不是真的。同时,他很确信,因为她如果没有这个心思,那么她根本不会问他这个问题。 “对不起。”她再一次道歉,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没关系,人都会自己的愚蠢辩解。” 可这一次,她摸了空。 为什么呢? 她明白的——她低估了维克多对于成为附庸的厌恶。也是,他其实要是真想成为别人的附庸,那么他早就可以了。而且,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表现了这一点。而自己却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却还是犯了这个低级的错误,以至于得到了这个结果,所以现在她得为这个低级错误买单。 因此,她挨近了一点,很是小声地又一次解释道: “我刚刚犯蠢了,但这是因为我在想事情,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猜对了,但有一点你错了,那便是我说的是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一定得这么做…” “你不是没想过一定要我这么做,而是你知道你决定权在谁身上,你也需要我,离不开我…为了你的家族。”维克多再次打断,他微笑着,“没关系,我并不在意,这没有什么的,你直接承认就可以了。” 安娜觉得他有点咄咄逼人,但却没有指正,而是很有耐心地听完之后,才接着开口: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必须对你如实相告——我有这个意思,但这是出于我自身肩负的责任感,但我和你在一起,绝不是仅仅因为这一点,维克多。” “你一开始就是因为这点。”维克多不为所动,他轻描淡写武断了安娜,“我想,现在也是如此,没事的,我觉得这种相处方式真的挺好的,你不需要解释。” 他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安娜内心烦躁,可面对自己犯的错误,她又不能不正视这点。于是,她再一次道歉。 “对不起。” 说完,她冷静地再次解释: “可维克多,我虽然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与你相处的日子,我的厌恶之情日减,好奇之心日增,所以,我并非是因为家族的原因才和你…我也没有…只想利用你…我…我…”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安娜突然说不下去了,明明在这个当口,她应该说的,可事到如今,她反而说不出口,总感觉有一种清晰的忐忑和不安包围了她,诱惑着她下意识地问道: “那么你呢?你对我呢?你还是想要利用我吗?” 实际上,明明维克多对她的态度她能一目了然,但她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然而,奇迹并未发生。 维克多的回答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改变,冷酷到了极点。 “不然呢?我们一直不都是各取所需吗?也就只有你喜欢感动自己,总喜欢做些无意义的事情和让我许些无意义的承…” 维克多话还未说完,一直装作透明人开车的埃尔森管家就已然听不下去了,他伸手不知从哪拿了一份报纸,像是不小心的扔在了两人的中间,打断了两人一面倒的谈话,甚至还第一次不顾礼仪的插嘴。 “维克多先生。”他说。 “《温斯科尔之声》今天刊登了安娜小姐写的一篇文章,个人认为写的挺让人感动的。” …… …… 第85章 家族(完) 看完报纸的那一刻,维克多心中被激起了字面意义上游移不定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了刚刚尚未注意到的一个事实:安娜一直在解释,而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听,也不想给她澄清的机会,沉浸在了一种抗拒之中。除此之外,他也有些过于武断了,没有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过,他的为人不就是这样吗?他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像是她明知道这个问题非常不妥,可仍问了他。在他眼里,这已经是荒唐的渎圣之举。那么她自然得理所当然的证明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为何你要问呢?为何你要怀着心知肚明的答案来问呢?所以,你在想些什么还需要猜吗? 维克多认为安娜是有预谋的——先谈论这个问题,在表示自己的为难,接下来就是在他面前证明自己,让自己看见她为了自己和家族的不合,像购物清单一样,一步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当然,也许有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会反驳他,觉得他太严苛、强硬而固执己见的世界观有点太极端了。 然而,这真的极端吗? 不,这一点也不极端。甚至他还可以明确地说,只有认为他极端的人,才是真的极端。毕竟,真正觉得世界是美好的人,只有兜里从不缺钱的人。他们一生都过得潇洒,也许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父母送进私立学院,就算学的差了,也会被送往国外,时不时还会在父亲繁多老朋友的陪同下到世界各地体验不同的风情,幸福就宛如粘着他们走,他们没吃过一点苦——这一切都不是他们努力的结果,可他们就极端的认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从而对笃定自然选择理论的人看不起,只感觉他们极端。 维克多认为他们真应该去体验一下自食其力,否则就要饿死的生活。当然,生活里无处不在的骗子也必须不能少,最好让他们明白一下在某个灿烂的夏日,努力了一整天,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的感觉。 念及此处,维克多感觉轻松多了。 毕竟,长久以来,还是恨这个正确的感情带给他的安慰远远比其他错误的情感多的多。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美好的回忆,只是不愿意去想。因为在一棵树被挖去了根,虽然过了很久,也许那个地方会重新长出新芽,直到成长为参天大树,但那也只是看着像罢了,仅此而已。 …… 轿车内,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 两人都安静的坐着,埃尔森的意外插嘴,让他们没有在交谈了。而维克多看完报纸,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仍然像没事人一样的观察着窗外的风景,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安娜,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个装满脏衣服的洗衣篮,一刻不停地在向她展示着维克多刚刚的话,导致她根本没有空间接受新的东西以及去注意自己头脑中敲响的警铃——它提醒她应该继续服软,但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已经提不起任何心思。 实际上,她觉得在很多方面上,她足够努力了。她一直努力改善两人的关系,但换来的却还没有一开始相处来的轻松,反而是一种精神虐待。 维克多说的确实没错,靠近他除了发现他的丑陋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他也实在是太善在周遭制造荒漠了,他很有这个天赋,生平第一次,安娜对包容这个词语失去了信心。 不过她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跳了出来。嗯,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任何帮助的。它跟维克多没什么区别,在画饼上也格外具有天赋。 【系统消息:别放弃啊!宿主!你已经很棒了!现在半途而废太亏了!求求你了!!我的毕业…你的人生,你的未来只要拿下维克多那一定是光明的!相信我!坚持住啊!!】 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安娜对于浮现于眼前的字迹很想这样嘲讽,但却提不起劲。因为她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要得到这样的对待,所以她直接无视了不停跳出的字迹,眼不见心不烦。 同时,她也开始反省自己。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没能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且,维克多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甚至一开始相识,两人就合不来,他们就只是一个意外。形容一下,他也只是在河边走不小心的差点跌到河里,还幸亏是她及时伸手拉住,才没有让他掉进去。此后,他就对自己恩将仇报。 他傲慢、自视甚高、狂妄自大,还敏感、多疑、小心眼、自私自利、贪婪。真的,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比他还让人厌恶的男人了,所以她为什么要对他献殷勤呢? 也许…他说的没错。 他们两个只要各取所需就够了,她也完全没必要去考虑他的感受,也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只需要在要他办事的时候给点好处,为自己争取利益就好了。 至于他最终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想去哪里也跟她没关系,反正他本身就不是靠谱的人,本就是早晚的事罢了。 事实上,安娜真的很想这么做,也想直接了当的跟维克多这么说。但一想到他这个人特容易较真她便不想说了。她能意识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之间将再也没有澄清的机会,他们的关系也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她也不是对他有什么好感,而是可怜他——可怜他再也遇不到自己这么好,还能了解到他不仅仅只是个可恶的男人,而是内心还住着另外一个可怜男人的女人了。 哦,或许他也会遇见,比如罗斯那些人,可罗斯那些人又怎么有我对他这么好呢?至少,事实而言,未来是有人对他好,就像是现在的自己一样,但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更何况,说错话就是说错话了,自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也没必要去指责他的缺点,反正互相指责最多也就带来没完没了,就像刚刚他指责自己一样。 所以,自己要和他说话,不能沉默。自己要和他心平气和的解释,不能因为没有作用就沉默。毕竟,万一有那句话能让他放下他的防备,打动他的心呢? 再者,自己也不是非要去注意他的缺点嘛,就比如现在,他以前可从未这么生气过,还失误那么多,脸上装的好但说话又不严谨,这何尝不是一种胜利呢? 他在变化,变得坦诚,富有最真实的情感,这不是代表着他不像他说的话那样,对自己满不在乎? 在压抑的气氛中,说服了自己的安娜重新转过头,注视着他。 “维克多。” “嗯——” 他漫不经心,像是不怎么在意她现在想和他说什么。但她没有在意,而是很耐心地开口道: “我们俩的事情,你自己去跟我父亲说好吗?” “…说什么?” 他还是很不在意,虽然跟预想之中的剧本有所差距,但他只认为她又有了新的剧本。 然而,令维克多没想到是,她不按套路走。或者说,她没有剧本,掏出来的都是真心实意。 “说你要娶我,而且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们两个也订婚了,你同不同意都没什么区别——” 他突然转过头,有些错愕。可她很冷静,只是目光在这个时刻,略微有些游移,脸颊染上红色。 这并不奇怪,因为纵使两人在亲密,但一位少女在将心里的情感毫无保留的抛出来的那一刻,她终究是会感到窘迫和羞涩的。 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认真地说: “一路上你也看见了,我很不安和忐忑。那是因为我很不想跟自己的父亲辩论,告诉他选择一名平民其实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想去跟他诉诸我为何要选择你,和他讨论选择你能给家族带来多少好处,用这样的方式说服他。” “我也害怕和他唇巧舌战,害怕去跟他讨论关于女性选择的权利和父亲被征求的权利以及家族对我的付出和牺牲,还有我的责任。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为了你和他辩论,那对你很没有意义,你也不会感到舒服。” “但其实,我也是如此,这一切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选择你,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或者说,也许刚开始是的,但就像我说的,我现在不是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维克多。我爱你,我想跟你一起,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的父亲对我很好,我不想瞒着他,也不想让他感到屈辱,觉得他的女儿不打一声招呼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所以我才想带你来见他一面。而我问那个问题,可能只是因为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太冷淡了,也可能是我犯蠢了,但我没真没有那个意思。” 说到最后,安娜已经有些乱了。 她也不擅长表达自己内心。所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有些不知所措,到现在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 可维克多还是听懂了,她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了他。 此时此刻,他望着她,脑中突然有了灵感,有一段话在盘旋——对于不堪设想之事,人们总是不愿多想,直到它真实的发生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最坏的结果。 坏到他必须相信“故事”真的存在。 于是,尽管他连自己都没有原谅过。但他却生平第一次原谅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愚蠢的女人。 一个傲慢的女人。 嗯,一个好像真的蛮可爱的女人。 第86章 不敢想象 维克多阁下的日记是女性学者最喜欢研究的东西。而今天我们也请到了一位国外极其权威的女性来为正在阅读回忆录的各位进行注释。 因历史遗留原因,她的名字我们无法透露,但她的姓氏在征求同意之后,我们被允许得以描述——克伦威尔。 事实上,维克多阁下在充满威严权威的冰山下,总是充满着难以言表的情感波动,他的精神状态也非常超前,而现在,就让我们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对他自我掩盖、自我缠绕,最终将自己关入囚笼的窒息感情一探究竟吧。 【他带着恨意爱着他的妻子,永远贬低她和她的离去,像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又像是为了让自己永远记住。】——亡妻回忆录开篇 【一九几几年?算了,星期日,上午。】 【一夜宿醉,久违的享受到了下等人永远享受不到的悠闲(懒惰),我感觉自己真是个老男人了,虽然现在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体魄(意义不明的自恋,他是个残疾人),可在起床的时候,还是能明显知晓自己的精力已然大不如前。】 【不过没关系,我维克多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世人熟悉的党鞭长(他昨天才担任这个职位),所以,就算我精力已然大不如前,但我拥有的东西已经完全足以弥补这个缺点。】 【因此,在此时此刻,我真想站在窗前高歌一曲,告诉世人和我的臣民,与他们一同分享我的喜悦,不过今天还是算了,毕竟宴会已经结束了,下次在分享。】 【注:他的臣民指代支持他选民,他的选民是他的朋友,但他的朋友…正常来说他可以向他们索取支持,但是他们不可以向他索取支持,这是他的友谊特征,在需要对方时亲密,不需要时疏远。】 【而且,我旁边的别墅总有一种畸形的生物在影响我的心情,我觉得我需要留点资金搬到别处去,不然它真的会影响我的每一天。】 【注:对不起,他只是讨厌婴儿,但绝不是歧视,只是觉得它没有什么价值,除了能激起他的厌恶和保护欲外。】 【还哭?还哭!哭什么哭?把我好心情都哭走了,你个××(…不是歧视)。唉,不过算了,我宽容大度,勉强放你一马。毕竟,休息日的《政治名人录》节目可真不错,到处都是我英俊的相貌,还有惹人注目的政绩。看来,明天工作日我又得去接受我那些顽固同僚们有礼貌的嫉妒(祝贺)了。】 【噢!该死!我还是开心的太早了!托马斯(他当时的政敌之一)那个顽固的蠢货怎么也能被请上去?节目组的人脑袋是被门夹了吗?让这种天天向智者(指他自己)揭露自己所知无几,向蠢货(托马斯的支持者)掩盖自己无知的人上节目?】 【唉哟,他还把一个将美好前程抛之脑后的沙币女人也带上去了(指托马斯的妻子,大概)?,还有一个怪胎?你们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恶心公众?】 【噢!罗斯!罗斯!你在哪里?我正在被排斥在幸福之外,我需要你让人去节目组成员的家里偷偷泼大粪!这样,我才能再次感到幸福!】 这里克伦威尔女士不想注解了,涉及到一些忌讳的原因,也有个人的因素。所以由我们进行注解。我们看过了那次录像,可以诚实地说全篇托马斯先生没有说一句谎话,但维克多阁下大概、有可能认为任何对他的批判和抨击都是恶心的政治攻击,所以才有点激动。 可实际上,他真是一个很尊敬他人的人,只是有一套新奇的理论,觉得任何固执地坚持他不喜欢观点的人,脑袋都是愚笨的,是与众不同的,是渴望下地狱的,呃…但这应该算不上是不尊敬别人,最多就是就思想和言辞上来看有点不尊敬——哈哈,可能正在阅读的各位有人会从心中反驳我们。但其实换个角度来看,维克多阁下真实的卑劣总归是比虚伪的高尚让人看着舒服的。 毕竟,他在日记里从不掩盖自己的令人鄙夷的性格,也没有其他首相像是说教的腔调,总是在强调自己的理想和对世界贡献还有一路走来的艰辛,就好像他只是在为自己而活着,充斥着生活的气息。可如果说,他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特别强调他的可悲了。 文字是永恒的证人。 在伟大的人也终究难逃其手。 他生前可以矢口否认,可死去却终究得承认,无论他再怎么让自己表现的面目可憎,发出满不在乎的低笑,也无法放弃对挣脱黑暗和寂静的渴求。 【叫了一会,罗斯没有出现,她应该出去买东西了。而我不停的咒骂着托马斯也感到有些疲惫,但看着那条通往屋外的道路还是感到了为难——轮椅怎么能离我这么远?】 【它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老了吗?怎么不主动的来到我的面前?】 【哈,早晚我会开了你,然后再招点仆人,到时候你可别求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有,隔壁畸形生物怎么这么烦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父母死完了吗?不管你?还是说你全家下地狱了?真是受够了。你难道不知道你哭的让人难受吗?你怎么能不顾别人的感受就随便哭?早晚我也得把你开了,让你再也不能跟一个伟大的人做邻居。】 【嘿,真是——还在哭,别哭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人带来困扰?尤其是我。让我又一次发现我的孩子不过是尘土,一堆骨骸。和她一起。】 【其实,我突然感觉她们还活着,知道吗?畸形生物。你没必要炫耀你那生命一般的歌喉,我的孩子可比你活泼多了,他们就像是风,每天都迅速的穿过我阴郁的生命,为我加油,为我喝彩。甚至他们还永远感受不到痛苦,只存在于满是善意的地方。】 【而你呢?真可怜。等你在长大些,你就只能看到恶…随处都只能看到这些,明白吗?】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就跟她一样,她跟你一样就是这么倔强,从不顾他人的感受,就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如此。】 【不过她没有你能坚持,也没有你的毅力,畸形生物。我一直在想,她要是能多坚持一会,即使只要坚持的看我一眼,看到血水正在冲刷我的脸庞,目睹我绝望的神态都好。】 【至少,我不会觉得这样可能就会有奇迹发生。不过,她活不活下来对我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她活着也只是给我添麻烦。】 【更何况,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蛋,才会觉得和一个傲慢又愚蠢,假清高,自以为是的女人缔造亲密关系是一种好事?】 【相互毁灭的事情还是让傻瓜们去做吧。】 【我可是要成为伟人的。】 【不敢想象,要是我沉浸在那种傻瓜的关系里,而不是时刻想着成为伟人那是得有多么的愚蠢。】 …… 从标有私人领地的标牌到庄园大门口的距离同样很长,上面全是粗粗的沙烁,轿车行驶在上面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辆擦的瓦亮的黑色轿车在这种布满泥泞的小路还有周边满是自然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庄园和周边的环境除了带着腐朽衰败的历史气息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什么像恐怖故事中那样突然发生什么奇妙事件,从而导致轿车无法停下。 因此,轿车在经过了五分钟左右就停了下来。他们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亚瑟家族的府邸大门口。而下车时,维克多则抢先一步,然后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手,微笑着将安娜扶下了车。 然而,直到她的黑色皮鞋落在了地面上,他也没有松开,反而还在紧紧握着。 第87章 奥尔森?亚瑟男爵 牵着安娜地手,维克多打量着眼前的府邸。 铁做的大门锈迹斑斑,上面的花纹也随着铁锈的侵蚀变得模糊不清。但尽管如此,可腐朽仍旧无法掩盖这座府邸拥有的历史气息,让人能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来自上世纪风格的作品——嗯,一栋特点鲜明的老宅子。 “看起来你的家族曾经拥有着辉煌的历史呢,亲爱的。”打量了一会,维克多缓缓开口,“不过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可以的。” 看着眼前的字迹,安娜略微有些恍惚,但还是优先选择了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住久了…你会有种忧伤的感觉。别看外面还可以,但里面真的已经烂透了,家具也都是破损的,偶尔某个角落还会漏水。” “嗯?”维克多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看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维克多对你的态度:…耐心。】 【耐心:他爱的一种特征。表明一条无形的纽带已经牵绊住了你,你最好不要试图挣脱,不然——你可能会得到一些不好的结局。】 “嗯。”安娜盯着眼前的字迹慢慢开口,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而是建议道: “我们先进去坐会吧。毕竟,我父亲下午都喜欢出去打猎,所以现在他恐怕不在,你需要陪我等待一段时间。” 说完,她示意埃尔森管家将轿车停好,便反握住维克多的手,准备带他向前,向着里面走去。 对此,维克多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笑了,就像马上要经历一场冒险,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动身——他没有让安娜牵着自己,而是大步主动牵着她。 …… 与此同时,在距离庄园不远的一片树林中,一声枪响在阴雨连绵而显得沉闷的环境响起。 “砰——” 伴随着天际零碎飘来的几句让人不快的鸟叫声,奥尔森?亚瑟男爵皱起了眉头。抬起了猎枪,追逐起了天空的声音来源的某一处。 他自信这一次绝对不会失手,但他终究没扣下扳机,而是缓缓放下手来。 毕竟,今天的打猎可不顺利,这个上午潮湿阴暗,飘着细雨,本来就很难追寻猎物的踪迹,而刚刚发现的一只鹿,还因为他的失误,导致逃的无影无踪。 如果再年轻那么十来岁的话… 不,只要年轻那么个两、三岁,他都敢满怀骄傲和自信的再一次开枪,将自己失去的面子从猎物的死亡中重新找回。 可他终究是老了,他不再是那受人尊敬的贵族先生了。甚至现在他连好心好意给非法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的公民们点颜色看看,都得在法庭上放弃面子,请个律师,在人身攻击罪和非法闯入罪哪个问题更大上进行辩论。 他妈的这明明就是老子的地盘。至少如今还是,反正就算契约已经抵押给了银行,但只要还没到期限这就是我的地盘。 而且,现在特别订制,专门给贵族狩猎用的子弹还涨价了。该死的——什么时候帝国才能跟布朗塔尼亚再打一次战争? 想到家族里的种种琐事,奥尔森男爵突然意兴阑珊,而且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狩猎,因为他只是在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便带上枪,独自一人到林子里消磨时光,打到了,他不觉得高兴,打不到,也不觉得失望。 至于为什么? 原因也很简单。他只是需要这个仪式,来表明自己依旧有着贵族显赫的爱好,从而在每一次进城,在圈子里吹嘘的时候,能找一些“好朋友”借点钱。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能说出打猎的细节和分尸猎物那种内脏洒了一地的细节就很能证明自己非常的,然后让那些故作传统的贵族们尴尬的给他封口费,让他千万不要说出他们吹嘘时的虚伪。 嗯,尽管他们比他还穷,但有点钱拿也算聊胜于无,所以他从不跟别人谈论这些。 想到这里,奥尔森男爵安抚了一下身下的马匹,便吹了声口哨,调转马头,带着两只年迈的猎犬,伴随着马蹄声离开了林地,向着自己庄园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握着缰绳的奥尔森男爵都有些心神不宁。他觉得里面既有阴暗天气的因素,也有家族正在面临的问题因素。反正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咽喉已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此后还会迅速窒息。 但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 因为亚瑟家族无论如何也已经逃离不了衰败的命运了,这里面他得承担许多责任,不过他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子,他也无能为力。所以,他更加担心的还是自己女儿安娜未来的命运。 其实,从任何角度来看,自己的二女儿都比大女儿优秀,但不选择她成为继承人的原因,除了他想遵从传统,不让亚瑟家族被贵族圈子排斥,希望维持许多暂时还能用的上的资源——比如,找推荐人帮助她们俩个分别进入威克斯帝国大学和布朗塔尼亚第一帝国大学之类的。 但除了这些之外,也有另外一点原因。那便是安娜其实不太适合继承他的爵位。不是说她不行,而是她有点过于上进,要是以“欲望”来衡量,她对进步的热爱简直就像想要亲口尝尝那样。也就是她有点不服输,容易被它吞掉。 如果她是男人,那么奥尔森男爵保证他会做任何一位贵族父亲都会做的事情——拼尽一切为子嗣铺路。 可很难受,她是女人。 因此,作为在肮脏的世界里游了一圈的失败者,他太清楚一个女人去游泳会是什么结果了。 她只能被迫按照他们的法则去生存,成为一个殉道的圣徒,接受悲惨的命运。也许作为贵族,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女儿这么做。但作为父亲,他还是觉得让那些恢宏壮丽的故事和亚瑟家族高贵的延续去见鬼吧,故事结束了。 所以,按他一开始的安排,他决定让大女儿继承爵位,她比较平庸,没有那么多想法,招个男性附庸生个孩子就行。 而二女儿,她只要不踏入肮脏的世界,做什么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生活上应该不愁。 然而,出了意外,大女儿死了。 现在好了,他总不能将爵位送给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蛋亲戚吧? 上帝都没这么慷慨! 可真要让安娜继承…以她的性子,早晚又得出事情。 “唉——” 奥尔森男爵骑在马背上,在嘚嘚的马蹄声中不停发出长叹之声。 直到—— 他回到了庄园大门前,看到了门口熟悉的轿车,面容才重新变得冷淡,具有威严起来。 …… …… 第88章 天国的门向他敞开着 等待的时间挺漫长的。 将近一个小时,维克多都陪着安娜坐在老宅子的背面,严格意义上来,应该是位于三楼左侧的一间房间里。 这是属于会客厅一样的房间。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家具倒是和她形容的一样和宅子里的一切显得很古老,在一名温和称呼安娜“小姐”的年迈管家领着进入来时,维克多还在一路上经过的墙面上看见了一些稀稀拉拉挂着的油画。 有些墙面空着,有被取走的痕迹,但剩下的油画却各具特色。那些东西凭借着他的眼光来看,恐怕价值不低。这一切都说明亚瑟家族好像并没有完全落魄到无法维持生计的地步。因为光是那些东西变卖掉,再弄数千基尔真不算太难。 同时,正好今天没别的事,也远离了俗世的纷扰以及八卦记者们的想尽办法的监视,他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向安娜详细的了解了一下亚瑟家族的状况。 于是,就这样。两人坐在一张盖了一块毯子,尽可能掩盖岁月带来摧残的沙发上闲聊着。 安娜一开始明显有点不自在,在一旁叫做汉斯老管家面色凝重地观察下,很是紧绷,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与维克多确实如他猜想的那样,有着亲密的关系。 “有价值和历史味道的东西不可能都卖掉的,这是一个家族历史悠久的证明,也是说明你是古老家族子嗣的证据,要是没有这些东西的话,会显得你过于寒掺,不够体面和尊贵,那样下一次就没有人会和你来往了。” 两人坐的很近,安娜很有耐心,对于维克多的好奇心很是小声的解释,时不时还看向正一脸沉重、眉头紧锁的老管家。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琢磨着她的父亲会不会接受自己带回来的男人。如果不接受,那么到时候他该如何委婉的劝解自己,避免争吵,维护他父亲的面子。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安娜也不知道。她有些紧张和不安。这反倒衬托的维克多像是这里的主人,而她是客人一样。 “是吗?那你们传统贵族的规矩还真是挺严谨的。” 维克多点头接话,他瘫在沙发上,用手揽着安娜的肩膀,眼睛看着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壁炉。说实话,这老宅子的寒气确实重,尤其是在下雨天,搞得安娜的身子都有点冷。 于是,他不经意地用靴子抵了抵火堆,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能感到更多的温暖。不过心不在焉的安娜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思维非常散发,根本不像往常一样专注,都不知道自己在聊什么了,只是下意识重复了维克多的话。 “严谨吗?” “嗯,很是严谨。”因为有一个老管家在,维克多谈话也没那么百无禁忌。他闲聊的目的也只是试图让安娜放松一些,所以就很是随意的带过了这个话题,便问了下一个问题。 “话说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亲爱的?” 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于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毕竟,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就亲眼见证了他与祖父的暴行。跟所有的威克斯男人一样,他们总是让家里变得很冰冷,傲慢和传统是那时候的主旋律。在他们看来,母亲肚子不争气,她和姐姐也不争气,她们所有人在两人嘴里除了是傻子和生活中的负担之外,什么都不是。 可除了嘴上这么说之外,他们却从不会将抱怨化为怒气,也不会给她们白眼看,他们是家族的庇护者,隔绝着外界的一切,将她们永远笼罩在优渥的生活里。 就像是在成长过程中,她从未听闻过一次危机,唯一有一次,也就是她在睡梦中被一名军官抱走了,她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庄园里到处都是军人,人们在嗡嗡地说着什么,接着她被带到了一个很黑的马车里。 见到这一幕,她的祖父为此大发雷霆,说自己部队公款被挪用的事情跟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指挥官,他有责任,但孩子一无所知,他们不能这么做。 至于最后那件事是结果是什么样的,安娜不知道。但最后,她没有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可她亲眼见到往日在生活里忽视她们的父亲在那段日子里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跟着不为所动的人套近乎,还嘱咐他们不要用不合理的方式审问、虐待她们。 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她无法否认这一点。此后,待祖父和母亲离世,这种感觉就更深刻了。 他愈发孤傲,愈发沉默,不会对任何人有回应,但一切都会置办好。如果说,安娜拥有什么,那么她觉得一切都是他给的。 可他又古板传统,就像是所有传统贵族一样,在世界不停向前发展的时候,他恪守成规,忠于古老的智慧。他觉得,失去了古老的智慧,那无异于是在世界上自杀,不复存在。 因此,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她前往各式各样的宴会,希望她试图从里面挑选一位青年才俊,作为自己的丈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常用命令地口吻说:女性是不能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陷阱,稍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你需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所以,与其在他人贪婪的觊觎中生存,你不如成为在舞会和宴会上一辈子的瓷器娃娃,那样,你至少永远不会品尝到悔恨的滋味和唾弃自己肮脏的痛苦。 说实话,安娜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只觉得他当时就像是将她当奴隶一样对待,比拉皮条的都好不到哪里去。可她又无需事事得到他的应许,就像是她烦躁的提出想去布朗塔尼亚留学,他也没有反对,只是帮自己找了一位推荐人。 实际上,父亲爱她,她始终知道,但她又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就像是他在生活中总是在感情上折磨和忽视她和她的母亲一样难以理解。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也真说不上来。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在安娜短暂沉思的时间里,奥尔森男爵便来到了会客厅里。 他面容柔和,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一头整齐的银灰色发丝配上浅灰色的眼眸,唇上留有深色的八字须。 维克多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转到了身躯上。 纤细的腰,修长的双腿。乍看之下,维克多便明白了安娜的美貌来自于谁。他站在门口,穿着华丽的外套,配着白色的褶领,用着如同古时候领主般威严地目光注视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维克多能从他的目光中感知到死亡的阴影和难以表述的敌意——他很是厌恶自己,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中突然看见了一只准备偷东西的老鼠那般厌恶。 他是安娜的父亲。 维克多本该给他尊敬的,他试着说谎,重新挂上虚伪地笑容,但话语却脱口而出,以一种骄傲的姿态站起身,微微欠身,用着不是谄媚,而是在一种地方呆久了,才能展现出的优雅姿态开口。 “男爵阁下。温斯科尔市,保皇党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冒昧来访,请您见谅。” 你能想象吗? 多年以后,明明离开了肮脏的世界,奥尔森男爵却在这一刻,又一次闻到了那些将尊严切成碎片,自私自利灵魂的腐烂味道。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女儿带回来的。 他看着维克多,仿佛看见了天国的门正向他敞开着。 他绝不允许一个卑贱的人玷污她。 …… …… 第89章 平庸与伟大(1) 轻轻燃起的几支蜡烛,照亮了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昏暗的房间。 此刻,安娜缺乏勇气,也没有决心面对自己父亲的眼睛。而且,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毕竟,在维克多自我介绍之后,他甚至连回应都没有给他,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也是根本瞧不上维克多的意思。 不过,在他说让安娜从维克多身边离开时,她也没有。 他感到了她的抵触。于是,在越过维克多坐下的时候,奥尔森男爵缓缓开口了。 “别为我的不得体而沉默不言,我并不是在像奴隶主那样给你发号施令。我是在给你提建议——年轻人就是这样,总是沉浸在青涩的情爱之中,这是青春的病痛,我年轻时也犯过这个错误,想要草率的和一个借此高攀的庸俗之人结婚,但最后我还是清醒了过来,选择了你的母亲。” “我觉得我的身份并不算是想要借此高攀,男爵阁下。” 一开始就被无视的维克多一点也不感到尴尬,只是在奥尔森男爵开始贬低他时,耸了耸肩,又坐回了安娜身边,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有种奇妙的安全感包围了安娜,让她暂时放松了一点。而奥尔森男爵则很是冷静地对待着眼前已发生的事件——他终于用正眼打量了维克多。 有着清晰轮廓的脸庞、猩红色的眼眸,坚挺的鼻子和一头浓密的黑色头发。 他现在注视着他,就像一个过于年轻的一家之主。不仅如此,他还用着骄傲地口吻说着话,在挑战他的“权威”。 “事实上,我反而还觉得以亚瑟家族如今的情况…跟我有所关联,可是一件荣幸至极的事情。不瞒您说,温斯科尔市议员的宝座已经有了我的位置,您若是不信,也可以进城听听最近的传闻,我自认为还是有些名声的。” “而且,就算抛开这些,我自认为也是一个合格的人物,虽然出身低微,但我并不低贱,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取得过许多成就,如果您不介意,我觉得我们可以探讨一番——我认为您身为安娜的父亲,应该是同她一样善解人意的。” 维克多语气谦逊,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傲慢的味道,他时刻强调着自己的身份,像是在表明着他可以配的上自己的女儿。 但显而易见,他不配。 作为一名贵族,奥尔森男爵对他的言论感到不屑,不仅是在身份上对他的不屑,还有其他方面的不屑。 毕竟,他未来也许是一名睿智和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个睿智和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还用着得体的勇气来反驳他,但却仍旧无法掩盖自己的臭气。 是的,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可奥尔森理解维克多只需要一秒钟。他与亚瑟家族格格不入,和自己的女儿也并不相配,他不会成为一个宽厚的丈夫,这是丰富阅历带给他的认知。甚至在明确一点地说——他完全没必要了解这个年轻人,也根本没必要了解安娜和维克多相识的故事,就能清楚的认知到他不是一个好鸟。 换句话说,这样的人他真的见过太多太多,他们每个人都挖空心思在说谎,他们所在的环境跟家庭这个标签就是格格不入,他们没有道义和尊严,唯一拥有的只有虚伪和残忍,想要的也就是实现阶级的变动,除了野心,内心空无一物。 他不会成为一个虔诚的人,会背叛自己的女儿,将她弄的遍体鳞伤,甚至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伤害她。 奥尔森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因此,他再度无视了这个看不上眼的年轻人,转而注视着自己为之骄傲的女儿。 “他不是个适合你的人。”他缓缓地说,“我以前就教过你,永远保持理智,不要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 “父亲,您说的太过了,而且我也不是因为被冲动冲昏了头脑,我只是…” 终于,在短暂的缺乏勇气之后,安娜冷静了下来,第一次开口,低声辩解。 当然,这里面也有她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的原因。两次的无视已经让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更盛,握着她手的力道有所加大。尽管,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感到不满的样子,可她仍觉得她需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 然而,她的观点还未表达就直接死去。 “但却是事实。”奥尔森男爵断言,“你既然带他来见我,说明你已经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了,我相信对于他的为人你很了解,你觉得他会对你忠诚吗?” 安娜感觉大脑突然有些混乱了。因为她来之前就想过自己的父亲会问过的问题,但这个却不包含在她的思绪之内。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像是没有人能在刑具面前保持沉默,压力可以迫使让大部分人吐露实情一样,她无法撒谎。 好像、大概、是不会,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外面有个人正在虎视眈眈,她还心知肚明。而且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她不能告诉自己的父亲她是自愿涉险的,她冒着这样的风险跟维克多在一起,完全是出于对他的愚蠢感情。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的答案。 因为这样,她的父亲恐怕还是会觉得她是被冲动冲昏了头脑。 可她是吗? 好吧——她是,但她好像真不能这么说,不然根本不会有个结果,维克多还是不会被接受。 矛盾的心理让安娜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维克多再次捏了捏她的手,她才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不再说什么。 是的,她不想为了反驳自己父亲而还嘴,因为这有违她内心对父亲的尊敬,所以早就将自己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他。 而既然给了他权力,那么问题他自然得为自己处理,这是他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挨近了身旁的男人一些,而同一时间,维克多也开口了,像是目睹了什么残暴的场景,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好吧,男爵阁下——我觉得还是带安娜回家吧。毕竟,她跟我在一起,总比跟您这样时刻命令她、干扰她独立灵魂的人生活在一起,要轻松得多。” 显而易见,这句话触及了奥尔森的底线。 瞬间,冰冷的视线就笼罩在了维克多身上,他第一次向他说话了,语气满是恼火。 “小子,我不认为你有权力带她离开。” 闻言,维克多很是坦然。 “哦,当然,我没有权力。”他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男爵阁下。” “至于现在嘛…我是她的未婚夫,她将来是我的人——心和灵魂都是,她也答应了,我自然有这个权力。” 说到这里,维克多很是挑衅地扬了扬眉毛,转头朝着一言不发地安娜又道: “走吧,亲爱的。让我带你逃离一个试图命令你的人。” …… …… 第90章 平庸和伟大(2) “命令?小子,你时刻在展现你那卑贱的灵魂。” 维克多的话使奥尔森男爵发笑,虽然只是冷笑,可他确实笑了。他的双目凝视着他,用着极为冷静的语气说着难听的言论。 “别以为你在我的女儿面前装模作样我就不知道你这样的人面具之下是何等的罪恶——” “父亲…”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安娜试图打断,但徒劳无功。 奥尔森男爵根本不理会她,而是对着维克多直言道: “像你这种能爬到这个位子,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我曾经也在首都待过,我太明白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和所作所为了。” “你势必刻薄过穷人,奉承过比你地位高的人,投他们所好,为他们效劳,还将自己的尊严切成碎片,送给那些你鄙夷和羡慕的人,你很幸运,攀附成功了。但现在又想通过征服一位贵族小姐来洗清自己的卑微,甚至想证明自己的优秀,说实话,醒醒吧,小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洗清你身上的卑贱,归根结底,你应该回到你虚伪的舞台上去,而不是长途跋涉的来到这里试图祸害我的女儿。” 说完,奥尔森男爵转头再次看向安娜,语气平淡: “离开他,我的孩子,你的选择是个错误,你现在不理解,但你早晚会理解的。而且,你别以为他现在嘴上说的好听,但他终究只是嘴上说说,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像这样的人不会真心待你,世界上也没有突入其然的爱。在讲明白一点,他连自己在许多人面前许过的承诺恐怕都不会遵守,更何况你?你真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以免落得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奥尔森男爵了解自己的女儿,他觉得她的聪慧理当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在看着安娜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的时候,他发现他错了,他恐怕高估了自己女儿智慧,或者说,她可能已经被蒙蔽了心智。也是,再有意志力的女人,也难以收回对情感的责任,这是天性的使然。 他很是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对于维克多的贬低却并未收回,反而准备变本加厉,再次开口。 但维克多已经不打算在给他这个机会了。 于是,在短暂的空之后,他很有礼貌地询问: “请问您说完了吗?男爵阁下?” 直到此刻,这次见面都是凝重的,气氛之差,甚至让人都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可维克多偏要说,这源于奥尔森男爵对他的贬低,但也是出于对安娜的尊重,他要为其分担压力。 不过,奥尔森男爵的攻击力实在有点过于出众了,让维克多再一次想到了和安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所以,这也是遗传吗? “当然没有,小子。”他的表情深沉,用着凌驾的姿态,凛然的让人感觉压抑。 “你应该感到幸运,如果不是我的女儿,你连跟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你为你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但那只是短暂的,而我们却是永恒的,一位注定要继承大笔遗产的贵族继承人和你那朝不保夕,坎坷的道路有什么可比性?你真应该擦亮你的眼睛,掂量一下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得到了上帝的垂怜。所以,在暗处摇着尾巴感到庆幸就行了,没有必要出来跟我展现你那可爱的头衔。至少,只是这样,那么当你明白你走进一些地方,别人听见我的名字回回首,而听见你的名字不为所动之时,你不会肋下疼痛,小子。” 听着这一大串的宛如狂风骤雨的贬低袭来,维克多左耳进右耳出,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实际上,他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露出一些恼怒,因为他等了这么久,而换来的确实如此屈辱的对待,所以要是不恼怒一点,那会不会让他看着城府太深,更加加重面前之人对他的偏见? 但左思右想,他又觉得真没必要多此一举。毕竟,这种贬低和贵族的傲慢他经历过太多太多。 因此,直到奥尔森男爵话语落下,他也仍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待他喘息,才接着开口: “当然,我深感幸运,男爵阁下。我为遇到你的女儿感到幸运,我沉湎在她的温柔陪伴之中,早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带她离开,无论您同不同意,就像我尊重她的意愿,前来见你,但不代表您的否定,就能让我血液之中流淌的感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的,还是那句话,阁下。我身份低微,不代表我低贱。而且,您也许会觉得您的女儿是被从未感受过的爱情弄的神魂颠倒,或者被我所蒙蔽,但在我眼里,我觉得我的虚伪完全无损于她的理智…” 说到这里,维克多轻笑了一声。 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换句话说,在这辈子有生以来,他一次感受到了情感的力量无法抗拒,竟一改常态,不再想着宏伟的计划和雄心壮志,而是沉浸在模糊的梦幻之中,轻轻地捏着那只使他恶毒心脏跳动的纤手。在安娜眼里,他难以置信的拥有了一种温文尔雅的魅力,整个人像是得到了升华,让人魂为之夺。 他温和地说: “事实上,男爵阁下。在许多方面,我甚至深感羞愧,我没有她那炽热真诚的感情,我也承认我得到她实属侥幸,只是用着在名利场上练就的手段和阅历,编造了一张网,将她困在了我的手中——嗯,一开始确实如此。” “可她太厉害了,我玩不过她,我自认为拿捏住了她,但她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让我陷入无尽的仿徨里面,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我觉得您真不必担心她受到伤害。 “因为我才是被拿捏住的一方。” 种种感慨纷至沓来,涌上维克多的心头,使得他面容变化,笑容洋溢,又补充道: “话说回来,男爵阁下。其实你说的都挺对,我确实如您所说,做过很多让人羞愧的事情,就像我的第一种无知就是饥饿,它驱使着我去偷东西,我不会否定我的卑劣,但我并不认为追求名利是我的错误。我也不会认真对待您对我说的话。因为在我眼里,您之所以如此严厉的对待我,只不过就是想要使我这位出身低微,但有幸获得垂怜的人永远丧失进取的勇气和敢于追求幸福的权力。” 在奥尔森男爵冰冷地注视下,维克多对他半理不理,很是独断专行的直言。 “因此,恕我直言,男爵阁下。就算安娜没有做出选择,我也不认为她到最后会想要你的俯允,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毕竟,身处一间为你好的笼子里,总归是不愉快的。” …… …… 第91章 平庸和伟大(3) 站在一旁,安娜很是沉默,内心错综复杂,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明白事情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但好在这一切她还能接受。毕竟,没有打起来,这局面也算万幸了,不必奢求太多。 “真是个狂妄之徒。” 在维克多的表述下,奥尔森男爵怒不可遏。 他真是受够这种人的狡辩了。他充其量只是个哄骗自己女儿的骗子,却居然胆敢将自己的好意扭曲成另外一种意思。 然而,对于他的怒火,维克多视而不见,反而对于他的怒斥坦然收下,深信不疑。 “的确,我是很狂妄,男爵阁下。”他说,“我也承认充其量我就是个庸人,招人讨厌,连自己都受不了,但至少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您出言不逊,我保持着最基本的尊敬。” “呵…”奥尔森男爵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维克多打断了。 “当然,我知道这些无法改变您凭借着自己的想象来判断我的人生和我这个人。”维克多目光既有礼又平静,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终于开始为自己辩解了。 “但我也不得不提醒您一下——” “第一,我虽然不会怪您太瞧不起名利以及我的庸俗,可这些终究是一般人们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目标,大部分人无非就是渴望得到这些东西,我自然也一样,但像我这样已经到这个位置的人,我绝不会想借区区一位男爵的小姐而继续往上爬,我渴望的是依附在更尊贵者的面前,得到更多的帮助,从而让更多的权和名不请自来。” 潜台词:亚瑟家族我看不上眼,我对安娜真心诚意,你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我想攀附你。 “第二,您说您在首都待过,见过很多像我这样罪恶虚伪的人,但我自认为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过是一面镜子,我们所做的一切反映的也只是身边脏乱不堪的环境而已,但您不批评脏乱不堪的环境,反而还让批评身为镜子的人,这只能让我从你身上看见聪明人往往会犯的错误。” 潜台词:狂妄自大的人是愚蠢的你。 “第三…” 说到这里,维克多摇头笑了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需要将其活埋的竞选对手,而是安娜父亲。 于是,他原先摄人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多了些。 “诚然,我并不想要猜测您的想法,但我认为渴望另外一种人生并不是错误,而是一种追求,安娜就是如此,她只是在渴望和我去过上伟大的生活,而逃离像您这样古板古怪的人,避免和您一样平庸。” 维克多语气确信,从奥尔森男爵身上能看出有多少怒气,那么在他身上便能看见多少自信和理所当然。 “实际上,对于这样一个结果,你应该祝福才对。因为这说明您的女儿有着远大的追求,作为父亲,你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自私。” 听完这段话后,某种意义上,在奥尔森男爵眼里,维克多的形象就跟未来的一位黄毛骑着鬼火跟一位父亲说要带着他的女儿去探讨爱情的奥秘,还要让他去买保护的东西一样。 不过这也让奥尔森男爵确定了面前的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他确实是一个必须作为满身臭气看待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个能反过来将别人作为满身臭气看待的人。所以,如果说他要是试图用雄辩的口才去跟他辩论较量,那么他一定能领教到什么叫内心的信念(不讲道理的厚颜无耻)和在自己女儿面前形象被毁于一旦的后果。 在这样子的想法之下,他第一次没有回话,只是瞥了安娜一眼,想看看她听见这种简直难以理喻话的反应。 可不看还好,看了他只觉得世界正在颠倒,头晕目眩——因为她虽然表情依旧保持着平静,但这种表情已经被她的行为破坏了。 她全神贯注,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完全忘记了他才是她的父亲,亲人。 透过这种态度,奥尔森男爵清楚地看到了她心中的答案 是的,她为爱情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曾经的智慧不见了,消失了。 如今在她的眼里,骗子已经不是个骗子,而是个优秀的男人。她只想要跟骗子玩两个蠢东西追来追去的游戏,直到发现——蠢东西只有她一个时,她才会清醒过来。 一时之间,奥尔森男爵追悔莫及,只恨自己还是太过于松懈,对安娜过于放心,以至于给了这种小人可乘之机。 而且,这种情绪也暂时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导致他没有注意到对于他沉默之后,维克多和安娜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她注视着他,浅灰色的眼眸带着审视,对于维克多说的一切话,安娜都觉得它们在自己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出现了满是心累和尴尬的羞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维克多说的话很是成功,成功地给了她想要从这里立即逃离的冲动。 不过,刚开始她还是对维克多说的话挺满意的。 因为虽然他一开始表现不佳,但在意识到跟自己父亲解释不清楚之后,便用常用的伎俩——挑起别人的愤怒,让别人听他说话的方式去表现自己对她的真心实意,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交代,尊重了她将自己交给他的责任,甚至说话也挺好听的,让她还觉得他终于是个人了。但—— 他最后又攻击自己父亲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渴望和你过伟大的生活?想要逃避自己的父亲,避免和他一样平庸了? 我怎么不知道? 此刻,安娜突然感觉有点难熬。 因为维克多又在做多余的事情了。 要知道在她的预想里,带维克多第一次来,他肯定是无法被接受的,所以,她只是想要让维克多去给自己的父亲埋个种子,知道他俩要在一起就行。 反正他不同意,她们也要在一起的。 因此,他们先埋下种子,后面一点点浇水发芽就可以了。除了最开始,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还和维克多产生了一点小矛盾之外,但大致她是准备这么做的。 不过他怎么这么恶劣? 瞧着维克多面对自己审视装作感知不到的样子,安娜心中烦躁。 她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她不信他看出来。 但维克多硬要自己向自己的父亲表达对他情感,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安娜,你到底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渴望跟这样的人去…生活?” 听见自己父亲的询问,安娜本想装没听见,继续当缩头乌龟,但在维克多小动作下,又不得不将这明知的决心抛到脑后。 “我只是…觉得…他是一名可以共度余生的人…父亲。” 平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红艳异常。 现在,奥尔森男爵觉得——问题已经不再是如何冷静的劝诫让她离开这个男人了,而是… 他的猎枪在哪? 第92章 平庸和伟大(完) 不知不觉,黄昏的光线已逐渐熄灭。 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奥尔森男爵沉默了很久。他向来是个很冷静的人,但在自己女儿亲口承认自己失去智慧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无力感。 这源于他复杂的情感,就像他曾经总是不想为一家子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自寻烦恼,为家族的延续忍耐。 同时,他也并不爱自己的妻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安娜的祖父安排好的,他憎恶这种成为牺牲品的感觉,让他远离了一切自助选择的机会,他时常认为自己的父亲真是可恶,也厌恶必须相濡以沫的女人,然而,真当他们两人离开之际,他却又感到孤独和绝望,惶恐不安。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情感的力量,明白了这种无法预知的爱恨纠葛是多么的强大,难以阻止。而现在,这种力量却已然出现在了他如今唯一子嗣的身上。 不过,虽然这种情感难以阻止,但要是用“刀和剑”还是能劈开的。所以,他要阻止她吗? 其实,按理说,奥尔森男爵认为自己有很多理由,无论是出于责任还是最基本的父爱。 如果他傻的可爱的长女——希尔薇没离他而去的话。 可就是因为她的离去,才导致了他现扪心自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因为他本身就在纠结这个问题。 家族的延续和子嗣的幸福到底熟轻熟重? 他快如闪电的衡量了一下这两者在心中的地位——维克多?克伦威尔这个年轻人具有很大的价值。这倒不是他如今的身份,而是他刚刚的言行,那番攻击性极强的狡辩和表现。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丰富的阅历,能让他透过这点看出他最低的下限——他至少会成为一个杰出的雄性,一个优秀的供养者和庇护者。 尽管这么说,有点势力,但这就是贵族们传承许久,能源远流长的眼光。所以,选择他的价值显而易见。 他的女儿能一直保持优渥的生活,亚瑟家族也能从中获利,再次焕发新生。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 自己的女儿不会幸福,他们的故事是不会有结局的。他太过于强势了,他只会认为自己有本事让他的女儿爱上他,而不会考虑她的牺牲,而且他的内心实在强大,信念也实在坚定,这样的人往往野心勃勃。 是啊,追逐虚荣之徒,只重虚物,而不重品德。如此之人,恐怕早晚也会失足,遭人唾弃,又有何价值与自己的女儿相提并论? 经过深思熟虑,奥尔森男爵终于在一片寂静中得到了答案。 而这一次,他也真正无视了维克多,完全断定了他的,将自己的一切注意力放在了安娜身上。 他觉得,是时候了,现在他必须严肃,就算在今天过后,他的严肃会被看做视为邪恶,也在所不惜。他并不觉得为了短暂的情感,断送自己的未来是值得的。至少,这件事放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并不值得。 于是,在安娜的注视下,奥尔森男爵平淡地开口了。 “听我的话,放弃你愚笨的想法,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还太年轻,也许你会觉得我不知道你的选择的人是何等人,不了解他,就过于武断,而你比我知道的更多,你更加了解他,知道他的优点,但嫁人是一件大事,你不能这么草率就凭借着短暂的相处就证明你比我高明…” 奥尔森男爵强硬的回答让安娜为之沉默,她忍不了的剐了维克多一眼,责怪他的多此一举。但维克多仍旧没有感觉,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反而还耐心地听着奥尔森男爵说话,似乎是在分析着什么。 他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维克多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的礼节,开始跟安娜的父亲有了争论,不是吗? 噢,他其实挺讨厌这样的手段的。 但冲突,就是更容易让对方理解你,从而正视问题。他需要搞清楚奥尔森男爵拒绝接受他的原因,才能抓住一个被接纳的机会。 事实上,这真的挺麻烦的,让维克多觉得还不如直接带安娜走得。 可他的小可爱呢?她在想什么呢? 维克多也很清楚。 没办法,他实在善于捕捉这些细节,她的不安和尽量装作有勇气的样子,就是那么明显,明显的在告诉他——她有个推翻自己父亲的计划,为此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但又不想遭到放逐。 既然如此,那他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顺从她呗。 毕竟,谁叫她之前让自己招架不住。总之,蠢货一样的感情,还是不要细表为好。 而且,维克多也认为安娜需要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他需要领导她,而不是让她一直瞻前顾后的,让他唱独角戏,一个人抗下所有压力的耐心解决问题。 是的,她真不能将自己的权利交给他就美美隐身了,不然她说的和自己一起面对困难算什么? 因此,记性很好的维克多真心觉得要让她告诉自己的父亲——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他会开心的。 更何况,还并非没什么用。 倾听着两人之间的话,维克多觉得自己逐渐有了思绪。 “因为我虽不知刚刚狂妄之徒所说的一切,是否是你心中所想,从而跟他所说,诉诸于我,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几句,让你从幼稚中惊醒。” 奥尔森男爵平淡地说着。 闻言,安娜欲言又止,刚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克多阻止了。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别急着否定。 实际上,两人还是很有默契的。尽管安娜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确实安静了下来。 “你觉得我古板传统又平庸,想要摆脱我,摆脱家族,追求另外一种人生,很扎心,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能明白,有时候这种平庸往往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毕竟,我曾经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试图追求另外一种人生,为了进身好几次做出风险的投资,那时候是你祖父为我兜得底,不然我已经死过好几回了。同时,我也倾慕过一个才华横溢却出身低微的女人,我们互相爱恋,为此还跟你的祖父吵过好几次架,当初我认识的很多贵族子嗣也皆是如此,年轻人谁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出身高贵被我们唾弃,觉得世上一切虚荣对我们形同粪土,我们自认为自己追求的是一种普通贵族们不具备的反抗精神,宁愿放弃头衔带来的种种享受也要证明自己对独立的追求。” “可真等你放弃的时候,你却会发现,世人称赞你的只是头衔而不是你的精神,才女倾慕你的也只是你背后的价值。这就像是你身边的男人一样,你觉得他跟你一起,是真心爱你,可要是论美貌,这个世界很多人不输于你,以他现在的位置,想要也是唾手可得,论品德,世界上比你温柔的多的是,他为何要选择你?” “无非就是你对他有价值,你可以为他带去他未曾拥有的。你可以否认这一点,在他的迷惑之下,但我不会被他的言语迷惑,想想吧,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个精明过人,能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人,他的心思除了掩盖着可怕的东西之外,你觉得真的可能有半分真心吗?”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作为亚瑟家族的子嗣你应该明白,或者,也许你现在一门心思考虑的是跟着他,你能得到另外一种人生,并觉得自豪,但你不应该夸大自己的慧眼识人,只考虑个人的本事,将自己的未来跟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联在一起。” “这是我对你的忠告——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再把最终的答案告诉我。” 话语落下,维克多真觉得这位父亲面目可憎,难怪会被安娜称之为传统古板。 他都说过了自己是个好人,拥有最真诚的感情,但这个人就是贬低他,暗示他别有心思,脑子转不过来。不像安娜,一直都明白他是何等的伟大,知道他高贵的品德正是经常遭受这样偏见的理由。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关心女儿的父亲,还是个真正真正的死脑筋。 他跟他解释不清楚的。 只有安娜行。 因此,只要她开口,这人就算再有偏见,估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我。 想到这里,维克多便转向安娜,就准备暗示她鼓起勇气。 然而… 看着安娜那一脸深以为然,随即注意到他的目光,又突然收敛时,他笑了。 【怎么?你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吗?】 微动的嘴唇,清晰的展露了他的态度。 安娜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故作矜持的像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然后,她就被推了出去。 “事实上,我的优点是显着的,男爵阁下。就像市场上的一箱水果,上面是好的,下面是坏的,但您真的很喜欢从下面打开我。所以,我认为您真应该跟你的女儿亲自谈谈,由她告诉您,她选择我的原因。” “至于我,就暂时先不打扰了。” 在安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维克多掉头就走,抛弃了她。 他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 因为维克多只是知道有的人走到哪都能带来快乐,而有的人只有走了才能给人带来快乐。 而他现在就是这种尴尬的人。 他会在外面为她加油的。 绝不是报复她。 …… …… 第93章 克伦威尔夫人 离开之后,维克多躲在屋外去偷听两人的对话,而是在这座老宅子里四处游荡。 这来自于他的自信:他料定安娜是属于他的,心和灵魂都是。而且,她一向对于满是荆棘而丧失美丽的道路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念,现在都做到了让荆棘为她弯腰了,所以又怎么可能不再前行了呢? 因此,那些令人厌恶的轻蔑还是让她去为自己辩解吧。再加上,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不想让这种春天降临,不再徘徊于冬日阴影里的感觉消失,他也就不打算在听了,免得影响自己。 走在木制的地板上,品鉴着这座宅子历史沧桑的味道,不知不觉中,维克多便下了楼,走到了类似正厅的地方。他思索着走到了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景色。然而,这地方实在是过于偏僻了,外面还下着雨,导致除了一片漆黑和飘荡在空中的雨滴,什么也没有。至少,他什么特别的也没看到,但他却感觉挺清净的。 这种感觉让他联想到了一次在读书时期参与的舞会。不过那个时候,相当热闹,人们跳着舞,大声叫喊着,满堂都是一片欢快之意。 唯独他,是独自一人靠在壁炉旁边,正好面对着窗户。那时候也下着雨,他也是如此。不过与现在这份清净不同,那份是他没有舞伴而得来的。 当时他没有看外面,而是欣赏着舞会上的女人,欣赏着她们露在披肩下的一双美丽玉臂,他能感觉到她们的肤色对明亮的光线极为敏感,非常的光彩照人。 实际上,这种美丽对他的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他渴望获得这样的美丽,但却不是出于她们的姿色。毕竟,她们虽然很美,身材也足以让人激起欲望,浮想联翩,可这样的东西又怎么比得上那些站在她们身边男人能向所有人骄傲炫耀自己高贵舞伴的姿态呢?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姿态啊? 维克多心里琢磨,总觉得像是高傲的如同看待卑躬屈膝匍匐在脚底下的人一样,或者,更加骄傲,完全不屑一顾。 他真心渴望这样的姿态,他希望这种姿态能成为他日后的命运。可太难了,阻碍太多了,就像是在舞会结束后,他像着大多是的客人一样,向着舞会的举办者致意,用着不差分毫的礼仪,可仍得到的对待一样。 在宾客面前,那名夫人笑的如夏日的阳光,有着无限的魅力,在他的面前,那名夫人也笑的如夏日的阳光,但那种无限的魅力却被一种蕴藏着下层人所缺乏的思想所掩盖,她一切如常,可伸手的动作却明显有着示意他规规矩矩的意图,以至于他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完成,就被迫在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温和笑容下,平静离开。 那个雨夜,他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坐车,而是在阴雨中穿着被打湿的大衣,裹挟着一种胜利在望,唾手可得,最终被一场风暴吹掀进低谷的心境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将设法从肖恩爵士那里得到的大部分宴会和舞会请帖撕的粉碎。 可在愤怒之后,他看着一片狼藉又颇为懊悔,他的心灵最初不明白这是多么的丢人,只感觉到毁灭一切的欲望,但随着理智的复苏,他才领略到了自己的蠢笨,只觉得丢人现眼,满腔失望。毕竟,暂时的受到轻蔑,心灵受到的创伤和自己的付出的努力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 不过说到底,这种事情也只是维克多众多经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已,之所以有所印象,无非就是在那天,他能感觉到自己野心变得更加狂热,多了一个追求——那便是他在舞会上渴望的姿态。 可现在嘛… 他以自己的眼光判断自己现在的野心,发现经过这次短暂的旅途,他对于那种姿态的渴望已经大不如前——是的,尽管,他仍渴望那样的姿态会成为他日后的命运,但他已经不渴望寻求那样的美丽来衬托那样的姿态。 想到这里,维克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这个可怜的男人,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命运。而且这个命运真是太可怕了,如果换作以前的自己来看,那恐怕会惊骇万分,宛如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维克多没有转身。 因为他知道是谁。 “我还以为你会偷听——在三楼找了你一会,发现你居然没有。” 安娜的走到他身边,语气有些意外。 对此,维克多耸了耸肩。 “你知道我的,除了诱惑,我什么都能抗拒。更别提你常说的那些用来哄骗我的话了。” 这些话让安娜沉默了一秒,随即无视他明知故问地嘲弄,认真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彼此承诺过,我将自己的人生交给了你,而你将人生交给了我,所以,我成功说服了我的父亲,让他开始考虑了你,至少,现在他恐怕不会对你说些难听的话了。” “坏消息说完了,好消息呢?” “你真的…”安娜有点恼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而是用着平静地语气回答道:“好消息是我可没有对我们的婚约产生任何怀疑,你没必要生气了。” “哈?” 她看出了他的轻蔑。 “我生气?你是真搞不懂哦安娜,我可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即使对方是一位大肥猪或者脑子有病的子爵千金,我都会爱护有佳,反正珍惜她们总比珍惜某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的傲慢女人要好。” “你在说我吗?”她平淡地说,“还有,你真不想知道我跟我父亲说了些什么吗?” “无非就是一些肮脏的交易罢了。”维克多用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反正我就是别有用心之徒,你们也是。” “你刚刚还说是哄骗你的话。”安娜平静地开口,终是忍不住指责了一下,“你真是…算了,爱听不听。 ” “感谢上帝,没有玷污我的耳朵。” “你要知道你这句话将会决定很多事。”安娜冷冷地开口。 “那我不感谢上帝了,我要感谢你——” 安娜气笑了,她一时失语,可一想到自己在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时,又沉默了下来,直接走到维克多面前,盯着他看。 他什么都没有说。 同样盯着她看。 此刻,窗外透来一道月光,在半明半暗之间,安娜觉得自己能看到他未来的样子,就像她跟自己父亲说的那样——他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但他会像向自己求婚时说的那样,不会让她变成一个平庸和必须遵循传统与规则的女人,他会保护自己。她也理解他,就算他在很多方面跟正常人格格不入,可她仍愿意给他好多次机会,让他成为自己的丈夫,甚至就算遍体鳞伤,她也不会懦弱,不会胆怯。 而此刻,同样盯着她的维克多忽然开口: “我能收回刚刚的话吗?克伦威尔夫人?” “可以。” 其实,当两人开口的时候,便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下已经贴在了一起。 至于接下来,也没特别的。 无非就是他觉得她很漂亮,不禁低下眼睛仔细琢磨她的迷人之处,而她想鼓起勇气,不想表现软弱,但又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他轻吻她的樱唇,收拢了她的秀发于掌中。至于口是心非的不愉快,早就抛之脑后。 …… …… 第94章 日常 深夜,因天气和时间的原因,维克多和安娜准备在庄园里住一晚,明天在返回温斯科尔市。 期间,两人用过了晚餐,晚餐很随意,是一杯威士忌、厚厚的一片香肠和新鲜的面包,唯一突出的也就是只有桌上的银器很古老了,只能说贵族就算活的捉襟见肘,也是很讲究吃的。 但晚餐时,奥尔森男爵并未出面。 至于为什么? 维克多觉得他恐怕是摄于他拿下他女儿的勇气,不敢面对他,可安娜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是怕见面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才不肯露面,所以她在用过晚餐后,便前往了她父亲的卧室聊了会天,才回到了和维克多所在的房间。 而在她回到房间的时候,维克多正穿着一件对比他身材略显小的浴袍和黑色拖鞋,手里还端着一个素色的杯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这让安娜想说点什么又不好说,因为他用的一切都是她的,可碍于两人的关系,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在平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她便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怎么聊了这么久?” 待她坐下,维克多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阅着一本名叫《虔诚信徒》的书籍,才慢悠悠地开口问了一句。 这本书是以前安娜看过的,维克多夜间总有阅读的习惯,就像他经常在家里抱着一本圣经一样,但这本书不是安娜给他的,所以配合上他现在的衣服,一切都说明他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了。 真是一点也不尊重她的隐私。 安娜瞧着他,眼里明显浮现出了不满,可还是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平淡地回答道: “因为除了开导他以外,我还谈论了一下你选举代理人的事情…反正你也没有人,所以我希望他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给我们。” 说完,似乎是怕维克多误会,安娜又认真解释道: “嗯…没有其他意思,虽然我也想为我的家族谋取好处,但这个位置挺重要的,我也有希望我们能找一个信任的人来担任…” 未等安娜说完,维克多便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放下了咖啡,捏住了她的手。 “没事,本身就是给你的,不用跟我解释。”他今天态度好的出奇,腔调也带着一种温和感,“那么,人选有选择了吗?” 对此,她没有挣扎,人也突然放松了下来,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不仅如此,安娜索性还闭上了眼睛,不再欲盖弥彰自己的情感。毕竟,今天双方都已经表达了热烈的情感了,她现在真没必要在装高冷,而且这样她觉得谈话也很轻松。 “还没有。”她回答道,“我的父亲说他需要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推荐,但也不确定,他还说明天可能也想不到,不过他会给我写信的。” “好,不过没多久时间了,现在就剩三天,你需要尽快。” “嗯。” 简单聊了一下正事之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不过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带着一种温馨,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温馨就演变成了另外一种相处模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也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她就换了个位置,被他用下巴抵住了肩膀。非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 她抬头望着他,后者一副无辜的表情,还伸出食指指点着书中的一行文字做着标记。 此刻,安娜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双颊绯红滚烫,但她并没有像寻常羞涩的少女一样不知所措,而是仍高昂着头,然后不以为意的越过他投下的目光,跟他看同一张书页,同样的字句,仿佛真的不在乎彼此接触的事情。 两人安静地阅读,她发现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这让她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阅读速度,但还是跟不上,直到她发现他不是阅读速度很快,而是省略了一些不感兴趣的地方。 这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在维克多又一次省略掉一些段落的时候,她便伸手翻了回去。 “我还没看完。”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无聊的拨动起了她的手指,等待她的下文。 事实上,他省略的段落确实无聊。 满篇都是书中主角对上帝的狂热和对妻子不跟他探讨对于上帝虔诚的心理活动。他不明白跟自己同样身为虔诚信徒的妻子为何每次都不跟他谈论,却总能跟别人谈的热火朝天,不论是任何小事都能叨叨几个小时。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看完后,她随口问道。 维克多脑袋向来敏捷,都不需要过多思考,便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厌烦吧。”他回答,“不论是主角的任何话题,她都不感兴趣,也可以说她对主角的事情漠不关心,一心只想逃避他。” “他真可怜。”说完,维克多又尖刻的评论道,“实际上,他已经被牢笼困住了,我认为他应该用自己牧师能接触上等人的身份,找机会使用行得通的阴谋诡计做掉她,让她受尽折磨而死,换一个新的。”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猜他会,因为没有人能摆脱憎恨,他必须从这种痛苦中解脱。” 安娜没回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这本书后面就点明了这一点,他杀了她,在良心绝对不清白之中。 不过这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她也不认为这个男人有什么过错。换作是她,被这么对待,她也觉得是最优解。 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安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跟随他的脚步,打发着夜晚的时间。 “你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怎么样才能免于一死?” 依靠着他温暖的胸口,伴随着沙沙的书页声,安娜随口问着。 他也随口回答: “赋予她跟你一样的美貌,像你一样迷惑我的意志?” …… …… 第95章 友谊万岁 1897年,10月27日,中午。 保皇党政党,温斯科尔分部位于温斯科尔市中心——阿里斯戴尔广场,在那高高的砖砌墙后面,与市议会平平无奇的大楼遥遥相望。 过去几周,这里都非常的空旷,但在大选即将开始的这几天,这里却是温斯科尔市政治世界的前哨站,记者在这里频繁出没,名流云集,许多人在周边谈论着民调、热门的候选人什么的。 而今天中午,从郊区回来的维克多和安娜同样来到了这里,不过他们提前打过了招呼,所以没有被一些人套近乎耽误时间,就被一名看着就非常专业的人士穿过了警戒线,进入了分部大楼。 然而,在进入支部主席汤姆?布扎特办公室之前,安娜却不可避免的被他的私人秘书拦了下来,留在了外面的等候沙发上。 虽然对于这一点很遗憾,可维克多并不能反对,因为——政治的世界就是男人的世界,尽管这里面大多数人是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的笨蛋,还没有安娜具有智慧,可这就是事实。 当然,这也不是说政治的世界里没有女人,而是在政治世界里的女人往往不是女人,而是一辈子都在和男人们周旋的冷血动物,她们利用男人们的愚蠢、顽固、贪得无厌,甚至还有动物的本能,像是在骑马一样的骑在他们身上,用着鞭子抽打他们来为自己谋取权力,虽然很难让人接受,但这也是事实。当时在首都,维克多恰好就认识一位这样的杰出女性,不过两人只限于他单方面认识,他也根本不知道她有几位丈夫,只能猜测她现在爬的应该比他快的多。 “噢,可爱的小帅哥,感谢你抽时间见我。” 进入办公室,汤姆笑着向着前来的维克多送上一句问候。 “抱歉,汤姆先生。昨天有事情耽搁了,不过我想今天应该能将事情都处理干净,不需要在耽搁您的时间。” 维克多听出了他打趣之下的不满,一瘸一拐地穿过房门,向他表示了歉意。 “嗯,态度不错,可我还是想说——虽然你现在被内定了,可也不能在这时候懈怠啊。” 尽管这么说,但汤姆也只是口头上温和的敲打了一下,便不再为难。 他摊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从抽屉里取出厚厚的一沓文件,递给了维克多,同时也递给了他一支笔。 “坐,将这些都填一下。” 维克多接过后,发现这些文件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厚实,最上面是一份候选人审查表,下面则是各种承诺和声明。当然,他要填的竞选账户和推荐的选举代理人信息也在这上面。 “恕我冒昧,汤姆先生。选举代理人我希望能自己推荐。” 一边填写自己的信息,维克多一边试探性出声。 “没问题,那你先将那里空着,不过最好在竞选开始之前给我,时间也别卡的太死,不然我也只能让党内自行安排了。” 汤姆答应的很爽快,随即又拿出了威克斯人特有的待客之道。 “喝一杯?” “谢谢,普通威士忌就可以了。” “那还真没有,香槟如何?” “您说了算。” 维克多的懂事让汤姆笑了一下,“上次莱纳斯子爵带你来,你还没这么拘束,现在倒还拘束上了,不过很不错,我喜欢你谨慎的性格。” “毕竟,尊重也是我们的必修课,不过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下,虽然是莱纳斯子爵引你进来,可能越过这么多程序提拔你的人却另有其人,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我明白。”维克多回答,“我已经为那位阁下献上了毫无保留的忠心。” “哦?” 汤姆听到这里有些,颇为遗憾的表示: “那你悟性不错,搞得我想卖个人情都没机会了。” “坦白说,您的提携我也铭记于心。”维克多接话很快,不带丝毫犹豫。 汤姆将一只酒杯放在桌上,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直言不讳,可实际上,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次心灵上的交汇。也许未来有需要,他便能让面前这位即将就任的年轻议员做点什么事情。 当然,他也不是单方面索取,那吃相太难看了。因此,作为党内老人,他也给出了一点甜头,虽然是空手套白狼,可利用信息差,本就是政治游戏的一种,而且这也算他在释放善意,让两人在未来有联系。 交朋友嘛,就是这样,谁也不算吃亏。 于是,在坐下之后,汤姆便开门见山,说了没有在信件上跟维克多提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小帅哥,我这里有一件事情,虽然我认为是一件小事情,但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这句话让维克多填写信息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了头。 “你指什么?”他谨慎地问,“应该不会影响我的竞选吧?汤姆先生。” “当然不会。”汤姆点了点头,“但怎么说呢,我也希望是这样,可在竞选方面,对你确实有负面影响。” “具体是指…?” “根据党内调查,你过去的问题好像有点多,反正跟你现在在公民面前展现的品德对比有所差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汤姆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很是暧昧。 “嗯…我拿到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他仿佛说的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似的,不过维克多知道这确实是真的。尤其是在刚刚心灵交汇之后。毕竟,这意味着他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 于是,维克多很有礼貌地问: “那我该做些什么准备?” 汤姆笑了笑: “什么都不用,反正从政的人都是为了掩盖一些东西,你要相信党内的力量,而且就算暴露…浪子回头说的也是我们这样的人,所以你只要继续扮演你的形象,很多报社都会愿意为你说话的…嗯,在一些外力下,这也是我的工作。”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汤姆先生。”听懂的维克多很是感激地笑了笑。 “别感激的太早。”汤姆耸了耸肩,一头银发在光线下显得很是柔和,面容上的皱纹却严肃异常,“因为作为平民候选人,你的劣势过于明显,像我们现在这个分部的很多人都非常不满,觉得你不该直接占用了他们可能得到的名额。” “可他们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噢,当然。你可是有很多支持者的,温斯科尔整个市议会的议员都在为你做担保,这些人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可以比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你需要打出一场大胜仗来堵住别人的嘴和为你的支持者争取足够的面子——” 说到这,汤姆顿了顿。随后,在维克多了然地注视下,直言道: “竞选期间,林顿镇一共三场演讲,党内已经安排好了,竞选开始你就走个流程,之后,我们会将倾向于你的民意调查放出去,选票那边我控制不了,我想你应该明白谁会帮你,至于现在,我想你知道该说些什么,维克多先生。” 说些什么? 维克多自然知道。 “我想…”他说,“应该是友谊万岁?” “这可不是我个人的努力。”汤姆意有所指。 “但我觉得您肯定耗费了不少心力,就是我现在没办法立即报答您,这让我真有点…不知所措。”维克多真诚地开口。 完全可以说,对于维克多的这番情真意切,汤姆很是感动。 因此,他当即就表示维克多简直跟他的一位刚毕业的子侄同样品德高尚,就是可惜他没有维克多这么幸运,也没有他优秀的才能,能成为议员。不过,尽管没有这个才能,但他认为自己的子侄进入市议会担任一名书记员的才能还是有的。 说实话,市议会书记员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工作,但能接触的对象可没一个简单的,所以是一个很能积累经验的跳板。 维克多认为,汤姆对于自己的侄子以后恐怕还有别的安排,麻烦事估计也不少。但…作为朋友,照顾一下他的子侄,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 …… 第96章 美好故事 钟声响起,时间来到深夜。 这个时候维克多早就离开了,但汤姆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事实上,他也想将这些文件带回家中,躺在温暖的床上处理,但因为这些东西过于严肃,他也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享受,坐在椅子上斟酌。 而长时间的工作,对于他一个六十出头,已经和青春搭不上关系的老人显然是一种折磨,不过他却对于这种工作仍抱有极大的热情。 原因有两点,一是这种工作能带给他不容置疑地阅历,让他对许多外表光鲜亮丽们曾经的污点了如指掌,他能通过这些东西在一些交流中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像今天他跟新认识的朋友维克多那样。二是,这份工作无需像那些野心勃勃的议员们一样去争论、去攻击、去扒对方的底裤或被对方扒底裤,他可以超然世外,享受生活。尽管,这份享受也跟他认识的朋友有所关联,他偶尔还需要服从命令,无法一定掌控自己的命运,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满足归满足,但这份工作有时候也很棘手,会让他很是头疼,就像是现在一样。 中午跟维克多说的那番话并非谎言,而是事实。从政,是一种遮丑、洗白、埋葬曾经耻辱的手段,试问还有那种手段比起权力更容易让自己被其他人忽略掉你的私德呢? 答案是没有——在明确一点的说,当你一辈子都致力于做一名伟大的圣人,穷尽一生都在维护自己的人格的时候,都远远比不上那些善于管理和操纵报社的人让自己成为世人熟知的圣人那样来的容易。 因为这样的人大多数的时候只需要戏剧性地表演一下或者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那么一刻,他便立刻就能从一个恶心到骨子里的人变成为国为民的圣徒。 当然,他为何要说这些? 那便是因为将一个恶心到骨子里的人变成为国为民的圣徒,就是他这份工作职责的一部分。 不过他不是善于管理和操纵报社的人,他只是类似这样的人,就像是专门给把一个墓地装饰成好看的景点,然后告诉选举委员会,这保证是一个能大赚特赚的项目一样,非常的具有幽默感。 同时,说句实在话,维克多这个人相比起其他的候选人已经算是一群男人中突然冒出一个女人一样惹人注目了。毕竟,他曾经的小污点,也许在许多人看来已经很是“荣耀”,什么诈骗、什么造谣、反正没一件人事,但与其他人比起来,便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至少,在他现在查看的档案里,伯爵阁下推荐的另外一名候选人,就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选举委员会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人的父亲也是一名市议员,但因年龄原因,无法竞选连任,所以就跟伯爵阁下谈了谈,得到了一个宝贵的名额,他觉得这很合理,也很正常,不过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之前这些人不小心一点? 看着面前的档案,汤姆眉头紧锁。 跟绝大多数的下流人士一样,这名候选人也是这个德行,以前有了外遇。在某一刻,他的妻子正在家中哄孩子,他便躺在了另外一个人的怀里风流快活。不,比这还糟糕,因为他是在一间普通玩乐的俱乐部和一个男人相遇的,这种俱乐部很常见,许多男人都喜欢去。但问题在于,在满是年轻女人的俱乐部里,他们两个男人居然互相勾起了无限的欲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开始了行动。而且,要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就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情,一次意外结束就完了,反正威克斯帝国这样的人有很多,一般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但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跟那个男人说了自己父亲是市议员的事情,导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被彻底缠上。 一开始只是报销一点生活上的费用,可到后面胃口就越来越大,就是个无底洞。到了那个地步,汤姆认为他应该尽快找自己的父亲,反正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对现实低头和对法律尊重本就是荒缪丢人的事情,但这种荒缪丢人的事情还真发生了,这名候选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按他来看脑子肯定不清楚,就那么顺从了,还因为贪恋对方被自己的妻子意外发现。 到了这里,如果说他妻子脾气好一点就算了,但他妻子也是有点高傲的,就直接跟他闹到了离婚法庭。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他妻子的父亲可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律师和商人,交的朋友遍布三教九流,可不是像那个男人一样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甚至还是他父亲最鼎力的支持者,所以,这一事件过后,不仅让他父亲灰头土脸,被报社们欢天喜地的送上了绞刑架,还让他自己失去了本来良好的资源,失败的一塌糊涂。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自己的失败没有让他的父亲一蹶不振。原因在于他之前岳父和他父亲太深,无法切割,所以现在还能得到候选人的位置。 只能说这个人命好的一塌糊涂,但对于他就很痛苦了。 放下档案,看着空白的稿纸许久,汤姆思考许久,才下了笔—— 【致选举委员会:】 【经过反复梳理与审慎评估,兹就该候选人的历史问题,向委员会提交如下陈述,以供参考:】 【一、从传统道德角度看,他曾经的经历或许令人感慨,但这恰恰体现了该名候选人真实坦荡的性格,且当时双方都是成年人,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因此,我们没有规定和理由拒绝该名参选人为公民服务的愿望。】 【二、关于其和其父曾经的舆论风波,对于这点,我相信尊敬的各位委员都知道报社对于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传播原理,最爱大惊小怪,危言耸听,就算地上的一只蚂蚁死去,他们也会说成世界末日。】 【对此,我这里同样有一篇新的调查报告,能告诉各位尊敬的委员,此次事件的真实来龙去脉。】 写到这,汤姆思索了一下,叫来了跟他一起加班的私人秘书。他告诉他,去通知这名候选人的父亲跟他儿子离婚的前妻商量一下,将他们的以前发生的事情稍微通一通。 不要查无此事,只需要将其变成经典。反正最好就是一个年轻人为了爱情不顾世俗,不顾一切,最后被现实击碎,然后想要帮助更多的人,追求自己梦想的美好故事。 …… …… 第9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 我 法无可恕, 罪有应得。 ——维克多?克伦威尔《亡妻回忆录》 (第二页?开篇) 现在,让我们继续翻阅维克多阁下写给自己妻子的回忆录。 这是他横跨一生的回忆。 我们查看的时候,总觉得他不再是一名政治人物。可到底该如何评价他,我们也没有答案。而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也只有他这等人物,原来心中也有着对的渴求。 【畸形怪物长久的哭声,让我烦躁无比,我能感知到我试图遗忘日子里的感触,攀上了我的心上,这就像那些永远摆脱不了的鄙夷,正在羞辱着我。】 【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突然想为你写篇日记,将你和我之间的事情的记录下来。不过这不是为了你,因为你已经不可能看的到了。说到底,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写。感到痛苦吧,直至现在,我都不会想念你…】 【说回正题吧,其实,我无法理解,在这个笼子里,这个千万生灵放在一起的笼子里,为何会有你这样的人。毕竟,这明明是片沙漠,人与人之间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打算吗?可为何还有你这样难看的花朵呢?真是让人感到晦气,也让人感到错愕。】 【不过我认为这就是你的计划和诡计。无论是我还是夏尔都这么认为,毫无疑问,你其实就是为了让我愧疚,良心不安,但你知道我的,我从不会这样。如此,我自然也不会服从你坚定赋予我的角色:一名失去妻子和孩子的丈夫。】 【不仅如此,我也不会对你忠心,在任何方面。我现在有了很多新的情人,有了更多的东西,所有人都尊重我,不敢怠慢我分毫,我一句话就能引起整个帝国的轰动,所有人都得重视我。】 【呵!千万别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了解我的,了解我是多么的虚伪,又是多么的不择手段,我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完全就是理所当然,但很遗憾,你已经见不到,你付出了这么多,甚至都享受不到我一丁点的努力。多么可悲,多么…】 【罢了,事若如此,岂我之过?我不想再嘲讽你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你读不到我写的文字,你也意识不到我对你有多么的怨恨,你没有机会了,你倒在了黎明之前,倒在了再也没有重新开始机会的过去。】 【你真是厉害,亲爱的。让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对你如实相告,听着哭声,我再也无法否认你,否认像你这样的人,或者并不是为这片沙漠降临的,而是为我一人降临的。】 【明天我可能会否认今天对你的陈述,就像是我曾经在内心无数次推翻你对我的爱。好像凡是你出现在我的回忆里,我便痛恨,可没有你,我又如何感到窒息,感到痛苦,知道自己原来从未活过。】 【我的人生真是失败。你知道吗?习惯被人尊敬的人所做的一切,说的话,原来都是有魅力的,而我现在也有这样的魅力,故而我的视线、我的容貌、乃至我那阴冷的声音都能让人感到畏惧,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是的,亲爱的。我生活在地狱里,我只能抱着这种魅力,况且我早已不再年轻,这不仅仅表现在我的身体上,还表现在我的情绪乃至于对人生变化的感知上,我不能失去这让人畏惧的魅力,因为一旦失去,我将再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也不能帮助你和他们让那些人体验到你们的感受和我的感觉。每个夜晚,我都能感觉到那些幽魂、那些死去的幽魂,正在我的耳畔窃窃私语,有的曲意奉承,有的冷嘲热讽,他们在腐蚀我的意志,让我沉入海底。】 【真的,亲爱的。我现在很孤独、也很冷,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坐在了权力的中心,但同时我又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明明我有很多朋友,我只要想,我就能让他们陪我聊一整天,可我就是感觉很孤独,我感觉自己形单影只,唯有这个房间正闪烁着黑白的电视机陪着我。我真的不想坚持下去了,我不想在沼泽地里继续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继续游荡,我不想我的生活里总是充斥着别人的家庭和哭哭啼啼的孩子,我不想对他们微笑,我不想假装跟他们握手,为他们感到幸福,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做梦都想发动战争,将他们的孩子送上战场,让他们死去,让我已经枯萎凋零的内心重新焕发新生。】 【你在哪?亲爱的?你为何不回应我了?为何不像曾经一样回应我了?你难道看不见吗?看不见我现在这张让人不敢直视的美杜莎之颜在为你哭泣吗?看不见我这残废的腿吗?你为何不回来?为何要陷入长眠?还将我在世界上仅有的寄托带走?你现在难道不想跟我解释你对我不敬的原因吗?】 【是的,你死了。】 【一切都不复存在。】 【所以,你让我抱着孤独,隔着岁月惦记你,我难道不该怨恨你吗?我想是应该的。】 【我会为你写篇日记,记录你犯下的罪行,记录我们的点点滴滴。也许,在未来,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看见,也许,其他人会看见,你仍旧看不见,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永恒的。我也会比你更加无情,我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丑陋。】 【你伤心吗?你伤心为何不跟我讲话呢?为何现在不回应我呢?为何不像那个畸形的怪物一样回应我呢?】 【我怨恨你。】 第9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 “怎么现在连选几个可用之才都如此困难?” 深夜,乔治街十号。 书房里,坐在沙发上的维克多颇为懒散的丢掉了手中的一份档案,嘴中抱怨出声。不过,坐在一旁的夏尔和安娜都明白他只是想偷懒而已。 但这也正常,因为今天的事情确实多,无论是在选举代理人的人选上,还是夏尔希望赶在竞选开始前建立一个可靠的情报团队上,都占据了三人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阅读大量的档案。 其中,奥尔森男爵效率确实高,在离开庄园不久,他就让人送来了好几份档案,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跟奥尔森男爵的社会关系有点牵连,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人都很难入安娜的眼,她觉得这些人实在过于平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夏尔对于她这种看法只觉得过于幼稚。 她告诉她,她父亲才是真正的明智。毕竟,挑选代理人又不是挑选什么需要出谋划策的,就像是贵族们挑选仆人,只要不是雄心勃勃之辈,蠢笨一点都没有任何关系,唯有值得信任才是第一要素。 维克多赞成了她的说法,安娜也是心思敏捷,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从善如流,于几份档案里挑选了一名叫做奎斯特?亚瑟的男人。 他是亚瑟家族的远亲,也是安娜的表哥,虽然两人从未见过。但至少在档案里,他受过大学教育,可他既然希望亚瑟家族能给予帮助,帮他找份工作,自然也说明本身足够平庸,没有过人之处。所以,安娜选择他,只是看重他的血脉跟其他人相比,会跟亚瑟家族更亲近一点。但这个选择也是暂时的。因为是否推荐他,也需要见过一面,交谈之后才能真正决定。 当然,夏尔的好心提醒也没有得到回报,气氛依旧有点冰冷,只不过在正事上,两人并未发生冲突,都在结束第一件事务的时候,继续挑选着情报团队的合适人选。 这一切持续到现在,也就是维克多有点不耐烦了才结束。原因在于情报人员需要的品质,不能过于平庸,人要机灵,又要足够优秀的品德,不然谁也不敢重用。所以,问题就在这,短暂的时间根本不可能从夏尔在城市里收集的不知真假的求职者档案中找到合适的人选,维克多认为这纯属浪费时间。 于是,在努力了两个小时左右,他便失去了心思,抱怨着开始理所当然的偷懒。可他这一偷懒,夏尔也就跟着没心思了,反正就开始搞点小动作,不动声色的跟他拉近了一点距离,像是准备和他说点悄悄话。 然而,这一切被安娜阻止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漫不经心地贴着维克多坐着,就让夏尔无功而返。 最终,在一片沉寂里,夏尔微笑着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腼腆的阴谋,似乎在盘算着何时才能将她从维克多身边赶走。 注意到了这点的维克多,自然也没能保持清净。因为他知道像夏尔这种女人,只要跨上了马背,喊了一声“驾!”那就怎么也拉不回来了,他需要制止住她对安娜的小心思。 “消停点吧,夏尔。我现在极受欢迎,马上就能掌权,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我们这艘船突然被自己人砸了个窟窿,然后开始进水。” 维克多一边掏出烟斗,一边在里面放着烟丝,语气带着提醒的味道。 这让夏尔有些不满他的偏心,小鼻子皱了皱。不过想起上次和维克多的亲近,她又突然按耐住了,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大声回答道: “是!维克多阁下!” 搞怪似的回答令气氛变得两极分化。一边是安娜的平静地注视,眼神冷淡地像是凛冬将至。可另外一边,又是双眼闪烁着星星点点享受目光。 烟斗吐出烟雾,维克多意得志满,很是谦虚地开口道: “嗯,其实阁下前面再加——议员两个字会更贴切一点,夏尔。” “嗯嗯,维克多议员阁下。” 夏尔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狂妄的把另外一人的冰冷的视线当作不存在,随即更是鼓起勇气,如同少女像心上人告白一样的补充说: “我真希望你我现在就在某个黑暗的小角落探讨一下我对你的崇拜,维克多议员阁下,不过明天也不迟,你明天有时间吗?” 安娜觉得他没有。事实上,她对于面前发生的一切也没有任何波动,最多就是有一种由丈夫朋友激情的反感。 好在,丈夫还算懂事,没有趁她受不了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朋友不靠谱。 “今年冷的有点早,我觉得。”维克多答非所问,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是真的感到了寒冷。 “真是讨厌的眼睛…” 夏尔耸了耸肩。 “今天可真够受的,时间也不早了,要我让我的管家送你回去吗?夏尔小姐?”安娜边说边抿了口凉了的咖啡。 实际上,三人简直像各聊各的,但却都明白各自的意思。尤其是安娜和夏尔。尽管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敌意,可总有种火药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能坦白跟你说句话吗?安娜。” 收到安娜的逐客令,夏尔表示不接。 “不好意思,我总认为坦白的意思是在被别人发现之前承认自己的罪行,但我已经发现了,夏尔。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说。” “罪行?我能有什么罪行?我其实只是想说这么晚了,我能住在这吗?” “我想你犯了贪婪之罪,你该回去了。” “我想她说的对。”维克多接话,用着笑眯眯实则警告的眼神让夏尔消停些,“而且你也没时间总是这么闲着了,我感觉过去这么多天,你的事情一点进度没有,还让我和安娜为你的工作买单,你可得努努力,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加油。” “明明很努力了,你们今天也知道我的工作有多难了,根本快不起来。” 夏尔抱怨了一句,不过对于明显的警告还是收下了,很是乖巧的没有反驳。 可实际上,她感觉自己快要嫉妒的发疯了,她不明白,两人之间在短暂的分离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显而易见,维克多对安娜更偏心了。 她觉得自己得尽早了,和维克多玩个新游戏,不然… 内心想着行得通的阴谋诡计,夏尔面上却不展露,只是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站起身,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不过,她还没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安娜管家的声音。 “非常抱歉,安娜小姐,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外面有位尊贵的客人找维克多先生,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9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 维多利亚?爱德华兹。 在维克多印象里,她有很多优点——待人彬彬有礼。一头黑发,脸也迷人,尖下巴,方正颌,尤其是一双紫色的眼睛,美丽的恍若梦幻,第一次见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种此前见所未见的美丽。 至于别的,他没记住。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两人相处十分短暂,之所以认识,也只是他为她的青春争取了一些来自于他人的热烈。 就事实而言,这怪不了他。 理由很简单,她的美若是那场麻烦的源头,那么他将这同一份美倾入麻烦之中,便不是过失,而是一种对等的偿还。他顶天就是让这种偿还变得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平衡。 回归正题,就个人而言,如果排除任何光环,那么维克多对她恐怕除了那双迷人的眼睛之外,不会有任何印象。 可问题是,他排除不了。 因为爱德华兹家族在威克斯帝国名声显赫,在历史上出过众多英雄,更有担任过掌印大臣的祖先,他是位出色的管理者,还是位击败过布朗塔尼亚的军事家,但遗憾的是,他活的不长,只给爱德华兹家族留下了世代相传的侯爵头衔和半个温斯科尔市那么大的封地就病逝了。 当然,现在爱德华兹如今的封地也在时间的流逝下越变越小,给爱德华兹家族带去了长期难以消弥的挫败感。然而,这丝毫无法改变这个家族长久的鼎盛,让他们在两个世纪之后,依然在帝国首都和政治世界有着不错的影响力。 不过,维多利亚并不是爱德华兹家族的核心成员,在家族那棵盘根错节的巨树上,她最多是中间一片尚且青翠的叶子,够的上荫蔽,但又不算特别尊贵。 可就算如此,她也足够在当时维克多都够不上的圈子里,成为里面大多数人最关注的一位——在各种学生自己办的宴会和舞会上皆是如此。 实际上,维克多认为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根本没有对她有什么关注,他当时也忙着呢,忙着跟愤世嫉俗成为好哥们,一起去向着伟大的虚荣弯腰。 因此,说到底,除了她是他同学外,他们就没有关联了。她也不像是会出现温斯科尔市的人。所以,她为何会来找自己呢? …… 书房里,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戴着眼镜,满是知性的女人,维克多内心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另外一边,夏尔和安娜倒是少有的坐在了一起,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他觉得她俩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而且他觉得夏尔也认识这个人,很明显,她就是故意在装模作样。 不过现在他没时间管她们。 维克多叼着烟斗,缓慢吐出一口烟圈,说: “我有想过任何一个人会深夜来访,但我还没真想过是你,维多利亚——” 曾经语气里的恭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世不恭,他直呼她的名字,还带着一丝探究的味道。 事实上,现在的维克多真是大变样了,维多利亚觉得。她观察着他,透过镜片能看出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因为看报纸上的一些相片还不觉得,可等到真正直面的时候才能发觉——维克多简直跟她印象里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不仅体现在他的气质、身高上,还体现在他现在的言行上,他好像更具有自信心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维多利亚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是我。”维克多抖了抖烟灰,耸了耸肩,“怎么?认不出来了?真是让我伤心,枉我们两个还相处那么久。不过没关系,还是让我们聊聊正事吧?说说,你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维多利亚才从有了一种惊讶中回过了神。 “真是意外,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看着面前的男人,维多利亚简单开了个头,“不过还好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急躁,不然我都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确实是你。”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语气漫不经心: “你是在提醒我们曾经发生的不愉快?拜托,都过去多久了,我想你应该都忘了。” 其实维多利亚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想简单寒暄一下,就直接进入主题,但当维克多提出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内心就有了一种不平静感。 是的,尽管过去这么久,但她还是忘不了。毕竟,谁忘的了他将她在学校的行踪卖的一干二净,还说她对数十个男人都有着好感呢?也就她脾气好,还有着对他文章的好感,不然换作任何一名家世优越的人在这种名誉被损害的事情上都不会让他吃的了兜子走。不过也是因为这点,才导致他刚开始还很小心,后面就肆无忌惮,最终让她忍无可忍。 注视着他,维多利亚摇了摇头,点评道: “你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愧疚心。” 说完,她又补充道: “不过算了。因为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情,但不是这个,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嗯?像你这样的身份还需要我帮忙?真是惊讶。”他的话并没有任何恶意。 “怎么了?难道现在前程远大的你不接受委托了吗?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多利亚没有正面回答,但却什么都说了。 是关于林顿镇的事情。 维克多轻轻哼了一声:“还好吧,市议院的前程既不远大,也不辉煌,混迹在哪里的都跟我一样,是些二流的家伙,最上流的可坐在我面前呢。” 维多利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很是直率地回答: “你警惕心没必要这么强,我只是带一个朋友来温斯科尔市玩,不想去欠人情,所以才来找你。” “而且,这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朋友只是想在林顿镇看看风景,见识一下下层人的生活,但我们两个是女人,终究有些不方便,我想你能保护一下我们的安全。” “我建议你花点钱去保安公司找点人,我很忙,马上就要大选了,没时间。” 维克多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圈。 “对你,我更加熟悉。”维多利亚从容不迫,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可维克多已经不想绕圈子了。 他眼睛里闪过动人的光彩,笑容中充满了贪婪: “深夜找我,就为了这点事情,恐怕不对吧?维多利亚小姐。” “说句实话,你要是遇到了麻烦,我真的很乐意帮你解决,就是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匹配以前的价位了,不是吗?” 第10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 他总是这么直截了当。 每次相处,他给维多利亚感觉就是这样,像是窥视着她,直到从她身上取到了想要的为止。 可这就是一个错误,他从未意识到这点,维多利亚也不想和他解释——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那让她不适。 的确,曾经多年以来,她一直在想方设法躲着他,从出席宴会和舞会,会事先查看的宾客名单到知道他从不缺席任何一场宴会和舞会便不在去了,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为了躲避他,躲避他对她的致命吸引力。 不过,他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本性了她,让她一点点从这种吸引中走出来,从那之后,她便不再关注了。这就像是可怕的硫酸腐蚀掉了他对于她的吸引力,而现在,自然也一样。 所以,这也从而导致她只想尽快结束拜访离开,不想再待在这里,反正他不愿意,她也可以想办法去找别人,也不是非他不可。 于是,在维克多话语落下之后,她便开口了,没有一点犹豫: “事情其实并不算麻烦,但我不想和你解释,你直接开个价。” 她说话时,维克多借此机会打量了她一会,黑色的头发比他记忆里短了些,更加干练,至于衣服,自然还是体面的,仍旧符合她的身份,可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拱手就把谈事的主动权让给了他? 真是奇怪,还是说自己的猜测是个错误,她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真像她说的那样,不是麻烦,而是一件小事情,才这么爽快? 灵敏的嗅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维多利亚的表现又让他琢磨不定,而且双方的身份确实有一定的差距,明智的智慧也告诉他不应该过多深入探究,索取一点好处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太过于贪婪。反正,要是她家族无法摆平的事情,那么他自然也就摆不平,而他能摆平的事,那只能说确实是一件小事情。 想到这里,维克多笑了笑,上翘的嘴角终于重新变得真实了一些,他放下嘴里的烟斗,说道: “你觉得多少合适,就多少吧,反正像你这样的人,总不可能让我吃亏的。”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垂下了眼帘,似乎是在思考。岁月对她格外眷恋,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优雅不凡,让维克多的记忆似乎有了复苏的迹象。 “按照市面上两名正常保镖的价格,一月是在五百左右,我朋友要是不想在玩了,结束之后我额外给你一千,总共一千五,你觉得如何?” 思考过后,维多利亚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小气。”维克多耸了耸肩,像是在暗示她多给点。 可维多利亚却没有这个欲望,只是很认真地解释: “因为我朋友她根本玩不久,这已经很合理了,而且你也不必付出什么,只是需要带着你的人站在一边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别让人打扰到我们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行。” 再三考虑,维克多最终接下了这个委托。不过不是出于对这些钱的看重,而是对维多利亚背后家族的看重,她请求自己,也算是结个缘,难保日后他就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通过她来联系爱德华兹家族不是吗?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在维克多答应之后,维多利亚起身就准备离开,像是一点也不准备在这多坐一会似的。不过对于她的表现,维克多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相熟,所以他只是站起身伸出手,表现了一下简单的礼仪,顺带解释道: “可以,但我也没办法保证。因为我有时候很忙,没有时间。” “好,那前往林顿镇的时候,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维多利亚同样伸出手,与他相握。 然而,在握住他手掌并和对方目光相遇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是个错误。她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婚戒,有些不由自主地说: “你现在过的不错,恭喜你——” 维克多礼貌性地笑了笑: “是啊,我已经不用再做曾经对你做的那种恶劣的事情了——因为现在我得做许多下地狱的事情了。” 他开了个玩笑,说话时仍旧漫不经心。 这让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会。 这个时候,她再度回到了那个细雨朦胧如烟的一天,她最后拒绝了他试图推销给自己的恶毒办法,但也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只是警告他不要再犯,还提醒他——如果一直做这样的事情,那么他早晚会失去《帝国青年报》主编的身份,也肯定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可如今看来,他还是没有听,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因此,无论出于哪个方面,她现在也仍得对他敬而远之——并没有多少长篇大论,简单的交流之后,维多利亚就走了,离开的就像是她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总感觉她很不习惯在这里呢。” “是因为你吗?” 随着大门紧闭,夏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着维克多这么说。 可维克多只觉得她好像在对安娜暗示什么,准备没事找事,自然是开口问道: “你困吗?夏尔。” “你是想邀请我一起睡觉吗?鼠鼠?” “不是。” “谢天谢地,刚刚我还以为你是想赶我走呢。” 实际上,夏尔真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可她还是被赶走了,在一种强权之下,她毫无反抗之力,被推着走。 “埃尔森!帮我送送她!” 听着维克多的招呼声,安娜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浮现的文字,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维多利亚?爱德华兹(金)】 又一个。 第10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很感激,非常荣幸,而且,也很感动。我相信在座的部分人对我并不熟悉,也可能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一位年轻人、一个名字、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和运气,但我不怪你们,因为我像你们一样生活在一个恶劣的环境中时,我也不关注其他事情和人物,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专注生存。】 【其实,今天站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我不可能了解你们每一个人,知道你们心中的渴求。当然,人也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一个人,除非穿上和他相同的衣服,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不敢说我了解你们,但我能为你们感到难过。毕竟,我跟你们一样,是一名出身在底层的孩子。】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用偏见定善恶,用无知判对错,因为穷,所以我们恶,因为我们没有受过教育,所以我们都是错的,我想各位对于我这句话应该都会有感触。】 【因为这是我们林顿镇现在的困境,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困境。但贫穷,不是我今天想要演讲的主题,改变才是,实际上,我有一句话,或许你们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我不想撒谎,那便是——你们只有我了,温斯科尔市没有人在乎你们,没有人!所以,我需要大家认真听听我的话,让我们一同为了未来而努力。】 【事实上,你们很多人的贫穷,并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心态,我能理解这样的心态,因为我曾经也有过。】 【是的,没错,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下,很多人都会失去为将来打算的能力,从而怀疑任何改变的机遇,怀疑生活中任何改变的可能性…】 真正厉害的骗子是可怕的,因为他骗你时,从不说谎话。而现在维克多便是这种可怕的骗子。 卧室里,他摊在书桌前的椅子里,左手拿着草稿纸,右手拿着笔,一字一句地琢磨着自己的演讲稿,将自己很多亲身经历的感触加到里面。 不过他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做,因为等到竞选开始,就算那三场演讲他随便说点陈词滥调也能成为议员,但——维克多并不喜欢那样。 毕竟,无论他的演讲是否成功,是否出色,是否有人在意,他都会认真对待每一场演讲。因为真诚,向来都是他最尊重的武器,他觉得这种武器能让更多的人认识他,支持他。 当然,你说他雄心勃勃也好,别有所图也罢,但至少,他还是对愿意倾听他说话的人给予了最大的尊重,没有因他们的身份而敷衍了事。 与此同时,距离维克多不远。正躺在床上的安娜注视着现在的维克多,内心则颇有些波动——她觉得现在的他格外有魅力。 是的,的确,维克多只要认真而不轻浮,那安娜真觉得他对她具有非凡的吸引力——无论是从最开始目睹他从散漫变得专注,从随口调侃着她、胡言乱语的说点难以入耳之语到闭嘴不言,还是现在整个人都陷入类似血液都流淌着某种野心味道的状态,都让安娜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能感受到他身上某种逼人的能量。 不过,这种突然放大的吸引力也可能不仅仅是来自于维克多现在的认真,也有她刚刚所见字幕的因素。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 回忆起刚刚的所见的一切,安娜在某种难以置信的驱使下,又忍不住重新看了一遍。 【维多利亚?爱德华兹(金)】 【生年:1874——???】 【对你的态度:复杂】 【该结缘人物未来最大的可能性为——】 【威克斯宫发言人,女皇私人秘书。】 忽略掉上述信息,安娜盯着接下来的对立的两张图片看了许久,不过她的注意力大多是放在左边的图片的,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第一张是一名满头灰发的女人,背后有着皇权的象征和许多身穿华服之人的阴影,她拿着枪,身后的人扶着剑对准了左边另外一张图片。 左边,维克多的形象跟她曾经见过的任何时期都不一样,如果说以前大多时候时期维克多给她的感觉是悲哀和平静的话。那么这张图片,维克多给她的感觉就是傲慢和轻蔑。 他叼着烟斗,如往常一样的礼服、礼帽,手扶着手杖坐在一张椅子上,单片眼镜下的一只眼睛锐利异常,却并不正眼看向另外一边。 除此之外,椅子身后的阴影之处,既有着墓碑,也有着华服之人,还有着商人和一些衣着体面的人,就连衣衫偻缕的人都在里面。 这些人也拿着武器,对着另外一边,但一部分人却是拿着匕首对着维克多的。这张图片左下角有着不少字迹,似乎是维克多对所有人说的话,又想喃喃自语。 【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对吧?】 【没关系,欢迎加入我的游戏。】 【感到荣幸吧,你们将享受一名注定伟大之人为世界带来的乐趣。】 【我将永远是上帝的宠儿,永远伟大。】 【在我的亲自册封之下,世人铭记。】 【1947年,在身为左膀右臂的党鞭长夏尔与世长眠不久,首相维克多便感到悲哀,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进入到了人生中最凄凉孤独的年龄。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回首往事,就连夜晚闭上眼睛之时都感觉在面对殖民地的叛乱,可他拒绝承认它的存在,也不愿面对现实,他没有屈服于这种即将死亡的阴影,而是在最后一刻,将他自上台以来,就跟支持者们谋划着的篡夺之事彻底流于明面,拉开了最后的疯狂。】 【1948年,对外,他利用法律漏洞,绕过下议院,命令威克斯帝国陆军对小国发动了一场侵略战争,从而进入战时状态,不让弹劾程序启动。】 【对内,他向着威克斯帝国世袭君主制度发动了猛攻,利用首相跟君主的交战滔天舆论转移帝国之内对自己不利的舆论影响。】 【事实上,这是他最后的疯狂,成功,他将成为威克斯帝国字面意义上的皇帝,收拢大部分权力。】 【而失败,他将永垂不朽。】 第10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 夜色渐浓,安娜却没有丝毫困意,反倒愈发精神,仍旧沉浸在一段简略的故事里。 【然而,维克多这个疯狂的计划注定永垂不朽。】 【因为他并不具备任何成功的条件。对外,侵略战争遭国际秩序一致谴责,而当时也正值威克斯帝国霸权消退,所以突然的战争使得帝国在外交上很是被动,进而产生连锁反应,商业、民生都出现了问题,这招致了官僚系统敌意,使得内阁秘书长直接公开与他决裂。】 【同时,反战也曾是他最重要的竞选承诺,是他登上首相宝座的关键。可当时这一立场崩塌,让许多本就因他丑闻而失望的选民更加心寒,以至于低迷的支持率继续暴跌。】 【在这种局势之下,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位置更加不稳,就连他亲自任命的内阁都有人选择了背叛。】 【再加上,向君主制发动攻击的行为,本就不符合宪法规范,这也给他造成了极其沉重的政治影响——他此前本就有着血债,虽然影响很大,但至少在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心存侥幸,选择看在首相的权力下,睁只眼闭只眼准备忍过五年在清算他,可维克多如此狂妄,居然还想砍掉森林里最大的一棵树,那么分散在大树周围的其他树木自然团结了起来,对他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不过,尽管局势如此不利,但维克多仍旧殊死抵抗。他知道自己已经政治破产,常规性的手段都无法为他续命。】 【因此,当内阁、议会、民意都抛弃他时,他最终押注于军队。这也是他计划中最根本的一环。】 【于是,他强行以首相的名义施压麾下的国防大臣,让其命令他多年来拉拢的威克斯陆军将军们不要顾及《国际公约》,直接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继续扩大战争范围。】 【他试图通过制造极端的外部环境来为自己的权力续命。因为一旦成功,那么原本反对他的官僚、选民和政敌,都不得不暂时团结在他“首相”这个名义下,共同面对外敌,无法用任何规则对他造成影响。】 【而且在内部舆论方向,他也始终抓着君主世袭制的痛点——特权来进行针对,说到底,君主世袭制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他们靠着近亲繁殖、隔绝于世、华服宫殿之类的东西根本不足以让没有特权的人理解他们,他大肆宣传这些,说君主世袭制是落后的,只有女皇死去,首相万岁,这种由民众选出来的才是符合新时代的观点,不停的团结一些选民来支持自己,让他们忽略掉他的丑闻和疯狂,从而拉高自己低迷的支持率。】 【可这终究是垂死挣扎。】 【1948年6月18日,坚持数月的维克多败于军队最后没有服从他,败于误判了君主制对于威克斯人的重要性——它是他们内心对曾经强大帝国充满骄傲和尊重的象征。】 【当天中午,女皇私人秘书维多利亚?爱德华兹率领帝国宪兵前往首相府,与维克多的保镖激战数小时后将其逮捕,随后押送至帝国中心广场,以“逆反”这一数个世纪前的古老罪名当众枪决。】 【在维多利亚?爱德华兹的回忆录中,她很是详细的记载了这件事情,并将维克多临死前的表现细心描述——】 【今天,他们就要把他送上断头台了。】 【两队宪兵用枪押解着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手杖撑着自己,一瘸一拐走着,对于周边黑压压的人群也视而不见。】 【抵达广场,广场的人很多,到处都是人,成千上万,有的步行前来,有的坐车而来,许多人都为了见证他的死亡,也有的人是为了背后的人前来见证。里面,很多人都在谩骂他,还有人向他口吐轻蔑的唾沫,也有人眼含不舍的泪水。但当他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他们的视线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认真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死前是否会后悔,是否会感到无地自容,但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当时,宪兵上前想要拉他的胳膊,让他走上象征着死亡的舞台,却被他礼貌地阻止了,他说——】 【我不是个残疾人,我不需要帮助。】 【说完这句话,他就自己艰难地走了上去。】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切都显得很是平静。他唯一做的,也就只是整理了自己的礼帽,一丝不苟把头发全掖进了帽檐,仿佛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普通的散步。】 【宪兵让他摘下镜片,他照做了。】 【那一刻,我看见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什么样的情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宛如有人突然释放了他的灵魂,让他感到无比轻松。】 【宪兵蒙上了他的眼睛。】 【在枪响的瞬间,他便笑了,就像盛满了酒的酒杯,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也仿佛为了这一刻,他早就等了几个世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他倒在了血泊里。】 【靠近他的宪兵能听见陷入长眠前,他终于说了另外一句话,可我无论怎么询问,他也怎么回忆,都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就仿佛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1948年6月18日14点23分12秒,维克多?克伦威尔,威克斯帝国最具有权势之人,被送上了断头台,迎来了人生的终点。】 【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不知何时,本来坐在书桌前的维克多终于结束了工作,躺在了安娜的身边。 “没什么——” 安娜从故事里回过神来,偏头看向他。 “只是睡不着,等你而已。” 此刻,夜幕宛如阴郁的潮水一般涌来,吞噬着阴影中的每样东西,以至于现在,她连维克多的脸都无法看清,但她却觉得他有着魔力,让她有好多好奇心。 两人看着彼此,突然沉默。 实际上,维克多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过却没有揭穿。就像她也知道他有很多秘密,没有揭穿那样。所以,他最终没有在意她的异样,只是突然靠近,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她能感觉到就连盖着被子都不安全了,他的目光隔着被子从脚踝,到膝盖,一刻不停的从下往上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你就不能安分一个晚上吗?”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 但维克多却不以为意,反而还伸出手握住了她被子下的手指,挑起一边眉毛,微妙地回答道: “坦白说,亲爱的,你难道就不想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听一个爱你不能爱得在深的男人在你的耳边说些美好的情话吗?” 不想。 安娜很想这么说,但看着逐渐靠近的男人,心又忍不住砰砰直跳。尤其是在维克多又一次开口之后,她更加无法拒绝。 温柔地语调像是蛊惑人心,让她天旋地转。 “别拒绝我…亲爱的。” “求你了,偷走我的心,总得给我一点爱吧…” 他到底哪里学来的招数? 安娜投降了。 …… …… 第10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 十月底,距离竞选正式开始最后两日,维克多陷入到了一片繁忙之中,抽不开身。 这源于党内上午突如其然的安排——几乎一个上午,他都在泡在各大报社里,跟许多编辑和专栏作者们谈论着自己身为候选人如果成为议员可能对林顿镇未来的安排和规划,还有自己可能会面临的挑战和机遇,以及遇到困难自己会该如何自处。 而对于这些方面的问题,维克多什么都说了,但也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安排和规划,所以他只能捡点陈词滥调来谈,以保证在明天这些人有正面的信息为他报道。 可尽管说的都是些陈词滥调,不需要怎么思考,但维克多仍旧在拥有无限精力的体质下,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毕竟,虚情假意的寒暄、短暂休息空隙间他人突然来的关怀,还有过于放肆的灯红酒绿邀请都让他浪费了很多时间去回应。 不过不管怎么说,上午的安排也总算在时间的流逝下结束了。随后,他与党内的专人一起用了午餐,探讨了一下党内明天让他前往选区做慈善活动,露露脸的事情,便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然而,当他正在路边等车时,却突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夏尔一把抓住,塞进了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辆轿车里。 “见到你真是惊喜,夏尔。”维克多在车座上扭了扭身子,语气满是敷衍。 “是啊,太巧了,维克多。”夏尔笑眯眯的转过头看向他,“我本来还在市里面招聘的地方四处转悠,想看看今天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却没想到突然就看见你了。” 说到这,夏尔双眼闪烁着,没有丝毫犹豫地暗示道: “我相信,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别上帝的旨意了。”维克多呵呵一笑,“我今天可累的够呛,你绝对想不到有多累,我现在只想回家休息会。” “那我给你按摩按摩?” 夏尔丝毫没有自觉地将车停在路边,起身就往维克多身上靠。而维克多虽然犹豫了一秒,但终究是没有阻止她的放肆,而是任由她坐在腿上用双手给他摩擦肩膀。 “你的肌肉真紧张,要不将衣服脱了吧?” 夏尔一边装模作样按着,一边诱惑性十足的提议着。当然,她也丝毫不介意的展示着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一直若有若无的用着指甲轻挑着他的脖颈,嘴唇企图装出渴望着什么的样子。 坦白说,这真的很有诱惑力,但维克多现在没有心情。 “别在这时候诱惑我,夏尔。你可知道的,现在是我关键时期,我可不想竞选还没开始,丑闻就出现了。”他耸了耸肩,安抚式的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放下,握在手里。 “可这对我真的很不公平——” 但对于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夏尔自然是一点也不相信,就算维克多真的很真诚。 然而,在看到他眼中明显的警告时,她却只好忍着。毫无疑问,她明白跟他争论必败无疑,要是负隅顽抗,还会失去更多。 因此,她只能可怜兮兮的小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竞选结束对吧?我会等着的,你要是骗我,我就在你家里坦诚狂奔,你知道我做的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带着越来越坚定的固执。 维克多没回话,算是默认。 随后,两人很长时间没说话,互相对视着,像是突然有了一种罪恶的阴谋笼罩在了他们身上。 不过也确实如此。 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工作关系和朋友关系,还有一种默认的更深层关系,这种关系不涉及现在,而涉及未来,涉及未来太多的冒险,他必须给她做出承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将她牢牢绑在自己刚刚开始航行的船上。 最终,在一片似有若无的气氛下,夏尔默不作声地摘下眼镜,露出酒红色的眼瞳,顺便还摇摇头让银灰色的头发松散了一些,随即便俯身上去。 “……” 香甜的亲密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维克多打破。他推开了她。 “好了,夏尔。我得回去了,我和安娜还有…” “你怎么老是提她?”夏尔将头埋在他的衣服里,深深吸气,语气中满是吃味,“反正多待一会又没事…” “还是说你难道真喜欢上她了?最近你真的对她很偏心,那种事不要嘛,我都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你瞧瞧我嘛,我真比她好的多。” 夏尔夹着嗓子撒着娇,但维克多懒得理她,只是非常平淡地直言: “我们昨天才讨论了一下选举代理人的人选,安娜告诉我今天那个人会过来,我需要跟他见一面,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忙碌,夏尔。” “而且说到正事,你的效率实在是让我失望,我都不明白你这么久在干…” “喏——” 未等维克多说完,夏尔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写着温斯科尔市——林斯特顿银行的存折献宝式的放在了维克多手里。 “上次你交给我的一万七千基尔,我都弄干净了,不过那些人胃口太大了,吃了我们五百基尔的手续费,所以只剩下了一万六千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夏尔还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 “嗯…还有你的雇员,那名叫雷斯的家伙我也顺便把他的底细查清楚了——挺干净的,打过很多工,没有为一些人服务过,我认为你可以不用让他待在林顿镇一直收集选民信息,而是将他的指挥权给我,让我给他派点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城里面好多俱乐部,总归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发生。毕竟,相比起林顿镇那里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我们不如将目标放在中心地带不是吗?” 说完,夏尔又板着手指继续道: “哦,对了,还有还有,你接触的那名温斯科尔之声报纸的主编,我也将他的底细查清楚了,他的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干的工作我都有记录,要我将他的档案给你吗?” “晚上给我,我会看,现在不必了。” “好,而且我还帮你找了几个底子干净的私人秘书人选,你要…” “够了,夏尔。”维克多打断了她的丰功伟绩,深深地看了她许久,最终摇摇头说,“一根烟的时间,抽完送我回去。” “好——” 得到满意回答的夏尔热情地应了一声,便再次俯下身子,倾听着维克多的心跳,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亲密。 对此,维克多没有在说话,而是取出了一个铁盒,从中取出一根纸烟,将其点燃,一边耐心的等着她心满意足,一边看着车窗外,让跳跃的思维飘向别处,飘向即将开始的事情。 是的,对于这件事情,他已经雄心勃勃地等待了许久——马上就轮到他上场了。 …… …… 第10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 荣耀世代相传。 有时候你跟他人相比,差的可能不是能力,而是天生与之俱来的运气。 ……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乔治街,值得庆幸,夏尔似乎给这辆车做了改装,车窗的玻璃格外的黑,让人看不清车内的样子,这让维克多很好的掩盖了自己的踪迹,没有被外面窥探着的目光发现,得已不用浪费时间的回到十号门口。 停好车,两人像做贼一样敲了敲门,门便打开了一条缝。 “维克多先生吗?”罗斯的声音传出。 “是的,如果没有别人会像我一样跟窃贼似的回自己家的话——”维克多开了个玩笑说。 “跟我回酒店就不用做贼了。”他身后的夏尔插话。 “确实,因为那已经是贼了。” 在罗斯开门的空档之中,维克多眯着眼睛警告的看了夏尔一眼,她吹了个口哨,随后跟着他大步走进了屋内。 “安娜小姐在书房里,今天有一位客人,我这就去通知她。”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维克多脱下大衣和帽子递给了罗斯,顺带介绍了一下夏尔。 “哦,这位是夏尔,你见过的,我的朋友,你先带她去餐厅坐一会。” “你好吗?上次的小家伙?”夏尔笑着挥手打招呼。 实际上,她戴着眼镜的文静样子很具备迷惑能力,看着就像一位学者,所以面对她,罗斯很有礼貌。 “啊,我很好,谢谢。”她说,“容我取下您的帽子和大衣?” “当然,谁能拒绝你呢?小家伙,在帮我准备一杯咖啡,我可能要待久一点,谢谢。” 维克多没有理会她们俩的互动,直接就走了。 …… 奎斯特?亚瑟,这是他公民身份证上的名字,听着很霸气,然而其真人却跟他的名字有所差距,是一名正常体格的年轻人——不过似乎是亚瑟家族的血脉有种天赋,让他也天然具备不错的容貌。 来到书房,维克多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因为他本来是在跟安娜相谈的,可在他推门而入,看见他的第一秒,便站起了身,微微向他欠身,鞠了一躬,导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克伦威尔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维克多看了安娜一眼,她摇了摇头,表明她没有让他这么做,他这一切都是自发的。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这些贵族出身的人总是讲究礼仪,更何况有求于人。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个鞠躬,而是缓步移至安娜身边坐了下来,才伸手示意。 “请坐,亚瑟先生。算了,我还是叫你奎斯特吧,毕竟,我现在虽然跟亚瑟家族确实亲近,但我手上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能不能得到,也得看你自身的表现。” “安娜有跟你谈过吗?时间不早了,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你觉得你适合担任我的选举代理人吗?你能为我…我们做些什么?” 自然的牵起安娜的手,维克多直接发问。 奎斯特有些发愣。显而易见,他没有预料到话题会这么快,他甚至才刚刚坐下,身体都没有放松,就连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刚刚和安娜谈论着共同祖先的寒暄之词。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从维克多脸上移到安娜脸上,随即又移了回来。安娜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并不打算帮自己的亲戚解围,更别提维克多问的事情,本就是她想知道的了。 两人观察着他,想看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奎斯特表现是让人失望的。 因为他虽然没有慌乱,可说话却非常的苍白无力。 “尊敬的克伦威尔先生,”他以非常正式的口吻说道,“我以为今天…只是初步认识。” “初步认识早就结束了,奎斯特。”安娜提醒着,“我父亲已经将你的档案给过我们了,说句实话,你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除了你的姓氏和血统以外。” 奎斯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在安娜毫不客气的直言下,他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克伦威尔先生,我昨天才认识您。”他坦言道,“还有,我的家父也是在昨日才从男爵阁下那边才知道您现在是…我表妹的丈夫,他托我向您和表妹问好,他的原话是:向克伦威尔先生致敬,因为是您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向安娜致谢,因为您给了我这个他不争气的儿子一次机会,向两位致歉,因为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报答你们,只能告诫我要为两位忠心办事。” “坦诚说,我觉得我的父亲看不起我,但我又无法辩驳,因为我确实平庸,毕业后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工作,又眼高手低,不想干些低劣的工作。所以,昨天来之前,我父亲便嘱咐我,让我真诚一些,我不知道真诚该怎么做,但如果两位愿意让我为你们工作的话,我想我这个人可以不太独立。” 闻言,维克多跟安娜对视了一眼,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情绪。 安娜是满意,不过维克多认为她的满意里面,对方和对方父亲名字里的亚瑟这个姓氏加分很多。 至于维克多… 他看着她满意,眼中自然就浮现了绝大多数男人都经常出现的——你觉得行就行的随便。反正他本身就认为这个人只要听话,那么有没有能力都不重要,更何况,血缘在绝大多数的时候,确实也更值得信任。 因此,在奎斯特都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维克多终于开口了。 他说: “奎斯特,我想你打动了我。所以,从这一刻起,我非常希望你在未来都能遵照我的吩咐去做,至于你怎么想的,怎么看的,都不重要,你能明白这点吗?” “当然!” 奎斯特一开始有些激动,但很快又下低头,尽可能恭敬道: “我是说我明白,克伦威尔先生。” …… …… 第10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 1897年10月31号,大选开幕最后一日。 “维克多?克伦威尔优势明显——无人可与其较量,《温斯科尔市报》今日头版的大标题风靡全城,而其他影响力不低的报社也不甘示弱地宣告“民调显示确定性,克伦威尔在林顿镇选民里的支持率高达85%”。 “大刀阔斧,而不是循规蹈矩。”《首都邮报—温斯科尔分报》大加赞赏,“我们正在见证一个长期执政的党派顺从民意,让公民领导这个国家。” “平民的孩子——我们帝国民主的体现。”一名城中有着名声的学者在一份报纸上给出结论,“此次,我们温斯科尔市的执政党,虽然提供给我们的选择只有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但确是一名才华与成熟兼备的领导者,他几乎孤军奋战,展现出了强大的魅力,为整个林顿镇的利益而奋斗。” “他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让更多人听见我们忽略的声音,这是他实打实的努力。” …… 温斯科尔市中心,阿里斯戴尔广场,保皇党政党—温斯科尔分部外,一场记者招待会正在如期举行。 这是竞选前,每名候选人必须经历的最后一关——直面记者,直面公众的环节,也是一场戏,让更多的人了解你的戏。不过,你展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他们需要看见的你。 维克多很早就来到了这,在建筑后面和党内专人准备符合自己形象的发言稿。安娜则有点慢了,因为这天广场里的人有点多,就算她有着邀请函,也费了一些时间才赶到了这,坐在了属于自己的观众席上,好在,她没有迟到,时间把控的刚刚好,恰好就是在维克多上台的这一刻。 此时,旁边的海报上也悬挂出了以维克多为主角各种各样的相片,有在教堂的,有在林顿镇邮局的,还有在乔治街十号外面的,而现在他本人就站在讲台上,向着无数相机和记者微笑致意。 “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 安娜发现他现在说话的口音比私下里那种口音正式的多了,她第一次发现维克多居然说话有点好听,非常具有特点,有着某种穿透力。 她坐在下方,注视着他。 这个时候,他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谦虚态度。 “感谢你们今天的到来,我想我和刚刚的候选人们相比,没有那么的引人注目。”他面带微笑,环顾四周,“毕竟,我只是一名贫困家庭的孩子,很早的时候养父就离我而去,我那时白天在街上叫卖报纸、干苦力、给人擦皮鞋赚取报酬,晚上则靠着自己一点点积攒的报酬上夜校,用市场里面找来的旧书自学,最终靠着帝国的福泽和一点运气,考上了威克斯帝国大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大学四年里…一有时间,我便在建筑工地做苦力,在教堂里面做义工,日复一日的维持生计和学业,在这样的努力下完成了学业,最终,来到了温斯科尔市。” “事实上,我过去的生活过得很艰辛,但今天我不想谈论这些,因为作为林顿镇的竞选候选人,我想对大家说,为了国家奉献和事业奉献的公民才是最需要关注的,我的过去远远不及现在他们很多人现在正在遭受的困境。” 他环视着周围,语气满是严肃。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了安娜这边,久久凝视。她也回应着他的凝视,冷淡的浅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鼓励的感情。他没有理会,但却心满意足的移开了,再度开口: “所以…感谢各位对我的厚爱,我看过今天上午的报纸,知道你们对我的赞赏,但我仍旧想说——那个饱尝艰辛的孩子,日复一日劳作的工人,以努力考进威克斯帝国大学的学生,最后成为温斯科尔林顿镇竞选候选人这样的人生,不值得任何称赞。” “因为我唯一和陷入困境中的人的区别,就是多了一点运气和即使失败也不会气馁,不断迎难而上的挑战,没有这些,我无法站在这里。” “因此——” 维克多平静异常,语气却坚定不移。 他环顾众人: “我一直都明白,我自己是多么的普通,多么的不值一提,我唯一拥有的只有一腔热血和追求梦想的热情,但各位——就是这份普通,让我可以坦率的说,我从来没有过奢侈的生活,我更加明白普通人的生活,我问心无愧,没有人能阻拦我的道路,我会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林顿镇的居民,用超越个人利益的奉献,为他们带来一个自力更生、幸福的生活。” 说到这里,维克多举起左手。 “是的,各位——” “我会成为良心的主人和事业的主人,但我不会承诺奇迹,因为奇迹不属于政治,但我会承诺——如果有人吃不上饭,我会是一个好厨子,如果有人没地方住,那我便是建筑师。” 说完,维克多微微欠身。 “谢谢,感谢各位的到来,我的讲话完毕,愿上帝保佑温斯科尔,保佑各位。” 在闪光灯不停闪烁下,维克多走下了讲台。接着安娜便离开了席位,往着建筑内部里面走,在一段走廊里,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这个时候,他正在一群记者的包裹里,回答问题。 “我对这次竞选结果,不会发表任何观点,当然,到了竞选结束,我觉得我无需表态,大家也能得到答案。”他很是谦虚地对着周围的人说,可视角的确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像是在炫耀自己现在取得的成就。 安娜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总是这么的孩子气。 敬你,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 在角落里等待着的安娜,嘴唇动了动。 他看懂了,便对着周围人笑了一下,礼貌性地表示自己有事情,就向着她走来,然后站在了她面前,说: “是敬我们,克伦威尔夫人。” 他牵起她的手。 “对了,要参观一下我新得到的办公室吗?这次没有人会阻止你了。” “为什么呢?维克多阁下?” 安娜知道他想要什么回答,故作疑惑。 “因为那间办公室是你的丈夫做主——亲爱的 。” 今天,维克多春风得意。 第106章 恭喜您——维克多议员阁下(10) “这里不错吧?我的夫人?” 在维克多的带领下,安娜在一间办公室的椅子上坐定。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挺空荡的,只有一个办公桌、数把椅子和一张真皮沙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说句实话,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她家的书房,但她看着对面维克多脸上的自豪劲,又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只能平静地回应了一句—— “还行。” “看来你很不懂得这间办公室对我的意义。”维克多看了她的勉强,耸了耸肩,“不过没关系,现在容我为你介绍一下。” 说着,维克多站起身绕到了安娜身后,微微弯腰,用下巴抵住了她的肩膀,用手指着前方。 “看到我桌子后方那个机械了吗?” 顺着维克多所指的方向,安娜这才注意到刚刚因为他坐着而挡住的东西——它悬挂在墙面上。整体黑色发着光泽,正面嵌着两排黄铜接线柱,左侧垂下一只黑色的听筒,右侧则伸出一根短小的摇柄。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中部那组不停转动的棘轮。 “这是…电话?”安娜迟疑着问。 这东西她确实见过,在留学的时候,不过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布朗塔尼亚政府内部有,一些公务员工作的时候会使用它联系人。 “没错,我可以用它联系一些党内工作人员为我处理竞选的事情,只要我需要的话。的确,我已经不是普通的男人了,安娜,我现在是议员候选人,只等竞选结束,我还能得到更多,不只是在党内,而是在市政厅里。” 维克多起身重新坐了回去,掏出了烟斗: “还有,我还被分配了一辆轿车,一名司机,嗯…再加上两个保镖,虽然这些人的工资需要从我的竞选账户里面扣,但终究也是属于我的,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真的好极了。”维克多再次重复,“要知道我早上刚来的时候听到他们给我的安排还没感觉,接受报社采访时我也没有感觉,甚至刚刚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也没有感觉,但当我一下台,走进来,看着那些不停朝我问候,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准备给我献上鲜花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我真是爽到不行,直接来了感觉。” “真的,你知道我的,亲爱的。我天生就不是什么谦虚的人,我只想说受人尊重的感觉真好——嗯?亲爱的,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眼见自己的滔滔不绝没有得到回应,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很是遗憾。 “哦,那你说的司机…他们人呢?” 而他这一遗憾的安静,也让安娜终于接话了。实际上,她不是不想回应,只是刚刚实在是插不上话。 毕竟,维克多太过兴奋了。 “在外面。”维克多一点也不谦虚地嘬着烟斗说,“言归正传,一会外面的记者招待会结束,我还有一场慈善活动要去,党内安排给我的竞选经理组织的,今天恐怕很忙,要陪我去吗?” 闻言,安娜一直都很平淡的表情舒展了很多,“真不错,我还以为你今天又想像前一天一样不带我,只打算让我来这里看看你取得的成就,最后等着你将事情做完。” “拜托,我昨天只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开身,而且奎斯特的事情你不是要处理吗?不然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维克多微笑着说着实话,“对了,我现在手里有点小权力,你要不要当我的私人秘书——未来也是我选区的私人秘书,嗯…你知道的,我现在手里面有很多信件,这些东西让你来处理我认为会更放心些,而且,我还可以为你申请津贴,虽然不多,但我想一点一点加起来数百就有了,算是给你的零花钱?” 维克多挑着眉,看着安娜听着听着就将头转了过去。除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很少这样。 于是,他决定问问怎么了。 “怎么了?不乐意?”维克多问。 “不,只是觉得你这里缺乏“人味儿”,尤其是这里面的某一个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想让我成为他的仆人。” “这份工作可不是仆人,亲爱的。” 维克多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过度兴奋,导致情商降低,让自己的夫人感到了不受尊重。 因此,他笑了一声,又起身走了过去,拉起她,让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当即保证: “你瞧,我的位子你也可以坐。同时,办公室的一切不仅可以按照我的吩咐要求更换——也可以按照你的——家具、装饰、一切里面拥有的,你无疑也是这里的头。” “嗯——真高兴你能这么想。”安娜应了一声,终于没有偏头不再看他,“不过,你的呢?你好像并没有说这个我能不能用。” “难道我不说,你就不会自己用了吗?克伦威尔夫人?” 安娜感觉自己悬空了一下,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诱惑着。不仅如此,她还被抱到了墙边。以一个怪异的形式。 “现在试试?电话号码就在墙上贴着。”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帮助她用手指在棘轮上转动,教导着她如何才能拨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实上,安娜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是在墙上的电话上,还是在手里传来的温度上了,她有点害羞,但好在她向来冷静,还是能在电话响起,话筒传出声音的那一刻,捏了一下维克多的腰,让他回应。 “维克多阁下?” 见安娜不吭声,维克多调侃似的笑了一声,随即腾出一只手拿起话筒。 “是我。” “好的,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电话那头是属于党内分部的一名助理秘书,一般是处理杂事的,态度很好,也很小心。 “不,没什么需求,但是我的妻子有点需求。”维克多随口说道,“我认为她了我的办公室,感到非常不满意,觉得这里没有个性,想帮我亲自装饰一下。所以,我希望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倾听一下她的需求,算算翻新的预算是多少。” “现在?” “对,现在。”维克多命令式的回答。“最好五分钟以内,我中午还有一场慈善活动。”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过来。” 随着一阵短促的声音,电话挂断了。 “我觉得他会对我的印象深刻了——可能觉得我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感谢你。” 安娜对于维克多的自作主张很是无语。 对此,维克多不以为意: “至少他可不敢嘴上说你,还得竭心全力的记录你的要求,不是吗?” “是——但能放我下来了吗?维克多?” “不能,五分钟,够我们亲密一会了,来探讨一下?” “不了,你的办公室的门连锁都没有。” “这我还真没注意,不过他们说是出于安全考虑,但我怀疑他们只是为了让办公人员更方便的来往,谈论事情。” 说到这里,两人接下来什么都没说了。不过双方对视着,都有了一会一定要让助理秘书加把锁的共识。 当然,是为了更大的安全考虑,而不仅仅是为了亲密。 第107章 恭喜您——维克多议员阁下(11) 中午,林顿镇—镇中心。 这里的空气满含冬日的阴冷潮湿,街道周围的房屋墙上还不停有污水流下来,就连旁边的水沟都已洪灾泛滥,臭气熏天。可这里已然是林顿镇最繁华的地区了,有大量的商铺林立。 它们就像是一根根毛细血管,在心脏处扎根、跳动,辐射着整个林顿镇,让许多人都聚集在这里。 而此刻,老索里斯就坐在自己开的餐馆里,看着外面那些不吃饭又不买东西的人群感到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他看着一名慈善工作者展露着谄媚的笑容跟随着一名身着体面的年轻男人,一同慰问着蜗居在一条水沟旁,以硬纸盒为家的老者时,脑海中浮现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当初也是这般体面,不过年龄没有外面那个男人年纪轻,而且慰问的还是他,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当时到底说了什么,记忆和感情愚弄着老索里斯,不过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就算模糊,他也忘不了。 所以,这又是一个骗子。 “他怎么落到这种地步的?” 忽然,他听见了外面年轻男人向身边慈善工作者的询问,内心便吐了一口嫌弃的唾沫。 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 这么多年了,这些人的套路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标榜着自己悲天悯人、体贴如怀的情怀,四处寻访贫民,就像他们是什么珍贵动物一样。甚至还无一例外的带着一大群记者,根本不将他们当人看,只当作工具,拍完了就走,什么实事都不做,就连报酬都不给,简直是马戏团里的小丑,到处表演。 老索里斯收拾着刚刚客人吃完的餐具,不出意外,那些混小子又少付了钱,但他并不介意。毕竟,他的妻子早亡,孩子们长大后也嫌弃待在这种一辈子出不了头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他也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死在了哪里,死在了哪个工厂。反正他也老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也得死了。到那时,积蓄自然也带不走,所以少赚一点也不碍事,只要还会来,能让他交保护费和房租还有维持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他一边收拾,一边倾听着蜗居在硬纸盒里的老人,有气无力地辩驳着慈善工作者的谎言,说自己可不是因为年纪大而失业才沦落到这种地步的,而是… 辩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他看着慈善工作者警告的目光最终不说了。这不是谁的错,不能怪任何人,不能有任何怨言,这里就是这样,只能怪他们自己,怪他们眷恋自己的家乡,不想离开熟悉的环境,反正都是他们自己的无能,才沦落到今天这种连个固定住址都没有的田地。 老索里斯收拾完桌上的餐具,便开始洗碗,可眼睛却片刻不离开外面,里面有着情绪,很是嘲讽。 是的,现在外面的马戏团小丑又有了新的动作了。 天哪!他居然弯腰跪在了老人旁边,温和的安抚着他,告诉他有困难可以直接告诉他,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找一份工作,就算找不到,也会让他吃饱。 真是太感人了!瞧瞧,瞧瞧他那身体面的衣服,都已经被地上黏糊糊的泥土毁了,不过没关系,因为那些记者都帮他记录了下来,让每一次快门都变成了他凯旋的号角。 老索里斯相信,明天,最迟后天,他便能从别人丢弃的报纸上看见这个年轻人的相片,然后从上面看见一些人说他这不是政治作秀,而是拷问自己的良知,让自己更好的了解他们,帮助他们——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懂?没办法,他活的太久了,就算看不清真相,在阅历的加持下,他都能明白一些事情了。 过了一段时间。 老索里斯费劲的将洗好的餐具放回满是霉迹的橱柜,擦了擦手,有些不明白外面的戏剧为什么还没结束。 最终,他坐在了椅子上休息。 反正不要,就当在看猴子了。 他这么想着,便注视着外面扛着相机的人用着比他这种下等人还要大跌眼镜的素质争抢着某种绝佳的拍摄位置。而且,那个还挺有节目效果的,居然都不嫌弃的握住了老者像是鬼怪一样肮脏的手,久久不放开,一副鼓励的表情,就像是老人真向他提要求,他便会直接答应一样。 噢,小丑现在都不止一个了。 还多了一个女小丑,她在做什么? 她穿的真体面,但居然也一点都不嫌弃的在帮助男小丑把那位老者扶起来。 他们要干什么? 目视着离自己愈发靠近的人群,老索里斯突然有点心慌。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中有很多猜测一闪而过——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没注意的将内心的讽刺之语说了出来,导致这些人听见了,准备对他兴师问罪。 当然,也可能是他多想了,这些人恐怕是路过。 但这些人没有路过。 他们直接走进了店里。 老索里斯下意识想躲,可餐馆里就这一扇门,他无处可逃,他看着那些扛着相机的人和最前方的男小丑和女小丑,害怕自己有一个不对,就会让自己一无所有。毕竟,他虽然没多久年头了,但一想到自己的餐馆没有了,要跟其他人一样流浪,要在天寒地冻里找取暖的地方,就觉得害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正当老索里斯琢磨着眼前的世界末日,哆哆嗦嗦不知如何开口时,维克多开口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声音温和的不像话。 “老板,来点吃的可以吗?这位先生他饿了。” 老索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不”,可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那些记者已经把镜头对准了他,这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这些恶魔,真该下地狱。 连报酬都不想给,就要吃他的东西。 可他无法反抗。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冬天被风刮过的枯叶。 “别担心,我们付钱。” 将老者扶到座位上,维克多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干净,老索里斯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但却不敢回话。因为这些人的身份跟他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些话为好,免得得罪人。 好在,说完这句话,那名笑容干净的年轻人并没有追究“他的过错”,而是转身继续对着那名老者问: “今天有点冷,晚上我给你找间房屋住下怎么样?先生。还有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必担心,我会让工作人员尽量满足你的,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责任。” 老索里斯能感觉到这名年轻人说完之后,周边的世界更喧嚣了,记者们很热情地写着什么,但慈善工作者们的笑容却变得极为勉强。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在意自己那个说的话。 “…对不起,没人问过我这些,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其实一顿饭就够了,谢谢您。”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时,老索里斯在后厨能感觉到有些记忆在猛烈敲击他,令他喘不过气,这是一种澎湃了不知道多久的渴望,此刻在他身上燃烧了起来。 他偷眼看向维克多,有些小心的开口问: “你们是做什么的?” 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老索里斯总感觉他好像发觉了他心底的一些心思,故而很是热情。 “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林顿镇竞选候选人,未来这里的议员、管理者,老先生。” 他很认真地自我介绍,就像是一位刚毕业,对着自己第一份工作很是热情的年轻人。 “换句话说,是来帮助你们的人,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寻求我的帮助,我想我很乐意为你们排忧解难,奉献自己的时间。” …… …… 第10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 这次的慈善活动近乎完美。 维克多个人认为,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不知疲倦而且创意层出不穷,整个中午,他都满足了记者们对于他的崇敬之情,让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报道和相片。甚至他还耐心地倾听了每一个慰问之人的诉求,尽量的去理解他们的立场,能言善辩的权衡各方的利益。 而最重要的,更是除了安娜和他慰问的人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占据他的镜头,完美体现了他伟岸的身姿。 完全可以说,他已经连明天报纸的标题都想好了——一切都是因为大爱,一切都是因为同情,良心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 如此一来,名望直接再涨一波,入主市政厅真是指日可待,非常的稳。 然而,维克多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党内安排给他的竞选经理克罗娜?查尔斯却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反而对于维克多的表现极其不满意,所以,就这个问题,她直接跟他在夜晚的办公室里发表了自己的。 她是一位字面意义上的短头发,很的女性,不像个女人,很中性。 “克伦威尔先生,这次你的很多言论过于极端,我会跟我邀请来的记者们说,让他们不予发表。” 办公室里,克罗娜很是冷淡的注视着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 “为什么呢?” 尽管维克多笑容满面的问,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的安娜却明显能感觉到他有点恼。 不过相较于他现在可以随意支配的其他人,面前这位他还真没办法。毕竟,谁叫人家是查尔斯伯爵的侄女,事实上,这个人都是查尔斯伯爵安排给维克多的,就是为了像现在一样,不让他偏离轨道。 而且,克罗娜也认为伯爵阁下让她来监督维克多是极为正确的,因为这个人真像他说的那样,是个非常喜欢犯罪的人。一个不注意,他就老想蹑手蹑脚的将房子点燃,偷偷的干,然后不作声的看着火势变旺,看着别人竭力灭火,最终假惺惺地从中获利。 “克罗娜,其实我认为我今天那些言论完全符合我的形象,更能彰显我的奉献之心,能让明天的报纸大声的将我热爱公民的形象昭告整座城市——更何况,我认为那些话也能当我的竞选承诺,这能让更多人知道我,有心思了解我,不是吗?没必要阻止,真的没必要。” “不,真的很有必要,克伦威尔先生。”克罗娜合上文件,抬起了自己墨绿色的眼睛,看向他,“因为您要是想要发表竞选承诺的话,那么我的构想是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一切尽善尽美,程序标准严谨,尽量让您能鲜明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而不是拉着一个人,就满嘴答应任何承诺——就像今天那名叫做索里斯的老人,你如果想要和他聊聊林顿镇的问题,倾听他的意见,那么我很赞同,但您真不该答应他说会处理掉警备人员和黑帮人员收取保护费和减免房租的问题。” “为什么呢?”维克多呵呵笑着,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克罗娜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坦然直言: “因为这会让我们查尔斯家族蒙受损失,会让我们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钱,更多的人力填补你的承诺窟窿,你自己也说了政治不是奇迹,还有,你今天让林顿镇慈善会为你帮助安置五个贫民都已经是越界了。” 克罗娜小嘴叭叭,安娜感觉维克多看着她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他恐怕觉得自己都比对面的人有良心,安娜觉得。 “五个贫民也算越界?我花的是自己的竞选资金,克罗娜小姐,我身为候选人,不可能这点权力都没有吧?作为候选人,我觉得我做的事情实在令人钦佩,没有任何过错。” 维克多脸上没有不满,但说的话却很有不满的味道,可克罗娜完全不在乎,一点也不生气,而是非常认真地提醒道: “是令人钦佩,也让人能为你喝彩,维克多先生。但这件事你不该自做主张,你得先问我,在去做。毕竟,林顿镇的慈善救济会是我们查尔斯家族的资产,里面有一些东西…算了,我跟您明说了吧,温斯科尔许多商人会以救济贫民的名义给我们的慈善会捐献资金,但百分之九十九的钱不会过他们的手,只会在私下里转给两家食品和建筑公司,以采购食物和建造住房,当然,这两家公司是我们查尔斯家族的资产,而他们也会有正规的证明,说自己收到了款项,并开展了项目计划,至于项目成果,最后都会被黑帮成员毁坏、抢夺,查无可查。所以…你要是让林顿镇的慈善救济会受到了关注,那么我们就会很难办的,甚至伯爵阁下个人也会认为您有点不格职尽守。” “因此,您觉得这对吗?还是说您对于伯爵阁下并没有想象之中忠心?” 克罗娜个子不高,坐在维克多对面都矮了一截,但整个人却显得咄咄逼人。当然,她也的确有一把锋利的武器。 锋利的让维克多不得不被压制。 但真可能吗? 听完这些,维克多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抬起下巴,很有政治家的风范,用一副根本不可能屈服,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样子,严肃地说: “克罗娜小姐,我觉得你说的对,但你真不应该质疑我对于伯爵阁下的忠心,我完完全全支持伯爵阁下,一直都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拥戴者,我想这次的确是我欠考虑了。” “是吗?您真的是百分之百支持伯爵阁下吗?”克罗娜点了点头,再次询问。 他缓慢而坚定地一字一顿: “百—分—之—百。” “很好,那按照我说的方案,剔除掉您极端的言论,公布您的相片和热爱公民的样子就可以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维克多呵呵笑着,就像是一只耐心的秃鹫,一点也不着急的慢慢回答。 “克—罗—娜—小—姐。” 实际上,他小心眼的记恨了她。 安娜看出来了。 第10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 整个夜晚,安娜都觉得维克多处于一种有求必应的状态,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能如此的配合,仿佛没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让人不得不承认——权力,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总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做出牺牲。 坐在沙发上,安娜抿着咖啡,望着气氛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场景,耐心等待。 在谈论完刚刚的问题之后,克罗娜又提到了之前维克多没有加入保皇党的发言,提到了他对执政党的批判和在温斯科尔市报的访谈。 维克多很她能这么了解他,故意以为她很支持自己,可克罗娜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也不跟他开玩笑,直接告诉他不能在竞选期间提到这个,不然就是对伯爵和政党不忠。 维克多评论说,她恐怕对他有些荒唐的看法,但没关系,未来她一定能理解他,明白他对于政党的爱之深恨之切之情。 此话一出,克罗娜皱着眉头,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可注视了他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他没有不满报复她的意思,只是答应她绝对不会再提了。 因此,她接下来便提到了明天的安排和另外一个问题。 “克伦威尔先生,明天你的第一次演讲的地点已经安排好了,位置在林顿镇地方政府外,也就是上任议员的选区办公室外边。同时,报社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很多报社都会派遣记者来记录你的演讲,并在第二天刊登。” “噢,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伯爵和党内让你来就是跟我较量的呢。”叼着烟斗,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装作吃惊地说。 “克伦威尔先生,我想您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克罗娜认真地翻阅着自己安排好的行程表,“毕竟,我在这里只是帮助你制定和贯彻你的竞选策略,顺便帮您安排好行程,最多只是提点意见,保证你能顺利胜选。” 她说的话真诚极了,可随后说出的话又打破了这股子认真和真诚的感觉。 “不过,您实在是太过于缺乏经验。所以,您的那份演讲稿,我觉得您需要一点改变。因为你在上面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我们帝国对于许多公民有着不公平的意思,这过于魄力了,你得认识到您是执政党的一员,你可以攻击别的政党,但你不能批判我们自己,这是错误的。” 缺乏经验,安娜总感觉这个字眼很熟悉,维克多好像曾经也跟她说过。不过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我觉得我没有错误,我只是提出了一点必要的问题,来让别人能产生对我的好印象,这是必须的,克罗娜小姐。” 维克多解释着,试图蒙混过关,可克罗娜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选择了无中生有。 “这样,您如果很忙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来不及修改,我这边可以为你写一份不错的演讲稿,这样您到时候只需要念就可以了。” “我有时间,可以自己修改。” “那对于您太困难了,我知道您今天经历了一场慈善活动已经很疲惫了,请让我为您分忧。” “我有时间。”维克多再次重复。 “那对于您太困难了,您需要休息,明天再好好表现,伯爵阁下恐怕也会这么认为。” “你说的对,克罗娜小姐。我需要好好休息。” 此时此刻,维克多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疲惫”,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勤劳。 于是,他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把自己的皮鞋顶在了桌子上,在克罗娜眼前晃来晃去。 这过于幼稚了,可安娜能理解。不过克罗娜完全无法理解,她注视着他,就像是看什么无法理喻的东西,可碍于教养,她想说又不能说,很是难受,可她最终还是用礼貌性地的语言提出了抗议。 “感谢您对于自己身体的重视,克伦威尔先生。”她说,“不过可以的话,请您把你的脚放下去,不然这很影响我们的谈话。” “我累了,我不想谈,克罗娜小姐,你说的,我需要休息。” “您是在无理取闹吗?克伦威尔先生?”克罗娜皱着眉头,平淡地问。 “啊,或许…”维克多漫不经心,“或许有人会这么认为,但我自认为这只是我休息的最佳姿势。” “你要是还想谈,你就继续说,不用管我,我会认真听的。” 好吧,这人就是在无理取闹。 克罗娜明白了他的意思,保持着冷静: “我是否可以认为克伦威尔先生您不想配合来自查尔斯家族的建议,用我们给予的建议来保障胜选?” “哈!”维克多发出一声嘲笑,“我又没干嘛,就是休息一下,这也能认为是不想配合?” “你要不找伯爵阁下来评评理,或者像小朋友一样去跟他告状呗,告诉他说——看我休息一下就是内心没有意愿采纳你的建议了呗,或者跟他撒谎,说我根本没有同意你的建议呗。” 他教训她,语气格外怪异。 听懂言外之意的克罗娜沉默了一下,也明白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但主要原因也在维克多,因为她就没带过这么难带的候选人。要知道,以往其他候选人对于她的指示,向来就是好的,没问题,说什么就老老实实做什么。而面前这个人,就实在难搞,就要自己觉得,不要她觉得,小心思还多的是。而且,她还不好发作。因为他确实态度良好,完全采纳她的建议。 不过,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在呈给查尔斯伯爵的书信里,表明这个人不好驯服的特点了。 想到这里,克罗娜跟他互瞪着,冷冰冰地。最后,她开口打破了这种气氛: “好吧,克伦威尔先生。您要是觉得这是你休息的最佳姿态的话,就请您保持住,不过我希望您不要的睡去,而是能完完整整的倾听完我对于您的一切建议,这很重要。” 维克多耸了耸肩: “当然,当然,亲爱的尼禄?克劳狄乌斯?恺撒?奥古斯都?日耳曼尼库斯小姐。” “呵呵。”克罗娜生硬地笑了一下,“您真是幽默。要知道,我只是在为您的最高利益服务。” 实际上,安娜总感觉这句话也有点耳熟。 …… …… 第11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 一段时间后,克罗娜终于离开了。离开的很安静,关门的声音也很小,不过总归是发出了声音,像是提醒着维克多这段不愉快终于结束了,现在是属于他和安娜的私人时间。 可尽管如此,但维克多却仍旧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目光闪烁着,似乎是在思考。 见此,安娜坐在沙发上,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等着他将点燃的纸烟抽完,将其拧在了烟灰缸中,才轻声问: “还没调整好心情?” 这句话久久盘旋在办公室上空,没能打破诡异的气氛,维克多仍旧沉思着,直到又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走到安娜身侧,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她旁边,贴着她。 “我心情又没有差过,干嘛要调整?”维克多摇了摇头,握住了安娜一只手,“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情绪化,不过你都听见了,他们只想让我做一个傀儡,被他们指挥的团团转。” 此刻,安娜能听出维克多口音都变了,变得跟往常一样的底层,而不是跟别人待在一起的那种上流口音。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间,他不需要伪装。安娜感觉他是跟她透露这种意思,换句话说,他是在寻求她的意见。 于是,她想了想,琢磨了一下刚刚听的谈话,最终坦言道: “但你没什么办法,不然你不会一直退让,而且我认为你还是先等胜选之后,在考虑拉拢真正属于自己的选票比较好,反正拿到了席位,任期至少有三年,你完全不用急。” 说到这,安娜顿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问: “不过你有一点也让我挺困惑的。毕竟,你并不是忍不了的人,所以,为什么刚刚还要顶她一下,这不是容易让她…或者他觉得你野心勃勃吗?” “野心勃勃可不是贬义词。”维克多揉捏着她的手,眼中透露着隐晦的算计,“当初我在谋篇布局的时候也是野心勃勃,但他还是接受了我,我终究是有所求的弱者,而不是掌控一切的强者,他会容忍的。” “而且,我现在也称的上是他一件重要的政治资产不是吗?一个平民出身的候选人,完美掩盖了其他尴尬的候选人,将世人的目光凝聚在了我身上,凝聚在了执政党的正面形象之上,至于其他的什么交易,就很容易隐藏在下面了。所以,他知道了,不仅不会为难我,还会给我一点好处。” 解释完自己的动机,维克多似乎是觉得光揉捏着安娜的手不够,随即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转变了一个姿态,跟自己四目相对。 “不提这个了。” “她不尊重我,你看见了。”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她暗示什么,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像是有一种叫做阴谋衣服降临在了这里,披在两人身上。 可安娜盯着他,总觉得他不应该如此唐突冒失。 因此,她戳破了披在身上的衣服,将手抵在他的胸前,语气温柔地说: “虽然如此,可她说的也对,维克多。毕竟,你的演讲稿尽管很完美,但你也的确在话里话外都暗示着这个国家的不平等和不公正,这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不说,这个国家之内人与人之间就没有阶级之分?没有上下之分?没有上等人和下等人?真是太夸张了,我不过就想说一说我自己的理念,让没有那么富裕的人走向成功,建立一个崇拜我、人人尊敬我的选区,鼓励一下一些孤陋寡闻的人稍微关注一下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人,这没什么问题吧?你不觉得吗?亲爱的?这对我很重要,她居然否决了我的努力,真是罪该万死。” 维克多眼中腾跃着某种偏小年龄段才有的情绪,丝毫没有掩饰。这使得听到这里的安娜沉默了一下,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幼稚,这让她觉得荒谬且怪异,随即便偷偷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他对她的态度,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个耐心还挂在上面。 最后,她回想了曾经跟维克多相处的画面,开始发觉以往那种轻描淡写,胜券在握,玩世不恭的形象正在渐渐消失,全部变成了面前这个…正在抱怨的小孩? 她好像第一次有点理解这个态度代表的含义了。 “不,她不止是罪该万死,她简直是恐怖的独裁者,就应该被送上断头台。呵呵,她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命令我?还用着别人来压我?早晚她会后悔的,后悔对我这名伟大的议员指手画脚。” 他滔滔不绝,满是恶意的诅咒着至今为止才见过数面,还是他竞选经理的克罗娜,也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表明了他刚刚其实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心情没有差过的谎言。 她无声倾听着,浅灰色的眼眸中长久以来保持的平静逐渐化去,转而出现了一种另类的古怪,有些想笑又觉得很容易刺激他,只能强忍着。 最终,她装出一副欣然同意的样子,点头赞同: “是的,维克多,她会后悔的,她低估了你的强大,早晚会…噗。” 好吧,她没忍住。 “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维克多眼神明显变得危险起来。 然而,笑已出口,覆水难收,此刻安娜很想忍住,但真忍不住了。 她为自己辩解,打着圆场,眼睛一眨一眨,有些无辜。 “没…噗嗤。”她下意识捂住嘴,“我笑和你想象中不是一个意思,维克多。” “怎么不是一个意思?”维克多终于变正常了,他很是危险,安娜能逐渐感到他脸庞的靠近。 “因为…”她冷静下来,“因为我笑是笑她自不力量…嗯,低估了你…嗯,你的…嗯,伟大…哈!” 话语落下,看着维克多挤出一个稀薄的笑容,安娜知道自己的解释他根本不信。算了,她也不觉得他会相信,因为她自己都不信,所以,她试图垂死挣扎。 “如果你想报复她,那你要不留点力气,去让别人见证你的伟…” 但是,她的挣扎已经太晚了。 第11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 深夜,查尔斯家族府邸。 【尊敬的伯爵阁下:】 【在短暂的相处之后,我对维克多?克伦威尔的印象极其糟糕,请原谅我的不成熟,但是我认为您选择他管理林顿镇是一个唐突的决定,原因有三点——】 【1:他很有新奇的想法。】 【2:他有过多的表演欲望。】 【3:他掌控欲望极度固执。】 【综上所述,我可以得出结论——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家伙,他甚至不明白演讲的价值在于它在公开场合说出正确的话,或许说,他恐怕明白,但就是想要从他人哪里获得足够的尊敬,才会相信自己的存在。】 【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因为这是只有野心勃勃的政客才拥有的品质,而不是愿意屈尊俯首之人。】 【因此,我认为这对于查尔斯家族在林顿镇的管理是个灾难。毕竟,他并不具备我们需要的品质——至少,对于家族在林顿镇的资产管理不是一个较为合适的人选。】 书房里,看着这封署名为克罗娜?查尔斯,来自自己侄女的信件,查尔斯伯爵思忖片刻,又拿起了另外一封署名维克多?克伦威尔的信件。 【尊敬的伯爵阁下:】 【请原谅我突然的来信,阁下。但在与您侄女的短暂相处之中,我深陷于一种迷茫,不得不请求您的帮助——原因如下:】 【1.她的团队能力极差:总是对我施加压力,只因我试图友好与她讨论出一个合理并被大家一起采纳的建议。】 【2.偏见:总怀疑我对您的忠诚,只因为我对她的建议有所疑问。】 【3.独断专行:她总让我觉得身为您忠实的追随者是可有可无的。】 【4.思想过于顽固:身为您忠实的支持者,我认为我的演讲应该得更加具有非凡的魅力,才能反映党内的正面形象,不然与之前相比,我若是过于平庸,只会让他人怀疑我可能有所交易,而非是党内顺从民意的结果,这不仅会引起非议,还会让您和众多议员的名声受损,她并不明白这点,只是一味的给我带来压力,让我无法明言。】 实际上,看到这里时查尔斯伯爵还能保持平静,但当他看到下一段话,便忍不住笑了一声,摇摇了头,只觉得这小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综上所述,恕我直言,伯爵阁下——】 【我认为一只变色龙本就需要攀附在树枝上伪装来捕食、避敌,所以他不可能让树枝断掉,因为那只能让他暴露、陷入危机。这就像是他吃饭的本领。他深谙此道,完全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教导。】 看完之后,查尔斯伯爵不得不承认,两人高下立判。 他认为维克多估计是今天在不愉快之后,预判了自己的侄女会给自己写信,才写了这封信向自己表忠心,自保一手。同时,他还明白自己不会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委屈。 而且,虽然他在信里没有任何要点好处的意思,但查尔斯伯爵却明白他又有着这种意思。因为尽管他没有明言,但他都这么表忠心了,作为他的,他当然不能毫无表示,这也是权力之间的潜规则——下属表忠心,往往也都有期待回报的心思,即使他没有明确要求。 至于他想要什么? 这显而易见,查尔斯伯爵从他最后一句不需要另外一个人的教导,看出了他想要自己掌权的欲望。 可…这个他不会给他的。 原因也很简单,维克多这个人确实野心勃勃,这是他的危险之处,也是他的弱点。或者说,这是这类人的危险之处,也是他们的弱点。 所以,作为一名老练的贵族兼政治家,查尔斯伯爵心知肚明,想要拿捏这些人,他必须把握好平衡。不然给多了,这些人会飞,想着背刺。而给少了,这些人也会想着背刺。 不过… 看着维克多写给他的第4点。查尔斯伯爵内心再次感到有趣。毕竟,这小子真是聪明,知道自己肯定不会给他那么多的,还知道特地写上,让自己能给他一个。 真是——会审时度势,还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就连一点小机会都不放过。 看来,自己的侄女恐怕是玩不过他的。 眯着眼睛,查尔斯伯爵沉思了一下,虽不明白维克多是不是主动算计了克罗娜,还是克罗娜性格原因,主动给了他机会,但还是直接写信给了维克多的想要的。 不过他是写给克罗娜的,因为他需要警告她小心一点,不要监督不成,最后还一直掉陷阱里面去。 【别再干出傻事。这里是他写给我的一封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他抓住破绽,让我蒙受损失。】 【其实,你无需一直以强硬的姿态让他顺从你的指挥,因为他比你想象之中还要懂得这点,所以我这里有对你的三点建议,你需要听话照办——】 【1.当他不想采纳你的建议,试图跟你讨论时:不要理会他,他不会不采纳的。】 【2.当他不愿听从你的安排,试图向你说想要独立时:不要理会他,他不会不听的。】 【3.当你发现他有点过于难以理喻时:尊敬他,但仍然不要理会他,他最终会变正常的。】 写完这三点,最后查尔斯伯爵又在末尾补充道: 【记住了,是他有求于我们,而不是我们有求于他。所以不要被他引导,要小心他狡猾的天性,不然你便会掉入陷阱,让他能正确的估计到,他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 …… 第11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 夜里稍晚,几乎整个城市都陷入沉睡,甚至就连安娜和维克多都已然像往常一般相拥入眠的时候,楼下埃尔森管家和人交谈的声音却让装正常人睡觉的维克多轻手轻脚爬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安娜的睡颜,可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就离开了卧室。 来到楼下,维克多知会了埃尔森管家一声,让其将客人带到书房。 过了一段时间。 “我发现你总喜欢在夜里拜访我,维多利亚小姐。” 书房里,看着推门进来,打扮的极其“鬼鬼祟祟”的知性女人,维克多开口调侃道。 “所以你是在躲避什么人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助?你知道的——只要加钱,我什么都好说。” 对此,维多利亚没什么反应,像是不愿意谈论这个。她将门带上,走到了维克多对面的沙发旁入座,便直入主题。 “克伦威尔,我听说你今天前往林顿镇参与慈善活动了?”她平淡地问,但语气很确信。 这让维克多猜到了她的来意——上次委托的事情,但他却避而不谈,反倒伸了个懒腰,显得格外慵懒,漫不经心。 他敷衍地回答: “嗯,哦,这件事啊,看来我还挺受你关注的。” 这句话让维多利亚皱了皱眉。 “坦白说,能请你认真点吗?克伦威尔?我付了钱。” “事实上,你连定金都没给我。”维克多微笑着说了一句,可随即又话锋一转,“但算了,谁叫我这个人不仅乐于助人,还和你有着不菲的同学情谊呢…?” 说完,他摊了摊手,又突然变得热情了起来,很是爽朗地补充说: “是的,维多利亚小姐。其实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这样吧,我这次委托就不收你钱了,以免伤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话落,书房里沉寂了一会。 毕竟,维多利亚不是傻子。 她一眼就看出他想让自己欠他人情的心思,但她不可能同意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平等的交易,她会吃亏,而且,她有点摸不清这个男人又突然有了什么坏水,但肯定不是好事情。 于是,她盯着他看了一会,断然拒绝: “谢谢你的体贴,但我还是认为之前我们谈好的条件更好。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明天大选开始,你应该会再去林顿镇一趟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率会。” 见她态度坚决,维克多耸了耸肩,也没有再次试图让她“回心转意”。毕竟,他本就是尝试一下,能成功就赚到了,不能成功也无所谓。 “那么明天我和我的朋友想去一趟,你能安排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自己坐车过去,因为我需要坐党内安排好的车,不可能带上你们,不然要是给人看见,还以为我养了…嗯,总归会被人胡乱猜测的。” “这点我知道。” 维多利亚冷淡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在意他故意的调侃,顺带还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不过,我的朋友还希望能前往林顿镇最贫穷的地区看一看,所以,到时候你有时间的话,我还希望你能陪我们走一趟。” “你朋友是富裕日子过的太多了吗?”维克多笑了一声。 “应该算是。”维多利亚说,“这是养尊处优带来的恶果,不过我是她的朋友,我希望能满足她这个愿望——见识一下穷人的生活。” “那你带她直接来见我就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她第一次笑了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以前可能可以,但现在不行了。恭喜你,现在得偿所愿。” “也不算得偿所愿,只能说还在路上。”维克多说,“话说回来,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威克斯河畔的镀金面纱餐厅,对吗?” 这句话让维多利亚一怔: “你还记得?” “历历在目。” 她沉默了一小会,隐隐预感有些不同寻常,有些警惕地问: “你想说什么?”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像是感到有些伤感: “没什么,只是想感谢你一下,虽然最后我没听,可由衷感谢你对我的好意。” “不用谢…”维多利亚听到自己说,仿佛是感到有些荒谬,不,或许,她是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欣慰,不过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我当时也只不过是觉得你很有前途,不该糟蹋自己。” “糟蹋?真是个新奇的词汇。”他笑了起来,那声音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一点也不阴冷,反倒很是阳光,“我觉得应该不能算是糟蹋吧?只能说没有意识到。” “也许是的,你完全被名利遮蔽了双眼。”她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不,不能这么说,维多利亚小姐。”他笑着解释,“我从来没有被名利遮蔽双眼过,我最多算是一名赌徒,带着侥幸心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就连赌徒都算不上,顶天就只能称之为一只蝴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蝴蝶?” “嗯,你见过吗?它们很脆弱,尤其是它们的翅膀,非常的纤薄,但却承载着它的一切,美丽、自由,让它们能在花丛中飞舞,所以,它们不能失去翅膀,不然它便会掉在地上,迎接死亡。而且,它们还很轻,轻的几乎没有重量,我也并不认为死神的镰刀会为这样轻小的生命挥动。” “但说到底,你终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维多利亚抿了抿嘴,内心复杂地直言道,“其实,你当初如果…” “如果什么?” 注视着他,维多利亚便想起了幕幕往事和一些不可思议的发现:发现自己竟然也会被人动了心弦,这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避之不及的东西让她沉默不语。 “没什么。”她最终站起身,“我不习惯跟别人闲聊,克伦威尔,我得走了。” “拜托,除了委托外,我们除了叙叙旧还能干什么?”维克多同样站起身,“我本来以为我的待客之道还算不错,可现在看来好像不太行?” “不,你的待客之道没有问题。” 她伸出了手,语气克制又礼貌。 “只是我还有事情而已,不太方便。” “嗯——大半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还有事情,真是…”维克多莞尔一笑,眼神明显变得很有探索的欲望。 “我的朋友在等我。” 她与他掌心相握,冷淡地打断。但很明显维多利亚能感觉自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视线交织在一起和意识到这里只有两个人的那一刻,她便突然有些忐忑起来,这就像河水冲破堤岸之前,这样的时刻通常会有故事发生,但可惜她并不愿意。所以,她跑了,几乎以的姿态,只剩下了维克多重新坐了下来,掏出烟斗和烟丝,慢慢地将其点燃。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屋顶上的光亮被贪婪的烟雾吞噬,思索良久,直到自己的双目同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疑云,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似乎能更贪婪一点,从维多利亚的身上得到更多。 第11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 1897年11月1号,威克斯帝国竞选开幕之日。 正常来说,今天的日子可能会让绝大多数的人兴奋激动,是一个能创造历史的时间,但很遗憾,通常情况都不是这样,换句话说,能创造历史的机会一般在帝国首都,在下议院,而不是在一座工业城市里。 可尽管如此,但今天的维克多依然在黎明尚未破晓之际,便从温暖的床上爬了起来。 当然,他不是因为自己的雄心勃勃,而是因为一个的女人。 “克伦威尔先生,很抱歉打扰了您的睡眠,但事务繁忙,你必须早点将这些信件上的署名一栏,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餐厅内,注视着抱着一大堆信件走过来的不速之客之人——克罗娜,维克多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就连一丁点的光亮都没有,然后他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更是发现现在才凌晨4点半。 好吧,也许一名竞选候选人的工作就是这么忙碌,他看了克罗娜一眼,发现她自从将信件放下后,便冷冷地盯着他,就像是看着难以置信的垃圾。 随后,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终于开口了: “克伦威尔先生,虽然您是在自己的家里,但我还是希望您有一点身为候选人的自觉,能在外人面前保持一下最基本的礼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常一点。” 闻言,维克多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给自己买的睡衣很合身,还是粉红色的,甚至上面还没有图案,真不知道她脑子有什么问题,会觉得不正常。 开玩笑,安娜都说他眼光独到。 想到这里,他重新抬起头,懒得理会,还冲着偷摸着观察这边,准备早餐的罗斯挥了挥手,要了一杯咖啡,从容地不像话,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些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一封信件,慢悠悠地向着一脸明显已经有着异样的克罗娜问。 “向林顿镇选民寄出的问候,礼节性的问候——竞选开始,管你是谁,赶快来支持我的问候。” 克罗娜语调中听不出半分敌意,反倒平淡至极,还有点冷幽默,这就叫专业。 嗯,维克多个人认为。反正他是直接忽略掉她那死了吗的表情,用着跟昨晚抗议时相比,明显更加轻松随意的语气接着开口。 “啊,这样啊,那能请你能帮我签吗?尼禄小姐。反正这件事我只要签一个名字,你在模仿一下也挺简单的吧?况且,这样也能让我节约大量的时间,来琢磨你为我准备的“演讲稿”。” 说到这里,维克多语气加重,露出了一个非常迷人的微笑,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演讲稿呢?我记得你昨天说过会给我一份不错的吧?希望你别忘了,不过你看着就像个言出必行的人,我觉得我不会失望的,对不对?尼—禄—小—姐?” 克罗娜有时候真想撂挑子走人,可想到伯爵阁下寄来的信件,还有维克多写的那封信,她觉得还是不要跟这种狡诈恶徒来一场辩论赛,再次给他抓住机会。 于是,她压住了内心些许名为恼火的波动,很是生硬的屈尊俯就地冲着他笑了笑: “克伦威尔先生,我的名字叫克罗娜?查尔斯。还有,对于你的赞赏,我权当恭维了,不过我觉得您可能对我也真是有点。” “我没有偏见。”维克多眯了一下眼睛,装起了无辜。 因为听到这句话,他便知道自己的算计成功了。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克罗娜心知肚明,却一本正经的样子。要知道她之前即使是在“最尊敬”他的时候也不会像此刻一样。 “是吗?那就没有。”克罗娜盯着维克多,而后者并没有逃避她的目光,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冲她笑。 “看来我们是终于互相了解了,克罗娜小姐。” 注视着她,维克多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打破了一种僵局。 “我想是的,克伦威尔先生。”克罗娜平淡地回答,随后给出了一种答案,“但除非你能摆脱我,否则你恐怕还是得在未来继续接受我的建议。” “嗯——”得到了真正的确认,知道自己又能按照自己想法演讲的维克多耸了耸肩,再次拿起了桌上印着保皇党党徽和象征性问候语的信件,面带微笑地向着她挥舞了一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请求你帮助我将我伟大的名字写在署名一栏上的这件事…是不会答应的咯?” “你说的没错,克伦威尔先生,我不可能帮您。”克罗娜礼貌地说,“因为您才是候选人,而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权力。” 她看着他,明明微笑着,但上扬的嘴角却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可维克多却一点也不恼,反而还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嗯,说句实话,这位尼禄小姐虽然特别霸道,还矮了些,身材也贫瘠,可出众的容貌加上得体的举止,说话的腔调,怎么说也称的上一个不错的女人。 维克多在脑中着自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笑容变得看起来格外骚扰,语气也变得温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都那么亲近了,根本不需要害羞的吧?你帮我做做没什么的。” 克罗娜:? 哐当—— 此话一出,不仅克罗娜眉头紧锁,就连偷听的罗斯都差点摔倒,但好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她。不过不得不承认,维克多恶心人向来有一手,直接让克罗娜感到了恶寒,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伯爵的嘱咐,她又释然了,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平淡地回答: “首先,克伦威尔先生,我出身查尔斯家族。其次,您有未婚妻了,要多注意您的言辞,不然容易被别人误会,最后,如果您觉得自己的任期只有一任的话,您当然可以让我签,因为只要您不在任上了,那么未来选民自然不会收到你的信件,也不会经过对比发觉到你的敷衍。” “啊,原来如此,那是我错怪你,尼禄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帮我呢。”维克多恍然大悟。 但很明显,他是装的,克罗娜看的出来,这个人就是在故意恶心她,但很遗憾,她不会再掉进陷阱里面了。 因此,她告诉维克多自己还有事情要帮他安排,让他在五点半之前,将这数百封信件签好名字,就直接转头离开了。哦,也不是直接离开,而是留下了一份行程表,看似通知实则命令的让维克多自己不要耽搁,才转头离开。 而等她彻底消失在这栋房子里,偷听的安娜才穿着和维克多一模一样的睡衣缓缓从餐厅的外面走了进来。至于早就感知到的维克多则耸了耸肩,没有一点意外,只是向她点了点头,主动在自己没喝一口的咖啡里放了两颗糖搅拌了一下,最后在她坐在自己身旁的时候推了过去。 安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成功了,但看起来你的伎俩估计不会有第二次了,维克多。” 闻言,维克多一边挥手示意罗斯给自己拿威士忌,一边很是轻松地回答: “正常,亲爱的。毕竟,这种小手段正常都不会有第二次。而且,人生又不是跳舞,那太优雅了。人生就像摔跤,我们只能让自己尽可能的站稳,直到下一次能站起来。而这一次能站稳就不错了,反正我能自己演讲,让别人对我有一个认知,那以后就有机会拉拢属于自己的选民,一步一步来嘛。” 安娜点了点头,用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他: “嗯,那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还没想好。” 维克多目光闪烁着,陷入沉思。 “哦,是吗…?” 安娜又抿了一口咖啡,随即突然唐突的说了一句: “她确实长的挺不错的。” 维克多:? “我好像闻到了一种酸酸的味道。”本来还在思索的维克多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直接笑眯眯地看向她。 “嗯…”安娜偏过头去,虽然脸色很平静,可语气却意外的有点软绵绵,“那这个味道好闻么?” “挺好闻的,就是有点突然。”维克多坦率回答,“还有点不真实。” “这句话我还给你,你昨天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嗯——昨天…?”维克多想起了自己跟她抱怨的事情,随后很是理所当然,“没办法,第一次向人那么坦诚,但我不像你,我没有嘲笑你。” “嗯。”安娜承认他说的对,然后叹了一口气,“总感觉这样傻傻的。” “还好吧。”维克多挑了挑眉,“可能是不习惯,但习惯了就好了。” “你这话听着我们好像突然就变成了陌生人一样。”安娜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 维克多回忆了一下: “我们好像、大概确实也才认识了一个月不到呢,亲爱的。” “闭嘴吧,维克多。” 安娜突然有点烦,因为听他这么说,她便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很好搞定的女人,有点过于随便了。 然而,维克多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不是吗?感觉还是你追的我,坏了,我掉入陷阱了。” “…闭嘴。” …… …… 第11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8) 上午9点,林顿镇地方政府外,阳光明媚。 眼前的场景和维克多预想的不太一样。作为竞选开幕的第一天,也是他的第一次演讲,他觉得围观的人群应该人山人海,但这里的大门口稀稀拉拉的只站了几十个人,绝大部分看着也不像是选民,而是一些公务人员和记者。 这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很糟糕,也很令他难以接受,但又是可能性最高的:是的,或许在事实上,也许林顿镇的选民根本就不在乎谁来担任这里的市议员。 在政治圈里,这意味着他已经失败一半了,可没有办法,因为他本身就不是走正规路子的,而是某种牺牲的道路,所以,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即便如此,可坐在车后座,在豪华轿车内奢华的皮革衬托下,维克多依旧显得隐忍克制,同时有着随时随地可以脱颖而出的气质。 他今天的穿搭很正式,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将它们梳在脑后,还穿着一件黑色双排扣西装,胸前的小口袋也冒出丝质手帕的一角,猩红的双眼更是时刻透露着一种愉快的情绪。 是的,他看着坐在前排,党内为自己安排的司机和一名通过车窗警惕外边的保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尼古丁,在自己的内心中感到了疯狂翻腾的愉悦和兴奋。有那么一会,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蔓延的生命力让他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他明白这是什么感觉——这是一种狂热,对于自己终于拿到权力的狂热感。诚然,这只是他在无数次的错误中拿到的东西,他现在也依然能回想起有些人对他的苦苦哀求,有些人对他严厉的谴责,但他现在依然毫不在意的为自己感到了自豪。毕竟,蓬勃的野心和欲望早就杀死了他所有的自我束缚和规劝。 我成功了。 我还是成功了。 我终究是成功了。 三句话,在此刻维克多的内心浮现,这就像是一种证明。证明大多数人的仁义道德,实际上不知所云,不然为何他能成功?而那些人只能在虚伪平淡的生活中活一辈子,甚至在苦难中挣扎? 他凝视着车窗,凝视着里面空无一物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一个丑陋至极的怪物终于发出了狂热的笑声,在嘲讽着另外一个尽显缩手缩脚,满是小家子气的人。最后,他嘴角泛起笑意,好像是在有意无意地表达着对这个人的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厌恶。 啊,真是可悲的人啊。 维克多在内心对他嗤之以鼻。 至于为何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这个人活着不能够做任何有益的事情,他成天空谈理想却只能束手无策,不能给人带去任何帮助,就连自己都帮助不了,只能无能为力的游荡在这片腐臭的土地上,如同… 罢了,罢了,如此美妙的日子,还是不要浪费心情最好。 想到这里,维克多再次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一动也不动,等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最终,他环顾四周,颇感遗憾。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专属荣耀,所以她不能陪着他坐在这里,也让他不能跟她分享一下内心的愉悦。 反正总得来说,他现在还是不够。 不够高,不够稳,不够…远远不够,猩红的双目闪烁不定,再次变得贪婪,蓬勃的野心与欲望在里面交织,覆盖了他所有的视线,仿佛就像另外一只恶毒的面孔在此刻彻底占据了他的内心。 但这情感终究只是一时的兴会,而非永恒。毕竟,当尊贵的热门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乘坐着专门给未来议员配备的豪华轿车,缓缓经过林顿镇地方政府的大门时,他便隔着轿车都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噢,这是的味道。 维克多清醒了。 同时,他也突然觉得安娜赋予他的力量有点糟糕,简直就像是一个鼻环,穿在了他鼻子上,让他无时无刻都指向了她。 这一点不用怀疑,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糟糕,他毁了,他不再具备一个成功人士该有的素质。 是的,不仅如此。他还糟糕的摇下了车窗,糟糕的向着路边寥寥无几的人旁观者挥了挥手,糟糕的让来自各家报社的记者给他拍照,结果他糟糕的发现这历史性的一天,她居然不想参与其中,居然不想从人群里面飞奔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告诉别人自己就是她的丈夫。 哈? 就几十号人,你都不肯吗? 这可是一个露脸的好机会,你居然抓不住机会? 受不了。 难以置信。 不可理喻。 轿车缓缓停留在林顿镇地方政府大门前,维克多面带微笑地下车,在周围似乎是提前安排好的掌声中挥了挥手,最后在铁门毕恭毕敬的打开中走了进去。 期间,值班的警备人员还向他行了一个礼。 他本来应该感觉良好的,而且还有公务员都毕恭毕敬的跟他打了个招呼,所以他更应该感觉舒服至极的。 但是,算了,不说也罢。 他反正不舒服了。 不,不是不舒服。 只是今天天气不好。 …… 与此同时,人群里面。 安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维克多,就连他进入了内部都不知道,而是盯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见过,但另外一个… 说实话,她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这个名字有点太熟悉的,熟悉的整个威克斯帝国无人不晓。 【戴安娜?斯图亚特(金)】 第11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9) 在保镖的护送下,维克多走过一条破旧的走廊,来到了休息室。引领他的公务员恭敬的告诉他,距离演讲正式开始是十点,所以他需要暂时在这里等待。 可实际上,这对于维克多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因为他要的是舞台,要的是万众瞩目,但从他下车到这里所见的一切都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支持他的选民是没有的。 演讲的地方是破烂的。 他是没有权力去跟外面的记者和人交谈的。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台被安排好的机器,什么时候发动,什么时候结束都由不得他做主。 于是,同往常一样,他直接不忍了,朝着提前在休息室里等候的克罗娜发起了“决斗”。 “尼禄小姐,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休息室里,坐着的维克多微笑着,喝着白水,像是很随意地开口说。 “因为作为我的竞选经理,我觉得就算我们之间是有一点小小的矛盾,但你也不应该让我第一场正式活动变得如此的小家子气——” 然而,克罗娜的回答在维克多看来简直离谱至极。 “小家子气?”合上手中的文件,克罗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克伦威尔先生,我觉得您就算故意想要激怒我,也没必要找这种理由吧?我的安排并没有任何问题,全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而且作为钦定的候选人,我也已经按照最高的预算来了,无论市里任何一家有影响力的报社,我都没有遗漏,所以您说的小家子气从何而来?” “是从您的偏见里吗?” “最高预算?” 无视她的阴阳怪气,维克多微笑着,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场地就不说了,这很庄重,我很赞同,但外面就五十来个人?你不觉得这有点过了吗?尼禄。” 克罗娜更加疑惑。 “克伦威尔先生。”她说,“虽然人数上确实有点少,但您竞选的是市议员,而不是下议院议员——虽然很冒昧,可这的确是一个很正常的数字。” “可我甚至连一个普通市民都没看见。”维克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变得很是平淡。 “普通市民?为什么要有普通市民?”克罗娜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她注视着他,冥思苦想了一番,最后还是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好吧,克伦威尔先生,可能凭您的经验不足以理解现在的情况,嗯,尽管我对您也是满怀尊敬,但恕我不敬,我恐怕现在需要为您解释…” 咔嚓。 注视着维克多明显不耐地从怀中取出烟斗,将其点燃,克罗娜顿了一下,挑起了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很是优越: “克伦威尔先生,我就直说了——您的工作并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听到您的声音的,那是报社的工作。” “因此,您真正的工作,是代表选民。这不难理解吧?毕竟,整个林顿镇的选民加起来,其实都没有您一个人的声音大,您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外面那寥寥无几的人,他们背后的报社具有影响力,所以您要做的就是将您的想要做的告诉他们,他们会为您塑造形象,在传递给选民。” “在具体一点,或者明确地说,大多数人都很懒的,他们不喜欢动脑筋,他们想要的民主,其实就是有人为他们做主,他们从报社上看见了你的主张,觉得你人不错,自然就会投票给您,甚至有人都不看报纸,看大家都投票给您,就一起投了,所以您何必自取麻烦,非要向一群都可能听不懂您说什么的人表演呢?况且,家族其实都已经安排好了,只需要花点钱就可以…嗯,反正很多人都只在乎短期的利益,眼光并不长远,您何必要大动干戈,让我和您轻松一点不好吗?” 话落,休息室内陷入沉寂,维克多很长时间没说话。实际上,作为曾经担任政客的幕僚,其实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喜欢大场面,所以他在想一个合理的理由来给自己喜好买单。 可想了半响,他也没能想出一个好理由,只能辩驳道: “尼禄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吧。从传统意义上来讲,我觉得你对我的安排是合理的,明确的,我甚至觉得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从一些琐事中解放出来,让你这种具有经验和资格的人为我分忧,从而使我这种伟大的人物承担更为繁重的责任,并从事要与我这种崇高地位相匹配的工作,但——” 未等维克多说完,克罗娜便突然有点感兴趣地打断道: “克伦威尔先生,您曾经是不是从事过一些公职或者类似秘书的职业?“ “你先听我说完。”维克多平淡地回答,“但我认为,这样一来,你就太疲惫了,所以我有时候得帮你多分担一点琐事。” 人话:你说得都对,我也没法反驳。但我就是喜欢大场面,你要是不给我安排,你就让我自己安排。 “很抱歉,克伦威尔先生。我是你的竞选经理,也是…”听懂言外之意的克罗娜重新低下了头,没有说完,只是很平淡地选择了拒绝,“或许,您可以在尝试一下让伯爵阁下将我换掉。反正您又不是第一次做了,祝您成功。”她的语气格外讽刺,可维克多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退了一步,换了个请求。 “有时候我怀疑我们的关系其实可以更好点,尼禄小姐——也许只需要一点点的理解,至少不要都是报社的人吧?你总归得让我有一些观众吧?” 闻言,克罗娜叹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对维克多感到头疼。因为实际上,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她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因为些许矛盾就给维克多穿小鞋,但她却始终无法理解维克多什么心态,总是想做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了想,她问: “您不是给您的未婚妻和几个朋友送过邀请函了吗?这还不够吗?克伦威尔先生?” “都是自己人,这还叫竞选吗?”维克多微微耸了耸肩。 “您本身就不是竞选,您是交易。“ “交易也得双方都舒服一点吧?” “您真的很奇怪,所以要是我一直不答应,您是不是要一直烦我?”克罗娜眉头紧锁。 “或许是的,我可以跟你说一整天。”维克多呵呵一笑,注视着她,“除非你在找点人。“ “您自己找吧,我没有时间,因为我还得帮您安排下一次演讲的地点。” 最终,克罗娜妥协了,反正这确实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终究是懒得和这个神经有点问题的人浪费时间。而且,就剩一个小时了,她还真不信维克多能搞出什么大场面来。 不过,就在两人刚结束对话的时候。休息室的门便突然被敲响,随即安娜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维克多,你是在这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 …… 第11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0) 【1945年,大选落幕,戴安娜?斯图亚特,尊贵的帝国女皇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召见了新官上任的首相,也是在整个帝国境内声明赫赫的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一次历史性的见面。毕竟,一个是天生血统高贵继承了皇位的女人,一个是在血雨腥风中拼杀出自己平步青云道路的男人。双方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有资格被历史所铭记。】 【可对于维克多?克伦威尔,戴安娜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怎么好。因为尽管维克多当时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衣服,腕上也戴着奢侈的手表,但他身上仍旧有着一股让人过目不忘的土气,他并不具备任何一个让她感到认同的点,他不是贵族,曾经的所做所为也不是会成为一个尊敬皇室的首相,况且,他那种饱经风霜的脸庞,也让戴安娜会不自觉的联想到——老狐狸,那种行事谨慎,四处观望,却仍然无法确定今天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的动物。】 【第一次碰面,戴安娜记住了他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那一刻,那双眼睛正轻蔑地看着她。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虚伪政客们的傲慢,所以,当时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恼怒,只是邀请他组织一个新的政府,这是他作为胜利者的奖赏。而他,在嘴上也感到了无限的荣幸,表示会为这个帝国选拔最出色、也最不忘初心的管理者。】 【紧接着,客套过后,戴安娜就想按照以往对待每一任首相那般提出一些请求。因为无论通不通过,她都希望为皇室弄到一些好处,为此,她告诉他,她愿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维克多说些好话。】 【实际上,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交流,但对于当时意得志满的维克多而言,这无异于挑衅。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是首相,那么这个帝国的一切,就理当由他来执掌,而她不过是一个吉祥物而已,所以绝对不该对他指手画脚。】 【于是,他打断了戴安娜的话,用着手杖仿佛在撑起一个巨人的姿态告诉她——】 【他不需要她的影响力,而且她不应该插手他负责的领域,这是宪法的规定。】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同时,这也是两人唯一有好好交流片刻的见面。】 【毕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维克多便深陷在政治的游戏里不可自拔,他根本没有时间跟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交流。】 【这段时间很长,长到直到他用舆论攻击皇室准备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时候,他们才再次见面。】 【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一见面戴安娜便充满怒火,她质问他的无礼,告诉他,他玩政客们玩的游戏没有任何问题,但皇室可是一直置身事外的,他不应该将她卷入风暴,这不符合宪法的规范,作为首相,他必须让这场闹剧停止,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的。】 【在愤怒的加持下,她已然在威胁他。】 【可对此维克多却没回话,在戴安娜眼中,他当时的灵魂好像游离了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睁着的眼睛和呼吸是他生命的唯一迹象,直到她完全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愤怒,再度开口的时候,他仿佛才活了过来。】 【他阴冷地看着她,那一刻,戴安娜感到胆寒,她觉得维克多已经是个疯子了,不然说话不可能会如此混乱。】 【他说:你也想指责我的腐败?谴责我战争贩子?也想逼迫我辞职?那么我要加倍欢迎你。不过你们不会成功的,因为我总会找到一条路,从困境里跳出来,永远都会。】 【戴安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但他已经全然不顾,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你们不会成功的,你们不可能夺走我现在唯一所拥有的东西。”】 【他重复着,语气满是怨恨,这一瞬间,他仅剩下的眼睛里似乎燃烧起了屈辱的火焰。从他的眼中,戴安娜看见了一个自己正在毁灭自己的人。】 【是了,他已经彻底疯了,戴安娜明白了这点。因此,她没有再跟他交流,而是直接结束了第二次见面,然后让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最后,在事情迎来终结的时候,她看见了帝国情报总局送来的一些情报复印件,那些是在他们在首相府封存一些属于维克多跟他人的信件和一些他亲自记录在本子上,在她看来不知所谓,难以理解的信息。】 【我们对抗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那双致命的手一直放在所有人身上,我们再也无法忍受了——一名内阁成员。】 【我们只是你的走狗,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们,我们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你失败了,你这个恶魔本来就早该去死了——合作伙伴。】 【克伦威尔先生,感谢您对于我们的资助,我代表整个孤儿院感谢您的仁慈,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将您资助的图书馆,用您的名字命名——慈善工作者】 【…】 【有太多的人害怕在一生中做错事,因此他们除了在平庸中生活一辈子之外一事无成,但我不会。所以,放心吧,夏尔。我相信你对我的爱,我不会顺从陷入黑夜的,这个世界会听到我的离去,并且铭记我。还有,罗斯,可能要让你伤心了,但你的世界末日已经来了,这个时刻也一定会来的,毕竟,我的身体终究是会衰竭,精神也会疲惫,我能感觉到我的大脑也不再明智,变得迟钝,我现在渴望获得安息,孤独使我不堪重负,但这也是很正常的,永生的永远只有名字,但放心,我已经用了我所有的力量,来扞卫我自己,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维克多?克伦威尔】 ……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休息室外的角落,维克多看着一脸莫名注视着他的安娜,感到诧异。 因为他都还没开始抱怨自己刚刚和那个愚蠢的女人交流的事情,她怎么就一脸…嘶,这该怎么形容? 母性?严肃? 维克多摸不着头脑。 第11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1) 为什么这样看着你? 听到维克多的询问,安娜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什么样的,但注视着他那诧异的神色,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告诉他,她看见了女皇,觉得这是个机会,也许维克多可以试着从她身上搏得好处之类的事情,而是情不自禁地想拥抱他。 同时,她也是这么做的。在维克多突然皱起的眉头里,她拥抱了他,将头扎进了他的胸膛。 “现在才想起刚刚没陪着我面对所有人,已经太迟了,亲爱的。”伸开双臂,抱住突然扑到怀里的女人,维克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却涌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像是一根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心,却一点都不痛苦,相反,还充满了…嗯,挺糟糕的。 不过他又不确定安娜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突然找他,而且他现在也不在意这种事了。 因为他现在在意的是安娜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他觉得还可能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从而导致她需要他的帮助。 维克多认为这个可能性显然比安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高不少。 于是,他抛弃了自己想说的事情,低下头,又在她耳边温和地问: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安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毕竟,她认为在有些时候维克多的脑子总是有点过于不解风情,就像是…算了,其实她也一样,两人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回答: “为什么就一定不能是你刚刚说的那样,我现在才为突然想起来要陪着你面对所有人感到抱歉?” 她语气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不过最让维克多感到惊讶的是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居然在此刻看不到她脸上丝毫撒谎的迹象,仿佛她真是这么想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俩怎么说也是在一片和睦之中认识的,还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懂她是什么人? 是的,她就是个野心勃勃且具有可爱智慧的女人,而不是什么会为因为疏忽而自责的傻白甜,所以,她一定是将他的教导熟记于心了,以至于现在已经开始习惯性先说一句漂亮话,才会表明真实的目的。 真是不错。 维克多欣赏地看着她,然后便耐心等待,脸色愈发温柔。 然而,他这种态度只让安娜感到了憋屈,搞得她没有任何想说的了,她注视着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在脸颊上,而是嘴唇。但做完这一切,她松开了他,退后一步,却立刻又开口: “你让我感到恼火,维克多。” 她的声音相当平淡,听不出起伏。但尽管维克多站在原地,稳如磐石,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是认真的,而且,不管这听起来有多么荒唐,可他现在确实感到这个角落都发出了回声,就连今天天气都变得好了。 他轻咳一声,耸了耸肩,装作不以为意: “那没办法,你太突然了。况且,野心家不该如此仁慈。” 闻言,安娜瞪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顶了他一句: “你责怪的对,我就应该跟你说的这句出自《莎士比亚》的台词一样,让你像恺撒般被我开膛破肚。” “行啊,晚上吧。”维克多呵呵一笑,暧昧地眨了眨眼,摊着手,“到时候你把我肠子拉出来看都行,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很乐意的,只要你也愿意牺牲自己一点点血。” 被变态吓晕,不,被神经病恶心坏了。 安娜强迫自己的嘴角不要露出嫌弃,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最后,她再次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问: “不谈这个了,让我们谈正事吧,你刚刚好像有事情要跟我说?” “你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别啰嗦了。” “啊,当然。我刚刚将那个我宁愿把仙人掌当做椅子坐,也不想交流的女人训斥过了,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愚昧无知和我的伟…” “说重点,亲爱的。”安娜耐心的纠正。 “我终于让她明白了这个耗子窝一样的地方需要更多的耗子。”维克多认真地说。 话落,安娜非常细致的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然后明白了他应该是对于今天来参加他正式活动的人数感到不满意,所以跟克罗娜辩论了一番,让她同意他可以为自己找更多的观众。 “你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现在去教堂,找菲利普牧师和尤娜,让他们将我的朋友们都叫过来,能叫多少叫多少,最好拖家带口的叫,甚至就算动物朋友都行,反正只要会对我。” 安娜有点迟疑: “你确定?那里面很多人选民都不是,她恐怕会疯的。” “你管她,大家都肯定喜欢热闹点的,少数服从多数。”维克多傲慢地为自己辩白,随即将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快去吧,没多少时间了,维克多阁下希望能看见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最为重要的是——那能让我感觉备受关注,备受尊敬,我需要这个。” “可这里是地方政府,那些公务员可能也不会同意让那么一大帮人进来的…”安娜皱了皱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克多直接捂住了嘴。 他看着她,展露着迷人的微笑: “亲爱的,你要聪明点呀。” “就比如,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就跟他们说是来自查尔斯家族的克罗娜小姐安排的,他们要是同意,就说维克多阁下感谢他们的善解人意。”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亏,她受埋怨,我做好人。” 第11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2) “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维多利亚?你不是答应今天带我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顺便拍点合适的相片吗?可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顿镇地方政府的一间会议室里,戴安娜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望着周围人挤人的环境,黄绿色的瞳仁满是不耐。 实际上,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场合,因为这都是她的日常,不过她的身边一般充斥着贵族、主教、议员、商界有名的社会名流,而不是现在这些根本没有名气的报社小记者。当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和她想看见的场合并不一样。 毕竟,她想看见的是贫困的民众是如何生活的——嗯,对,这就是她的主要目的,而不是像那些政客们一样虚伪,天天扮演着一个关心民间疾苦,嘴上全是道德,心里全是算计的戏剧演员。 没错!她!不!一!样! 她表里如一,是一个真正真正爱民如子的好君主,戴安娜心虚的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良心。随后,她便听见一样呆在角落里,一直有意无意挡着她的维多利亚向她解释。 “陛…安娜。”维多利亚小心的忽略掉了她名字的第一个字,眼睛谨慎地四处张望,眼珠从未有过停息,就像是高度警戒的士兵,“请您耐心一些,我需要为你的安全着想,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让你深入险境,所以来这里只是等我的朋友办完事情,到时候由他陪同我们一块前往。” “你的朋友?”听到维多利亚的解释,戴安娜突然有些疑虑,“值得信任吗?要知道他如果出卖我们的话,我倒还好,顶天给那些政客们说几句,你可真会丢了工作的,我可不想在未来再也看不见你。” 这话听着耳熟,维多利亚记得自己早就说过了,但当时戴安娜根本不听,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她是真有种心累的感觉。可尽管如此,但她也明白戴安娜是真担心她,也是对于她素未谋面的维克多真的不信任。这很正常,换作是她站在她的角度,也会担心。 不过对于维克多——维多利亚虽然也有疑虑,可她还是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因为尽管他两面三刀、贪婪无度,可有一点,他非常出众。那便是——他懂得分寸,知道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也是维多利亚选择他这个熟人的真正原因,再者,他现在还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她相信他不会为自己没事找事。 因此,在强撑着高度紧绷的精神下,维多利亚又拉着戴安娜换了个角落,躲避了一下一些似乎是因她们俩魅力而有意无意瞥来视线的记者后,给出了答案: “放心吧,安娜,他是我的老同学,我比较熟悉,不过你最好不要露出破绽。而且…你能将你的帽子压低一点吗?不然我真的很累,我总感觉你在折磨我。” 望着几个似乎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跃跃欲试的一些记者,维多利亚终于发觉到了问题,她转头瞪了一眼戴安娜——她是真没想到戴安娜在这种场合还不谨慎点,居然还敢摘下帽子,整理自己的头发。 维多利亚话音刚落,戴安娜便有些不情不愿的将帽檐压低了一些。 “抱歉,这帽子有点差。”她抱怨了一句,“戴着老是往下滑。” “那你就用手扶着。”维多利亚有些脾气了,但不好发作,只能嘱咐了一句,就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站了站,将戴安娜挡的更严实了些。 然而,这一切都太迟了。维多利亚能看见一名年轻记者已经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野狗,伸长着脖子,迈开了脚步。 这副模样维多利亚可太了解了,她相信他不是认出了戴安娜的身份,他只是觉得自己长的不错,想尝试着拿下孔雀。 “两位女士。 ”果不其然,走到两人面前的年轻记者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殷勤,“你们是哪家报社的?我好像从没看见…” 忽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打断了年轻记者的话,也让维多利亚省了一番口舌。 两名保镖走了进来,分列两侧,紧接着便是一名穿着体面的公务员,他面色不知为何有点难看,但还是保持着冷静,用着洪亮的声音道: “诸位,女士们、先生们,请敬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 话落,那个年轻记者直接将搭讪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急忙另外一侧挤,高高举起相机。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年轻男人直接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年纪轻轻,猩红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气质温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彬彬有礼。他甚至首先对大家的到来表示了感谢,还回答了一些称的上是“可恶”的问题。 “克伦威尔先生,请问您今天会说一些关于林顿镇治理的事情吗?”提问的人很是年轻,满头黑发,脸上带着谄媚,他用着相机直挺挺的对着他,这明明是一把好武器,可他都不会用。 “当然。”虚伪的男人回答,“我参加竞选就是为了他们,为他们谋取福祉,让更多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字一句都像是军队激励士兵向前的号角——非常之虚伪。 事实上,戴安娜看他很不爽,因为无论哪一方面,这种事情应该都是她的责任,可威特安里斯宫里的政客们说这种事就应该由他们来做,导致她不能去面对他们政策的牺牲品。 这种讨厌令她情不自禁地向维多利亚小声抱怨: “我参加竞选就是为了他们,为他们谋取福祉,让更多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她阴阳怪气的讽刺着。 不过下一秒又闭上嘴。 因为她看见了鬼,鬼也看了她一眼,就像是听见了她刚刚说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该死的秽物,正在向她走来,她想让维多利亚带自己离开,却眼中发生了地震。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 “你演讲要开始了?” 宛如秋日的黄绿色的瞳仁中,倒映出了的背影。 她的名字叫维多利亚,她的私人秘书,她的青梅青梅,现在居然跟一个虚伪的政客寒暄。 这太让失望了,太让她伤心了。 “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吗?” 所以,在维克多询问的时候,戴安娜主动开口了,冷冰冰的。 她说: “不是。我不是她的朋友,我是她的君主。” 维多利亚明显懵了一下。不过维克多倒没什么感觉,反而看着这个在他鼻子里异常的女人,耸耸了肩: “玩挺花。” 第11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3) 说句实话,维克多这句话对于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来讲,很是失礼,但现在维多利亚完全没有心思去跟他解释这点了,而是有些警告式的盯着戴安娜。 她真希望她别再这么大胆了,不然她心脏有点受不了,尤其是在这种人来人往,根本没有藏身之处的场合里。 不过,戴安娜根本没有理她,反倒是上下打量着维克多,让维多利亚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抢先挡住她的视线,向着维克多回答道: “你有点失礼了,克伦威尔。” “啊,抱歉。”维克多注意到了维多利亚不同往日的焦虑,这让他目光闪烁一下,有点感兴趣起来,“不过主要也是因为你朋友说的话有点让人误会——”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随即展露着和蔼有礼的笑容继续说: “不过你也别紧张,因为我虽然曾经是因为教会的指引,立志帮助他人,勇往直前,树立了清晰的人生信条,但我也是一个始终怀着开放心态的人,不会因为信仰说这是一项致命的罪恶,就对你们有着敌意——况且,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此话一出,维多利亚沉默了。 显而易见,她明白维克多可能误会了什么。但尽管如此,她又没办法解释,毕竟,解释的话,那么戴安娜的身份就得暴露了,她没办法冒这么大的风险。因此,她只能对戴安娜的不谨慎感到头疼的同时,将错就错。 “这里人太多了。”她冷静地说,默认了他的误解,随后又下了逐客令,“而且,恕我冒昧,你现在不忙吗?不打算去好好准备一下一会的演讲,或者回答他们的问题吗?” “还有十五分钟呢,我倒是不着急,而且我也不打算将他们喂的太饱,不然他们可不会一直眼巴巴的看着我。”听到她这么说,维克多笑容灿烂了一点,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小秘密,“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就是——话说回来,你真不准备为我介绍一下你的吗?反正到时候也总得认识的吧?” 维克多摆了摆手,暂时让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的卡尔不要插嘴。 至于卡尔是谁? 嗯,党内为他安排的保镖之一,一个很壮硕的中年男人,他很有力气,总能帮助他拦下一只只贪婪的秃鹫,让他们的蠢蠢欲动变成无功而返。完全可以说,他之所以现在能静心和和维多利亚交谈,他功不可没。 不过他虽然能拦下那些人,但相机他可挡不住,所以这也是维多利亚有点焦虑的原因。 “她叫——” 然而,只想结束这种不好环境的维多利亚刚想回答,就被戴安娜打断了。 她躲在维多利亚身后,语气虽然漫不经心,但却充满敌意: “我叫安娜?爱德华兹,克伦威尔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认为上帝在赋予人类各种天赋时,轮到你祂大概忘了还有智慧这件事,不然维多利亚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为何还不离…?” “抱歉,她以前在家族里作威作福惯了。”维多利亚思维敏捷,平淡打断,说着还拉起了戴安娜的手腕,力道很大,让戴安娜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没关系。不过她的名字可真不错,听起来跟我的未婚妻非常有缘,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闻言,维克多倒显得满不在乎,表情云淡风轻,因为从戴安娜慢条斯理地发音和口音,他便明白了这个人身份恐怕有点不简单,明显是在首都…还是首都最上流圈子混的人,再加上她的姓氏和刚刚的发言…君主,那么脾气大点似乎也正常。 所以这人该不会是爱德华兹家族的嫡系吧?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应该是猜错了,她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只可能是什么大小姐私访之类的三流剧情。 猜测的思绪划过,维克多保持着微笑,不过眉毛却扬了扬,因为在他话语落下的时候,戴安娜又一次开口了,听语气像是对他说的话感到了强烈的不满和冒犯。 “嗯?这是你独有的幽默吗?真让人惊讶,无礼至…” 好在,这次仍未等她说完,维多利亚便语气极其严厉的打断: “…安—娜—小—姐,克伦威尔的未婚妻确实叫安娜,他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 世界安静了。 戴安娜似乎感觉有点尴尬,终于不说话了。而维克多则秉持绅士的态度,很友善地结了围: “没事的,维多利亚,如果我处在这位小姐的角度,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像徘徊的狼一样嗅了嗅,鼻孔微微张大。维克多觉得今天晚上自己恐怕需要进食一次了,不然说不清楚他为何突然感觉有点饥饿。 “也会感到冒犯——” 维克多笑了一声,好让这句话听着更真诚一些。不过他这个样子却只让躲在维多利亚身后的戴安娜再次感到了不愉快。 她有种直觉,觉得这个人很虚伪。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只要是政客都很虚伪。他对她们笑脸相迎,装作十分友善有礼的样子,但心里面恐怕都不知道有多肮脏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真是讨厌,这人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戴安娜不耐烦地想着。而下一秒,似乎是上帝听见了她的请求,便直接满足了她的愿望——只见维克多身后被隔离的人群里,终于挤进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一脸阴沉的在保镖卡尔尴尬的表情里面,快步走了过来,然后直接抓住了维克多的胳膊,往另外一个角落拖。 “嗯?尼禄小姐,我正和朋友交流呢,请问你这么急切是有什么事情吗?” 在她的注视下,维克多背影渐行渐远。但同一时间,外面似乎也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但不等她侧耳倾听,她便看见了维多利亚那有点沉不住气的脸。 “戴安娜。”她极其平淡地说,“我觉得还是送你回去比较好。” “又不是我的错。”戴安娜装傻,闷闷不乐地抱怨,“难道我被冒犯了也不能反驳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难道不认同我还认同外人吗?” 说完,在维多利亚无可奈何的叹气声中,戴安娜又撒娇式地眨了眨眼睛: “还是说——其实你是个可恶的坏人,只是在冒充我最好的朋友?” “…安娜,你听了自己不会笑吗?”维多利亚忍不住皱了皱眉。 “完全不会。” 戴安娜骄傲地把手一甩,随后双眼中出现犹豫,她注视着她,直看的维多利亚有点不明所以,才最后有点严肃地问: “嗯——维多利亚,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认识这种人?你和他不会有什么…吧?” 面对戴安娜的不正常发言,维多利亚冷淡地回了一句: “以后少看点童话故事。” “为什么?” “伤脑子。” …… …… 第12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4) “克伦威尔先生,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远离了会议室,克罗娜似乎觉得那里人太多,不好说话,于是将维克多拉到了一间茶水室。这里很是空旷,外面还有保镖看着,非常私密,所以现在她是忍也不忍了,直接用着墨色的眼瞳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过这种小场面可吓不到维克多,相反,克罗娜这种抬着头仰望他,还满脸恼火的神情只能让他感到不屑。 弱者上头,强者上桌,要是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那克罗娜永远都玩不过他。 当然,他也不会去提醒她,他没这个义务。 于是,维克多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回答道: “解释什么?尼禄小姐?” “话说回来,演讲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两个在这个时间点私下会面,要是迟到的话,不会让记者们多想吧?”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克伦威尔。”克罗娜气笑了,就连敬语都不说了,“你告诉我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是疯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明白竞选最重要的是什么?非要让选民都不是的人参与进来?” “这件事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干嘛这么激动,尼禄小姐?” 维克多见她语气有点偏激,终于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漫不经心,转而认真了些,毕竟,他无论怎么讨厌这个人,她也是查尔斯家族的,所以,他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不然传到伯爵耳中,那恐怕是大扣分。 不过面对他这句话,克罗娜没有回答,只是胸膛起伏的更加厉害。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虚荣的场面,但相信我,这些人都是支持我的,不会添麻烦的。” 见此,维克多想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一下友好,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但很遗憾,克罗娜拍开了。 随后,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自己恼火的神情收敛了起来,重新变得冷静。 “这不是您喜不喜欢虚荣和他们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问题,而是您在为自己自讨苦吃。” 说到这,她注视了维克多一会,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不过不是害羞,而是气的。因为就算她这么说,维克多也依然不以为意。 不,他也不是不以为意,而是根本没有听进去——还在那慢悠悠地端着杯子喝白水。 “克伦威尔。你要是真觉得我危言耸听,那么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了,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会跟伯爵阁下说,我们两个根本不合适做搭…” “尼禄小姐,我其实在洗耳恭听。”维克多打断道,“但你一直在说废话,而不是重点。” “你洗耳恭听在哪?”看着他一脸散漫,克罗娜冷笑一声,“你要是故意想激怒我,我承认你成功了,但你真觉得为了一点虚荣就给自己找麻烦很有意思吗?” “找麻烦?”维克多挑了挑眉,“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意思,因为我并不认为只是制造一个小场面是在葬送我自己,尼禄小姐。相反,是你自己控制欲望太强了,才导致我们相处的并不愉快,说实话,我真的是个很善解人…” “这句话我还给你,克伦威尔。”克罗娜冷冷地看着他,“你这个人掌控欲望太固执了,所以才导致我们不愉快,可你别忘了,没有我们查尔斯家族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幸运一点得到了伯爵阁下的看重而已。” 维克多耸了耸肩,没有反驳。因为她都再次拿出伯爵压自己了,那么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顺从她吧。 想到这里,维克多退让了一步。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尼禄。”维克多温和地说,“你要是觉得我的安排有问题,那么你就说问题,不要老是在这里情绪输出,没有任何意义。” 闻言,克罗娜冷冷地看着他,但终究是直言道: “你将不是选民的人邀请过来,只会让报社们有更多的素材,他们可以说你不懂选举规则,也可以说你不关心真实选民的利益,或者说你只关心场面好看,不关心真正能决定国家未来的人,在上升一点,他们甚至可以说你不够民主。” “确实。”维克多点了点头,“但问题在于你告诉我这些报社的人都是你邀请过来的,都是你安排好的,而且我这次竞选又没有竞争对手,所以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查尔斯家族的能力,尼禄…” 未等维克多说完,尼禄毫不留情打断说: “那下一次竞选呢?如果你突然有了竞争对手,你说这次的新闻会不会被他们挖出来,对你进行攻击?你这只是给别人递刀子。” “你考虑的太长远了,尼禄小姐。”维克多仍然微笑着,可语气已经出现了讽刺的味道。 “可我是你的竞选经理,我就必须考虑长远,而你就不应该总是给我和你自己找麻烦,你就应该听我的。” “我恐怕不敢苟同。” 克罗娜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能让她的身高增加一两英寸,随后,她继续冷冷地瞪着维克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便你,但你没资格跟我争论,在竞选期间,你得按我的安排来。而且,在明确地说,克伦威尔,你的小心思确实应该收敛一点了,你不会真想着将那些人发展成你的选票,最后摆脱我们查尔斯家族吧?我告诉你,这只会让你丢掉。” “我认为——你可能需要冷静一点。”维克多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我对查尔斯家族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例如——”克罗娜冷笑一声,“让那些低贱的下等人拿起反抗我们的武器?” “你有点太极端了,尼禄小姐。”维克多摊了摊手,尽可能让自己无害一点,“他们也是公民,我只是想让我的工作更体面一点,至少能多关心他们,或者说,让我看着至少不是什么都不做的傀儡。” 克罗娜毫不关心,“你如果这么想,那么我真是感到开心。”她说,“但请你记住,克伦威尔。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们贡献资金,严格来说,他们就是独属于我们的奴隶,如果恃宠而骄,处处违逆,你要做的就是割下他们的舌头,剐去他们的眼珠,让他们明白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弯腰去讨好他们,给他们想要的,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这句话是在说他们,还是在说他。 维克多不得而知,反正如果他不想丢掉工作,那他确实得顺从她说的话。 因此,他很平静地回答说: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尼禄小姐。我现在是查尔斯家族的一员,我肯定处处以查尔斯家族的利益为先,但我现在都把人邀请过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在把他们赶走吧?这不仅对我们两个人都会有影响,对很多人都有影响。” “我知道,但你能在接下来控制好你的言行吗?我需要在确认一遍,克伦威尔。” 话落,继之而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维克多才挤出一个笑容,笑容从眼角蔓延至嘴角,仿佛他已经将刚刚发生过的所有不愉快都忘记了。 他笑眯眯的将双手放在了克罗娜的肩膀上。 这一次,克罗娜也没有拍开,像是默认这是一种和好的信号。 最终,他一边推搡着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 “当然了,我们走吧,尼禄小姐。笑一笑,给我个面子,怎么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活动。” …… 年幼的时候,我曾经在我的家乡,那恶臭的地方和两只老鼠同居。 一只弱小,孱弱。 一只强壮,勇猛。 强壮的总是会欺负弱小的那只,抢夺它的食物。不出意外的话,弱小孱弱的那只最终会饿死。 可命运就是个玩笑,一只野猫的到来,让孱弱的死死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活了下来,强壮勇猛的那只却因为自己高傲,想要跟野猫一较高下先一步死了。所以最后,那只孱弱弱小的老鼠获得了那一片地区的所有资源。 因此,弱小不是原罪,只要不要盲目,不要昏头,隐忍克制,那么在命运的一瞬间垂青之下,你能抓住机会,也足以改变你自己的结局。 换句话说,要让自己战无不胜,必先成他人手下败将——不可避免。 第12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5) “哎呀,怕什么嘛,维多利亚,我只是四处走走,不会有事的——” 在人挤人的大厅里,戴安娜好奇地左右瞧着,拉着维多利亚勉强走动起来,眼前突然改变的环境让她满意。毕竟,她的世界终于不再是来自各界的社会名流和刚刚没有名气的小记者,而是一群絮絮叨叨的妇女和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还有一些安静的孩子。 他们在大厅里互相小声的寒暄和交谈着,但并不东张西望,仿佛对待在这里感到了浑身不自在,有些拘束。不过一名女人和一名年迈老者的问候,却又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安稳了下来,让他们能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好像感到了自豪。 这让戴安娜拉着维多利亚想靠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每次她们两个的靠近都只能收获到或畏缩、或警惕的眼神,引起一片寂静。 这让戴安娜感到很沮丧,她很清楚,这应该不是她有限的寒暄技巧问题,因为她都没用上,人家便躲远了,像是很惧怕她似的。 对此,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维多利亚。 可维多利亚虽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什么办法,因为在这种人挤人,摩肩接踵,拥挤不堪的环境里,她们俩居然还能走动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是的,这些人都在故意躲避她们,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身边这位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身高约一米七五,比这里绝大多数人都高了一个头,令人眼前发光的“衣服架子”,而且,还是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精心雕琢过光彩的衣服架子,觉得还是不要提这个让她容易失落的原因了。但面对戴安娜那双如明星般恳求的眼睛,维多利亚虽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终究也没有拒绝,只是望着正陪同着一名老者穿梭在人群里的一道身影犹豫了一下,就拉着她走了过去。 …… “感谢您的到来…” 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安娜略微迟疑,但好在身侧的菲利普牧师及时的提醒,让她没有陷入尴尬。 “史密斯。”他说。 “史密斯先生。”安娜向着中年男人露出歉意的表情,“很抱歉,维克多现在应该还在准备,只能由我代他向您的到来表示感激。” “您客气了。”名叫史密斯的中年男人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不,史密斯先生,请不要这么说。因为没有你们,维克多不会有机会进行这次竞选活动,你们对他的帮助,让他和我也始终铭记于心——请接受我们的感激。” “是啊,史密斯。”站在一侧地菲利普牧师温和的插话,“你不必谦虚,你们能来,就是对维克多先生最大的帮助,我想安娜小姐说的话,恐怕就是他想对你们说的。” 简短的寒暄,让史密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推辞,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最终扯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愿上帝保佑维克多先生竞选成功。” “是保佑我们所有人。”菲利普牧师慈祥地笑了笑,纠正道。 “对,对,是保佑我们所有人——” 就在气氛一片和睦的时候,安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好,安娜小姐,有时间能和我们单独聊一聊吗?” 她转过头去,见到维多利亚,最终礼貌性地向着菲利普牧师道了个歉,表示要失陪一下,便陪着维多利亚两人往一处角落走去。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维多利亚小姐。” 来到在大厅的一处角落,安娜转向她平淡地开口。 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并不怎么熟悉,安娜秉持着礼仪,但眼睛却还是有些不自觉地飘下她身后——帝国的女皇,在某些意义上,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 这就像是稀奇的动物,她就算再怎么想让自己忽视,可最终还是忍不住看两眼。而维多利亚虽明显注意到了这点,下意识动了脚步,尽可能的让安娜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也并不觉得戴安娜直接被认了出来。 “很抱歉打扰到你,安娜小姐。”维多利亚先表达了一下歉意,随后便请求道,“我就是希望你能看在你未婚夫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小忙。” 说话间,维多利亚注意到了安娜手指上的戒指,这使得她突然回想起了昨夜在维克多手指上看见的那枚。这个瞬间,她不知为何内心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种刺痛和苦涩,但她又立刻压抑了下去。 “而且你不必担心,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我和我的朋友融不进这种场合,但又总想和别人谈…” 维多利亚话音未落,一道满是笑意地声音便插了进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哟!安娜你好呀!我真高兴维克多能记得我,在百忙之中还让小可爱给我送了一张邀请函,不然我恐怕就要错过他第一次正式演讲了,话说他人呢?还没开始吗?” 夏尔带着罗斯突然出现,嘴上虽然打着招呼,但她酒红色的眼瞳却满是戏谑,很是挑衅地看了安娜一眼,就像是在炫耀着什么。不过安娜倒没什么感觉。 她只是瞥了她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回答道: “十点整,应该马上就到了。” 说完,她再次看向维多利亚,露出歉意的神色: “不好意思,维多利亚小姐,你能将你的请求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有听…” 事实上,突发情况确实有点多。安娜还没说完,大厅所有的寒暄和交谈声便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厅的门口——她们也是如此。 闪亮刺眼的闪光灯疯狂地闪了起来,维克多在那里跟所有人微笑致意。 不过除了记者和她们外,所有人都有点沉默,他们似乎是从维克多身上感到了某种压力,他现在的光芒万丈像是将众人的真诚分隔了,成了一堵墙,只让人变得礼貌。 但这面分隔的墙很快便轰然崩塌。 因为随着维克多露出亲切的微笑,将自己的体面西装脱下,高高举起,接着一双眼睛慢慢环视所有人的时候,他们都感到了内心小心翼翼隐藏好的那种紧张感都缓缓消失了。 而紧接着,他将西装丢在了地上,做出的拥抱动作,更让他们明白他还是那个维克多。 “真安静啊,我应该没有把我的朋友们弄丢吧?” 维克多哭丧着脸着向他们说。 瞬间,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笑声。 以及… “好装啊——” 戴安娜小声念叨。 第12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6) 成功的政治家都有表演天赋。有的擅长演喜剧角色,有的演技精湛的足以出演莎士比亚的戏剧,不过维克多自认为他跟这两者都不沾边。 因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甚至并不具备一个成功政客的素养。 当然,也许有人可能会觉得他是在谦虚,但他可以回答——并不是。毕竟,他之所以能让人看着那么的真诚,就是因为他其实是真情流露。就像现在一样,他脸上全是感激,他对每一个人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跟每一个人握手,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他在回忆的森林里徘徊,那些回忆强烈而清晰,全都是病态的,它们跟现实有着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刻的温暖和热情,以至于曾经一直被恶毒和怨恨占据的身心都有如长久被堵塞的泉口,被冲开了,就像是一股热流涌上了心头。 所以,当他一个人走到事先准备好的演讲台上,望着台下白茫茫一片的闪光灯,和等待他开口黑压压的人群时,他第一次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眼角出现了童年时才曾出现的苦涩。它们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在告诉他如今终于不用再为生存烦恼,他也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用着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人的孩子了。因此,他的心乱了,大脑感到了一片空白。 好在,感谢自己,他早已将那篇自己写的演讲稿背的滚瓜烂熟,就连做梦的时候都能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也许他现在只需要机械式的开口,就能将那些字句倒出来,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说。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整整齐齐折的四四方方的纸,向着台下的人展示了一下,笑了笑,用着满是感情的语调开口: “为了今天,我写了一份演讲稿,但我不打算读了。” 说完,他放下这张纸,张了张嘴,嘴唇抖动好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就像是此时他跌宕起伏的内心,一边奋力试图将头伸出水面,但又忍不住沉入海底。然后,他笑着朝在场的人挥了挥手。 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举动。 为此,在台下的安娜和夏尔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都感觉出了维克多的不对劲。但与两人相反,维多利亚在此刻却突然有点恍惚,渐渐在维克多身上看见了一个与她记忆中重叠的熟悉影子。 那是在学校的学生会长竞选上,是跟别的竞选人不一样的,一个勇敢的乡巴佬。 他同样像现在一样挥手致意,说:很高兴大家能来听我的演讲,我没有能力像其他候选人那么慷慨,能为你们准备礼物,我是一个穷学生,唯一拥有的只有一腔真诚而已。 而现在,他依然是这样。 “朋友们,”他开口说道,“我的朋友们,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很感激,你们的到来,也让我感到非常荣幸,而且,也很感动。” 他该说点什么?维克多也不知道,连点头绪都没有,明明有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他的托词应该是随手拈来,可事到如今,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好。 他望着台下的所有人,最终看向了安娜,她也在看着他,她似乎对他现在的表现感到奇怪,可依然向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于是,他又看向了夏尔。她给了他一个很可爱的媚眼,还单手握拳朝他晃了晃。 加油,鼠鼠—— 他看懂了她的唇形。忽然间就有了无数的感触,他恍然发觉自己虽然一直在深不见底的漩涡中挣扎着,但却从来没有踩到过低,一次也没有。 是的,原来其实一直都有人在乎他,只是他不在意,换句话说,他这辈子就没有在意过除了自己和养父之外的人。毕竟,他的经历一直都告诉他感情这东西是空无一物的,它没有根基,和他人也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一片荒芜,只有利益才能长久,这导致最后欲望和野心才能让他找到归属感,也成了他唯一的支柱。 可现在呢…? 这电光火石间的恍然让维克多感到了恐慌,感觉到了灭顶之灾,想像以前一样逃避,但他却没能成功,只是回想起了很多很多。 其中,不仅有夏尔在冰天雪地的大半夜,穿着单薄的睡衣偷摸从家里跑出来,叫他去结了冰的河面上漫步和两人叛逆的嚼着烟草,互相拌嘴的场景,也有安娜跟他从相识以来的一切。 这是什么感觉呢? 维克多觉得这就像是一个镜头,多年来他都是用一个特定角度看世界,而现在这个镜头撤掉了,让他能用更多的角度来看世界。 可这种感觉却让他非常畏惧,他不想承认这点。于是,他又看向了其他人,他的目光从罗斯、尤娜、菲利普牧师等许多人脸庞上划过,可他们给他的感觉也一样,让他无法逃避。 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了维多利亚身上。 至于为什么是她?原因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也一样。维多利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刚开始有点闪躲,却很快又向他点了点头。 然而,点完头后,她的目光就溃散了,维多利亚似乎有点逃避的低下了头,让维克多注意到了她身侧满是敌意的目光。 可他没有跟这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对视,便掠了过去,看向了大厅的另外一处。 那里,克罗娜正抱着文件皱着眉头看着他。总之,她好像对他的表现不满意。这让他明白他不能在这样子无言下去了。 因此,他压下心中的焦虑,用另一种方式将这种酝酿的情感宣泄了出去,朝着所有人开口道: “抱歉,朋友们,我刚刚不知道我该怎么对你们表达我内心的感激…” 他停顿了一下,但却不是想要某种戏剧性效果,而是真的在组织语言。 “因为我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它们堆积如山,让我早已分辨不清哪些是岁月带给我的宝藏,哪些又是环境给我制造的垃圾…” …… …… 第12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7) 他站在那里,环视着所有人,像是在拯救他们,也是在拯救自己。 我们永远铭记。 他是属于我们的上帝,愿他步入天堂,享受极乐。 ——1948年6月19日,温斯科尔市,克伦威尔选区(林顿镇) …… 台下的闪灯光在维克多开口的时候愈发的亮了,亮得他直眨眼,也让的他看不清台下人的脸。 不过他却能感觉到他们越来越强烈的友善和对他的支持。这让他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起来,将手放在讲台的两边,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有时候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明确的说,这不是感觉,而是我们回忆里都有的一些东西,它们不能公之于众,只能向朋友公开,甚至一些东西,即便是对着朋友也不能公开,只能对自己公开,而且还得是在独处的时候,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拿着一瓶啤酒,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默默地想…并且——” 维克多顿了顿,然后抬起手,抚在胸膛上,认真地接着说: “可能害怕面对。”说完,他放下了手,用一种真诚的态度,扫视着众人,“其实,我认为这些东西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的藤蔓,有的写着“工作不够生存”,有的写着“别人过得都比我们幸福”,有的写着“家庭的烦恼”,它们让我们无所适从,它们牢牢地裹住了我们的内心,让我们感到无比的痛苦。” “所以,今天,我不想和各位泛泛地提一提听腻的老生常谈,而是希望和大家坦诚地聊一聊我们林顿镇真实需要的东西,来寻求剪断这些藤蔓。” 话落,掌声和喝彩声响起,听上去像是真心的,事实也是如此,但维克多却知道他们其实根本不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 是的,他们受过教育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愚蠢至极,他们住在世界的最角落,手里没有选票。但他们就是单纯的支持自己,只是因为他尊敬他们——甚至他们都不确定这个尊敬是否是真实的,但就是因为这个虚伪尊敬,就对他抱以最大的友善。 那么他呢?那自然也要对他们回报最高的敬意,因为他也喜欢他们的尊敬,当然会利用他们,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 嗯——他现在虽然不知道,但早晚也是会用得上的。毕竟,谁叫他就是这么的乐善好施,乐于助人。想到这里,维克多脸上浮现微笑,微微抬手。 霎那间,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 他们满是疑问,他却笑着开口,用着最简单的语言为他们解惑: “足够了,朋友们,足够了,你们对我的支持,对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相信我,你们拯救了一个孩子,一个接受了一切,又放弃了一切的孩子。这个孩子,他曾经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帮助他,他甚至深信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寻求帮助都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他现在不会了,他现在还厚颜无耻的希望再次请求你们的帮助——让你们,将你们生活中遇到的困难告诉他,从而让他知道该如何对你们伸手。” “是的,你们的朋友,维克多?克伦威尔,现在还是不忘初心——希望能倾听各位的烦恼,让我们像在教堂中第一次见面一样。” 这句话有点反讽的幽默,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有点不明所以,而有些人虽然明白,可这些话不是对她们说的,所以自然不会插嘴。 不过维克多倒没什么感觉,就算克罗娜脸都黑了,而那些记者都在窃窃私语,说些“演讲大伙相安无事,没有人员伤亡”,或“说的都是废话,但废话挺流利”一类的标题,但他仍旧不为所动,只是耐心等待了一会,然后耸了耸肩,提醒道,“今天真冷,事实上,我有点可怜我自己了,让你们把我困在这么个“庄严冷漠”的地方,让我想起了我和大伙第一次见面,我当时也是感到如此的寒冷…” “维克多先生,您是让我们说说自己遭遇的困难吗?” 未等维克多说完,尤娜便弱弱地举起手来,小心地开口问道。很显然,她并不适应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发出声音,但她却很勇敢,或者说,在她身旁的菲利普牧师及时的点化,让她勇敢的站了出来。 但维克多也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不过其实他更想说是——最好来向他提建议。 因为这能为他塑造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但他不能,因为这些人并不是选民。因此,他不能将我想听听大家都怎么想的当做主要表现的点,而是得突出议员的责任,也即是关心民众来当作主要的点,给那些记者看。不然的话,就像克罗娜说的那样,他恐怕会在某些时间点被人恶意解读。 况且,作为一名准议员,维克多也明白就算自己想,但他也不能将很多事情说的太具体,否则就是自找麻烦。更别提他虽然对于如何阴暗竞争和利益交换有很多经验,可对于政策上的条条框框,他也像很多政客一样没什么区别,完完全全就是懵懵懂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这是属于专业人士该做的事,议员只是属于决策人和辩论者,所以只要聪明点的政客都不会自己说,就算说,他们也不会将计划和承诺说的十分具体,只会说的空荡荡的,上升到一种非常伟大的层面,用大方向来引导选民支持。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让选民摸不清楚头脑,只觉得很好,很棒,和自己利益相符,然后投票通过,这样就算到了最后这个政策失败了,也都是大家的责任,政客就有可能不必直接下台。 二是这样不会任人摆布。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当你说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计划和承诺的时候,也就相当于你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会付出特别惨重的代价,这就像你凭借着一个具体的承诺和计划上台了,你不完成它,那么你最后会下台,那你肯定得拼了老命完成它,可问题是,大家都知道你不完成它会下台,那么你完成路上的有些人肯定会对你狮子大开口,你的敌人也会拼命阻止你完成,让你滚蛋,这就显得很被动。 所以,一般也只有资历不足,支持力度不够的政客会选择走这种危险的道路来拼一把。而维克多虽然资历很浅,可议员位置他已经内定了,自然是不必将自己弄的这么危险的。 在尤娜犹犹豫豫地倾诉中。 演讲活动仍在继续。 维克多倾听的很认真,他的眼睛时刻保持着向下看,让他的表情显得很真挚,很有忧伤的感觉,好像是为尤娜述说的一些遭遇感到悲伤。周围的人同样如此,他们听到尤娜讲到一些事情时,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这一切使得大厅内很快就凝聚了一股感同身受的气氛,维克多暂时没有开口打破,因为他还需要再等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假啊,你真不觉得吗?维多利亚?” 然而,对于这一切,身处台下的戴安娜显然无法理解。因为她觉得维克多说的跟她以往说的陈词滥调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周围这些人像是当了真,就像真觉得一名政客关心他们一样的。 这太离谱了。 太不可思议了。 太让人嫉妒…不。 是这个人太虚伪了,她身为女皇,是真看不了自己的臣民们被欺骗。 她为他们感到愤愤不平,真希望台上站的人是自己,让她来这么说,这样保证能让许多人对皇室的风评好…嗯,主要是她也想关心关心自己的臣民,没别的意思。 而面对戴安娜的询问,维多利亚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整个人毫无反应。 “维多利亚?” 这让戴安娜终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随即便侧了侧身子,看了她一眼。但不看还好,一看她便略微沉默,散漫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因为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她注视着他,眼中浮现着戴安娜从未见过的情绪,至少,她从未见过向来谨慎克己的维多利亚看同龄男性时有这么的…专注入神。 有古怪。 这男人真的是她的普通同学吗? 突然之间,戴安娜觉得这个问题对她意义重大。 …… …… 第12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8) 一个又一个人起身的诉说令人尊敬,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浮夸式的人物,一字一句地说的都很认真,让人能明白他们说的非常真实,都是自身的真实经历。 不过就今天的场合来说,他们说的也确实是太过于真实沉重了。总之,随着一名女人的述说结束,维克多也不得不结束了这段对话。 “上帝保佑。”他说,“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家的含义,我也勉强算有了一个家庭,但我的未婚妻暂时还没有跟我生一个孩子的愿望,所以让我比起你们还是缺乏了很多经验。” 低笑声响起,在台下的安娜明显有强装镇定的意思,但维克多此时没有在意,只是在将沉重的氛围冲散了一点,便接着说道: “是的,如刚刚的格莱尔太太所说,孩子们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员,导致我们就算在工作,也无时无刻的牵挂着他们,害怕他们独自一人在家里会不会出现意外…换句话说,我们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觉得家就是我们的全部,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可也正如我刚刚所说,我现在对于家庭的问题还是缺乏经验,在此,我恳求你们的原谅,让我现在回答另外一些你们所经历的问题。” 站在台上,维克多说了一些温暖人心的话,为沉重的气氛画了个句号。他说,他的心跟他们紧紧相连,明白每个人身处的困境,为每一个人祈祷。 最后,他正式进入正题,面色严肃至极: “对我个人来说,今天能站在这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我虽然不敢保证我能将曾经对你们所说的一切都圆满完成,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着缓慢而感激的声音继续说,“我能保证,我会竭尽我的一切,让你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相信,这句话很多人都会感到虚伪,觉得空无一物。” 突然,维克多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起来。“但是!朋友们!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而且!我相信你们肯定不会这么觉得!” “因为在所有人将错误刻在我的身上,试图将我的努力埋葬之时,是你们站了出来,是你们还相信着我,是你们还呼喊着我的名字。如果说,我是个残疾人,那你们就是我的拐杖,是你们拯救了我这个残疾人重新站起来,而现在——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成功了!” “最近我们的步伐坚定有力,让更多的人听见了我们的声音,让更多的人明白了我们期盼,所以我站在了这里,而下一步,我们得将他们曾经忘在脑后的东西一一实现,让没那么富裕走向成功,建立一个祥和、美好、安全的环境,让无家可归的人们有一个温暖的家!” 维克多握紧拳头,高高举起,语气带着狂热: “是的!朋友们!我的朋友们!今天走到这一步,我们走的很慢,但我们没有白走,我们赢得了今天!现在,让我们继续赢得明天!” 这段话就像是往一片沉寂的湖里,丢了一块石头,瞬间溅起无数水花,欢呼声响起,掌声热烈。 他们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也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夸张的摊开手,向着他们走去,他们也像曾经那样,让开一条道路,迎接着他。 最后,他站在了人群中间,迎着闪光灯,向他们大声呼喊: “朋友们!我的朋友们!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用偏见定善恶,用无知判断对错,因为穷!所以他们便觉得我们恶!因为我们没有受过教育,所以他们便觉得我们都是错的!他们让我们生活在了世界的角落,让我们深埋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甚至连我们的未来都剥夺了,但是现在,请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 “维克多?克伦威尔——!” “没错!你们还有我!而我也有你们!我现在甚至敢告诉所有人!没有比跟你们待在一起这件事更让我感到自豪的了!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你们是我维克多永远的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忘记在那间教堂里,在我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你们仍旧没有逃离,而是在慌乱之后,来帮助我,来拯救我!” “所以——我现在请求你们,让我来拯救你们!让我来领导你们!让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向前,一起创造一个幸福成功的社区!” 实际上,维克多真是一个很激情的男人,有时候激情过了头,难免便丧失了理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以他的身份,他不能乱说话,所以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着调动情绪来掩盖自身言语的虚无缥缈。 不过,虽然这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周围还是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就连那些獐头鼠目的记者和一脸死吗的克罗娜都买了他的账。总之,他这一次即兴的表现很精彩。 很受欢迎。 也很…有魅力。以至于维多利亚站在人群之中,专注地看着他,都忽略了周边的一切,忽略了所有的声音,紫色的瞳孔里只有他的身影。 他现在很,将一个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是表演的吗?维多利亚不知道,但她能确信维克多现在展露的笑容不是虚假的。他现在真的就像曾经她刚专注他的时候一样,阳光而开朗。 与此同时,看着她这副表情,戴安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有了不计其数的念头。最终,她故意让自己得了眩晕症,老想摔跤,需要扶着什么东西。 可是,该死,她的现在根本不在意她。 于是,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她恐怕瞒着她,跟那个不知羞耻扯谎的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甚至被夺走过尊严,不然的话,是无法解释她为何就连她这个好朋友都不在意了。 不过这个男人不是有未婚妻吗? 这…这…这…? 戴安娜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12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29) 演讲结束,克罗娜早早离席,来到茶水室等候,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长久以来都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毕竟,她一直都不习惯在很嘈杂的地方呆着,尤其不喜欢自我放纵,将事情浪费在无意义的闹剧上,所以,她一直对维克多横竖看不顺眼的原因也在于此。但值得庆幸,他终究没有闹出什么割下国王脑袋,推翻贵族统治 的戏码,让她难做,让她会再次被伯爵怀疑能力。 而且,这样的事情已经有过一次了,还是别再次发生了,不然的话,她从小到大一直靠着智慧取得的成就,恐怕会在伯爵对女性的理解下,被安排到家族的外交上,让她去满心欢喜接待他人,成为一个又被埋葬了的家族成员,一个失败者,最终失去自我,不得不说,克罗娜对这些深痛恶绝且不感兴趣。 实际上,想到这里的克罗娜就已经心情不佳了。但当她抬头发现一个人正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看着自己的时候,这种心情不佳就演变成了一种深深被冒犯的感觉。而待她认出这个家伙时,就更是火冒三丈。 “克伦威尔先生,我认为你真应该重新读一遍书,认识一下礼貌两个字该怎么写。” 真的,眼前的女人就像一只猎犬,随时就要扑上来咬他一样莫名其妙,维克多个人认为。不过女人就是这样,一周七天中,她们总有169个小时让人觉得不可理喻,他能理解的。 因此,他无视了她的恼火,满是真诚和严肃地直接开口道: “尼禄,我需要你的帮助。” 维克多的声音理直气壮,就像无视克罗娜的恼火一样理直气壮。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许愿的机器,需要的时候,他拿出来,阿谀奉承,不需要的时候,他便当个尿壶,往里面撒尿,还让她独自清理,极其的不尊重人,让此时此刻的她真想对他说一句——滚蛋。但一想到这样自己就会落下面子,像个小孩,克罗娜便不打算这么做了。 “您说,克伦威尔先生。”她看着他,一脸冷淡,“让我们共同祈祷上帝是跟我们站在一起的。” “啊,这当然了,尼禄。”维克多笑着回答,“我们虽然平时有所结怨,很多时候都针锋相对,有时候还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但你是我的竞选经理,而我则是你的候选人,所以上帝肯定是跟我们站在一起的——” 说话间,维克多身子微微前倾,满是真挚。而克罗娜则明显退后了一步,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同时,奇迹也没有发生——不好的预感就是不好的预感,根本不是错觉。 他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可说出的话却让克罗娜觉得他的脑子肯定坏掉了。 “放心吧,尼禄,不是什么让你难做的事,只是你刚刚也看见了,我的朋友们这么支持我,他们的配合也简直就是对我的雪中送炭,所以,我肯定得用某种非常适当的方式向他们表示谢意。” “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 克罗娜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浪费资源的想法,而是准备先尊重他,在找个合理的理由否决他,来遵从伯爵给她的建议。 然而,一阵沉默。 维克多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呵呵笑了好久,才爽朗地反问: “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我认为——你可以跟他们握手,口头感谢。” “这不够真诚。” 俩人注视着对方,在互相试探。过了一会,见她不说话了,维克多才又接着说: “大家生活都挺困难的,你刚刚听得时候不觉得吗?尼禄小姐?” 他的语气满怀敬意,像是在面对一个非常崇高伟大的人。这让克罗娜终于笑了,笑的很冷,笑的像是在看一个沙币。 “克伦威尔先生。”她说,“这是一个信任缺失的世界,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受各种测验,无论是身为竞选候选人的你,还是…你的那些朋友,在直白一点,你这么干就是行贿,你会被选举委员会干掉。” “他们又不是选民。”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不是担心他们,我是担心你。名誉很重要,克伦威尔先生,除非你相信报社和选举委员会还有所有人都觉得你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其他意思,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信这套。” 克罗娜感到疲惫,她好想死。但紧接着维克多一番话又让她死而复生。 “或许…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尼禄小姐,我并非愚蠢之人,肯定不会糟蹋自己的,我只是想问你,法律上好像并没有不允许一个陌生人向另外一个陌生人发钱的规定吧?” “据我所知,没有。”克罗娜似乎有点回过味来了,她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人做点慈善,给我的几个朋友发钱,反正我会确保他们每个人收到的数目不超过被选举委员会曝光的数目,然后我会请他们以个人名义把这笔钱的大部分捐给我…捐赠信里注明是听了我的演讲,支持我,最后,你在叫奎斯特为他们回一封感谢信,别提具体的数目,这样一来,我就有了更多的资金,我就可以将教堂租下来,当作下一次的演讲地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非常完美的计划不是吗?”维克多眨了眨眼,“我高兴,他们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此话一出,克罗娜终于听懂了。 是的,维克多的本来目的没变,仍旧想要感谢他的穷朋友们,但他感谢的方式比较复杂。毕竟碍于身份,他是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所以他想走个巧——也即是找个认识的商人,还考虑的很周到,很谨慎,估计这个商人已经给他捐过不少了,因此,他得避嫌,再找信任的人捐,再用这笔钱去租他所说的教堂,那间教堂估计就是今天她见到的那名牧师的,最后这名牧师就可以用这笔租金去感谢他的穷朋友。反正无论怎么讲,他怎么绕,意思就是要合理的挪用竞选资金去感谢自己的穷朋友。而他这里面小动作也不少,都是为了避开审查,甚至他为了让她不能用浪费资源的理由来否决,他还特地说明他是在找个商人做慈善,而不是直接让她去租教堂当作第二次演讲地点。 他真的…克罗娜觉得她是他的穷朋友,她都得给他磕一个了。但是,她还是不可能同意的。 于是,她冷冷地回答道: “但你们高兴,我不高兴。因为你这完全违反了选举法。” “可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我相信查尔斯家族也不是没有做过,不是吗?尼禄小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我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维克多很有耐心,再次询问。 “付出和索取,克伦威尔先生。”克罗娜目光闪烁,一字一顿。 “你的意思是…?”维克多故作惊讶。 “我没有好处。“ 克罗娜按捺不住,懒得啰嗦,终于直言。 …… …… 第12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0) 克罗娜破天荒的对维克多有了不错的感觉。因为他虽然是个放纵的,只在乎自己享乐而不顾他人死活的恶劣之人,但有一点,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向往理想而又懂得残酷真相的智慧可真让人感到舒适。 随着大门的关闭,维克多背影的远去,达成交易的克罗娜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当然,收了好处也不代表她不会将维克多的所作所为上报。毕竟,这份费用只是她的劳动所得,是他拜托她将下一次演讲的地点安排在教堂的费用。而且也不多,只是维克多愿意让她将租金弄更高一点,让她可以从中截取一部分当作手续费。至于想让她不上报伯爵阁下这件事…嗯,维克多不会提,她也明白他不会提,他也知道她不敢,两人都是聪明人,不会去谈论这种有损前途的事情。 因此,这真是一次不错的交易。 哦,不。是我真欣赏他坚持原则不屈不挠的做法。换个角度想,他虽然总喜欢多此一举,但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所以,他真是个好人,我也很乐意暂时和他成为好朋友,互帮互助。 …… 与此同时,离开茶水室的维克多同样身心愉快,他一点也没有被了的自觉,反倒双脚踩在干净明亮的瓷砖地板上,感到格外轻快。 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他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甚至尽管他被敲诈了,可换个角度想,又何尝不是他给这只猎犬抛去了橄榄枝?嗯,尽管他也确定和明知对方会拿它当柴烧,可于他而言,这真的没什么损失。相反,这还很能促进两人的交流,让他们两人在未来能相处的愉快一点,至少不必整天针锋相对,能更高效的从利益方面互开方便之门。简而言之,就是这女人只要不是特别死板,是可以沟通的,那对维克多而言,就已经很不错了,不然要是真得每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让步,那才叫灾难。 来到一间候客厅外,维克多推门而入。 有一说一,刚结束一场交易,现在就得面对另外一场交易,有时候真是让人感到格外疲惫,但没办法,谁叫他就是个大忙人呢? “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委托吧,维多利亚小姐,爱德华兹小姐。” 看着坐在里面等候自己的两道身影,维克多简单打了个招呼,不过心思已经飘到外面去了。 因为安娜现在在外面帮他这个抽不开身的忙人和他的朋友们道别。而他现在还真挺想跟安娜待在一起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听她赞美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但显而易见,现在还是暂时压下这个心思吧。 “我记得我们已经谈过了。”维多利亚的回答直率、冷淡。连她自己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为之,好压抑住一些动摇她信念的情感,或者,她如此不近人情也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委托,让戴安娜完成心愿。 不过… 此时此刻,维多利亚也发觉了一丝不对劲。因为从演讲结束到来到这里,戴安娜居然有点反常的显得格外安静,耐心。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在现在终于看了她第一眼。然后,她就发现她正直勾勾盯着维克多看,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维多利亚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但这很没有礼貌,所以她扯了她一下。于是,她便发现戴安娜就开始搜寻她的双眼起来。 她很认真,就像是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去。不过,这时候维克多也开口了,让她不能继续去追究她这奇怪的举动。 维克多坐在了两人对面,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而且,他现在还真没别的小心思,只想痛快完成自己的委托,最后回到安娜身边去。 “我知道我们已经谈过了,维多利亚。”他开口道,“但具体的时间你没跟我谈,你们打算玩多久?而且待会你们还是得在等我一会,因为我还需要换件衣服,至少,得换件稍微不引人瞩目的衣服,不然我刚结束演讲活动,就带着两名保镖跑去陪你们两个人,我想也是具有风险的。” 一阵长长的停顿,随后,维多利亚理解地点了点头: “应该不会太久,最多在晚餐前结束。你主要是确保一下我和我朋友的安然无恙,这也是我们之前谈过的。” 公事公办的态度终于让维多利亚内心舒缓了许多,她看着维克多,已然将内心的一切情感抛之脑后,就像她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和他见面那般,只打算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然而,当她本以为一切终于翻篇的时候,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错愕。 “你叫维克多?克伦威尔对吗?”一直坐着不吭声的戴安娜插话,打破了本来公事公办的气氛,让事情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深渊狂奔而去,“维多利亚说你是她的同学。” 维多利亚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插话,但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嗯?”维克多扬了扬眉毛,不过却没有恶意,“当然,爱德华兹小姐。不过比起同学,我更觉得我们是朋友。” 事实上,维克多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单纯,他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正常的客套话。但戴安娜误会了,可这真的不能怪她。因为她已经观察了维多利亚很久了,她在演讲的时候专注入迷,在坐在这里的时候目光恍惚,不是投向门口,就是低垂着看着脚下,她的神态简直像是一个幽会的腼腆情人。 因此,在维多利亚沉默,在维克多惊奇的目光下,戴安娜很是严肃的让公事公办的气氛爆了,变得有些凝重、古怪起来。 她紧咬住下唇,脸皱得像吃了柠檬: “朋友?什么朋友?你们这样糟蹋自己不会感到羞愧吗?难道不能大大方方的?这样,我有钱有权,我帮你解决身份的问题,你就离开你的未婚妻,跟维多利亚在一起得了,免得她伤心,互相折磨。” 第12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1) 暧昧关系的建立总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种事在威克斯帝国并不少见,一个出身不好的小子,满脑子的想法和原则,但苦于资金不足,便渴望来一次漫无目的邂逅。而维多利亚,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小姐,优雅、具备诱惑力,有双异于常人的美丽眼睛,多少男人对她垂涎三尺,但她总能巧妙周旋,应付自如,典型的贵族女人。但往往这种女人,脑子都不清楚。因为她们一般都看不上身边那些笨蛋男人,反而对穷苦出身的男人青睐有加,觉得他们… 好吧,到此为止。 因为戴安娜匮乏的想象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幻想,让她继续对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猜测。可尽管如此,但她还是能从现在的场景中分析出一些她自认为正确的信息。 房间一片死寂。 在她揭穿真相的那一刻,维多利亚和维克多两人都看着她。而这个男人就是典型的威克斯帝国男人,同时也是个正常的腐烂政客。对于他而言,他根本无法从自己的行为联想到种种最腐化堕落和令人作呕的名词,而是只能想到他能从维多利亚身上得到的雄心、尊严、拼搏、成功,还有不需要感情包袱,不需要满足女人的占有欲,只需要知道自己舒服就够了。 他不以为意,翘着腿,还点燃了一根纸烟,满脸微笑,目光滑过她的脸庞,像是在犹豫该不该——为自己辩解。 噢!真是够了!这个男人看着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维多利亚到底看上他哪点了?真奇怪! 戴安娜心里碎碎念,但好在她的好朋友维多利亚没有让她失望,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雅,没有像那个男人一般堕落,很知晓自己的行为非常无耻,的脸都通红一片。这让戴安娜感觉自己很欣慰,她觉得自己会拯救她的,就算不理解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但也会帮助她,不让她跌入深渊。至少,肯定不会让她茫然的不知所措,患得患失。 然而,幻想终究结束。在一片死寂里,维克多的开口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真是闹了个笑话,我虽然自认为是个不错的男人,但说实话,我并不认为维多利亚会为我曾经的唐突无礼而爱上我,爱德华兹小姐。” 他微笑地看了维多利亚一眼,仿佛是想让她接话,但她却未对他报之以微笑。毕竟,尽管维多利亚虽然从没说过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理智之类的话,但是她现在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它在她的胸口熊熊燃烧,让她恨不得立即掐死戴安娜。 而且,还有一点她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戴安娜只是胡言乱语,可依然还是将她的内心搅乱了,让她被唤醒了心中的某些情感——羞耻、愤怒、伤心,还有她一直逃避的… 于是,她低下头,没有让两个人再看到她的表情。同时,她也觉得她需要暂时沉默,来安抚自己的内心。是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原本冷静的大脑反而消失了,僵住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这一番表现,却让戴安娜更加确了她的猜测。 因此,她再度开口,好似在为自己的好朋友打抱不平。 “你这个男人可真不负责任,难道你连自己做的错事也不愿意承认吗?” 戴安娜一双宛如秋日的眼睛满是不满,她皱着眉头,注视着维克多,将一直微笑着的他都整不会了,只能沉默着,迟疑着,目光闪烁着。 他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又看了一眼戴安娜,最终嘴唇动了动,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这位爱德华兹小姐,维多利亚可能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而听到这话,维多利亚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竭力忍住一种想弄死戴安娜的欲望——那太失礼,也不符合规矩。 最后,她终于用着微微发抖的声音,开口说: “抱歉,克伦威尔。…安娜小姐总是喜欢看一些关于爱情的戏剧,所以很爱幻想。” 维多利亚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并重新抬起头来,阴沉地瞪了戴安娜一眼。 “闹够了没有。”她听到自己说,用着极为严厉训斥的语气。 这不仅让她有些责怪自己,也让戴安娜感到震惊。毕竟,她可从来没有这么跟她这么说过话,尤其是在她为她争取的时候,但一看到维多利亚瞳孔深处的出现的某种情绪时,她又理解了,突然明白了自己恐怕对两人的关系有着极大的误会。 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而是更糟糕——她单相思。所以,戴安娜安静了,她不再多说,她现在仿佛像是一位君主得知了自己手底下英勇的禁卫军爱吃屎一样的难受。她重新变得具有智慧,变得端庄,不发一言,但内心却开始盘算着在夜晚如何从朋友的地位出发,大胆而尖锐地,用着含蓄的语句和可怕的画面给维多利亚描绘她的笨蛋,去劝说她脱离危险——眼见她终于安静了,维多利亚才松了一口气,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看向维克多。“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维克多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地回答,“而且作为一名正常的男人,我倒觉得爱德华兹小姐的挺有意思的,我想,假设我如果真能像她说的那般,打动一位虽然严谨刻板,可依然具有魅力女性的心,也是一件能让我自信心受到鼓舞的事情,况且,这可真是一件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说到最后,维克多笑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奇怪的眼神跟复杂的眼神纠缠在一起,但那只是很短的一瞬,维多利亚便逃开了。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下,“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什么时候能出发。” “十分钟左右吧,换件衣服,不会耽搁太久。” “好——” 说话间,维克多便已站起身,冲她笑了笑,消失在了视野里,让房间陷入了安静。 这股安静持续了好一会,戴安娜才开口道: “我真希望你不要后悔,我可是在帮你,就算刚开始是我的推测错误,但我相信你确实对他有意思。” 事实上,现在的戴安娜一点也没有刚刚的幼稚,反而充满了一种威严感。或者说,她也确实有两套身份——维多利亚的朋友和政治生物。不过在维多利亚身边,她向来很少摆出这样的姿态,但现在,她不得不摆了。 因为她现在真的想要知道维多利亚的真实想法。 “真的,维多利亚。”她叹着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支持你,而且就算有人想扰乱你的想法,就算你的家族,或者别的什么困难,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以后也是。” “他的身份我可以…” “不,不用了。”维多利亚轻轻摇了摇头,坦白说,“我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但我没有那个想法。” “真的?” “真的。” 戴安娜皱了皱眉,看了她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那晚上你向我谈谈心吧,我帮你矫正过来。” “我觉得这没有作…” “我们无话不谈,维多利亚。我们从小就这样,你和我。” 戴安娜用认真的语气做了结尾。 对此,维多利亚沉默良久,可她一点头绪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怎么样,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 第12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2) 大厅里满是她不认识的人。 安娜没有维克多那么好的记忆力,总是能将只见过一面的人牢牢记在心里,所以她在菲利普牧师和尤娜两个人的帮助下,才勉强跟每一个人解释了一下维克多的忙碌,然后遗憾的告别、送上祝福。 其实在很多时候,安娜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她都觉得自己简直跟一个不要工资的员工没有任何区别,但要是从自己的身份出发,她又觉得自己做这一切理所当然。 当然,要让她从自己的身份出发看待自己,那么自然也要看维克多的表现。她觉得他理当给她足够的尊敬,不然他要是猪狗不如,那也别怪她给他脸色看和再也不帮他做任何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对于这一点,安娜觉得维克多心知肚明。同时,还格外擅长。 “真的,亲爱的。其实我见过很多贵族都很难去接触一些不够体面的人,更难跟他们交流,这都暴露他们缺乏一种务实的素质,而只要缺乏这种重要的素质,那么他们往往都很难将民意引导成自己想要的未来,也就是说,他们缺乏了政治领导力…所以,请告诉我,亲爱的,为什么你能这么优秀?居然拥有这么伟大的品质,让我无时无刻都忍不住想要赞扬你呢?” 前任议员选区办公室里,安娜喝了一口白水,双腿交叉,听着耳畔维克多对她的奉承,不仅整个人很是平淡,还觉得他很无趣。 是的,很无趣。毕竟,他难道真觉得她会因为这点赞美就觉得高兴?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答案当然是…嗯,肯定的。 注视着穿好一件黑大衣,随后走到她跟前俯身亲吻她脸颊的男人,尽管安娜依然端坐着一动不动,整个人很平静,但却没有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今天辛苦你了。” 任由维克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娜摇了摇头,在他身上贴了一会,随即回答道: “没事,不过你一会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到这里,安娜终于是忍不住盯了他一会,目光中带着不满。 对此,维克多表现的小心翼翼,说的话更是谨慎万分: “哦,这个真没办法,委托嘛,总归得完成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对女人没什么适应能力…不,应该说我的出发点都不是这个,甚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除你以外的女人说话,所以,你不必担心,差不多晚餐前后我就回…”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安娜对他的刻意感到无奈。 “但你对我说的这些话,就不觉得高兴?就没有一丁点感觉吗?请你说真话,亲爱的。” “…”安娜沉默了一阵,随后才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别处,“还行,但我觉得这远远不够。因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看待我。” “嗯?”这个回答倒是出乎维克多的意料,他思考了一下这背后的深意,随后久久凝视她,又贴上去,吻了她一下,“别着急,竞选结束我便会掌权,你多的是机会让别人尊敬你的。” “不,维克多,你好像根本没有懂我的意思。”安娜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我不是着急,而是感到不舒服。明确地说,其实我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因为在整个活动过程中我扮演的不是主要角色,这我能理解,但我不明白我为何得离你远远的,我甚至不能给你做陪衬,多数时候,我连靠近你都不允许,我被淹没在了人海里,这样子的安排根本不合理,我是你的…未婚妻,虽然还不是妻子,但这还是让我跟不舒服——你能明白吗?” 维克多被她的坦率逗乐了: “当然,当然,我能明白。不过你不舒服也没用,亲爱的。因为别说未婚妻,就算是哪个知名政客的妻子,她在大选里大多时候也都只能是一种附属品,这是没办…” “但我叫安娜?克伦威尔,而且她的丈夫在向她求婚的时候,还告诉她——他不会让别人命令她,但我现在好像就是在服从别人的命令,别人让她站在下面,她就得…” 安娜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不再说了。她注视着他变得严肃,注视他将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我知道了,刚刚是我的错,我祈求你的原谅,亲爱的。这件事我会去想办法,但你必须知道我爱你,我尊重你,我没有骗你。” 维克多说的很动情,让人丝毫不能怀疑他的诚意。而安娜则没说话,只是嘴唇向上靠拢他。 理所当然的,年轻的政客维克多?克伦威尔没有在感情上畏而却步,他自信的接下了承诺,毫不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 “第二次演讲,你保证能出现在舞台上。”分享亲密以后,他面对着她拉起她的手,语调轻柔。 闻言,安娜点了点头,似乎变得轻松了,理解带来了一种安慰,让她抱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还有…嗯,夏尔今天挑衅我。” “让她自求多福吧,你的丈夫会教训她的。” 他非常温柔地吻她。 事实上,两人就像是一对正处在热恋的情侣,他不怀疑这点,她也不怀疑这点。 直到过了好一会,安娜才推开他,重新变得平静起来: “走了。”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的样子。”维克多笑着耸了耸肩,注视着她从脖颈蔓延至耳朵的红润。 “不习惯。”她回答,“总感觉像傻子。” 说完,她逃的飞快。 “早点回来。” “嗯。”看着她的背影,维克多应了一声,然后在她彻底离开前,问了一句: “我今天演讲表现怎么样?” 她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转过身,认真地回应: “比任何人都优秀。” “啊,当然,我也觉得我就是你心目中最优秀的了,亲爱的。” 两人四目相对,维克多能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催促着他露出了高兴…不,“胜利”的笑容。 …… 男人都有着空虚贫乏的本性,尤其是落入感情旋涡的男人。他们会暴露出种种弱点,变得弱小,幼稚,傻×。但我不一样,长久以来的经历让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有着一种谨慎又冷静的性格,所以我永远不会被女人欺骗。 除非她叫安娜?克伦威尔。 ——1897年11月1日,维克多?克伦威尔。 第12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3) 林顿镇,十八街区。 中午14时15分: 她有一双宛如秋日的眼睛和一张优雅的脸,她的每一丝微笑都像童话一样,绽放着生活的快乐与光彩。所以,和出身在里的人不同,她的身上没有愤世嫉俗,没有麻木不仁,只有着踏入另外一个世界的好奇心,仿佛在这一刻,她想要饱览这里的每一处风光,拥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以至于将什么条条框框和叮咛嘱咐都抛之九霄云外。 这是维克多现在对于戴安娜的印象。 此刻,他正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整个穿的低调不已,叼着烟斗注视着两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壮硕的男人。两人都是他的保镖,一个依然是卡尔,另外一个叫马蒂亚斯,至于姓氏,维克多懒得记。 卡尔和马蒂亚斯都是标准的沉默寡言男人,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按他们的想法,维克多付给他们工资,那他们就保护他,避免出现意外就可以了,至于别的,他们不敢胡乱猜测,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而对于远处的两个女人,那更是视而不见,像是她们根本不存在,只是四处张望着。 然而,在维克多吩咐的时候,他们却又像是瞎子获得了光明,突然看见了两位女人的存在,换句话说,是突然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这个男人瘦弱,明显是个本地人。同时,尽管他与两位女人素不相识,可他却有着勇气,有着一腔真诚,走到了她们身边。 “两位小姐,我看你们在这里逛了很久了。”维克多听到他说,“别担心,我理解,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狭长的眼睛不经意扫过两人的穿着,觉得奇怪,但却无法忽略她们的气质,所以最终没有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只是在戴安娜好奇的目光下和维多利亚沉默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小袋子。那是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些“药品”。 可对戴安娜和维多利亚来说,这东西她们根本没见过。因此,她们盯着他,紧蹙的眉头像是在思考,戴安娜戳了戳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沉默了一阵,然后含糊其辞: “多少钱?” 男子摇了摇头,客气地说: “新客户第一次不要钱。” 随后,他真诚地递上了一张名片,露出了手腕上的狰狞纹身,“不过两位到时候要是觉得不错,我们可以长期合作。请相信我们黑狼帮,我们很有经验,市中心我们都可以送货上…” 话还未说完,男人的肩膀就被两只大手牢牢抓住,两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抵住了他的腰。 “你们干什么呢?杂种!” 同一时间,两个穷凶极恶的男人便猛地从阴暗的角落冲了出来。他们晃着手里的手枪,像是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愤怒。但很快,这一切便平息了——卡尔只是短短几句话,向他们说明了自己是保皇党的,出示了一下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证件,他们便客客气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就走。 …… 中午14时50分: 宛如秋日一般的眼睛蒙上了阴云,她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终于有了认知。维克多觉得今天过后,她恐怕就得回去收拾行李了,回到她的家族,回到她父母的怀抱,让他们重新接管她的生活,而不是异想天开的来这个危险的地方,找点刺激儿。 此刻,两个女人其中之一正向他挥着手。而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桩惨案正在发生。 维克多知道戴安娜想让自己干什么。可这种事情在维克多看来其实很常见。无非就是为了生存——一个瘦小的跟皮包骨没什么区别的男孩死死地抓着一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鼠不肯松手,另外三个体型跟他差不多的男孩正收拾他,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刀片从左耳到右耳割开他的喉咙,深度其实不足以要命,但足以让那个男孩吓得魂飞魄散,松开那只死老鼠。 事实上,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到此为止了。 不需要插手,三个男孩就会在痛扁那个男孩一顿,最后带着他们的战利品离开。对于这一点,维克多有着丰富的经验。但总有人喜欢多此一举,会觉得那个男孩可怜,要去拯救他,觉得自己帮了他一把,自己就是上帝,却丝毫不知,她会成为撒旦。毕竟,永远不要小瞧孩子的报复心,尤其是在恶劣环境里生活的小孩,他们没有道德,也没有被人教导过对和错。 “你没事吧?” 抽着纸烟,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帽檐,没有去看戴安娜蹲下身子,用对待小动物的温柔去触碰那个男孩,只是朝着身边的卡尔挥了挥手,让他去驱散三个没走远,还在盯着这边的男孩。 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作用,只要等他们离开,结局恐怕还是不会改变。 但也许他还可以做更多。 可这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救不了所有人。所以,他得靠自己,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 中午15时: 一双黄绿色的瞳仁满是错愕,她不理解自己的为何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那个男孩像一条蛇一样弹了起来。他没有感激,也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趁着戴安娜取出手帕想为他擦拭一下血迹的时候,抢走了她露出来了的二十基尔纸钞。 维克多没有追,也没有让自己的保镖追,只是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看着戴安娜脸上的表情——那真是相当精彩。 她从错愕、震惊、不解、失落不停转变。 最终,她咬了咬嘴唇,变得相当恼怒。 因为在这一刻,维克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风凉话: “爱德华兹小姐,其实一旦一个人走向了错误的道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么他绝对会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所以,你刚刚要是不那么冲动,跟我一样看着,那么你就不会失去这二十基尔。” 这句话冷血的让维多利亚皱了皱眉,却没立即出声,而是陷入了沉思。而戴安娜则只是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像是懒得和他多说,便转身想继续探索她从未涉及过的世界。 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维多利亚却突然拉住了她,朝着维克多认真地开口: “克伦威尔,我记得你曾经的出身也不好,对吗?”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似乎猜到了什么,断然拒绝: “我没有故事。” …… …… 第13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4) 维克多最讨厌的感觉便是饥饿。 这种感觉会淹没一切思想,让人变得狡诈、激情、暴虐、疯狂…祂让人变成恶魔,并对嗜血上瘾。祂如同黑洞,诱惑着每一个本来理智的人变成欲望的暴徒。 一旦进入,休想逃脱。 …… 林顿镇,十八街区。 中午15时15分: 一双宛如秋日的黄绿色瞳孔终于失去了好奇,变得相当严肃,里面有着些许怜悯,但这个女人不会流泪,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类型,从她的语气维克多便听的出来。她习惯了发号施令,她觉得自己想干嘛就得干嘛,也从没想过他人有拒绝她的可能性,特别是在一个地位、身份都不如她的人面前。 她对他说:正义万岁,让罪恶从她眼前消失,让她成为救世主,让她的良心受到安抚。 可她就没有想过在一个罪恶的地方,让罪恶消失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实际上,维克多认为罪恶也是一种秩序,至少相较于纯粹的无序,祂的残忍也能让人生存,顶多就是祂的法则不太讲人性——谁踩在别人的尸体上,谁便能活下去。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便是祂残忍的证明。也让维克多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拼搏”—— 老人听到了敲门声便去开了门,门刚一打开,一个瘦小的男孩就不由分说的闯了进去。 老人奋起反抗。也许过去他很强壮,但岁月的流逝却让他的行动多有不便,但男孩同样瘦的跟猴子一样的,使得他还是成功的挡住了他最初的攻势。这让男孩焦虑不安,让他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恶狠狠冲他大喊,老人害怕了,他踉跄的往后退去。 也许那个时候他在想,也许男孩是想抢劫?可他得脑残到什么地步才会去抢他这样的老人啊,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觉得他一定是搞错了,相信等男孩发现这一点时,他肯定会自己离开。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男孩在屋里翻找东西,他躲在角落,静静的注视他。看着他什么都找不到,没钱、没吃的。看着没有经验的瘦弱男孩终于知道自己抢错了对象,慌忙的准备离开。 但那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声响,也许是老人的邻居,也许是老人的朋友,不过无论是谁,这都让本来本该结束的闹剧走下了不可知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别这样!孩…” 老人惊叫着,随后他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的咽喉和身体上的一些位置出了问题,不怎么听使唤了。 这太不正常了,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但维克多却能理解自己当初的想法。毕竟,当时他的养父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他需要他,他不能出现问题。而且,他第一次干那种事情,总归是经验不足。 他整个人陷入了恐慌,只剩下了—— 杀死他,他就不会有事了。 杀死他,别人就不会知道是他做的了。 这种愚蠢的想法。 可那个时候,要是外面没有传来声响,也许这种让人伤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不是吗?那顶天就是一场误会,一场经验不足的误会。 他不用低下头,不用看见老人胸前无比醒目的鲜血,他不用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杀了人被良心和道德所谴责。 当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是当时外面没有传来声响,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因为事情过去了,也已经发生了,他没有时光倒流的能力。 不过,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就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代价,就是让一个身份高贵的女人对他大声质问。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会就任林顿镇市议员吧?那你的责任感呢?你面前刚刚可是在发生犯罪事件!那你呢?就这么无动于衷的看着?” 戴安娜难以理解和怒气冲冲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维克多望着抢劫犯的背影和尽管被翻的凌乱不堪,可没有人员伤亡的屋子,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是挥手让卡尔和马蒂亚斯离远了一些,才用微笑告诉她“这件事不是我的责任”。 这种表情他用得可谓轻车熟路,像呼吸一样自然: “爱德华兹小姐。首先,我还是不是市议员,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竞选候选人,其次,这件事也不在维多利亚跟我的委托里面,我们的谈好的委托主要是保护你们的安全,最后,假设我现在就是议员,这件事…” 他本想说,这件事也不是他的责任,而是警备人员的责任,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进去。毕竟,他记得自己早上才说了要和林顿镇的居民,共同努力,团结构造一个幸福社区,而现在要是口出狂言,就有点过于不谨慎了。 况且,他也没法信任一个陌生人。于是,他最终换了一个老掉牙的说辞,不过这种情况下,你让他又能说什么呢? “我当然会放在首位…嗯,跟警备局协调沟通,将整理治安放在第一位,但假设终究只是假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里,维克多耸了耸肩,一脸遗憾,颇有种我确实想阻止,但还是为了你们好的表情,被迫没有去阻止的味道。 可这明显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让戴安娜完全无法相信一点。而且作为女皇,她往日接待的人,谈论的话题,也让她不缺乏看穿谎言的能力。更别提,她刚刚可是说了好几次让维克多帮个忙,但他就是当作没听见,还不让她出声止住。 换句话说,这是为了她们好? 这明显就是无动于衷,视而不见,懒得帮忙。 这种人也能当议员? 那我的帝国得有多失败? 而且,她要是没看见就算了,看见了她怎么也得履行一下自己的责任,批判一下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吧? 想到这里,戴安娜忍不住还想指责两句,可却被维多利亚阻止了。 “安娜小姐,克伦威尔说的对,这件事本身就不属于我们谈的委托之内。况且,我们只是来这里见见世面,本身就没有别的意思,不是吗?” 维多利亚平淡的话如同一桶凉水,将戴安娜刚熊熊燃烧的责任心直接浇灭,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注视着他良久,才冷哼一声: “我不想逛了,维多利亚,委托结束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非常失礼。让维多利亚只能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 对此,维克多不以为意: “没关系,女人相比男人总是多愁善感的,我能理解。” “…” 这话让维多利亚沉默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 “可将冷漠当作一种心安理得也是一种错误,克伦威尔。” “这话听着耳熟。” “你自己写的,文章叫《一个善良的孩子》——时间还早,一起吃个饭吗?” 她邀请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了她好一会,才回答: “我对这种刀尖上的邀请向来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你看出来了。” 维多利亚说的莫名其妙,维克多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因为她今天表现的过于明显,让他想看不出来都难。 而既然她不装了,那他自然也不装了。 “你喜欢我。”他很确信。 “嗯。”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最终坦然说: “但我想结束这段感情。” “其实我们都没开始,朋友。” “可它让我很苦恼。” “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但这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你想怎么解决?“ “不知道,所以我想和你吃个饭,聊一聊。” 最终,维克多答应了,但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反正事态怎么发展都有可能。 这就像是他要对她做卑鄙无耻的勾当吗? 维克多也不确定。 …… …… 第13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5) 贪婪、热情、野心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知道吗? 又是这熟悉的一幕,我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我从不迟疑,我将我的卑劣诉诸于他人的痛苦,我穷尽所能,只为咬下一块血肉滋养自身人类夺取胜利的本能。 我坚定,我毫不犹豫,我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当然,一个成功的人本就每时每刻都在破戒,他们做各种各样阴暗的事情,做上帝明令禁止的事情,但他们在别人眼里依然成功。 原因在哪? 是的,她很可靠,也很可爱。 但也许我更爱权力。 可也许我还是更爱她… 不,我也许还是更爱权力… 好吧,我还是没有答案。毕竟,我现在生活在一个荒唐的年代,坚持诚实做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在让我继续思考一下吧。 思考一下到底是继承传统,还是鼓励创新。 …… 市中心,下午16点半。 他们穿过酒店对面的街道,在一家的咖啡厅找了张桌子坐下。戴安娜没有来,她回酒店了,原因维克多不得而知,但从她时刻将自己的友善之手放在他脖颈上的礼貌来看,她应该是对他有些意见。 不过没关系,她的存在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并不重要。维克多和维多利亚坐在夕阳的余晖下,他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各自整理自己的思绪,任由悠闲的市民不断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你有什么想法?换句话说,你想让我如何帮你结束这段感情?” 在坐下来的几分钟沉默之后,维克多率先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着她,他试图用她的美貌唤醒自己的罪恶,从而激活自己邪恶的大脑,找到各种阴暗的手段为自己谋取利益。 然而,让维克多吃惊的是,他没有这个欲望,他甚至还有点排斥,不想去做一些伤害正在家中等候他的人的事情。这导致他垂下了眼睛,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某种掌握一切的光彩,变得懒散起来。 “我不知道。” 而维多利亚则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这种变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克伦威尔,你越来越不像我印象里的你了。” “嗯?你是指什么方面?” “什么方面都有。”维多利亚低头喝着咖啡,“容貌、气质,还有很多…最主要的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上去你好像一直都在关注我。” “大学期间,我确实一直都在关注你——”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顿了一下。 因为她注意到了维克多突然又开始仔细打量她起来,但她没有提出抗议,而是像想通了什么,任由他欣赏自己。 “关注你的很多,文章、演讲、还有一些你去教堂参与的公益活动,但你挺让人失望的,最后走错了路。” “这么说我是错过了很多了?”维克多感兴趣地问。 “也许并没有。”维多利亚虽然迟疑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坦率地摇摇头,“因为以你的身份,就算当初走了另外一条路,奋斗了许多年,有了跟现在同样的成绩,我也同意,但我的家族还是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也并不具备那样的勇气,能跟你走到一起。” “那你现在又哪来的勇气,跟我坦白这些?”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阵,随后直言,“我放不下,你过于吸引我。” “例如——?”维克多漫不经心的,像是对方说的不是他非常具有魅力这种事,而是今天的天气怎么样的小事。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如果形容一下的话,我只能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指缝间的流沙,我越想抓的紧,它们就流的越快,最后让我感到迷茫。” 此话一出,两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思考着,维多利亚注视着他,直到过了好一会,维克多才缓缓开口: “不够具体,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因为如果要是我让你感到迷茫的话,那你就不应该跟我继续接触,但现在,情况截然相反,你好像很想和我接触——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你,我也不清楚。” “而且,无意义的交谈到此结束吧,我的咨询费很贵的,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结束这段感情,你恐怕得付出一点东西,还有,委托结束了,报酬你也得付给我。” 维克多的直言不讳让维多利亚又沉默了一阵,她注视了他一会,随即就像是突然感到了轻松,点了点头。 “好,支票我今晚会寄给你…你的咨询费想要多少?” “这得看你想要占据我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维克多耸了耸肩: “这样吧,别人找我咨询都是一千基尔,一小时,你就按这个价…” “好。” 说实话,维克多其实是接受砍价的。但维多利亚太爽快了,以至于维克多都有点怀疑自己说的不是1000基尔,而是1基尔。 不过对于自己的爽快,维多利亚也另有解释,告诉维克多这笔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她希望在咨询的过程中,维克多能配合她。 “配合?” 维克多扬了一边的眉毛,看起来格外怪异。 “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对此,维多利亚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维克多握住她。这一时之间,还真让维克多弄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在钱的份上,他倒也算痛快,直接照做了。 之后,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谁也没说话。 维多利亚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温暖着她紧绷着的手指。她久久注视着相握的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无法形容,但她觉得自己并不厌恶,相反,还格外渴望。是的,她终于发现,无论她怎么掩饰、辩解,但终究有着渴望,她渴望深入了解维克多,非常非常的深入。 这个发现让她难以言喻,让她感觉有点糟糕可又有了一种奇妙的解脱感,像是压抑了许久,突然不用压抑了的解脱感。 不过她的这种感觉很快便被维克多一句话打碎了,让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你在勾引我?” 第13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6) 短短一句话,维克多便感觉到握着的手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的内心。”她的声音紧张,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让维克多感到诧异。因为他一直都认为像维多利亚这样的女人是个挺理智的人,但现在看起来却截然相反,感情挺丰富的。 他看着她低着头,吞吞吐吐,字斟句酌,像是想在解释一下,但又好像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样子,摇了摇头。 “啊,没事。”他回答,“开个玩笑而已。” 维克多没有得到回应。 维多利亚默不作声盯着手中的咖啡发呆,不知为何,她明明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但就是不敢和维克多对视,因为她能感觉到眼里的冷静不仅正在被内心涌上来的情感一点点撕碎,也正一点点攫住她的心。她觉得这个时候,心中已经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尖叫着让她离开,但无济于事,情感如潮水般涌来,维多利亚知道,她必须正视它们。 于是,她重新调整好心态,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的男人。此刻,他抬手点燃了一根纸烟,这个动作触动了她,让她的下嘴唇动了动,但又迟疑地收住了。 她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她眼里,除了维克多手指上那耀眼的婚戒,什么也没有。 丢掉火柴,维克多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顺着她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上,然后想了一下,最终看在金钱的份上,还是决定打破沉默的气氛。 “很漂亮?”维克多笑了笑,“我未婚妻买的。” “嗯。”维多利亚应了一声,想着不至于让沉默再次占据两人的时间,但很明显,她没有成功。 又是一段沉默的时间。 终于,维克多像是受不了似地耸了耸肩,很是坦率地说: “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说什么。” 维多利亚认为这是他准备离开的信号,她心神领会,但却没有同意,只是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淡些,像是会见老友一般: “我记得你一向神通广大,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但为什么跟我就不能挥挥你的魔杖,把我内心中对你的情感变消失?” “——”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礼貌地笑容,“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让我能说什么?” “我想你能说的应该很多,克伦威尔。”维多利亚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信心,“你不能在我心里面栽种荆棘,想想办法。”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我没有能力插手。” “你必须插手。” “必须?” “你欠我的。” “我?欠你?”维克多面色古怪,随后像是又回忆起了什么,夸张地摊了摊手,“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维多利亚小姐,三年?四年?” “但不可否认,我没有追究你,你对我的名誉造成了影响,还一直追着我一个人逮,你靠着污蔑我,赚了不少,所以我应该对你算有恩?那么你也得对我负责一点,至少我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希望你帮我将我对你这种不正常的情感熄灭。” 维克多认为维多利亚是在指责他,这让他将燃烧殆尽的纸烟丢在地上,把手插进了上衣口袋,苦思冥想了一会,才回答道: “女人都是这么蛮不讲理?” 他调侃着,维多利亚却迟疑了。因为她觉得这确实挺不讲道理的,所以她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字眼来说明这并不是不讲理,可合适的字眼却纷纷躲着她,让她说不出来。 因此,她只能点了点头,说: “抱歉。” 是的,她虽然明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但还是请求着对方的理解。于是,现在轮到维克多默不作声了,他抬头直视着对面的女人。 说实话,她现在表现的软弱就像是送上门的外卖,正常来说,他是应该吃的,还是大吃特吃,从身、心、财各个方面百万撤离… 但他就是提不起劲。 哦,真该死。 维克多叹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你在我这样一个有着前科的人说这些话很危险吗?” 维多利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面前的人卑劣不堪,但…她看着他,第一次感到了奇怪。毕竟,如果他要是答应的很爽快,那么她可能还好受一点,可问题是,他答应的很不爽快,像是抗拒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似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能感觉到内心某些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也让她把某些话脱口而出: “我知道,但你也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觉得假设是以前,你这个时候应该开始在想办法让自己得偿所愿,而不是…” 最后一句话维多利亚没说出口的。但维克多却很明白她的意思。同时,这句话也让他抓住了点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自己讨厌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维克多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色彩,但却让沉默再次成为两人之间的主旋律,也让维多利亚迟疑了,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让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最终,她低下了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维克多没有打扰她,只是耐心的等了好一会,才见她重新抬起头,给了他答案: “我不确定,但我想——我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说这话时,维多利亚怔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他突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身旁,她看见了他伸手摘下了她的眼镜。 梦幻般的场景让她不知所措,他俯身下来,脸庞向她靠近。他们四目相对,紫色的眼睛似乎渐渐和猩红色的眼睛重叠了。 暧昧好像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维多利亚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止他的动作。 可阻不阻止都不重要了。 因为眼镜又重新落在了她红润的耳朵上。 “我觉得这样帮不了你,我甚至感觉你在期待我这么做,我们还是下次再聊吧。” 这便是维克多离开时最后说的话了,他没有回头,维多利亚也没有叫住他,只是用自己一双宛如梦幻一般美丽的紫色眼睛盯着他的每一步,盯着他的后背,直到他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事实上,这个时候,维多利亚觉得自己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她捂住了胸口。 第13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7) 夜幕降临,月亮吸饱了雨水,浑圆浑圆的,挂在温斯科尔的天空上,但它的光辉却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雾霾掩盖。 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温斯科尔市中心,也即是位于阿里斯戴尔广场的市政厅楼顶上便有两个小铜人顺着轨道滑出来,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钟来为人们报时,声音悠扬声远,即便位于市政厅千米外的查尔斯家族府邸也清晰可闻。 这个时候已经入夜了几个小时,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可查尔斯伯爵仍坐自己的书房里,处理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和文件。 这里面大多是他的忠实选民,也有很多支持他的合作伙伴盟友。每次在大选开始的这个关键节点,他们总希望查尔斯伯爵帮忙完成一些事情。 这里面的事情很多很杂:地方法律、医疗、教育、交通之类的热门议题就不必多说了,就连关于工厂污水排放这种小事,他有时候都得管,以避免因为这个原因让一些朋友需要采购新设备而出现不必要的损失。这也是作为市长和温斯科尔市唯一的下议院议员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一句话一个想法,在一个文件上的一个签名或留白就意味着有些人能保住财富、性命、优越的生活,而某些人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过曾经他处理这些事情总是小心翼翼,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抢去了他的席位,但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毕竟,随着担任议员的时间愈久,年龄带来的经验,他已经很会处理这些事情了——还记得最开始就任下议院议员的时候,查尔斯伯爵就立下誓言,一定要帮市里面的选民击败企业主和工厂主,为他们谋取一个满意的最低薪资,但后来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处理,于是他便一拖再拖,犹豫不定,却总说肯定会在任期内完成这件事情。 当然了,他也并没有说是哪个任期,反正拖着拖着大家就忘了,也就他的竞争对手时常会提起来,不过恰巧,那个时候,短短一个任期的查尔斯伯爵就已经让很多人很满意了,他在任期内的一些政策总是让很舒服,所以为了避免这种舒服的环境消失,也就拒绝了查尔斯伯爵竞争对手的诱惑,让他继续混了下去,最终让他稀里糊涂混了几十年,混的人脉越来越广,朋友越来越多,位置越来越稳,混的让他再也下不去了。 所以,到了现在,他处理这些事情已经不必谨慎,只需要想做就做,不想做便不做,反正不做也不会对他的选举有什么影响,大家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依然会帮他做个不错的民意测验,主动帮他拉票,不然的话,他下去了,可就没人让他们继续舒服了,而且,他手里几十年积攒的也不可能会让他们继续舒服。 换句话说,他已然是游戏里的掌控者,而不是棋子。不过尽管如此,但查尔斯伯爵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有目的性的帮助他需要的人,排除掉不需要的人,牢牢抓住每一个朋友的需求,了解他们,而非不理不问。 况且,狗要是一旦饿坏了,从窝里面跑了出去,想要在捉回来就难了的道理也是众所周知,他很明白有时必须给他们骨头,让他们时刻处在饥饿,渴求的状态中,才不会试图去寻求一个新主人。 …… 待钟声再度响起,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查尔斯伯爵也终于将最后一封信件和文件处理完毕,像是今晚好像和他的以往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仍旧是那么普通。 他扶着桌面准备起身,不过随着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查尔斯伯爵刚起身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最后又坐了回去。 “进来。” 进来的人很谨慎——她先是露出了一个脑袋,见到查尔斯伯爵没有多说什么,才将整个身子挪了进来,整个人显得唯唯诺诺。 他认识她,自己的侄女——克罗娜。但他并不觉得她在时间段找自己是个合适的选择。因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间段他一般都准备休息,而克罗娜身为他的侄女,自然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选择这个时间来拜访,查尔斯伯爵觉得有点耐人寻味。 按他的猜测,她恐怕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希望卡在他想休息的时间来取得他的原谅,或者蒙混过关。而且谈起自己这个侄女,其实查尔斯伯爵并不看的上眼,一是她是个女人,相比较男人,她天生就注定了得嫁人的命运,也就说她未来一定会跟另外一个不属于查尔斯家族的男人有所联系,总归有向着外人的倾向,无法永远忠心。 当然了,查尔斯伯爵是个具有开放心态的人。他说的这些话只是经验之谈,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女人都认为家产丰厚、才华耀眼、身份高贵的男人总是要娶一位夫人,以至于她们都将这种男人视为自己应得的财产,全然不顾男人的思想和感情,也不想自己与对方到底匹不匹配一样的经验之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除了克罗娜是女人这点外,另外一点原因还更甚,在查尔斯伯爵内心对克罗娜看不上眼中占据更沉的重量。 这个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她是个斗士,不是个甘愿听从他人指使的傀儡——不过这点,她倒是不敢在他面前展露出来,但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他总能从自己各式各样的渠道中听到自己侄女在工作中对外人的“霸气”。 这让他很不喜,不过他也不会直言,因为这在他看来算不了什么。毕竟,这无非就是她的缺陷,也让他明白她不具备什么投资价值罢了。 而且,尽管她没什么大的投资价值,但她再怎么说也是查尔斯伯爵自己家族的人,管理能力也还尚可,所以看在血缘和自己弟弟的面子上,查尔斯伯爵还是乐意让她受到一点家族和自己荫蔽。 因此,他对她的态度也算长辈对待小辈一样的友善。 “什么事情要这么晚来找我?” 看着自己不开口,便站着不敢入座的克罗娜,查尔斯伯爵示意她可以坐下。 “真对不起,伯爵阁下。我也不想打扰到您,但是克伦威尔今天让我帮他做一件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我觉得必须汇报给您——” 在查尔斯伯爵面前,克罗娜一点没有维克多面前的威风,相反,还格外的乖巧,甚至连椅子都只敢坐一半,整个人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 “克伦威尔?他让你做什么?” …… …… 第13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8) 对于维克多?克伦威尔,查尔斯伯爵是欣赏的。毕竟,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大风大浪经历了不少,阅人也很有水平。 他常能从维克多的选择里,看出他潜力非凡的一面。就像曾经在家族残酷的厮杀里,他之所以能将一众跟他竞争的兄弟埋进地里,靠的就是凡事不能想当然,凡事都去争取,不让机会落到别人手里的优良品质和从不缺乏把灵魂和道德扔进垃圾桶里的优雅。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人也都是不好搞定的,他们的心思缜密,谨慎的像是狐狸,但… 终究只是只年轻的狐狸。 是的,没错,维克多那毋庸置疑的能力能让他散发着璀璨的光一路穿过茫茫的旅程,可却缺乏查尔斯伯爵常年在泥泞中穿梭的经验,使得查尔斯伯爵总能看穿他的小伎俩,知晓他的所思所想。所以,在倾听完克罗娜小心翼翼的汇报之后,查尔斯伯爵便摇了摇头,知道了她又一次被他算计了。 他对这种结果不足为奇,还颇有雅量地再次询问: “你是说,他让你帮他挪用竞选资金——你还答应了是吗?” 查尔斯伯爵的语调明明很慢,慢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却让克罗娜感到了由衷的惶恐。 “是的,伯爵阁下。”她坐立不安,不敢直视地低下脑袋,“因为我觉得这只是件小事情,所以我认为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话…” “你就成了他一个可以选择的朋友,也不必每天跟他争论,还能让他在某些时候认真的听从你的安排?还可以证明自己有能力可以掌控他?” 未等克罗娜说完,查尔斯伯爵便打断说。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也让克罗娜整个人僵住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每次跟查尔斯伯爵相处的时候会感到惶恐不安。因为,她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叔叔,而是面对一个举足轻重的权力巨人。她靠着他的庇护,从而拥有一席之地,她在他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甚至她的想法,她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没有一丁点秘密,因此,她对他的敬畏可不只是一星半点,而是完完全全的恐惧。 于是,在这种恐惧之下,克罗娜不敢隐瞒,在畏惧之下放弃了任何辩解,只能有些不安地承认道: “…是的,伯爵阁下。” 话落,良久的沉默盘旋在书房里。而克罗娜虽然明知道沉默也是一种武器,目的是给他人施加压力,让人饱受煎熬,可她仍感到了压力,让她急切地抬起头开口道: “抱歉,伯爵阁下,我不该擅作主…” “不,是我的疏忽。”查尔斯伯爵很是温和地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他用着一种新的眼光看待她,“因为我本来以为这件监视的小事,你会做的很好,克罗娜。但结果表明你并不是一匹千里马,你只是一只晕头转向的小老鼠,被人耍的团团转。” 闻言,克罗娜整个人如坠冰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下一秒,转机又出现了,让她本来凉透的血液又动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查尔斯伯爵语调柔软,像是带着某些魔力,让克罗娜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的惊险。完全可以说,这种手段他向来老练,在对待自己的“下属”身上,他总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受他指挥,让他们内心找不到任何抵抗他的力量,甚至明白只有遵循他的想法,他们才不会被毁灭。 而现在,他面前的克罗娜就是这样,她失去了所有的小心思,只剩下了屈尊俯就,希望倾听他的“教导”。 因此,在又一阵沉默之后,查尔斯伯爵终于不再敲打自己的侄女,而是缓缓开口问: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在乱做一团、诚惶诚恐的思绪下,克罗娜显然不明白,但查尔斯伯爵也没等着她回话。 “一个新棋局、开局的先手。”他说,“你答应他做这件事,就像是心甘情愿走进他陷阱里的猎物,最后不仅不能驯服他,还得被他先一步驯服。” “还记得我对你的嘱咐吗?” 克罗娜谦卑的点了点脑袋。 “他之前对你的冒犯,就是他空手套白狼的筹码——他为什么要对你如此不服从?你是我派出去的人,他难道不明白这点吗?你想过没有?” “…您是说他最开始是在试探您的底线?” 克罗娜声音小的刚好查尔斯伯爵听得见,这也让他明白克罗娜并不是真的愚不可及,但也不算过于聪慧。 “不是试探我的底线,是他明白自己的价值。”他纠正道,“他知道只要不踩底线,我就不会在意他的小动作,所以他其实是在算计你,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想想看,你本来是占据主动的一方,但现在你为了让他尊重你,服从你的一些安排,去妥协,去答应帮他完成一些事情,那么你便从拥有主动权的一方,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这样一来,你拥有的权力就被他化解了,他从必须服从的困境变成了可以有选择的服从,甚至他根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让你满足他的一些想法,你觉得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想法,他会让你跟他不停的跟他妥协,不停的布置陷阱,就像是这次他让你帮他挪用竞选资金一样,看似只是件小事,但等你放松警惕,他突然让你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件大事情,让你不得不被绑上他的战车时,你觉得你到时候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实际上,说到这里的查尔斯伯爵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克罗娜听的已经满头大汗了。 她现在真想掐死维克多——但在伯爵面前又不敢放肆,只能小声回道: “那我不帮他做这件事…” “为什么不做?”查尔斯伯爵慢条斯理,“你都答应他了,那就做下去。” “可是您不是说…” “克罗娜,玩游戏不是一板一眼的,是得重新思考的。”查尔斯伯爵笑了笑,“他都出招了,那你知道了,就故意装不知道,按他想的玩下去就是了。” “毕竟,他这套玩法需要时间,而正好这期间我们也能知道他想干什么,所以总比他又换了个想法,换套我们不懂的游戏来玩好的多不是吗?” …… …… 第13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39) 钟声再度响起,悠扬的钟声久久回荡。像是提醒着人们夜晚愈发黑暗,也像是提醒着某些人该从一些罪恶里面起身了。 事实上,在很多时候,人都无法真正地将生活中的各种愚蠢行为描述出来。毕竟,人们在某些情况下做事的时候往往是没有头脑的,考虑的也不是这件事是否能让自己受益,而是总做些毫无道理、愚蠢至极的事情。 就像是今天的莱纳斯子爵一般。他今天参加了一场演讲活动,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的私人秘书写的演讲稿是让他向选民宣传道德至上和家庭关系这种具有正面意义的政治观的,但演讲开始,他便将这个标题扔在了一旁,发表了一番深入而广博的演讲,说的都是些陈词滥调,赞美市民们的勤劳、帝国的民主之类的老生常谈,但好在他的演讲节奏把握的很好,让每一名参与演讲的选民和支持他的朋友都送上了鼓掌和欢呼。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做,冒着演讲活动惨淡收场的风险,可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希望给自己树立一个跟以前都不一样的形象,而是不愿意伤到自己小情人的心。 是的,他的小情人在今天也参加了他的演讲活动。他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很有活力,刚毕业没多久,还记得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是在一场记者发布会上,那时候名流齐聚,他的小情人在里面穿梭,希望求得一份工作,可怜又可爱,引起了莱纳斯子爵的注意,他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一抹湛蓝,很清澈,所以他主动向他搭话。 而面对一个又一个的拒绝,当时的他显然处在一种自信缺乏状态,自然也让他难以拒绝一名威风凛凛的权势者。 他对他友善交流,他也对他知无不言,他看上了他的权势,渴望从他身上获得一份工作,而他却时刻注意着他的上半身,他的衣服很合身,看起来是精心挑选的,十分干练,透过衣服他能看出他具有的优秀的体质。 于是,在这样友好的气氛中,莱纳斯子爵最终邀请他一同进餐,他欣然同意。随后,在几杯酒下肚时,气氛更是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他向他大吐苦水,说自己生活中的艰辛,他也温暖和关切安抚他的内心。 最后,在他醉醺醺的时候,莱纳斯子爵提议送他回家,他还记得他不允许保镖帮忙,仅靠着自己扶着他时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新,为了找工作,他还特意喷了香水来掩盖自己出身不好的味道。 他让他感兴趣,他一边摇摇晃晃的,还一边向他诉说孤身一人努力和经历的耻辱。 莱纳斯子爵对他的每一句都有回应,还在他反应过来,向他道歉不该对他大吼大叫的时候,说—— “没关系,要是这样能让你好受点的话,那你就冲我吼吧,阿尔图罗。相信我,你以后绝对不会孤单,我会陪着你,就把遇见我当做你新的开始。” 就这样,他带他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刚开始,他很崩溃,很厌恶,但最终却在莱纳斯子爵的耐心之下沉沦,在每一次身上痛的散架的时候,抱着他,坚信莱纳斯子爵一定会对他好的,永远不会抛弃他。 当然了,对于他的依恋,莱纳斯子爵也从没有让他失望,他给他安排了好的工作,让他有了更好的生活环境,也让他有了拥有了很多财富。 实际上,两人的这种关系只持续了数十天,还远远没到莱纳斯子爵感到厌烦的时候,但他却有时候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厌烦,因为他跟他曾经众多的情人都不一样,他足够温顺、足够善解人意,甚至当莱纳斯子爵激情退却的时候,他都想陪在他身边,与他探索被上帝厌恶的奥秘和规则,而不是回到自己的府邸里,面对一个享受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共享了自己的财富,还时不时对他咒骂、哭哭啼啼的疯女人。 当然了,绝大多数的时候,莱纳斯子爵也会怀疑自己有没有潜力满足一个小自己快四十岁的男人,不过在他幼稚的向他炫耀生活中经历的事情时,他的怀疑就消失了,变成了无尽的温柔。 他们总会畅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各自诉说自己的烦恼,他会回答,他也会倾听并给予理解,这是别的情人永远无法带给他的感受。 是的,他在他面前能袒露心扉,不用假装自己的取向,能让他完全对自己坦诚相待,感到无尽的满足,换句话说,莱纳斯子爵跟自己这个小情人在一起的时光,比起他在整个婚姻和众多情人在一起的时光感到的快乐都多,但他还是希望这快乐更多一些,再多一些。 因此,在演讲活动结束之后,他便在自己私人秘书欲言又止中,再次和他的小情人找了一个私人的地点一起喝酒。事实上,这个决定蠢透了,尤其是在大选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能感觉自己雄心壮志又在疯狂分泌,这股冲动让他无法自拔,无法支持,反正大选这个时间发生任何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政治? 总有人觉得它是一场悬疑戏,总觉得它很高尚,觉得每个人都不能为所欲为,不能做过激的行为,但那都是新手们才要遵循的规则了。 可作为老手,莱纳斯子爵却心知肚明,政治是残酷的,他只为少数几个人服务,别的人都只是棋子,所以,只要你还有作为棋子的价值,那么就算你做的再过,做的再无厘头,也没关系。 因为你有价值,政治就会不记过。 然而,尽管莱纳斯子爵如此告诫自己,但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也不得不强行让自己从温暖的床上起身。 哦,他是多不愿意被冰冷的现实世界俘虏,回到自己的府邸离去啊。 可又不得不回,因为那个疯婆子要是看见他夜不归宿,怕是又得像以前闹出一些动静了。 这虽然毁不了他,但却会让他脸面无光,更严重点,他就得跟他喜爱的情人说再见了。所以,在穿好衣服,又最后看了一眼在床上懒懒地身影,莱纳斯子爵便缓缓离开了这个私密的房间。 这便是温斯科尔,一座永远充满着腐败和欲望的城市。 这不足为奇,也一点也不肮脏。 毕竟,这是他们的生活,也是属于他们的权力。 …… …… 第13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0) 漫长的夜晚仍在继续,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客房的浴室里,缓缓流动的热水就像是一个茧,包裹着维多利亚,让她感到舒适,也令她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检视着自己。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戴安娜烦躁地走动声,她等待着,希望像早上说好的一样,知道维多利亚现在的内心是怎么样的,再帮她梳理一下困惑,但维多利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更别提对她说出口了。 傍晚和维克多交谈的一幕幕如同流水一般从维多利亚的脑中划过,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是的,在一个人的时候,她承认她的内心对维克多有一种感情,但这种感情很虚无缥缈,就像是一场流动的盛宴,她刚想夹菜,那道菜便过去了,让她感到失望和惆怅。 因为她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维克多,也始终抓不到问题的关键。她只觉得他一直都很吸引自己,让她不知不觉之中就为他入了迷。 于是,她试图从回忆中寻找答案——从某个说不清的时间、某个记不清的地点、某篇他已忘了的文章、某次模糊的见面中,找出自己坠入爱河的原因。 但这个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为她对他的回忆实在太多了,他让她印象深刻的文章也太多了,让她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挖掘——不过尽管如此,可维多利亚仍然有着主意,她觉得自己可以从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入手,一点一点的进行排除。而且,虽然这个方法很笨,时间也会很漫长,但总比一点头绪也没有的胡思乱想来的好。 维多利亚一直是个很认真刻板的人,她向来想做就做,在热水的包裹之中,她最终沉浸在了回忆的海洋。 然而,令维多利亚意外的是,在她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的回忆审视,完全对自己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之时,她却发现维克多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的文章和言论,而是他对她的唐突无礼。 不过,这里的唐突无礼,指的并不是维克多对她做过的那些造谣,而是——他曾经帮她的追求者们代笔,写给她看的情书。 说句实话,维多利亚一直觉得他帮那些文笔不佳的男人代笔,是一件很不好的行为,也是亵渎。毕竟,无论是谁,借别人的才华来表达自己的爱意都是看不见诚心的。 可就算如此,但维多利亚也不得不承认——维克多代笔的那些情书,确实能让她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因为他真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又一次拒绝了我,维多利亚小姐。不过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不过我听说最近有另外一个人正在追求你?大家都说××,噢,我知道他,他很英俊,可作为你的仰慕者,我还是希望劝诫你,并肯定地跟你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他太英俊了,他不会爱别人,他只有被爱的份,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将他迷的神魂颠倒。】 【但我不一样,你就没发现吗?维多利亚小姐,只要跟你对话,我的声音都变了——变得没那么粗犷,变得温柔,还带些颤抖,带着些许呜咽。是的,维多利亚小姐,我内心对你的爱意一直悬在胸口,它迫切需要你一个眼神,迫切需要你容许我跟你一次单独见面,哪怕只是一秒,一瞬间,都足以让我将它释放,让你明白我对你最真诚的心意。】 【而且,维多利亚小姐,我虽然没有那么英俊,长着一张不争气的脸,外表看着也不好相处,但这也是我的优点啊,我相信我光凭这张脸就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你安心,让你永远幸福——永远忠诚于你的亚托克斯科尔】 …… 【维多利亚小姐,你看,我何其不幸,又一次得到了你的拒绝。实际上,在长久对你的追求之中,你都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理解,你的冷漠让我意识到我也许并非你想要的选择,但与此同时,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却仍旧无法放弃。因为我是一个甘愿为你自我牺牲的男人,不过现在细细琢磨以来,我又觉得我现在与其说是在追求你,还不如说只是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不过,一想到你读到这里,能对我产生一点理解,我便又觉得温馨,产生了坚持下去的动力,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并不能如我所愿,但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毕竟,在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我注定为你沦陷的命运。维多利亚小姐,你知道吗?每天在教室里,我看着你望着窗外,却并未注意到我的样子时,那一刹那,我都会被苦涩缠裹,甚至直到现在,我都能感觉这种苦涩在我的舌尖上跃动,让我现在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或许,我现在就该死去,至少这样,我能用我的葬礼占据你生命中的些许时间,让我在你心中拥有暂时的一席之地,甚至闯入你的世界,令你感到猝不及防。】 【是的,我爱你,维多利亚小姐。】 【我早已为你沦陷,我由衷的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永远爱你的阿尔克拉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维多利亚小姐,我想我已经放弃了,但我仍渴望征服你的沉默。是的,我相信你并不喜欢我,但即便如此,我也相信世界上没有人会如此铁石心肠,让我一次又一次铩羽而归,所以,我觉得我只是尚未找到能让你感兴趣的秘诀,让我一切企图表达真心的真诚都是徒劳。】 【诚然,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我的名声在他人嘴里并不算友好,可那并不是真实的我啊,维多利亚小姐。就像他们说我常去一家俱乐部,说我一喝醉就骚扰她人,但那真是太荒唐了!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甚至假设这就是真的,那也不应该是他们来审判我。】 【因此,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先将这种不合理的审判放在一边,让我跟你真诚的明言,或者让我将我的手放在《圣经》上向你起誓——我完全可以发自内心的说,当我现在就回到造物主身旁时,回头看我这一生,我也相信我没有虚度,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坏事,而未来,这种坏事也不会有。】 【因为只要你同意,那你便能看见,一个男人为你无私奉献的一生——永远等待你的奥利弗兰克?格莱斯顿】 “…” 一封又一封的情书的记忆如流水在维多利亚脑中划过。足足上百封,每封都不一样,但字迹却都是一样的,风格也是一样的。 当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豪的事情,但却仍能感到些许悸动——没错,毫无疑问,她虽然明知道这些情书并不具备任何诚心,但又确实为此感到矛盾和恼怒。 可她到底恼怒什么呢? 维多利亚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脑袋沉入水底。 …… …… 第13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1) 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无论是欢笑还是忧愁,它们总会走到尽头。所以,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行乐,活在当下,把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紧紧抓住。 这句话,维克多将其视作至理名言。 因此,在欢乐的海洋中,他从不会被自己的困惑束缚,而是参与其中,尽情享受。 …… 乔治街,十号。 书房里灯光通明,房间里还有些凌乱,但吃剩下的食物已经被处理掉了,乱糟糟的桌子也多多少少被收拾整齐。 埃尔森管家在一旁擦拭着书桌,倾听着围坐在沙发上的众人暗流涌动。 维克多(异常严肃):“你们知道吗?我曾经在大学的时候,每一个女同学都对我心怀仰慕,追求我的人足以从威克斯排到温斯科尔。” 夏尔(满是崇拜):“对的,对的,我可以证明这是实话,就连我都是维克多的仰慕者。” 罗斯(一脸震惊):“啊?真的吗?夏尔小姐?” 尤娜(一脸单纯):“说这个对吗?” 安娜(面无表情地讽刺):“没事,我想他既然有这么多仰慕者,那应该有很多人踊跃报名希望跟你有所关联吧?维克多?” 维克多(慢悠悠):“当然了,但问题是,没有人能让我产生兴趣。” 夏尔(一脸可怜):“那我呢?” 罗斯(满脸震惊地看向夏尔) 尤娜(逐渐感觉不对) 安娜(冷淡地瞥了一眼夏尔):“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夏尔小姐。维克多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机能有问题,对吗?维克多?” 罗斯(更加震惊):“啊?” 尤娜(大脑完全宕机,跟不上节奏) 维克多(微微一笑):“啊,可能吧,但在大学的时候,我确实被无穷无尽的学业折磨的痛苦不堪,完全没心思去分心感情上的事情。” 罗斯(有些尴尬):“欸?原来是这样吗?” 尤娜(满怀好奇):“啊?那罗斯以为是怎么样?” 罗斯沉默了一下,脸色逐渐红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然而,下一秒。 维克多:“我觉得她可能以为我身患隐疾。” 罗斯(下意识摇头,急切的挥舞起了手):“我没有。” 维克多:“也许吧。” 罗斯:“真没有!” 维克多:“也许你真有一点点这么认为呢?” 尤娜(突然举手):“所以什么是隐疾?” 维克多(突然认真):“就是…” 罗斯(可怜):“不要欺负我了!维克多先生!” 安娜(叹着气制止):“维克多。” 夏尔(认真):“为什么不让他解释,我觉得这很神圣啊,这可是在教导他人知识。” 安娜(面无表情的没理她):“谈些别的吧,维克多。” 维克多(喝了一口威士忌):“好吧,但也总不能让我一直来展开话题吧?你们也找点呗。” 尤娜(认真且专注地思考):“好呀!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说!” (四人转头看她) 尤娜(面色严肃):“其实我昨天向上帝祷告的时候,总感觉上帝回应了我。” 维克多(装作赞赏):“那真了不起。” 罗斯(惊讶):“真的吗?” 夏尔(兴致缺缺的拿起空了的咖啡杯向埃尔森晃了晃):“你好,我还想要一杯咖啡。” 安娜(耐心):“回应了你什么?尤娜小姐?” 尤娜(有些不确定):祂告诉我,林顿镇一定能在维克多先生的帮助下摆脱贫困的。 屋内静了一秒。 维克多(真诚的赞赏):“噢!尤娜!赞美上帝。” 夏尔(面色奇怪):“听起来像是个童话…(注意到维克多的笑容,直接改口)赞美上帝!” 安娜:(在某些难以表述的复杂情绪下,没吭声) 罗斯(赞同的点了点头):“赞美上帝,话说回来,维克多先生有什么打算吗?” 维克多:“什么什么打算?” 罗斯(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恶补的知识):“欸?就是您有什么想出行的政策…之类的,我记得竞选候选人都会在大选这个时间点向选民宣布的呀。” 维克多(恍然的自豪):噢!那可太多了!” 尤娜(单纯地眨了眨眼睛):“政策?是都能帮助大家的吗?” 维克多(一脸郑重):“肯定呀,尤娜小姐。” 安娜(面无表情):“所以具体点呢?” 维克多(一脸骄傲):“具体点…嗯,当然…嗯,反正你们很快便会知道了,这将是一个伟大的政策,能帮助所有人政策——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算后面林顿镇当局完全无法理解我试图解救所有人的真心,但我仍会直面挑战,直面所有乌烟瘴气的局势和棘手的难题,将一切挡在大家通往幸福道路的荆棘斩断,永远不会辜负大家对于解决问题的期待和大家的信任。” 安娜(一点也不意外):“…” 罗斯(不明所以):“好厉害。” 夏尔(赞同的点了点头) 尤娜(看大家都点头,也点头):“真厉害!可当局是什么意思?” 罗斯:“就是林顿镇地方… 夏尔(笑眯眯地打断):“一个能承担各种骂名的好东西,一般你无法解释什么问题,或者感觉生活不顺,都可以把锅往它头上甩。” …… …… 第13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2) 众所周知,一个人要是心口上被剜了一刀,那么就很难集中精神想其他的事了。 而现在,维克多就是这样的状态。聚会已经结束,他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手里有一个本子、一支笔和一瓶威士忌,试图完善一个宏大的计划。他甚至已经将标题都写好了,就叫——“让林顿镇伟大起来。” 至于内容,他也有了思绪,反正具体就是推广文明美德,以消除林顿镇里的脏乱、低俗、暴力行为。简而言之,这是他为自己准备向选民宣传的竞选承诺——这个承诺虽然空洞、无力,但很符合他人设。 不过,此刻的他却并没有心思真正完善这个宏伟的计划。原因很简单,傍晚和维多利亚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聚会一散,它便重新攀上了他的心头。 其实,维克多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想的。毕竟,以前就不熟,即便再次见面,他们也还是不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当维多利亚主动把缰绳送到他手上的那一刻,维克多又觉得这一切都变了——他突然觉得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不凡。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世和她的人脉,它们是那样的迷人,那样的动人心弦,让维克多完全无法视而不见。 是的,就仅仅因为爱德华兹家族这个名头,换作以前的维克多便愿意牺牲自己,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女人共度一生,或建立一段暧昧且亲密的关系。 因为这个名头代表着一座金山,一条通天的人脉,也代表着一张真正踏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是的! 他无需努力,无需奋斗,无需积累,只需要跟一个容貌上佳、气质优雅的女人在一起,就能将奋斗一生才勉强拥有的东西,直接揽到怀里。 可现在… 握着笔,维克多神游天外,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旁边的床上。 那里,安娜正慵懒地倚着床背,手里捧着一本书。她浅灰色的长发散落肩头,在光线中泛着细腻的光泽,仿佛所有的光都心甘情愿地落在她身上。 同时,维克多还注意到,她的脚伸出了被子,圆润细腻的足趾也泛着淡淡的光泽,时不时微微抖动,依稀可见细小的青筋。于是,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他终于决定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她身上。 因此,他爆发了,他搅起了一阵暴风雨,残忍而不可理喻的突然落在了床上,俯身抱住了她。而且,维克多的动作真的很快,快到安娜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眨眼,身上一沉,手里的书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人用着双唇温柔地滑行在她的脖颈上。 他试图缓缓地顺着吻下去,不过却被她阻止了。 “终于想跟我谈谈了吗?” 安娜捧起他的脑袋,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说话时,她的指尖略过他的脸,像是在提醒维克多别心急。 可在维克多感知里,这个动作却极具撩拨人心的味道,像是在让他继续自己的动作似的。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干,而是和她默默对视了好久,便选择换了个姿势,躺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对此,安娜很是顺从,没有抗议,也没有反抗,只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倾听起了他的心跳。 “你今天从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我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吗?” 在无言的默契之后,安娜再一次开口。 但这一次,维克多回答了她。 “我觉得我又在悬崖上迷了路——”他说,“我现在找不到答案,而且,我也不确定你获知此事,会不会给予我理解。” “这不像你了,居然承认自己会为因为我而感到犹豫。” “嗯?会吗?我其实一直都感觉你现在就是我的枷锁,将我绑的紧紧的,是你没有感觉吧?” 这句话让安娜沉默了一下,她在沉思,沉思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维克多说出这种不可避免会给她带来不快的话。 于是,她端详着他,直到看见了他眼里的迷惑,才终于明白他其实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单纯地在抱怨。这让她放松了下来,也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是我没有感觉,是你太会隐藏了。”她拥抱住他,就像是在鼓励,“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这么垂头丧气?” “唉——”维克多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安娜的亲密感到似的,但真相越来越清楚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最残忍的事情。一个巨大的宝藏放在我的面前,我却无法抓住它,因为我一旦抓住它,它就会反过来摧毁我现在拥有的东西。” “摧毁现在拥有的东西?” 听到这段话,本能的,安娜抬起了头,但也许是出于对维克多的关心,也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终是努力克制住了强烈的情绪波动,用浅灰色的眼眸凝视着他,仔细琢磨着那双略微烦躁的眼睛,努力想发现他内心的东西,问: “是跟夏尔的事情吗?” “不。”维克多否定,“那件事还没有发生。确切的说,我现在并没有背叛你。” 短暂沉默。 “背叛了也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安娜努力的没有展露出咄咄逼人的态度,并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轻描淡写将话题转了回来。 “所以,既然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事?”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又沉默了好久,才看着她含糊其辞地说,“或许,是我手中有武器,但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力气使用它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他不确定自我暴露和分享这件事能否得到理解,也不确定这是否对他有所帮助,毕竟,这件事对安娜确实不太友好。 但——看着安娜起身,从他怀里离开,向着书桌处走去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脏处升起。 “抽吧。”她回到了他旁边,拿着烟斗,还特地帮他压好了烟丝。 “也许我并不需…”他耸了耸肩,没有把话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维克多,我不会对你生气,但你也别对我沉默。” “我可是你的妻子。” 第13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3) 他点燃了烟斗,满含渴望地把烟气吸了进去,它们在肺里过了一圈,从口鼻出来,慢慢升腾到了半空,像是寺庙中的焚香,肆无忌惮的在卧室内冲撞。 她透过烟雾安静的看着他,能看到他正在变得忧郁,以前这种情绪化他从不会持续很久,可这次却格外漫长。 安娜想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可维克多就是一言不发,就仿佛他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就仿佛他此刻是独自一人待在卧室里。但她没有放弃,仍然直直地盯着他,掂量着他到底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她试图透过他的眼睛,看着他心中到底藏着什么思想。 可那双眼睛里除了空洞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真是太棒了,把自己的内心掩藏的太好了,简直是一个最会折磨人的恶魔,让她想给他一巴掌,让他去地狱里好好反省,但一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安娜又不想打他了。 于是,她又走到沙发旁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在半暗半明的灯光中,站在床边递了过去: “还没理好吗?你在对我视而不见。” 卧室里的气氛沉寂,烟味很浓,安娜的声音就像是掉进湖里的石子,让湖面泛起涟漪,也让维克多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看向她,接过威士忌,思考了好一会才像是明白了她刚刚说了什么,露出一丝歉意: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看得出来,但你真不打算跟我说吗?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你这样已经伤害到我了。况且,如果你真当我是你的妻子,那么你就不应该对我沉默。” 又一段沉默。 她看着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一边思考着他脆弱的情绪。然后,她再次爬上了床,和他肩并肩坐着,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又不理我了。” 这个动作让维克多叹了一口气,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口,让他迟疑着,可偏偏又无法拒绝地回答道: “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而且,我是相信你会在我身边,是知道你一直会在这里,才不理你的。所以,如果你感到我的沉默伤害了你,那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维克多,你要是以为说好话,我就会不选择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的话,那你就错了。”她再一次问道,要求坦诚。 维克多被她倔强逗笑了,忧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另外一种名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根本没这个想法好吧,我真的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说。” 而面对维克多的解释,安娜根本不听。 因为长久的相处,让她已经很明白这个男人天生喜欢逃避的本性了,所以她要是不硬气一点,怕是根本闯不进去。换句话说,以前她要是没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到现在也无法摸到这个男人的一丁点的真心,也不会让他能像现在这样跟自己好好说话。 于是,她无视他的解释,用着认真地语气继续说: “一个小时了,你让我又等了你一个小时,要是加上你从回来的不对劲到现在,那么便是五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你将我关在你的内心外面,关了五个多小时,你说过对我坦诚的。” 说实话,安娜现在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了,但这不是逼迫,因为她确实耐心等了他五个多小时,让他安静,让他能自己思考。 因此,明白这点的维克多自然也没有排斥她现在的态度,只是又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犹豫了一会,才终于坦言: “安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生命中所有的成功都是因为我敢做我原本不敢做的事情?” “没有。” 安娜回答的毫不犹豫,让维克多顿时沉默了一阵。 “是的,没有。”他说,“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了生存,我曾经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也正是这一点,所以我已经离不开它们了。” “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可是某些变化似乎已经发生了,有些人让我改变了,让我已经变了,在过去我可以毫不犹豫用卑劣的手段为自己谋取利益,但现在这种卑劣正在从我身上逃离,这让我…”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 “感到了空虚,因为如果说在过去,我觉得我是一个足以傲视任何人的伟人,那么我现在只感觉我是个普通人,而且,我曾经能一直杀死,但现在好像已经找到了办法,躲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恰好在我的鞭长莫及之处,等候着有能力现身的那一刻。” “所以,我不能失去这个,你知道吗?安娜。” 说到这里,维克多像是把自己封闭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又不跟安娜说话了,但好在,这个安娜已经听懂了。 因此,她偏过头看着他,看着他像是在和什么搏斗的样子,陷入了很长时间的静默。 最后,她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很软弱吗?让你到现在还需要折磨你自己来保护我?维克多?”她盘问他,“说出来吧,让你感觉空虚的人是不是我?你是觉得我阻拦了你的道路对吗?话落,卧室沉寂了良久。直到维克多眨了几下眼皮,恢复了正常,才反应过来安娜说了什么,直接反驳道: “不是你阻拦,是我自己在阻拦自己,你根本没做什么。”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被说服,只是看着他,随后笑了,歪了歪脑袋: “我觉得,你是想说你爱我对吗?” 维克多:? “我可没心情说这些。”他无语地摇了摇头。 “但你一直都在表达这点,你得承认。” 可她仍旧咄咄逼人,不过说完,她也没有给维克多反驳的机会,只是又继续道: “做你一直做的事情吧,维克多。” “什么?” “我说,做你一直做的事情吧,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只要你觉得没错,那就去做。” “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做的事是什么,这可是会伤害…” 未等他说完,安娜便平静地打断道: “你在小瞧我吗?还是觉得我真的很软弱?” “我看你是根本不懂。”他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还想解释一遍,可却被她直接捂住了嘴。 她用着浅灰色的眼眸盯着他。 这一刻,他似乎从她眼里看见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才见到过的东西——骄傲和傲慢。 “夏尔我都忍了,就算她让我很难受,维克多。” 说完,她松开了他的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觉得能站在你身旁,跟你分享胜利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对吗?亲爱的。” 漫长的沉寂又一次降临。 他明白她的意思,所以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回答道: “我想是的,亲爱的。” 现在,他眼里的困惑一扫而空了,就剩下了对面前女人的一种欲望——他想要得到她,迫不及待,这种欲望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温柔地抱住了她,用着最轻柔地动作吻她,在她耳边轻语: “我有那么多感谢你的理由,但我不知从何说起了,就让我行动起来吧。” 她闭着眼睛,没有回话,只是同样拥抱着他,直到他将獠牙深入脖颈的那一刻,才轻柔地开口: “维克多。” “在。” “你是个骗子,但你不如我。” “那我允许你现在叫我野狗了。” “滚。” …… …… 第14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4) 过了一段时间,卧室里的暴风雨渐渐平息了。 “安娜,安娜…” 他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朵边呼唤着她的名字。安娜能感觉到他作怪的手在滑动着,但酸痛虚弱的身躯却让她无力阻止,只能闭着眼睛,颇感烦躁的回应。 “干嘛。” “没什么,就是我发现你好像每次在这种探索生命奥秘的事情上都有点放不开——这是为什么?”维克多吻着她的后颈,手指像是钢琴家,在练习着钢琴曲,十分灵动,引得安娜一阵咬牙切齿,终于忍无可忍。 况且,这个问题也实在蠢的没边,让她想忍都忍不了,于是冷冷地怼了一句: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做这种事情。” 然而,面对这种明显怼人的语气,维克多不仅一点也不在意,相反,他的动作还更加热烈了,情话也更加入骨。她能感觉到他那温热了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的,他又想吃掉她。 这让安娜不得不反抗了,不然的话——好吧,她就是单纯的承受不住维克多这如饥似渴般的索取了。 因为就算她明知这是他在表达对她热情,可她的头脑和身体真的已经很累了,她无法在继续身不由己的飘荡在空中,她需要休息。 因此,她转过身,用一只手抵在他了胸前,止住了他想进一步的动作。 “听着,维克多。”她警告地盯着他,“别像个小孩子一样的了,不然…” 她没把话说完,因为往常那个不听人话的男人就在刚刚被她自己努力拉了回来,所以这份恶果她注定得承担。 她再次被堵住了嘴。 同时,在这一刻,她也又一次看见了他眼里的笑意和撕碎人心的欲望。她心里清楚,他爱的就是这种征服的感觉,她越是拒绝,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换句话说,他就是这样故意刺激她,看准她的反应,然后占据主动地位,将这视作一场游戏,一场冒险,直到她决定按照他的规则玩下去。 “来吧,克伦威尔夫人,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一刻——” 窒息感渐渐远去,随后他这么说着,就像是在向她宣布他真的已经彻底复活了,困惑真的远离了他,他真的被她拯救了,但他要“恩将仇报”了。 可她不准备按照他的规则玩下去。 于是,她用手指轻柔地按压在他嘴上,让他发不出声音。 “我累了。”安娜用浅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红晕虽还未从她脸上褪去,可仍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别让我觉得你脑子有病,没有任何判断力,维克多。” 话落,她发现他还在细细打量她,那是一种极具男子气概的光,像是她真的很迷人一样。不过这也让安娜看出来了,他压根没听进去自己说了什么。 所以,她只能再次强调。 “维克多。” “…” 一阵沉默。 很好,他的眼珠子骨碌了一下,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脖颈上了。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绝对是很失礼的事情。 这让她只能叹了一口气,再次加大了声调。 “维克多!” 他终于有了反应。 “我的嘴被你封住了,亲爱的。”他伸手解开了封印,解释道。 安娜没有为他小小的语言游戏发笑,只是十分冷淡地问: “你现在很兴奋对吗?” 维克多的眼珠子又骨碌了一下,朝着她的脖颈下方探究着,但却没有刚刚那么明目张胆了,而是显露出一副认真沉思的样子,似乎一场激烈的斗争正在他内心进行着,直到过了好一会,才严肃地回答: “就现在阶段而言,我想是你对的,亲爱的。”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明确,又选择了进一步补充,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意思就是说,你已经发现了,我现在很兴奋,内心里有一团火。” 实际上,安娜根本不理解这两个解释有什么区别,但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而是给了他一个建议。 “那你就把这团火用在正确的地方,比如坐在那把椅子上,扮演上帝,去呼风唤雨,把闪电和雷霆招到你的草稿上,为你的第二次演讲做准备。” 事实上,安娜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一边玩去,不要来烦我了,我需要休息。但显而易见,维克多压根不理解,他现在又迟缓又笨拙,不,他是故意表现的又迟缓又笨拙,就是想要烦她。 “那应该不是上帝,那是宙斯,亲爱的。”他纠正道,“而且宙斯也不喜欢天天呼风唤雨,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应该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安娜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反正就是又回到了起点。 她摆脱不了他。 当然,这也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只能用着她最冰冷的态度,对他明确告知: “维克多,我是人类。”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可现在真的还早,亲爱的,你不能将我留在孤独的漫漫长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很遗憾,但有时候一个人真的得迫不得已考虑到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忽略另外一个人,考虑自身,顾及自身…” 说到这里,安娜顿了一下,最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但很快,她又收敛了笑容,但冰冷的语气却无论如何都保持不住,带着些许羞恼。 “反正我要休息了,你自己睡不着跟我没关系,别带着我。” “可你是我的妻子啊,你不陪我谁陪我?” 对于维克多这句话,安娜没有再回应,而是转过身,不再理他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她还太嫩,被逗了一次就够了,再被逗一次,她都怕自己忍不住生气,而且这也属于顺了他的意,没意思。 而面对她给自己的后脑勺,维克多则耸了耸肩,叹了一口气,用着极其悲哀凄凉地的语气嘟囔: “有的女人说爱我,但她却只愿意给我看她的后脑勺,我是如此可悲,没有人愿意倾听我,理解…” 话未说完,枕头便飞到了脸上。 维克多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身上一沉,随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该指责她吗? 谁知道呢。 反正他是决定报复回去。 他和她玩起了枕头大战,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幼稚战斗。随后,他又用着被子把两个人一起裹了起来,和她一起在里面胡乱蹬腿,伸胳膊,最后俯身亲吻她那红红的脸颊。 “晚安。” 她没有回话,已经沉沉睡去。 而他也终于听了她的话,去扮演上帝了。 …… …… 第14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5) 1897年11月2日(星期一)至11月6日(星期五)—— 《温斯科尔市报》星期一至星期五头版: 【星期一:据盖洛尔民测公司的最新民意调查,今年保皇党在温斯科尔市的支持率再次突破新高,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而公党的支持率不足百分之七,由此公党已决定退出此次温斯科尔竞选。同时,公党此次提名的市东区竞选人马克?波罗先生,也因案件证据不足等多项问题,移交至哥特尔市地方法院重新审理。】 【星期二:在过去数天内,市东区、市中心多名保皇党新任候选人向选民承诺,将进一步推动市政改革,完善本市对商业中垄断与并购现象的监管以及对工人恶劣工作环境的改善。对于后者,许多学者大加赞扬,可对于前者,许多学者包括经济学家都持悲观的预测,认为一旦加强了对于商业自由上的监管,那将会对温斯科尔市的经济造成极大的打击。而且,数家温斯科尔市的大公司在言论发出后,股市上突然呈现的颓势也正在表明这一点是正确的——“监管将会杀死我们的商业”。】 【星期三:昨日,市议员罗伯特?哈里斯先生被人匿名举报利用自己的职权,进行了一系列不合规的商业事务。他本人对这个举报极其愤怒,宣称是污蔑,却无法解释举报中引起对他指控的奇怪事件。因此,他本人已请求本市调查委员会对他开展正式的独立调查。对此,副市长莱纳斯子爵发表声明,对其予以支持,并相信调查委员会进行的正式调查最终会使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还给罗伯特先生一个清白。然而,不可避免的,市政厅表示这个调查需要时间去完成,对于这个结果,有匿名人士表示——“历史证明,市政厅并不可靠”。】 【星期四:昨日,多家报社宣称,竞选到目前为止都令人失望,没有任何一位候选人能为温斯科尔带来新的生命力,给出一个振奋人心的承诺,对于它们的观点,许多候选人彬彬有礼的表示——“他们只关心现在人民想要的,并为此努力,除此之外,再无所求”。而对于他们的言论,市长查尔斯伯爵虽然如此评价——“浮夸虚幻,像一阵风”。但最终还是对他们的精神表示了高度肯定,号召选民应当抓住这个机会,选择这些具有责任心的年轻人。】 【星期五:昨日,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于发布会上承诺,当选后将全力改善林顿镇的“环境”。】 【以下为他的演讲内容:】 【众所周知,我曾经一直向着人们强调林顿镇恶劣的生存环境,街道上的暴力、污水横流的脏乱,但很多人,恐怕至今也无法理解,我为何要一直强调这个,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因为你们生活在一个成功的地方,生活在温斯科尔市政厅的努力下,所以很容易忘记了我们还有很多同胞挣扎在贫困之中,挣扎在地狱里面。至少,你们自己、你们的朋友是这样的。可当你前往林顿镇,真正看看那里的时候,你便会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你,我们还有很多问题尚未解决,那里充斥着暴力,充斥着绝望。尽管,市政厅一直都在努力的改变,而且甚至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但这远远不够。】 【毕竟,方向正确不代表着脚步够快,也不代表着现在的财政分配是合理的。我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市中心的种种问题,抱怨着市中心的公共设施不够完善,但我们从未想过,有些地方就连最基本的公共设施都没有。】 【是的,我们将这些问题忽略太久了,甚至提都不曾提起过。当然,我坐在这里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指责各位,而是出于自身的责任感。因为身为林顿镇的竞选候选人,我需要为我的选民负责,他们已经沉默太久了,沉默到只能让我鼓起勇气为他们说话,为他们争取——】 【没错!环境!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便是我当选要做的。】 【我为何要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曾经在我们的首都待过,那里具有浓厚的,我们为之骄傲的历史文化气息,有着整洁的街道,最安全的治安,所以每年都会吸引来自国外的游客,商人,这促进了经济的繁盛。简而言之,就是我要让林顿镇学习我们的首都,用干净的环境,良好的治安,不求吸引外人,至少能吸引你们进入其中,让本国的商人能放心投资,从而增加就业岗位,让我们拥有更多的工作岗位,让他们摆脱贫困。】 【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不仅是林顿镇的居民,不仅是我,就连你们都是跟我站在一起的,换句话说,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们是威克斯帝国公民。】 【我们是世界上最具有道德和责任心的民族,这份责任心,让我们从不聚焦于狭隘的一种意义上的价值,而是重视更加难以量化的价值,幸福、友谊、尊严,这是我们帝国强大的根源,让我们共同努力。】 【谢谢,这便是我今天全部要说的。】 【愿上帝永远保佑我们。】 【永远保佑我们的帝国。】 …… “真是不错的演讲不是吗?甚至我自认为我最近表现都很不错。” 乔治街十号。 欣赏完自己这段不错的演讲,维克多放下报纸,抬起头向着正站在一旁,臭着脸的女人问——也就是克罗娜。 今天星期五,她要和自己商量第二次演讲的行程,但现在维克多很不满意她。 原因也很简单。 “是挺不错,克伦威尔先生。”克罗娜冷冷地回答,“但这也不是你想让自己的未婚妻和你站在一起“演戏剧”的理由。” 看吧,明明之前合作愉快,可终究还是免不了打一场。 麻烦。 第14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6) 对于克罗娜的拒绝,维克多要求解释。 她没有准备,这是一定的。因为维克多就是故意在这个关键点上提出要求,让她没有充分拒绝的时间,可结果并不理想,她仍旧能找到理由。 “您的要求很合理,候选人带自己的未婚妻上台也是很常见的,在塑造家庭形象和增加自身亲和力方面…” 克罗娜语言组织的很委婉,但维克多并不能从她的脸上看见这一点。正相反,她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憋着烦躁。 而接下来,她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您要求的这件事会给我们带来额外的负担,所以恕我难以同意。” 克罗娜以一种我为你着想的态度,就像是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那宛如古代君主的控制欲是多么的让人讨厌一般。 对此,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从怀中取出怀表先看了一眼——很好,上午5点12分,安娜还没有起床,他不用着急,还有很多时间跟这个女人掰扯。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重新将怀表合上,放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格外彬彬有礼地问: “额外的负担?比如?” “我要和党分部磋商一下,还要调查你的未婚妻,看看她的过往是否有着污点,或者曾经是否参与过有争议的活动,亦或者发表过有敏感言论…恕我冒昧,克伦威尔先生——我拒绝您的请求,只是为了您的竞选,但您好像并不明白这一点。” “你是说我榆木脑袋,蛮不讲理?”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很是没有感情的微微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您本人要是认为,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但我肯定是在为您着想的。” 餐厅里面一片沉默。在克罗娜眼中,维克多又是扳指节,又是用食指敲打着桌子的浪费了两分钟,才像是故意卡在她准备再次明嘲暗讽的时候,缓缓开口: “尼禄小姐。不要表现的太聪明,在社会问题上不要表现的太自由,在处理报社问题上含糊其辞,你最近对我的要求我到现在还记着呢,甚至你和我都是清楚这一点,我表现的很好,所以我觉得我们得寻求合作,而非总是为一点小事折磨对方不是吗?” “就像是我们之前,不也合作的挺好?” “是挺好。” 面对维克多的话,克罗娜仍旧不为所动。 因为维克多这番话说的虽然没错,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这次她可是占理的。反正绝对不是因为谈起上次合作,她认为那或许是个错误的原因。 换句话说,那件事是有一点因素,但不多。毕竟,伯爵阁下的教导还历历在目,她可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所以,她真正不通情达理的原因,真的很单纯,就是因为这个决策有风险——作为竞选经理,她无法容忍。 于是,她继续道: “但是…克伦威尔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的未婚妻有某种问题,她可是会为你…我们带来麻烦的。” 有着合理的理由,克罗娜一点也不虚,言辞里的字里行间充满傲慢。 “因此,我真的是在为我们着想,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 这个措辞很冒犯,可当克罗娜说出来的时候,她又觉得真的很舒服。 因为跟维克多这个人合作以来,她天天都很憋屈,才短短几天就被算计了好几次,又不能报复,搞得她每次跟他相处,就有点心不顺。 而现在,她终于支棱了起来! 还不是出于任何小心思! 而是出于真正的光明磊落! 这种感觉就相当于一个你从来不能骂的人,突然有一天能给你随便骂了的感觉一样,那是相当扬眉吐气,让她的头都不禁昂了起来,像是身高都高了好几节。 然而,面对她这种努力表达俯视姿态的样子,维克多却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有些理解。 “很合理的怀疑。”他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赞赏地点了点头,“谨慎当心,提防暗箭的作风——这确实是很好的品质,我现在总算明白伯爵阁下为什么让你担任我的竞选经理了,尼禄小姐。” 他也许是无法反驳了,在试图保住尊严,或者想用阿谀奉承来让自己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克罗娜认为。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同意的。 因为他真得好好反省一下之前他对她的冒犯,直到肯道歉,或者在请求的时候,摆出一个正确的姿态,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她真的是他的雇员一样。 想到这里,看着依然不肯从椅子站起来服输的维克多,克罗娜露出了一个迷人地微笑: “谢谢您的赞美和理解,克伦威尔先生。那么要是没其他问题的话,就让我继续向您传达一下第二次演讲的流…” “不,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她似乎觉得他是在垂死挣扎,一点都不在意,满脸微笑。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嗯…怎么说呢,尼禄小姐。”维克多故作疑惑,“就是我的未婚妻之所以是我的未婚妻,那自然是因为我对她极其了解,而且我还可以很明确地说,她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上个月我被刺杀,她那时候还站在我身边呢。” “再者,我的演讲地点在教堂,正好也是我被刺杀的地方,很多人都见证了这点,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在条件这么充分情况下,到底有什么理由不让她登台?” “而且,在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你说的额外负担和理由虽然合理,但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因为你说的额外负担,本就是你的工作,也是你的责任,不是吗?” “是的,克伦威尔先生。但…” “你是想让我告诉伯爵阁下,说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吗?” 这次,维克多没等她找理由就打断了她。 克罗娜也无法争辩。 当然,这是因为他是对的。 接下来,她沉默不语。 维克多很纳闷,纳闷她到底这么倔是为什么,纳闷她老是跟他对着来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脑袋有问题,他猜。 最终,他还是打破了沉默,热情地笑着: “你不说话啊?” 她还是沉默不语。 维克多更热情了: “你为什么如此沉默?尼禄小姐?” 克罗娜终于忍不了他的挑衅了,皮笑肉不笑地礼貌回答道: “因为我在想该如何帮助您,完—成—您—的—请—求。” “噢!真不错,我们真是一对互相理解的好搭档啊。” “是的,克伦威尔先生。” 理解让两人都轻笑了起来,然后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一阵沉默。 直到过了好一会,她才忽然笑着问: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克伦威尔先生?” “没有了。”他也突然笑着回答。 “那您现在觉得我的工作态度怎么样?” “很不错,非常完美。” “嗯,感—谢—您—的—理—解。”(咬牙切齿) 第14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7) 上午六点,天空仍旧灰蒙蒙的,但些许零碎的光已经爬行到了窗帘的边缘。卧室内,安娜若有所思地翻了个身,却不急着从被子里起身,而是琢磨着面前的面板。 最近,随着维克多对她的态度转变巨大,以至于这个系统面板也迎来了一次巨大的转变——简称:更新。 当然,按照刚刚9527故作矜持的术语,她是达成了一个无与伦比的恋爱成就,才能让它展现它作为“魔鬼”的真正力量。 当然,这个恋爱成就安娜自然是看过了,就在现在刚更新完看过的,非常的…嗯,反正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因为不仅读起来拗口,也让她不明所以,但好在它有给自己解释。 「恭喜你,达成S级成就——旮旯给木高手」 「注:至少一名攻略难度评级为SSS的金色角色对你的好感度达到75 」 「系统评价:宿主牛逼。」 「奖励:养成系统开放」 注视着眼前浮现的光幕,安娜思考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它说的应该是维克多。 而好感度顾名思义,这个她能理解,因为在这个恋爱系统没更新前,维克多的态度在那晚就有所变化,只是9527刚提醒她,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系统就黑屏开始更新,只给了她个更新倒计时。 想到这里,安娜没有继续琢磨下去,而是直接在心里唤出了「已结缘人物」的界面。 然而,在界面跳出的那一刻,安娜怔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毕竟,相较于以前那个简洁的界面,现在的界面明显变得… 花里胡哨。 尤其是「维克多?克伦威尔」那一栏,下方更是直接出现了一张塔罗牌,上面画着一只恶魔正拥抱着黑色的太阳,就是那个黑色的太阳好像出现了一道乳白色的缺口。 哦,下方甚至还有注解。 「恶魔——黑色太阳 :贪婪、野心、虚荣,祂们的力量在他内心中超越一切,让他无法抗拒。」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说句实话,安娜觉得搞这些虚的,还不如给她来点实际奖励。 因为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维克多对她态度的转变。当然了,对于这个善于画饼而不善于付出的系统,她也习惯了。 摇摇头,安娜将视线集中在这张塔罗牌的中间。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那里有一行小字——「如需查看该人物,请将意识凝聚此处。」 「维克多?克伦威尔」 「对你的态度:心醉神迷」 「心醉神迷——他自身认为对你的感情是对自己史无前例且不负责任的,他犹豫、厌恶,但希望永远持续下去。」 还不错,感觉距离对维克多手拿把掐越来越近了。 对于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安娜很是满意。但当她又一想到自己的付出,又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满意的。 毕竟,维克多付出了什么? 显而易见,什么都没…好吧,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只能说付出的相对偏少。 而她呢? 整个人都已经搭进去了,心也搭进去了,却还没能真正拿捏他的心,只能算是拿捏了一半,因为从之前那个成就来看,他现在对自己的好感只有75? 不得不说,这男人就跟他的嘴一样硬,难搞得要死。不过…算了,谁叫自己先一步被他拿下,还乐意吃苦,慢慢来吧。 轻轻叹了口气,安娜忽然又想到了成就的奖励——养成系统开放? 「系统消息:在主界面!在主界面!这可是Galgame中必不可缺少的一环,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激活的!宿主!而且主界面有惊喜!」 “…” 实际上,对于9527的话,安娜并不抱任何希望。 因为它在她这里的信任度比维克多还低了,至少,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维克多答应她的事情还是会去做的,而这个系统… 难道真的不是纯摆设吗? …… 鉴于自己付出的努力,安娜最终还是看了一眼。 「任务」 「仓库」 「已结缘人物」 「命运商店」 主界面的前4个选项没有任何改变,但后面却多了两个新东西。 「养成」 「同步」 不出意外的话,「养成」便是成就给的奖励了。 至于这个「同步」… 犹豫了一下,安娜先打开了养成,将意识凝聚在了上面。 随后,一面虚幻的银色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出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维克多、罗斯、夏尔、尤娜… 不过除了维克多之外,别的人后面都显示着——「好感度不足」或「未满足条件」 这让安娜除了点维克多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点开维克多—— 【“我就知道,除了我之外,你没有其他选择,亲爱的。”】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安娜迅速抬头,却发现维克多并不在这里,这让她确定了不是维克多在说话,而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娜眨了眨眼睛,看着光幕里的立绘——穿戴着常服,一脸笑意的维克多。 立绘在说话? 思索了一下,安娜将意识凝聚在立绘上。 不出意外,立绘又开口了。 【“好吧,亲爱的,你看着有点迷茫?感到奇怪?当然了,我也很想跟你多聊聊,但按照我的智慧,我更喜欢倾向于让你聪明点——至少带点脑子,去看看下面的信息。”】 很好,就是立绘在说话,就连语气都一样恶劣,他难道有意识? 安娜感到震惊,但很快又发现立绘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话,这在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个「养成」系统有点不简单。 而且…下面的信息? 安娜继续往下看去。 【姓名:「维克多?克伦威尔」】 【种族:???】 【年龄:24】 【职业:林顿镇竞选候选人】 【「属性」——】 【「智慧」:8(聪慧)】 【「力量」:8+20(不像人类)】 【「魅力」:6+4(迷人)】 【「体质」:7+30(不像人类)】 【「敏捷」:7+30(不像人类)】 【系统提示:该人物属性有不正常因素影响,可能并不准确。】 【「技能专长」——】 【「巧言令色」(金):经年累月积攒的经验,让他擅长说服他人,让他人更容易听信他的言语。】 【「????」(未知):似乎需要饮用359人的全身鲜血或饮用五倍的动物鲜血才能觉醒的未知专长。】 【「演讲家」(紫):经过后天长时间的练习,他总能让自己的言语充满感情。】 【「自毁倾向」(金):苦难、奋斗、坚持让他为自己树立了新的价值观,拥抱了世人鄙夷的品质,并将它们视为自己的信仰,这份信仰带给他无与伦比的信念,同时,他也时刻准备为它们而死。也许,他想告诉世人——一切罪过都是别人的。】 …… …… 第14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8) 【「后天直觉」(银):他记得自己每一次的失败,并将它们铭刻在心灵深处,避免再犯。】 【「政治博弈」(银):在长时间担任一名政客幕僚长的时间里,他将拉拢、孤立、狡辩、甩锅、拖延、设局、卸责、恐吓、交易、幕后操盘、暗箱操作、推手艺术等手段融会贯通并运用的炉火纯青。】 【「梦魇」(特殊):长时间扭曲的选择,让人性、情感、道德、良心,在某些时刻,会爬上的他的心头,萦绕在耳畔,让他陷入痛苦——然而,怨恨的怪物总能让他解脱,更加坚定的向信仰狂奔,但那需要时间。】 维克多的技能专长多达上百,除却厨艺之类不重要的,安娜尽可能的将注意力放在里面相较于她感兴趣的。但这除了让她更加了解维克多之外,好像也没有任何特殊的点。 于是,她继续往下看去。 【「天赋」——】 【「野兽感知」:???】 【系统提示:未知天赋,但好像不属于人类?】 【「人物总体评价」:???】 【「潜力评价」:???】 【「养成建议」:政坛、军伍方向优先。】 【「当前养成选择方向」:政坛。】 【「养成任务」——】 【「荣华优美」(简单):帮助其成为温斯科尔市议员。】 【「奖励」:同步次数+1】 【「鲜血沸腾之夜」(未知):帮助其正式觉醒???血统。】 【「奖励」:同步数次+5,同步成功结束后,极大概率获得跟任务有关联的奖励。】 【「一直追随我吧,小熊」(困难):帮助其和夏尔表明真实心意。】 【奖励:同步次数+1,夏尔对你的好感度+50】 【「首相先生,这一次还是我哦」(简单):帮助罗斯成为维克多的私人秘书。】 【奖励:同步次数+1,罗斯对你的好感度+50】 【「这一次,结局不一样了」(简单):告解室、修女、少女的暗恋心思。】 【奖励:同步次数+1】 【「属于他的政治舞台」(噩梦):在下一次竞选中帮助其和温斯科尔市的五成政治人物达成盟友关系,并成为下议院议员。】 【奖励:同步次数+3,维克多政治博弈提升为(金)】 【「你好,女皇陛下」(特殊):帮助其取得戴安娜的欣赏。】 【奖励:同步次数+1】 【「送上门的外卖」(特殊):帮助其得到维多利亚的“爱”。】 【奖励:同步次数+1】 “…” 糟糕的任务。 糟糕的信息。 看到这里,其实安娜都有点想骂人的冲动了。因为凭她的智慧,她随便扫两眼,都能明白大部分任务里的含义。 但这对吗? 你不是人生恋爱系统吗? 不是帮助我走向人生巅峰吗? 那你现在这些任务是什么意思? 怎么看着宿主不是我,是维克多一样? 不出意外,9527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维克多和安娜的交流过程,已经学会了避而不答,深谙不说话就没错的原则。 当然,正常这种方式,只会让别人更恼火。 不过,安娜终究是个冷静的人。所以,见9527没有回应自己,她也没有死死抓住不放,毕竟——它本来就是个废物。 【「系统消息」:好过分!】 而且,「养成」之所以叫「养成」,本身应该也是将别人养好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些任务也不奇怪,相反,还很合理? 况且,如果不看明面上的意思,这些任务的潜在收益也是有为维克多积攒人脉的。 忽略掉9527的抗议,安娜自己琢磨着。然后,她将视线放在了这些任务「奖励」清一色强调的同步次数上。 同步次数… 想到主界面上的选项。 安娜内心呼唤着「同步」。 随后,眼前的光幕再次发生变化。 【「同步」:】 【「已解锁同步对象」:维克多?克伦威尔(金)】 【「可同步经历」——】 【「你们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 【「同步次数」:1】 「是否消耗1同步次数进入?」 「是/否」 【「系统提示」:每次同步成功,你都将获得一次抽取机会,并根据评价抽取该人物身上的任意专长和天赋。】 盯着这段字幕,安娜犹豫了一下,秉持着谨慎,选择了否。 然而,下一秒。 她便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晕眩,眼前一黑。 【「系统提示」:因该次数为赠送次数,强制进入教程。】 …… 【「1879年6月3日,沃尔市,黎明镇」】 【「背景介绍」:黎明镇是个特别脏乱的地方,人们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力,不惜出卖自己的尊严和原则,罪恶无处不在。】 【「故事介绍」:因养父病情加重的原因,六岁的维克多在黑夜前往了暗巷帮管辖的一家黑诊所偷取药品,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他正在被暗巷的人追杀,身陷绝境,你将扮演这次的维克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步成功条件」——活下来。】 【「倒计时」——4:59】 待安娜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不在温暖的床上,而是在一个小巷子里,鼻尖传来传来腐烂的臭味。 而且,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这么虚弱过,让她不得不靠在墙面才勉强站稳。 是的,大脑在晕眩,她在剧烈喘息,仿佛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甚至就连肚子都在向她不停抗议,想要吃点什么。 “妈的!这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我看他往那跑了!继续追!” 耳畔传来粗犷的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娜几乎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发现她的视野不远处,多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 一高一矮。 而且…她的视线好像有点太低了,也有点模糊,像是在黑夜里看不清。 “啊,找到你了,臭小子。” “杀了吧,别耽误太久了。” 看着两个男人越来越近,安娜只感觉自己脑中不停有个孩子在尖叫,让她快跑。 可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她尝试挤出力气,却根本挤不出力气,虚弱和晕眩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意识模糊。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男人用尖刀洞穿了她的肉体。 接着,她似乎听见了一声绝望地呜咽声,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抱歉,父亲…” 「你已死亡」 「同步失败」 「系统评价:拜托,这也太逊了吧!」 第14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49) “呼——”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响起,安娜迅速掀起被子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身上除了皮肉被撕裂的幻痛之外,没有任何伤口,才又躺了下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 安娜胸膛剧烈起伏着,静静回忆着一切。 两个男人,尖刀,死亡。 随着奔涌在大脑和身体里的虚弱、晕眩之感消失,拼图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旋转,突然间就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维克多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吗?”她低声呢喃。 “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安娜瞬间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放松了下来。 她偏头看向声音来源之处——维克多用手撑在床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对她刚刚的喃喃自语感到很好奇。 但安娜没有跟他解释。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秘密,所以她压下了心中繁多的心思,尽量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问: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在转移话题。 维克多双眼凛冽有神,一秒钟便得出了结论,不过却没有点破,只是重新直起身子,双手环胸,一副回忆的样子,点着脑袋回答道: “十秒前?五秒前?或者三秒前?” 说到这,他摊了摊手,笑了起来。 “好吧,我也忘了,反正刚刚听到你在剧烈喘息的时候,我便飞奔上来了…嗯,你也知道的,亲爱的,我很在乎你,生怕你出现什么意外,让我永远孤独,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就跟见到魔鬼一般,从睡梦中惊醒?” “没什么。”安娜从床上起身,天气严寒,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 事实上,除了偶尔,大多数时候的维克多都挺好的,一点也不像一个传统的威克斯帝国男人。 盯着帮自己从衣柜里拿衣物,还拿好靴子和袜子弯腰放在自己触手可及地方的男人,安娜浅灰色的眼睛里荡起些许涟漪,然后点了点头。 “对。”她平淡地回答,“我梦见你在一个早晨,突然失踪了,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我不停叫你的名字,你也不回应我,我急的到处转,然后醒了。” 编的好假。 维克多抬起头,很想这么说一句,可最终还是没有这么说,而是耸了耸肩,故作惊讶地说: “那确实太吓人了,不过你就没有试着不穿衣服在卧室里面打转吗?这样我就算在地狱里,怕是也得爬出来扑到你身上,最后在结束时大喊一声——” “大喊什么?” 见他停顿,安娜很冷淡地问,像是有点生气。 维克多的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亲爱的,我真不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一般庸俗的男人都这么说。”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庸俗的男人咯?” “我可没这么说。” 安娜懒得和他谈论这些下流的话题。 毕竟,他们相处日久,她很清楚自己要是承认,那他现在就会扑上来,用自己无穷的精力证明她是对的。 然而,众所周知,一般她越是抗拒,他就越是来劲。因此,还没等安娜拿起旁边的衣服,示意他离开,维克多便上前用双臂环抱住了她。 最终,两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她能看见他的欲望,他总是这么精力旺盛。 他也能看见她的羞恼,她眼睛里总有种东西在告诉他,这不是正确的时间。 不过,维克多从不在乎——这就像是曾经刚认识时,安娜总是找各种理由抗拒和他亲密一样,到最后还不是从了他? 反正他要是在乎,现在两人估计还都一个清白,一个圣洁呢。 于是,面对安娜的羞恼,维克多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将两人脸庞的距离缩短,越离越近。 毫无疑问,面对他这种强硬的态度,安娜向来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好闭上了眼睛,任由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了,一般而言,他肯定会大口粗鲁地亲吻她的脖颈,要不就沿着脖颈亲吻至肚子… 嗯?你问安娜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她不想回答。 不过,预料之中的狂风骤雨并未袭来,反而耳畔迎来了一阵温热的吐息。 “我是个骗子,但我没有说谎,至少现在,我没有说谎。你做噩梦,的确是我在你身边。在你身边——而非另外一个人,也并非空无一物,亲爱的。” 瞬间,安娜平静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脖颈蔓延至耳根的红润。她不敢睁眼,只能偏过了脑袋,尽量不让维克多看见自己的表情。 尽管,她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下意识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你说…” 做完这一切,安娜强装冷静,让语气保持平淡,“你说这些做什么。” 不是疑问,显然她是听懂了,知道维克多在安慰自己,但她就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依赖他,也不想承认自己被打动到了。而对于这种情况,维克多自然是很习惯了。因为安娜是个傲娇,虽然之前她一直跟自己打直球,可傲娇就是傲娇,本质上嘴还是硬的,跟他这种大大方方的男人还是没得比。所以,他当仁不让,选择了精准的击破她的自欺欺人。 “安慰你,你不是做噩梦了吗?” 维克多偏了偏脑袋,眼睛时刻跟随着她的睫毛,看着它们轻颤。而且,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还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温柔的不像话。 安娜没回答。 她像是受不了了,飞快的给了他一个吻。 “出去,我要换衣服。”她说,声音却不像命令,反倒像是说不上来的软。 而且,不仅仅是维克多,就连安娜自己都听出来了。 是的,她好像在撒娇。 “哈!” 维克多发挥稳定,嘲笑出声。但这一次,安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滚,而是沉默不语。 沉默了很久很久,沉默到维克多都觉得嘲笑的没什么了。于是,他悄悄的起身,悄悄的离开,悄悄的关上门,发出些许动静,然后悄悄的在门外偷听。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维克多站在外面等了一会,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才重新推门进去,随即便发现安娜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床边,像是在等他。 此刻,她脸上红晕已经褪去,不那么可爱了。但一身黑色改款燕尾服,配合着黑色礼帽的样子,还是让维克多眼前一亮。 “我眼光真不错。”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手指勾起了她帽檐下漏出的一缕浅灰头发,“我就说我的审美向来很好,你还不信。” 安娜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修身的黑色燕尾服上衣,同色的长裤,擦得锃亮的低跟短靴——这套行头是前两天和维克多忙完行程,没事做和她去约会时选的。 当然,不止这一套,还有很多,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只要他喜欢,想看她穿,他就买,就连不正常的衣服都买了好几套。 不过总体而言,他的审美确实很不错。 瞥了维克多一眼,安娜还是没理他,但在他伸手的时候,也没有拒绝,而是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 两人向楼下走去。 “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没有安排,那个女人有安排——去支部的办公室坐坐,见见对我的主要资助者,感谢他们的付出。” “那我能旁听吗?” “当然可以了——而且,下次别问这种多余的问题了,亲爱的。毕竟,我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呢。” “…嗯。” 维克多听得出来,她的声音仍然软软的,某种情感还未彻底散去。 …… …… 第14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0) 温斯科尔保皇党党分部就是个池塘,里面既有漩涡,也有浪,什么东西扔进去都能洗干净。 上午九点,“池塘”里的“水”就涌进了维克多的办公室里。安娜刚来到这,就发现里面挤满了人,有坐沙发的,有蹲地上的,凡是能坐着的地方,他们好像都不介意。 他们个个面带微笑,或握手寒暄,或抱臂聆听,或手插口袋,或交头接耳,但无一例外,在维克多带着她进来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们都将视线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下一秒。 “你好,克伦威尔先生。” 一个男人,年纪三十岁左右,突然从人群里面脱颖而出,第一个向着维克多打起了招呼。 他好像有什么急事想要跟他说,不过却被紧随其后的克罗娜阻止了。 她在维克多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娜靠的近,听得清晰。 她告诉维克多,这个男人是一名银行家,经营着一家小型银行——但这个男人却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又一毛不拔,而在这次竞选活动中对于维克多的赞助更是只有100基尔,所以对于他,维克多应当避免长篇大论,敬而远之。 维克多听从了她的建议,并自己想了个主意,委婉的向这里的人宣布——让他们去外面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挤在“一窝”,不然今天一整天他都无法感谢他们了。 他将真正两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暗示什么。这里在座的人都是人精,从他们身穿昂贵西装的样子便能看的出来,所以他们不吵不闹,每一个人都很有礼貌的走了出去。 当然了,中间也有点小插曲,那个被阻止的银行家像是不满意似的嘟囔了几句,但看在卡尔和马蒂亚斯两人壮硕的身躯,最终还是灰溜溜的离场了。 而接下来的安排很有意思。 第一次,安娜见到了所谓政客的。 她坐在一旁,看着维克多和克罗娜将赞助者的名单拿了出来,看着他们将赞助少的全部划掉,只保留了赞助多的三个人,最后商定好了计划。 克罗娜负责处理微妙而棘手的事情,向别人说明维克多的苦衷。毕竟,竞选候选人可是很忙的,只能对不起他们了。而维克多负责感谢,感谢三个人就够了,别的无关紧要。 很现实,但又不奇怪。 看着克罗娜离开的身影,她忍不住想到,然后观察起了周围跟上次来已经截然不同的环境——没有豪华的地毯和高档的家具,一切都很平常。 是的,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因为她觉得以维克多对外的形象,安排豪华的地毯和高档的家具在他的办公室里实在是太阔绰了,很容易给人造谣。而且,注视着维克多坐在自己安排好的环境里,不知为何,安娜总觉得还挺舒服的。 不过,他的桌子上好像还是缺点什么东西。 例如——自己的相片? 摇了摇头,将奇怪的胡思乱想都抛开,安娜将视线放在了大门处。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还是个熟人,一个瘦小的男人——基尔霍夫?特洛伊。维克多的第一个赞助者,还是个异常豪爽的赞助者。 对于他的态度,维克多很热情。 “特洛伊,欢迎至极。请坐。”维克多挥了挥手表示问候,但没有站起身来,只是伸手示意他坐在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好日子啊,看到你一切顺利,我真为你感到高兴,维克多阁下。” “啊!还有克伦威尔夫人,早上好。” 安娜注意到他向自己腼腆地点了点头,同样礼貌地点头回应。但这个动作像是让特洛伊误解了什么,让他很是高兴。不过在往桌对面一看,看见维克多依然坐着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局促起来。 他满脸堆笑地坐下,不安挪动着辟谷,活像是个正在等待被审判的罪人。这很奇怪,因为他明明才是维克多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地位颠倒了,维克多反而成了他的一样。 不过这好像也并不奇怪。 因为在地位上,两人是又有点差距。一个是商人,一个注定成为议员的候选人,天差地别。 然而,在某些默契上,两人却很合拍,中和掉了这股尴尬,让一个有所求的弱者和一个掌控一切的强者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是的——你会收到回报。这句话维克多虽然没说出口,但从他将抽屉里的一只机械表戴在了手腕上的动作能看得出来。 这个动作落在了特洛伊的眼中,那简直宛如春风,将他本来的不安一扫而空。 两人像是最亲密的朋友哈哈大笑起来,空气中流动着阴谋和友谊的味道,但特洛伊还是很好的把握住了节奏,没有让自己比维克多笑的更久。而在他这个适当的动作下,维克多也很快收起了笑。 “特洛伊,原谅我。虽然很想和你叙叙旧,但你知道我们这些候选人的,总是被党内安排的行程指挥的团团转。所以,让我直接说正事吧,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我就喜欢像维克多阁下您这么直来直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特洛伊充满期待的向前倾了倾身子: “不过请恕我冒昧,在我们谈论我的事情前,您能让我向您询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了,你是我的朋友——”维克多表情云淡风轻,似乎并不意外。 这让特洛伊内心有了猜测,更加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您这次一定能胜选吧?维克多阁下。” “可以这么说吧…” 维克多点了点头,随后又话锋一转: “但我也不能保证,毕竟,这是民主的事情,还要看人民的选择——不过按照现在的民意调查,我的支持率在百分之九十。” 此话一出,特洛伊终于放松了,像是一个赌徒,终于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结果,眼眶通红的道: “那真是太好了!维克多阁下!今天真是我…我们的好日子!” 他语气激动起来,脸上的笑容舒展。随后,在维克多若有所思的注视下,他终于坦言: “不瞒您说,维克多阁下。我要您帮忙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我的资产正在受到那些可恶官僚,不,一群恐怖分子的威胁!” “要知道我花了很多钱——比温斯科尔市本地房地产商人花的还多,才买下了一批市东区的地皮,但他们现在居然想以我没有“资质证明”和“违规购买”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想强行将我的地皮收回,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所以,你违法了吗?”维克多扬了扬眉毛,礼貌地问。 “违了,但这不是重点!” …… …… 第14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1) 在谈到自己经历的不公时,特洛伊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慷慨激昂,声泪俱下,仿佛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然而,事情的经过却并非那么简单。 因为尽管他看着瘦小,衣着低调,双手还特别粗糙,像是个小商人,但党分部给维克多的资料可都在表明,他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换句话说,能随便拿出八千基尔的商人本就不简单,但这个人有点过于不简单了。 他来自密勒尔加市,城市位于威克斯帝国东部,距离温斯科尔很近,不过那里的选区都是由进步贵族党控制的,他也确实是那里的一名房地产商人,还是一位房地产大亨,占据了整座城市超过30%的房地产份额,资产过百万基尔,最近还有着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势头,准备收购同一座城市中的另外一家房地产公司。 完全可以说,他只要收购成功,那么在密勒尔加市占据的房地产份额就会达到40%,控制着整座城市几乎半数的房地产市场。但很遗憾,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毕竟,别说密勒尔加市了,就算是温斯科尔市都不可能让他那么搞。因为这种数据一目了然,根本不符合国家法律——也即是《威克斯帝国防止经济权力过度集中法》的规定。 在一座城市中,一家企业在经营行业内占据25%的市场份额,那便是预警,必须被市政厅重点关注,35%那就是垄断嫌疑了,超过40%就是非法,能被强制拆分,拍卖。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政治游说等多种手段来尝试避免这种结果。因为执行政策的终究是人,而市议会也可以通过推动一些柔和的地方政策来钻这种最高法的漏洞。 就像是温斯科尔市。 它就有个较为特别的地方法案,由莱纳斯子爵提出,市议会半数表决通过的《温斯科尔经济发展与市场调节临时措施法》,可以帮助一些企业在“透明监管”的情况下,占据市场份额超过45%。 不过,特洛伊作为密勒尔加市的房地产大亨,自然也不是不懂这点。所以,他也确实通过政治游说的手段,去试图说服密勒尔加市的市议员们来帮助他完成事业上的成功。然而,他失败了,失败在进步贵族党相较于执政党力量更加薄弱上。 因为保皇党作为执政党,可不是吃素的,而是吃人的。因此,只要密勒尔加市的进步贵族党市议员们敢推动,他们就敢喊这根本不符合国家利益,也不符合密勒尔加市民的利益,去说服剩下60%看不惯特洛伊的房地产商人,让他们支持自己,搞一场暴风雨,去争抢密勒尔加市地方议员的席位,去动摇进步贵族党在密勒尔加市的根基。 而进步贵族党知道这点,还在大选这个节骨眼,自然是不会乱来。 换句话说,搞生意,也要服从于政治的游戏规则,所以特洛伊失败了,还灰头土脸的付了一大笔合同违约金。 可大亨就是大亨,财富惊人。 根据资料显示,他丢了这笔数十万的违约金不仅不恼,还心心念念着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想着密勒尔加市发展受阻,就跑到温斯科尔来发展,想着开个分公司,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当然了,作为外来者,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会遇到挫折,就像是现在他跟维克多说的——他好不容易靠着贿赂…不,靠着常规性做法,在合同上什么律师预付费,特别折扣,杂项支出,管理附加费用之类的小条目,从温斯科尔市政厅手上买下了几块市东区地皮,却又被所谓“资质证明”、“违规购买”等理由折磨,三天两头就有什么城市经营部官员找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通知单寄到他的酒店里,告诉他让他缴纳“违约”罚款之类的话。 “也就是说,你是靠着贿赂才从市政厅手里拿到了地皮?但现在有人找你麻烦?” 耐心听完特洛伊的描述,维克多将手中的记事本和笔放下。 这个本子,他从特洛伊开口的时候就拿出来了,简单表明了他的态度,来表示自己记住了,他的投资会有收获的。 而且,显而易见,这个小小的动作很成功,让特洛伊对他的信任度直线上升,就连态度都变得更加真实了。 “没错!”说到痛处,特洛伊愤怒的像是一头公牛,“他妈的,老子都给他们塞了…” 眼见维克多微笑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这么大声,特洛伊又冷静了下来,将脏话吞进了肚子里,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维克多阁下。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特洛伊,我们是朋友,这个忙我肯定会帮你解决的,但你还需要等等,等我上任。” 说完,维克多又摊了摊手,补充道: “不过你知道找你麻烦的人是谁吗?而且,我想按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没有解决办法,偏要找到我这样一个经验不丰富的人吧?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选择,所以为什么会选择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特洛伊怔了一下,停了好一会,随即才扯了扯了自己领带,有些诧异: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还以为我装的很好。” 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但身为保皇党的重要的一份子,我接触的任何重要人物都会被查的一清二楚,不过…我们朋友的身份还是不会变的,所以你不妨直言,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恐怕没有,我只是单纯对自己的遭遇感到恶心,要知道我可是个规规矩矩的商人。” 特洛伊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仿佛在平息内心的愤怒。 但维克多却不这么觉得,只是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特洛伊?” “一无所求,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只想好好经营我的生意。”特洛伊摇晃着脖子,语调中透露着真诚。 维克多点了点头,慢慢地再次开口: “真的除了这件事外,什么都没有吗?我其实很想加深一下我们的友谊,特洛伊。” 维克多明明语调很慢,却让特洛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先是又整理了一下领带,将衣袖朝上拽了拽,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每个字都透露着一种卑躬屈膝的调调开口: “哦,对了。”他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想请查尔斯伯爵先生喝茶,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我很崇拜他,但又不想给那些中间人送钱,我可不信任他们,他们让我很不愉快,一想到又得和这些贪婪的家伙协商,谈谈条件,我就恨不得立马回到密勒尔加去。” 说到这,特洛伊顿了一下,才展露出笑意: “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的利益一致,你的根基和我一样在这座城市无比脆弱,刚刚上路,缺乏资金,我恰好就有这个,我相信我们能在温斯科尔市闯出一片天,你觉得呢?” …… …… 第14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2) 坐在这里的几分钟都比曾经在学校里学习的东西都多,安娜觉得。 她倾听着两人的谈话,尽可能的将里面的信息揉碎,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在特洛伊的直言不讳下,维克多沉思了很长时间,他用着指尖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是在考虑特洛伊的提议。 不过知道自己暴露身份的特洛伊也不再伪装了,他放弃了之前小心翼翼的做派,变得格外具有侵略性。 换句话说,他展露了商人的本性。 “朋友,这还需要考虑吗?”他脸上满是笑容,“我知道这有风险,我是从外面来的,而你们这些政客就喜欢排外,但说到底,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想要爬的上去,就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多交交新朋友,让自己的人脉广一点,而不是总想着抱着一亩三分地。毕竟,一个地方的土地就那么多,不够那么多人分的。” “而且,我说句难听的话,作为政客,你们不都渴望成为焦点吗?就是让那些记者为你们撰写浮华空洞的报道,在报纸上占据版面、渴望着闪光灯和曝光率——我相信你也知道,报社一直都是最贪婪的,什么都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正好我有,我可以每年资助你十万基尔,随便你做什么,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就任后,能帮我摆平在温斯科尔做生意的一些麻烦,至于我要是想让你做点别的,我也会额外付报酬给你,如何?” 安娜听懂了他的意思。 潜台词:你缺什么,我都知道,我也有,只要你点头。 事实上,这根本没什么任何谈判技巧,全是朴实无华的利益诱惑。有那么一瞬,安娜都已经看见了维克多脸上的动摇,但他还是故意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仿佛对这样的条件还是感到很纠结。 他叹了一口气,里面饱含着无奈。随后,在瞧了一眼安娜后,这种无奈更是展露在了脸上。 “特洛伊…” 他顿了一下,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的诚意,我从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并不喜欢上报纸,我个人从中也感受不到一点自豪…而我之所以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帮助别人。当然了,我也不想拒绝你,只是…” 维克多又看了一眼安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安娜不理解他什么意思,但特洛伊理解了。 他也看了一眼安娜,像是抓到了关键。 于是,他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但却又没有上次一样和维克多一起拐弯抹角,而是直言不讳: “只是我没抓到问题的关键对吧?”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进椅背里,选择了默认。不过也主要是特洛伊过于实用主义,让他也懒得浪费时间了。 况且,他们上次心灵也交汇过了,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所以,在短暂沉默之后,维克多便在特洛伊不出所料的表情中直接开口: “我爱我的妻子,她为我的竞选付出了很多,但你知道的,特洛伊,像我们这样的人,想做点什么都很难,总有无数只眼睛窥视着,让我想报答她都不容易——” 说到这里,维克多笑了笑,笑的很是真诚,接着便补充道: “所以,每年十万基尔我就不要了。帮助朋友是应该的,何况这次竞选活动的资金本就大多来源于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这样,我让我的妻子去你公司打份工如何?” “这样一来,我心安,你也心安,大家都心安。“ 面对维克多的提议,特洛伊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回应: “这样好——而且我理解你,我的朋友,我在密勒尔加也是个知名人物,总是被报社一直盯着,你知道他们的,像是一群秃鹫,总希望让别人死去,再去吃他的尸…算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反正我能和你感同身受,我知道这种感觉,话说回来,克伦威尔夫人有什么擅长的吗?” 实际上,现在在一旁的安娜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明明两人是在交易,但给她的感觉反倒像是——谈什么家长里短。 见维克多朝自己挥手,安娜默不作声走了过去。而待她站定,维克多便起身,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 做完这一切,随后,他才向着特洛伊笑了笑,语气宠溺地回答: “她呀,我觉得很擅长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之类的。” 到了这里,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喝茶=什么都不做。 再加上他将安娜放在自己位置上的动作。 显而易见,他让自己安排什么样的工作可想而知。 不过,特洛伊是个爽快人。 换句话说,他从一开始就想填补自己在温斯科尔政治空白的短板,想要一个合适的投资人,才找上了同样很白的维克多,所以只要付出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并不介意。更别提,维克多在他眼里确实具有潜力,甚至就连现在能得到的回报都不少。 毕竟,平民能成为议员可是很少见的。他相信他能帮自己省下一大笔冤枉钱,直接跟伯爵搭上线,进入温斯科尔的上流圈子,很值得。 因此,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中,特洛伊直接了当: “擅长喝茶?那真是太棒了,我的朋友,正巧我公司缺一个经营咨询的顾问。而且,你知道的,涉及经营嘛…这种事情总归是机密的,需要保密,所以只有我和你还有你的妻子知道。” “就是工作内容很费脑,虽然居家办公,但需要帮助我的公司处理一些经营上的问题——具体而言,就是偶尔会收到我公司的信,到时候克伦威尔夫人需要回信。” “噢,那听起来真是辛苦。” 闻言,维克多感叹了一句。 “所以,”特洛伊伸出一根手指,“年薪十万基尔。” “这…你觉得呢?亲爱的?” 维克多看向安娜,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当然了,安娜知道他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只是让她点头。 “我不怕辛苦。” …… …… 第14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3) 温斯科尔党分部的助理秘书跑到男厕所找人。 他有一条紧急的口信要传达给肯尼斯?科斯科尔。他是保皇党的一位竞选候选人,来自市东区。 而市东区,选民大多为工人阶级,所以他也在竞选开始的第一次演讲活动中自豪的宣布自己来自工人阶级。不过三十年来脏了他的手的只有女人和金钱。换句话说,他完全是靠着父亲的荫蔽,才能走到这个位置的。 党分部的男厕所很奢华,崭新的贴装和瓷器装饰,助理秘书跑进去的时候,唯一不和谐的只有一脸宿醉,正在洗脸的达西?伽罗瓦特。 他来自“高高在上”的市中心,也是一位竞选候选人,最喜欢说的事情就是在郊外,还有成千上万的村民们正在贫困里面挣扎,我们需要帮助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至于什么方式? 他没说,而且郊区那么大,村子都五十多个呢,他一个都没跑过,反正市中心的老爷们就是喜欢道德和施舍上的满足感,他们喜欢,他就那么说。 “先生,你有见到科斯科尔先生吗?”助理秘书问。 “怎么?你想和他一起拉屎吗?”伽罗瓦特晃着脑袋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肯尼斯,吃完了赶紧出来,麻烦事在找你。” “他妈的,达西,你昨天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不然我今天怎么一直肚子痛。” 厕所一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模样英俊的男人捂着肚子走了出来。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竞选候选人在模样上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样貌也是一个加分项。 “是你身子太虚了,你得承认,不然昨天在那个丧偶夫人身上的时候,我怎么不见你肚子疼?” “妈的,你以为我想啊,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饥渴,就差让老子在她怀里窒息。” 谈到那个女人,肯尼斯的双腿明显一哆嗦。因为那是个年迈的女人,年龄都五十多了,就算保养的好,但眼角和眼窝上都有了皱纹,脖子上的皮肤也松弛了,唯一称的上风韵犹存的点,也就是她的丈夫死了,给她留了一座工厂和一大笔财富。而作为市东区竞选人,肯尼斯自然要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 当然,一开始和她打交道的是他的父亲,但现在他接手了父亲的位置,自然就得由他来。 不过,起初,肯尼斯其实是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也就是和那个女人建立暧昧的关系。因为他家族还算富裕,父亲的人脉也广,区区竞选资金根本不需要他自己筹集。 可他的妻子总是不省心,从竞选开始,他便尽量收敛自己的坏习惯,将这些钱都投入到正确的地方,但他的妻子奢侈惯了,一直都费尽心思的盘算着把他的竞选资金挥霍干净,帮她自己办一个又一个能让“朋友”羡慕的排场。而且,肯尼斯自己耳根子也软,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导致最后也就听之任之,竞选资金被挥霍了个干净。 可他又怕挨骂,不敢告诉自己的父亲。 于是,搞到最后,他就自己筹钱去了。 不过终究不算太亏,反正跟谁睡不是睡? 况且,又不是白睡,还有钱拿,最多就感官不太好,但到了最终阶段,感觉都一样,真没什么区别。 “那你可真有福了,还不谢谢我?” “去你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让一旁的助理秘书很是尴尬,但又不好插嘴,只能耐心等了一会,等到肯尼斯洗完了手,关闭了水龙头,才连忙开口: “科斯科尔先生,您的私人秘书让你赶快回办公室,不要让支持者们等急了。” 听到这话,肯尼斯粗暴的将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语气烦躁: “噢,真该死,看来我们不能继续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了,达西。我得将我的耳朵借给那些“马克?安东尼”去了。” “真高兴你能这么想,但还是先去工作吧——反正别死在元老院里就行,晚上俱乐部见。” “好,俱乐部见,话说今晚有什么节目?” “嗯…几名年轻漂亮天鹅舞者?” “他妈的,老子真想现在就到晚上。” …… 相较于维克多的办公室,肯尼斯的办公室堪称豪华。 豪华的地毯和豪华的木制家具是这里的主旋律。每一寸都彰显着这位候选人善于享乐的性子。而在属于他的办公桌旁边,还有着一张会议桌,周围围了数把椅子,形成了一块休闲区。 此刻,休闲区内的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男人一双鹰眼紧紧盯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叫希利?安东尼,是一名来自市东区的工厂主,经营着数家纺织厂,但今天他来这里找肯尼斯却并非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因为尽管他现在的生意确实是处在非常时期,但他自认为还是有能力解决的,所以,更让他担忧的还是他的宝贝女儿——莉娜?安东尼。 莉娜以前向来懂事乖巧,可最近却陷入了某种低落状态,整日茶饭不思,连房门都不肯出,希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问她又不肯说。于是,他只能私下里让人调查了许久,才终于将线索锁定在了一位最近崭露头角的竞选候选人身上——维克多?克伦威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的女儿和他接触过,还有过单独的相处。希利希望能弄清楚他对自己的女儿到底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将她弄成那副样子。 当然,就算维克多真做了什么事情,希利也没办法拿他怎样。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位竞选候选人,不是他一个小工厂主能弄倒的。况且,他也不傻,看不出最近城里的舆论是个什么情况。很明显,保皇党很支持他,他也不想撞枪口上,死的不明不白。 因此,这也是希利先找肯尼斯,而不是直接去找维克多的原因。 毕竟,肯尼斯是市东区的,他和他父亲也是老交情了,贡献虽不多,但也从未断过,总归是有着关系的。 所以,他应该很乐意帮自己一个小忙,让他去和维克多先私下交流一番。 是的,希利打算先摸清底细,再进行下一步。 因为维克多如果只是花言巧语骗了他女儿的感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一件小事,年轻人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他最多就让肯尼斯出面约维克多私下谈一谈,警告他收手。 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撕破脸。 但要是…他玩弄自己的女儿,想让她变得跟他们一样堕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希利曾经也是军队出身,可不是什么软碴子。 …… 【注:马克?安东尼,古罗马政治家,军事家,莎士比亚《恺撒大帝》戏剧里面,他有一句台词——罗马人!同胞们!把你们的耳朵借给我!】 【所以,这是一个冷笑话。】 第15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4) 竞选候选人的工作实在繁琐。 在报以耐心的虚伪寒暄和我会慎重考虑的结束语过后,维克多?克伦威尔挥退了一个试图用数千基尔就想索取数万基尔回报的异想天开之徒——他是特洛伊之后的第二位赞助者。一位纸媒行业的从业者,一家小报社的编辑,但为人实在是…不敢恭维,既粗鄙又小气,脑子还有点不灵光,所以维克多忍了一会,最终还是说自己需要考虑,便选择送客,让他回家等通知去了。 不过,这个通知他大概率是收不到的。 而待他出门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十一点。同时,维克多也迎来了最后一位需要接待的资助者,但这名资助者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大吃一惊。 因为他还真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 注视着缓缓入座的知性女人,维克多和坐在身旁的安娜对视了一眼,便丢下了手中的名单,耸了耸肩,用着颇有调侃味道的语气开口道: “嗯…亚利多维小姐,欢迎你的到来。相信我,我好久以前就盼着见你,希望当面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了——” 维多利亚清楚这是场面话。因为他要是好久以前就盼着见她,就不会在最近一封信都没回过了。 是的,他最近在躲着她。 或者说,恐怕也不是,而是确实有点忙。 想到外面还在排队的人,维多利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先坐着观察了一下他的办公室。 这令她感到陌生。 因为她记得曾经在大学时,维克多对于自己身为《帝国青年》主编的办公室审美堪称一绝——不仅毫无生活气息,相当做作。简而言之,你会发现他的办公室就不是谈话的,是专门给人看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品味,但他本人就是没那股上流气质,所以一直都显得很…。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可这绝对不是他自己设计的。 维多利亚很确信这点。 于是,她开口了: “你现在的办公室真不错。” “啊,我也觉得,我妻子设计的。”他笑了笑,“想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 听了这话,维克多挑着眉头,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 “抱歉,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礼貌地问一下。所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这个时候,维多利亚终于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安娜。见过两面,两人已经并不陌生了,但她却第一次仔细的观察了她一会。 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的眼睛在和她接触的一瞬间,便始终不离她。 她觉得安娜是个很乖巧的类型,脸上的皮肤光洁无瑕,肤色雪白,上帝在制造她的五官时非常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成熟,少一分又显得幼稚,而现在便刚刚好,煞是可爱。 不过…她的眼睛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因为这双眼睛真不该长在这样的一张脸上。当然,维多利亚不是指她的眼睛不好看,而是她浅灰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冷淡的味道,还有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透明,让人不禁联想起了神秘的猫。但是,这样乖巧的容貌真的很不适合这样的神秘。因为这让属于她的气质变得不再具有女人那种天生让男人怜悯的味道。 可或许,维克多就喜欢这样的类型? 然而,就在维多利亚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思绪逐渐变得怪异之时,安娜便终于忍不住提醒似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维多利亚小姐。” 声音清冷,却清晰得像是落入湖面的石子,让维多利亚微微一怔,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超过了礼貌的边界。 “你好,安娜小姐。” 维多利亚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向着维克多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抱歉,刚刚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维克多顿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向着安娜瞥去,“让我们直接谈论正事吧。” 他拿起名单,说的很慢,语气却很正式,像是两人并不认识,也像是故意说给一个人听的。 “亚利多维小姐,你赞助了我五百基尔,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话落,安娜没有任何异样,什么也没说,仍旧乖巧的坐着,但她不知道自己平静的心态到底还能保持多久。 毕竟,短暂的时间里,她便察觉到了异样——两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无论是今天早上养成任务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是维多利亚刚刚那奇怪的上下打量,都透露着一种诡异,可从维克多的表现来看,好像又什么都没发生。 回想起那个特殊的任务——「送上门的外卖」,安娜趁两人的交谈的功夫,将维多利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我没有想要你帮忙的。实际上,那笔钱只是我对于爱德华兹小姐在上次委托中对你不好态度的道歉。”她说。 “哦,那件事啊,我都忘了,但既然是道歉,你也不必亲自来一趟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多利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安娜身边,维克多的态度好像正经了不少。是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还是自从正视自己感情所带来的实质内容,但终究觉得还是不要过多在意比较好,尤其是在别人面前。 “嗯,是的。”维多利亚有点迟疑,但仅限于此了,她不是一个小女人,知道怎么做才不会将事情变得复杂。 因此,她自觉光明磊落地说: “我之所以亲自来,是还想告诉你,我最近想过了,也对于我身上的问题有点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跟我再见一面,单独相处一会?” 维多利亚很漂亮,长相很古典,身段虽包裹的严实,看不出特别的,可光透过曲线,安娜都觉得她恐怕比任何一朵威克斯玫瑰都符合时下的审美。尤其是她浓密的深黑色长发,令她都不禁推测她是不是还有别国的血统。 当然,这个评价是安娜对她刚刚的评价。 而现在——她只觉得她有点浅薄,人不怎么样,道德有待考证。 换句话说… 其实,安娜很少说这种话,这很不优雅,也不礼貌。 可毫无疑问,维多利亚就是个和夏尔没区别的表子。哦,还有维克多,他也是个烂人,他都没告诉自己除了委托的事之外,他们还私下见过面,单独相处过。 此时此刻,安娜小姐心态爆炸。 …… …… 第15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5) 政坛如滚滚战场,前进的动力是野心、疲惫和酒精。当然,还有欲望,尤其是欲望。 我很荣幸堕落在欲望的海洋里,与真理失之交臂。 ——维克多?克伦威尔《亡妻回忆录》 (第三页?开篇) 【亲爱的,我突然想你了。】 【当然,你可能不知道我突然想你的原因,但你要是有能力和勇气读完我接下来所写的文字,那答案定然昭然若揭——】 【事情发生歌剧院里,我其实并不喜欢歌剧,但当成为党鞭长之后,我就做了很多很多一点也不喜欢的事情,比如对前来请求帮助的同僚们笑脸相迎,装作十分和蔼有礼的样子帮他们擦屁股。说实话,这群人简直一无是处,明明自称是自由民主的斗士,但实则只是将自己国家拖入贫困落后的暴徒。而且…算了,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终究是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罢了。】 【所以,让我们回归正题。】 【在歌剧院里,我坐在最好的座位上,坐立不安,扭动着身躯。是的,歌剧无聊透顶,我满心不耐,只想它们尽快结束,但当第二幕开始的时候,我却被舞台上的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位妙龄少女,有着一头闪亮的头发,腰肢柔细,没有一点儿赘肉。我当时就像是一位猎人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激情在燃烧。】 【没错,我觉得我需要她。】 【为此,我联系了歌剧院的院长,委婉询问了她的名字,而他给我的答案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今晚,在月光照耀之下,她就像是风一样的被吹到了我的床畔。】 【说到这里,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诚然,或许你可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良心上的自我谴责,所以也丝毫不顾你的感受,向你坦白我现在正经历的艳史。】 【是的,她年轻,富有生命力,她每一次婉转的哀鸣都能让我清晰的感受到我现在这种自命不凡的架势是从哪来的,明白自己也许还需要多活一阵子。】 【因此,你应该向我表示理解。】 【毕竟,你看,这么多夜晚我都问过自己:我会不会在黎明时分自杀呢?】 【现在答案很清楚了吧,我不会。】 【而且,我还和她陶醉于没完没了的聊天,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俩发誓互相无所不谈的时候。】 【相信我,你已经不是唯一了。你不应该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你应该离去了。我沉浸在新一轮的快感里,刹不住车。可能你也嗅得到,她正在对你的地位构成威胁,但就像是俗话说的那样,你无法阻拦——让你阻拦这件事,也无异于向上天祈祷,让死人复活。】 【你生气了吗?你听见了吗?我正在审判你!】 【你真的该走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身旁,就像是个幽灵,依然在我所处房间里的阴影里,并没有离去,即便在我和她结合最深入时,你也依然没有离去,你让我又大喊你的名字,但这已经是最后了,你应该离开了。】 【是的,你知道的,你不应该强迫我。】 【你的强迫是对我的伤害,你早就应该知道这点了。】 【是的,你推开的与其是我,不如说是我的一生。】 【不要相信我会原谅你,我成了一个残疾人,成了一个整日被梦魇折磨的疯子,这都得归咎于你。而我本来也能成为一根负担嫩芽的树干的。大多数人孩子也会喜欢父亲的,然而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故而他们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你和他们上了天堂,让我留在了地狱,这个结果你是否感到满意?】 【我想应该会的。】 【毕竟,你对我漠不关心,对于我的任何事都冷淡漠然,我也对你构成不了折磨,甚至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何耽于这些恶心的放荡行径呢?也是因为你对吧?亲爱的。】 【所以,错不在我。假如你觉得我被恨意俘虏,那么也是大错特错。或许你自己也发现了,在那个瞬间推开我就是个错误,但是你没意识到事情是这么严重。】 【当然了,你现在恐怕也发现我是在帮你承认错误了,但你无法出声,这使得你就算有心辩驳,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听得见,没有任何人能明白——除了我。】 【我爱你,亲爱的。】 【是的,我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不会在脑海里苦苦追忆昔日的光景,将自欺欺人当作我赖以生存的救命良方,我看得清我的真面目。】 【我正在又一次为你哭泣,亲爱的。就在这个少女的身侧,就在她推开我,不停呢喃着:我困了,我真的困了的声音里。】 【你记得吗?你曾经也是如此,你呼喊着我的名字,但她不像你,她不敢对我不耐烦。】 【但你已不在人间。】 【这具年轻的肉体也不是你本人。】 【可我还在寻找你,直到心脏不再跳动,直到…怨恨从我心中消散。】 【晚安。】 …… …… 第15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6) 就跟算好了似的,维多利亚刚走,办公室一侧的电话便清脆的响了起来,让安娜不得不将自己恼怒的情绪和质问的话语全部压进了心里。 “你好,科斯科尔的秘书?哪位?” 注视着正对着电话嗯嗯啊啊好好的维克多,安娜的拳头逐渐攥紧,又逐渐松开。 因为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安娜短暂冷静了一下,又有点犹豫了——维克多答应了维多利亚的请求,当着她的面。 这很奇怪,当着她的面。 但又不奇怪,当着她的面。 当然,细细琢磨之下,她又觉得维克多没这么大胆,当着她的面。 嗯,当着她的面。 不行,安娜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反正整个脑子里都是维克多当着她的面答应维多利亚请求的模样——真是笑的不仅温文尔雅,还格外温柔。 呵呵,哎呀,还故意叫亚利多维小姐,不叫人家本名——我呸,你当我三岁小孩一样哄呢?当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呢? 真是… 安娜很想骂人,但一时半会又从脑中挤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毕竟,身为贵族,她在这方面也确实词汇缺乏,不具备问候别人的能力。 所以,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而直接从椅子上起身,走了两步,坐到了沙发上。同时,刚入座,她便慢吞吞且毫不留情地将头上维克多亲自给她挑的礼帽丢在了一边。 她将这视作对维克多传达自己生气的讯号。 正常来说,维克多能注意到的,她也相信他能注意到的,但今天却见了鬼,或者说维克多可能心虚,故意视若无睹,让她把媚眼抛给了瞎子。 “肯尼斯?科斯科尔?没问题,直接来我办公室就好,我还在的。” 是的,他还在那里嗯嗯哦哦,根本不理她。 这让安娜能感觉到心中有个魔鬼开始叫了。 她说:他背叛了你,还不愿意哄你,不尊重你,你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此,安娜深以为然,于是便向她问: 我应该怎么做? “…” 随后,魔鬼就消失了,连影子都不剩下。 没错,有那么一会儿,安娜幻想着报复计划,想到她或许应该揍他,拿牙齿咬他,但显而易见,她做不到。因为两人的关系并不单纯止于夫妻,它们还超越了某种界限,达到了另外一个地步。而且,她其实也一直都明白维克多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他的肺腑里充满了激情与卑劣——就连他自己也从不否认这点,这也是她一开始便心知肚明的事情。 况且,不知怎么,每当回想起每次单独相处,有时候维克多露出的某些脆弱神情,从眼睛里透露出的困惑,安娜便觉得他是个受害者,难以真正的生他的气。 因此,在这样的纠结之中,怒火在安娜的心间起起伏伏,时而燃烧,时而熄灭。 她觉得这个男人太坏了,他完全将自己拿捏的死死的,让她完蛋了,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甚至在某些事实上,她觉得要是现在维克多说点好听的,她恐怕都能直接接受这个事实,原谅他。 可他呢? 他还在接电话! 无数的念头在安娜脑中激荡,让她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让她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碎片。于是,她再次攥紧了拳头,站起身走到了维克多身边,盯着他——她不再强装从容,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不满的气愤。 而这一刻,维克多也终于注意到了安娜的动作,但他只觉得她有点奇怪,但还是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先别说话,让他接完再说。 “啊,抱歉,没事,科斯科尔先生,你继续说。希利?安东尼?我不认识,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这个在往日明明挺正常的举动,落在现在的安娜眼中,却充满了挑衅。使得就在这个瞬间,让她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很多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令自己感到羞涩的情话。 而其中有一句,她就特别印象深刻。 她说:一个人的唾弃由两个人承担,就变成了半个。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这话的意思是——别人要是唾弃他的卑劣,那她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份唾弃,永远不会嫌弃他,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但现在…去他的吧。 你都不尊重我,我还站你身边? 我站你个头!我巴不得踩死你!再吐几口口水,让你死的难看点! 盯着看似向她微笑,实则“挑衅”的维克多,安娜终于忍无可忍的举起了拳头,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全力朝他挥去。 “砰——” 拳头落在他的胸口,听声音安娜便觉得解气,她再次抬头一言不发的盯着他,想看到他痛苦的神色。但让她失望的是,维克多根本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不解。 是的,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情况下,她都忘了维克多不是人了。所以,她这点力气根本伤害不到他,还让他误会了。他像是后知后觉,可能觉得她在撒娇,在下一刻就已经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还一脸温柔地晃了晃手里的电话,提醒她别闹了。 这让安娜顿时觉得耳根发热,但却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维…” 她想说话,但却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看着她,维克多都惊呆了。 因为他虽不知道安娜突然怎么了,但无论怎么看,她俏脸通红的样子,都很难掩饰她的,所以,他脑子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没错,她吃醋了。 联想到刚刚和维多利亚对话时,安娜明显有点不舒服的样子,维克多觉得她是想要自己的安全感了。 嗯,这挺很正常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她们往往都缺乏安全感,他得给她啊。 就是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坦诚。 注视着安娜俏脸通红的样子,维克多耸了耸肩。接着便将电话夹在耳朵边,仿佛心照不宣的伸手在她“期待”的注视下,捧起她的脸。 她两只拳头捶打他的胸膛,仿佛在反抗。 不过,没关系,维克多懂她意思。 毕竟,女人就是这样,自己不好意思就怪罪男人不解风情,男人解风情,又怪罪他理解的太慢。 他将脸庞朝她凑去。 她不停推搡他,像是现在又不要了。 但没关系,维克多懂的,女人就喜欢欲擒故纵,不要就是要,所以他最终还是吻了下去。 “啪——”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巴掌。 第15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7) 在世界上,大多数人认为权大于情。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 因为在很多时候,情其实都大于权。 毕竟,一个不讲人情的权力者是很难在政治上有所建树的,也很难真正的获得权力,成为一个权力者。 因此,往往越是权贵家族出身的子弟,尤其是家族昌盛权势的继承人,他们都善于尊重别人,就算肚子里有一本经,知道面前的人没有价值,但只要不涉及自己,那么表面上终究会千篇一律,让人感到舒服。 政治,就是这样一个人情社会。 所以,在很多情况下,你不要去看对方的身份,而是要去看对方的待人——对于自己父亲的教导,肯尼斯始终铭记于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论吃喝玩乐,他略有心得,论政治斗争,他能被人玩死。 他愚蠢的要命,这是他父亲对于他的评价,他从不反驳,也从不想证明自己,但他却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心得,因而和谁交流,他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敬而远之。反正只要不得罪,心如明镜的真诚待人,那么凭借着父亲的荫庇,他便不会出大的差错。 同时,也正因为他的父亲总是在他耳边纵谈心得,才使得肯尼斯对于温斯科尔市的政治路线极为了解,比如,眼前的这位维克多?克伦威尔,原是一介平民,却受到了查尔斯伯爵的青睐,成为了跟他一样的竞选候选人。 他的身份不高,但很是特殊。而他能受到查尔斯伯爵的青睐,那能力也肯定比他强,他也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他又不是一定要去得罪他,不是吗? “你好,克伦威尔,我们刚刚联系过——肯尼斯?科斯科尔,市东区竞选候选人。” 面对开门迎接的年轻男人,肯尼斯表现得得体又礼貌,他开口自我介绍。 他伸出手,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办公室。 “久仰,科斯科尔。” 面对他的维克多也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容,与他相握,接着便开口。 “刚刚你跟我谈的事情,我已经在你来之前,又仔细回想过了。”维克多顿了顿,“但我并不认识希利?安东尼。我认为这是个误会。” 他侧身让出门口:“不过我尊重你的意见。要是不嫌麻烦,请你进来再详细说说,让我们把误会消除。” 维克多说话间,肯尼斯侧面观察着他,只见他似乎真的觉得这是个误会,双眉之间一点都没有心虚。 这让他真佩服他的大心脏。 因为他记得在电话中提过希利女儿的名字——莉娜?安东尼,但现在维克多说了这么多,却绝口不提这个名字,这说明他绝对跟她有着某种关联,而希利说的不是假话。 但也正因为不是假话,才让肯尼斯突然感到了头痛。因为希利是他选区的支持者之一,而维克多是查尔斯伯爵青睐的对象。 毫无疑问,任何获得了这一点的政客,都超过了他本身象征的含义,就像是莱纳斯子爵,无关别的,就在于他是查尔斯伯爵的人。 因此,一旦两人在这件事出现了意外,维克多栽了跟头,那么他便是第一责任人,无论跟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联都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变成反对查尔斯伯爵的人被卷入旋涡。 分析利弊是政客的必备技能。就连肯尼斯这种自认为是个小角色的人也不例外,他不聪明,但却能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所以,在意识到这件事有可能惹火上身之后,在踏入办公室,维克多带上门的瞬间,肯尼斯便向着他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克伦威尔,既然是讨论问题,消除误会,那我也实话实说,不论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联,我们都不宜跟公民发生冲突,尤其是在大选这个关键节点。” 这句话意味深长,比较明确的言明了利害,肯尼斯觉得,应该能给维克多某种警示。 而结果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维克多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并非幸运,是确实有能力在身,他听懂了他的暗示,明白了他的态度——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妻子。”他介绍了一下正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腿,一言不发的女性。 她朝着他点了点头,就是不知为何,肯尼斯总感觉她好像有点不满他的突然出现。 不过,这不重要。 因为肯尼斯觉得维克多的意思应该是他们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担心隔墙有耳,这是一种善意的表现。 介绍完安娜,维克多朝他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后,示意他入座: “感谢你的提醒,科斯科尔。不过既然是讨论问题,还是让我们坐下来再谈吧,而且,这么大的事,就是要充分讨论不是吗?” 肯尼斯听出他在拐弯抹角,也意识到了他的潜台词——这件事确实跟我有联系,我需要慎重解决。 “话说,希利先生没跟你一起来吗?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起过来。” 肯尼斯入座后,听到维克多问。 他直接点明,不再绕来绕去地回答: “这件事他让我帮忙问问,而不是本人亲自来,所以要是我的理解没误差的话,他应该也想体面解决这件事情——嗯,当然,克伦威尔。这句话我也不是想偏袒谁,我的意思只是从我们工作的角度考虑…我希望你能考虑周到的解决这件事,别到时候惹的自己磕磕绊绊。” “我理解,我理解。”维克多耸了耸肩,短暂的交锋让他明白了肯尼斯的态度,于是尽量展露出友好的姿态,“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再跟我谈谈吗?科斯科尔。” “比如说?” “例如希利先生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态度?他有没有——嗯,表现出别的需求?” 两人渐渐显露出善意,且这股友善的气氛越来越浓。也是,未来低头不见抬头见嘛。又不是政治上的竞争对手,相反,大家都是一个阵营里面的,自然要展示自己对应的政治姿态。 …… …… 第15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8) 政治就是男人们的游戏。 无论安娜想不想承认,可这始终是事实——他们无视了她。 办公室里,烟雾开始缭绕,氤氲着浓郁尼古丁的味道。威克斯的男人们在谈事情的时候,永远都无法缺乏香烟和酒精。 这就像是鱼无法离开水,是一种规则。坐在沙发上,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安娜逐渐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怒火也在心里悄然熄灭。 或者说,在给了维克多一巴掌之后,她便没那么生气了——尽管,他不明所以,她也没给他任何解释,但他还是心怀感激的收下了,在突如其来的事务下,修炼的火候到家,没有过多追究,只当她脑子有病。 是的,两人其实本来都准备打嘴架了,可都默契的在外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心有灵犀的准备在解决完事情之后,在好好的针锋相对。但随着这位肯尼斯?科斯科尔对维克多善意的透露信息,安娜又突然没了一会针锋相对的心思。 因为从这位肯尼斯?科斯科尔向维克多透露的信息来看,那位莉娜小姐的父亲恐怕有点不简单啊。 希利早年曾在塞克拉斯服役,那是威克斯帝国大片殖民地中的其中之一。同时,在殖民地服役的军人固然是出于帝国的安排。但只要是在殖民地待过,那便可以确信他是一个十恶不赦,活该下地狱的恶魔了——因为这意味着他双手沾满了鲜血——殖民地原住民的血——那鲜血无论如何都是洗不清的。所以,这侧面也可以看出,希利是个凶狠的人。况且,根据肯尼斯所说,他还在塞克拉斯服役了将近十年。要知道,这个数字可远远超过了威克斯帝国军人在殖民地服役的平均时间。 毕竟,高强度地当杀人机器会让人痛苦。帝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通常三年内就会轮换,避免军人承受过大的心理压力,可如果军人有意愿,他们也可以自愿选择延长服役时间,而希利显而易见,就是自愿选择了延长,这说明他不仅凶狠,就连意志都非同凡响。 而且,希利退役后,也没有像寻常的军人那样,拿着“沾满鲜血”的积蓄坐吃山空,死命挥霍,相反,他还在回到家乡——也即是回到温斯科尔之时,便异常有规划的将这笔积蓄投资到了当时还混乱不堪、正在建设中的市东区。可以说,在当时那种环境中,他这个选择异常有魄力,因为那时的温斯科尔市东区可没有现在有秩序。 那个时候,那里到处都是暴力与罪恶,那里的每一座房屋,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希利偏偏就在那样的环境下混得风生水起,他先是投身建筑行业,利用温斯科尔正在发展的大潮,将好多个贫民窟强行夷为平地,大搞建设,狠狠捞了一笔,随后,又走偏门,伪装施工现场来敲保险公司的竹杠,通过各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洗净非法所得,将自己卑劣的行径掩盖在了崭新的地面和工厂地下,最终积累了一大笔财富,成为了坐拥十五家工厂的工厂主。 尽管,这只是希利曾经风光时候的事情了,而现在,他已经因为各式各样、种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从风光逐渐没落,从十五家变成了四家,但安娜依然能从中看出这个人狡诈的一面。 狡诈、凶狠、意志力坚强。甚至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能掌握某些诀窍,玩得如鱼得水,变得风光无限… 这样的人,听着便很难对付,让安娜有些心忧他会不会给维克多带来麻烦,但好在这股心忧很快便消散了。 “听着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听完肯尼斯善意透露的信息,维克多一脸从容的熄灭一根香烟。 肯尼斯叹了口气,“工厂主就没一个好对付的,克伦威尔。我甚至羡慕你能在林顿镇找到工作,因为整个温斯科尔选区就属那里最清闲,不像我,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唉。” 说罢,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站起了身子,“好了,我也得离开了,给你的忠告我都说完了,反正你要是和那个莉娜?安东尼有联系,我建议最好是收敛收敛,免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谢谢,但这真只是个误会,科斯科尔。我跟莉娜?安东尼只是萍水相逢,顶天就是在前一段时间里有过接触,但并未有特殊的关系,所以,希利先生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这样跟他说——就说我随时恭迎,愿意亲自跟他解释。”维克多同样站起身,接着便笑着又递了一根烟过去,“还有,今天真是感谢你了,感谢你亲自过来跑一趟,不然我想我恐怕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人,有过这样一段误会。”(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落,肯尼斯表面上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接过香烟,友善回应道: “举手之劳,大家未来都是同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希利那边我会帮你说说,但至于他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情,我管不着——不过,如果他要是有什么动作,我想我会告诉你的,毕竟,我也觉得他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冲动的话,是不合理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实上,尽管维克多现在已经猜到了肯尼斯帮自己的原因,但却仍为他的上道感到惊讶。因为他这动作和言语的潜台词是——我愿意帮你传话,但我不会替你背书,不过我会替你盯着他,在他冲动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错,这句话里,肯尼斯虽然仍在自保,避免卷入风险里,不得罪任何人,但又明显有了一个明确的表态——我站你这边。 总之,这得让维克多欠他个大人情了。而且还是空手套白狼,只有几句话的成本。 理由是,希利不一定有动作,但维克多一旦接受,他便得承这份情,相当于除了肯尼斯提醒他的这件事外,他还得承一份态度的情。而这份情,要是希利有动作还好,没有他便白亏出去了。 所以,很遗憾,维克多可不愿意。因为向来都是他空手套别人,可从来没有人能空手套他的。 于是,他便得体地拒绝了肯尼斯这份好意,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不必了,科斯科尔,这对你太危险了,容易得罪人,而且——”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一下,然后端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其实觉得吧,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重点主要还是希利先生对我有点误会,而他身为你的支持者,也让肯尼斯你难做,进而导致大家有点分歧,所以要不这样吧,既然有分歧,就得慎重,我建议你回去可以去请示一下查尔斯伯爵,看看他怎么说,这样一来,就算中间到时候出了差错,也不会连累到任何一个人(你)。”(责任上交) 说这话时,维克多盯着肯尼斯的眼睛,看到他从怔了一下,最后到恍然大悟。 “感谢。”他说,“我一开始真没想到可以这么做。” “客气。”维克多笑着回答,“未来都是同僚,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过这样我们可互不相欠了。” 肯尼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也笑了一声,补充说: “但算交了个朋友。” “当然。”维克多点燃了一根香烟,朝着他又一次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维克多?克伦威尔,林顿镇竞选候选人,很高兴认识你,肯尼斯?科斯科尔。” “以后有时间常来,我都欢迎。” …… …… 第15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59) 肯尼斯离开了。 而随着他的离开,房门的紧闭。温文尔雅的维克多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只。 “啊哈。”他把脸转向安娜说,“终于解决完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亲爱的。” 跟安娜说话时,维克多从不铺垫。也是,铺垫是需要跟社交的人使用的,他和她之间并不需要。 但安娜并不想理他。 她盯着他,一言不发。 气氛沉默到了极点。 这种抗拒,疑似让维克多失去了所有力气。 于是,他收敛了脸上装出的怒意,突然走上前,便弯腰低下头,跟她对视。 “你对你的丈夫就是这种态度吗?我好心安慰你,你就突然给了我一巴掌,唉——搞得我有点难过了。” 事实上,如果维克多什么都不说还好,说了反倒让安娜本来逐渐冷静下来的脑子又变得热腾腾的,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 她心里有过片刻的激烈斗争。她觉得自己应该惩罚他,不理他,直到她愿意再次跟他说话为止。可想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愤怒让她不能自持,让她将心中的不满脱口而出。 “你的难过还不及我一半多,维克多。我已经受不了你了,再也受不了你的谎言了,骗我很有意思吗?还在说我到现在都没能让你——” “让我什么?” 盯着维克多俯身向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娜又懒得说下去了。 她朝一边看去,看着另外一个地方,不愿再和他对视。 “没什么。你现在给我滚蛋,滚的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安娜自认为自己语气应该比十一月的风还要冷,可她当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没有一丁点冷意,就连肩膀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湿漉漉的。 从小到大,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但现在她的心在流血,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确实在哭泣。 她伸手刚想擦拭一下,便发现自己被抱住了,维克多突然坐在她旁边,像是感到了有趣,一脸温柔地伸手为她擦拭。 是的,有趣。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丁点的羞愧之心——这个发现让她爆发了。 “你这个撒谎成性、卑劣的狗屎!你别碰我!”维克多看着不停挣扎,不让他抱的安娜,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笑了很大声。 这还不算完。甚至在安娜嫌对他破口大骂不够,又拼命对他猛烈攻击的时候,他都没有进行阻止、解释。只是任由她攻击,任由她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像是休战的信号,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维克多不再笑了。 安娜也不再骂了,她将视线放在了办公室的门上——门没有上锁,或者说,根本没有锁,她和维克多本来是想要上锁的,但党内出于安全考虑,就是不让上锁。而刚刚的声音太大了,她也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她如此作态,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最关键的是现在在大选期间,他们两个吵架的样子要是给别人看见了,那肯定会给维克多带来麻烦的。 嗯,给这位属于我的,还欺骗我的高尚先生带来麻烦,两个人一起丢脸,真是讽刺。 静默久久盘旋在半空,直到彻底确认了不会有人过来,安娜才重新将视线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他现在仍然看着她,眼神奇怪,就像是在看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不过安娜已经没心情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了。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有维克多的黑暗角落去。 于是,她一把推开他——推不开。 “放开我。”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 “等会。”维克多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语气,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她——或者说,是仔细打量她的眼泪。 这第一次看见,还真让维克多觉得她哭的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不过眼见她脸色愈发不善,维克多为了避免误会继续下去,还是先解释了一句: “其实我和她…维多利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你可以好好想想,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会当着你的面敢这么大胆的,亲爱的。” “呵,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模作样,故意合谋起来欺骗我,我对你没有信任了,我也不在乎你说什么,现在让我离开,维克多。” “拜托…” “时间不早了,我只想离开,你去陪她吧,不用管我。” 安娜冷冰冰的,一点都不留情。 不过,对此,维克多仍然不以为意,还颇感有趣地问: “那我放你离开,等我回去你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也许可以。” “也许?” “我不确定,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你让我走。” 面对着闹别扭的小女孩,维克多强忍着哑然失笑的欲望,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想惩罚我吗?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悄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用尽全力试图甩开,但却没能成功。 “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我眼睛瞎了,才看上你,我劝你赶快放开我。”安娜再次强调,眼神越来越冷。 “啊,这样啊。”维克多严肃地点了点头,“可既然错的是你,那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你都没有跟我道歉呢。” “维克多!” “在呢。” 安娜对他怒目而视。 维克多叹了口气,肩膀不停耸动,但终究是忍不住了,再次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坦诚,但我却记得我凡事都跟你商量了。” “捏造是吗?你真该死。” “好好想想,我在做决定之前,你自己劝我的。” “…”安娜沉默了一会,她突然想起来了,但这件事跟他和维多利亚两个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是她让维克多去跟… 等等。 安娜忽然想到维克多说这件事会伤害她。 “而且,这件事我其实都还没开始…” 维克多声音不紧不慢。 然而,意识到问题的安娜,直接选择了打断: “闭嘴,维克多,这就是你的错!” “做人要讲道理。” “做你的妻子也要讲道理?” 静—— 面对维克多打趣的目光,安娜强装镇定。 …… …… 第15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0) 维克多把上次委托结束后与维多利亚相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安娜讲了个清楚。 讲述过程中,他直勾勾盯着她,目光就像是探照灯照着一只逃跑的兔子。而安娜尽管一直装作平静,但每次扭头的动作都仿佛在顶着飓风,无比僵硬。 最终,她坦然承认,她恐怕、应该、可能是误会了——但问题不大,因为按照众所周知的家庭责任关系惯例,无论妻子干了什么,罪责必然都得落在丈夫身上,所以她打了他的事情,也理应算是某种特殊的牺牲,他不该追究。 当然,她这就是瞎扯淡,纯粹的狡辩,明显学坏了。不过这点小手段用在维克多身上,那真是班门弄斧,所以,他没有被糊弄过去,只是抱着她,用一种无声地注视,始终不离开她的脸和眼睛,来控诉着她的暴行。 之后两人就默不作声。 她不说话,他也就等在那里,来了一场熬鹰比赛。 然而,显而易见。老鹰不是维克多,而是安娜。同时,她修炼的火候也明显不到家,没有维克多那种挨了两巴掌都无所谓的道行。 因此,她率先沉不住气,选择了在尴尬的气氛里负重前行。 “其实我打你的原因,并不是单纯因为误会你,维克多。而是——你对我不够坦诚。” “不够坦诚?可我记得我当初想告诉你的时候,是你自己打断的,还说会一直支持我的不是吗?” 安娜不理会维克多的诚实,还假装他一个字都没说过,继续用极为平静的口气说下去。 “我说的坦诚,不是你凡事都和我商量在做决定。当然,我认为这点也值得表扬,但你还需要再坦诚一点,你答应过的,比如——你如果在当时委托结束,回家的时候就告诉我,你跟她单独相处过,她还喜欢你这件事,那么我想今天的误会就不会发生。” “嗯哼。” 维克多鼓励式的应了一声,让她将自己毫无意义的辩解继续下去。 “而且…” 他仔细端详她的脸,她看上去很严肃,好像真的在说一段合理的解释。 “而且,你如果一开始就跟我解释,那么我也不会心生烦闷,以至于在做出出格的事情之后,又…不小心的碰了你一下。” 她面无表情,注视着他,看似平静,但维克多却明显注意到她的眼睛不经意的往旁边软弱的偏了一下,她自己可能没发觉到,可终究逃不过维克多这双专业的“火眼金睛”。 他内心兴奋。觉得她现在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还能用什么字眼来解释自己的失控,不过这终究是徒劳的。 于是,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温柔,还握住了她的手,更加鼓励式的捏了捏,让她继续说。 安娜无动于衷,沉默了好一阵。 “还有呢?”维克多善意地提醒她,告诉她这点理由不足以说服他,让她再多找点理由,不然他就要开始发难了。 对此,安娜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终于不再硬气,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斗不过他,语气软了下去,说出了实话: “我…我爱你,维克多,所以一想到你背着我做那种事就气不过。” 维克多尽情享受,然后故作惊讶,“是吗?真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如此热烈,亲爱的。其实当初你说支持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都感觉有点震撼——可我还是很犹豫,因为我也爱你,所以好多天都没跟她联系。” 他肆无忌惮的调侃她,打压着她最近翘起来的尾巴。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太嚣张了,给了其实一点都不笨的女人可乘之机。 “那你为什么今天要答应她?” “还当着我的面?” “之前我还不知道她喜欢你,但我现在知道了,那么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要做的事情是会伤害我的事,那么你要做的事情,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突然抬头,重新盯着他,开始发问。 这一刻,她眼中本来被维克多一点一点勾出来的软弱,突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变得威风凛凛,有了一种别样的气势。 哦豁,将军,死棋。 意识到玩闹得到此终止的维克多,选择了一阵极其痛苦的沉默,暴露了他其实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两人彼此凝视了一会。 维克多才收敛了笑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看着她还尚显湿润的眼眶,伸手帮她擦拭一下。随后,他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打破沉默: “亲爱的,其实…你也清楚,我本质上并不想谋求高位,我只是想往高处爬。而这种事,往往急不得,得慢慢来,但有时候,我就是一个渴望冒险的人。然后,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无论什么选择,我都想要抓住,尽管这存在一定的冒险性,但要是错过了,我…” “够了,别说了。”安娜闭上眼睛,打断道,像是不想再听了。 但维克多坚持说下去。 “我会感到迷茫的。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会失去很多,觉得自己只是个庸俗之辈,没有属于自己的道路,就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简而言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才能让你明白,但事实上,不择手段就是我的原则,即便别人无法理解,但却让我倍感骄傲,也是我唯一能坚持下去的理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落,安娜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氛正逐渐被一种邪恶占据。邪恶的是他。他太坦诚了,坦诚的让她感到害怕,她能感觉到现在,对和错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这就是你的坦诚吗?”她问。 “是的,但我还没有背叛你,安娜。至少没有在你把意愿说清楚之前,背叛你。”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 “而且,其实如果可以,你本来可以永远都不知道的,安娜。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可你真的和我接触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我不想失去你,你知道的,对吗?” 自从亲密以来,维克多第一次在感情上主动,向着安娜发起进攻。 这很卑鄙,但他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确实在很多地方亏欠她,但他不可能放手。 是的,就算安娜脑子清醒了,突然觉得离开他,世界是那么美好,他也不可能让她走了,绑也得绑在身边来。 然而,令维克多感到惊讶的是,面对他的卑鄙,安娜不仅不恼,还突然睁开眼睛,紧紧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离不开我?” 重点是这个吗? 维克多第一次觉得他和她的脑子不能一概而论,但还是耸了耸肩,认真回答: “应该是的,所以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亲爱的。” 闻言,安娜沉默了一阵,盯着他一言不发,直到又过了一会,才紧接着又问: “其实,我一直都很疑惑,你到底想要什么?维克多——就是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权力。” “我不认为是。” “那你觉得我在追求什么?” 安娜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莫名其妙地说: “我?” 维克多:?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一直都觉得你好像很喜欢我认可你。” 维克多笑了,他看着她,感觉在看傻子。 可安娜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皱着眉头看了他很久很久,接着便摇摇头又问: “我很奇怪,你这种让人讨厌的原则对你真的很重要吗?不要回答我别的,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 维克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 “那我支持你。” “理由?” “上次我说过——这次——不想看到你把自己毁掉而站在一旁坐视不管。” “还有,你知道的。” “什么?”维克多脸庞故意往前。 他确实知道,但还是想听。 可安娜冷静下来后,又不可爱了。 她盯着他看: “刚刚说过了,但我现在还是很生气,我不想跟你说,而且,你别以为我现在很冷静,其实我现在已经气坏了,你能再给我揍一顿吗?” “你忍心?” “这话该我说。” 第15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1) 工作终于结束了,下午13点,忙碌了一整天的竞选候选人们便聚集在了党分部的工作人员食堂里,找着各自的熟人攀谈。 这个时候,外边还下起了雨,让整座城市好像罩上了一层阴云,也让本就心情不佳的安娜变得烦躁。 是的,对于维克多的坦诚,她表面上冷静,嘴上也支持,可心中依然有着太多太多负面情绪。这让她不仅没有食欲,也让她不堪重负,不想待在外界,不想与人交流,只想找机会一个人待会,好好思考一下脑海中始终无法理清的问题——她为什么会迷上这样一个男人? 然而,这个想法终究只是奢望。 因为维克多从来都不放过她。 当然,也可能是她也不愿意放过他。 反正两人来到了食堂,随便吃了点,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办公室坐着。 他没有去试图认识新的朋友。 他牵着她走,她也默默跟在他身旁。 他好像很理解她的心情,也知道该怎么做,一直和她单独在一起,还故意将克罗娜支走,陪着她。 也是,维克多情商向来不差,可他越是这样表现,安娜反倒还越是烦闷,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理解带来的安慰。 因为她一直有个念头——他要是真的理解她,他就不应该想着做那些有违道德和伤害她的事。 “你看着越来越苦恼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虽然仍旧很亲密地靠在一起,但仿佛又多了一道无形的墙,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维克多的肩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逃避。有时候想想她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一开始她非常讨厌他,可事到如今,却无法升起一丁点的厌恶。 这种久违的宁静,结合心灵上的疲惫,让安娜无比想要进入梦乡,但一只作怪的手指又让她不得不睁开了眼。 “你很烦。” 尽管她的语气并不好,可这已经是安娜努力的结果了。不知什么时候,她便突然换了个姿势,躺在了维克多的腿上。此刻,他正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她的鼻子,就跟小孩在恶作剧一样。 她记得以前,是他躺在她腿上的。可现在他将自己用在他身上的手段,用在了她身上。 “是吗?但我只是很想帮你,帮你排解一下心中的苦闷。”维克多微笑着,一点儿都不在意她不好的语气。 好烦。安娜望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并明白该怎么做——是的,他就是一个蠢货,不仅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滚蛋,并且还完全不明白他现在就应该去死,可就是明白该怎么拿捏她。就比如此刻,他要是真的对她不管不顾,那她保证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也许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情愫,只有… 作怪的手指又落在了她的鼻尖上,让安娜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放狠话的内心,更加觉得它们退避三舍。没错,她很清楚自己有点发懵,思维就像是满街飞舞的废报纸,失去了判断力,就连自己的人生都仿佛被人绑架了一样,别无选择。 于是,她再次闭上了眼睛,终于开始开口: “你觉得我们两个到现在是什么关系?维克多。或者说,我们两个是在恋爱吗?” 她想她应该把他问住了。因为听到她的提问,维克多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才回答的含含糊糊。 “是,当然。不过我觉得这个词不恰当,因为它已经结束了,我们到达了另外一个特殊的阶段,亲爱的。”他回答。 安娜觉得自己应该到此为止,但却不满足于他这种拐弯抹角,避免冲突的回答。他并没有解救她,她需要更好的回答。 因此,她又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结束了?可我完全没感觉到跟你恋爱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只感觉到了——我们两个互相折磨,甚至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你在折磨我,你觉得这是爱情吗?” 安娜觉得自己现在头上长了两个犄角,这是她曾经从未有过的,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现在,她只想像个正常女人一样,问点正常的问题,而不是整天像个男人一样,天天站在维克多的角度上去想事情。 她折磨着他,趁着他现在良心不安的时候。 不出安娜所料,这个问题把维克多难倒了。因为无论他回答什么,他都得直面必须向安娜解释——他们两个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关系,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表达自己对她真实的情感。 但维克多依然是维克多,什么也难不倒他。 略停片刻,他便给出了一大堆废话。 “这个问题问的好,亲爱的。”他说,“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特殊,我对你非常的真挚。可另外一方面,从你的角度出发——你不赞同这点,觉得我们两个是在互相折磨——我不赞同这点。但是再想一想,从我们两个人的角度出发,其实我们两个都有各自的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没法相信,或者说都懒得对自己此刻听到的废话发表任何评价,她要求他解释清楚。 “那么,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维克多头一次觉得经常教导安娜不是一件好事,她现在已经学会不能跟着他的方式绕了,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 他认为她干的好。 他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其实,亲爱的。”他拿出极其认真地态度,开始反问,“我们的关系并不是互相折磨,不然你为什么不想着离开我,而是现在跟我在这好好待着呢?”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安娜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来解救自己的困惑,但他又绕了回去,让她自己去解救自己,换句话说,他其实清楚自己做的不对,但就是像块石头一样的硬,不肯承认这点。 可对此,安娜又气不起来。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与众不同的坏人。她早就清楚这点。 她设法理清自己的思路,但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到底哪一点好了? 安娜试图罗列理由,可根本找不到理由。 让她感觉自己喜欢维克多就是莫名其妙,根本没有任何答案。 这就像是个迷宫,让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所以,最终,她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再次试图索取答案: “那你觉得爱情是什么?维克多。” “爱情?这很哲学,我觉得爱情就是两个蠢东西追来追去。哦,我不是说我们两个,我们两个是天作之合,你欺骗我,我欺骗自己,非常特别。” “…”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眯起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维克多脸上露出了那种大男孩式的表情,耸了耸肩膀,就好像是要道歉式的,“我只是觉得你一直试图在我们两个的关系上找答案,比较怪。” “怪?” “啊,当然。”维克多点了点头,“因为我们都在互相引诱对方爱上自己,我刚开始是这样,你后来也是这样,甚至在明确一点地说,我已经放下了对你的防备,让你能在我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你也放下了自己的傲慢,一直都试图来理解我,那么——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让我说些什么呢?亲爱的。” 说到这里,他又玩弄起了她的鼻子。 “我们都在清醒的沉溺。”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我在引诱你的时候,是坦率的,而你,是不诚实的,不是吗?” “我怎么不诚实了?”安娜忍不住反问,“不坦诚的一直是你,我不记得我对你不诚实过。” 维克多哦——了一声,然后突然问: “你不想离开我对吗? “…” 安娜没回答。 “你很喜欢我对吗?” 安娜又没回答。 这让维克多最终摊了摊手,露出了你自己看的表情,接着便道: “我离不开你,亲爱的。我很喜欢你,喜欢得不可自拔,不然我可不会坐在这里,那么你呢?为什么会跟在我身边?” 安娜还是没说话。 于是,维克多笑了,笑的很灿烂: “你看吧,我是不是说的没错?你对我不诚实,甚至对你自己也不诚实。就比如——我从不会否认你有时候能用你的眼睛击倒我,让我有时候觉得你像天使,正为我下凡,将我从地狱里拯救,但你会,会否认我有时候给你带去的感觉,只觉得我一无是处,不是吗?” 无可否认,安娜心有点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开始她就想要维克多表达一下真情实感,但当他真的表达的时候,她又觉得胸口闷闷的,尤其是在维克多说她是他的天使的时候,她觉得委屈就像洪水一样从心脏处冲了出来,让她想要质问他——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我,理解一下我?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来了。因为答案维克多已经告诉过她了,他无法改变自己,他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有自己坚定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讨厌他了,同时,这种感觉她也说出了口。 “我讨厌你,维克多。你少跟我来这套。”安娜语气生硬,“说什么天使,说什么拯救,说来说去不过是在哄我,试图让我心软。” “那你心软了吗?有一个可怜的男人,正在祈求你的原谅,祈求你的理解。” 安娜想说没有,但又说不出。她想起了维克多刚刚说她对他并不诚实,她觉得他是对的,但她改不了,就像他一样改不了。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他不再玩弄她的鼻子,而是转而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 “我爱你,安娜。可是丈夫这个角色,很奇特,我想我并不擅长,它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可莫名其妙的是…我仍旧祈求你的爱。” “你是我的天使——永远的天使,我相信我对你的情感并不模糊,我的内心也一直热烈的渴望你,请给我这份荣幸吧,亲爱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永远的支持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克多的话,让安娜就像是挨了一击,使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直视他的眼睛。这一刻,窗外的大雨如潮水,像是淹没了一切,让她回到了一个特别的晚上。 那个晚上,她问他: “你能对我忠心吗?维克多?” 他答应了。 可他为人如此厌恶,总是让她烦躁,然而,这难道是因为他不擅长伪装吗? 他对她从未粉饰自我。 一直对她裸面素颜,不扮高洁。 而倘若他没有这么做,那她还会烦躁吗? 恐怕不会吧? 至少,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其实可以让自己可以永远都不知道的。 但他没有。 他尊重着自己,他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她爱他吗? 她爱他什么呢? 这难道不就是答案吗? 而且,他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自己他就不是个好人吗?所以他做错了什么?他为何要向她道歉? 这一瞬间,安娜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他给予了她无限的耐心。因此,她在他的注视下,难以遏制的捧起了他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她觉得是一个故事的开头。 “安娜,你是我的教堂,我的欲念,让我对你祈祷吧…” 脖颈传来的触感和耳边的情话如此热烈。让她第一次如此难以掩盖自己的欲望,向他开放,和他一起沉沦。 “嗯。” …… …… 第15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2) 黄昏的暮色开始在天空中蔓延。 在一片熙攘街角的咖啡厅外,夏尔坐在一张桌子边,耐心等着人。她嘴中不停嘬着烟斗,直到香甜的烟丝都被点燃,周围都变得云雾缭绕之后,才在挥之不去的云雾中,瞥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绅士们”。 在这个男性主导的世界,男人总是以自己的偏见看待一名女性。她觉得他们应该是以为她抽烟,就觉得她是个“玩得开”的女人,想试着上前搭讪,来一场美妙的邂逅。 当然,换作以前,夏尔会跟他们玩玩,来一场暧昧的游戏,让他们觉得势在必得,最后在向他们致哀,将他们的脑袋插在坟墓里头。但现在嘛,夏尔除了维克多心无旁骛。 哦,不,是除了工作心无旁骛。 至于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嗯…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为了维克多嘛,顶天就是前者太直接了,后者偏委婉一点。 想到这里,夏尔呼出一口烟圈,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16点35分,今天的面试者已经迟到五分钟了,但回想起这个人的档案,夏尔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多等待一会。 因为她很看重这个人,觉得她很不错,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情报人员。不过,这份看重却并不是出于她的能力,而是她女性的身份和出身。 说的难听点,就是情报人员有时候都是男人并不方便,很多情况还是需要一名女性的。因为女性在很多时候都具有男人不具备的便利性。 当然了,这种角色其实理论上夏尔也能扮演,可她是不可能去做的。毕竟,她虽然自认为不是好人,可也是个传统的女人,早已将灵魂献给了维克多,躯体也早已就绪,正在献祭的路上,自然是不可能牺牲自己。 是的,牺牲自己,夏尔做不到,但牺牲别人,夏尔心安理得,甚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认为自己是在给这位面试者一个机会。 没错,一个机会,一个向上的机会。 不过这种扭曲的认知,夏尔其实并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她的父亲带给她的——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她尚且年幼,在身为议员父亲的选区办公室外玩耍,那真是一间特别朴实的办公室。 她记得,当时她的父亲有一位秘书——可靠,受过良好教育,速记水平一流,最主要的是还有一双美丽的长腿。 她不是沃尔市本地人,属于外来者,可偏偏就是比本地人升的还要快。入职短短一年,便从一楼的文员办公室爬到了三楼的秘书办公室,有时甚至还帮夏尔的父亲值班,受人尊敬。 同时,她的父亲认真负责,她也高效灵活,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当时夏尔因玩耍闯进去的时候,能看见她的父亲趴在办公桌底下,而她则坐在那张属于自己父亲的位子上,嘴唇紧闭,集中精神做记录,累的呼吸急促。 没错,两个人工作真是辛苦啊。 对于细节,夏尔早就记不清了。反正她只记得当时两人看到她都有点尴尬,还是父亲哄着她离开的,然后也因为她也什么都不懂,所以就告诉了母亲,从此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很正常不是吗? 那个女人背井离乡,独自在外闯荡,靠着自己灵活的努力,抓住了机会,最后拥有了一切,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本事呢? 她父亲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向着母亲解释的,就是没这么直白,只是说这个女人很有本事,他为她感到骄傲,所以让她当了他的秘书,一起工作。 她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她准备给另外一个女人证明本事的机会。而维克多恐怕也会这么认为,他可比自己会辩解多了,反正什么事情到了他的嘴里,都是正义的。 想到维克多,坐在椅子上等待的夏尔不禁撇了撇嘴,将嘴中的烟斗拿下抖了抖,洒落一片烟灰,思维飞到了别处。 呵,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比那个女人合适得多。 人在某些时刻,总想做点出格的事,夏尔也不例外。一想到她在这里努力做些体面光彩的事,而维克多却和另外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女人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恼火。 但还是算了,没有必要。 毕竟跟那个女人发生冲突,划不来。况且,现在的维克多也明显偏袒她,着急只会吃亏。 按捺住自己试图放纵的心灵,夏尔深吸一口烟斗,将郁气随着烟气吐了出去,无声地观察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寻找着牺牲者的影子。 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肩膀上。 夏尔没有回头。她以为是一个失礼的搭讪者,并未放在心上,这种事她见多了——总有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凑上来,说一堆她懒得听的话。 “手拿开。” 于是,一如既往,夏尔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手没有拿开。 夏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意外——很少有人在她用了这种语气说话之后还敢不听话。 她缓缓转过头。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搭讪者,而是熟人。 夏尔眼睛微微瞪大,随即——脸上出现了一种很淡的笑容,原先的不耐都变得柔和了。 “鼠…”她起身开口,伸开双臂,但却被制止了。 维克多眼睛里带着警告,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搭在半空中的手。 夏尔明白了。她收回手,重新坐了下去,把烟斗叼回嘴上。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酒红色的眼瞳一眨一眨。 维克多觉得她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可比刚刚的放开手时软多了,甚至仔细听,还能听出她尾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不过,他没有理会,只是很简单地回了一句: “碰巧,准备约会。” “和她吗?” “不,另外一个。” 夏尔没说话。 第15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3) 恬不知耻的邪恶和阴谋,是否令人厌恶? 我不知道—— 我只偏爱它们带来的成果。 …… 两个穿高跟鞋的妙龄女郎走在人行道上,精致的大衣裹着身体,勾勒出美丽动人的曲线。尽管是寒冬时期,她们的衣服却仍旧单薄,让人赏心悦目。 “跟她们一样吗?”夏尔收回视线,声音直传进刚入座,正点燃一根香烟的维克多耳朵里。 他觉得她应该是心态不平衡了。 换句话说,他宁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愿意找她分享一下属于自己时间的行为,让夏尔感觉到了不爽。 不过他没兴趣和她解释,她会得寸进尺的,就跟他一样。所以,维克多开口让她将心思收回到正事上。 “本来还打算自己做的,不过碰到了你,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大展一下身手了,夏尔。” 夏尔眨了眨眼睛,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本来脸上的无动于衷又变得愉快起来。 “你想对她做什么?” 聪明人之间向来不需要过多解释,维克多随便透露了点信息,夏尔便明白了维克多并不是来约会的,而是来犯罪的——犯罪好啊,犯罪是好事啊,只要不是对别人的兴趣超过她,夏尔都能接受。 一名侍者端了一杯咖啡过来,维克多先喝了一口,然后等侍者离开,才接着开口: “她是个出众的女人,未婚,就像一颗璀璨明珠,引人注目,而最重要的,是她甘愿蒙尘。” 这听起来不像什么溢美之词。 夏尔饶有兴致,分析了一下。 璀璨明珠,家世好,相貌好。当然,主要指的还是家世。甘愿蒙尘,说明她对维克多有兴趣,也明知他不怀好意。 总而言之,维克多看上了她的家世。 夏尔撑着脸,注意到维克多将视线放在了她的烟斗上,便斗胆递了过去。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顺便将自己的香烟递给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维克多向前倾了倾,好像要透露什么机密。 “拍几张合适的相片。找一个合适的人,透露给报社,让我们两个单独处在旋涡里,但别太过火,你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结果的——也许她会感到愧疚,我会很高兴的。” “你是说让我掌控你的秘密吗?” 夏尔兴奋的声音就像是咬开了一颗糖,甜的非常清脆。 维克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将夏尔的烟斗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口,随后继续说: “报社的话,我建议找《温斯科尔之声》,我和安娜都跟它们打过交道,认识他们的主编,他想和我交朋友,而她孤身一人,在这里没有根基,是查不到的——你明白吗?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维克多的这席话以及他所说的一切,夏尔非常明白,但现在她的心思却都跑到了属于自己的烟斗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抽了一口维克多的纸烟。 不过这个动作,虽然看似什么都没说,但维克多却明白她回答了。 于是,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今天在这里做什么?” 见他问起自己,夏尔顿了一下。她把维克多的香烟从嘴边拿开,看了看烟头上自己留下的唇印,然后轻轻掸了掸灰,说了一下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听完她的讲述,维克多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提了一个建议: “她要是愿意的话,最好安排进报社工作,当一名政治记者。” “我是打算这么做。”夏尔点了点头,略作停顿,眼中开始似有若无的闪烁,“不过假设真这么做,那就得选聪明人了,不然要是让一个平庸的人去面对训练有素的政客,那就是一场灾难,到时候都不知道是我们打探情报,还是我们上门给人家送情报。” “没关系,实在平庸那就别放她见政客,反正一个庞大的党派机器里总归有不少螺丝。”维克多接过话茬,慢吞吞地从兜里取出一个铁盒,往燃尽的烟斗里填好烟丝,用拇指向下压紧。 “也是。”夏尔赞同。然后她便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维克多一眼——用着那种看了之后没有立即移开的目光。 她注视着他,眼中带着涌动的骚动和激情,不加掩饰,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细节。她好久都没有这样做了。自从和维克多分别之后,她就成了一个孤独的女人。但现在,就算团聚了,她也依然是个孤独的女人。他不再跟她形影不离,他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向她竖起了重重的心门,像是打不破的壳。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仍然“完美”,她也仍会被他吸引。 然而,面对夏尔这种用眼神将一切都说清楚的姿态,维克多却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双眼睛也望着别处,似乎是在沉思。 一片沉默。 不过对于这种状态,夏尔似乎很习惯了,一点也不在意,也丝毫没有尴尬和羞赧,只是朝他伸出一只手。 “她什么时候来?” 她问,他也将嘴里的烟斗重新还给了她。 “五点半。” “那你来这么早。”夏尔叼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总归要提前踩点的,这附近有一家酒店,你说我要是带着她在那里停留一会,会发生什么呢?夏尔。” 冬日的落叶被风卷着飞过地面。黄昏渐渐消散,仅存的一抹微光,照亮着维克多的脸。他微笑着,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与她四目相对。 夏尔吐出一口烟圈,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也许会被人看见,然后不小心的产生好奇心,最后不小心的把一点一滴都拍下来?” “噢,那这也太糟糕了。” “可是没办法啊,维克多。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的,不管是你,还是我,不是吗?” “你知道我不可能发表任何评论,夏尔。” “当然。但我希望你可以。” “那你盼望成真了。”他久久地凝视她,眼神出现了往日具有的笑意。 “做事干的漂亮点,别让我失望。” 她也回应他的凝视,微笑起来: “当然,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 …… …… 第16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4) 晚上五点左右天就黑了。提前到来的夜晚,无疑给有些人提供了方便。 维多利亚来到约定地点。维克多已经等在那里——路灯下,他对着夜空吐出一口烟,仿佛要驱散冬夜的寒意。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了她。 他们在市中心皮尔特洛大街的温斯科尔大教堂见了面。这是一座古老的红砖建筑,上世纪的遗产。他挥手,她走过去,两人进入教堂,在角落的木长凳上坐下。 长凳前方,虔诚的教徒们在这里点燃蜡烛,向上帝祷告。 注视着他们,维克多百无聊赖地问: “真意外,你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 “中立区。”维多利亚说,上次的暧昧并没有在她的语气留下丝毫余韵,即便这次是她主动邀请,也仍旧保持着平静,“你有未婚妻,又在竞选,我认为我不能让你难做,需要选一个适当的地方。” 维多利亚说话时,维克多注意到一根蜡烛忽闪了几下,差点熄灭,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颇为不经意地补充说: “或许,选一个适当的地方,还不如不见面。” 蜡烛熄灭了,就像是维多利亚突然沉默了一下,直到过了好一阵,她才重新开口。 “我只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想做点别的,克伦威尔。” “啊,当然。我也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毕竟,你也是给钱的。所以,让我们言归正传,你今天上午跟我说,你有办法了,那么是什么办法呢?” 维克多转向她,脸上展露着温和的笑容。 然而,面对他的笑容,维多利亚却再次沉默了。她看了他一会,随即突然转过头去,看向了正在祈祷的教徒。 “聊天。”她说,就像是她真以为这是个很好的办法似的,但她的行为出卖了她。 不过维克多不以为意。 “好吧,聊天。不过聊天之前,你可能得跟我道歉,或者说,跟我的妻子道歉。” “为什么?” 出乎意料的话,让维多利亚重新转向他。 她看到他颇为烦闷似的学着她,不再看她,看向了正在祈祷的教徒。 “今天你有点突然了,让我的妻子误会了,她觉得我们有点不妙的联系,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怔了一秒,然后皱了皱眉,“那你没跟她解释吗?” “解释了,我跟她说这是无稽之谈。” “她不信?” “你指望她能相信你吗?而且…” 说到这里,维克多终于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她。 “就算现在我们真没有发生过什么,但对于我妻子而言,你说的那番话,本就有点诡异,让她能坚信我们即便现在没有,将来也会。” 其实话一出口,维多利亚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愚蠢了,脸上露出了歉意。 “抱歉,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没关系,事情已经发生了。”维克多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显得很是洒脱,“不过我想这应该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没办法,我的妻子是个傻瓜,但同样是我生命中的挚爱,我不可能让她在焦虑中生活的。” 维克多说这话时,情真意切。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维多利亚却突然聊不下去了,她望向了一对夫妻,他们笑着走进教堂,经过两人时,妻子还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将他们误认为了一对情侣。接着,她看了一眼维克多,便似乎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走了。 维多利亚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是的,她被误会了,但却没有感到羞愧,反而鼻尖焦虑地微微耸动着,脱口而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我就得在焦虑中生活了——” 实际上,维多利亚说的很冷静,但她偏偏感觉到了一种气愤,这个发现让她感到震惊,可又克制的很好,她并非故意,但现在一切摊开,她终究不想放过他。 于是,她并没有表现任何异样,只是低垂下头,在短暂沉默,趁维克多还未回答,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的未婚妻那边,我会向她解释,或许她不相信,但开诚布公总归能消除一些疑虑。但这不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必须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听着像我不让你好过,你也不想让我好过?” 维多利亚感觉维克多所说的不再仅仅局限于她让他未婚妻误会这件事。 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她觉得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也不能让他继续主导两人之间的语言方向,从而逃避她想要解决的问题。 况且,她约维克多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破坏他的家庭。当然,这不是说她对维克多想要保护自己家庭的想法不理解,只是单纯觉得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他可以保护自己的家庭,但她也不容忽视他正在让她在情感中失去平衡,任自己破碎却无所作为。 因此,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淡,很理性地回答: “希望你的意思只是一种措词,克伦威尔。至少,我曾经没有给你写过一百多封情书,天天纠缠你。” 这话令维克多挑了挑眉,笑了笑: “你总是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做什么?相信我,你真要解决问题,就应该把我和你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忘掉。” “我知道。”维多利亚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陷入了回忆,“但要忘掉你,真的很难,克伦威尔。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找你了,不是吗?” 话落,两人陷入沉默。 维克多似乎也被她牵动了某些回忆,陷入了沉思,最后摇了摇头: “归根结底,我们两个究竟谁是原告,究竟谁是被告才是关键的,我自认为可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你却认为我对你做过太多,让你觉得难以忘却的事,对吗?” 说话时,维克多的眼睛往正前方看去,发现众多祈祷的教徒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起身,往着外面走去。离开前,她站在原地,用一双酒红色的眼瞳注视了他一会,随后拖着步子彻底消失了。 那是夏尔,她已经做完了。 这个发现让维克多同样站起身,朝着仍旧沉默着的维多利亚开口。 “算了。”他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在教堂里面聊这些事情,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像是在伺机而动。 “而且,我现在有个想法,或许能帮到你。” …… …… 第16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5) 温斯科尔市中心,有一条小河,河流将夜晚一分为二,一边是灯火的低语,一边是暗沉的暮色。 暮色渗进岸边的树林。两只蝴蝶在叶片间反复盘旋,翅上的鳞粉在幽暗中闪了又灭——它们想得太多,犹豫着该在哪片叶子上落脚,却没注意到,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头顶垂下来。蜘蛛已经等了很久。最终,在翅膀的扇动声中,暮色吞噬了它的第一个战利品。 而另外一个战利品此时正靠在河边的杆上,冬日的寒风凛冽,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随即一件大衣便披在了她的身上。 男人的手很修长。这让维多利亚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谢谢。” “不客气。”维克多说,他望着流动的河水,水面把对岸的灯火拉成细长的光条,很漂亮。 维多利亚攥着大衣的领口,同样没有看他。她望着河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维克多说有办法,但一路上都只是带着她到处逛,最终来到了这里。这让她不明所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心情平静多了。 于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她终于将疑惑说出口。 “你刚刚在教堂里说,有个…” “我遇到问题的时候总喜欢站在河边吹吹风。”他打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挺喜欢的。” 说到这里,维克多转向她,没什么表情,但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可她又很快反应过来,两人这样过于暧昧。因此,她向着旁边走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谢谢。“她再次道了一声谢,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并不想叙旧,克伦威尔,我想解决问题,而你既然有办法,那么现在能说了吗?” “当然。”维克多笑了笑,“其实你的问题不难解决,因为你只是青涩的病痛,我们两个之间也本就不熟,所以重要的其实并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你自己,你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维多利亚?” “换句话说,在我正式提出办法之前,你能先向我吐露一下你心底的秘密吗?让我们敞开心扉的聊一聊,对你我都有帮助。” 这句话有点冒犯。至少,对一名女性来说很冒犯,但一想到是自己主动找的维克多,维多利亚又觉得他的表达没什么不对。 也许,她确实不该拖延下去了。 “好。”她说,几乎察觉不到自己许下了多么重大的承诺,“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克伦威尔。因为当我发觉我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我不是自愿涉险的,这让我感觉很混乱,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 “所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能帮我开个头最好——这样我不会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听起来像只迷途的羔羊,在寻求牧师的帮忙,指点迷津?” “那你是牧师吗?” 漆黑如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尽管现在才旁晚6点,却雾气弥漫,如同裹尸布那样包覆了冰冷的河面,维克多望着河面没说话,只是掏出了烟斗,熟练的将烟丝压在里面。 他没有回应,但两人心照不宣。 点燃的烟丝冒着烟气,融入了雾气之中,他开口问: “你喜欢我哪点?相貌?”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你的相貌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当时我也并不觉得你有多英俊,你的身子并不欣长,没有特别的地方,走路的时候也摇摇晃晃像只企鹅,没有应有的形象。” “啧…”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感到了一种残忍,“这应该是阶级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维多利亚没说话,沉吟了一下: “不过,我也并非只盯着事物不好的一面,我很喜欢你写的文章,我觉得你有时候写的很真实——比如,形容底层苦难的文章。” 噢,这更残忍了。 更应该是阶级的问题。 维克多内心想着,却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人写文章,换句话说,这个卑鄙的世界到处都是作家,他们都比我更了解底层的问题,我觉得我这点不足以吸引你。” “但你就是这么特别,吸引到了我。”维多利亚承认,“我小时候有一个家庭教师,是我父亲为我请的,她和我在一起很久,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样子,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对我塑造只是一种需要,我父亲的需要。她告诉我要有自己的想法,告诉我应该自尊自爱,可到头来,她说的这些,就连自己都做不到,而当我认识到足够广阔的世界时,我也发现她说的和我经历的截然相反。” “你告诉了我真相,我记得有一篇你写贵族小姐的文章挺有意思——你说,他们供养了她一辈子,将她当掌上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让她像天鹅一般动人,让她于世界上飞翔,但这终究是短暂的,因为时间一到,她就得被他们送到一个渴望和她睡觉的男人怀里,让他去供养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里,维多利亚咬了咬嘴唇,感到了迷茫,她似乎看见了迷宫,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可又偏偏给出了答案。 “或许,我是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东西,才喜欢上了你。” 维多利亚的话令维克多沉默了一段时间,他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抱歉,我写过的文章太多了,我记不清了——而且,我只记得它们的销量并不好,帮我赚不了钱。”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权当你对我的赞美吧,但实话实说,维多利亚,于我而言,编造一个苦难的故事,无论对现在的我,还是对当时以写文章谋生的我都不算什么难事,同时,我也并不认为只写别人的恶,而不正视自己的恶是一件好事,但谁叫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呢?” “你知道的吧?我最擅长的就是欺骗他人。” “…” 维多利亚没有回应。 她望着黑暗下,失去色彩的天空,总感觉视线变得模糊,判断力也降到了最低。这样的时刻通常属于孤独的人,但现在这里却有两个人,让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是的,维克多的话很真实,她却讨厌不起来。 摊开的丑陋没有吓退她,明明她记得自己曾经向往的是一个理想的男人。可惜,她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真实的男人了。 “我知道。”她说,她的眼里没有厌恶,流露出来的竟是纠结,“但——我好像就是喜欢你这点。” 第16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6) 深沉的黑夜,有着难以预料的神秘。 在维多利亚注视下,维克多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彩,笑容中充满了不带恶意的嘲笑。 他对于她的话,觉得荒谬。 “喜欢我欺骗他人?大妹子?这可不是一个有趣的笑话。”他的口音变了,像是一个乡下来的男人,不再具备优雅的腔调,“我都想象不到像你们这样的贵族小姐,得有多么饥不可食才会选择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所以,咱们还是面对现实吧,说说真心话,不然你这样我可真帮不了你。” “听着你对自己的评价不高。”维多利亚没有在意他言语里的攻击性,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 “上帝要是真的存在,那么祂一定会惩罚我。”维克多漫不经心,好像说的话与自己无关似的,“就连地狱接纳了我,它也会结冰。” “我对你做过的事情,你都记得,不是吗?”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是,我当初真想不到你能在短短一年就变化那么大,从一个普通具有善心的学生变成了一个…” 她垂下头,沉思了一下,像是在搜寻合适的字眼,但维克多却先一步帮她补充了。 “一个浑蛋。” 他说的轻描淡写,维多利亚下意识想点头,但忍住了,来自上层人体面的光彩在她身上绽放,非常刺眼,但她的没有回应,却已经代表了她的答案。 虽然悲哀,但这是事实。 维多利亚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无法反驳,只能找补,“但你很真实。” “我遇到的很多男人,他们沐冠而猴,扮伟大,装高洁,装作十分绅士,可你不一样,你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过自己的缺点。” 她说的很平淡,可满是真情实感,配合她那一张脸,的确动人心弦。可维克多只是哑然失笑,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直将她看得心慌,看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说了逾矩的话。 “抱歉——”她说。 可维克多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没关系,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你的问题在哪里了,维多利亚——你的问题在于你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这使得你一直在为我辩解,但事实上,你说的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你喜欢我这件事上的合理因素。” “毕竟,你说你喜欢我的真实,但我真的真实吗?这只是你错觉。” “因为我为何在你面前不伪装?你想过没有,或许,是我知道你明白我是个浑蛋,懒得伪装了。” “而且,再直白一点,其实假设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如果在我面前表现成这样子,我说不定会对你略加引诱,让你成为我的囊中之物呢。” “相信我,我做的出来。因为和一个家世并不普通的女人在一起,我很乐意,要是能和她建立某种暧昧的关系,我也很乐意,不是吗?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了,维多利亚小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维克多的话让维多利亚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她不知道如何辩驳,她能感到有些迷茫。 因为维克多说的话完成正确。 所以,她到底为何喜欢他呢?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不,不是起点。 毕竟,维克多很敏锐,已经将答案点明了。 她是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才喜欢他的。 但它到底是为何而起的? 她没有答案,却发觉了一丝不对劲,让一句话脱口而出: “但你没这么做,不是吗?维克多。” “我有家庭。” 维克多一句话,杀死了辩论,让可怜的维多利亚再次陷入了迷茫。 “可…”她纠结着字眼,想从别的方面反驳一下,但维克多没给她机会。 “没有什么可了,维多利亚。你也知道人是会变的,就像你当初的感觉一样,我有了新的生活,我鄙视曾经的自己,厌倦了那种模样,现在迎来了新生——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一根手指轻轻摩擦着订婚戒指,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勇气,仿佛一位即将侍奉上帝的虔诚信徒,让维多利亚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 但真的是这样吗? 维克多心知肚明,就像他说的,他擅长欺骗他人。他的纯洁宛如一注石上清流,又如草间露珠一般,早已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于是,他注视着维多利亚无言沉默的样子,并不否认她身上的纯洁,但她终究对人心邪恶浑然无知,让他最终收网。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对我的情感消散了些?” 不用她回答,维克多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她对他的情感真要是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那么她今天就不会亲自邀请他了。 换句话说,她根本不会来见他。 而结果也没有出乎维克多的预料。 面对他的询问,维多利亚摇了摇头。 “抱歉,恐怕没有。” 这让他“失望”地拧着双手,痛苦显而易见,“是吗?要是这样还不行,那我真担心今晚我们即将要做的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明天,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可我们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了。” 说完,维克多转身,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看似仰望天空,实则余光瞥向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夏尔又一次得手,就像是享用完自己猎物的蜘蛛,悠闲的转身离开。但维多利亚并未注意到这点,只是有些疑惑。 “即将?” “聊天是没办法解决你的问题的,不是吗?” 维多利亚沉默地承认般点了点头。 “那么——”维克多说的缓慢而慎重,“来试试我的办法吧,不过这恐怕有点过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什么办法?” 维多利亚凝视着他神秘的姿态,似乎是在猜测他的意图。 不过维克多没有任他猜测,只是坦然直言,给了她一个惊吓。 “我们去酒店吧,维多利亚。” 第16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7) 三分钟之内她就经了好几只手,前台人员的眼光一个比一个毒辣,看上去很明白她和他不是那种正常的关系。 不过,他漫不经心给他们递上钱。他们接过钱,视而不见,就连登记都不登记,一脸我们懂的表情,领着她和他上了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进入了一个位置很靠里的房间里。 维克多表现还算正常,可维多利亚始终保持着警惕,把控了自己心灵的隘口。 她相信,没有她的批准,他一定无法踏入一步。 可真的能吗?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簧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确定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极快。她环顾四周,房间里光线昏暗,家具整洁,没有顶灯,唯一的光线来源只有一盏煤气灯,昏黄昏黄的。这里令她想起了自己某次参与的茶会,不过那里没有男人,只有女人,也是这样一个难以干扰的私人空间。 他去给她倒酒,而她则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点,便笑着伸手示意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灰比诺白葡萄酒,来一杯吗?”他摇晃着手中在路上当着她面从商店买的酒。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满是真诚,可她又觉得底下藏着什么。 他为什么带她来这? 又为什么要准备葡萄酒? 她问不出口。 维克多似乎也并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忙于准备两杯葡萄酒,姿态从容。 况且,他之前的作态,似乎也并没有非分之想。所以,再三犹豫,她最终还是给他下了定义:一个想要她人情,正在帮她努力解决问题的男人。 于是,她沉默地入座,直到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才开口: “这就是你的办法吗?坐在这种…地方喝酒?” “你的语气听着像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坐在她的对面,抿了一口葡萄酒,打趣着回答,“不过理解,单身女人嘛,警惕点应该的。”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思考着这个回答背后的深意,无意识地抿了一口葡萄酒,这杯酒很合她的意,香气十足,让她的警惕心稍缓: “感谢你的理解,但我们还是聊正事如何?” 维克多耸了耸肩: “当然。喝酒有助于缓解内心的紧张,而一个私人的环境也能让你更加明白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你对我的好感好像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他微露困惑,没有掩饰。 “告诉我,维多利亚,你为什么愿意陪我来这样的地方?你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 维克多的提醒让维多利亚后知后觉,她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发现维克多在自己的内心竟然颇有几分魔力,这是不可理解的。毕竟,从始至终,无论维克多提什么要求,她好像都选择了默认。 “我觉得——”她皱起双唇,想要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它们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又陷入了僵局,觉得自己像是向日葵转向太阳一样,下意识地寻求着他的目光,希望他给她一个答案。 这不是一件好事。 她心知肚明,可他接下来的表现,又让她没能升起警惕心。 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的,他告诉她。 “好吧——” 他又抿了一口葡萄酒,有些头疼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像是努力想辨清她的问题,为她寻找解决方法。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缓慢,字斟句酌,还有些委婉。 “维多利亚,你的问题恐怕不是喜欢我这么简单,而是有可能,嗯…无论如何,喜欢这个字眼恐怕都已不足形容和判断你现在的情况了。” “…” 维多利亚明白他的意思,却表现的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来自她自己内心本就有的答案,所以她并未辩驳,只是问: “那该怎么解决?” 她像是放松了,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顿了顿,她又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个人情。” “先别说人情了。”他将酒杯放在茶桌上,摊了摊手,“你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又不是医生,能用手术刀把你挖出来。” “而且,说实话吧。我觉得我身上没有一样品质是不让你厌恶的。然而,就算这样,你都迷失了,那我到底能为你做点什么呢?维多利亚?”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面对维克多的反问,维多利亚深知他是对的,可就是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们俩就这样近在咫尺,在这个寂寥无人的房间里对视,像是站在舞台的最前沿,表演着默剧,都试图等待对方来打破僵局。 可毕竟维克多下了结论,维多利亚也避无可避,只能率先开口: “能做很多。” 美丽的紫色眼瞳在这一刻,似乎异常坚定。 可维克多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对着一个不幸的孩子,只是恰好他在这里,他就得为她伸出援助之手。 他都被她逗笑了。 于是,他便突然站起身,在维多利亚不知所措之中,向她靠近。 这让她忽然想到了他和她第一次暧昧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她知道他绝对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现在——穹顶上方没有天空,四周也看不见一个人影,视野所见的,也唯有面前正在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她得开口,哪怕说出半句呵斥的话,她都相信他是不敢的。 是的,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令人不齿的是——直到他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暧昧与危险时,她都没能做出任何应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若有若无的热气正以难以遏制的速度蔓延。 或许,那是他的呼吸正在变得粗重。 但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她又只觉得是自己的毫无作为在撩拨他的心,就连内心的羞愧,都没能拯救她。 他越靠越近,她几乎觉得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她觉得自己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施展了魔法,沉浸在了一种让上帝唾弃的情感里。 “为了自己,你必须饶恕我。想要我亲你吗?维多利亚。” 他说,并将她的沉默当作了应允,吻了上去。 第16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8) 压抑的欲望,渴望的喘息,像猫儿一样与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厮磨。 除了在书本上,维多利亚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但今天,她不仅见到了,还正在亲身经历。 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它们一片混乱,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是落入陷阱了。 她是猎物,维克多是陷阱。而这是一场猎物和陷阱的“亲密”。所以,她应该尽快脱身,挣脱束缚。 但她却做不到,她睁着眼睛,能看见他也睁着眼睛。 他盯着她,瞳孔里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在她的想象之中,她应该是惊恐的,或者,是不知所措的。但里面却是红晕未褪,不慎露出马脚的。 是的,她并不抗拒他。 在这个瞬间,这一切暴露无遗——她任凭他与她双唇相抵,任凭他用舌头舔舐着她的双唇。明明她理应觉得他像在殉道者尸身前舔舐鲜血的猛兽,可现在她只觉得他像只小猫。 于是,面对这种不同寻常的体验,她好似失去了判断力,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占据了她的内心,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的思想正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不过,理由没找来,反倒找到了一篇文章。 她记得他写过的一篇《君主和弄臣》,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简单的奇幻背叛故事——弄臣背叛了君主,将被诅咒的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说:“吾王啊,我为你带来了自由。” 自由… 维多利亚在厌恶和渴望之间挣扎,脑中的思绪最终定格在这个字眼。所以,在这个瞬间,渴望压过了厌恶,她选择了伸出舌头迎上了他的,品尝着的感觉。 这份主动就连维克多都感到惊讶,他挑动了眉毛,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但他没有停顿,而是慢慢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双手也环上了她的腰,没有松开。 两人仍旧对视着。 紫色的眼睛,曾经满是神秘,但现在,里面已经被欲望取代。 他也没有迟疑,一边用客观的兴味打量着她,仿佛已洞悉了她的内心深处,一边娴熟地掌控着这场舞蹈的节拍。 他扯住她的衣边,然后双手不断向上。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感应到了危险,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它们,像是突然有些受不了了,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堕落的靠近,于是抽身推开他,大口喘息。 期间,她躲避着跟维克多对视,紧紧攥紧自己的衣领——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并阻止自己滑向深渊。 “抱歉,或许我们确实不应该见面。” 维克多没说话,只是观察着她,直到过了好了一会,才悄然靠近了她,坐在了她身旁,手重新环上她的腰。 她浑身一颤,但她没有挣扎。而当他发现她不打算推开他的时候,他便低下头来。 维多利亚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脖颈窝,在她耳畔温柔地呢喃: “维多利亚,你的身上也有着女人的狡猾。你不想错过我,对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抗拒他的亲吻,还是抗拒他的问题。但她不回答,维克多更不会停下,他一次又一次的用嘴唇触动她隐蔽的欲望。 在他的挑逗下,她动摇了。 他能感觉到她正在融化,向着他的胸膛跌倒。 “这是错误的。”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维克多却觉得她神情恍惚,就像她的语气一样。 他没有在意,只是停止了亲吻她的动作,开始嗅着她的味道——很香,带着一丝醉意。 他在她耳边继续温柔地呢喃: “为什么是错误的?是因为我订婚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维多利亚想逃离。她察觉到自己正在颤抖,或许是羞愧,不,无疑是羞愧。 她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逃避似地回答,“但这有违道德,克伦威尔。” “有违道德?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维克多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正在诱惑着她摒弃一切执着。 “是你贪得无厌,让我们深陷窘境。”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为何不肯离开?维多利亚?你在放软身段,应承我的一切要求不是吗?” “我只是应你的召唤而来…”维克多亲吻着她,用着尖利的牙齿摩擦着她的皮肤,“你渴望我,你想要我…” 他几乎无须对她发出警告。危险的迹象便浮现,但她无所适从,只能任凭他施为。 “是现在想要我,还是曾经就想要我呢?维多利亚?” 他一点点侵占她的内心。 可她宛若未闻,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一言不发。可昂起的脖颈似乎又表达着她的内心,想要完成未竟的事情。 “嗯?” 注意到这点的维克多故作惊讶。 “你是想要缄默其口,静候我的动作吗?” “你在期待我?维多利亚?” 他又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温柔地直呼。 自己在颤抖。 维多利亚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她想要反驳,可喉咙发烧了,她索性不再做任何尝试。 但维克多还在继续,问这些话时,维多利亚感觉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摧毁了,但却不是对他的情感。 她任由他说下去。 “你爱我对吗?那你曾经为何不跟我明言,而是拖到今日呢?” “是因为你的身份吗?是因为你的傲慢吗?还是上次你跟我说的没有勇气呢?” 她发现了,她确实发现了。 他说的是对的。 但或许,他说这些也是错的—— 至于为什么呢? 维多利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终于再次推开了他。 落荒而逃了。 她担心再待下去,会对不起他的妻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低沉的笑声也压抑在了男人的喉咙深处。 第16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69) 女人落荒而逃了。 看见这一切的蜘蛛也重新爬上了蛛网中心。当夏尔进入房间的时候,她看见他正靠在沙发上,双手握着酒杯,脸上浮现着沉思的表情。 “做好了吗?” 房门关闭,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像是问着今天天气怎么样。 夏尔眨了眨眼,眼珠微微一转,便走到了他身旁坐下。 “当然,亲爱的。你让我办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五张相片,都很亲密,不过你得等明天,让我将它们洗出来才能看见。” 说话间,夏尔的声音越来越娇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向着维克多倒了过去,他又闻到了女人的味道,但这一次截然不同,她不是玫瑰,没有一丁点刺。她是野花,随意便可采摘。换句话说,只要他说出半句暧昧的话,她便有回应,甚至哪怕做出最不礼貌的动作,她也会感到快乐。 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维克多消化着她说出的信息,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像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很好。这么说我恐怕保不住自己的清白了?” “当然。”夏尔轻声细语,伸手温柔握住他的手,帮他放下酒杯,随后便整个人埋进了他的胸膛,鼻子非常敏感地上下颤动,充满了暗示的味道。 “你的清白保不住了,她的清白也保不住了,搞得就连我的清白都不想保住了。还有我俩的合作,是那么的完美,维克多。我们能找到彼此都很幸运,一定要继续下去。” 她真是说到他心坎上去了。看来,她非常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于是,维克多终于看向了她——她直勾勾地,完全不遮掩那垂涎欲滴的样子。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将指尖压在了她的鼻尖上,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她。 “战争时期,要打一场硬仗,自身可必须无坚不摧,可不能流连欲望啊,夏尔。” “当然。”夏尔看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赞同,“可维克多,想要打硬仗,那也必须寻一匹千里良驹,骑在它身上冲锋陷阵。” 话落。 四目相对,两人好长时间没说话。夏尔努力做出很有耐心的样子,特别认真地盯着他,然后在一片寂静之中,将压在自己鼻尖上的指尖挪开。 随后,轻轻舔舐。 她用行动坚守自己的立场,酒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名为情欲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他这时候才发现,她原来已经不是那个整天疯疯癫癫的小姑娘了,而是个大姑娘了——她凑的那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柔软。 “你的工作很好,很出色。”维克多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了,“夏尔,你一直都很会抓时机。” 他终究是个虚伪的男人,无法避开最原始的人性。刚刚被维多利亚挑起的欲火,在她的直接下,一碰就碎。 “我不会。我远远不如你,维克多。”夏尔松开嘴,眼睛也变得迷离了,“我只是知道很晚了,天色暗了,但…我们两个依然有很多时间。” “你就这么喜欢糟蹋自己吗?” “当然,维克多。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糟蹋自己,所以你来糟蹋我吧,来虐待我、欺骗我,将你的一切都发泄在我身上。” 夏尔口不择言,他觉得她听得并不专心,完全就是急切的想要将自己奉献给他。 这让维克多冷静了下来,他注意到她说话时,还顺带解开了自己衣领上的扣子——以前也有这么大吗?他想不起来了,并告诫自己这无关紧要。 “你不是个孩子了,夏尔。”他制止了她对他胡乱摸索的动作,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我也一样,我们都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 说这话时,维克多轻轻摩擦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 “我没有随意——我爱你,维克多。你明知道这点——你别一直将我当小孩看,我长大了。”夏尔感觉到自己嘴唇动了动,几乎气愤地将脑袋向着他顶去。 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成功。 她的脑袋被一双手抵住了,他迎上她的目光,将手臂环在她的肩上,夏尔觉得他的触碰让人迷醉,也让她从气愤中冷静了下来。 她嘴唇动了动,怯生生地坐在他的腿上,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谨慎的未发一言。 维克多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叹息: “如果你不是小孩子,那你为何会如此冲动?” 他指她的突兀。 她却固执地说: “因为我爱你。” 维克多笑出了声。 “行,你爱我。那你觉得你对我的爱是什么样的?夏尔。” “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那我命令你现在离开我,回到沃尔市去,或者,回去读书。” 夏尔不说话了,她明显又恼了。 维克多又笑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玩笑。她也一样清楚,没有谁能解除一个女孩对一个男人的爱。要么她主动抽身离开,要么她因此束缚一生。就像他知道她不会主动抽身离开,她也知道他不会让她束缚一生。 跟维多利亚一样,维克多没有立即离开便是证明,他将唇贴在她的脖颈上,就在耳朵下面的位置,轻轻一吻,呼吸般地轻轻一吻。 “你是个好女孩,夏尔。”他说,“但我们之前说好的,别让我难做。” 事实上,这句话让夏尔很想辩驳。 因为这只是早晚的事情。 她并不觉得提前几天有什么不好。 不过在她露出斯巴达战士般的表情时,维克多又及时安抚了她。他们认识的时间很长,他很明白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对她来说,一旦显露出这种表情时,她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想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决战。 于是,他亲吻了她。 再一次。 这次是嘴唇。 “战争会滋生痛苦,无论你我,还是别人,都会有牺牲,我需要慢慢来,你不能只考虑我,不也不能只考虑你。” 夏尔没有回答。 她没有听。或者说,她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与他激情拥吻,身体紧紧贴着他,舌头在他嘴里疯狂探索。 反正维克多有回应,她便能接受,但这一切很快便结束了,只持续了数分钟。 维克多便推开了她,随即走到门前。 离开前,他转身向她微笑,那微笑让夏尔烦透了。 “晚安,夏尔。” 他说,然后门就关上了,将他与他隔绝开来。让夏尔独自一人坐在没有了他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她目眩神迷。 “好的。” 第166章 过渡章——君王与弄臣 【事件出自一次拜访,她前往了他的墓地,为他洒些酒、洒些花,还小声念念有词。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对他诉说了什么。】 他是个卑鄙的叛国者。 拒绝贵族之身,以伟大的平民之身份进入下议院。 历史学家们评论他的时候,不喜欢借助日期、数据、社会风气、发表过的宣言、演讲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跟对待任何一个历史人物都不同,不喜欢理性讨论,蔑视情感,反倒将诸如嫉妒、傲慢、暴怒或转瞬即逝的疯狂等上述情感都考虑进去,将他塑造的一文不值,宛如行走在人间的恶魔。 对一位首相来说,这是不尊敬的。 因为我们不能只单方面看他的恶行,而否认他的成就。例如——改组威克斯帝国银行、重组威克斯警务制度、推动《济贫法案》、《劳动保护法案》、《禁止童工法案》、《市场物价调控法案》等。 就像他说的,只给富人减税,就相信他们会为穷人大发慈悲未免太过天方夜谭,我们应该不仅仅只做仆人应该做的事情,我们要主持秩序,尽可能的将公民个体无法承担的责任,揽到身上来。所以,我希望一些抽风的历史学家,请停下你们的造谣。 毕竟,你们以前说他经常到威克斯宫幽会女皇,这回又说他曾经和我有不正当关系——太可笑了。 说真的,他是宁愿坐着轮椅跑到酒吧喝酒,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在皇室身上的类型。 ——摘自1957年威克斯帝国《女皇前任私人秘书澄清访谈》,维多利亚?爱德华兹 结果而言,这次澄清访谈反而又让更多的报社大肆渲染她和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的关系。 后来,她再没有解释。 …… 【曾经有一位王储,他与神灵缔结了誓约。】 【众神亲吻他,赋予他最耀眼的光辉,令他像一轮烈日,强大到无法言喻。】 【他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从此不再被死亡控制。】 【起初,他以为这是恩赐。】 【毕竟——他是王储,本就应该肩负起守护帝国的责任,他认为众神与他缔结的誓言不算什么。】 【所以,他坐在了王座前,光芒万丈,万民朝拜。战争、瘟疫、饥荒——没有一样能击倒他。他的剑锋所指,敌人溃散。他的臂膀所护,子民安眠。他以为这就是荣耀,以为无穷的时间和力量是众神对他最高的赞美。】 【但一百年后,他察觉了异样。】 【他的将军老了,死了。他的大臣换了一任又一任,他的王后死在了他怀里,他想要流泪,却发现烈日并不需要眼泪。】 【两百年后,他厌倦了晚宴上不停更换的面孔,每个人都对他笑,每个人都不敢直视他,周围人在窃窃私语,但当他试图加入的时候,他们却显得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他知道该离开晚宴了。】 【三百年后,君王发现自己的记忆逐渐模糊,他再也记不清曾经的朋友,爱人。他现在不会哭,也不会笑,就连情感也逐渐丧失,只会日复一日的完成自己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思想,成为了傀儡。不过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点,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习惯了君王带来的荣耀、安全以及他做他该做的事情。】 【君王天生就该这么做。】 【他们每一个人都这么认为。】 【四百年。君王已经不再试图回忆了。那些名字、面容、声音,像河底的沙,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仍旧日复一日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一个弄臣加入了宫廷。】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所有人只知道他日复一日戴着铃铛帽子跳舞,用滑稽的姿势逗笑整个宫廷。所有人都对他的行为捧腹大笑。】 【唯独君王没有。】 【他终于感到疑惑,于是有一天斗胆问他:】 【“伟大的君王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弄臣,我能逗笑世界上所有的人,可您为何不笑?是觉得我不好笑吗?”】 【永恒的君主复述了自己被众神亲吻的经历和誓约。】 【弄臣觉得震惊,他感叹说:“多么残酷的命运…多么可怕的事啊,为什么这件事要由您承担呢?…整个帝国这么多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为您感到不平吗?”】 【“不平?”君主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是啊,不平——弄臣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君主困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 【君主倒在了地上,还没有死,神灵赋予他的力量还在治愈他的伤口,他挣扎着,还试图拔出匕首…】 【弄臣见此一幕,便微笑着,缓缓跪在了他的面前,跪在了困惑的君主面前,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松开,很慢…却不容置疑。】 【“吾王啊,我为你带来了自由。我正在帮你解脱——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神灵的傀儡,不必背负任何责任。”】 【他将手放在匕首上,又一次重重的捅了进去,金色的鲜血涌出,曾经高贵的君主终于一动不动。】 【他任由自己的心脏涌出鲜血,他看着弄臣,想要开口说话,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最后,他凝视着他,最终笑了。】 【这一刻,永生的诅咒终于结束。】 【君王自由了。】 当责任变成绝对的,不可退出的义务时,它就不再是责任,而是奴役。 ——《君王与弄臣》 ,帝国青年主编,维克多?克伦威尔 作(摘自《帝国青年》第6卷第3期) …… …… 第16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0) “维多利亚,看在上帝的份上,求你给我一分钟,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好吗?!” 戴安娜的声音烦躁,与其说是在请求,不如说是生气。 那双紫色的眼睛无动于衷,依然盯着手里的白水,自从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脸上唯一的反应就是鼻子不时焦虑地抽动一下,“陛下,您能去休息吗?我自己能解决的。”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好像此刻两人的地位颠倒了,她是君主,而戴安娜才是秘书。 不过戴安娜可不是什么软弱之辈。无论怎么讲,长时间的养尊处优、身居高位,还是让她有着自己的骄傲。 因此,面对维多利亚的不敬,这位女皇自动转移到了“国王模式”: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所以,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找贵族打通帝国情报总局的电话,让那群狗东西将你和那个男人过去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再将他抓起来,严刑逼供,让他告诉我你们今晚发生了什么。” 短暂沉默。 维多利亚幽幽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抬起了眼睛,正好看见戴安娜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什么都没有,戴安娜。我,和他。就散了散步,就这样。” “我不愿再听到这种话了,维多利亚。” 听到她称呼自己的名字,戴安娜虽然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言语仍旧咄咄逼人。 “我们相处多久了?你现在居然也对我撒谎了,就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整个人混乱不堪,都不知道有多少困惑和隐忧藏在你心里,你真该跟我好好聊聊。” 戴安娜起身,走在了维多利亚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一双眼睛满是关切,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相信我,维多利亚。你只要跟我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干嘛就一定要挂在这一棵树上?” “你得知道你有我啊。所以,你要是实在忘不掉,那就跟我回去,我到时候帮你好好寻觅一番——公爵的儿子,伯爵的儿子,随便你挑,你觉得哪个不错,我就帮你联系哪个,反正我是肯定不能失去我最信任的、交情最深的朋友的。我们未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对我们俩都是。” 权威施压、情感共情、权力利诱。 戴安娜第一次将自己从政客们身上学来的手段全用在了自己的朋友上,希望攻破她沉默的防线。 可效果寥寥,从维多利亚的态度中,她便看得出来——她没能成功。 “谢谢你,戴安娜。但是——我这些事不能把你也给卷进来,我需要时间自己处理一下。所以…你要是能让我单独相处一下,我觉得对我们都好。” 注视自己面前这位老朋友真诚的脸庞,维多利亚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能向她推心置腹。 毕竟,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自己都没能理清思绪,加上尽管逃离,但维克多的话依旧在她脑中盘旋,就像是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都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时时刻刻都焦虑不安,都做不到对自己坦诚相对,又怎么能让戴安娜这个置身事外的人理解呢? 而且,今晚发生的这件事,想要说出口,也是非常需要勇气的。 她没有勇气。 但显而易见,戴安娜没有理解她,也没有被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说服。 她更加烦躁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内心像是有一种声音,想要驱使她去找到那个男人,然后狠狠地抛弃体面,痛扁他一顿,但她一看见自己的朋友——维多利亚那张脸,这样的精神气消耗又太快,让她没能去实践,而是尽可能的用耐心的声音开口。 “我们。维多利亚。你和我可从没有抛弃过对方,你还记得我曾经被那群亲戚烦的要死的时候吗?我可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只有你愿意,但现在,机会来了,我可以回报你的时候,你却叫我离开,别管你?” “你可真是——让我简直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反正我只知道一点,维多利亚,你要是这样强撑着要一个人解决问题,是行不通的。” 戴安娜滔滔不绝,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没说的话都倒出来。维多利亚却只是低着头,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白水,像是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见她说的任何话。 或者说,维多利亚很想逃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但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也根本不敢想。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并不普通。但却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把控住这个东西。 他有妻子,但她却一点都不厌恶。 相反,她还渴望继续和他交流。 维多利亚静静坐着,似乎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脖颈正在被人亲吻,种种回忆涌上心头,让她无比困惑,找不到方向,只有道德还在支撑她的神志。 这种感觉让她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以至于就连戴安娜不再说话这点都没有注意到。 戴安娜向她靠近,眼睛死死盯着维多利亚脖颈上的一处痕迹。她感觉到了什么,意识到了什么,却根本不敢细想。 要知道,维多利亚从小可是接受正统神学院教育的人啊,尽管,后面大学的时候换成了贵族教育,但——那也是高等教育。就算那种高等教育出身的很多王公贵族、牧师、政治家大多都是一个德行,但这也不该出现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她们认识了多久? 就算威克斯首都一直都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但能将维多利亚引上邪路的一个也没有。 至少,在戴安娜的印象中,一个都没有,就算这种行为很常见。所以,这温斯科尔比威克斯还危险? 真是太荒唐了。 戴安娜整个人忧心忡忡,混乱不堪,她感觉自己现在恐怕跟维多利亚没有任何区别了,有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同时,也有一种愤怒。 她希望能和她好好聊聊,结果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注视着那个痕迹,犹豫了很久,犹豫了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再次开口,用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开口。 “你跟他——值夜班了?” 彭—— 杯子从维多利亚的手中掉在了地上。 第16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1) 嘎吱—— 推开卧室门,回到家中的维克多显得轻手轻脚,却发现安娜根本没睡。 她站在窗前,眼睛望着外面,不知道想些什么。然而,她的内心大抵是烦躁的,否则她也不会没完没了的摆弄着手中的稿纸。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维克多走了过去,站在她旁边,聆听着她默背着明天稿纸上的演讲词。她注意到了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是的,刚开始,她没理他,只是默默地将演讲词背完。随后,才平淡地开口: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这可不像是欢迎他回家的口气,维克多觉得。不过他也能理解,甚至也觉得有时候良心就是个魔鬼——维克多的背弯曲了一点点弧度,且他丝毫没察觉这点。 不过,他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我本来就告诉你了,我不确定——到底回不回来,不过…”维克多耸了耸肩,“我想现在,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有答案了。” “嗯,是的。”安娜点了点头,她像个做总结陈词的律师,维克多听不出任何不满。 不满?不,她怎么会不满呢,真是用词不当。她本来就不会感到不满,毕竟,她都支持自己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维克多下意识将手放在口袋里,掏出了烟斗,想要叼在嘴里。然而,他很快又放了回去,在淡淡的询问声中。 “得到了想要的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是的。” 不知为何,维克多刚将烟斗放进口袋里,火柴便掉了出来。实际上,他自认为是个仁慈善良的男人,没有犯过任何错,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同时,在他的生命中,也没有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但现在他确实犯了,总感觉有些…不合时宜。 他看着她注视着滚落的火柴盒,弯腰将它捡了起来,转头重新递给他。 “是吗?目前为止到了什么地步?” 浅灰色的眼眸像是有着魔力,让维克多觉得那个火柴盒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涯。他犹豫了一会,才接了过去,然后将它重新塞进口袋里。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觉得我能控制她。” 回避问题本来是他的强项,维克多觉得他应该比三条腿的猎犬一样恬不知耻,但现在却非常被动,非常的一五一十。 “你确定吗?” 安娜若有所思地消化着维克多给的信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今天不同往昔的表现,语气里也不带丝毫怀疑和指责,就像是在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过这个表现,反倒让维克多有了一种憋屈的感觉——他没有表达出来,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然而,从他不时扭动左腕的小动作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大抵是有了些许烦躁的。 好吧,他得承认,今天的夜晚并不寻常,有点特殊。 “确定。”他说,“我向你保证…” 话一出口的瞬间,维克多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保证,这个词可不是他应该说的话。这只能让他显得很是心虚。于是他漫不经心地改口: “保证她在未来的时间里,能为我们带来足够的好处,亲爱的。” “听起来你势在必得。” 闻言,安娜低垂下眼睑,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发现自己对好处并不感兴趣,反倒在意他刚刚的表现,所以,想了一下,她又问: “而且,也就是说,还有下一次,对吗?” 安娜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她根本不在意似的。况且,这个问题也很简单。维克多觉得想要回答,只需要一个字——对。 可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因此,他莫名其妙的转身,忽然扫了一眼卧室,用双眼四处搜寻——书桌上,依旧是他的那些书,她的床头柜上,也依旧是她的看的书。 噢,真好,她没想将他赶出家门。 他的生活也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现在的维克多内心却仍旧没由来的升起了一种放松和勇气。 “对。” 他转向她,再次回答。然后便看见了她正奇怪地盯着他。 “你是对我感到愧疚了吗?维克多。” 她问,屋里沉闷的窒息。 维克多有时候真觉得她凡事都太认真了,一点也不礼貌。当然,他有时候也会这么不礼貌,但是——算了。 维克多还想找点理由为自己辩解,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坦然承认比较好。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彻底变了样。 “对。我很抱歉,安娜。” 维克多?克伦威尔,堂堂竞选候选人,今夜却被一个自己曾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弄的狼狈不堪。他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声,将烟斗重新掏了出来。 “开心了吗?” “如果你愿意完整承认一遍的话。”安娜礼貌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阵极其痛苦的停顿。 维克多掏出铁盒,将里面的烟丝倒入烟斗,用拇指压实。 “我对你感到愧疚了,安娜。” “太小声了,我没有听清。” “你不能这么过分。”维克多表示。 “我以前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安娜不为所动,“再来一遍。” 好一个的女人。 维克多掏出火柴,露出了一个艰难的表情。 “那是曾经的事情了——总之,人人都会犯错,你不能抓着不放,安娜。” 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委婉,反正也不是老实话。 安娜继续盯着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维克多无可奈何,只能耸了耸肩,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的!安娜!我!对!你!感!到!愧!疚!了!” 声音久久回荡在屋内。 安娜似乎终于听清楚了,似乎终于不忍心让他在受折磨了,用着像是牧师一样的语气说: “很好,维克多。我原谅你了。” 说完,屋内再度陷入寂静。 维克多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最后,他笑了: “心情好点了吗?”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稿纸,偏过脑袋。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维克多看着她,她又把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教我。” …… 今夜,安娜小姐大胜利。 第16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2) 跟我有关系,对你是个悲剧。 陪着我,对你也是悲剧。 只有我们彻底分开,你不存在于我身边,让我等待着你,思念着你。在黑暗中,嫉妒你的安宁时,才是喜剧。 ——维克多?克伦威尔《亡妻回忆录》 (第四页?开篇) 【我生活在一个奇幻世界里,说实话,我对于上帝向来满怀尊敬,一年到头虔诚的祷告便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里程碑。】 【是的,每个星期日,我都会前往弥撒,亲爱的。不过今天有一位特别的客人,我知道告诉了你,你会不开心,但我还是要说——笨笨的孩子打电话跟我说,她忘了带弥撒书呢,我要赶紧为她准备才行。】 【夏尔带她来的时候,她过来亲亲我,认真地望着我,或许是在希望我能给她一个拥抱。我当然给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能让我再次感觉到富有色彩,我觉得没有人能抗拒的了她,就连我也不例外。】 【前往教堂的路上,她在我的腿上坐着,她的发丝弄的我脸庞痒痒的,我很少如此忍受着一动不动,然而我今天却如此忍受了一个小时,将我的烟斗和烟丝全部扔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叫我一定要陪她在弥撒上唱圣歌,我哈哈大笑,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陪她唱圣歌,那可是会被人取笑的。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愿意放过我,一边亲我,一边向我撒娇,叫我必须答应她,按照她说的去做。】 【这让夏尔冷起了脸,训斥了她。她恐怕是吃醋了,但吃一个小孩子的醋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安抚她不必如此,她也将我的安抚当作了应允,欢呼着——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没办法,小孩都这样,我抗拒不了。而且,我也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意义重大,让我明白自己这位像毒蛇一样的老先生,原来也能拥有常人所有的情感。】 【当天,我陪她在教堂里大声唱了圣歌,我感觉大家都盯着我,不过我没有任何不适应,只是看着她的笑脸感到由衷的放松。】 【她是我的女儿。】 【不来自于你的血脉,而是夏尔。】 【弥撒结束,我没有杜撰出任何漂亮的理由,让小家伙感到不可思议,而是和她们一起度过了一整天。我行动不便,她很照顾我,从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喜欢满大街的到处乱跑,而是缠着给她讲一些童话故事。】 【在那一刻,我也不得不承认,她以她的方式帮助了我,让我久违感到了快乐。她吞噬了我心中的怨恨,让我回到了过去,像曾经那样健谈。】 【你爱我吗?爸爸。】 【我还记得,在听完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后,她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我发问。】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准备。不过还是温柔地告诉她——这是个很严肃地问题,但我想我是爱你的。】 【然而,面对我这个回答,小家伙并不满意,她告诉我,我爱她就不应该准备将她送到国外。这一突兀的问题,让当时的我已忘记该作何反应。】 【她告诉我,她想一直陪着我。】 【她告诉我,别人都说我是坏人,但她知道我不是,她想保护我——尽管,我对这种话早有成见,可是面对她,我却从未觉得她有丝毫虚伪之处。】 【我又一次哈哈大笑,你一定会感到惊讶的,但她令我感到温馨,这是事实。】 【因为在这段岁月里,别人确实对我冷嘲热讽,百般攻击,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结局,我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我不相信他们之中有哪个人能击败我,不过这个时候也到了我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了,我也毫不怀疑继续留着她待在我身边肯定会遇到问题,我得帮她摇落枷锁、获得解脱,沐浴到阳光里,而不是继续陪着我这个恶毒的老东西进入棺材。】 【所以,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告诉她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在等着她——她要好好读书,等她能学业有成了,我便会接她回来,让她好好的保护。】 【当然,这只是个谎言。】 【我相信你也能明白这点的,亲爱的。】 【毕竟,在理念方面,是你将我带坏了——我已经不能再经历一次悲剧,她得好好活下去啊。而我,与她相比自惭形秽。】 【我能说我在她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吗?我是在将她当做你一样来珍爱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十分清楚。】 【因为你们两个人的结局必将不同。】 【没错,我最后还是将她从我身边推开了。她很乖巧,不知道是不是夏尔早就跟她说了什么。所以,她上飞机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很久,却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和我拥抱了一下,亲吻了我的脸颊。】 【我给了她回应,然后望着她牵着保姆的手一步一步地踏上飞机的时候,用不知不觉在眼中积攒的泪水向她献上了内心中最深的爱。】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才敢将她留给我的一张卡片从钱包里拿出来看。】 【她在上面写:爸爸不能骗人。】 【这句话让我不敢直视,但无论如何,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自己的孩子礼物。】 【这种感觉真不错。】 【况且,我也终于做到了。这种感觉让我窒息,总之,我是无法再写下去了,但我解脱了,亲爱的。】 【虽然我也并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是解脱,但我想,我现在终于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可以沉下心来,将这份对你的回忆录完善了。】 【不过,就像我说的,我现在感到窒息,所以,你还得等下一篇。】 【晚安。】 …… …… 第17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3) 1897年11月7日,星期六,上午九点。 圣荆棘教堂。 “因主常在,因主永在,因主之恩典如晨星不灭…” 菲利普牧师宣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条穿过穹顶的暗流,缓缓响起。 今日教堂的长椅坐满了人,除了平日来祷告的信徒,也多了不少生面孔——西装革履的记者,戴着圆顶礼帽的商人,还有拿着速记本子的年轻人。他们是冲着维克多第二次演讲来的。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了,就连记者都小心的放下了相机,在昏昏欲睡的仪式中跟随着菲利普牧师咏诵着赞美主的调子。 毕竟,宗教在威克斯帝国向来都有着特殊的含义。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深入这个帝国的骨髓,是旧式皇权和许多方面果决而合法的象征——这就像是威克斯帝国给别的地区带来的伤痛时,他们总会说一句,以上帝的名义,为他们带去文明。 至于自己到底以不朽上帝的名义,究竟杀了多少人呢? 他们不会记得。 “弟兄们,我还有未尽的话。凡是可敬的、公义的、纯洁的…” 在台下,维克多同样跟随着菲利普牧师咏诵着调子。事实上,他总觉得自己比大多数的人还要虔诚,因为相比起等咏诵完便转头就忘的人,他总是能清晰的记住这些祷告词。 当然,说是虔诚,可维克多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在感到罪孽的时候,说上那么一两句,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至少,他一直都认为宗教在减弱心理负担方面,格外显着。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 就是这样,在短短几句话之后,维克多心里的罪孽就全部消失了,跑到了上帝身上。毫无疑义,他手上沾满了鲜血,身上满是罪孽,可祂既然没有出现,那说明他的案子已经判决完成——无罪。 …… 经历了多次演讲,维克多已经很熟练了。或者说,他本身就对接触这样的场景很有经验。所以,在菲利普牧师咏诵结束,向众人宣告他上台的时候,他表现的也很简单,只是握了一下安娜的手,便起身向着众人鞠了一躬,迎着热烈而真诚的掌声,走上了台前。 显而易见,政治的世界已经开始转了,将他送到了最光明的地方。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一切都显得这么美好,闪光灯不停闪烁,让他今天精心挑选的形象——哦,他现在没权力选择自己的形象,碍于尼禄的安排,他只能穿一身正式的西装。 不过没关系,看着台下那些对他报以最热烈掌声的人们,维克多觉得他现在仍然魅力十足。 站在台上,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停顿了一下,环顾着所有人,才笑着朝在座的人挥手致意。 “朋友们!”他开口说道。 随着维克多的开口,掌声渐渐平息。 “首先,我要由衷地感谢菲利普牧师。”维克多笑了一下,先是伸手示意了一下菲利普牧师的位置,“为我们带来如此安宁的祷告。”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台下应和着又响起一片掌声。在掌声之中,随后,他又将手臂伸直,手掌摊开落下,大声说道: “今天上午真是美好——” 掌声又再次平息。 “并不只是因为菲利普如此安宁的祷告,也与在座的诸位分不开。” “我们又一次在此团聚,在这个曾经发生过奇迹的地方。”维克多指了一下自己曾经躺过的地方,“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还有此间众人——我想,在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维克多的表现令人尊敬,他没有任何浮夸的动作,一字一句地都说的很真诚。至少,台下鼓掌的人是这样想的,掌声、喝彩不断响起。 “朋友们!自从有人将我击倒在上帝面前之后,我们便一同经历了很多,一起面对了许多的困难,但现在——” 维克多将拳头握紧,举过头顶。 “一切都结束了!” “向你们致敬,我的朋友们!” 在座的有些人发出了喊声,欢呼维克多的名字。 “但结束并不是遗忘。结束意味新的开始——所以,在今天,借这个我们一同相聚的场合,我不仅仅是想表达我的喜悦,也是想要向各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们提前宣布一件事情。” 维克多收回拳头,伸出一根食指,递在嘴边。 “我想告诉诸位朋友——!” 瞬间,一切平息了。 不过,如此给面子的一幕,却没能让维克多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先环顾着所有人,然后在他们不明所以的表情下,继续说道: “嘘,安静,我的朋友们,你们必须保持沉默——” 安娜缓缓起身,在这个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台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台前。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稿纸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笑着接了过去,然后将它缓缓摊开,最后举过了头顶。 那上面赫然写着“沉默”二字。 “你们不可出怨言。” “你们不能怀不满。” 维克多用一种很慢的语调说着,最后又加快语调——“你们必须把错误刻在你们的墓碑上,必须将你们的成果和奉献一起埋葬,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但——” 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安娜。 安娜将它撕的粉碎。而维克多则看着她的动作笑了,强调似的揽住了她的肩膀,对着所有人耸了耸肩。 “是的,没错,正如我妻子做的。很遗憾,这个错误——这个悲惨的错误,要在我手上结束了——” “因为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他看着所有人,那是个绝对信任和感激的表情。 “我也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是的,没错!朋友们!这便是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 “从今往后,由我维克多?克伦威尔为你们发声。” “阿门。” 他在胸前画十字,像个虔诚的牧师,却是为自己加冕。但在座的人也为他献上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 第17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4) 咚咚咚—— “进来。” 温斯科尔市政厅,副市长办公室。 莱纳斯子爵平静的声音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让罗伯特?哈里斯感到惶恐。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此刻,莱纳斯子爵正坐在书桌前,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更不同寻常的是——厚厚的文件中,还夹带着一张报纸。 它摊在书桌的一角,像是故意给他看似的。上面的标题罗伯特很熟悉——正是11月4号有人匿名举报他滥用职权那张。 “坐吧。”听到关门的声音,莱纳斯子爵头也不抬。但罗伯特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就像是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低垂着脑袋入座。 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不停响彻。 罗伯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时,莱纳斯子爵才终于不再折磨他。 “没什么想说的?在大选这个节点惹出事来,你知道我这几天花了多大代价给你摆平吗?” “我单独见了三名大报老板。” “让人去哄了六名政治特派记者开心。” “另外,我还见了党分部主席,让他约见了选举委员会的监管委员为你解释,还跟首席书记官那个老狐狸沟通了一个下午,才让他决定将你从选举委员会手里过来,安排了几名合适的委员会书记对你展开独立调查。” “而且,今天晚上我还得跟伯爵阁下解释,为什么要为了你去留下把柄——” 他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罗伯特。 “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回报我。” 莱纳斯子爵语气平淡,可罗伯特却是越听头上的汗越密,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他连忙解释: “子爵阁下,这件事在最近我进行了严格的自我检讨,也很认真的回忆咀嚼了这件事所有的情景和细节,琢磨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但我发现这件事的问题真不在我,在于那个房地产商——我事情已经帮他做了,可他还是举报了我,这真是…” (注:伏笔在第一卷206章) 然而,解释的预期结果并未到来,见罗伯特还在狡辩,莱纳斯子爵眼神明显凌厉了几分: “他给了你一万基尔喝茶,好处费也没少给你,但你做完事又贪得无厌——一直让人去找他麻烦,还想要更多,你是将人当傻子?” 随着这话出口,二人对面而坐,原先还算平静的气氛彻底变了,罗伯特没想到莱纳斯子爵突然变了脸,他低垂着脑袋,不敢反驳,心知自己的名堂被调查的一清二楚,只能唯唯诺诺的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我的妻子觉得我做这件事亏了,回报够不上我的付出,所以…” “你是猪吗?”莱纳斯子爵冷笑一声,“别的时候我懒得说你,但现在大选期间,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一只被狮子追赶的猎物,你不一定要比狮子跑的快,但你一定要跑过其他人。” “这件事已经让你的民意调查下降了五个百分点,我还得帮你再找人重新评估,不然这个消息放出去,你觉得你还能坐在市东区议员这个位置上多久?” 罗伯特哑口无言,片刻后才嗫嚅道: “抱歉,子爵阁下——我这就去找那个叫特洛伊的外地商人和解。” 和解?怕不是找机会做掉他吧? 莱纳斯子爵很清楚这位跟随了自己十多年心腹脾性的。特别是共事多年,他一路将罗伯特帮扶起来,他那点小心眼他还能不知道? 因此,莱纳斯子爵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罗伯特看了几秒,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却不是笑,而是一种不耐烦的抽搐。 “和解?”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语气冷得像是说一个笑话,“一个外地来的商人,都骑在你脸上了,你还去和解?那明天那些工厂主怎么看你?” 他靠着椅背,指尖不耐烦的点着桌面: “况且,他既然举报了你,你觉得他还想跟你和解吗?” 说完,莱纳斯子爵又不紧不慢的说起了特洛伊的身份背景——来自密勒尔加市的房地产大亨。随后,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不能对这个人做得太直白。” “不然搞不好得像雪球一样牵扯一大片,而且现在他只是举报你滥用职权,你要是直接对他动手,那么这件事就不是滥用职权的事情了——你会牵扯到伯爵,我也保不住你。” 莱纳斯子爵敲打了一下,见罗伯特不停的擦拭额头的汗水,眼睛里也浮现出恳求,语气才终于缓和了些,话锋一转。 “不过他既然只是单纯举报你滥用职权,而没有后续的动作,那说明这个人也挺谦虚的,位置摆的很正,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根基,不想将我们得罪的太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得到子爵的提醒,罗伯特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未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于是,他低声下气地附和: “您的意思是?” “不要和解,也不要将他做掉,你得让他明白闹下去的成本比收手的成本高的多。同时,你还得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照顾他的颜面。” 罗伯特眨了眨眼睛,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明白。 莱纳斯子爵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但考虑到他是自己的心腹,又解释道: “找一个中间人,别自己亲自去,也别派跟你有关联的人,但要找一个说话要有分量的人,跟他好好聊一聊,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他撤销举报。” “可您不是说…” 面对莱纳斯子爵冷冷地目光,罗伯特怯懦的没能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 “他后续没有动作,说明他想要在市东区做生意,所以,你就说可以为他提供程序和手续上的便利,同时,暗示他,如果要是不撤销,那么他的任何项目都会被拖到天荒地老。” “听懂了吗?玩政治要讲分寸,你要是再给我惹一次祸,你就给我滚蛋。” 说罢,没再给罗伯特开口的机会,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他滚。 对此,罗伯特不敢多说半个字,从椅子上慌忙起身。 “是,子爵阁下。我明白了,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他转身离开。 然而,在罗伯特即将离开办公室之际,他又听见子爵冷声给了他一句提醒。 “那个房地产商人,最近给林顿镇的维克多?克伦威尔捐了一笔政治献金。” …… …… 第17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5) 演讲结束,维克多带着安娜上了属于自己的专车,这次没有不长眼的女人出来阻拦,因为这是早就商谈好的事情,也是安排好的事情。 按照党内的安排,他们将前往《温斯科尔市报》大楼,参加一个名为《政治家的愿景》的专栏采访。这个栏目以尖锐着称,常在候选人承诺的问题上针锋相对——不是给政客搭台唱戏,而是把说过的话一句句拆开,审视、拷问,直到露出里面的骨头。 事实上,这个栏目并不友好,但尽管如此,可它的曝光率却弥补了这一缺点,让很多竞选人就算面对难以回答的问题,也得硬着头皮上去走一趟。 到了大楼,门口挤了很多记者,但好在党分部的安排比较完善,没有给他们接触维克多的机会,便让他们顺利的进了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屋里只摆着几把褪色的椅子,桌上放着几张报纸。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给他们端了两盘点心,告诉他们还要稍等一会,便离开了。 而待她离开,一直端着样子的安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实际上,她其实知道自己来这就是个陪衬,和采访无关,但一路上和里外里的记者还是让她颇感压力,生怕露出什么异样,给人拍了去,然后疯狂造谣。而且,在大选期间,这还不算造谣,只能算是合理的怀疑。 “怎么?感到紧张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维克多翘起腿,调侃了一句。不过,俩人说话的时候,他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嗯。”安娜瞥了他一眼,“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担心我自己?”维克多扬了扬眉,耸了耸肩“放心,这对我来说只能算小场面。” 看着他满怀信心的样子,安娜没再说话,只是反握他的手。 很快,门被敲了两下。 刚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探进半个身子:“克伦威尔阁下,可以过去了,二号采访室。” 走廊不长,但人倒蛮多,安娜跟在维克多的后面,看着他轻松的姿态,人也不禁放松了很多。可等进了采访室,看着那么多的相机和速记人员,她还是忍不住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维克多轻轻捏了捏她。 主持人在一张扶手椅上坐着,面前是一张低低的桌子,桌上放着几杯水。安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他似乎在整理资料,手中有很多旧日的报纸,不过还没等她细看,有一个男人便示意大伙安静,让维克多和她入座,开始采访。 他们刚一入座。瞬间,采访室就亮了起来,灯光很白,不过都是闪光灯带来的。安娜坐在维克多旁边的那把椅子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着主持人说了一大串陈词滥调。 这对于她而言,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但维克多貌似不是很感冒,还有闲心整理自己的领带。他对着相机笑了笑,然后看着主持人向着在座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与他相关的演讲和事件。 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在场的速记人员也迅速动着笔,直到他说到维克多对选民的承诺之时,才第一次面对两人说话,“在此,我衷心欢迎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和他妻子的到来。” 周围响起掌声。 一切就绪,主持人向着维克多微笑,身子微微前倾: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您三天前向选民承诺,将会改善林顿镇的治安和环境。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承诺,但我要问的是——您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选票?” 话落,在安娜眼中,维克多貌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主持人,我很高兴你向我提问这个问题。”他说,“对于承诺,我当然是认真的。”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就没有再说过话了,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甚至端起了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一阵漫长的停顿,记者们面面相觑,速记人员笔悬在半空。 在安娜眼里,主持人像是被这个停顿逼得往前又探了探身子,不得不再度开口,打破沉默: “既然如此,那么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您能否给我们选民一个具体的方案。例如——竞选成功后,你打算怎么做,来实现这个承诺?” 闻言,维克多点了点头,满脸笑容,继续说: “可以,这是当然的。我肯定要给选民们一个具体的方案,如果可能的话。正如我所说,我很高兴你问我这个问题。因为…嗯,因为这是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我必须将这个问题的答案说的清楚一点——不能拐弯抹角——必须一五一十,事实也是明摆着的,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而且选民有权知道。” 说完,维克多又喝了一口水,再次来了一阵长久的停顿。 而面对这熟悉的话术,安娜则忍不住低垂下脑袋。是的,她不仅感到羞愧,也怕自己上扬的嘴角被人拍到。 与此同时,主持人也明显绷不住了,不得不再次强调了一遍: “但是,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您还没有给我们选民方案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维克多喝了一口水,然后面色严肃地沉思了一会,最后,像是准备回答了,认真地说: “抱歉,是什么方案?” “就是你准备改善治安和环境的方案。”主持人面无表情。 “噢——”维克多扬了一下眉毛,随即面对相机,非常认真地继续开口: “各位林顿镇选民——方案,我已经全面考虑了各种可能性,但这是一件复杂的、需要经过充分讨论的事情,不过,尽管如此,我也有了一个充分的计划,我有能力,也有自信,让林顿镇伟大起来。当然,这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是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让我们一同努力。” 没有为维克多空洞的话术发笑,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像是勇士一样,拔出了利剑,皮肉不笑的问: “抱歉,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你的意思难道是你没有任何具体的方案吗?” 听到这么直白的拷问,安娜忍不住瞥了维克多一眼,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不过,出乎意料,他依然轻松惬意,甚至还朝着主持人倾了倾身子,巧妙地应付了这一情况,向他提出了一个假设性问题。 他问他: “主持人,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让我们先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有一位主持人,不是您,而是一个纯粹假设中的主持人。再假设有一位候选人,也不是我,而是一个纯粹假设中的候选人。现在,假设这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向那位纯粹假设的候选人提问,想要弄清楚他为选民制定的伟大计划。假设这位纯粹假设的候选人,出于诚意,将他的伟大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然后,假设这个伟大计划,因为被告诉了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而不幸出现了意外,最后无法落实。那么,请问:这个无法落实的结果,是否应该归罪于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 说完,似乎还嫌弃解释的不够清楚,维克多一口气又补充道: “换句话说——假设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不愿承担这个责任。再假设那位纯粹假设的候选人也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落空。那么,为了帮助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避免承担他不愿承担的责任,也为了帮助那位纯粹假设的候选人避免承受他不该承受的损失——那这位纯粹假设的候选人是不是应该主动地、善意地、负责任地,避免将他的伟大计划,透露给那位纯粹假设的主持人?” 事实上,听到这里,不仅在场的记者和速记人员都晕了,就连主持人也已经晕了,他停顿了半天,迷茫的眨了眨眼,才开口问: “抱歉,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您刚刚说什么?” 他说他不想告诉你。 唯一听懂的安娜拿起了桌上的一杯水。 最后,抿了一口。 …… …… 第17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6) 阁下,您不像一名政客,您更像一名官僚。 主持人以这句颇具讽刺的意味的话语为整段采访画上了句号。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从维克多嘴里听见任何一点有用信息。当然,这么做的结果恐怕会让明天的报纸尖叫,产生一点负面的影响。但维克多不在乎。毕竟,他早就已经赢了。没必要为了一点曝光率,就去配合一个注定必输的采访。 …… 专车缓缓停在乔治街十号前。 维克多和安娜下了车。卡尔和马蒂亚斯使了个眼色,示意要进屋检查一下有没有异常痕迹,但维克多拒绝了。 他让两人在门外待着,自己带着安娜进了家。两人踏上了二楼的阶梯,走过长长走廊,最后进入了书房。门关上后,两人注视着坐在沙发上,正熄灭着一根香烟的夏尔,直接入座。 “来这么早。” 维克多打了个招呼。 安娜只是盯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对于安娜,夏尔不怎么在意,反正她给自己脸色看也不是一天两天,只要维克多理她就行。 她将手伸向扔在一旁的包包,从里面取出一沓相片,递给了维克多。 “喏,你要的东西。” “噢,相片,我就知道你从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未来的情报主管。” 维克多接过相片,看了一眼,便交给了安娜。她像是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接了过去,随即陷入了完全的沉默,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联系了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没有?”维克多先开了口。 “还没。” 夏尔看着安娜沉默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便有些状若无意地对她说: “安娜,你自然是认得维克多的。另外一个人,你也认识,不过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以为他作证。” 这番话说的十分真挚,但很明显,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带着很浓郁的挑衅味道,让维克多看了她一眼,直接做出了回应: “我昨夜已经跟安娜解释过了,夏尔。” 夏尔像是被突然扇了一耳光。 可这还没完。 因为在维克多说完的下一秒,安娜也回应了她。 她的声音异常轻柔,非常平静自制: “嗯。昨天维克多已经跟我说过了,谢谢你的好意,夏尔。而且,我从没有怀疑过他,所以,你们继续聊正事就好,不必在意我。”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因此对夏尔的杀伤力格外持久。虽然脸上仍然留着笑容,但却没有了刚开始的从容。 可她看了一眼维克多警告的眼神。尽管,不服气的话语已经到了喉咙里,但还是没能说出来。 “那就好。”夏尔迅速转了一下眼珠和头脑,算了算利弊,决定还是不得罪安娜了。 她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刚刚的话…你别介意。我只是怕你们有矛盾,所以…” “没关系,夏尔。”安娜回答,她微笑着,一字一顿,慢慢地说,“你作为我丈夫的朋友,关心他是正常的。而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障碍。” “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 话落,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夏尔的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作为,她显然受了伤——在脸上留下了属于不自然的伤口。 她盯着安娜。 安娜也盯着她。 毫无疑问,两人都有着勇气,可以面对对方的挑衅。但另外一个男人却有着自己的想法,用深深的叹息,从她们手里收复了失地。 “夏尔。你现在去联系一下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将我们的计划知会他一声。” “至于…亲爱的。”维克多伸出手抓住安娜的手臂,顿了顿,“你帮我写封信给维多利亚吧——就说你有事情想跟她谈谈,请她来见一面。” “毕竟,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今天还真不一定敢看我的信。” 维克多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这一次,他被抛弃了。 两人都没有反应。 她们互相对视,像是杠上了,谁也不愿意先接他的茬。 这让维克多很没面子。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 最终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拿夏尔开刀——他认为她应该站在他这边。 “夏尔。”他说。 然而,夏尔扬了一下眉毛,坚定阐明了她的立场——她仍然坐着,无动于衷。 于是,维克多只能转向“不是自己障碍”的安娜。 “亲爱的。”他再次开口。 安娜更绝,她什么都没给维克多,就是坐着跟夏尔对视。 这让维克多不得不靠在沙发上深思熟虑起来。 “其实。”他沉思道,“我自己做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便站起身向着书房外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又倒了回来,看着两人,摊了摊手: “两位,差不多得了,难道真不打算做事吗?” 明显的命令口吻,让夏尔不得不向维克多瞟了一眼。 此刻,维克多正微笑看着她。 因此,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瞪了安娜一眼,默默站起身,向着书房外走去。不过,她经过维克多时,他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了一下安慰。 于是,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夏尔脚步还是轻快多了。 维克多注视着她关上门。 而待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时,安娜也终于给了维克多回应,不再沉默。 “她好像突然有了勇气。” 安娜像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但维克多重新转过身时,却能发现她正盯着自己。 看来,他的罪恶已经被发现了。 “做事情总要有牺牲。”他补充,像是解释,又像是借口。但最终,他还是承认了,坦率地说: “没关系吧?” “你说呢?”安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打算在那站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你真是善解人意,亲爱的。” 维克多向她走去。 “谁都可以这么说,但唯独你不行。” 安娜直视着他。 “那我该说点说什么?” “你知道的。” 是的,他知道的。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她也没有抽开。 第17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7) 当戴安娜从熬了一夜的疲惫中苏醒的时候,她发现房间里窗帘依旧紧闭,维多利亚也仍然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像是在思考着一个重大的决定——噢,那也确实是个重大的决定。 回忆昨晚的交流,戴安娜觉得,无论是宿命、天命,还是上帝的指引,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决定。说到底,唯有脑子坏掉了,才足以形容。 毕竟,谁大半夜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前往酒店呢? 而谁又会和男人前往了酒店,还给他占便宜呢? 嗯,维多利亚会。甚至不仅会,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该见他。因为按照她的说法,如果不是她想要见维克多,那也不会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 哈哈—— 一想到这里,戴安娜都无力了,竟然罕见的升不起一丝怒意,整个人都升华了,仿佛大脑的褶皱已经被抚平,毫无波澜。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从床上起身,走到了沙发边,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维多利亚看着她的动作,却一声不吭,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最后还是戴安娜先开了口: “还没想好吗?” 女皇威严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作为朋友,她已然对维多利亚感到无力回天,只想着她能尽快从迷宫中出来。 但很显然,这只是个妄想。 因为想了一夜的维多利亚依然想不通,或者说,她恐怕已经想通了,但她心里的道德仍然在阻止她——阻止她做出那个让人羞愧的决定。 注视着她双唇紧闭的样子,戴安娜想要骂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再次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她对面。 “我都有点吃醋了,维多利亚。”她说,“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内心里,除了我之外,还住着另外一个男人。要知道,你曾经可是向我宣誓,一辈子对我忠诚的。” 君主对臣子的质问让维多利亚不知道如何回应。按照以往,她这个时候应该立即回应,以臣子之礼回应,但现在她身心俱疲,实在无话可说。 因此,她虽然张开了嘴,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抱歉。” 真是,臣子对君主如此无礼,可是不可饶恕的,戴安娜内心想着。然而,面对维多利亚这副糟糕的样子,她又实在是心硬不起来。 总之,就这样吧,毁灭算了。 她内心抱怨,可嘴上却下意识安慰道: “维多利亚,你真的应该振作起来,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道那个男人劣迹斑斑,可依然喜欢他。但是,你真不能像个小女人一样的,在这失去了灵魂,流尽了血液。你可是我的朋友,我也决不允许。” “所以…嗯,你如果要是真的忘不了他,你就…呃…直接跟他明说嘛,反正人嘛,早晚都得走几条弯路…” 戴安娜顿了顿,尴尬地咳嗽一声,连忙改口: “嗯,我的意思是…嗯,丑事…嗯,大家都有,只要小心点…其实…呃,没什么关系的。况且,你都和他…那样了…在继续考虑道德准则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看着听完自己安慰,愈发沉默的维多利亚,戴安娜选择明智地闭上了嘴。然后,望着手里的白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劝一劝。 因为她要是实在忘不了,那还真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呢。 反正这在两人生活中也并不少见。 于是,在沉默了没两秒后,戴安娜又开口了: “维多利亚。其实…嗯…” 但这一次,维多利亚打断了她。 “戴安娜。”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极力想将内心的不平静安抚下来,她很快做到了。“我自作自受,但不能将别人拉入泥潭。” “他有未婚妻。” 那你在这里纠结什么? 戴安娜重新审视她,总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不好的话在打转,可面对自己的朋友,她又不得不将它们压了回去。 “这不是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戴安娜的唇边,有了微笑的迹象——明显笑的很不由衷。 她眨了眨眼睛,又接着往下说,不过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 “因为他既然…嗯…对你那样了…他会不会也…就是…你只要跟他明…说…” 天哪!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戴安娜说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也被维多利亚影响到了,以至于同样失去了智慧。 要知道他可是有未婚妻的,可他还招惹维多利亚,这能是什么好人? 她这还劝什么?这不明着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得摊牌,彻底摊牌。 想到这里,戴安娜摇了摇头,努力将脑中的思绪调整过来,面色逐渐认真。 她看着维多利亚,刚想说点什么,便见她苦笑一声,像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终于跟她自我暴露和分享秘密。 “戴安娜,其实我纠结,并不是单纯因为他有未婚妻。”说这话时,维多利亚的眼睛有些迷茫,“我只是为我的虚伪感到羞愧,因为我…” “我…” 她目光飘忽,不是投向四周,就是投向脚下,似乎并不愿意戴安娜观察她的脸。 “因为我发现,在昨夜,跟他接触之后,我并不抗拒,还非常渴望继续下去,这让我觉得我有点…有点…” 她的声调变成了自责。 “有点虚伪——所以,我才这么纠结,因为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这实在是…实在是…” 维多利亚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戴安娜已经明白了。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愉快地帮她承认: “你仍然在想着他,正如你说的,维多利亚,你好像有答案了。” 闻言,维多利亚沉默了。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戴安娜不忍心,勉强开口问: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清楚。” 维多利亚低垂着头,让她看不清她的脸。 戴安娜动了动鼻子,总感觉自己仿佛闻到了不太妙的味道,但她无力阻止,只能皱了皱眉,昧着良心提议: “那再见他一面如何?” 维多利亚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对。 而恰巧,门外这时也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侍者的声音响起。 “亚利多维女士,有您的信件。” …… …… 第17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8) 维克多?克伦威尔对一个女人使用了卑鄙的手段。 他的计划无懈可击,对一切意外都采取了预防措施——几张相片,一个威胁,她的请求让他深陷窘境,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让他刚起步的事业和家庭受到打击。况且,维多利亚是一个相当有担当的女人,维克多从细节上看得出来,不然她也不会将她朋友不礼貌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所以,只要她对他产生了愧疚,那控制她便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这个计划也有一点小问题。 那便是时间上太急了,也太巧了,很容易让人心生怀疑。不过没关系,因为就算维多利亚发觉到了不对劲,揭穿了他,维克多也有另一套解释——你不是请求我解决你的感情问题吗? 我现在就在帮你呀,亲爱的维多利亚。 我做了这么令人厌恶的事,算计了你,你总该想要远离我了吧?而那个夜晚也是如此,我之所以没有做到最后,一直刺激你,就是想要用极端的手段让你明白自己的感情,从而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进而帮助你。 反正无论如何,维克多都是不亏的。 算计成功,控制她。 算计失败,这人情她也得认。 至于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噢,说实在的,这个概率偏小,维克多认为。不过作为弱势一方(指家世),他也同样有着备用方案。例如——维多利亚翻脸不认人,恼羞成怒,要弄他,那么他也可以直接真的扔相片,将水搅混。毕竟,他还真不信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爱德华兹家族能花大代价跟地头蛇伯爵碰一碰。 因此,双方“都有问题”,那他顶天就是道歉赔礼而已。 …… 乔治街,十号。 书房内,听着维克多的计划。起初,安娜还有心情琢磨如何让自己在维多利亚面前表现的具有压力,让她无心思考计划的那些巧合之处。然而,听到了最后,她脸上沉吟的表情反倒一点点淡了下来。 她充满质疑地凝视着他,评价说: “维克多,这相当卑鄙。” 听起来,她仍然认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但这绝不可能。 维克多站在窗边,一手端着威士忌,身体站得随便而傲慢,对安娜的评价感到费解。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耸了耸肩: “嗯?为什么?我一直都这样啊,亲爱的。” “对,你是一直这样。”安娜沉思着刚刚所听到的内容,“但问题在于,你说维多利亚对你的感情有点特别,她好像很迷恋你?” 维克多没有误解,安娜虽然有时候会吃醋,但他并不认为她会在这时候吃醋。所以,他很坦诚。 “对啊。”他再次耸耸肩,“虽然我并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但是总体而言,这不够稳定,感情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我得抓住这点。”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安娜意识到他根本没抓住要领。 于是,她再次强调: “她对你已经迷恋了。” 维克多抿着酒,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很惭愧地说,安娜有时候觉得自己比维克多敏锐。 她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我敢说你直接老老实实的跟她交流、接触,在以你的情商,她照样离不开你的手掌心。” 维克多盯着安娜看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安娜总觉得他很失礼——他在用着同情地目光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她问。 维克多迟疑了一秒,然后像是对她无可奈何,端着酒杯坐在了她身旁,解释道: “安娜,感情这个东西呢…很难说,我不否认我们俩是世界上的精华——可靠、相互理解、天作之合。可其他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所以,你不能对别人抱有希望,总觉得对方永远不会变心。况且,你觉得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眼里有什么爱情?她们顶天是取悦,取悦自己——等时间久了,她对你没感觉了,自然会离开。” 说完,维克多顿了顿,又补充道: “因此,无论是对待任何人,与其去浪费时间耐心的交流,去谨慎处理双方的关系,你都不如直接将套到对方的脖子上,这样的话,才不容易出现背叛,也更容易操纵。” “这是个可恶的见解。” 尽管,安娜如此评价,但她却并未对他这种荒谬至极的言论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对他感到相当无奈并对他解释道: “你自己跟我说她喜欢了你很久,甚至她还做出了牺牲,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愿意被你…” 安娜没有说完这句对自己冒犯的话,她懒得说,但她知道维克多能明白,所以她继续说: “那么我认为——你只要肯耐心一点,那么都足以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没必要冒着得罪别人的风险。” 好吧,她至今仍然认为——维克多没必要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这是一个谬见,维克多认为他真应该向她好好解释一下。 他微笑着: “安娜,你得想清楚,我要是去跟她好好交流,那么我会得到什么?” 还能得到什么? 安娜心知肚明,但仍旧平淡地回答: “一个不错的情人。” 维克多点了点头: “那么,我要是用卑鄙的手段让她对我愧疚,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他的言辞并没有迷惑住安娜,她叹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区别,维克多。而且,你还不会有得罪别人的风险。” 维克多看起来并不赞同,显得很吃惊: “怎么没区别?前者是一个普通的情人,也许可能我们能持续一段不错的关系,但后者,我能得到一个对我愧疚而不容易离开,还可能百依百顺的情人。” “真是——”安娜忍不住扶额,“相当让人讨厌的说法。” 是的。 有时候,安娜真认为自己有责任纠正一下维克多这种扭曲的思想——尽管,她知道这很难。 …… …… 第17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79) 光线透过窗户洒进书房。 在短暂沉默之后,安娜决定跟维克多进行一场辩论,纠正一下他扭曲的内心——出于她的责任心。 她望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声音中的认真。 “维克多,生活中一切都有可能,并非只有利益,感情也是一样。就比如——我跟你,难道你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给我套了项圈,才让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 一阵持续数秒的沉默。 维克多抿了一口酒,不知为何没有直视她的眼睛,非常谨慎地回答: “当然…没有。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虽然刚开始是有点小误会,但命运终究眷顾我们,让我在你毫无保留、倾其所有的炙热灵魂中沉沦了,亲爱的。” “你的意思是,你刚开始也是在给我套项圈,但后来没有了?” “你不能这么理解,亲爱的。”维克多像是在强调,“你得知道,我们现在的感情很好。” 正如安娜所料——他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也没再追问。 毕竟,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她想让维克多意识到世界上不都只是他所看见的那些阴暗面。 于是,她犹豫片刻,便又径直开口: “维克多,我不会指责你的卑鄙,也不是想要你有任何改变,我只是为了你——或者说,我只是觉得…你在某些方面走得太极端了。” 安娜本以为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维克多可能会露出惊讶或者不为所动的表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选择了赞同。 “确实如此,亲爱的。”他回答道。 不过,下一秒,安娜又释怀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根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无论是我和你,还是其他人,都有着共同的情怀:那便是大家都是因为利益而结合的。总之,我虽然觉得你现在可能会不赞同我的观点,但我相信,等到你接触了足够多的人,那么便会明白这个道理——你有足够的财富,足够的身份,那么无论对方多讨厌你,但只要你伸伸手,他们大概也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如此,他依然在为自己辩解,试图将他自身的问题置之不理,就像他一贯的态度。换作以往,安娜可能会选择默许他糊弄过去,但这次她不允许,也不想。因此,她继续以极大的耐心解释道: “维克多,我们聊的不是这个问题。” “那我们聊的是什么?” 他还在装傻充愣,但安娜却决定在解释一遍。 她望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认真: “维克多,我觉得你总是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 见维克多又试图开口,安娜直接不给他机会: “别反驳我,我还没说完,维克多。每次但凡谈到这种深入的话题,你总想避开,你就喜欢转移话题,但这次,我不允许。” “实际上,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能看出这一点,但你不能一直蜷缩在你那盘覆的心结里,拒绝在你的心结之外寻找别的可能。” 在安娜认真的语气里,维克多喝着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她仍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就像她一贯的态度。 “例如——这次你的计划,明显就是多此一举,就算你怎么试图辩解,但你终究得承认,它是不可控的。你说愧疚可以控制她,但愧疚同样也不会长久存在,而等它褪去的时候,或者,等她发现的时候,她照样会离开你不是…” “你是想劝我不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维克多突然插嘴,像是对安娜的喋喋不休感到了烦躁。在她眼中,他表现出了一种看起来深思熟虑和不失尊严的妥协。 “如果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么我在考虑一下就是了。”他转向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像是真的不在乎一样。 但安娜很明白,他是在闹脾气了。 闹得还是小孩子脾气。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他根本不会说出这种妥协的话,只会告诉她——他失去不了卑鄙,没了卑鄙他也活不下去。 可就算安娜对这点心知肚明,但她也仍对他无可奈何。 事实上,她在内心叹息,非常不想管他了,可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决定顺着他来。 “是。我很想这么说——假如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但我不愿意你误会我。” “我可以将这句话当作你在说你爱我吗?” 维克多望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依旧冷淡,可他却从中看到了一抹穿透一切的光亮。 他喜欢她的洞察秋毫,但又讨厌着。 一方面,这种洞察秋毫总是会让他处于一种相当尴尬的境地。可另一方面,这种洞察秋毫有时候又会让他沉醉。 “可以。”她毫不迟疑。 这让维克多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你知道吗?亲爱的。你有时候真让我感到难做。” “为什么?” 安娜很平静,像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只是在为他着想。 “你说呢?”维克多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重新将自己空了的杯子满上,“我和你聊正事,你却卑鄙的对我的心脏进行了攻击——事实上,我真好奇,在刚刚你劝我认真对待另外一个女人时,自己就不觉得不舒服吗?” 维克多端着重新满上的酒杯,没有坐回沙发,而是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安娜脸上,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同时,也将手里的酒杯递了过去。 接过酒杯,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一口,然后还了回去,才平淡地回答道: “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 “不舒服。” 她望着他。 “但相比这个,我更深恶痛绝的是你执拗的沉默,维克多。” …… 是的,原谅我没有回应她。 因为我寻思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感到困惑。毕竟,我是个卑鄙的人,但尽管如此,也能被一束光照亮吗? 这看上去真如梦幻,是桩难以想象的事。 但我毫不怀疑,她将我开膛剥肚。 第17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0) 维克多最后还是没有回应。 安娜看他站在窗边,犹如罗马雕像,那些一个又一个伟人的雕像。他一只手撑着腰,侧脸流露出来的是一片死寂,傲慢的拒绝任何人指正他的错误。 他终究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对于这点,她无法争辩。然而谈话还是有益的,他没有反驳,就说明他是听进去了的。 长久的沉默让书房里的气氛令人窒息,但很快这片窒息又瞬间消散。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给出了答案: “我珍惜你超过任何人。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做我该做的事,做我唯一知道该如何做的事。” 安娜没有感到任何指责,她心情很好。 “我可没有让你不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她给出了解释。 “是的,亲爱的。”维克多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你很努力,也很坦诚,我自己曾经也一直严肃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虽然很想和你再聊一会,不过客人来了。所以,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的好姑娘。” 他话语刚落,楼下便响起了门铃声。 这让安娜盯了他一会。随后,便嘴唇向上靠拢了他一下,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是——维克多。” …… 与此同时,在乔治街十号外的不远处,一个男人在车座上扭了扭身子。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可眼睛却始终不离那栋房子,或者说,是始终不离房子外等待的两个女人。 与往常一样,他拿出了一个本子,记录了一下她们的行程,便跟旁边的司机聊起了天。 “今天要上报吗?”他漫不经心地嘟囔着。两天以来,他们每一次都会表达类似的意思,而作为帝国情报总局的成员,他们发现了任务目标也理应上报的。 可司机放了个屁,算是对自己同伴做了回答,“上报什么,反正我们的女皇又没什么危险。况且,这么轻松的任务可不多见了,总比跑到殖民地或者去波罗美亚市跟那群暴徒玩游戏来的舒服。就当休假吧,伙计。” “也是。”同伴的话让男人又点了一根烟,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再次盯着那栋小房子一动不动。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他能看见两个人似乎在交谈,嘴唇在动,但他离的太远了,听不清。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不是他的事。 “维多利亚,我感觉我真是个傻瓜,我应该不陪你来的,不然我就不会感觉这么紧张。” 门外,戴安娜再次拉响了门铃。然后,看着仍旧紧闭的大门,突然觉得自己患了心理疾病,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是的,尽管——事情不是她做的,可她仍为自己的朋友感到紧张,生怕下一秒,门就突然打开,钻出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对她的朋友狠狠批判。 可怜的她,用力地把眉头皱成了一团来表示关心。 “话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不会真的被发现了吧?不然她为什么一大早就跟你写信,请你跟她见一面?” “噢,真该死!”她小声抱怨,可瞧见自己朋友愈发“感激”她在此事上对她的提醒时,她又赶忙表示歉意。 “不,我不是指你该死,维多利亚。你一点也不该死,至少对于我来说如此,我说的是那个男人,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远处传来的车来车往和嬉闹的声音让戴安娜意识到这里不是聊这些的地方,她得到更私密的时候再说。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闭了起来。 她用眼神继续向维多利亚表示自己的歉意。而维多利亚看着她关心则乱的样子,虽然紫色的眼睛满是疲惫,但依然冷静着给出了温和的回答。 “谢谢你,戴安娜。”她说道,说罢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但我觉得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毕竟,他之前就跟我说过,他妻子因为我的事对他表示过不满…” 她顿了顿,可戴安娜听得出来,她底气也不是很足。 “所以,她也有可能只是想和我聊一聊,我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哈哈——这真是个乐观的想法。戴安娜竭力保持住自己不露出一丁点不真实的赞同感。 她点了点头,强装从容: “也是。是我太紧张了,你说的也对——是有这个可能性。” “…” 随着这句话落下,沉默的气氛重新降临在两人之间,她们都意识到无论怎么猜测,可其实真正决定答案的人还没出现。 所以,再又拉响了一次门铃之后,戴安娜便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耐心等待。 可脑中却已经开始思考对策了。 其实,起初,她并不用来。可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态度强硬的不顾维多利亚的反对,选择了陪她来。 因为,无论怎么讲,以维多利亚的性子,要是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和他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那肯定是得吃大亏的,她会被欺负的。 因此,作为朋友,她决不允许。 维多利亚必须拥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而那个后盾,除了她之外,也不可能有别人。所以,到时候要是真吵起来了,她应该怎么办呢? 挺身而出? 去扯那个女人的头发? 作为女皇,戴安娜也不是没见过贵妇打架,但她一般都是劝导的那一个。而亲自上阵,那实在是有点让她…嗯,不知所措。 然而,门铃已经按了三次。 门也总是要开的, 就在戴安娜还在思考着对策之际。 门就那么突然的打开了。 一个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女人也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有一张冷淡的脸。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戴安娜总感觉她很冰冷,似乎在责备她们。 “您好,克伦威尔夫人。” 她听见维多利亚在向她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也得说点什么。 于是,她突然脱口而出: “要不我们还是跑…” 戴安娜及时阻住,一脸平淡地改口: “您好,克伦威尔夫人。” …… …… 第17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1) “你们好,爱德华兹小姐,维多利亚小姐。” 在戴安娜和维多利亚眼中,安娜虽然表情很是冷淡,但似乎并未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态度。 她侧过身,迎接她们的到来。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困惑,但却都在困惑引人不快之前,礼仪性地迈出了脚步,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私下里的紧张、纠结掩盖,显得从容淡定。 这也是她们多年练就的。两人下意识的一前一后,戴安娜在前,维多利亚在后,进入了房子。脱靴子的时候,戴安娜还迅速地扫了一眼门厅。 那里,有男人的靴子。 这让她不动声色提醒了一下维多利亚。而维多利亚见此,整个人也像是轻松了很多。毕竟,维克多在,那么那个不好的可能性概率确实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戴安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于是,犹豫了一会,换好室内鞋的维多利亚便面色平淡地直接向着正准备为两人引路的安娜问: “克伦威尔夫人,你今天在信中说找我有事情相谈,不知…” “叫我安娜就好,维多利亚小姐。”安娜转头回答,眼神依旧冷淡。 可不知为何,明明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戴安娜却仍觉得她的目光中有一种审视,像是维多利亚是个罪人。 她想,这应该是她有点先入为主了。 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注视着维多利亚似乎心里有鬼,从而被镇住忘记回复的样子,戴安娜不得不为她解围。 “好的,安娜。”戴安娜露出优雅的笑容,她说话特别慢,带有美妙的口音,“对了,你丈夫呢?我怎么没见到他?还记得上次他可是帮了我个大忙呢,当时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他便急急忙忙地回去了——说他的妻子在家里等他…” 戴安娜顿了顿,看了维多利亚一眼,昧着良心说了一句: “说真的,安娜。我可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顾家的丈夫,挺少见的。” 戴安娜的突然插话,让安娜转向了她,不过眼神依旧冷淡。 “我的丈夫在卧室,他还有点公务要处理。” “还有,谢谢您的称赞,爱德华兹小姐。”她回敬了她的恭维,“不过,还是让我们先上去再聊吧。” “毕竟,在这里聊天总归是不方便的。” 说完,安娜便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这副失礼的样子,直接让戴安娜和维多利亚刚刚还放松了一点的心态,又提了起来。但对视了一眼,却又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跟了上去。 安娜把两人引进了书房——维多利亚怀惴不安的入座,一路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戴安娜看得出来,她现在明显没有状态。于是,在接过安娜递过来的咖啡时,她选择先开了口,承担了维多利亚的责任。 “安娜,虽然很冒昧,但维多利亚今天有跟我说,她了解你的丈夫胜过于了解你,他们是同学,所以一路上都很疑惑,为什么今天你会亲自邀请她过来。” 说这话时,戴安娜尽量保持着优雅姿态,像是随口一问。 “是因为她昨天跟他单独出去了吗?” 听见戴安娜这么直接了当,维多利亚明显一僵。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紧张。 安娜注视着她,随后将视线放在了戴安娜身上。 实际上,她正在犹豫。 因为在维克多计划中,戴安娜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觉得应该先让她先离开。 短暂沉默,安娜的语调冷淡而疏远: “别担心,爱德华兹小姐。对于我丈夫和维多利亚小姐之间的事情,我并未吃醋,因为我丈夫向来公务繁忙,我也经常不得不和别人分享他,其中,也不缺乏女性。” 她先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可随即说出的话又极其不讲人情,让戴安娜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爱德华兹小姐——” 在戴安娜的注视里,面前的女人尽管彬彬有礼,可这一刻,仿佛流露出了很危险的气息。 “我记得我今天并未邀请您过来。所以,能请您先出去一下吗?我有点私人的事情想和她谈谈。” 安娜重新将视线放在了维多利亚身上。 很显然,她给了一个逐客令。 戴安娜听懂了,维多利亚也听懂了。 此刻,她们显然意识到了这次邀请中,那个可能性低的概率又不低了。 因此,维多利亚很沉默,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安娜的眼睛。 而这在戴安娜看来,便是在投降认输。是的——维多利亚有很好的修养,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也是因此变得软弱、拘谨、墨守成规,真的很难让戴安娜放下心,让她一个人面对。 她觉得她一旦离开,她就完了!肯定要被教训,欺负的!况且,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她吗?所以,她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得赖着,故意装作没听懂。 想到这里,戴安娜展示了自己身为女皇的修养,仍旧保持着优雅,朝着安娜笑着,而后者几乎没有任何表示。但她也完全不在意,只是眨了眨眼睛,继续开口: “私人的事情?” “没关系呀,维多利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安娜你直接说就好了,不必在意我,大家都是朋友。” 说着,戴安娜又不经意补充道: “你说对不对?维多利亚。” 闻言,维多利亚眼里出现心神不宁的阴影。 “是…”她回答的十分犹豫。 看得出来,她已经彻底没有智慧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愧疚感中。所以,戴安娜只能紧接着开口,尽量让她不去面对安娜的审视。 “你看,安娜。”她喝了一口咖啡,双腿交叉,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既然维多利亚都这么说了,那你就直接说呗。” 然而,下一秒。 安娜说出的话又让戴安娜表现出的姿态,落入了下风。 “好,那我便直接说了。” 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戴安娜觉得。不过现在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个了,而是看着安娜冷淡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叠东西。 那是什么? 一叠纸吗? “维多利亚小姐,在跟你谈事情之前,请你先看看这些相片吧。” 相片? 戴安娜有了不好的预感。 …… …… 第17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2)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如同维克多预料的那般,维多利亚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她一看见相片,便突然感觉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催促她逃离,赶快离开,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什么地方都行,只要能尽快让她将羞愧埋起来,埋的越深越好。但她的责任心却让她没能这么做,而是驱使着她抬起了头,向安娜张开了嘴。 她想向自己道歉,安娜看得出来。而她现在也应咄咄逼人地开口,进一步给她压力了。 可这一切都被戴安娜阻止。 是的,相较于维多利亚的表现,戴安娜的表现明显有点出人意料。 她不是沉默,而是由衷的愤怒——尽管她的表情平静,可从语气中,安娜能听得出来,她在质问自己。 没错,她的朋友做错了事情,她反倒质问起她来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谁拍的,告诉我。” 注视着紧紧抓着相片,眼神冷冽的戴安娜,安娜皱了皱眉,提醒道: “爱德华兹小姐,这不是你的事…” “我知道不是我的事情——” 戴安娜重重地将相片拍到了桌子上,脸上展露出怒火,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多利亚阻止了。 她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臂上,试图说点什么。 “戴…” “闭嘴。”戴安娜第一次责备了自己的朋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现在不是你的事情了,维多利亚,现在这件事由我处理。” 话落,书房内骤然沉寂,维多利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戴安娜这种突然的态度变化。 不过戴安娜也没跟她解释。毕竟,以维多利亚的智慧,她觉得她早晚能想明白的,她现在只是感情用事,理性还未回归,不明白这件事的后果。 没错,维多利亚是她的朋友,但也是她的秘书。作为女皇,她的身份特殊。而她的身边之人,自然也都得是什么错也不能犯的人。 而现在,维多利亚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相片被人拍到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她危险了。 人家要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好说,要是知道又将这些相片,传的到处都是,那么…那些后果,戴安娜无法承受。 那些恶徒会贬低维多利亚,报社也会为了销量,对她围追堵截,对她指指点点、嘲笑讽刺,甚至还会连累戴安娜自己,掀起她的舆论。 不过,这点也就算了。 因为涉及自身,戴安娜还算看得开,反正她被带的舆论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因此,真正让戴安娜无法接受的是——她了解维多利亚,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知道,她一旦觉得自己连累了戴安娜的个人名誉,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障碍,贬低她名声的借口,那么她一定会辞职,会躲起来不再见她,会一点点碎掉,最后… 戴安娜不敢想下去了。 她脸色一阵变幻,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安娜。 此刻,安娜也紧皱着眉头看着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恐怕将维克多的计划搞砸了。 在她的注视中,女皇一脸冷淡,就仿佛刚刚的她一样。 “安娜小姐。”她说,“我承认这是件令人伤心和意外的事情,维多利亚也有错误,但现在的问题并不在她身上。因为你得先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这些相片。”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追究维多利亚的问题。” 明明说是建议,但安娜却觉得她的口吻反倒像是命令。可犹豫了一下,安娜终究是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着她继续说下去。 而戴安娜也没让她失望,直接帮她连口舌都省了,完美将她本来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脸上亮着警觉的光,手指舞动着,像是一个小提琴手。 “首先,维多利亚是昨天才和你丈夫接触的,时间最多数小时,但今天却直接有了相片出现在你手上,这时间太巧了,我完全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我觉得肯定是有人在监视你的丈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在这个关键节点,他们为何监视他?很明显,你丈夫在参与竞选,他们想要毁了他,或者说,他们现在就想威胁你的丈夫,从你们手上得到什么。” “不过无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对于你丈夫而言,都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必须谨慎处理,安娜。” 说到这里,戴安娜无意识地摩挲自己身为斯图亚特家主的戒指,以此掩饰焦虑的表情——她内心非常焦躁不安,但仍然保持冷静,分析着。 “因为如果他们是想毁了他,那就不必多说,你肯定不会今天来找我们,你是个理智的人,我看得出来,但如果他们是想从你们手上得到一些东西,你就不能放松警惕,来优先处理维多利亚的问题了。毕竟,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他们一旦尝到了甜头,那么就会一直盯着你们,用着相片一直索取,这种索取绝对深不见底。” “你到底想谈什么?爱德华兹小姐。”听着戴安娜的分析,安娜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丈夫做了这种事情,我还会为他着想呢?” “你必须优先处理掉他们,或者说,优先处理掉他们手里的相片,再来跟我们谈论维多利亚的问题,不然,你和你丈夫绝对会吃大亏的,安娜。” 戴安娜无视了安娜的第二个问题,眉头紧锁。她又不蠢,自然明白安娜既然听她的建议,那么她肯定不是那种只顾眼前的人。 于是,她继续补充说: “把你丈夫叫出来,安娜。这不单单只涉及你和维多利亚了,也涉及他,他有认识的吗?我建议你们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去将拍摄这些照片的人处理掉——”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这个麻烦,也能为你们带来一些敬畏之心,避免以后继续出现这种事情。” 话落,门被推开。 有时候,维克多总认为——安娜就是太软了,演技也太差了,听着谈话节奏完全被另外一个人掌握,他终于不得不自己上场。不过,她也可能是故意的,不然以她的能力,维克多并不相信会连给予压力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但谁叫他任人唯亲呢? 自食恶果吧。 …… …… 第18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3) “亲爱的,我那件新买的衣服怎么找…” 推开门的那一刻,维克多随口找了个理由便果断地阔步走了进去。同时也立刻感受到了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明明心知肚明,但他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故作意外: “嗯?怎么来客人都不跟我说一声?” 随后,他扫了一眼两人,便颇为: “维多利亚?嗯,还有爱德华兹小姐?” 维多利亚没有回应。换句话说,从维克多进门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低垂着脑袋,唯有那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在显示她内心的不平静。 反倒是戴安娜,直接给了维克多一个犀利的开场白。 “克伦威尔,你来得正好,我刚要找你。”戴安娜起身,眼神明显不同寻常,像是要杀人,“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维克多听出对方嘴里的质问,虽然很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还是看向了安娜,仿佛很是困惑。 而见维克多把视线投了过来,安娜也不搭理他。她从他眼里看见了暗示,尽管短暂,但相处日久的默契还是让她明白了他的想法。 于是,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这奇怪的表现,让戴安娜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眼安娜,又看了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维克多,只得按捺住焦虑,重新坐了下去——是的,维克多并不知情,安娜还没告诉他,所以,她得等他先搞清楚状况。但她又不能自己跟维克多说。 毕竟,她不是当事人,她的朋友才是。而这两个人又是夫妻,她不能主动向维克多表明这一点,不然维多利亚会更尴尬的。 再者,安娜既然没有提前跟维克多先说明,那么恐怕…这该不会演变成一场闹剧吧? 戴安娜真希望别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然… 看了一眼自己的始终不说话的朋友,戴安娜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组织语言。而在她重新坐下去的那一刻,书房里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三个女人谁也没说话,直到维克多一脸地走到了她们旁边: “怎么了这是,还有爱德华兹小姐,你刚说的解…” 在戴安娜无声地注视下,维克多似乎是终于看见了桌上的相片,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然后,他看了一眼安娜,接着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相片翻阅。 翻阅过程中,他情绪隐藏的很好,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张、两张、三张。 他和维多利亚坐在教堂长椅上交谈的相片。 在河边亲密靠在一起的相片。 而直到他看到了最后一张。一张维多利亚从酒店出来的相片时,安娜也终于开口了。 “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但就是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所以,明明问的是维克多,可也让维多利亚抖了一下。 不过,戴安娜也不得不承认,相较于维多利亚的脆弱,维克多这个人还是有点东西的。他面对这种证据确凿的窘境,不仅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甚至仍能保持冷静。 维克多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完全没有被压迫到,甚至还反问安娜: “这些相片是谁给你的?亲爱的?” “一家报社主编。” 话落,屋内再次安静。 维克多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但没等他开口,戴安娜便不耐烦了。因为比起他们之间情感上的问题,她还是更加在乎帮维多利亚先处理掉隐患。 因此,未等维克多回答,她便直接开口问: “哪家报社的主编?叫什么?” 维克多和安娜眼神交汇了一瞬。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安娜没有理戴安娜,只是盯着维克多。 实际上,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戴安娜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因为无论她的权威再怎么衰弱,她也仍旧是女皇,就连那些政客在许多时候,都得要在表面上对她尊敬,在礼仪上拿出应有的标准。 而现在,她是真的…恼了。她动了动唇,试图想要让两人先别管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先关注主要的问题——相片。这东西可不仅会毁了维多利亚,也会毁了维克多。 所以,人的心怎么能这么大? 不关心该关心的事,一直纠结那些小事干嘛? 然而,未等戴安娜再度开口。 下一秒。 “亲爱的,请相信我,我和维多利亚之间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就算一起去酒店,也只是聊了一点关于生活上的问题。” 似乎是终于受不了安娜给的压力了,维克多解释了一下,随后就转向了一直低着头的维多利亚。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维多利亚小姐。” 受不了了,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担当? 戴安娜气笑了。 事实上,她认为这个时候无论是转移话题,还是故意避免回答,都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她万万没想到维克多能将矛盾转移到维多利亚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啊,维多利亚,你居然会喜欢这种人,我真是——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也随之讽刺出声: “克伦威尔,你能有点出息吗?” 她直呼其名,不再忍耐。 维克多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用余光扫了一眼维多利亚,发现她的脑袋似乎更低了,便礼貌回应: “爱德华兹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戴安娜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说真的,戴安娜现在真恼怒了。 她本想只讽刺一句,但看着维克多那故意装傻的样子,积压的怒火就收不住了。 于是,她选择了直接明牌。 反正相片在这里,无论怎么解释,维多利亚也洗不清,那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一点,抽这个虚伪的男人两个大嘴巴子,说不定维多利亚还能回心转意呢。 想到这里,戴安娜语气轻蔑地道: “你自己带维多利亚去酒店,主动对她动手动脚,现在还想为了包庇自己,将问题放到她身上,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敢做不敢当?” 维克多面色不变。他瞥了安娜一眼,似乎生怕她误会,语气安抚地解释道: “爱德华兹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两人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 “就差最后一步了,克伦威尔。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能要点脸面吗?” 眼见两人单方面爆发冲突,安娜抿了一口咖啡,正准备看戏。却发现此刻,对面的维多利亚突然抬起了头。 “够了。” 戴安娜顿住。 “克伦威尔夫人,这件事确实不是克伦威尔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在安娜的注视下,维多利亚一脸疲惫,像是被折磨了很久。 可却依然为维克多辩驳。 “其实,一开始,是我主动请求他帮我一个忙。” …… …… 第18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4) 谁也没想到维多利亚突然有了勇气。 本来这栋房子都要变成战场了,维克多认为。因为他和安娜的演技很成功,谈话节奏也被一点点的抓回了手里,戴安娜也给了机会。按维克多的理解,只要跟着戴安娜吵下去,就能击溃维多利亚的心理防线,让她陷入更深的愧疚。 如此一来,私下再和她见一面,维多利亚就没什么悬念了。 毕竟,她是个善于为别人着想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没什么好结果。因为面对自己比面对别人往往会更困难得多,也会经历更多的折磨,维克多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多时候,这样的人只需要一个外部的建议,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攥在手里,以此来逃避面对自己。 然而,在她接下来那番话下,一切都改变了,导致维克多也不得不按捺住按计划行事的心思——维多利亚将自己跟维克多的委托和相处的事情向安娜说了个清楚。 她说的很慢,戴安娜一直在握着她那双颤抖的手。但她的头却已经不再垂着了,而是抬了起来,一直看着安娜的眼睛,目光中透露着很是复杂的情绪。 “我很抱歉,克伦威尔夫人。”她一边说,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起来,像是在认真的组织语言,“或许您的丈夫是对的,当初他跟我说,我们一开始就应该不要见面,但我却始终无法真正放下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在现在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伤害了您。” 安娜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和语调中有某种东西让她变得轻松了,声音不再颤抖。 “不过——尽管我喜欢您…您的丈夫。” 她看向维克多。此刻,他似乎看见了她眼睛中名为“坦诚”的东西,所以,表情很是忧虑,而后更是转为了深深地叹息。 “但您丈夫和我之间,除了一些肢体接触和些许冒昧之外,也确实如他所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话一出,就好像抽了维克多一巴掌似的。他沮丧地在沙发上坐下,头垂的很低,表现出了该有的样子,但内心却不停琢磨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头抬起来,看了安娜一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安娜沉默着。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她表现出应有的样子——例如,继续给予压力,或,直接质问维克多。 但,这有意义吗? 安娜思考着,不是很理解维克多的想法。 因为照她看来,维多利亚既然都坦白到这个地步了,那么在逼迫下去,又有什么作用呢?无非就是更多的细节,两人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聊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她听完借此实行报复吗?表演一下不声不响的离开?或者破口大骂? 也许,这倒是可以让维多利亚更加愧疚一点。可除了让她愧疚之外,难道没有别的可能吗? 有趣的是,想到这里的安娜看了一眼维多利亚,发现她也正在看着她——她眼里满是歉意,但里面除了这点之外,她居然还看见了解脱和轻松。 是了,她已经有勇气了,那么她继续按照维克多的想法演下去,也可能让她越来越不在乎。 犹豫了之后,安娜没有回应维多利亚,而是转向维克多。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我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先生。”她很平淡地问。 虽然不想继续按维克多的想法走了,但她终究是将皮球踢给了他,让他自己决定。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了维克多。 而维克多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安娜不想继续按他的想法来了。但他仍表现的很好,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没有露出丝毫异样。随即双手掩面,往下一压又松开,语气颇为窘迫道: “这个…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她说的肢体接触和冒昧之举是什么?”安娜讽刺道,“一时的疯狂之举吗?” 维克多没回答,他看向了维多利亚,眼中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就仿佛像是做梦都没想到,她敢直接坦白。 而维多利亚则下意识想要偏过视线,但很快又顿住了,向着他报以了不知道什么含义的表情。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又带着歉意。但也让维克多意识到了再演下去确实没什么成果了。因此,他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面对安娜的。 “的确是一时的疯狂之举。”他将一个不肯承认错误的男人演的淋漓尽致,“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帮助她摒除掉对我的感情。” “摒除到酒店去了?” 维克多怀疑安娜在公报私仇,但她表现的又挺合理的。 于是,他只能被迫地用一种王顾左右的姿态再次回答: “事实上,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这么突然,维多利亚肯定会再也不跟我来往了,但我没想到…” 他耸了耸肩: “相信我,亲爱的。我只是因为曾经她对我的帮助,所以想报答她。况且,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维克多拿起相片,装作认真思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然明天通俗小报都不知道会怎么报道我了。先解决这个问题好吗?亲爱的?” 安娜没有回答。 直到过了好一阵,才突然发出讥讽的笑声: “你自己解决吧,至于这件事,我之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向外走去,什么都没有解释。就像是终于得到了答案,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而屋内也重新陷入了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又一阵静默,维多利亚才率先开口,对着维克多道: “我很抱…” “别向他道歉,维多利亚。”戴安娜打断道,“你可以向他妻子道歉,但对他不行。” “可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戴…爱德华兹小姐。” “没错,是他的问题。” 维克多假装没听见。门关上后,他对现在的局面一目了然,想要和维多利亚单独相处一会。因此说话开门见山: “我能和你单独聊会吗?维多利亚。” “你无权这样说。你得明白。”戴安娜不耐烦地说道。 “你连累了维多利亚,克伦威尔。” 眼见维多利亚犹豫不决,这让维克多终于不得不微笑着提醒道: “爱德华兹小姐,我也被连累了。你得明白,我的家庭,我的事业,现在都很危…” 戴安娜冷笑一声: “那你可以在我们两个面前畅所欲言,为什么一定要单独相处?上一次单独相处…哦,动手动脚?在你妻子面前,我不好说什么,但现在她不在,你真的有脸说你是为了报答维多利亚?” “我看你恐怕是嫌我碍事。想支开我,好让你又占维多利亚便宜。” “噢,天哪。”维克多眯了眯眼睛,无视了她,最后转向沉默的维多利亚。“这真是一个过分的想法。维多利亚,你觉…?” 眼见维克多又想施压维多利亚,戴安娜也是毫不留情地再次打断。 “我是她的朋友。” “没错,你只是个朋友。” 维克多微笑回答。 “而我现在可是有私密的事情,想要和她聊一聊,请你离开,爱德华兹小姐。” 说完,他再次对着维多利亚道: “维多利亚,我们之间还有事情要讨论,你得让她暂时离开。” 很显然,这个男人不怀好意。 戴安娜看得出来。 因此,她决定自己亲自来解决他。 她对维多利亚用了命令地口吻: “我对你最好的建议就是什么都别说。” …… …… 第18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5) 当冬日的微风吹起,树叶落在了街道上,像四散躲避行人的耗子那样散开时,市东区议员罗伯特仍坐在家门口的门阶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寒冷早已袭遍全身,但他漠然置之,因为他的整个身心都被莱纳斯子爵上午说的事情占据着。实际上,在门前坐的越久,他越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他的父亲是一名贵族,曾经最喜欢对他说的事情便是他能力不行,之所以选他继承家族,无非就是试验都不成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种话就像是梦魇,不管罗伯特多么努力地想要忘却。可反倒随着年纪的增大,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每次都能击中他的要害。 也许他得承认。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卑躬屈膝,其实一直都是为了获取父亲的认可,寻找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而,那个严厉的老人早就死了,他再也得不到他的一句认可,也没有人能陪他了。以前,他记得每次惹了事,回到了家中,都能得到他的批评,就算他的口气并不好听,但他仍能感到有人在陪伴自己。 但现在——在这个他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间里,他却已经不在了,甚至就连他的妻子也不在家。 该死!她不在家,她又骗自己,然后偷偷跑出去了,不管罗伯特多么努力地说服自己,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她去哪了? 他很明白。他相信她现在恐怕在跟别的男人忘情缠绵,用着他努力赚来的钱——也许是在某个当红男歌剧家的家里,亦或者躺在某个议员的床上。 以政坛的标准看,这并不算龌蹉:婚姻的牵绊并不能拯救任何一个涉足泥潭的人,女人可以有很多借口,说自己的丈夫不仅对她冷漠,而且人还乏味的要死,更何况她们也没说过一定要严格坚守初心,这种事情很自然,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只要感到满意,便让思想和身体纠缠到一起,一点压力也没有,更不会涉及什么责任和义务了,反正大不了就指责自己的丈夫,只要他是个公众人物,不想闹的太难看,他就必输无疑。 呵呵,当然。这也只限于男人乐意跟她玩下去。不然,他们要是不想要这种蠢货了,很简单就能转头找下一位。毕竟,政坛不是只有坦途,婚姻也是一样,大家解决这种事情早就轻车熟路,离开蠢货,换个新人,一样相安无事。 是的,她一直把他当傻瓜,可能被莱纳斯子爵提拔到这个位置,罗伯特又怎么可能真是个傻瓜。 他只是不在乎。 他不喜欢那个女人,而他的父亲也不喜欢她,所以他娶了她,将她从一间门庭若市,挤满了房地产经纪人和渴望成为大人物小市民的酒吧里拯救了出来。 还记得,刚结婚时,她对自己百依百顺。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了嫌弃,总嫌弃他没有能力,爬不上去,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但她却没有自己父亲那般长久陪伴他的精神,能够及时出现。 想到这里,罗伯特久久地坐在门阶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忍受着冬日的寒冷,以此来惩罚自己是个傻瓜。 不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就在罗伯特坐在门阶上不知道想什么的时候,一对夫妻经过了他。他们互相牵着手,放肆的交谈着,紧接着便是咯咯的笑声。 看着他们的幸福的样子,罗伯特发现自己居然无动于衷,他既不羡慕,也不感到生气,只是心里落空空的,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别人的幸福,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温斯科尔的政坛里面,也许这并不常见,但整座城市里面却十分平常,就连他的支持者里面都有很多很多。所以,当他看着这寻常的一幕时,脑子里却只有一件事——你到底在哪儿呢?你现在难道不明白我遇到了事情吗? 罗伯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呼唤父亲,还是呼唤自己的妻子,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继续等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扔下香烟,用皮鞋将它拧灭。 他不能留在这儿了,他得去解决自己的问题了。暂时将一切抛到脑后吧。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回想着子爵给自己的提醒,就向着一辆停留在路边的黑色的轿车走去。 黑色的轿车里,见到自己的雇主走了过来,司机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然后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阁下。” “去乔治街。” 罗伯特进了后座,向他吩咐。 随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 可惜,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他的妻子终究是没有回来。 这让他摇了摇头,知道他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得为了自己,将自己的妻子处理掉了。 这句话会是事实吗? 罗伯特心里也不清楚。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她惹出来的——他对子爵撒了谎,他其实并没有参与对房地产商人的敲诈。 而子爵,估计也清楚这一点,只是没有明说。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身为一名议员,却不知道那名房地产商人的来头,还做了那么蠢的事。 况且,子爵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保住他,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所以,他也得向子爵表忠心了。 可让她去哪呢? 罗伯特犹豫不决,他终究念着一份情面,不忍心做出最残忍的判决。 因此,精神病院应该不错。 因为只要将这个名头按了上去,那么无论她说什么,都可以当作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最后将她慢慢淡出公众视野,等时间过了… 也就结束了。 …… …… 第18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6) “爱德华兹小姐。我只是想要和维多利亚谈谈。你没必要如此不讲人情。” 看着面对戴安娜命令般的口吻而欲言又止的维多利亚,维克多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女人恐怕不仅仅是爱德华兹家族的嫡系成员。 她应该还有另一层身份。不然维多利亚不会如此被动,在她话语落下之时,就变得犹豫不决。 上级? 还是别的什么? 实际上,维克多还真不知道维多利亚是做什么工作的。于是,他眯起了眼睛,谨慎考虑着是否该继续强硬下去。但不管是什么结果,如今事态也已经大不相同:人家既然知道了他是什么人,那么他也别指望能换个面孔,去取得面前女人的好感。 “我不讲人情?” 思索间,维克多听到对方说。 “真是可笑。我想你根本不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戴安娜的语气咄咄逼人,反问得非常直率,“我的朋友只是想要和你谈谈,但你却带她去酒店,而带去酒店就算了,你还如此不小心让别人给拍到了。” “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吗?人们会向她扔垃圾,对她指指点点,这都是因为你。” 维克多感觉她说的都是废话,这些他再明白不过了。但是,他想她可能也忽视了一些东西。 当然,他也愿意为她指点迷津。 因此,在将手滑到安娜的咖啡杯上时,他抿了一口。然后,就像是一个正在对泼妇感到无奈又保持绅士风度的男人,再次向她提醒道: “可换个角度想,我的事业和家庭也因此经历危机,一个不好,便会毁于一旦,爱德华兹小姐。” “所以呢?” 他暗示着她,可惜她假装听不明白。戴安娜仍然咄咄逼人,满是敌意地看着他。就连维克多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为之,好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将责任全部背到身上,避免他继续动摇维多利亚的信念。 或者,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显而易见,注意到她时不时瞥向维多利亚的目光,维克多认为——她就是如此打算的。这让他直接翘了腿,只是动作格外轻微,但却充满了不屑。 “所以呢?”他重复了一遍,接着叹了口气,“噢,天哪,我真不明白爱德华兹小姐你这冲天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事实上,我只不过是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理报社的问题,想要和维多利亚单独聊一聊。毕竟,这场危机不仅关系到我,也关系到她,而你呢?你干预我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维克多一边说一边向前倾了倾身体,眼神开始不耐了,就仿佛真的如他所说——他想跟维多利亚单独聊聊,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同时,他也开始转变,面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未等戴安娜开口,便继续质问: “而且,你觉得将个人不满的情感凌驾于朋友之上是否合适?爱德华兹小姐?还是说,你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有心情跟维多利亚聊聊感情问题吗?” “拜托,你是维多利亚的朋友,我真不想让她难堪。就像你说的,无论怎么讲,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 “请让我们各退一步吧。更何况,人生中有些事情,也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我也对她感到抱歉。” 听到维克多的话,一直备受折磨、左右为难的维多利亚终于有了反应,一直紧张放在膝盖上地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滑到了戴安娜衣服边。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戴安娜没给她机会,便冷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是阴险。” “装模作样的能耐也是炉火纯青。你之前就试图将矛盾甩到维多利亚身上,而现在又装起了为她着想,你真的为她着想,那么为何从一开始就不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非要让她对你的妻子亲自坦白?让你避免了承担问题?” 说到这,戴安娜的脸变得通红。她似乎铁了心要找维克多的问题,以至于越想越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不平的声调,为维多利亚感到不平的声调。 “况且,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展露敌意?你难道就没有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吗?还是说,我作为她的朋友,难道非得坐看她的人生、她的感情还有她的真心被你这样的宵小之徒肆意践踏?就算我看见你如此恶劣的对待她,难道也不能发声?你什么逻辑?” “她也许能忍受得了你,忍受得了你这样的阴险小人,但是我不能!” “你们这些政客…” 一阵长长的停顿,戴安娜没再说下去。因为此刻,维多利亚拉住了她的衣角,这个动作榨干了她所有的愤怒,让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非常烦躁。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维多利亚?”她执拗地说,“这个人根本配不上你。” “你要相信我,他这个人身上就是有臭味,他…” “别说…了。”维多利亚第一次打断道,她咬着嘴唇,疲惫折磨着她,可依然努力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谢谢你。但他说的是对的,人生中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所以,出现了意外,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维多利亚看向了维克多,同时也是头一次面对他开口: “我很抱歉,克伦威尔。爱德华兹小姐她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比较关心我,所以,才对你恶语相向。” “而且,我想我们确实需要谈谈。不过…” 她低了一下头,表示了歉意: “爱德华兹小姐也不会离开,但这不是针对你,而是她与我的关系很特殊,我可以信任她,你也可以,请你理解。” 实际上,维克多并没有将戴安娜的“无礼”放在眼里。他只对她感到惊讶,还觉得这个人有点难对付,以至于破坏了他的计划。 但问题不大,反正也不是非要找这次来独处的机会嘛,下一次也可以的。 再者,维多利亚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他自然也不能再表现抗拒,不然之前的理由可就站不稳了。 思绪一闪而过,维克多并未散去脸上的阴沉,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 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将心忧问题展露在了脸上,摇头直言道: “没什么,维多利亚,你不必向我道歉。” 一阵长久的停顿。 他看着维多利亚的眼睛,见她也复杂的盯着自己,随后,缓缓开口: “对你,我很内疚——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你朋友说的是事实,我对你造成了伤害。” 见维多利亚想说些什么,维克多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 “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面对一下应该面对的事情吧。不然的话,你会身败名裂,我也会。” 内疚?抱歉? 听着这话,戴安娜感觉自己活见鬼。 因为虽然只有短暂的交流,可她仍从维克多的话中找到了哪怕最不起眼的虚伪。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穿了对面男人虚伪的面目。 可瞧着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会,她又没有吭声。 …… …… 第18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7) (以下为架空世界,请勿带入现实。) 熟悉历史的人都很容易发现,任何获得统治地位的群体都会极力思考,如何将他们积累的政治权力传给下一代。 而政治权力的血缘传递也始终是统治群体最有效的手段。因此,进而就产生了婚姻的不可分割性、对不道德女性的严厉惩罚,以及长子的继承权。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新旧群体之间的激烈斗争,甚至不被人们察觉的时候,道德便成了一个新的斗争领域——这就产生了民主。 民主是好事啊,民主得学啊。 毕竟,相较于只强调自己的个人权力,统治群体发现民主更加显得圆滑,不会让愈发渴望自由的“奴隶”们想要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于是,他们便戴上了面具,陶醉于自己的神圣语言,在所有场合都冠以为了大众的名义,来分割自己与奴隶主的关联性。当然,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们的发言也带着某些特定群体的刻板印象,而为了冲淡这种刻板印象,他们往往还会强调自己的最终利益是跟大众一致的。 而毋庸置疑,当任何一个群体,在提出了某种明确的要求,并致力于要去实现时,那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政治上,都会吸引有着共同追求的人。 而有了共同的追求,便会诞生组织。这种组织相较于各怀鬼胎的旧统治群体而言,有着强大显着的优越性,他们无往不利,往往能将旧的统治群体打的抬不起头。 因此,在有了这一前提下,合作观念自然深入于所有人的人心,为了保护自己,就连旧的统治群体都开始效仿,进而也成立组织去进行对抗。 这便是威克斯帝国民主和政党的由来。 所以,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个又一个组织也应势而生。不仅仅是单纯的工人群体,就连商人、工厂主群体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组织,也往往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诉求,他们用自己的能量来支持自己青睐的政治人物,来获取政治抵抗能力和扞卫自己的尊严,以及——属于他们的利益和私人诉求。 温斯科尔市,市中心。 在一间奢华的俱乐部里,众人围在桌前。 身为市东区竞选候选人的肯尼斯?科斯科尔面对着他们,满头大汗。他正在经历着折磨,事情的起源于数天之前,事实将证明,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点。 一具尸体被一名流浪汉发现于市东区,死者被发现时面朝下趴在一个小巷的臭水沟旁边。死者体型中等,个头虽然不高,但身份很特殊,是一名小工厂主。 他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两名保镖的尸体也在不远处被人发现。没有枪伤,完全是被人拿刀捅进要害,一级毙命。甚至之所以三人的尸体能被发现,而不是被忽略,还是因为流浪汉穿上了工厂主的衣服,成了一个在市东区穿着最体面的流浪汉,引起了巡逻的警备人员注意。 根据暴力逼供,流浪汉翻动他们时,他们早就浮肿了。而且,在他发现尸体时,他也发现死者三人被人翻动过,这说明有人在他之前就到过现场。 那个人可能是凶手。 而且,流浪汉翻动他们每一个口袋时,发现里面都空空如也,没有钱包,身上也没有奢侈品,唯一留下的只有工厂主一块掉在地上的怀表,而之所以没有拿走他,警方初步怀疑是怀表在挣扎的过程中,它破碎的缘故。 但显然,凶手并不识货。 因为那块怀表就算破碎,价值打了对折,但预估也在八百基尔左右。所以,警方将凶手的身份锁定在了文化不好和家庭不好的群体身上。 这听起来是件小事。但在温斯科尔,这个消息传到了工厂主们耳朵里,便成了一件让人震惊的大事。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这件事情发生在市东区第二选区,便直接找上了肯尼斯,一定要他尽快施压市东区二区警备局破案,并将凶手绳之以法,吊死、枪毙,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他活着。 不过他们当然不是出于对死者的哀悼,也不是出于正义使然。 那位小工厂主生前甚至不算他们俱乐部的一员——他只有三十多个工人,连参加保皇党政党会议的会费都得犹豫好久才肯交,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但他们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们合理的怀疑这件事——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工厂主的报复阴谋,他们怀疑凶手身后甚至恐怕有组织、有预谋。 况且,就算没有组织、没有预谋,那么要是让一个杀害工厂主的凶手逍遥法外,那么他会不会下次再来一次?他的目标会不会对准他们? 暴力会扩散。 尤其是在如今到处都是不满的声音里面,波罗美亚市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们不允许这件事隐藏在黑暗之中。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能让自己松口气的答案。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结果。” 第一个开口的是梅尔索,他虽然不是年龄最大的,却是他们当之无愧推选的发言人。 他告诉肯尼斯,“因为他们有可能是极端分子和恐怖分子,有可能会对我们实施残酷的手段,我可不想浪费大量的金钱,去给自己配备保镖,还要生活在忧虑中。” “要知道我们只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目的无非是告诉他们什么叫正义。” “让他们停止暴行,或者,震慑他们,不要让事件发酵。”杰克丹尼,成员里最年长的一位补充说。 他们每个人身着奢侈的西装,看着格外成功。让肯尼斯这个竞选候选人坐在其中,看着跟他们的保镖一样。 或者说,他恐怕就是保镖。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为了他和他的父亲贡献了大量的政治资金。 因此,他只能擦了擦头顶的汗,以一种坚定地声音回答: “放心吧,先生们。这件事我会解决的——我会让二区警备局将凶手抓出来,保护…” “不够。”梅尔索慢条斯理,“不仅仅市东区,整个温斯科尔,你也得查明。” 整个温斯科尔? 肯尼斯肩一垮,他也得有能量啊,他只是个… 看着众人面色肃穆,盯着他的样子,肯尼斯不敢拒绝,只得补充: “没问题——我会让我的父亲发动人脉,将这件事放在市议会上。这次的竞选候选人中,我也有很多朋友,我来想办法。” …… …… 第18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8) 在肯尼斯面对众多工厂主许下承诺之时。 维克多和两个女人的交谈仍在继续。 “这份相片…”维克多沉吟着,“理论上讲,我的妻子没有着急告诉我,而是先邀请你…” 维克多凝视着手中的相片,随后看向维多利亚。 “那么代表着背后的人对我有所需求,所以,事情暂时不必着急,等我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自然会处理干净的,不会连累到你。” 面对他的注视,维多利亚迟疑着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话茬: “也许我能帮上忙——如果你需要的话。” 经历了前面的事情,或者,因为安娜此刻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似乎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面孔格外镇静。 对此,维克多也有点惊讶,但却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露出了很合理的表情。 “你?”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像是感到惊讶,不过很快便摇了摇头: “维多利亚,你在这里可没有根基,你的家族也帮不上忙,还是交给我自己来吧。说实话,这种事情于我而言,要解决很简单,我唯一担忧的不过就是安娜那边不好解释。” 他顿了下,叹了口气: “真是荒唐。我其实真的并不理解你为什么刚刚要向她坦白——” 他看了一眼戴安娜,似乎有些犹豫,像是想聊点私人的问题,但有外人在不好开口。 而此时,戴安娜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她对他的看法完全没有因为他刚刚的话有丝毫实质性的变化。相反,她还突然开口: “没关系啊,克伦威尔。你继续说,当我不存在就好了。正好,我也可以听听你是怎么在主动对维多利亚做了哪些事的情况下,还反过来怪她的。” 这个女人可真烦人。 维克多内心嫌弃,但却没有反驳她,而是琢磨着该如何继续自己的计划,加深维多利亚的愧疚。 他无视了她,看着维多利亚,接着说: “其实,你刚刚要是撒个谎的话,我还是能圆过来的。” “嗯,好男人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骗自己的妻子。” 戴安娜嘲讽着。 但这无足轻重。 维克多和维多利亚对视着,他从她的紫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一抹愧疚一闪而过。 至于这抹愧疚是对谁的? 维克多也不知道。 反正两人都一致忽略了戴安娜。 “我很抱歉。”她再次向他道了歉,“但我认为,无论如何,我们两个人都对她造成了伤害,所以她有权利知道真实的情况,这是必须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维克多耸了耸肩,像是满不在乎地问,“你得知道,你这么做,让我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困惑地盯着他,“但你也不能指责我,因为你也有责任。”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对我那么做,你能解释一下吗?” 维多利亚终究不是普通的女人,在冷静下来后,她终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没有完全按维克多的节奏走。 对此,戴安娜不禁在内心感到欣慰。 可这个关键的问题,对于维克多根本不算什么。他笑了一声,神情从容,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为了帮助你,也许是觉得你漂亮,然后冲动了,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香烟,将其点燃: “因为你和你的朋友说的也没错,维多利亚。其实这件事的本质也逃不开我个人的错误。所以,我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眼睛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欲望,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便消散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落在了维多利亚眼里,让她猛地一僵,同样回忆起了什么。 是的,昨夜,她同样向他索取。两人本质上都是做错了事情的人,没有责任多少之分。 她无话可说,至少目前无话可说。 两人互相看着,像是黑暗中一起迷了路的人,最后还是维克多率先开口,结束了这短暂的对视: “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就够了。” 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平淡,像是钓鱼的钓鱼者,正在等待一只故意溜上钩的鱼儿。 而维多利亚很快就被他钓到了。 “克伦威尔。”她犹豫着开口,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的模样,让维克多像是看见了一个正在对与错界限里挣扎的人。 于是,他体面的笑了笑,耸了耸肩,像是真的不愿意再谈下去了,故作洒脱的打断: “没事了,维多利亚。” 他顿了一下。 “啊,算了,扯上我们的私人关系。这次也算两清了,未来我们恐怕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明明是个很善意的道别姿态。 可维多利亚眼中的困惑反而愈发多了。 她盯着他,眼神越来越焦灼,喉咙里也有句话开始不断涌出,像是想问点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像是突然又变得暧昧起来。 最后,她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她说出来,戴安娜便打断了她,让她又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一直在这里装什么呢?” 戴安娜非常直率,毫不留情。 她的偏见让她根本难以像维多利亚有所困惑。是的,她只觉得这个男人什么话都透露着谎言的气息,让她有点犯恶心,忍不住了。 因此,她现在只想搞明白自己想要的。 当然,她也是看情况又不对了,想要阻止。 所以,她直接挑明了问: “这份相片,你说你自己能解决,那你能保证完美解决吗?” “当然,这关乎我的前途。”维克多皱了皱眉,但转瞬即逝。 “很好,那我们走吧,维多利亚。”戴安娜得到满意的答案,也不想久留了,拉着维多利亚就想走。 但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维多利亚对于维克多的感情。尽管,她一开始的动作确实打了维多利亚个措手不及,但等维多利亚反应过来后,她还是在门前及时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 戴安娜心中叹息,面上也同样无奈,她注视着自己的朋友,恨铁不成钢地小声道: “你看清楚了吧?他就是个一点都不怎么样的男人,你别犯糊涂了。” 戴安娜的手搭在维多利亚的手臂上,双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从悬崖边拽回来。 但维多利亚没有动。她紫色的眼睛越过戴安娜的肩膀,落在维克多身上。 后者坐在原处,香烟夹在指间,同样看着她,像是对她的突然回头感到惊讶。 这让终于维多利亚确信了一件事。 她回想着一切—— 「是吗?要是这样还不行,那我真担心今晚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明天,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可我们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想帮助你。」 最后,她低声向他问: “昨天,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克伦威尔。” 第18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89) “对你是什么感觉?” 面对她的询问,维克多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笑容中充满着难以捉摸的暧昧。 维多利亚注视着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不过,他遮掩过这点吗? 好像一直都没有。他的心思对她而言总是那么神秘,让她捉摸不透。 但她听得出来,他言语里的疏远。 他深深吸了一口纸烟,回答道: “维多利亚,听听你朋友说的吧。她是对的,我这个人矫言伪行,虚有其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况且,现在已经发生了不太妙的事情,我们也必须恪尽职守,不能在顾及个人的感情了。” 他是对的。维多利亚明白,而且她在这件事上已经连累他太多了,甚至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也是因为她的坚持,他是被自己硬生生拖到这种不妙的地步的。 他一开始并不想做,这一点两人都知道。可她就是想要得到答案,所以,她这次同样没有被他转移了话题,而是再一次明确地说: “我只是想知道昨夜…你是什么感觉。” 说这话时,维多利亚朝他侧过身子,故意不去看他,正如她一生中大多数时候那样。但很快,她又直面了他,继续说: “很抱歉,因为平时不允许,但是,克伦威尔,我一辈子很少有机会可以畅所欲言。我非常难过连累了你,但我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如果你允许的话。” 维克多沉吟了一会,静了很久,但终究是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也许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 “就是说…”维多利亚心烦意乱地扭着双手,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在这一刻,她回想起了自己的渴望,回想起了并不抗拒的感觉。 可须臾之后,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思路上。毕竟,她早已回避了太多次,这一次她只想鼓起勇气。 她抿了抿唇,制止住戴安娜欲言又止的动作,让她给自己时间。 “就是说——你当时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话落,维多利亚看见维克多突然沉默了,他没有吭声,抽了好几口烟,似乎是有点惊讶,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心胸…坦荡吧。”他迟疑着,“我没有理由责备我自己。” 接着他又笑了笑,维多利亚敏锐地注意到他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 “当然,我真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可以罔顾自己的责任。” 是的,他听懂了,并直言她不要继续下去了,但维多利亚没有理会。就像她说的,她一生中很少有机会畅所欲言。 但她一辈子总该有那么一天的。 而今天,她就觉得很合适。她已经受到了折磨,所以,她也理应要收到回报。 于是,她不为所动地回应道: “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想。而且,克伦威尔,我不想摒弃私心,如果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那就让我面对现实吧,好吗?” 一阵长久的静默。 维克多叹了口气,“有点太荒谬了,维多利亚。从你口中听出来,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随即便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那么我很乐意回答你。” 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随后,他从眼角向维多利亚投去一道复杂的目光。 “事实上,你和我恐怕已经太晚…” 他还未说完,维多利亚就打断道: “如果你还有机会选择呢?” 此话一出,别说是维克多沉默了。就连戴安娜都麻了。因为这句话就像是她将一份试卷丢给了他,不管维克多填什么,他恐怕都能得满分。 只想他想。 然而,令戴安娜意外且松了一口气的是,面对这样一份,这个恶劣的男人居然选择了丢下就跑。 在她的注视下,他沉默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重新浮现了得体的笑容。 “是吗?在另外一个世界?或者来生?”他轻笑了一声,一副壮志未酬的口气,“虽然很诱人,但我想,相比起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见不到我的妻子,会让我更加受不了。” 他站起身,脸上展露出笑意,像是在教堂和维多利亚见面那样,和她保持着温和且热情的关系。 两人四目相对。 “谢谢你。”他说,“但我们之间真的已经太晚了,维多利亚。也许,如果你早上一些,我会很愿意有一次机会选择的。” 维多利亚并未在意维克多的拒绝,可是她的心却有种被撕裂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她感到了迷茫。 迷茫让她不由自主地再次侧过了身子,失去了勇气,再次回避他。 “是吗?”她轻轻答道,“那真是遗憾。” 维多利亚咬着嘴唇,强忍着心中那种破碎感,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成功。 总而言之,她现在又该说些什么呢? 一切都结束了,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这种不甘心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她不清楚。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再次表示了歉意: “…抱歉,克伦威尔。给你带来麻烦了。” 她没能面对他,只能听见他认真地回答: “没关系。有时候人总归不能做一辈子的胆小鬼,我能理解的。” “嗯。”她应了一声,能感觉到戴安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拉自己走了,可她只觉得自己脚像是僵住了,无论怎么样,都迈不开。 继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有那么一会,维克多和戴安娜都觉得维多利亚是受到了伤害,失去了移动的能力,正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任谁也没有想到,在沉默之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维克多。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迷茫还在,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们瞳孔里面缓慢地凝聚。 “克伦威尔。”她说,声音不再颤抖,“你说的对,有时候人总归不能做一辈子的胆小鬼。” 突然的话,让维克多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可她没给他机会,也没给戴安娜机会。 然而,两人都听见了她迈步的声音。 接着,戴安娜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维多利亚走到了维克多身前,然后用她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便吻了上去。 “谢谢你。” 维克多听见她说,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紧了。 “但你这样做,只是把事情变得更糟了,让我更无法忍受。所以,请原谅我,让我自私一次。” 昨夜发生的事情,又一次降临。 但这一次,不是维克多主动。 当然,他也没有推开她。 …… …… 第18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0) 整点的钟声在温斯科尔市中心响起。 时间在悄然之间来到了中午十二点。在城市另外某处的卧室里,克罗娜从混沌中醒来时,发现脑袋仍像敲鼓似的一阵阵剧痛。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但又很快扎进了枕头里,想要继续睡会。毕竟,昨天熬了一夜,为维克多安排行程,本来就累,而中午好不容易没有别的事情安排,她自然想要多休息会。 不过渐渐地,她意识到脑袋的一阵阵剧痛并非睡眠不足,而是有人在猛烈的捶打她家的前门。她不想理睬,只希望能继续昏天暗地的睡下去,所以——她决定假装没听见。 可是外面敲门的声音却不断。不管是谁,但显然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于是,她终于不得不烦躁地嘟囔了一句,掀开被子,穿上睡袍,向着前门的方向走去。 而这时,门外的人也开始大喊她的名字。她听不清是谁,反正很耳熟,还是个男人,有点急躁,仿佛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这让克罗娜逐渐清醒,面色也变得警惕起来。为了谨慎起见,她决定先不开门,而是站在门背后,打算先弄清楚对方是谁。 “谁啊——!” 走到门前,她朝外大喊。 听到她的声音,急躁的敲门声也渐渐消失,像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没有白跑。 “我!肯尼斯?科斯科尔!克罗娜小姐!” 克罗娜听见外面的人回应说。这让克罗娜脸上的谨慎暂时褪去。她认识他,市东区竞选候选人。 因此,她拉开了门锁,打开了门。 随后,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然后才发现门前的台阶上不仅站着肯尼斯,还正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一个男人,抱着文件,穿着西服。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迷糊发问: “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肯尼斯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他是你找的情夫,被你赶出家门,在这委屈的等你呢。” “滚吧。”克罗娜没好气地回应,身为女人,虽然她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温斯科尔政界立足并不容易,但也不算困难。毕竟,作为伯爵的侄女,她尽管仍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拼搏,但至少不必去迎合男人的喜好,非要恶心自己。 说话时,她盯着另外一人,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问: “你是谁?” 见两人终于不再聊天,这名穿着西装,抱着文件的男人才微微低头,谦卑地回答: “我是罗伯特?哈里斯阁下的私人秘书,伊顿?威克菲尔。克罗娜女士。” “哈?”克罗娜和肯尼斯互相看了一眼,有点迷糊,“哈里斯阁下的私人秘书,不是那个…” “他今天已经被换掉了,从今往后都是由我处理哈里斯阁下的私人事情。” 男人解释着,然后拿出身份证明,递给克罗娜。随即解释了一下来意。 因为无论是议员之间,还是候选人之间见面,总是需要提前沟通,避免唐突的。 尤其是还在大选期间,这样也能有记录留存,避免外界猜测。但因为维克多还没有配置私人秘书,所以,伊顿便找到了克罗娜这个竞选经理,提前知会一声。 “那么,就是因为哈里斯阁下想找克伦威尔…阁下见个面?” 听到这里,克罗娜皱了皱眉。毕竟,这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关联,一个市东区议员,一个林顿镇竞选候选人,她想不出来两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当面沟通。 不过,未等克罗娜疑惑多久,伊顿也给了解释,不过解释比较简洁。 “对,有些私人的事情。而且,哈里斯阁下已经在路上了,所以如果克罗娜小姐您方便的话,希望能做点准备,知会一下克伦威尔先生。”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说: “当然,哈里斯阁下的意思是,只要有正常的记录便可。” 这下,克罗娜听懂了。 正常的记录——哈里斯要的就是这个“正常” ,避免两人见面之后,留下什么把柄,会被外界知道,胡乱猜测。 至于见面聊什么,都跟她没关系。也就是说,人家只是需要一个“传话的人”来完成这个流程。至于她是谁、她怎么想,都不重要。但转告和记录这事,确实是她的活。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伊顿微微欠身: “那就多谢克罗娜女士…” 他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 “还有肯尼斯阁下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皮鞋声渐行渐远。 而直到这时,克罗娜也终于将视线放在了肯尼斯身上——两人是老熟人了,或者说,在温斯科尔政坛里,绝大多数的人都互相认识,当然,他们之间的交情也只限于事业上的事,很多时候都能互相帮忙,至于别的,克罗娜也实在跟这群每天不是酒就是女人的男性玩不到一块去。 “你呢?你又有什么事?”听到询问,肯尼斯没有犹豫,也直接将刚刚两人的对话抛在脑后,像是根本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直言道: “大事!很他妈大的事!非常他妈大的事!克罗娜!” 对于肯尼斯口吐脏话的性子,克罗娜早已见怪不怪,说话自然也毫不客气: “该死的,是大事你就说,别浪费老娘的时间。” “好,你帮我个忙——帮我问克伦威尔一下,就说我准备在天鹅俱乐部办个聚会,问问他来不来。” “就这种事你不会自己说吗?”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他的竞选经理,你跟他说,他不会觉得有。” “你也知道?你们大选期间就不能忍一忍?非要没事就出去玩?现在还要拖人下水?”克罗娜忍不住嘲讽出声,“而且不用问了,他恐怕不会同意。” “为什么?” “他这个人太独立,不适合团队合作。” “你在开玩笑?” “不然呢?他出了事是你担责任吗?” “不可能出事的。” “我恐怕不敢苟同,他要是有事我可有责任的,要不然你就自己问,不要告诉我。” 闻言,肯尼斯一怔,然后敏锐地明白了克罗娜的意思——她不会帮他传话,但也不会拦着他自己去找维克多,她完全可以当没看见。 至于责任,那是他自己的事。 “行,那我自己说。” 克罗娜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时,她又补充说: “一千基尔。” “没问题。” 第18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1) 一辆黑色的专车缓缓驶入伯爵府邸,这辆车装有数寸厚的防弹玻璃,其他部位则全部加厚,底盘低的几乎挨到地面。 这是伯爵的座驾,其车后还跟着一队温斯科尔政治安保处的保卫人员,但车头并没有悬挂伯爵家族的象征,而是悬挂着威克斯帝国的鹰旗,来表明他刚结束一场官方的行程。 查尔斯伯爵刚下车,数名穿戴大皮靴,搭配着多层紧密,由亚麻、丝绸、羊毛制成背心的彪形大汉便拿着制式步枪上前,检查了等待在车外的数人,然后才重新站定。 而待他们站定,数人之中,一直跟查尔斯伯爵挤眉弄眼的老者便猛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噢,约翰,你现在真是越混越好了,差点就给老子日渐虚弱的膀胱都吓得不稳了。”老者用着浓重的山里口音和查尔斯伯爵打着招呼,但查尔斯其实一直都搞不懂他的口音属于哪座山。因为老者虽然同样是一名贵族,但却来自于遥远的山里。 不过这并不耽误两人的友情。 他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就像是年轻的时候一样。 “大卫,我本来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他不带丝毫恶意的打着招呼,“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着,真是上帝不公。” “哈,每一个人都这么说,但他们都比我先死。” “就连我也一样。”查尔斯伯爵补充。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都是六十出头的年纪,死不死的早已不在他们的恐惧里了,但孤独却不是,能久违的看见熟悉的朋友,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而两人说话时,四周的人也有意识地散开,给了两人足够的空间。毕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是非常亲近的朋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同在布朗塔尼亚留学,在那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一个是伯爵的儿子,现任的伯爵,另一个是乡下的小贵族,此等身份的两个人能建立亲密的关系,甚至在如今还能见面,继续亲密的称呼对方,倒也实在罕见。 不过,虽然罕见,但也并不奇怪。因为年轻的时候,查尔斯伯爵尽管有着显赫的出身,但在家族内部并不算是出色,受到青睐。所以,他一直都希望凭借着自己的本事闯一番名堂。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便和大卫?阿尔奇有了联系。 而大卫?阿尔奇年轻时则生在了一个可怜的家庭,他的父亲早年入军伍,养成了暴虐的性格,有着酗酒的坏习惯,以至于退伍之后,每次醉酒便会打他的母亲。而面对这种情况,陷入自责的往往都是孩子,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才是造就了这一切的原因,还因为自己无力阻止而常陷入内疚。 小时候的大卫面对这一切经常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捂住自己的耳朵,希望不要听见暴力的声音,也希望不要听见母亲哭泣的声音,那时的他,便暗暗发誓,长大之后,一定要做个能掌控一切,拥有权力的人。所以,十六岁他便孤身一人离开了家族,前往了布朗塔尼亚开始深造。 在那里,他的才华得以显现,没有威克斯帝国内部那恐怖的阶级压力,他有幸和年轻的查尔斯伯爵相识,畅所欲言,双方都对对方的能力认可。 于是,在毕业归国之后,两人的目标便出奇的一致,开始不停奔波,不停奋斗,互相帮衬,直至一同踏入了下议院,才产生了分歧。 因为在查尔斯伯爵眼里,大卫虽然对更高程度的政治缺乏担当,但这算不得什么弱点。毕竟,这意味着他更加依靠自己的表现能力。童年时期,他靠这种能力躲过了父亲给母亲的暴力,而今,这种能力又带给他成熟稳重、从容自如,让他能在该威严时威严,该放松时放松,偶尔还能表现出他想给别人看见的样子。 但在大卫眼里,这却是他的弱点,让他永远无法走上首相的宝座——因为他永远无法成为领袖,对别人施加自己的意志,只能揣摩别人的意思。是的,在他看来,童年的创伤,虽然能让他能在政治生存上轻而易举,但却永远让他无法具备不容置疑的权力核心。也就是说,他只能成为别人的附庸,永远无法脱离附庸本身。 因此,他也永远无法成为童年时期便暗暗发誓成为的人。而与此同时,他便将希望寄托于查尔斯伯爵。 他一直都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完成那个愿望,让他能摆脱童年的阴影,而且,在他看来,查尔斯伯爵本身就足以成为他一直希望成为的人。 然而,查尔斯伯爵终究是没能,或者说不想完成他的愿望。 因为对于查尔斯伯爵而言,首相的宝座不过短短几年的寿命,虽然是这个帝国最具有权势的人,但也象征着政治上的终结。 它升无可升,退无可退。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置,没有人可以在升到那个位置之后,然后从容脱身。这与他想要长久让自己坐在权力的位置上不符。他更加青睐于利用数不尽的恩惠和适当的威胁去控制帝国的政治,而非用自己强硬的姿态,庞大的权力,让所有人听从自己的命令,或者跟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进行死斗。 他认为那是活不久的。所以,两人的分歧也就此产生。最后,遗憾的分开,各自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目标。直到今天,才又一次重新见面。 而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根据查尔斯伯爵最新的消息,大卫已经加入了党内默许的首相候选人,哈里?琼斯的内阁名单,将会在上任时,就任内政大臣。 他是来寻求支持的。 想到这里,查尔斯伯爵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表,只是温声说: “走吧,大卫,进去聊聊。” “噢,当然,约翰。我还希望有来一杯威士忌。” “…什么都有,但就是威士忌没有,大卫。”(我不会给你支持) “不,我就要喝威士忌,约翰。”(你一定得给我支持) …… …… 第18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2) 房间里寂静无声,甚至有点虔诚肃穆的气氛。两人坐在沙发上,查尔斯伯爵开了一瓶红酒,为大卫满上,猩红的酒液在酒杯里荡漾,像是在暗示他最后的结局。 但大卫并不在乎,只是环顾着四周,然后将视线放在了窗户边上的一朵玫瑰花上——它在盆栽里安静地开着,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快要凋谢,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 “你还是喜欢摆弄这些。”大卫说,视线从玫瑰花上收回,落回酒杯上,“以前在布朗塔尼亚,你就总是养这些,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我去你家的时候,面对那一大堆盆栽,你骗我说是房东养的。” 逃离了外面的世界,远离了永不停歇的电话和干扰,两人都放松了许多,也不保持体面,甚至查尔斯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别说这些老掉牙的旧事了。”查尔斯伯爵语气平淡,“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我曾经养,也只是她喜欢。至于现在…” 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养了,这是我妻子养的。” 查尔斯伯爵企图用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不想让大卫攀交情,但他没能成功。 ——他骗不了他,两人太熟悉了。 “哈哈。”大卫笑了一声,但没有恶意,“行吧,如果你没有换妻子的话,那我真想不明白萨利亚居然还有这种兴趣。” 萨利亚?查尔斯。伯爵的妻子,在大卫的印象中,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美艳无比,但也向来阴狠毒辣,可不是一个喜欢养花养草的主,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查尔斯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找理由向来随意。 不出大卫意外,查尔斯伯爵的回答很随意。 “谁知道呢,时间久了,她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了。”他说,接着顿了顿,“好了,大卫。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容我坦白一句,我可不希望你去给哈里?琼斯两肋插刀。他就是个没资历、送上去挡刀的,我相信你看的出来。” 他的突然坦言,让大卫噤了声。他盯着酒杯里的酒液,沉默了一阵,才接着开口: “可没办法啊,查尔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实在等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大卫语气苦涩,谁都听得出来他的焦虑。 “我今年已经六十三了,也许再过两年,最多三年,就会有下一个人选——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虽然悲哀,但查尔斯伯爵意识到他说的是事实,他们终究都到了最悲哀的年龄,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去而不返,只剩下了力不从心。况且,对于自己朋友的夙愿,他一直都很明白,他知道他想要辅佐一个不错的首相,让他掌控一切,最后又完整的将他从宝座上扶下来,从而满足自己的心愿。 可这太过天方夜谭。 但… 注意到大卫脸上的一丝阴霾,查尔斯伯爵沉吟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将想要劝说的话说出口,而是问: “你哪里不对劲了?大卫?” 他轻轻哼了声,该死的查尔斯总是这么直截了当,但他们的交情本该如此,不然要是真像寻常同僚那样模棱两可,才是悲剧。 “我讨厌喝你的红酒。”大卫嘟囔着,“我还是想要威士忌。” “等会再说这件事吧,大卫。” 听到查尔斯的话,大卫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更可悲的是他觉得自己就算跟家人说了,他们也不会在意,“我得了一点病,最好的医生都说我最多活一年半。” “真是悲剧。”查尔斯伯爵一怔,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抿了一口酒,但酒杯上却留下了一个掌印。 “是啊,我已经立好了遗嘱,连同我的猎犬在内。你也知道我的儿子,他是个傻子,被我的妻子洗脑了,非要上公立学校证明自己,而不是走我已经安排好的路,而且,我这身子从来没好过,所以妻子很多年前就跟我分居了,我怕她到时候又回来。” “我曾经提醒过你,不要找布朗塔尼亚的女人,她们太自由。” “啊,确实如此,但当初爱情冲昏了我的头脑,而现在她都已经跟另外一个布朗塔尼亚男人同居了。” “不过,我也报复了那个男人。”说到这里,大卫脸上绽放出笑容,昂首挺胸,充满自豪,“毕竟,我大卫是何许人也?堂堂下议院议员,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狼狈。” “怎么报复的?” 查尔斯伯爵很平静,像是看透了什么,但又很配合。紧接着,不出他预料,大卫总是这么跳脱。 “当然是——将我的妻子让给了他了。哈哈,一个喜欢谈论自由的傻表子,他早晚得吃苦头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色彩,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查尔斯还是从他眼睛中看到了一抹悲伤。 这让他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 然后,转移了话题。 “喝威士忌吗?我突然想起我的酒柜里还放了一瓶。” “噢,当然了,约翰。不过相信我,这一切对我都不算什么事。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想要和你喝杯威士忌外,也是希望能将我的遗嘱放在你这里。” “不找个律师吗?” 查尔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站起身往自己的酒柜走去。 “律师可没有你有用,约翰。而且,我的儿子也不配直接拿到我的财产,他太笨了,守不住的。” “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个计划,也许称不上计划,不过俗话说,讨饭的怎么可以挑三拣四,他既然这辈子都觉得我一直在试图控制他,那就让他完成我设定的目标,才能得到这笔财产。” “听起来有点蠢。” 大卫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约翰。” 一阵短暂的静默。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卫。”查尔斯伯爵从酒柜中拿出威士忌,然后转过身,用着墨绿色的眼珠盯着他,像是一只老狼,但里面又没有丝毫贪婪,只有平淡: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说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可以直说,老傻瓜。还有,我不需要你的财富,那对我不值一提。” “那我可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大卫耸了耸肩,可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毕竟,我的儿子真不怎么样,你不要,我很不放心。” “不放心也没用。但也许你这个快死的老家伙还能发挥点作用,陪我喝一杯来让我回心转意。” “我想也是。” …… …… 第19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3) 两个男人喝着酒、抽着烟,像是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一间卧室里,畅聊着人生和理想。 可这终究是过去式了。 毕竟,以两人现在的年纪,还能有什么理想呢?人生也早就一眼望得到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反正除了上帝,谁也说不准。所以,除了奋斗一生取得的成就和政治上的事外,两人现在几乎没什么话题了。 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聊这个,因为那对于友情,实在是种伤害。因此,在一阵长久的静默之中,大卫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将话题扯到了家庭上。 “小约翰那小子呢?今年他估计已经四十五了吧?你小子生孩子那么早,怎么到现在也不安排安排他啊——说实在的,趁现在我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帮上忙,不然等我真进坟墓了,到时候可没机会咯。” 谈到自己的儿子,查尔斯伯爵叼着雪茄,猛吸一口,随即又缓缓吐出,淡然道: “呵,算了吧。他现在的理想是当一名音乐家。” 谈到这点,大卫注意到他的双手合十,呈尖塔形状。他很熟悉这点,查尔斯陷入沉思时,总会习惯性做出这种类似的手势。况且,他语气里也没有一丁点的自豪。那么,显而易见,他并不认为自己儿子的选择是正确的。 于是,大卫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又大口喝了一口威士忌,便接话道: “那还真是倒霉。实际上,我现在也都搞不懂如今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不是什么独立、就是什么自由、还有平权这种荒唐的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叛逆,还愚蠢。” “不是愚蠢,是吃的太饱了。”朋友的附和让查尔斯伯爵摇了摇头,少有的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事实上,我也从没想过,我这一生都在向人们灌输代表我们利益的思想,教导正确,让他们服从,却在自己儿子身上栽了跟头——他到现在还觉得他那塞满奇珍异宝的人生,是靠着自己取得的…” 查尔斯伯爵顿了顿,摇了摇头,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我让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威克斯帝国大学历史系,还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荣誉、奖学金,提前认识一名又一名的政界老朋友…呵,最后,他告诉我他想当音乐家——真是荒唐。” “哈哈哈哈。”大卫毫不客气的发出嘲笑,随后,又安慰了一句,“很不错了,至少还是个音乐家,总比我的儿子好。毕竟,直到现在,我都对他的一句话记忆犹新,让我觉得当初我就不该将他生下来,也省的浪费我的心情。” “嗯?”查尔斯伯爵扬了扬眉毛,喝了一口威士忌,示意他说下去。 “当初我不同意他去公立学校上学的时候,你知道那个小王八蛋跟我说了什么吗?”大卫咳嗽了两声,像是被烟气呛到了,“他对我说,父亲——你要是不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那么我就去参军,反正——你总不能赞同将成千上万的,别人的孩子送去殖民地打仗,却唯独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吧?” “你都不知道,他妈的,听完这句话,老子当时就想拿枪崩了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以前在他那个年纪,哪有这个条件?老子玩命、玩心眼,好不容易爬到这个地步。呵…却发现后继无人,真是讽刺。” 谈到这里,大卫吐出一大口烟雾,像是要在今天将平日里的憋屈都说出来似的,继续道: “还有,他还一直有脸跟我谈独立和自由,他有哪一样东西,不是老子给他的?要是他真能不依靠我给予的经济和帮助,老子也不说他什么了,但他妈的他就是个废物啊——花着老子的钱,一再违背老子的意志,他就是觉得听了我的话,就丧失了自我,只有反抗我,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他这就是虚伪的独立,虚弱的独立,他真应该流落街头一段时间,去吃一吃老子曾经受的苦。超他妈的!” 说着说着,大卫越来越气愤,他野心勃勃,从小奋斗,最终成为了一个大人物,却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会跟自己有着如此大的区别,但查尔斯伯爵却不以为然。 因为对于自己的儿子,他从未抱过太大的希望。虽然他没有自己罩着,同样得跟别的平民一样,从友好的世界里卷铺盖走人,但一路向前的经历,也让他难以对一个没有一点价值的人倾注过多的感情。 所以,他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没有接话,而是将视线慢慢从酒杯上移开,换了个话题: “大卫,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对没有价值的人感到愤愤不平。” “相信我,我们得一直信仰友谊,看重朋友。至于家人这种东西…并不靠谱,他们只会让你失去理智,毁了你的名声。” 他的语调很慢,里面带着说教的味道。 “实话实说吧,你想要辅佐一个首相,让他轻松掌控全局,那简直是白日做梦。除非你能够让所有人明白,你有着强烈的报答意愿,甚至不顾自己的未来,否则谁会帮你?”闻言,大卫一怔,坐着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查尔斯伯爵。渐渐地,他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仿佛一束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也让他本来对儿子的不满一扫而空。 “约翰,你还是老样子。” “怎么?” “我每次一跟你聊天,你总能让我找回自己的信念,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伯爵摇了摇头: “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为自己留条后路。” 大卫大笑一声: “谢谢你,约翰。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有我的工作要做,无论失败,还是成功,我都不会后悔——还记得,你教我玩过的游戏吗?” “托勒密十五世,埃及艳后与凯撒之子。” “记得。” “那最后教我一次吧。” “好。” 两个男人,在简单的交流过后,同时站起身,大卫在屋里开始走动,查尔斯伯爵站在一侧,看着他。 他对他说: “走路要像个国王,抬头。” 大卫抬起头颅。 “坐上王座,听群众欢呼。” 大卫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向左右两边答谢。”伯爵低沉的说着,“不要笑,对着看不顺眼的人,要目露凶光,不然他们不会畏惧于你。” 大卫严格遵循,就像是个真正的国王,罗马的皇帝再次降临。 但最后,伯爵还是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行,大卫。” “哈哈哈,是的,约翰。我还是忍不住想听你的话。” 说到这,两个男人相视一看。 大卫笑着。 查尔斯却背负着双手,感到了烦躁。 他看见了朋友的结局。 但这却是他自己想要的。 …… 托勒密十五世。 埃及艳后与凯撒的儿子——一个被权力游戏的裹着前进、最终被处死的少年。 第19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4) 维克多对于责任和牺牲的概念向来有着深刻的理解。所以,刚刚他和维多利亚的接吻,算是他在为了安娜牺牲,也是为了责任——都是为了两人未来共同美好的生活。 可是,光有牺牲和责任还是不够的,说白了…双方的互相理解也是重中之重。因此,在维多利亚将他的个人生活和情感抛在一边,强制对他做出了不妙的事情,让他身处的旋涡时,他便清楚自己必须给安娜一个解释了。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维多利亚做完,然后又给他留了一个地址,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直接带着戴安娜离开之后——即便是门外汉,第一次。但维克多仍然明白维多利亚在暗示自己:两人之间没完,也不可能有完。 不过,他现在已经暂时将这一切都抛在了一旁,准备先取得理解。于是,他离开书房,鼻子嗅着味,找到了安娜所在的位置——卧室。 推开门,他在这里见到了她。此刻,她正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悠闲自在地看着。而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也只是抬了一下眼,便又落了回去: “做完了?” “如你所见。”维克多耸了耸肩,走到她跟前,“而且,还大获成功…” 他顿了顿,然后一屁股挤到了沙发上,跟她一起坐着,“不过,就是发生了一点小问题,很小的问题。” “我想我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了?”维克多有点惊讶。 “对。”安娜往旁边挪一点,给了他一点位置,“我觉得我离开后,她恐怕突然鼓起了勇气,向你表达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看来你有预期了。” 两人四目相对,维克多意识到安娜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有所猜测。事实也的确如此,她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了书本上,“对,刚刚她突然鼓起勇气向我坦白,我就知道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她那时候感到羞愧,也只是因为我在那里,我是个障碍,让她没办法好好思考。” 安娜冷静的可怕,维克多盯着她,一言不发。按理说,她不是应该表达一点不满,让他好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怎么现在听起来完全不在乎一样? 他沉吟了一会,心里盘算着该从何说起——维多利亚最后给了他一个吻的事情,但安娜没给他机会。 “好了,别跟我谈她了。”她这样说道,“我不想听。你们两个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很好,维克多抓住了破绽。 “好吧…她离开前,其实给我留了一个地址,我觉得她是暗示我,说我们的事情没完。” 他谨慎地说,然后看见安娜翻页的动作明显一顿。 她语气冷淡了几分: “哦,那挺好。正合你意,不过你的计划失败了,我觉得。因为她如果这样的话,说明她对你并不觉得愧疚,她只是对我感到愧疚。” “没办法,或许是因为我表现的本来就不是个好人,她也知道我是什么人。”维克多看她脸色不好,不动声色地继续补充,“当然,我觉得我还是能控制她的,你不必担心,亲爱的。” 安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哦,知道了。” 这让维克多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亲爱的。是生病了吗?” “是的。”安娜叹了一口气,总感觉很难再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了。她合上了书,狠狠地剐了维克多一眼,“我生了一种见到你,就很难受的病。” “所以,维克多,你如果现在能从我身旁消失,我会很感谢你的。” 维克多摇了摇头: “不行。我离开了你,我也会生病的。会生一种见不到你,就很难受的病。” “你在折磨我。” “或许正因为你的慷慨大度,我们才始终互相折磨。” “不然呢?”安娜冷冷地说,“你还想让我臭骂你一顿?让你心安理得?那真是舒服死你了。” 维克多慎重地回答: “不仅让我心安理得,还会让我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和理由,去哄你开心。” 屋内静了一秒。随后,安娜不无烦躁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我不需要。实际上,这件事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后悔掺和进来,最后还得接受你跟另外一个女人。” “你是我的妻子,你当然不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我推到一边。”维克多自说自话,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攀上了她的手。 尽管,她没有拒绝,但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一个很冷的笑容。 “那真是谢谢你了,维克多。”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向维克多侧过了头,“但我希望我能自己安静一会,可以吗?” “我很抱歉,安娜。” 闻言,维克多诚恳地说道。此时,他貌似终于理解了安娜的需求,缓缓站起身,向着卧室外走去,最后站在门口,对她说,“需要我关上门吗?”安娜不想回应,但终究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关上。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响。 是的,维克多离开了。他这个可恶的男人,第一次很是服从她的话,在这种时候。安娜心中很是不舒服,她费了好大劲才从浆糊般的大脑中回过了神,咬着嘴唇,重新抬起头。 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 注视着一脸热情朝自己微笑的维克多,安娜撇开了脑袋。 “你应该从外面关上门。”她说。 “啊,这样吗?”维克多很是惊奇,“可我一直都这样关门的啊,以前也是。” “是的,以前也是。”安娜十分明确地说,“但我现在心烦意乱,不适合再跟你说话了。” “那我要是不肯走呢?”维克多又走到了她跟前,弯下了腰。 “那你很有勇气。” “勇气?” “是的,独一无二的勇气。”安娜重新转向他,然后语气认真地说,“你将会被一个人恶毒的女人臭骂一顿。” “那我荣幸至极,我就喜欢被漂亮的女人谩骂, 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一想到能被你骂,亲爱的。噢,我就感觉我现在就在天堂。” 维克多也很是认真地回答,但这将安娜逗笑了,但转瞬即逝。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她冷冰冰地说。 “那你打我呗。”维克多微笑着将脸凑上来,还用眼神示意她揍他。 可看着那张脸,安娜就算讨厌得要死,却也无论如何都不想推开他,也不想打。 她盯着他,最后烦躁的说了一句: “你烦死了。” 但她很快又闭上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这么软弱的话。而见维克多还一脸笑容地看着她,她就更烦了。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却他叫她的名字 “安娜。” 她没回应。 “安娜。”他又叫了一声。 “干什么。”安娜终于抬起头。 “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烦死了。” 安娜沉默了一阵,可瞧着他得意的嘴脸,又忍不住: “你烦死了。” “你真可爱。” 最后,还是安娜跑了。她说自己要上厕所,却就此再也没回来。 这让维克多也只能去上了个厕所。 至于最后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 反正他是堵到她了,让她没能再次跑掉。 …… …… 第19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5) 政客们都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它们总是喜欢在外界放声歌唱,炫耀自己的歌喉。但这并非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一种本能,一种营造生存环境的本能。 它们虽不一定是一个阶级。但它们的演讲却是一种手段,主要是为了向整个社会分配代表他们利益的思想,有的是正面的、有的是反面的,甚至有些是荒谬绝伦的,但它们通过这种手段所达到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即向人们不断灌输代表自己利益的思想、观念。从而直接或间接地使它们的观念成为人们思想和意志中的一部分,从而实现属于它们需要的政治环境。 换而言之——就是在很多时候,政客在台前和在幕后都并非一个样子。 你认为暴躁的,也许冷静。 你认为愚蠢的,也许聪慧。 总之,你最好将它们当作两面派。 不然,难免受骗。 …… 床单沿着她的身体线条滑落。少女的身子埋在被子里,头靠在枕头上,直吐热气。从发际到绯红的耳畔一带,安娜也已经有了女人的味道,让维克多总觉得自己很是沉迷。 但遗憾的是,他没有时间了。 该死的门铃又在作响,打扰了他们的休息时间。 他的手指尖顺着薄嫩肌肤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肚脐眼上。这让她白了他一眼。 “去开门,维克多。” “噢,希望别是工作,明明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会。” 维克多嘀咕了一句,烦躁的起身,然后穿上了衣服,往着楼下走去。而安娜则撑起半个身子,仰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又一次身不由己的被他糊弄了过去。这让她有种自己很好哄的感觉,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却又如此让她不舍。真是捉弄人。 来到楼下,维克多直到此时才发觉,原来外面不止一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还是让他挑了挑眉毛,重新整理了一下着装,免得一会开门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相机怼在他脸上,让他给公众一个交代,问他为何在家如此不雅。 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维克多能明白保镖没给他提醒,是表明来人身份的不简单,所以,自然不会表现出丢分,而是以热情的笑容打开了门。 “你好——” 扫了一眼门外,维克多发现是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看起来是雪茄抽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吐出最后一个烟圈,也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克伦威尔,冒昧打扰。” 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头发,满是忧郁的气质,他看见维克多,眼神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的回了个招呼。 “罗伯特?哈里斯。”他自我介绍,“市东区议员,有事情希望跟你谈了一谈,方便吗?” 说话时,维克多觉得对面的人在观察他。不是简单的观察,而是非常仔细的观察。对于这种感觉,他向来敏感。毕竟,曾经担任幕僚长时,他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善于从其他人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里寻求有价值的情报。 而现在这个人的动作,却明显跟表现出来表情不符。因为他明明表现的像是有事情要请他帮忙,但眼神却像是一种考验,在掂量他的价值。 罗伯特?哈里斯… 维克多脑中思索着这个名字,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在罗伯特开口之后,便侧身让开了位置: “当然,我想哈里斯先生您既然都主动上门了,那我恐怕是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的。”他微笑着,手掌朝里。 而哈里斯也毫不客气,直接踏入其中,可神情又跟他的动作不符,他表现出了一种恍惚的神思,不知道是有些事情过于牵扯他的心神,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一点,维克多暂时还猜不透。 不过按理说,一名议员可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上一名竞选候选人,还没有提前通知。所以,维克多预感自己的困惑不会持续很久,他便会告知。 而且,不管怎样,他也得带他去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不然站着总归是不舒服,也是不礼貌的。 “哈里斯先生,去书房聊如何?”维克多带上门,额外的话没有多说。 罗伯特回答的也很干脆: “好。” 来到书房,两人并没有寒暄,罗伯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维克多。维克多总感觉他的模样有点像是以前的莱纳斯子爵,在虚张声势的吓唬自己,但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子爵是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即便在任何时候,他都能保持体面,可眼前的这位罗伯特议员,他应该去照照镜子,梳理一下头发,不然的话,他给维克多的感觉只能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维克多递给他一杯威士忌。说句实话,他今天懒得像以前一样扯闲篇,所以,也就直入主题: “哈里斯先生。不知道今天您找我是…?” 维克多问的很委婉。 罗伯特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也有着清晰的认识,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伦威尔…我希望有件事不会影响你和另外一个人的私交,毕竟我们都有职责在身,但作为未来的同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一开口,便一句非常典型的政治话术,让维克多眼睛瞬间一眯,本来沉浸在温柔乡的脑子都清醒了,张嘴回答道: “这是当然的,哈里斯先生。” 维克多微微颔首,脸上满是理解。有那么一刻,罗伯特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但下一秒,维克多的回答又让他明白了面前之人的狡猾。 “作为未来的同僚,我能帮的保证都会竭尽全力,至于…实在没办法的,我…” 维克多露出为难的表情,仿佛非常不好意思。 “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难做,你能帮我。”罗伯特心中分析着对方,面上仍旧保持着憔悴的表情,并直言道: “你认识一个叫特洛伊的房地产商人吗?” “这…”维克多故作思考了一下。他自然是认识特洛伊的。但不明白对方的来意,也不知道是否对自己有利,便睁眼说瞎话,“好像有点耳熟,但我好像又没印象,估计是不认识的。” 他没有完全否认,也没有撒谎,只是保持着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想看看罗伯特会作何表现。 然而,下一秒。 “子爵说你认识,他让我来找你。” 听到罗伯特提到子爵。 在罗伯特的凝视中,维克多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双手合十,慢慢地变了一副嘴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噢,我想起来了——特洛伊…我认识他。前两天他还跟我聊天呢。那可是个狡诈的商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怎么了?他是不是惹到子爵了?” …… …… 第19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6) 婚姻、家族、校友、俱乐部、世袭的特权与偏见——这些绳索互相缠绕,打死了一个谁都解不开的结。 偶尔的交谈、闲聊、嬉戏打闹,也会变成绳上的一股丝线。 权势之所以长久,从不偶然。 做事如山,做人如水。 ——维克多?克伦威尔 …… 维克多的表现让罗伯特感到舒心。 他终于看出对方不是一个的人,而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换句话说,他对于子爵阁下有敬意,那么自然会对他施以援手。毕竟,要是一名政客在外人和同僚之间端不平一碗水,那就不会再有同僚了。 因此,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雪茄盒,然后从中缓缓取出两根雪茄。 其中一根,他递给了维克多。同时,待他接过,他也叼起了另外一根,用火柴点燃,直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才开口回答: “不是,是我跟他有点矛盾。” 烟雾盘旋在空中,维克多也将雪茄点燃,然后挥了挥手,从烟雾缭绕中展露出自己的困惑。 “你…?”他若有所思,不过接过罗伯特的善意之后,他便没有再拐弯抹角,“这听起来不是个好消息。而且,我虽然确实跟他不熟——但在竞选里,他对我还是有些贡献的。” 简单阐述自己的立场,维克多又笑着补充道: “当然,哈里斯先生。请别误会我是在挑战你的权威,我只是必须保证一些人的心情通畅,不然未来我可会很麻烦的。” 说到这,维克多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不过,对于他的表现,罗伯特抽了一口雪茄,没有说话,只是将雪茄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他沉吟着,明白维克多给的理由很合理。或者说,这个理由对任何一名政客都很合理。是的,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基本盘和捐赠人,不可能就因为罗伯特去得罪所有人,那会让他的前途受损。但值得庆幸,罗伯特并非是要教训特洛伊,而是要和好。 所以,他沉吟了一会,便回答道: “你说的对,我也非常同意。所以我才提前亲自和你聊这个问题,我不想让你尴尬,就算你不介意,但我也得和你聊聊简要情况。” 他打着幌子,没有明说自己是要和特洛伊和好。相反,他话里话外都表示出对维克多善意,露出商量的意思,从而避免自己暴露出请求。 毋庸置疑,他展露出的善意打动了维克多,让他本来靠在椅背上的动作变得更放松了。不过,维克多也向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所以这也是他能表现出的极限了。 他内心依旧警觉,双手紧扣,手指关节微微动着,笑容却恰到好处,有种信任的味道。 他回答道: “哈里斯先生,你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人。相信我,我们都尊重近在咫尺的同僚,那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探着,依然没有透露承诺的口风。但罗伯特却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一件与众不同的事。我想应该是我的关系网出了一些故障,无法给一个资产过百万又不按我们规矩玩的房地产商人定位。我还听说,他正在报复我。” “报复你?” 这下子,维克多有点惊讶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抽了口雪茄,琢磨了一会罗伯特给的信息。 关系网出现了故障=这件事的起因不是他做的。也就是说罗伯特的某个下属得罪了特洛伊,但特洛伊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是罗伯特在背后指使。所以特洛伊做了什么,逼得罗伯特亲自找上了门。 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听着罗伯特继续说: “对。前几天的报纸你看过了吗?他举报了我。”(铺垫都在前面,不再描述了) 又一次得到提醒,维克多觉得事情他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有了成型的看法,便轻描淡写地回道: “看来,这就是一个误会。” 罗伯特抬眼,看了他一会: “或许是的,但他已经让我…还有子爵都有所损失了。” 再一次听到罗伯特提到子爵,维克多眼神闪过一丝异色,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但嘴上却说: “想开些,哈里斯先生。再多想开一些,我觉得事情很快就能解决的,我跟特洛伊还是有点关系的,我相信他能理解我。” “可你刚刚不是说他很狡诈吗?”罗伯特意有所指地问,“这样他也能理解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浓浓的不信任感,不知道是不信任特洛伊,还是不信任维克多。或者,两个人他都不信任。 但维克多没让他这种不信任感持续太久。 “当然——他绝对能。因为他一直都很坚持,想要在温斯科尔做点生意,所以他要是得知与你的事情是一场误会,那么肯定会很乐意跟你解除的,哈里斯先生。” “再者,作为竞选候选人,我欢迎所有人,但作为同僚,我更加认为哈里斯先生才是我的朋友。因此,要是他不愿意,那就只能说他真不招人喜欢了。” 维克多暧昧地说,哈里斯也回应了他的暧昧。 “子爵说的对,克伦威尔。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我相信你足以胜任市议员的位置,私下里那些嘀嘀咕咕的老鼠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他吸了一下鼻子,仿佛是闻到了什么臭味,摆了摆手。 两人的心灵在一瞬间便交汇在了一起。罗伯特给出了承诺,可这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他继续说,“特洛伊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我们作为议员,有责任让自己的角度高一点,温斯科尔也需要多一点人才,才能在经济上有所作为——所以,你可以告诉他,我也挺愿意和他交个朋友的,只要他先付出一点东西。” 听到这话,维克多停顿思考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我相信他肯定愿意的,哈里斯先生。正好,我最近也有事和他聊一聊,到时候我会跟他谈起你。” “那真是太好了。”哈里斯点了点头,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突然开口道,“克伦威尔,你家的书房太小的,有时候让人坐着真是不舒服。你下次真应该去我家看看,什么才叫格局。” 他露出笑容,开着玩笑。 维克多听出他在鼓励自己私下多跟他见面,所以,嘴唇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我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 …… 第19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7) 下午15:47,这一天对肯尼斯来说真是诸事不顺。从克罗娜的住处到乔治街的途中,他的专车出了点问题。 换作平常,这没什么,只需要等一等,便会有巡逻的警员来主动帮助他,但在心烦意乱中,他不想等待,只能拦了一辆出租车,继续自己的行程。 然而,下车时,他又没带钱包。好在司机认识他,给了他一个面子,让他免于被当成坐白车的人,被送上明天的头版。但这远没有结束——因为当他快步穿过乔治街外的道路,抵达克伦威尔所在的十号门前时,他又遇到了一个不妙的人: 市东区议员罗伯特?哈里斯他父亲的老冤家。 此刻,他正在克伦威尔笑容之中,缓步离开。而面对他,肯尼斯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他的父亲跟哈里斯结怨已久,很多时候都是针锋相对,有时甚至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不过,两人之间的矛盾只限于选区之争。市东区分为两个选区,每个选区的工厂主都希望自己受到市政厅的照顾多些,自然会引得两人在市议会上经常互相咒骂。 但思来想去,肯尼斯最终还是决定打个招呼。因为他的父亲尽管在很多时候都对这位罗伯特表现出轻蔑的态度,觉得他只是一个年轻人不如他的经验丰富,但偶尔还是会称赞他,将他跟肯尼斯比较,最后对着他唉声叹气。 反正按照他父亲的话说,就是罗伯特是一个前程似锦、不可限量的人,同时,他还格外谦逊,有着聪慧的头脑,知道在满是鼠目寸光之人的包围中,不该表现出这点,免得受到妒忌和猜疑。 至于肯尼斯?不说也罢,没有将他摄到墙上,都已经算他运气好。要不是他觉得中断了肯尼斯的经济来源,他会饿死,肯尼斯的父亲真想试试自然选择的理论,看看他能不能展现出特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肯尼斯摇了摇头,将自己家老头的口是心非抛之脑后,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哈里斯先…” 他没走几步,便被两名彪形大汉拦了下来。 “肯尼斯阁下,请别靠的这么近。”一名大汉这么说道,让肯尼斯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对方,实在是难以理解对方明明认识他,却居然敢拦住他。但一想到自己父亲和罗伯特的关系,这样的表情又转瞬即逝,变得友善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跟哈里斯先生打个招呼。” 说这话时,肯尼斯的视线越过了两个人,落在了他们身后。那里,罗伯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在之后,维克多也靠在门前,眼睛透露着观察。 于是他便免去了检查的麻烦,来到了罗伯特的面前。在罗伯特善意的发言下。 “下午好,肯尼斯。”罗伯特直呼其名,“我真抱歉。但我的保镖是草根阶级,没经历过体面的事情,脑子也是一根筋,所以你能理解吧?” 眨眼间,肯尼斯就被置于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被给了一个下马威。 毕竟,如果说不理解吧,他就是不够体面,如果说理解吧,他就硬吃下一个羞辱。 这让他暗暗叫苦,都有点后悔上来打招呼了。但值得庆幸,面对这种情况,他的父亲对他有所教导,让他总归有着回答方案。 于是,他的笑容依然贴在脸上,非常庆幸地回答道: “那真是谢天谢地,哈里斯先生。我还以为是您在赶我走呢。这让别人瞧见,还会以为我跟你关系不好呢——但您现在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肯尼斯又补充道: “哦,对了,哈里斯先生,家父托我向您问好,他说他已经退休了,以前跟您的一些小问题,还请您多担待担待,有空去我家喝喝酒。” “嗯?”这句话让哈里斯怔了一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他思考了一下,自认为这句话不像是亨利?科斯科尔说的话,便回道: “好,我也理解他的难处。不过我现在恐怕没时间跟你谈论这些问题,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说着,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至于你父亲的邀请,我既不能同意,也不能不同意。但我想,等我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跟我谈一谈。” “感谢您的理解。” 闻言,肯尼斯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两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离开前,罗伯特视线在维克多和肯尼斯转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保镖迈步离开。 同时,也是等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维克多才向着肯尼斯开口,语气里有几分兴趣: “你们有矛盾?” “哪有。”对此,肯尼斯脸上也不见尴尬,尽管他和维克多之间也只是有过一谈之缘,但他也依然很是自来熟地挠了挠头,“而且我何德何能啊,我只是名竞选候选人,怎么可能跟一名议员有矛盾?” “那…?”维克多挑了挑眉,手指舞动,转了个圈。 肯尼斯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回答说: “唉,我想应该就是家里人跟哈里斯先生看待一些问题时,总有一点区别吧,让他对我…嗯,尤其是个人上,有点小看法。” “噢。”维克多了然的点了点头,才像是想起来什么,盯着他看。 “你找我有事?” “那总不能是来最大限度地利用公共资源的吧?”肯尼斯语气委婉地开了个玩笑,他摊开手,站在空地上,仿佛在提醒维克多邀请自己进去。 “我觉得有可能。”维克多侧过身子,笑着回应,“不然我今天怎么会倒霉到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就连家里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肯尼斯走了进去。 “别,别这么说,克伦威尔。因为我这次来,可不是有什么坏事,而是想邀请你参加聚会。” “聚会?” “当然,袅袅婷婷的美女、还有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没有任何禁酒主义者,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 …… 第19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8) 政治往往拖沓的就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会议,流程是漫长的,决策是迟缓的,结果是难产的。而维克多也不喜欢总是谈论这样的事情,那会让他感到疲惫和厌烦。所以,肯尼斯的邀请倒是让他来了几分兴趣,有了继续工作的欲望。于是,他便邀请肯尼斯到餐厅详谈,以免吵到在他感知中,正睡的香甜的安娜。 来到餐厅,虽然环境不怎么正式,可肯尼斯依然兴高采烈。反正不是讨论什么私密的事情,他觉得无伤大雅,而维克多没有直接的拒绝,也让他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很顺利。 至于维克多,他也聪明的没有去毁掉他这种美好的幻觉。这几天,他本就没有认识多少政客,拓展自身的人脉,此刻,面前的人却有着发自内心的真挚热情,真令他眼前一亮,有了抓到机会的感觉。 肯尼斯兴致勃勃,他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拘谨,大大咧咧的仿佛他的个性本就如此,给维克多介绍着聚会的美好。 他告诉维克多,他将在夜晚举办一场宴会,里面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也就是他之前说的没有禁酒主义者。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人且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不用担心会影响家庭。 他是如此直白,直白的让维克多想起了肖恩爵士曾带他去的一家俱乐部,里面也是这样,但当时他只配站在外面。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嗅到了一种真正挤进圈子里的机会,但肯尼斯表现的又过于热情,让他疑心他别有所求。但直接问就太不符合礼数了,于是没作声。 “相信我,克伦威尔。参加我的聚会对你可没有任何坏处,都是好处。这就像是把适宜生长的树木混在一起,这样就能形成一片森林。” 肯尼斯热情地说着,维克多则若有所思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才缓缓走到他跟前,“听上去可真不错,科斯科尔。但现在可是在大选期间啊。那办这个聚会,难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酒液缓缓倒入杯中,维克多听见肯尼斯紧接着自信满满地开口: “哎呀,这没什么好担心的。相信我,克伦威尔,你现在只是刚加入,还不懂温斯科尔的环境。但我可以跟你明言,这里就是一片泥地,而我们就是这里唯一的森林,你现在不来,早晚也得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何不早点参加呢?到时候大家有问题互帮互助,你就不向往这样的远景吗?” 维克多可没法向往。他耳朵里只听见了一个摸不清楚在什么位置的圈子和一个大饼,让他很难不小心谨慎。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将倒好的威士忌推了过去,然后才终于回应道: “可我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远离一些不好的勾当会比较好些。而且,等过段时间,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算太迟啊,科斯科尔。” 肯尼斯听出维克多的言外之意。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豪爽地笑了一声: “别这样啊,大家交朋友就爽快一点。事实上,我也不是单纯邀请了你一个人,还有很多竞选候选人呢,你就不想认识认识?” 原来是无害的吗? 几乎明示的话让维克多又来了兴趣。他同样为自己倒满了酒,然后喝了一口: “邀请这么多人?你是想谈什么?” “别怕,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实际上,我也不想做什么麻烦事,那些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只想谈一些最宽泛的原则,让大家合作合作。简而言之,就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很多人的帮助——不止是你,克伦威尔。”肯尼斯很是诚恳,“当然,无论最后事情成不成功,你支不支持我,但只要你肯来,那么我就会记住你的好。” 然而,尽管肯尼斯这么诚恳,但维克多却仍然不为所动,他热切的期望只让他感到心神不宁,愈发谨慎。但他什么都没说,希望自己的沉默能让肯尼斯理解自己。 “事实上,你真的可以先来参加,到时候我也会一点一点将原因阐述呢。” 肯尼斯情商不低,但他就是不肯说出真实原因,让维克多不得不再次强调道: “听着还是感觉有点危险。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你,科斯科尔。只是最近这个时间段确实不合时宜。” 这句话令肯尼斯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过于唐突,难免遭拒。但无论如何,想到自己的麻烦,他都只能默默补充: “其实,是关于一件案子的事情。” 他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让维克多终于重新给予了他耐心: “就因为这点事?” “什么叫就这点事?”肯尼斯面容愁苦,“你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本来只是小事,但要看他们如何解读,他们觉得这件事很大,那我就必须解决…” “除非我不想要选票了。”他恼怒地甩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但你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的时间,我也在参与大选呢,总不能对他们说你们太过分敏感了,那对我真是一场灾难。所以,就算无法完成,我的态度也得端正起来啊。” 说完,他盯着维克多,眼里满是真诚。 “你看,克伦威尔。事情我都已经跟你直说了,我也懒得和你咬文嚼字了,你就给我个爽快点的答案吧。” “今晚来不来?” 他可真不像个政客。 维克多总觉得肯尼斯这人实诚的有些过分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给了自己尊重,之前也帮过自己忙。 况且,一个满是人脉的圈子…对他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因此,维克多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笑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我是没得选了吧?” 闻言,肯尼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真的,别这么说,克伦威尔。你这样总让我觉得我是在算计你一样的,但等你今晚到了,你就会发现,无论事情成不成,我都会诚挚的将你当作我的朋友。” “我可什么都没有承诺。” “唉,大家都一样。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到时候能我们大家都能一同开怀大笑。” “那么几点?” “19点,我到时候会派人提前通知你。地点就在市中心——白天鹅街17号。” …… …… 第19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99) 白天鹅街,十七号。 它隐于市政厅和市中心警备局之间,是一栋不起眼的四层联排宅邸,外墙是暗淡的黄砖,黑色的橡木门没有标牌,只有一盏煤气灯,不高调,却能一眼看见它的用料考究, 同时,当你进入其中,跨过门槛。脚下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大理地砖也处处透露着虔诚肃穆的气氛。 这里是科斯科尔家族的财产,也是许多人声称来冥想思考的地方。这里永远没有繁琐的工作,扰人的干扰,只有夜间休息时的推杯换盏和一具具累坏的身体,还有朋友之间的交谈。嗯,至少很多来过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告诉妻子的。不过,既然是让人放松的场所,有时候女仆在楼上某一间卧室里发出疲惫的喘息,也是正常的。 天鹅俱乐部。是这座宅邸的名字,它也是温斯科尔市众多不显山不露水的私密享乐场之一。科斯科尔家族从不对外宣传,并不是因为家族特有的谦逊,而是因为,只有他们需要的人,才会被邀请到这个地方,一同放松一下在工作上的疲惫。说起来,政客或工厂主,还有大报社的主编倒是经常在这里出现。 黄昏时分,现在这里的人还没有夜晚那么多,但也不少。肯尼斯?科斯科尔,家族的继承人准备在这里办宴会,自然已经有许多仆人开始在这里走动起来,为夜晚到来的客人们准备酒水。 同时,在来回穿梭的仆人之间,有两个人也格外不同,一个三十岁左右,另一个年纪更大些,他们衣着整洁得体,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他们是某公司的保卫人员,该公司主要从事为“贵族与大商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提供保护——换句话说,就是保护有权有钱的人和他们的孩子。这也是大部分从殖民地退伍军人们最青睐的行业。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个混乱的大坑,许多有着权势和财富的人都需要避免跌入其中,自然会产生需求,让行业蓬勃发展。而干这一行也必然是需要特定技能的。他们首先要适应各种危机状况和环境。必要时,还得毫不犹豫地拼上自己的命。 当然,虽然威尔和年长他一点的头儿布罗伯特都是这样的人,可安逸的环境呆久了,他们难免也会失去军伍时期锻炼出来的警惕心——三名陌生面孔出现在了正在巡逻的威尔和布罗伯特视线之中,他们从入口进入宅邸,提着几个破包裹。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上前检查。但就跟所有年轻的家族一样,就算科斯科尔家族在短短三代便摸到了老牌政治家族的门槛,可依然改不掉用最低的成本,来满足自身需求的习惯。所以,要维持一座宅邸的卫生,不失颜面,他们也难免从外部招人。 因此,在三人对两人微笑时,威尔和布罗伯特也并没有察觉到他们脸上的不自然,只是问: “包里装的什么?” “只是晚饭,先生。”三人之中,一名个子较高的男子回答。而尽管威尔和布罗伯特两人没有要求,另外两人却争先恐后地纷纷打开了包接受检查。 这让威尔和布罗伯特对视一眼。 下一秒,威尔便上前检查,布罗伯特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扫一眼规规矩矩的三个男人。每人包里只不过装了几块黑面包,一套干净点的衣服和一瓶威士忌。 “等干完活之后,我们打算一起喝点。”高大男人见威尔将视线放在了威士忌上,便干巴巴地解释说,“今天我正好生日,朋友聚聚。” 这成功阻止了威尔伸手的动作。 他直起身来,善意地回道: “喝一杯可以,但记得别工作的时候喝,伙计,不然到时候会被以为是偷喝的。” 威尔的善意并没有引起预想的效果,看到三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让他们收起来,放他们走了。随后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布罗伯特。 “该死,我都忘记我生日是什么时候了,头儿。你记得吗?” “不记得。”布罗伯特瞥了他一眼,看破不点破,“我只记得你的退伍时间。”说完他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言语里充满了顽固不化的军人气息,“嗯,入伍时间好像也记得,但就是不记得你的生日。” “你可不能这么说。” “事实摆在这里,我也的确忘了。” “行吧——那你就当成今天吧,正好晚点请我喝一杯。” “等你什么进坟墓再说,酒水管够。” 两人互相小幽默了一会,但很快注意力便被一名身材美好的金发女仆给吸引了过去。她正抱着一叠熨烫平整的亚麻床单,走上了台阶,结果一滑,床单掉了一地,她急忙俯身去捡,不经意露出了长长一截穿着黑丝的长腿,让那三名清洁工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上了二楼,三人之中,其中一人,阿尔芒,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伸手擦了擦。较高的男人,梅特洛伊则责怪地用手背拍打了一下他。 他们走到一处阴影的拐角,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地在心中默念了一下从一个女人那听来的话——我们之所以贫穷,都是因为财富被贪婪的工厂主和政客们夺走了。 难以置信,三人都感觉平静多了,真是不可思议。他们打开包裹,将定制的酒瓶轻轻敲碎,拿出了里面的手枪。 最后,放入怀中。 “记住,我们是为了给兄弟们讨个说法才来到这里的。”梅特洛伊面色阴霾,“不要滥杀无辜。” “放心。临死之前,我会高喊他的名字——梅尔索。他拖欠兄弟们薪资,还将老马苏德打成残废,我们必须将他送上头版。”阿尔芒紧张地喘息着。 “头版不够,还必须让这些该死的政客们重视起来,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痛苦的滋味,不然他们只会糊弄。” “我们该怎么做…?”另外一个矮小的男人不安地问。 “今天来的政客能杀几个杀几个,反正这帮人没一个是无辜的。别害怕,塔斯汀,想想他们对我们做过的事情,想想那天你抱着父亲尸体痛哭时的感受。” …… …… 第19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0) 在镜子面前,男人脸上挂着藐视一切的微笑,尽管出身并不显赫,但在安娜眼中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魅力。 他穿着双排扣西装,修长的手指在轻轻口袋处不停摆弄,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将口袋巾露出的恰到好处,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贵族的优雅,以至于安娜都有些吃味。 是的,有时候,她真的很善于泼冷水。 “你看起来就好像要去贵族院里争夺初夜权。”她说。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用不着多说什么,尤其是不需要提醒自己的男人——他不跟她说便答应了一个邀请,还是一个明显不正规的邀请,将她扔在家中。对此,她满是不满。 维克多笑了一声。 “没办法啊,亲爱的。如果不是为了初夜权,我相信你的祖先和我恐怕也不愿意踏入那贵族院。” 他转过身,看到安娜在床上翻了个身,像是懒得理他,脸上带着藐视一切的笑容就逐渐淡去了,变得满是温柔。他走在前去,坐在床边,伸出胳膊去搂她,结果扑了个空。 “还有半个小时,你该出发了。”她轻轻地说,但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反倒更有温度了。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着急,还想和你亲近一会。”维克多边说,边将手落在了她的腰侧。随后,更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让她注视着自己。 房间里光线昏暗。安娜浅灰色的眼眸没有变化,只是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偏过头去。 维克多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一点,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她的嘴唇上。上面是一种从来不会主动邀请谁的淡色。上唇薄,轮廓像是用细笔勾勒过的,像是一道拒人于外的折角。而下唇倒是饱满一些,像是一朵还未来得及绽放的花,有种少女的生涩。 他看得入迷了,便像个门外汉,试图尝试打开这扇紧闭的门。他伸出了手指,想要抚摸一下,可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片淡色,就被她躲开了。 “你在看什么?” 安娜语气平淡,可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许羞意,这不仅表现在她的语气,还表现在她那小巧的耳朵上。粉红色的小巧耳朵,就连那一层绒毛都似乎显露出颜色,犹如未经人的手触碰过的桃子上的绒衣一样,让维克多想要在她耳畔窃窃私语。 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看一口从未被除我之外,喝过的井,想着那上面是否还留着我的温度,想着我或许不该让其他人污染了它。我知道这想法很荒唐,你也难以相信,但今晚确实如此,亲爱的。” 说这话时,维克多的语气充满诚挚,他在她的耳朵上胡闹,她能感觉到他嘴唇上的湿润。可安娜却没有阻止,她小声地喘息,血液像是下午那样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想往一边滚去,但他没有松手,她便没有再动,只是侧过头,缓缓合上眼眸,不再看维克多。 “你只会骗我。”她故作平静地说,“懒得搭理你。” “那我该说些什么,才能取得你的原谅呢?亲爱的。” 他已经吻到了她的唇角,安娜呼吸急促了。不情愿地,她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装出来的傲慢,“有些东西,是说不出口的。至少,在我看不见你的好之前,我都说不出口。” 闻言,维克多蓦地一怔,他抬头,静静端详着安娜。她也端详着他。最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维克多的笑容又回来了,这次更加灿烂,“好吧,就像过去那样,我又欠你的,亲爱的。” 是的,她依旧是他最亲密的人,他唯一可以敞开心扉的人。他亏欠她太多,但她从不贪婪。善解人意,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忘了该如何在她面前隐藏情感了。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又吻了安娜一下,他总是这么有条不紊,好像不知道着急为何物。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该相信我。”吻完之后,他重新起身,整理了一下皱了一点的西装。 “这么说,就算你答应去这样的聚会,也要当个正经的人喽?” “当然,为了你。我愿意当个冷淡的人。”维克多耸了耸肩,一本正经。 “但我不愿意,我可不想让你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时,为你搞一堆限制条件。”安娜同样起身。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向着卫生间走去。“不然,到时候你肯定会在心里嘀咕我的坏话,觉得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整天就想着控制你。”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维克多微笑着叹了口气,“真叫我伤心。” “可能不是——但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清楚。”安娜回头看了他一眼,“好了,快走吧,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 说完,她关上卫生间的门,将维克多拒之门外。但维克多却没有离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停下来思考了好一会,才走到了门外,又敲了敲: “你晚上有什么工作?” 卫生间内的水声渐停,随后,淡淡的声音响起: “找个男人和他一起吃个晚餐。如果你想让我这么回答的话。” “哦,家里晚上有客人吗?”维克多的好心情瞬间如同长了翅膀飞走了,他猜疑着且像是没听见她后半段话,让安娜的逐客令抛给了瞎子看。 同时,这一招也太卑鄙了——安娜心想,但又无可奈何地重新打开了门。 不出意料,打开门之后,维克多一点也没有话语中那种淡淡的猜疑感,只是满脸微笑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于是,安娜叹了口气,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书: “我洗漱完,准备吃个饭,然后看一会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有别的事情,我不会出门,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噢。”维克多恍然,“原来没有男性客人吗?真是一个让人愉快的结果。” 安娜盯着他: “对自己宽容,对别人高要求,很让人讨厌的,维克多。” “那你讨厌吗?” 安娜沉默了一阵。随后,急促地像是逃避般关上了门。 彭—— “不,但你应该滚了。”她冷淡地说。 …… …… 第19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1)——天鹅俱乐部危机(1) 晚上18:35,已经到了聚会即将开始的时间,天鹅俱乐部外拉起了数道无形的警戒线——白天鹅街每个街口,都多了数辆执勤车和靠在车门旁抽着纸烟的警备人员。他们经常和科斯科尔家族合作,赚些外快,今夜自然也不例外。 而在天鹅俱乐部内部,一队又一队的保卫人员也早已集结完毕,等待着贵客们的光临。同时,他们也对正厅以及上面的所有楼层做了检查。包括一些浴室之类的隐私场所,没有放过任何痕迹。当然,这是按照他们头儿的说法,但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放过任何痕迹…这谁知道呢?反正这种检查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从未出过问题。 不过,也就是这种头重脚轻的检查,才让梅特洛伊三人得以混到现在——他们位于二楼的一间储藏室内。这里昏暗肮脏,储物柜狭小破旧,椅子上满是污渍。本来他们装作清洁工结束工作便躲藏在这里商量着计划,犹豫着要不要等一会溜到顶楼的房间里,给那些政客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谁知道他们只顾着埋头商量,却没注意到一名保卫人员检查到了这里。 “喂,你们三个干什么呢?” 这名保卫人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对生活充满乐观,他没有军伍气,像是被裙带关系带入公司的。所以看见三人鬼鬼祟祟,还有身上清洁工的装束,不仅没有先行呼叫同伴,还向着三人走了过来。 三人紧张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出声,只有梅特洛伊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直到保卫人员走近,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时,三人才突然一同暴起。 保卫人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已经在他的颈部划过,刹那间,鲜血喷溅。即便如此,他仍然在挣扎,试图发出响声,向同僚们发出警告。 可是,已经晚了。 做完这一切,三人迅速将遇害的人强行塞进了储物柜,然后用本来就是为了清洁的工具,将地上的血迹清洗得干干净净。 而门外,随着客人们陆续到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没有人察觉到一名同伴已经失踪,更不知道危险的敌人已经藏在了俱乐部内部。 …… 四楼,一间屋子内。 听到楼下传来声音,肯尼斯?科斯科尔朝管家随便一挥手,说: “接待客人去,阿奇。老样子,不重要的让他们在二楼待着,老朋友在三楼,我提前嘱咐的带过来见我。” 管家鞠了一躬,走出宽敞的屋子。这是熟人之间的鞠躬道别,而非仆人对主人,之所以要鞠躬,仅仅因为肯尼斯正在和客人共进晚餐,不便开口。 不过,肯尼斯的其中一位客人,管家也很熟悉——达西?伽罗瓦特,市中心竞选候选人。他见管家离开,便笑着对肯尼斯开口。 “真不错啊,肯尼斯。照这个架势,这座俱乐部迟早是你的?” “别。按家父的话说,他怕这地方交到我手里早晚得变成墓地,空无一人。所以啊,我只有使用权,偶尔招待招待朋友。至于别的,我可管不着。” “是吗?那你父亲可真温柔。毕竟,要是我的父亲,他只会说,我这种不成器的,给我任何财产都只会给那些穷人做贡献。” 坐在达西身边的另外一个人插话说,他三十岁出头,跟这里的人年纪相仿,瘦高个,黄褐色头发,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 他的名字叫乌德?玛尔扎哈。市西区议员,至于为何明明是议员,却和两个竞选候选人混在一起,也是因为三人很早以前就是狐朋狗友。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够上有影响力议员们的圈子——尽管,他的父亲是帮助过他,但他碍于面子,实在顶不住那些老议员们用看“不相干那类人”的眼光看他。至于为什么不相干呢?他也不知道,反正这是世代相传下来的经验——一个别人不认可的人,他一旦进入,便会被无数的目光盯着,直到他离开。 “哎,天下的父亲都一个样,别往心里去就好。”达西耸肩,“反正我们该吃吃,该喝喝,管他们干什么,要知道他们聊的那些东西都跟我们不相干。” “嘿!你别说,真别说,达西。”肯尼斯从怀中取出雪茄盒,一人散了一根,“我今天还真想给你们聊聊“不相干”。” 闻言,乌德和达西都挑了挑眉,不过未等两人开口,肯尼斯就再次开了口: “乌德,你们市西区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坏事?” “坏事?”肯尼斯的突然发问让乌德皱了一下眉。达西谨慎地没插嘴,只是将手中的雪茄点燃。 而与此同时,回忆了好一阵,乌德也才点燃雪茄,缓缓回答: “没有。大选期间,西区黑羽会那帮人都老实着,反正保护费照收,他们犯不着闹事,温斯科尔商会更没必要,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的天哪,那你可真舒服。”夹着雪茄,肯尼斯愁眉苦脸。问完乌德,他没问达西,因为市中心向来都是查尔斯伯爵和莱纳斯子爵管的地方,他完全不用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你遇到事情了?”达西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他发话问,“说出来给我们乐呵乐呵。” 肯尼斯知道自己朋友的秉性,自然不在乎这个调侃,只是摇了摇头道: “人还没齐呢,待会儿再说。” “话说回来,你今天除了我俩,还邀请了谁?”达西看了一眼桌上空荡的一片和未开封的酒水。 “还有一个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听到一个最近很耳熟的名字,乌德吐出一口烟圈,“你说那个林顿镇竞选候选人?” “市中心、市西区、市东区、林顿镇…”达西沉吟着,敏锐地发觉了什么,“肯尼斯,你想做什么?别是准备推行法律吧?我们可帮不上忙,你得找你父亲。” “别想多。”肯尼斯摆了摆手,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我没那个想法。” “那你找他干嘛?”乌德吸了一口雪茄,“最近他可是红人,听我父亲说伯爵很喜欢他?啧…一个下等人。” “乌德,给个面子。”肯尼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邀请他来的呢,你可别到时候弄的我下不来台。” “对啊,乌德。”达西顽皮地笑了一声,附和道,“怎么说也是个候选人,最近风头还盛,你可别弄的太僵了,不然对你也不好。” 此时外面的喧闹声愈发大了。见两人都这么说,乌德收敛了一下傲慢,勉强点头。 “行吧。”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是名政客,自然对转移话题很擅长,所以见两人都这么劝自己,气氛也对自己不利后,便又笑着开口: “肯尼斯,你不是说今晚有…” 他轻浮的笑了笑,话没说完,但另外两人已心领神会,放声大笑。 “当然有咯。”肯尼斯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猥琐,“年轻鲜活,一会就来。而且,还是歌…”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肯尼斯的话。 “你好,请问肯尼斯?科斯科尔先生在吗?” …… …… 第19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2)——天鹅俱乐部危机(2) 18:50,时间差不多了。维克多刚到俱乐部外,便看见一群保卫人员正在人群中穿梭,检查每个人的邀请函和身份。而他所处的位置也很尴尬,前后都有车辆,使他寸步难行,但他丝毫不介意,反倒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科斯科尔家族,一个地方议员的人脉,令他大开眼界。胸针、丝绸、珠宝首饰以及雪白的硬圆领在夜空下闪耀,混着灯光反射出海一样的光芒。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名利场中走出的演员,让维克多感到挺舒服,一种熟悉的舒服。毕竟,跟着肖恩爵士时,他参与的每场聚会,他也都去过,以至于让他有一种来到熟悉环境的错觉。 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旁观者了。而是有了另外一种身份。卡尔和马蒂亚斯走到他的前方,径直拍了拍挡在维克多前方的客人,他们恼怒的转头,又在看到两人身上代表保皇党身份的标志时,知趣的让开道路,退到一边,用着不免有些讨好的视线望着经过他们的男人。 没有任何征兆,一段热闹的道路便突然沉寂了下去,通俗点来讲,维克多很喜欢这样的瞩目,他冲着两旁的人微笑,他们也对他报以微笑,有些人还挥了挥手,像是打了个招呼。 当然,从怀中取出名片递过来可是禁止事项,卡尔宽阔的肩膀很有安全感,他拦住了那些不体面的人。维克多也看了眼他们,露出了个不失礼貌地笑容,但心中却悄悄在他们身上打了个叉。这些人成不了大事,至少在外面,还没进入内部,就这么突兀,便表示他们缺乏足够的城府和耐力。 没走多远,已经有保卫人员注意到了这里,他们赶忙跑过来,向着维克多敬了一个礼,便礼貌地请开周围的人,让他们让开一条通畅的道路。随后,便有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走了上来,他首先严肃地鞠了一躬,才移步上前: “克伦威尔阁下。科斯科尔阁下正在四楼等您——”说到这里,他礼貌地向两边点了点头,“——这边请,我领您上去。” “不要查看一下邀请函吗?” “不。科斯科尔阁下吩咐过,您不需要。” 维克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迈步向着内部走去,而管家见他迈步,便等了两秒,待他越过自己,便落后他身后半步跟了上去。紧接着,卡尔和马蒂亚斯也跟随着两人,落在了三步之外。 踏入内部,天鹅俱乐部比维克多想象之中要宽敞许多。管家领着他走过大厅,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其装饰更是富丽奢华,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大厅正中央一幅巨大的肖像画,上面画着一名年迈的老者,看起来是科斯科尔家族的先祖。说起来,科斯科尔家族到底是做什么的?维克多还真不知道。但从周遭的宾客中,他倒可以看出,他们绝非良善之辈。 大厅左边,有许多真皮沙发。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围坐在一些沙发旁,他们喝着酒,身旁的女人更是一个比一个娇艳,有些女子的衣服上缀满羽饰,看着都能当鸡毛掸子用了,而有些则穿着暴露,导致有些男人在微醺下,已经不顾体面。 而大厅右边,则有许多典雅的桌子,上面满是酒水,威士忌、香槟、红酒,应有尽有。十数名女仆站在那边,偶尔几名带着酒意的男人向她们招手,在她们快步走过去时,还会说些“不体面”的话,其余人便哄堂大笑,只有女仆始终保持着笑容。 在管家的引领下,维克多最后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踏上了前往二楼的台阶。 同时,相较于一楼大厅糜烂的场景——二楼倒是比一楼体面得多——至少表面如此。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屋子,门缝里漏出交谈声,以及或压抑或放荡的喘息。 不过,走着走着,维克多突然顿住了。他透过眼角的余光,明显在一间屋子外发现了什么状况,闻到了血腥味。 出乱子了…? 还是…? 维克多并非第一次见到上流人士的荒唐,读书时,他也见过有人对尸体做出玷污之举,但在这种场合,还真挺少见的。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能邀请这么多人来的场合,安全怎么说也是有保证的,便收回了余光,踏上了三楼的台阶。 而在维克多刚消失在二楼的同一时间,他刚刚注意的屋子内,梅特洛伊和阿尔芒还有塔斯汀三人正试着将一具肥胖的尸体塞进床铺底下。但遗憾的是,这个人太庞大了,他们根本塞不进去,最后只能作罢,将视线放在了被捆绑起来,堵住嘴巴,衣衫不整,正在床铺上强忍住恐惧的女人。 她见到三人从衣柜和床铺下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手里的匕首和手枪,所以,一言不发。她只是个为生活所迫的女人,来赚钱的。况且,来过许多次,她明白这里的隔音效果。 这个决定救了她的命。 因此,几个人没有为难她,只是二话不说,将她塞进了床底下,还挥舞匕首,让她不要出声,她照做了。 最后,她听见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和紧张的交谈。 “怎么办?我们就在二楼吗?” “三楼的楼梯口都有人在守着,我们上不去的。” “可在这里我们也抓不到什么大鱼啊。要是时间久了,他一直不出去,我们会被发现的。” “要不杀上去?” “可我们每个人只有一个弹匣。” “那也总比坐在这里等着被抓好。” “去隔壁房间,抓几个人质,让他们不敢胡乱开枪。” 她听着他们的语气逐渐坚定,似乎已经有了打算。 最终,门被打开了,他们离开了。 …… …… 第20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3)——天鹅俱乐部危机(3) 晚上19:00,老本杰明并非第一次遇到危险,年轻时,穷凶极恶的布朗塔尼亚人撞开了他父亲在殖民地的工厂大门,他的父亲带着保镖和仆人们拼死反抗,枪炮最后将工厂夷为平地,而他也被迫跟着父亲回到了威克斯帝国本土。 而在属于自己的第一家工厂中,他也曾遭受过数次暗杀,但他没有畏惧,只是拿出枪跟那些恐怖分子决一死战,看看到底是他的命硬,还是他们能从他手里夺走他的财富,然后他胜利了。那些恐怖分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都被吊死在了工厂里面,震慑着其他人。还有一次更危险,他参加了在首都的一次秘密会议,许多跟他相同的人,比他更具有财富的人,向着坐在主位上的大人物诉说:钱,他们有的是,百万?千万?一万万?没问题。但他们必须选出一个能让他们相信的人。一个刽子手,掌刀的,够狠,够绝,够听话,从而帮助他们熄灭工厂中燃起的火光。那个时候,人群里跳出了数个男人,拿着枪对他们开火。但老本杰明又一次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代表着帝国宪兵的旗帜也又一次出现在了威克斯帝国的许多城市里。 这样的经历,早就让老本杰明抱定了一个结论:既然他这样都能活下来,那说明他一直做的都是对的。所以,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危机,他都没有得到教训,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 因此,当三个明显不善的男人,撬开了他的房门,让他将埋进年轻女人怀里的头抬起时,他也并未惊慌失措,反而猛地站起来,试图从自己扔到一旁的衣服拿出配枪。但年轻时,他也许能成功,可他现在早已年迈。所以,他的这种动作,在梅特洛伊三人眼里,非常缓慢。 而对于年轻女人而言,眼前的一幕则发生得极其突然,一时之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即便看见三个男人大吼一声,并掏出匕首强行将老本杰明压制在了地上,她都仍然呆若木鸡,手足无措——这到底发生了?是抓捕犯人吗?直到老本杰明大喊着让三个男人别激动,浑厚的声音震得房间内的灯光都仿佛摇晃了起来,她方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场合,如梦初醒,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放声尖叫。 周围的形势并非静止不动,听到二楼传来的尖叫声,楼下的人会心一笑,有人羡慕着到底是谁这么勇猛,但保卫人员们却瞬间反应过来——有危险发生。他们分批次散开,有人去提醒楼上的主人和客人,有人掏出腰间的手枪连忙去查看情况。但他们并没有去擅自敲响二楼的房门,因为第一时间,他们便想到不能让客人们惊慌失措,不然一旦恐慌开始蔓延,那么本能向外逃去的人群必然让他们这群坚守岗位的人被冲散,增添更多的意外可能。况且,只凭一声尖叫,谁能断定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尖叫声逐渐消失,两名保卫人员小心谨慎地出现在二楼,向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排查。但很快就不必排查了。 因为当一个男人用手枪抵着老本杰明的腰,藏在他身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两名保卫人员便意识到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已经发生。他们对视一眼,皆放下了手中的枪,然后在男人的喝令他们后退的声音中,缓慢往后退去。最后留下一人开口,另外一人迅速离开。 “别紧张,伙计——” “滚。不然我要了他的命。” 未等他想说点什么安抚的话,梅特洛伊便晃动着枪管,厉声喝道。 保卫人员举起空手,慢慢后退了一步。同一时间,他也眼尖地看见在男人身后,还有两个男人从他刚刚出来的房间跑了出来,然后向着别的房间跑去。 这让他的内心逐渐沉了下去。 …… 与此同时,天鹅俱乐部,四楼。 刚刚在管家引领下,经历一番左拐右拐终于抵达一间角落房间外的维克多耳朵灵敏地动了动,皱了一下眉头,可很快又展开了从容的笑容,暂时没将下方发生的事情放在心里。 在管家敲了敲门后,他见到了肯尼斯。 他笑脸相迎: “克伦威尔,见到你真高兴!” “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维克多的笑容很舒展,很亲切。肯尼斯并未多说,直接侧身让开道路。 “迟到也没事,反正时间早着呢,快进来,就等你了。” 管家鞠了一躬,轻轻带上门。 “并没有很奢侈嘛,是不是?但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进入房间,维克多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肯尼斯之外,还有六个人。 其中一人,有一张瘦长的脸,黑眼睛异常明亮,看上去就像一条貂。 另外一人,黄褐色头发,满脸轻浮,看着维克多的眼睛里满是傲慢。 他们坐在桌上。至于最后四人,都是女人,正乖巧的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达西?伽罗瓦特,市中心竞选候选人。”肯尼斯掌心向着瘦长脸,对着维克多介绍说。 达西挥了挥手表示问候: “久仰,克伦威尔。” “久仰。”维克多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很是克制的打了个招呼。肯尼斯见了明显心情很好,语气都又随意了几分,向维克多介绍了另外一个人。 “乌德…” “乌德?玛尔扎哈,市西区议员。”乌德抢先自我介绍说,见维克多朝自己点头,他一动不动,只是笑了笑。 这让肯尼斯摊开了双手。通常他觉得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达西看到了这点,体贴地开口: “肯尼斯。介绍完了,我们也该吃点东西了吧?我都饿坏了。” 说着,达西向维克多笑了笑,“请见谅,克伦威尔。肯尼斯向来一高兴就容易忘事,每次有新朋友来,他都忘记先让人入座了,希望你别介意。” 话音刚落,肯尼斯轻咳一声,反应过来。随即哈哈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怪我,怪我。克伦威尔,快请坐——” 维克多并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只是笑了笑,便在肯尼斯的热情下入了座。这就像是某种信号,让肯尼斯又一次掏出了雪茄盒。 他们的交流落在了沙发旁四个女人眼里——其中一位年纪较小,面容精致些的,眼眉明显拱起来了。 …… …… 第20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4)——天鹅俱乐部危机(4) 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和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依照大多数标准,凯茜还是一名青春期的少女,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一切,源于一场掠夺。她是戴斯比亚人。戴斯比亚位于世界的最北端,那里常年有雪,天气严寒。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戴斯比亚人,让他们勇猛地对抗自然,也天然带着一种高傲之气。然而,正是这种傲气,为他们带来了灾难。 他们的勇猛,让他们占据着当地资源最丰富的地方,也成为了某些心怀恶意部落的主要攻击目标。虽然这算不了什么,用长矛击败他们对戴斯比亚人轻松无比,毕竟,能在严寒之中生存,那么戴斯比亚人在打仗上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小时候,凯茜就见过自己的父亲拿着长矛刺穿一名又一名敌人的胸膛,她本以为她会看着那些东西直到长大。 可当一群陌生人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们穿着在戴斯比亚人眼里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衣服,讲着难以理解的语言,跟他们的敌人混在了一起。 他们学东西很快,只用了短短数月就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他们用新奇的东西取得了敌人的信任,跟他们成为了朋友。最后,他们说要送给一份礼物给他们——自由。 他们宣称,你们之所以过的痛苦,全是因为戴斯比亚人的压迫,是因为他们的贪婪,所以,他们必须一同联合起来,将戴斯比亚人的残酷压迫推翻。 这份礼物,不是满足可口的美食。相反,它是一份奴役。他们蛊惑着戴斯比亚的敌人,让他们奉献自己的生命。 但如果只是这般,那么戴斯比亚人从不畏惧,可那群陌生的人却会使用,他们能用一个会发出声音的短小就轻松夺走戴斯比亚人的生命,让戴斯比亚人在恐惧之下被曾经的敌人击败。 凯茜的父亲也被击败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靠近了凯茜所在的部落,他的父亲为了保护她和母亲,跟着她的叔叔和长辈们出去。于是,在那场大雪纷飞的漫长冬季,他消失在了凯茜的眼中,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大概是死了。 至于为什么凯茜能确定这点,也是因为在她父亲出去的第二天,那群人便来到了部落里。将但凡能找到的男人都驱赶到了一个屋子里,最后一把火点燃了。有的人想从火里出来,可哪有机会?全都死了。在尖叫和大笑声中活活被烧死了。而等男人都死完了,他们就对女人和孩子动手。 按照当时的规则,她们已经是奴隶。男童被捆住手脚,等需要的时候就吃掉,反正也养不熟。至于女人和女童,通常的结局也不必多说。 凯茜被捆住手脚的时候,亲眼看见了自己母亲和其他人的结局。结束了之后,那群人就是一顿乱烧,完全而彻底,土地上只剩下了黑色的残肢。 但这些戴斯比亚人敌人的结局也并不好,因为当那群陌生人摧毁了戴斯比亚人之后,便背叛了他们的友谊。他们不知道在戴斯比亚的土地上发现了什么。后来,就带来一群跟他们一样的人过来。 那是凯茜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那么庞大的船。他们每个人都会用魔法。 最终,那些人将所有人都变成了他们的奴隶。 但凯茜是幸运的,她自小便出众的容貌给予了她一次机会,让她避免了跟自己同族们相同的命运,被奴役着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活。而是坐上了一艘巨大的船,跟一群和她相同年龄或者大些的女人开始了一场漫漫征程。 船上,有一个老男人待她很好,他从不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则谩骂,重则鞭打,偶尔还做些恶心的事。她看得出他对她有着别样的情怀,可他始终不对她出手。不过,这并非出于他高雅的品德。 他只是想要将她卖一个好价钱。 在大海上几经辗转,数年后,凯茜被卖到了一个很繁华、很陌生的地方。在那里,她见过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和难以想象的建筑。那里的人,每个人都穿着和那群陌生人一样的衣服,操着相同的语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了,她举目无亲、孤独无依,只能跟随着将她买下的人走。她也是个女人,她将凯茜带到了一个很高雅的地方,给她穿好看的衣服,教她新的语言,凯茜很喜欢她,她又漂亮又优雅。所以,凯茜一点也不怨恨女人在她长大后,将她送给别人。 尽管,第一次,她很痛。但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而因为她为人可靠,从不乱嚼舌根,很多不普通的男人都喜欢她,所以女人也对她另眼相看,告诉她,要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便找一个强大的男人保护自己,这样,她便不必再做这样的事情。 对此,凯茜深以为然。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很难,她见过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失去了年龄和容貌,还没有庇护,便消失了。她恐惧这种不安全的感觉,这就像是小时候,她手脚被捆绑着,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何去何从。但寻找庇护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她跟很多男人都在一起过,他们有权有势,可她的身份终究上不了台面,他们乐意为博她开心,撒出大把的金钱,也愿意为她在很多地方开后门,让她最终脱离苦海,成为了一名表演者。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不会为她付出一切,他们不过玩玩,等玩腻了便换一个人。甚至有一次,她被相好男人妻子狠狠地打了一顿,打的头破血流,那个曾经说愿意对她一辈子好的男人都没出现过,直接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而她,也因为这件事被女人直接送走了,来到了温斯科尔,直接从一个本来高傲、自满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必须重新开始的女人。 好在,她还有机会。她的容貌和年龄依然是她的优势。所以,在得知温斯科尔有天鹅俱乐部这么一个地方的时候,便找机会参与了进来。 科斯科尔家族的继承人,本来是她的目标。 但——今天,潜力股似乎真的不少,让她非常纠结。于是,她静心观察,希望能找到一个最好说话的,也最好掌控的。当然,要是讲情谊就更好了。 她希望饭票足够强大,能给她庇护,又足够懒惰或愚蠢,不会真的把她管得太死。她在男人之间寻找这样的猎物,就像当年她的父亲在雪原上追踪驯鹿——只是角色完全反了过来。 换句话说,今晚,到底该睡谁呢? 凯茜内心满是犹豫。 …… …… 第20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5)——天鹅俱乐部危机(5) 威克斯的上流人士向来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便是无论谈论什么,他们都对视而不见,像是他们并不存在。 当然,这种视而不见并不是刻意羞辱,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规则。 上流人士从小就被教会,好仆人就像家具,太显眼了反而是失职。反过来,仆人自己也习惯这套规矩——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久而久之,主客都装着看不见,仆人自己也配合着不出声,反倒成了一种体面。 不过,维克多很不喜欢这种体面。他觉得难以理解,不够谨慎。况且,那四名女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可没有一些人从小担任仆人那种专业的听不见、看不见的素养。谁知道说错了话或者谈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会不会被她们不小心传出去。 可作为客人,他又不能驳了主人家,也就是肯尼斯的面子,终究只能入乡随俗,对沙发上坐着的四名女人视而不见。 “不瞒各位说,大家平日里都被党内行程牵着走,难得清闲。今天能赏我这个脸呢,我肯尼斯更是感激不尽,所以,都别跟我客气,有招待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餐桌上,烟雾缭绕。肯尼斯打开一瓶威士忌,起身先为所有人倒上酒,最后才轮到自己。 闻言,达西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眼乌德,又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两人都没有接话的打算,便笑着开口道: “肯尼斯,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不需要这么磨叽,现在人都齐了,你就直说便可,我们也好琢磨一下今天到底该不该喝你这顿酒——对了,那句客气话怎么说来着…?” 达西挑了一下眉毛,对着乌德问。 “您有何贵干?”乌德心领神会地补充。尽管心里对维克多跟他坐在一张桌上有点嫌弃,可他面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坦白说,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肯尼斯。” 话落,乌德顿了一下,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以免他误会。但维克多总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不过,他吸了一口雪茄,还是回了一个笑容,算是表示。 因为总归初来乍到,看三人熟悉的样子,维克多决定少说多听,便端起酒杯,朝肯尼斯抬了抬后,又向着另外两人抬了一下,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乌德见状,并未多说。他同样礼节性抬了一下酒杯。达西也是如此。 而见气氛友好,肯尼斯倒也不急,慢悠悠给自己倒满,重新坐下,这才开了口: “行,既然你们都嫌我磨叽,那我也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最近呢,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肯尼斯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他仍旧像下午见面时那样不疾不徐,语气便颇有点商量的味道。 “这件事克伦威尔也知道。在我的选区发生了一个案子…”他简单的跟另外两人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继续说: “达西、乌德,你们也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明年就六十六,身体也不大好。尽管我要是跟他说,他会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但身为儿子,我还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见三人吞云吐雾,肯尼斯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像是在表现得跟在座的所有人亲密些,“更何况,那么多工厂呢,要是他一个一个为我去谈,跟那些人说我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那多麻烦啊。现在他也是活一天少一天咯,能让他多享受享受,当儿子的心里也舒服。” “你们说对吧?” “能理解。”肯尼斯说完,达西第一个回应,“但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肯尼斯?” “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小工厂主?这些人可真是过分敏感。”乌德评价,但语气倒是很缓和,里面没有拒绝的味道,“搞搞面子工程敷衍一下就好了,总不能真大动干戈为他们抓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组织和犯人吧?保选票也不是这么保的。” 听到两人表态,维克多注意到肯尼斯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思考了一会,从入座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是真不管,问题还是有的。但主要还是得看你想怎么办,让我们听听你的意向吧,科斯科尔。” “叫我肯尼斯就好,克伦威尔。”肯尼斯洞悉了这场谈话的走向,他放松了许多,面上满是友善,“至于具体的意向…” 他嘴唇向下撇着,假装这是很随意的谈话: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将这件事放在市议会上,搞一场《治安维护法案》的特别动议,整治一下整个市里的治安。再者,我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市里面嘛,而且,要是我们大家一起表露出这种态度,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们说是不是?” 说完,肯尼斯环顾众人。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人立刻赞同他的。 达西依旧第一个开口,但这次他的语气委婉了许多。 “一个很好的提议,肯尼斯。”这是一句谎言,“但是涉及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就算我们三个人都支持你,也不一定能成功。”“市议会、市政厅财政部、文官。当然,最终决定权也不在这三者的手上,很难办的。”乌德吸了一口雪茄,补充说,“我们必须给那位一个坚定的理由,让他明白这是必要的,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肯尼斯这个提议,不是一个好的提议。 两人说完,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维克多注意到他们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便抿了一口威士忌,“肯尼斯,这是一个好提议,但我认为忠诚重于一切。” 维克多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忠诚,肯尼斯。我之所以能得偿所愿,靠的就是这点,反之就不然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 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肯尼斯无法辩驳,另外两人也挑不出来毛病。 于是,肯尼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达西低头弹了弹雪茄灰,乌德则端起酒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过了一阵,肯尼斯才重新开口。此时,他的袖口已然沾染了烟灰,但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忠诚…你说的对,克伦威尔。当然,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很…忠诚。”他说,“但有时候嘛,无论是你,还无论是我,还有各位,总归会遇到一些麻烦事,必须站出来,保护…呃,市里所有人的利益,不然真是糟糕,你们也肯定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所以能避免就尽量避免,你们觉得呢?” “我很赞同。”达西开口,“有时候我们都会发生意外的情况,所以能指望谁?不都是指望一下自己的朋友?大家既然都坐在这里,那么肯定都是支持肯尼斯的,就是对肯尼斯的这个提议有点顾虑。因此,各位如果有更好的提议不妨提出来?如何?” “况且,肯尼斯也最讲究情谊了,不是吗?” “哎,这不是必须的吗?就算你们不支持我,但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跟我言语一声就行了!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么生分。” 肯尼斯迅速接话,感激地看了达西一眼,达西摆了摆手。同时,达西还拿起威士忌,准备帮乌德空了的酒杯倒满酒,却被他止住了。 “够了,够了。一会要是被你们灌醉了,我可招架不住。”乌德笑了一声,语气调侃,然后达西为维克多倒酒的时候,继续说,“坦白说,肯尼斯这个提议过不了,市议会那么多人,那么多理由,很难办的,但要是退一步,换成一个简单的声明,就好办的多了。” “声明?”肯尼斯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雪茄盒,给其他人又散了一根。 达西重新坐下,维克多拒绝了肯尼斯递过来的火柴盒,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表示自己有。 眨眼间,便又是一阵烟雾缭绕,乌德接着说: “对,声明。那群人无非就是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有一场阴谋和担忧暴力是否会扩散,最终降临在他们自己头上,但总归是不确定的,所以,表个态就够了。” “但只表态可不够。”肯尼斯愁眉苦脸,“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乌德。但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将自己狭隘激进的思想强加于我们这样的人了,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最真实和最应该受到保护的人啊。所以,如果不给他们看到一点真材实料,那恐怕会对着我拍桌子的,觉得我对不起他们给的价钱。” “那可真是斯文扫地,有辱门楣。”达西评价,举起了酒杯,跟肯尼斯轻轻碰了一下。 “谁说不是呢?”肯尼斯叹了一口气,“哦,我的朋友,我有时候真觉得议员这个位置就是苦力活,明明我们才代表着这个帝国的长远利益。明明我们的价值观,才是这个帝国多少个世纪一步一步走向辉煌和伟大的关键,可就是要被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 “咳——”维克多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打断了肯尼斯的感叹。 屋内瞬间一静,但紧接着达西便笑出了声,“别紧张,克伦威尔。这里没有人能、也敢将肯尼斯的话…” 乌德摆了摆手,让达西将话止住,自己对着维克多开了口: “克伦威尔,既然坐在了这里,那你就别担心。毕竟,我们都是参加过竞选的,都假装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许下过无数空头承诺,可我们依然在这,便代表着…” 乌德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并未说完,只是紧接着用带有说教的语气说: “而你现在,走到了这里,那么也理应了解这一点,放下一些多余的警惕心。” “没有人能把我们怎么样,除了我们自己。” 维克多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轻蔑的意思,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表示受教了,随即从容道: “当然,我理解。但偶尔嘛,我们也得对金钱和权力卑躬屈膝。” 维克多的话让达西和肯尼斯一阵大笑。 乌德没有笑,只是看着维克多扬了扬眉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耸了耸肩,“确实如此,但没办法,大家都一样嘛。”“得了,乌德。我们还是继续想想办法如何用谎言帮肯尼斯蒙蔽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吧。”达西笑了一会,随后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乌德向来就是这个性子,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没错,克伦威尔。你们两个说这话,都把我都给讽刺进去了——看看,看看,别人随便拿我怎么样,而我也不得不对金钱和权力卑躬屈膝,在这请求你们的帮助。” 肯尼斯摇着头,略有些自嘲。 “抱歉——肯尼斯。达西。”维克多微微一笑,他故意不去看乌德,“我觉得玛尔扎哈只是想提醒我一下,而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维克多才终于转向乌德,“你说呢?玛尔扎哈?” 乌德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盯着维克多,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轻描淡写地改了一下称呼,“没错,肯尼斯。达西。维克多说得对,我们两个可没有恶意。” “对了,维克多。你叫我乌德就好,因为你叫我的姓氏总感觉怪怪的——就像是陌生人一样。说到底,大家都是朋友。”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乌德。”维克多见他拉上达西和肯尼斯,也轻描淡写将短暂的冲突带过。 不过,他沉吟了一会,又道: “对了,乌德——其实你刚才说的声明建议…应该还有后半段吧?” 闻言,乌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他转向肯尼斯,“因为就像肯尼斯说的,要是光表态是不行的,那些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所以,你打算用拖?”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让乌德又高看了他一眼。而肯尼斯和达西则互相对视一眼,耐心倾听。 “对。”乌德承认,他终于再次看向维克多,“你既然猜出来,那么…你觉得我是什么想法?” “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见三人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维克多指尖敲击桌面,思考着露出笑容: “想法谈不上。但说到底,这不是一个私人的问题,而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有关所有人安全的问题。而且,治安这个问题,一直都是每座城市的重中之重,现在这个问题面临挑战,我们当然必须扞卫…” “就比如:我们要给他们足够的关怀,让他们重新拥有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还得让他们看见,我们不是不做,而是在做,努力的做。” …… …… 第20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6)——天鹅俱乐部危机(6) 在四人谈话时,凯茜正在思考。 毕竟,她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男人,尤其是出自大家族的男人。他们就算自己看不明白,但家里的长辈也看得明白,不会允许自己的子辈们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有着过深的关联。 首先,这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其次,这会被解读成一种软弱和失控,让他们前途受损。因为在名利场上,你要是连自己的私人关系都理不清楚,那你又如何能让别人相信找你能做成什么大事呢? 因此,凯茜挑选情人向来不冲着权势太大的——那太受欢迎了,竞争压力很大。所以,她更加看重这个人是否纯粹,是否更容易接触。当然,没有庞大的权势,不代表能没有相当的身家地位,不然的话,她想要的安全感就没有保证,也不能为自己赚取保证下半辈子的资本。 而倾听了四人谈话这么久,这时的凯茜心中也逐渐有了目标,正是现在侃侃而谈的男人——维克多?克伦威尔。 在他那一番话落下之后,肯尼斯的眉毛便扬的老高,“让他们看见?努力的做?我当然知道,但该如何做,才是重…” 达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听维克多说。 肯尼斯安静了下去。 维克多向达西点了点头,便接着道: “没错,努力的做。” “想要别人支持自己,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诉诸其的核心需求。那么,工厂主的需求是什么?无非就是像马德说的——他们担心暴力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至于担忧背后的阴谋,也无非是担忧这点。所以,他们的核心诉求就是避免暴力降临在自己头上。这点,诸位应该跟我的理解是相同的吧?” 他环顾四周,另外三人都点头赞同。于是,他继续说,“所以,为了保证这一点,声明便只能是第一步。因为让工厂主们安心,不可能光凭一个我们自己都不信的声明。” 乌德笑了一声,开了个玩笑: “除非它是官方声明,但官方声明也没什么区别。” “没错,这就是重点了。”维克多耸了耸肩,“毕竟,光说不做可是没办法取得别人的信任的。所以,声明只能代表一个态度,来说明肯尼斯正在为他们动真格的。至于接下来,就得让他们看见成果。” “换句话说,是得给他们看见你的,肯尼斯。”维克多顿了一下,“简要地说,就是一点点加多街上巡逻警员的数量,破一些案子,抓一些人——当然,得是犯过事的,不然到时候给别人指控滥用职权,那更麻烦。” “这听着很不靠谱。”肯尼斯坦率回答,他眼神里露出怀疑,“真的,我感觉就算做了,他们也不会满意的。” “但这个方法总比你去游说市议会那么多人好。你得知道,这只需要我们简单的跟选区警备局局长打个招呼,我们能接受。”乌德补充,“况且,每个人都有需求,作为政客,我们也不可能什么无理的需求都满足。” “可他们…” “肯尼斯,你需要的是选票,而不是当苦力,所以,用这套方法拖到大选结束就足够了。”听到两人都这么说,达西也缓缓开口,“至于到底要不要真正满足他们的需求…不,其实你一直在努力完成他们的需求,只是这里面有很多因素,例如:你正在推进,但遇到了一个小问题,这个问题由于上面的关系无法透露。” 这句话让维克多看了眼达西: “其实,也可以说成是有点行政性的问题,我已经在积极沟通了,但具体方面,我不方便透露,这关系上面那位。” 闻言,达西一怔。随后,缓缓咧开了嘴,笑了笑: “别,维克多。你这样可就不友好了,那些文官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说是政策性问题,来阴阳怪气我们的。而且,你应该不知道文官和我们之间有个默认的协议吧?” 维克多挑了挑眉,露出受教的表情,侧耳倾听。 达西抽了一口雪茄,友善提醒: “我父亲说过,只要不说文官们多么无所作为,文官们也不会说多么不称职,你可要记住了,别到时候让自己在席位上坐的难受,大多数时候,他们能做的事情也不少,你经常用的上他们。” 乌德评价: “是不少,但麻烦也不少。” 维克多了然地点了点头: “感谢。” 三人的表现让肯尼斯难受了好一会,他憋了一阵,才开口: “其实,我觉得还是不怎么靠谱。” 达西斜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肯尼斯。大家都很努力的在帮你了,先做,有问题再谈,反正你还有你父亲呢,大不了,将你父亲搬出来,谁还能说什么?难道他们还真敢让你败选?” “理论上是这样。”肯尼斯犹豫了一下,“可要是有意外呢?” 此话一出,达西和乌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怎么,难道就连你父亲都不能的兜底的事,我们就能兜底了?”乌德笑着开口,“喝酒吧,谈论到此为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这倒也是。”肯尼斯故作悲伤地点着头,“但要是真不行,你们可得再帮我一把。” “我们又没说不行。”达西笑了一声,然后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说是不是?” 乌德很坦然地点了一下头。 而维克多则感觉自己被架住了——他被强行拉进了一个圈子。但最后,他眨了眨眼睛,还是默认地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 与此同时,三人的交流落在了凯茜眼里,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应该选择维克多。毕竟,从之前的交流来看,肯尼斯、达西、乌德三人的家族势力未免有点高了,不符合她的预期。 唯独维克多好像是平民出身,这样的人代表着更好接触,同时,地位也不低,更符合她的预期。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看着倒是挺冷静和具有智慧的…有点不好忽悠。 但她又不是要跟他有什么正当关系,只是想当他的情人,暧昧暧昧,拿点好处。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难的吧? 凯茜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很自信。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又看了维克多一眼。 他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整体而言,还算一个不错的男人,气质很好,有种很成熟的味道。 这让她心里逐渐有了计划——准备等他们的谈话结束,第一时间便抢在另外三个女人之前,坐在维克多的怀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一场意外,即将打破她的计划。 第20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7)——天鹅俱乐部危机(7) 在二楼发生意外之后,保卫人员的指挥者尼古拉?福克斯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阻止了本来准备通知主人家和客人的保卫人员。 他的理由是——暴徒处于有利位置,手中有着人质,要是贸然通知,那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会让科斯科尔家族失去颜面。所以,如果能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处理掉这个问题最好。 当然,带着一堆人来到二楼拐角,尼古拉心中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其实脑子里早就一团乱麻,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算是完蛋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不过,现在暴徒已经挟持了人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伺机而动,或许还能出其不意地反制对方,戴罪立功,让科斯科尔家族受到的影响最小化,让他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继续从事这个行业。因此,他没有急着出面,而是继续耐心等待着自己的下属跟暴徒交流。 二楼的另一端,也是梅特洛伊三人所处的位置,这时他们挟持了三名人质,正在跟数名保卫人员周旋。 “伙计,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其中一名保卫人员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完全无害,他试图跟梅特洛伊等人交流,“请你们暂时别冲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们…” “少他妈废话,赶快给我们让开,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然而,面对保卫人员的话,梅特洛伊根本不在乎,他握着手枪的手掌满是汗液,可他丝毫不觉,而是在老本杰明的后背上,凶狠地晃动着枪口。 这让老本杰明额头上渗出汗珠,但他年轻时终究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所以,就算受制于人,他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反倒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朋友,不要慌。”他说,“只管照他们说的做。” 但作为一名人质,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或者,效果也是有的。毕竟,相较于老本杰明的冷静,另外两名被挟持的人质,早就六神无主。因此,在见到冲突有可能升级之后,他们都控制不住对保卫人员大声呵斥起来。 “他妈的!你们瞎啊?想害死我们吗?照他们说的做!”另外一名年轻点的人质,声音都在惊恐下变了调,拼命向着保卫人员喊。 瞬间,老本杰明的后背就湿透了。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他害怕年轻人擅自出口,会演变成躯体的扭动,从而让这些暴徒失控,引起可怕的连锁反应,那么后果会更加不堪设想。 于是,他忍不住用命令的口吻,再次强调: “照他们说的做!” 保卫人员们面面相觑,但又不得不做,因为老本杰明等人,他们都认识,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出了意外,不是他们能担待得起的。于是,他们只能执行着暴徒的指令,再次缓慢向后挪动——但速度极其缓慢,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让梅特洛伊觉得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后,他就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向里轻轻收了收,尽管这动作细微到不易察觉,但曾经常年跟危险打交道的老本杰明还是察觉到了。 他的汗毛开始竖起,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将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他再一次开口,假装配合。 “都他妈快点,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他先是冲着保卫人员们喊,随即又和颜悦色地向着梅特洛伊开口,“小兄弟,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让他们帮你们准备,是求财吗?” 梅特洛伊无动于衷,枪口依旧指着老本杰明,仿佛老本杰明说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老本杰明也不敢继续说话,生怕刺激到梅特洛伊。 同时,在老本杰明开口之后,保卫人员们也加快了后退的步伐,他们都在心里盘算着突然袭击这三个挟持人质的暴徒,可就在他们盘算的当口,梅特洛伊三人警惕的目光,又让他们踌躇不决,不敢迈出这一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拿出枪的瞬间,子弹会不会先一步穿过人质的胸膛。 于是,这便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场景。暴徒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因为他们的对手很难在绕过人质的情况下,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这让他们几乎轻松的抵达了楼梯口,也让他们看见了尼古拉?福克斯带领的一大帮人——一群彪形大汉,每个人都拿着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然而,这群全副武装的护卫不仅没吓住暴徒,反倒把暴徒手中那两名本就精神紧绷的年轻人质吓得四肢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梅特洛伊见状,根本没有废话,直接押着老本杰明继续向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老本杰明眼神严厉,警告着周围所有的保卫人员。 每个人都揣摩着老本杰明眼里的意思,他们犹豫着,全都思来想去,到底要不要冒险阻拦,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将最后的决策交给了尼古拉。 尼古拉看着那两名跪倒在地,被吓破胆的人质。看着他们在两名暴徒轻轻上扬的枪口下,不顾一切地爬起来,生怕丢了性命的样子,最终一咬牙,挥了挥手,让所有人收起了枪,缓慢往后退去。附近,两名尼古拉提前安排的保卫人员趁着双方对峙之际,向着三楼迅速而去。很显然,事态已控制不住,必须将客人们全都疏散了。 但任谁也没想到,在他们向上跑的途中,却撞到了一个和他们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眼睛像冒了火似的瞪了他一眼,并结结实实赏了其中一人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耳朵回荡在楼梯口,像是有谁开了枪,让三名挟持人质暴徒中的其中一位——塔斯汀,这名本就压力过大,满是不安的男人,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砰—— 下一秒,他手中的年轻人质便感觉胸口仿佛被谁踢了一脚。中枪的那一瞬,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有麻木的感觉,沿胸口向他的五脏六腑蔓延开去。随后,他的双膝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 这名年轻人,明明出身富足,还有着大好的前途,可在这一刻,他却看见了周围保卫人员怒不可遏的目光,他们不是针对他,但却能让他意识到什么。 他张开嘴,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最后,他的双腿失去了依靠,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鲜血蔓延开来。 保卫人员纷纷举起枪。 但梅特洛伊比他们反应还快,又是一声枪响。头顶的天花板顿时多了一个弹孔。 做完这一切,他高声大吼,然后将枪口抵住了老杰明的脑袋: “都把枪给我放下!不然我杀了他!” …… …… 第20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8)——天鹅俱乐部危机(8) 安全是一种心态,一种幸福感。自从伯爵温斯科尔这座城市以来,这里的上流人士们便再未遇到什么风波。 因此,当枪声划破黑夜的寂静之际,天鹅俱乐部的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也往往只有年纪较大的老者。 因为这些人在年轻时,往往在殖民地上跟随着威克斯帝国的军队掠夺财富,等年纪稍大,带着财富回到本土时,又经历过一次又一次足以引爆整个帝国的危机。所以,他们身经百战,即便只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明白枪声源于什么类型。 他们肯定,那是一把威克斯帝国特产的TN—101手枪,弹夹中装有7发子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该枪造型小巧,可以轻而易举的藏匿,是最适合暗杀的手枪之一。 曾经,就有很多恐怖分子用这种手枪暗杀了许多为了帝国的英雄,造成了很多死伤。所以,在听见枪响的几乎同时。三楼,一个房间的大门便被直接推开,两名打扮体面,年纪约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就迅速走了出来。 同时,在走出来的瞬间,他们也听见了楼梯口传来的怒吼声。 “退后——!都退后!” 这是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听着估摸着三十岁左右。 “听他的,都退后!都把枪放下——!放下!” 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急促,但声音明显年迈许多。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眉头紧皱,明显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没等他们开口交流,三楼房间的门便一扇又一扇的被推开。几秒钟之后,一个又一个或年轻或年迈的男人和一大堆年轻女人便站在了走廊上。有的人穿戴体面,而有的人则只裹了一件浴巾,就连头发和身上都湿漉漉的。 他们有些人脸上带着困惑,有些人则明显眉头紧锁,对于大部分而言,这突如其然的枪声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时间他们搞不清这是不是幻听。 但如果是幻听,总不可能这么多人是幻听吗?而如果不是幻听,那么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然而,他们的困惑并未持续太久,就从一名跌跌撞撞从楼梯口跑到走廊上的男人口中得知了答案——“该死!有…人闯了上来!他…他们劫持了本杰明!手里有枪!” 男人的言语无疑是混乱的,但楼梯口传来的怒吼声却做不得假。在场的人都并非脑子愚钝之辈,稍微一联想,便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人挟持了人质,闯了上来,还不止一个人,保卫人员正在跟他们对峙。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老朋友。”两名老者听到男人说的话,其中的高个脱口而出。 “什么?”另外一个矮点的老者,平淡地问。他注视着人群中一个男人上前跟那名跌跌撞撞的男人说话,总觉得他们应该认识,也觉得两人有点面熟,像是谁家的子辈,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我们遇到麻烦了。”高个老者说。 “麻烦归麻烦,但那些安保人员还在,又不是没了人影,我们不会出大事的。”矮个老者若有所思。 走廊中,除了年轻女人们外,所有人表面上看依旧泰然自若,保持着体面。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惊慌失措,唯有那名跌跌撞撞的男人脸上还有着些许惊魂未定。他看见了暴徒杀死了一名年轻男人,但那只是瞬间的冲击。一开始,他震惊、惶恐,但在这么多人都在场和安抚的情况下,他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楼梯口处。 那里的怒吼声越来越清晰—— “听他的!听他们的!都把枪放下!都把枪放下!你们这些该死的蠢货!” “阿尔芒!给他一枪!” “住手!年轻人!让我们找到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要知道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我们无法相信你!你有什么要求?打算怎么做?告诉我们!” 听得出,是保卫人员与暴徒在对吼。其中夹杂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惨叫,还有一个老者的破口大骂,骂的是保卫人员。 那个破口大骂的声音让一高一矮的两名老者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这一次是关切地皱了皱眉。 “见鬼,这好像是老本杰明的声音。” “很遗憾,确实是的。他好像成了牺牲品。但愿上帝保佑他。” 矮个老者说话时,两鬓银丝在灯光下闪烁着,为他增添了一些风采,当然更重要的是,它们不容置疑地证明了他的阅历,但这一次,他觉得有点事情棘手了。 老本杰明,是矮个老者的朋友,也是亲家——矮个老者蒂贝尔的女儿嫁给了本杰明的儿子。而身旁的高个老者麦克米伦,与本杰明同样是亲家:麦克米伦的女儿,嫁给了本杰明的另一个儿子。此刻,那个正在对着保卫人员破口大骂的人质,就是他们共同的亲家。 可这件事,他们无能为力。 毕竟,在此刻,保镖全不在身边,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科斯科尔家族的保卫人员足够给力,不然到时候他们就得寄希望于上帝,让老本杰明能登上天堂了。 可明显,如果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无法接受。于是,麦克米伦开口道: “上帝会不会保佑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现在得做点什么。 “我们?”蒂贝尔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脑中什么不好的情绪排空。他的眼睛闪烁着,“科斯科尔家族连我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真他妈的该死。这事没完,刚刚听见了枪声,说明有人已经死了,我们不能让老本杰明出事。” “老亨利今天可没来俱乐部。” “他儿子在,我们去找他。” …… …… 第20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09)——天鹅俱乐部危机(9) 梅特洛伊以极快的反应让保卫人员们从愤怒中清醒了。 同时,塔斯汀的擦枪走火,虽然引起了麻烦,让他们失去了一个人质,但也让保卫人员投鼠忌器,明白了他们真敢杀人。 而现在,在无数双眼睛地注视之下,他们继续向前。这一刻,近在咫尺的人质,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让保卫人员们一步又一步的退让。 至于失去人质的塔斯汀则站在他们后边,看着下方,警惕着有可能从下方出现的意外,就连后背都暴露在保卫人员们的枪口下,可就算如此,保卫人员们也不敢开枪。 因为老本杰明仍在大声呵斥他们,而另外一名年轻点的人质,则早已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想方设法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在心中祈祷,紧紧闭上眼睛,希望只是做梦。 但遗憾的是,他后背的枪口是那么真实,让他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只能不停发出绝望的哀鸣。 这时候,尼古拉终于等不住了,他明白一次又一次的退让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他知道,作为保卫人员们的负责人,他必须该有个负责人的样子。首先试探一下敌人的目的。 于是,他冷静地放下枪,从保卫人员们后方走了出来,凝视着用枪抵着老本杰明,明显是头领的暴徒。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他的出现,让老本杰明的咒骂声逐渐消失,他意识到这是一次被拯救的机会。至少,有可能被拯救。所以,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梅特洛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手枪,指尖悄然扳机上又往里面缩了一点,他能感觉自己的掌心上全是汗液。他不是专业做这种事的人,但常年在工厂里被管理人责骂的经验,让他仍能保持冷静。 他用一句残忍的嘲讽回答道: “你不是看见了吗?” 他侧了一下头,让尼古拉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上。这让他极其愤怒,刺眼的血红色,像极了他职业生涯的下场。 尼古拉很想针锋相对地回敬他一句,可他不是蠢货,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暴徒。因此,他无意识地抓紧了配枪。 梅特洛伊赢了第一个回合,“我叫梅特洛伊,他继续说道,“你刚才问我们有什么目的,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要求只有三个。第一个非常简单——现在,你们让我们离开楼梯口,在三楼给我们找个房间。因为你们现在围着我们,让我们很没有安全感。” “很遗憾,我们不看着你们,也没有安全感。”尼古拉答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味道,“这点,你们应该清楚。” 然而,下一秒。 “阿尔芒。” 砰—— 一声枪响,老本杰明全身颤抖了一下,不过却是年轻的人质发出了一声惨叫。 鲜艳的鲜血从他的手臂上喷溅出来,疼痛感让他下意识跌倒在地。 可他又怎么能如愿呢?阿尔芒强行抓着他,让他继续遮掩自己的身体,他呜咽着,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让尼古拉和保卫人员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保卫人员中,有人下意识将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可很快尼古拉一个手势又让他们松了开来。 “此时此刻,你们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手臂了,我想,现在这会儿我的条件应该得到满足。不然,就会——我怎么说才能让你们明白呢?——反正你们肯定不愿意看到。”梅特洛伊面色冷冽,“一分之内,我们必须到一个安全的房间内,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们这里就得又消失一个人了。”梅特洛伊咧开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威胁,但这笑容多少有点虚假的成分。 自然的,尼古拉完全没被吓到,他手里的鲜血可不知道比对方多了多少倍,他能看出梅特洛伊的紧张。但也不敢逼迫太甚。 他沉默了一阵,二十秒过去了。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可却死死地盯着对方。仔细观察着。而同一时间,他身后数名保卫人员也突然紧绷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又是十五秒过去,尼古拉也感觉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沉,可是对面那该死的男人却一点不露破绽。 他将老本杰明当作自己的盾牌,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 梅特洛伊提醒时间快到了,另外一个暴徒阿尔芒已经将冰冷的枪口放在了年轻人质的脑袋上。 转眼又是五秒。 “别杀我…求求你们…”年轻的人质苦苦地哀求,可没有人回答他,甚至没有人看他。他的生命早就不在他的手上了,血、疼痛、绝望,让他的身躯抖动的愈发厉害。令他终于不顾一切的朝着尼古拉大喊起来: “答应他们!答应他们!我的父亲是丹尼尔?瓦尔多加——” 年轻人质的语调尖锐,他手臂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台阶上溅出一连串的小红点。但也正是他的呼喊,让尼古拉发出了指令。丹尼尔?瓦尔多加,经营着一家钢铁工厂,工人数以百计,虽然在温斯科尔不是一个特别强势的工厂主。但也是科斯科尔家族的赞助商之一。 最后十秒,尼古拉终究是不敢赌,保卫人员们收起枪,再次往后退去,这让梅特洛伊松了一口气,也再次笑了笑。他又赢得一回合的胜利。 “好极了。朋友,你瞧,这并不难接受。” “你还有什么要求?”尼古拉没有回应这句嘲讽,他不耐烦地问,不顾一切地希望争回一点主动权。 “还想干什么?啊,对了,我想找肯尼斯?科斯科尔先生。”梅特洛伊紧紧盯着尼古拉,向着阿尔芒扬了一下巴。 阿尔芒拖着人质,先行迈步。 尼古拉明白他的意思,他向后退去,保卫人员们也再次移动脚步,往后退去,跟阿尔芒始终保持着距离。 “让他来见我,我有事跟他谈谈。” 听到梅特洛伊的话,尼古拉明显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吸取了前面的教训,知道自己暂时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便决定稳住对方。 “好,他一会来跟你谈,但你必须帮他包扎,他在流血。”尼古拉一边往后退,一边指向年轻的人质。 “我不要一会,我要马上!立刻!而且你们还得找来记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不然,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对于两人的交谈,老本杰明一言不发,他缓慢地挪动脑袋,好避开身后这个危险陌生人的冰冷枪口。 不过,他的小动作根本逃不开正紧绷着的梅特洛伊。他操起枪托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记猛击,让他直接惨叫出声。 也让尼古拉不敢拒绝。 …… …… 第20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0)——天鹅俱乐部危机10 夜晚19:30,天鹅俱乐部,一楼大厅。 短短半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让贵客们都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三个暴徒,混进了名流云集的俱乐部内,还杀死了一个人,挟持了两个人,甚至保卫人员对于他们还束手无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让他们先行离开。 明明任何一个字,埃德蒙?格雷维尔都能听懂,可真当从耿直的保卫人员嘴中吐出的时候,他又觉得荒唐,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兴奋。 他全身亢奋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名从楼上下来的保卫人员,就连酒意都消了不少,不敢相信地骂了一句。转眼间,额头上便布满汗珠。 作为一名报社的主编,他觉得自己现在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名流云集、恐怖分子、人员死亡——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里面每一条消息都是最好的新闻头版,足以将报社的销量冲上一个新的高峰。然而不可否认,它们同样让人胆战心惊。报道这样的消息,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人,他的老板都不一定能扛住的压力。但是…他们不报道,别人就不会报道了吗? 要知道,温斯科尔就是一个小地方,上层也跟个漏勺差不多,消息也有着最简单的传播途径,不是听他说,就是听她说,所以,他要是不抓住机会,那么就只能看着别人大赚特赚。然后等着被老板开除… 想到这里,埃德蒙酒意瞬间就消失了。硬是在众多宾客之中,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突然变得引人瞩目,然后在朋友大吃一惊的注视下,扭动着肥肉,敏捷地夺门而出。 当然,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许多工作跟报社有关联的人,也纷纷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你推我,我绊你的冲出了俱乐部。 显而易见,对于这次的事件,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置身事外。 然而,比起他们的反应速度,有人的反应速度更快。 天鹅俱乐部外,一辆又一辆的执勤车从狂飙的速度下,紧急刹车。随后,一名接一名警备人员,从车上走了下来。为首的男人,维克多都见过,赫然是市中心警备局的支队长——豪斯。 尼古拉作为科斯科尔家族的保镖负责人,虽然身份并不高,但这个身份却很方便,让他拥有一大批达官贵人的电话,需要的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因此,在谈判过后,豪斯便是他所联系的人之一。 豪斯刚一下车,就指挥着警备人员们封锁了离开的道路和跟正围在外面的保镖们进行沟通,让他们帮忙,一块封锁。 这让刚跑出来的埃德蒙看见,差点没背过气去,但当他看见老熟人的保镖时,他又眼珠子一转,偷摸着避开了警备人员,走了上去。 与此同时,豪斯指挥完这一切,便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天鹅俱乐部外面,跟尼古拉提前安排,早就等待在外面的保卫人员——布罗伯特进行沟通。 “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好,暴徒进入房间之后,便拒绝跟我们沟通,只希望我们完成他的要求。”布罗伯特回答。 闻言,豪斯眉头紧锁,在口袋里寻找自己的香烟,可惜,他来的太快,已经忘车上了。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谁要是能给他一根,他都情愿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他。“完成要求是不可能的,这里的事情不能传出去。” 说完,豪斯继续问: “他们是什么人?极端分子?恐怖分子?真是该死,你们检查的时候就没发现他们混进去了吗?” 布罗伯特有些尴尬,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不是极端分子,也不是恐怖分子。看他们的情况,虽然是有备而来的,但都明显缺乏训练,应该是普通人。” 一阵沉默。 “那几个暴徒,你听口音听得出他们是哪里人吗?” 布罗伯特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最后有些不确定地道: “听起来像温斯科尔本地人。” “草他妈的!”听到这话,豪斯骂了一句,缓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努力集中精神,对着布罗伯特警告,“上去告诉尼古拉,不管现在什么情况,都先记住一点。对外,无论什么人,都说这几个暴徒来自外地,甚至是别的国家都行,反正绝对不允许是温斯科尔本地人,一个也不行。” “我知道了。”布罗伯特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应道。 “好,你先上去吧。跟尼古拉说,我一会就来,我先去打个电话。” 豪斯摆了摆手,然后叹了一口气,又跑向自己的执勤车,在车里面的电话里,转动了按键,拨通了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凯文?奥古斯德的电话。 “喂,情况怎么样?豪斯?” “很糟糕,局长。暴徒确认有三个,人不多。但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人。” “死的什么人?”凯文的声音中透露着严肃。 “万幸,一个小工厂主的儿子。但是,可以确定——事情很棘手,科斯科尔家族这次麻烦大了。”豪斯将声音放轻了些,“而且,这三名暴徒还不是恐怖分子,都是温斯科尔本地人。” 此话一出,电话另一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豪斯才重新听见声音。 “压不住也尽量让事情不要那么快传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将他们当成恐怖分子,你去跟目击者都交流一下,先将这一点敲定,一定不能是温斯科尔本地人,不然绝对会有人效仿…” 凯文沉吟了一下。 “…至于别的,问一下暴徒的名字,查一下背景。记住了,就算查的到,也要说查不到。然后跟全市所有警备局打个招呼——就说我们这边线索有限,让他们也帮着查。不然到时候事情爆出来,治安责任全算我们头上。” “那亨利阁下那边…?” “你不用管,我来跟他交流,这次事情我们摆不平的。最后肯定要摆到伯爵面前,你尽量将你这边的事情摆平,至少别在死人了。” “我会尽力的——” “嗯。” 第20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1)——天鹅俱乐部危机11 夜晚19:32,天鹅俱乐部,四楼。 “砰——” 女人的惊叫声在角落的房间响起。酒水倾倒在地上,玻璃就像是肯尼斯现在的心情一样碎了一地。 在所有人眼中——尼古拉和两名老者的出现和他们所吐露的事情,瞬间,便让肯尼斯本来儒雅随和的脸庞变得凶猛而狰狞。他对尼古拉恶语相向,结果又马上羞愧难当。 最终,他向两位老者表达了歉意,请他们暂时离开。可那张紧绷的脸却已经让他斯文扫地,显得疯狂恶毒。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管家的出现,又让事件进一步变得扑朔迷离。肯尼斯勉强对维克多等人笑了一下,便去隔壁房间接了个电话。离开前,他恶狠狠地瞪了尼古拉一眼,像是要将他抽骨扒皮——门被轻轻带上了,肯尼斯带着尼古拉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了四个不敢吱声的女人和三个抽着烟的男人,还有一地狼藉。 而愤怒之后的沉寂总有种耐人寻味的特质,整个世界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就连时间的幕布都仿佛被人撕裂,让人弄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 但这一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长叹打破。 “即便在梦里,”达西低声说,“甚至是噩梦,我都没梦见过这种事——肯尼斯恐怕麻烦大了。” “不,他麻烦不大。他的家族麻烦大了。发生了这种意外,还是在他们的私人场所,这对声望可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乌德喃喃说道,随后,又否定道,“不,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我仿佛已经看见了舆论来势汹汹,指责声到处都是,这里的人这么多,传出去可不好听啊,记者什么话都能说,可就是不会说好话。奢靡、腐败、堕落…” 说到这,乌德顿了顿,眉头紧锁地直接掐灭了手中的烟。 而听着两人的对话,维克多则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很明显,在场的人当中,他是受到事件冲击最小的。 毕竟,他此前早就注意到了异样,只不过这一切跟他没关系,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地去提醒。而之前他都没有提醒,那当事情发生了,他就更不可能卷入其中了。因此,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维克多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被达西注意到了。他犹豫几秒,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扭过头向乌德问: “你觉得我们该帮忙吗?乌德?” “他又不是孤身一人,达西。”乌德耸了耸肩,回答说,“当然,如果换作是我,我现在会去找别的单位求助,尽量将这件事压下来,别那么快的传出去。” “不过,对于这点,科斯科尔家族不需要我教。” 乌德看着轻浮,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沉稳的人。最多性格上有着一些缺陷,爱面子,又看不上一些平凡的人。对于这些,达西很清楚。何况,他担任市议员一年有余,在很多方面,都比达西更有经验。所以,对于他的话,达西还是较为信服的。 于是,他沉思了一会,便开口道: “耽误太久,哪怕犹豫几分钟,情况也只会更糟,更不好收拾。他们要求肯尼斯跟他们谈,这个要求…” “这个要求科斯科尔家族不可能做到,太冒险了。”乌德打断,“他们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继承者置于险境,还是在大选这个节骨眼上。” “确实。”达西叹着气,然后凝视着一直低着头沉思的维克多,思考片刻开口: “你有什么想法?维克多?” “我?” 维克多怔了一瞬。 “对,你。大家都是朋友,谈谈你的看法吧,你觉得要是你处在肯尼斯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维克多坐在椅子上,扫了一眼两人,发现他们都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了,便沉思着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些人很危险。他们目标明确,视死如归,而且装备精良。所以,保卫人员没能阻止他们,也是意料之中。” “可他们说这些暴徒好像是普通人。”达西和乌德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异色。 “当然,但是不是普通人跟他们做的有什么关系?我们最好还是面对现实吧。他们跟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 “而既然是恐怖分子,那我们自然不可以按照他们的要求来,不然的话,那便是鼓励恐怖主义。这是原则问题,作为政客,牵扯到这个问题,我…肯尼斯必须站稳立场。” “但记者可不会管什么原则问题,他们只会认为你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就连两个人的生命都比不过你一个人的。”乌德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闪烁。 “啊,是这样。”维克多耸了耸肩,“但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却不代表我们并不谈判。假设我真是肯尼斯的话,那么我绝对会尽量谈,竭尽全力的去谈。当然,我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合理的要求肯定也得拒绝,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况且,牺牲,谁都不怕,可无意义的牺牲,那真很难让人接受。因此,要是记者们真要这么指责肯尼斯蔑视生命,不具备责任感,那么他们就是刽子手,不尊重任何人的生命。” “再者,他们既然已经杀死了一个人。那么就代表着他们的话本就不可信。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就算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也会杀掉所有人质。如此一来,我…或者说,肯尼斯当然不可能,也不会愿意和他们当面谈条件不是吗?” 听到这里,达西终于忍不住鼓起掌来,眼神中带着惊叹: “真不错,维克多。” 原则也是办法。 他惊叹于维克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点。可紧接着,达西又放下了手,略微遗憾地说: “但这恐怕只能让肯尼斯个人的名誉不受损失吧?但对于科斯科尔家族来讲,还不算圆满。” “可你不就是问我处在肯尼斯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吗?” “大家都是朋友,维克多。”乌德缓缓开口,“所以,既然有办法,就别这么见外…” 他顿了一下。 “…我和达西跟肯尼斯关系很好,一起长大的,你帮肯尼斯,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吃亏。” 达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让维克多沉默了一下,又扫了两人一眼,心中盘算了一番。最后轻轻说道: “解决科斯科尔家族的问题…那可不能凭借着花言巧语了,朋友们——” “因为这得看肯尼斯敢不敢赌了。” 第20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2)——天鹅俱乐部危机12 夜晚19:34。 科斯科尔家族府邸内,家主亨利?科斯科尔正面临着一场考验。 十几天前,他还是市议会的一员,担任温斯科尔市议会工业委员会主席,掌理全市工业规划、市政公用事业及工厂监管事务——说起来也是温斯科尔市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之一。若非副市长莱纳斯子爵占着那个位置,他距离副市长之位不过一步之遥。可惜,如今他年纪大了,已经到了威克斯帝国选举法规定的退休年龄,就算再不舍,也只能退居幕后,将自己的儿子肯尼斯推出去,准备接手他的位置。 然而,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能量,可以安安稳稳地帮肯尼斯竞选成功,再一步步把他扶上高位,却终究躲不开意外。 没有人能想到,就连他也想不到,竟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对此,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亨利便劈头盖脸地臭骂了肯尼斯一顿。 “父亲,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晚就跟朋友坐在房间里喝喝酒,完全没有插手俱乐部的任何事务,这一切都是你招的那些保卫人员检查不认真,这…这才搞出了这种事啊!” 听着电话对面,自己儿子委屈的声音,作为父亲的亨利一时语塞了。他能说什么呢?他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改变。 何况,现在也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不答应暴徒的要求。 二是答应暴徒的要求。可这有很大的问题。二十多年前,温斯科尔同样发生过类似的挟持人质的事情,不过那时候可比天鹅俱乐部发生的事情严重的多。数百名罢工的冲进了市议会,挟持了数名市议员,要求从监狱释放数个听都没听过的人。 当时,亨利也在场。亲眼看见过那几名议员为了活命,恳求着在场的其他人答应他们的要求 ,还说明监狱的那几个人可能是法院误判了。不过,查尔斯伯爵严肃拒绝了——他认为这些议员是被迫的,被威胁的,并不代表本人的真实意愿,拒绝了对方的条件,以免先例一开,祸患无穷。 于是,在一场会议上,他就直接告诉所有人,倘若只要暴徒一绑架人,就能跟政府或者其他人进行敲诈勒索,那么这势必助长这些暴徒的嚣张气焰,导致这些事层出不穷。然后数天之后,这些议员就死了,那些对着脑袋开的枪。 紧接着,军队和警备人员就出动了,将那些全部处死。这样的结果让温斯科尔市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太平。因此,亨利也从骨子里认定:不该跟暴徒谈判。 而且,这个选择还可能会让查尔斯伯爵不满,有损自己儿子的政治前途。 但问题在于,这一次的意外不同。 它不是发生在别的地方。 它发生在科斯科尔家族的私人场所里。暴徒绑架的还是他们家族的客人,这要是不跟暴徒们谈判,放任客人去死的话,那么科斯科尔家族丢的就不是几条命,而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和荣誉。甚至还会失去一些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人脉。 这很严重。 非常严重。 亨利无法接受。 简而言之,站在家族的角度上,亨利更加倾向于能答应暴徒的要求,就答应暴徒的要求,至少无论如何,都得将影响压到最低。 可该如何做? 怎么做? 亨利权衡着这个问题。此时,电话那头见亨利没有回话,沉默了数秒,亨利听见肯尼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蒂贝尔和麦克米伦都在等着我的答复…他们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可不能随意糊弄啊。” 肯尼斯的声音听着还算冷静,让亨利很是满意。他自己是个玩弄权术的行家,而他操纵形象的本领更是得心应手,这让许多跟他持有不同立场的人都愿意支持他,最终让科斯科尔家族在自己手上强盛。因此,他自然也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是个真正的蠢货。尽管,平时他都是这么说肯尼斯的,可在心中,肯尼斯依旧是他最满意的儿子。 可也是这一点,让他往常的冷静、冷血不灵了。因为他其实有办法,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但就是无法说出口。 毕竟,暴徒要求肯尼斯面对面跟他们谈条件,他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做了最坏的想象。结果也被迫开始挖掘自己的内心。最后,他发现,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浮光掠影,只能停留在表面——肯尼斯在他的内心里比家族还要重。 家族的兴盛是他一辈子的追求。可在这一刻,却被血缘打了个粉碎。他是亡妻留给他最后的遗物,他认定了这点,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 肯尼斯听见了自己父亲急促的呼吸,他感到了担忧,误以为他还在为此事生气,便再次委婉的道歉,并开口道: “父亲,这件事拖下去问题很大,暴徒那边要求我跟他们谈谈,我要不…” “不行。”没给他机会说完,亨利终于有了决定。他否定了肯尼斯的建议,并解释道,“暴徒劫持人质,却没想着往外跑,而是往楼上走,说明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而现在还要跟你谈条件…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谁?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他们只给了我们半个小时,他们还要找记者,这就是准备将事情闹大,我们避不开的,一旦我不出现,他们会再杀一个人,到时候整个科斯科尔家族都会蒙羞,而我也会被所有人当成胆小鬼,到那个时候我也完了啊!” “你不会被当成胆小鬼,他们也不是我的儿子,你去了,他们就会开枪打——”不好的想法卡在了亨利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改口说道: “好了,这些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闻言,肯尼斯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电话的沉默述说着亨利的决心——他挂断了电话。 而在挂断电话的瞬间,亨利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开始拨通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号码。 他翻开那个本子,拨出第一个号码。 “我是亨利?科斯科尔。天鹅俱乐部遭到武装袭击,我需要你调动市东区警备局,所有人,立刻,现在。” 挂断,拨下一个。 “政治特勤科。现在。” 第三个电话打给消防局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 “暴徒可能纵火,医疗队也要待命。” 不到五分钟,所有有权处理紧急事件的老朋友,就被亨利联系了个遍。 是的,他要展示科斯科尔家族的能量,并夸大这次暴徒的袭击,来挽救失去的颜面,将家族的失误,全部归于暴徒的责任。 但当亨利刚将电话放下时,另外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亨利拿起电话,不出所料—— “伯爵阁下。”亨利非常正式地对着电话说。 …… …… 第21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3)——天鹅俱乐部危机13 政治家心中时常都会有不安全感的困扰,但查尔斯伯爵早就学会了如何克服。 他不是浪费时间在深度思考上的人,他觉得任何思考都代替不了交流,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态度,知道自己已经越了界。 “伯爵阁下。” 电话接通了,坐在书房里的查尔斯伯爵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口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对不起,伯爵阁下。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不能再死人了,不能再让人质遭殃了。”亨利的语气中满是祈祷,“我也是迫不得已,准备安排妥当之后,再立刻向您汇报。”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而且,你已经不是市议员了,能明白吗?我觉得你该抽空学点了。” “我深感抱歉。” “你的解释并不可靠。几个人的命,要动用市政厅大量的资源,这笔交易怎么算都划不来。” 亨利握着电话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背也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查尔斯伯爵明白具体的意思情况,那么他该如何解释?该付出什么才能让他满意? 他不清楚,他还在思考。 “我认为你的安排并不合理,你觉得呢?” 然而,见他并没有回答,查尔斯伯爵的声音却愈发平静,让亨利想将电话放回原处,可手却不听使唤。或者说,他不敢。 但不敢也必须回复,不能怠慢。 他嘴唇蠕动着,尽量发出声音。当他的话最终说出口时,每个字听起来都生硬沙哑,就像是还在喉咙时,它们便被撕的粉碎。 “人们会理解我们的,伯爵阁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必须获得尊重,这是我们民主的原则之一。” “人们不会理解我们。他们狭隘的眼神,只能看见为了权贵,市政厅反应迅速,然后对我们说三道四,恨得咬牙切齿。” 查尔斯伯爵不疾不徐,缓缓地说。 “最后,敌对党要是还抓住机会,出来说你罔顾法律,明明已经退休,但仍然能操纵温斯科尔政界,那么便是独裁统治——我想大部分人都会赞同有人能跟我们分庭对抗,以免不平等死灰复燃。” “…” 亨利呼出一口气,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这意思到底是反对还是赞同。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满头大汗。但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 “我的工作还未做完,伯爵阁下。时间不多了,暴徒只给了我们半个小时,我希望能先继续做下去。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登门跟您解释。如果这件事最终搞砸了,您大可将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上帝保佑我,让我化解了这次危机。那么,我相信伯爵阁下您也一定有办法为自己增添几分光彩。” 这句话令查尔斯伯爵一皱,老亨利曾经为人向来老练,有着高于一切的政治哲学的实用主义,他随时都能妥协,但今天的强硬倒是让他有点困惑。 他沉默数秒,缓缓开口: “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亨利。一个领导人的生命换两个无辜者的生命,这笔交易怎么也划的来,大部分人也会赞美你们,你不止一个儿子,不是吗?” 此话一出,亨利的脸就像靠近火焰的蜡像,慢慢地耷拉下来。他僵住了,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仿佛也在一刻受到了冲击,颤抖得厉害。 愤怒在他的胸口处升腾而起。将自己的儿子变成政治资源这种事情,他并非没有做过。每一个政客都做过,所有人为了往上,都会成为那个最在乎的人,在乎的不顾一切。不顾的,有的是儿子,有的是女儿,有的是妻子。但结果往往没有这么严重,要到牺牲生命的地步。 因此,他想怒骂查尔斯伯爵,痛斥他这个残忍之徒。但这是自寻短见,伯爵的能量不是他能抗衡的。所以,遗憾的是,直至现在,都是政客的理智拯救了他,而非作为父亲的责任。 他想拯救家族,也想拯救自己的儿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两个都想拯救。他最终还是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于是,亨利捋了捋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在座位上强行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地说: “我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伯爵阁下。我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他闭上了眼睛,“我会保证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科斯科尔家族都始终是您最可以信任的朋友。” 一阵长久的静默。 查尔斯伯爵思考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在权衡些什么,但他估计自己好像发现了亨利的软肋。 因此,他终于给出了答案: “你这个人很可靠,亨利。我想你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所以,我希望你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恐怖分子任何过分的要求都不能答应——但一些不过分的小要求可以答应他们。” “谈判的难度很大,人质的生死握在他们手中,我想,你必须谨慎行事,也要多让记者们见识一下我们温斯科尔市政厅对于恐怖主义的强硬态度。” “感谢您,伯爵阁下。” 听到查尔斯伯爵的建议,亨利松了一口气。他勉强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明白该怎么做。” “很好,我毫不怀疑。” 电话挂断了。 第21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4)——天鹅俱乐部危机14 三年前,维克多在担任肖恩爵士幕僚长的时候,说起来两人也有着相当长的蜜月期。毕竟,他是个实用主义者,非常,他做出的任何决策也异常冒险。这是他在成长经历中所得来的经验。 而肖恩爵士,便缺乏这一点。他明智而沉稳,不敢在任何风险和收益之间有着巨大差距的情况下,勇敢抓住机会。但事实已经很明显,这样的性格,让他虽然在下议院和政党内不至于犯错,但也让他进无可进,毫不起眼,甚至偶尔还需要被其他人牺牲。因此,与其等同僚们假模假样地将他打发掉,肖恩爵士便选择了维克多,在他的多次出谋划策之下,以最快的速度为政党立下大功,成为了党内炙手可热的一员。 可很遗憾,在免于被抛弃的命运之后,肖恩爵士就失去了进取之心,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热衷安稳,抗拒风险。对此,当时的维克多好一阵失望,他很享受那种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感觉,多么春风得意,总有数不清的人在他的安排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就算他们明知道自己是个牺牲品,可依然不敢拒绝他——可惜。他是真喜欢那种操纵一切的感觉,但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毕竟,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个帮别人工作的家伙了,他现在是为自己工作了。此刻,虽然没有操纵一切的感觉,但在聚光灯下的感觉,也还算不错。 …… 夜晚19:39,天鹅俱乐部内,四楼的某一处房间内。 “赌?” 在维克多说完之后,达西和乌德皆眉头一皱 ,有些困惑,弄不清楚维克多是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们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 维克多便慢慢悠悠地解释,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对。赌——” 他顿了一下,吸了一口雪茄,随后缓缓吐出烟圈: “这世界上有很多殉道者,两位。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殉道者都是备受赞扬的,从来没有被抹黑过。” “哦,”——达西在一旁点了点头,“可能学者们会对这个现象感兴趣,不过我们现在有更棘手的问题,所以,我觉得现在谈论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维克多。” 乌德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不,达西。我想我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但我希望我猜错了。” 这话让达西惊了一下,突然僵了一瞬,他咬着雪茄,沉默不语。 一股沉默悬在了半空,让房间里静悄悄的。最后是维克多打破了沉默,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事情发生在科斯科尔家族的私人场所里,暴徒们被保卫人员发现,不仅不往楼下逃,还往楼上走,目标很明确了——”他顿了顿,让两人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因此,不管如何选择,都是要有人死的。最多就是死的人,身份可以变动。” “我的天——”达西忽然捏了捏眉心。 “这绝对不可能。”乌德轻声说。 然而,对于两人的提醒,维克多不以为意。因为在避免有超人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继续指出这一点: “他们要求见肯尼斯,肯尼斯要是只想保证自己的话,那么办法有很多,我们只管拖延,只需要等到暴徒们失去耐心,将人质杀死就可以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来保证一部分人能理解他。” “但要是保证家族,那么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真的,如果肯尼斯敢这么做,那他真是条汉子,我都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胆量。”达西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地叹了口气。 乌德默默坐了一会,内心翻腾,“看来我猜对了。” “一丝不差。”维克多往后靠了靠,摇了摇头,“要么站出来,当面跟暴徒们谈,展示自己的责任感,但暴徒肯定不会满足于这一点,这点也不足以挽救科斯科尔家族的颜面。所以,如果科斯科尔家族的继承人愿意参与进危机中,并找机会拯救所有人,或者死在危机…”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没有将这句话残忍的话说出口,便跳过继续道: “那么,他就是受害者。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受害者,况且,他也是为了拯救其他人才选择参与其中的。因此,所有的一切,都会一笔勾销,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毛病,科斯科尔家族也会更上一层楼。” “听起来——”达西举起他的双手,他的手掌异常苍白,看起来也比他其他的部位柔软得多。他的声音格外委婉,“完全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被采纳的可能性。” “这个决定只有科斯科尔家族和肯尼斯自己能做。”乌德低声地说,“很不错的办法,但维克多,太冒险了,肯尼斯没有那种专业能力。” “成功率太低,死亡率太高。”达西补充,“就算换成我们,我们也不可能去做。” 维克多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确实如此,但这是一场理智与荣誉的斗争。很难两全其美。” “我倒认为这是一场荒谬的意外。”乌德回答,“暴徒总是从一群不懂得感恩的人中诞生,这些人真是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法律,总是给人找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没有理会他特别的政治眼光,默默抽着雪茄。 然而两人都似乎听到了不赞同的回响。 于是,达西为乌德的失言买了单。 “无论是斗争,还是意外,都没什么区别。反正肯尼斯避不开这关的。要我说,既然都是朋友,那么有办法就跟他说一说。至于,最后他要怎么做,我们都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话落,突然三人都看向门口。那里传来了开门声。 “哎——” 在一阵哀叹声中,眼中带着担忧、满脸惴惴不安的肯尼斯踏进房中。 “情况怎么样?”达西第一个站起身问。 “糟糕透顶。” 肯尼斯烦躁地回答,“我现在真想有人将我直接枪毙了,免得待在这活生生的地狱里。” 乌德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恐怕有这个机会了,肯尼斯。” 紧接着,维克多扬了扬眉毛,左右看了一眼,沉吟着开口: “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维克多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很多,很杂,很远,也许太远了。 这让他又想赌了。 但这一次,还能算“赌”吗? 他不确定。有那么一瞬,他的眼底似乎掠过什么。只是一瞬。 没有人注意到这点,除了一直关注他的凯茜。 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瞳孔应有的光,在他的眼睛深处闪了闪。 她误以为是幻觉。 …… …… 第21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5)——天鹅俱乐部危机15 人生在世,脸面很重要。尤其是对政客而言,他们可以到农场里拥抱小牛、在街上帮忙清理垃圾、到孤儿院抱起肮脏的孩子并亲吻他们。 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就是为了不愿做个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吗? 得到他人的认可,这对于维克多这种野心之徒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他早些年时,便是这样。他是飞蛾,是赌徒,赢过无数次,也满盘皆输过一次。 但他如今坐在这里,便代表着他的命运,是绝对的。 所以,尽管这很危险,甚至要付出生命,但只要所获得的声望是巨大的。那么,到了最后做决定的时候,维克多依旧宁愿抓住那瞬间的机会,也不愿意苟且偷生那么一会。 …… “办法?你们在聊什么?” 肯尼斯垂头丧气地走到原先属于自己的座位,指尖交织在一起,一副祈祷的样子。 “算了,聊什么都好。反正那三个疯子就快接管俱乐部了,能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 他故作镇定,但脸上的烦闷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让达西和乌德同时摇了摇头。 “别对现在的情况这么悲观,肯尼斯。话说你电话接的怎么样了?应该是你父亲打来的吧?”达西安慰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他让我什么都别管,他会处理好的。至于麦克米伦和蒂贝尔我倒是暂时安抚住了,他们准备等我父亲来的时候亲自跟他谈,”——肯尼斯又叹了一口气,“我想我现在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得跟三岁的小孩挂钩了。” “好了,别抱怨了。”乌德犹豫了一秒,随后缓缓开口,“其实,我们刚刚在聊怎么帮你解决现在遇到的麻烦。” 话落,肯尼斯突然想到进入房间时,乌德说的话——那你恐怕有这个机会了,肯尼斯。 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是什么办法了。 “真希望我猜的不对。”肯尼斯沮丧地咕哝道,“最简单的一个选择,满足他们的要求,叫来记者,也把我交给他们,对不对?” “我知道这是种选择,我也考虑过,但我父亲已经告诉我…这在他那里免谈。而且,我也怕啊,我还这么年轻…” 达西和乌德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然后还是乌德先开了口。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19:45分。 “那么,既然这个建议被否决了。我想我们必须尽快决定采取别的建议了,或者…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转向维克多: “你刚刚说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肯尼斯将目光放在了维克多身上。达西也是如此。而尽管肯尼斯什么话都没说,但维克多却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渴求的味道。 事实上,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让他总能有一种掌控全局快感,但很快他便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 “实际上,我挺不想让你泄气的。毕竟,我很感谢你的邀请,肯尼斯。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除了你肯鼓起勇气,不然没有任何两全其美的办法。” 肯尼斯眼神黯淡了一丝。 “那你刚刚说有其他办法,指的是…” 达西没有被维克多的话弄得凌乱,他抓住了重点。乌德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盯着维克多,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维克多没有将冷水泼到底。他吸了一口雪茄,“有一个问题我无法预估。那就是这群暴徒的求生欲望有多强烈。如果,他们要是真的不顾一切,那么就算肯尼斯鼓起勇气,那也不一定能成功。但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三个暴徒有做完这一切,再活着离开的打算,那我们便可以利用这一点。” 说话间,维克多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戒指,冷静分析着。 “因此,我的另一个办法就是——只要我们态度强硬,以绝对的权威面对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局要么是死,要么是投降,或许肯尼斯还能有一点机会。况且,他们的背景还没有调查过吧?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从他们的家人之中找到切入点,让他们来劝说一下?尽管…输还是会输,但至少不会输的那么难看。” 然而,尽管维克多说出的办法很有可行性,但乌德还是表达了反对。他有自己的看法。 “听着很安慰人…但你之前也说过了吧?他们被保卫人员发现之后,不仅没跑,还目标明确的继续往楼上走,杀了人。这可不像是还有求生欲望的暴徒会做的事情。” “可他们也确实有慌乱的可能性。”达西补充,“至少,我们确实缺少这个信息,我很倾向于维克多的办法,因为这已经是最稳妥的了。” 说完,他看向肯尼斯。 “肯尼斯,我建议你可以尝试一下,去跟他们谈谈,至少这可比什么都不做和答应他们要求好的多。” 每当陷入犹豫的困境时,肯尼斯便会开始无意识地将手掌来回摩擦。他今天做这个动作的次数格外的多。 他扭头望向达西,又望向乌德。两人都没什么表示,都是让他最终做决定。而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维克多,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克多打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预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办法是能让人满意的,肯尼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在听他说话,“问题在于,无论你如何选择,暴徒都有可能抓住要跟你面对面谈判的要求不放,你选第一个,那么就尝试和他们斗,你选第二个,就有可能被架起来,尝试和他们斗,或者狼狈不堪,这个最终选择权在于你…” “请原谅我打断你一下,维克多。你说这么多,应该还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吧?不然你根本没必要说这么多,不是吗?”乌德平淡地开口,他看着维克多,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随之而来的沉默表明,他说的没错。 肯尼斯和达西眼神都变了,但达西却没有说话,只有肯尼斯真诚地开口了。 “维克多——你别介意,但我们科斯科尔家族确实不会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你不用觉得…” “不,”维克多没有计较两人的误会,他坦率地说,“其实我并不是想要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要是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我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 谁都无法否认,在维克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别说肯尼斯了,就连达西和乌德都沉默了,他们紧紧盯着维克多,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可没等他们考量多久,下一秒,维克多的一番话就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是的…”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算了,不瞒你们说,或许你们真的会很惊讶,但是——” “我其实真的挺愿意代替肯尼斯去跟暴徒谈判的。” …… …… 第21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6)——天鹅俱乐部危机16 夜晚,19:47。 整个房间陷入了停顿状态,虽然不想承认,但乌德仍在这一刻,对一脸平静的男人做出了评估——很多事情,他不想追本溯源,他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情感,有着不可避免的症结。可他依然做出了选择。 是的,乌德尽管看不起出身不好的人,却赞扬这个男人的勇气。这让他钦佩,但感到惋惜,觉得他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因此,他从奢华的椅子站起身,对着维克多开口。 “我想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从容说道,“一个折中的办法,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时间不多了。”维克多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我别无所图,但这一次是个机会。放心,我可不是想跟人质在天堂路上有个伴儿——我有自己的想法。” “但这并不值得。”达西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紧接着开口,“你有更远大的前途,维克多,你不需要冒任何风险,也不需要让自己的生死给别人握着。” 两人说完话时,肯尼斯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满脸震惊,迟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思绪落下后,他又眨了眨眼睛,轻轻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但你已经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尊重,维克多。可这件事不是儿戏,我不希望你出现意外,朋友。”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维克多摊开手掌,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回答。 “这不是什么荣幸不荣幸的问题,维克多。”乌德语气平静,“问题是,在面对不受控制的枪口,你的花言巧语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们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也许,这没有任何必要。” 闻言,达西叹着气赞同: “确实如此,当个被保护的金丝雀,也总比死亡之后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人遗忘强得多。” 肯尼斯沉默不言,一语不发。 他在考虑着其他事情。事实上,不管发生什么,科斯科尔家族都不会答应暴徒们跟自己面对面谈的要求,除非逼不得已。可他的父亲已然发话,那就再也没有能强迫他的人了。不过如此一来,他也一定会被报社们骂的体无完肤,就算能辩解,可到时候他的下场依旧可想而知——身败名裂称不上,但他没有脊梁骨这件事肯定是必然的。再加上,家族的损失… 考虑到这些,肯尼斯总感觉自己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维克多,发现此时他也正看着他。 维克多冲他笑了一下: “我们的选择非常有限,肯尼斯。但如果我能代替你,那么情况便好的多了。我要是成功了,我可以说这是我们两个共同的计划…” “但要是失败了呢?”肯尼斯打断道。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他也向来经常从自身利益出发,但这一刻,男人的本能交织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接受自己不如另外一个男人有勇气的事实,也难以接受自己居然需要一个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代替自己做出牺牲。 尽管,这是维克多自己的抉择,可他就是难以接受。 可很快,他的难以接受就在维克多轻描淡写的答复之中被击穿了。 维克多从怀中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19:50,然后便摇了摇头,平静道: “失败了,你也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损失,反正这是我的选择,朋友。” 说罢,他将怀表重新收入怀里,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谦逊道: “好了,我虽然不是什么贵族,但我的妻子是,这代表着我还算有些本事。所以,请你们允许我做点什么吧。至少,让我试试能否给你们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你打算怎么办?” 肯尼斯和达西沉默不语,还是乌德开了口,他深深凝视着维克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觉得,无论维克多成功与否,他恐怕都难以忘记他了。 “不打算怎么办。”维克多耸了耸肩,“反正用一个有身份的人换回两条无辜的生命,我要做的不就这些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在场的人都没有听到维克多这句话一样。 乌德静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要带武器吗?我这里有。” “如果他们不会检查的话。不过希望不大,我挺怀疑他们根本无意接受任何谈判,只想闹得越大越好——就连会不会接受我换个两个人质的要求,都不一定。” 继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维克多摇了摇头: “好了,我就不耽搁了,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维克多转身走到门前,却被肯尼斯叫住了。 “等等——我给你带路。”他走上前,但微微的犹豫还是出卖了他,他盯着维克多,眼睛里满是复杂,“维克多,我真希望我有你一样的勇气。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或许,我该阻止你。” “不,没有任何必要。”维克多回答道,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每个人都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我的判断是我必须做这件事情。” “你很有野心,”肯尼斯评价说,但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贬低的味道,“但我不能命令你听我的,那太自私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会竭尽全力。” 维克多愣了一下,刚要说些什么,便见肯尼斯已经打开了门,“别说什么拒绝的话了,朋友。请允许我这么说,但我是科斯科尔家族的继承人,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两人离开了房间。 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达西再次叹了一口气,自嘲道: “作为肯尼斯的朋友,我是不合格的。作为政客,我也不如他。” “你是对的,但不仅仅是你,我也一样。我现在真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觉得值得吗?” 乌德点燃了一根雪茄。 一阵短暂的静默。 “我不知道。”达西回答,“但如果换成我们的先辈,他们肯定觉得值得。至少,他们绝对不会害怕牺牲。” 达西的评价,让乌德怔了一瞬。 第21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7)——天鹅俱乐部危机17 夜晚,19:54。 这一天对许多人来说都有着不平凡的意义,他们或多或少地在这场危机中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梅洛?加西亚便是其中之一。她所扮演的角色虽然微不足道,但却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非常重要。梅洛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却依旧不辞辛劳的工作着,没办法,她要养活自己因工作变得残疾的丈夫,还要时常安抚他因残疾而日渐暴躁的脾气,从贪婪的商人那边买些香烟满足他的需求。 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威克斯帝国女人,如今住在市东区的一个小巷子里,这里有很多贫穷的人,大家都挤在一块,外面还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男人喝醉酒之后的大吼大叫。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希望自己刚睡着的丈夫不要被吵醒。 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抓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十字架虔诚地向着上帝祈祷着。数月之前,他的丈夫因工残疾,可凶狠的工厂主不仅拒绝赔偿,还将她的丈夫辞退了。 对此,作为一个女人,她无能为力,只能祈求无所不能的上帝能垂怜于她的家庭,看在她虔诚的份上,让工厂主有一天能突然大发慈悲,愿意给予他们一点补偿,让自己的家庭能坚持下去。除此之外,她也在帮自己的儿子——梅特洛伊祈祷着。 上午,他说要去工厂一趟,帮自己的父亲要赔偿,但可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她很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其实,这个时候的梅洛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前几天,她丈夫的朋友就是上工厂要赔偿被抬了回来,没两天就死掉了。 她很担心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的结局。实际上,她已经失去了丈夫、要是再失去儿子,她就很难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但她只要试着想办法,脑中就一片空白,感到深深的惶恐和不知所措。最后,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梅洛强忍着悲痛将祷告做完,便想去门前在看一眼,看看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回来。她心里暗想,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她的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从来不会让她多担忧,所以这一次应该也一样,最多是遇到了一点事情,但马上就会回来。 然而,就是这番心理安慰,让她起初并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变得寂静无比。而当她走到门前的时候,一切也来不及了。 门砰的一声,仿佛被撞成了碎片,从墙上直接脱落了下来。梅洛猝不及防,被压了一个结实。惊慌失措下,她发出了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凄厉尖叫。 她的尖叫声让数名穿着大皮靴,套着类似防弹背心的男人们反应了过来,迅速将脱落的门移开。随后,夜晚的朦胧月光照亮了一点视野,让梅洛看见了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拿着枪,枪口正对着她。 这让她再次惊叫一声,便吓晕了过去。 而见女人晕了过去,数名男人也没犹豫,立刻留下一个人控制住女人,另外的人便直接冲入一个很小的房间——那里,一个男人被梅洛尖叫声惊醒,正在怒吼着,像是要准备冲出房间。但随着数名彪形大汉冲了进去,很快里面便只剩下了沉闷压抑和一个男人的汇报声。 “政治特勤科。” “暴徒梅特洛伊的父母已被控制——” …… “收到。尽快将他们带过来。” 天鹅俱乐部外,听见无线电传出的声音。坐在执勤车内的市东区警备局局长约翰逊?史密斯低声回了一句,便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市中心警备局局长凯文。 “老朋友,一切准备就绪。但你觉得我们现在应不应该让政治特勤科二队从目标隔壁房间的窗户外实施突袭,做个两手准备?” “当然。虽然我们要尽量谈,但谈不成自然就要想办法能从暴徒手中解救人质。” 约翰逊明白凯文的意思——他向无线电低声咕哝了一句,便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了车玻璃上。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了一大堆的记者正围在天鹅俱乐部外边,正向着外面的警备人员大吼大叫。 “闹得真凶。”约翰逊评价。 天鹅俱乐部发生事件后,都不到二十分钟,消息就几乎传遍了温斯科尔各大各小的报社,约翰逊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记者的行动速度能比警备局还快。说真的,要不是凯文提前有所部署,天鹅俱乐部早就被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意外。 “坏事自有其独特的传播原理。”凯文回答道,“老亨利还没来吗?一直扣着这些采访团队,明天他们可要对我们说三道四了。” “还没来,估计最快也得20点左右,他家离这可有一段距离。至于这些人…让他们等着吧,就算说三道四,他们也该明白现在有比报道更要紧的事。” “是吗?”凯文叹了一口气,“可这样做很不明智,马上就到暴徒要求的时间了,不放一些人上去,难免又见血。” 车内沉默了一阵。随后,约翰逊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真该死。这到底算什么事啊?老子睡的好好的,就被一通电话叫起来处理这破事。” “算工作选的不好。”凯文扯了一个笑容,“从警,是我这辈子干过最烂的工作。还有,早点做选择吧,我可不想…” 他突然打住了,因为此时豪斯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的用手敲了敲车窗,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汇报。 这让凯文起身,拍了拍约翰逊的肩膀,“老亨利让你帮忙,我就不掺和了。加油,伙计。” 说完,他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约翰逊见此,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便摇着脑袋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无线电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汇报。 然而,他还没听多久,便再次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凯文痛苦地说: “操你妈了,快点放些记者上去,科斯科尔家族的小家伙说克伦威尔那个竞选候选人要亲自去和暴徒谈判。” 闻言,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起身。 “砰——” 很明显,他的脑袋和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但他却宛如未觉。 “操!他妈的这帮人凑什么热闹!” …… …… 第21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8)——天鹅俱乐部危机18 夜晚19:56,在距离温斯科尔市区的郊外,一个不起眼的房子里。 一群人围坐在桌前,吃着一顿简单的晚餐。晚餐是几块黑面包,他们将面包在热水里面泡了泡,然后就送入口中,若有所思地嚼着。所有人都闷头吃饭,没有一个人说话。 角落里,一个黑色的箱子正不停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不是很清晰。 “暴徒…普通人…没有任何背景…” “不太寻常…无法肯定…他的枪从哪来…?” “上交…帝国情…报…局…” 听到熟悉的字眼,一个男人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吃完晚餐,他们开始做最后一次,但这却是一种不同于基督教的,就像是军队里的手势,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之后,房间内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不是男声,而是女声。 “走吧。能不能成功靠他们自己了。下一个目的地——” 闻言,所有人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他们身着各式服装,有的穿西装,有的则是工人打扮,待他们所有人离开了房子,一个短发女人才将角落的箱子提起,离开了。 他们连饭桌都没收拾。不过,收不收拾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正他们谁也不会再回到这。 …… 与此同时,在这群人刚离开房子的时候,温斯科尔市的各大报社的编辑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不想浪费时间等报社记者们的采访结果。他们纷纷开始揣测,且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揣测结果便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毕竟,市政厅动用了这么多资源,难道就是为了三个暴徒?这怎么可能呢?大家都这么报道,那么他们有什么特色?有什么能吸引视线,让顾客买单的理由? 所以,从得到消息的一开始,报社的编辑们便绞尽脑汁,在揣测之中夹杂了大量的谴责,不仅谴责暴徒,还谴责那些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的保卫人员,更甚者,已经谴责延伸至了警备局、安全部门,当然,还有议员们。尤其是议员们,不过,科斯科尔家族这次大选推出的竞选候选人——肯尼斯不出意料的是他们谴责的重点。在大多数编辑眼中,他明天已经是个了。 消息如秋风落叶,很快便席卷了温斯科尔上下。记者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女友、妻子。女友、妻子们纷纷跟自己的好朋友、好闺友相谈,好朋友、好闺友又和自己的男朋友、丈夫、情人相谈,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商店里、酒吧里、俱乐部里,甚至最贫穷的地方都听到了一点风声。这一夜,所有的约会,不管是私人的还是业务上的,全都取消了。许多人都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准备去天鹅俱乐部外一探究竟,看看事情是否真实。 但也正因如此,导致市内的交通开始变得拥堵,或者干脆停了下来,动弹不得。这让坐在专车上,正赶往天鹅俱乐部的亨利?科斯科尔脸色一片铁青,他几乎在车内一刻不停的打电话,联系着人,来帮他脱离这个困境。可很遗憾,尽管警备局的回应迅速,表示很快就会派人过来,但依然让他的行程延迟了。而这一延迟,也让他没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参与到这次涉及自己家族的危机中。 天鹅俱乐部,三楼,一间房间内。随着时间即将抵达20点,阿尔芒、塔斯汀两人也越来越焦虑,他们将手枪抵在两个被捆绑起来的人质脑袋上,倾听着梅特洛伊和尼古拉的谈判,手心已被汗水弄得湿润,却浑然不觉。 “你瞧,我们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梅特洛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他的声音沉稳,“我并没有提出你们办不到的要求,我已经将那个流血的年轻人包扎好了,但你们却没有给我们相应的尊重——我们要见的记者,你们没给我找来,我们要见的肯尼斯?科斯科尔先生,你们也没给我们找来,还有三分钟,我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我们的耐心,否则…” “否则什么?” 这个时候,尼古拉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听到这里,房间内的两人对视一眼,明显都感到了对方的紧张。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对方这么有恃无恐,怕不是有什么依靠,或者说,他们其实准备放弃人质了。 这让他们感到惶恐。毕竟,他们只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所求的目的也无非就是想告诉这些人什么叫做正义罢了。 可要是这些人就连这点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们,他们也无能为力。况且,他们虽并不害怕牺牲,可也害怕自己的牺牲毫无意义。 不过,在听见梅特洛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之后,他们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否则?难道我说的还不清楚吗?我们在做交易,你要是不完成我们提出的要求,否则那两个人质就要没命,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一阵短暂的沉默,尼古拉的声音响起。 “你别激动,不是我不想答应你们的要求,是下面的警备人员不想答应你们的要求,他们不跟暴徒做交…” “呵,梅特洛伊冷笑一声,“你要是这么说,就等着一会给人收尸吧。时间一到,我们就会将其中一个人的尸体从窗户丢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积极跟他们沟通。” “那你很快便会知道我们有多残酷。”说完,梅特洛伊笑了起来,“我会多给你五分钟,但只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我们还没得到我们想要的,那么,因为你,某个人就要丢掉性命。” “我尽…” “欢迎加入被侵犯者的行列。朋友。我不需要保证,我只需要我的要求能得到满足。” 又是一阵沉默,房间内的两人都听见了沉重脚步的远去。而同一时间,房间的门也被梅特洛伊打开。随后,他面色阴沉地指着年轻的人质开了口。 “将他的手指割掉一根,给他们送过去,不然他们只会继续拖延。” …… …… 第21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19)——天鹅俱乐部危机19 天鹅俱乐部,四楼。 维克多?克伦威尔,这是个让在场很多人都不陌生的名字。在十几天前,他经常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上,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大多数的印象都略带鄙夷,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幸运的小子,还有着幼稚的想法。 但不可否认,当肯尼斯向站在楼梯口把守的保卫人员和警备人员表示维克多准备亲自跟暴徒们谈判的时候,这些人难免惊愕,不敢置信。随后,窃窃私语。 他们观察着他,打量着他,考量着他,最后一致认为——这个现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较于他身旁的肯尼斯更加魅力夺目,尽管,他身上的西装,一看不是出自正统,但仍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浩然正气,责任心。 一个不同于绝大多数议员的异类,他们如此评价。 然而,此刻,无论是肯尼斯还是维克多都没有在乎他们的窃窃私语。毕竟,他们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那便是说服警备人员放维克多下楼,让他能去三楼面对暴徒。 是的,维克多坚持要下楼,可警备人员试图劝阻,“这可能不太合适,阁下们。”肯尼斯声称他们拦着才不太合适。毕竟,这场危机发生在科斯科尔家族的场所里,而其他人必须明白这一点。至于其他人是谁,他没有明说,但其暗含的意思显然很明显了。 这让在场的警备人员们左右为难,他们就像是不愿面对凶猛北极风的企鹅,一个个面面相觑,但却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唯有拦在楼梯口的身躯在表明着他们的决心。 这种表现,让本就因为意外发生的肯尼斯大为恼火,他受不了自己的权威也受到挑战,刚想给这些人点颜色瞧瞧,就感觉到维克多拉了一下自己。 于是,他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愤怒。想看看他要做点什么。不过,他还没看见维克多做什么,便发现从楼下跑上来了一个人。 “晚上好,两位。”约翰逊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肯尼斯认识他,自己父亲的好朋友。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约翰逊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对着维克多开口。 “克伦威尔先生?我是市东区警备局局长,约翰逊?史密斯。” 他伸出手,维克多和他握了一下,“你好。” “我听说您想要跟暴徒谈判?很高兴我们有您这样具有责任心的候选人,但在处理类似事件上,我觉得我们更加具有非常丰富和宝贵的经验。” 维克多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在打量自己,但他不以为意: “当然,我相信警备局的能力,但现在时间不多了。作为候选人,我只想为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尽一份力。” 说完,他不给约翰逊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第一件事,我希望听一听现场的情况报道。第二件事,我需要您保证先行安抚住暴徒的情绪,我听说你们现在依然没有跟暴徒谈判的打算,这是不合理的。无论是否正确,我们都得将人质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维克多成功点起了自己的第一把火。这是个纯粹的象征。因为实际上,他并不在乎人质的性命,或者说,他在乎,但也没那么在乎,他现在正在向这些警备人员和在场的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工作作风。 “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放行,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很危急了,所以我建议你们让我去跟暴徒见一面。这很重要,毕竟,这是一场化解危机的斗争,不仅关乎于您,还关乎于市政厅的颜面。” “我想,作为市政厅的一份子,您,想必也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请做好自己的事情,约翰逊先生。” 维克多如同训斥下属的语气,让约翰逊面色一凝,意识到了面前之人的不好对付,他看了一眼肯尼斯,却发现肯尼斯没有任何插嘴的打算,于是,他脸色一沉,然后再次开口。 “很抱歉,克伦威尔先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正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为什么?我也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身为候选人,我不害怕危险,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把我当普通人看待。” 维克多的步步紧逼,让约翰逊终于不得不换了个说辞,“因为暴徒是一群狡猾又残忍的人。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并非出于个人恩怨。无论怎么讲,他们都会杀人,尤其是身份不低的人,我想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向着你们来的,阁下。”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没错,他们的目的就是向着肯尼斯阁下,但也包括跟他身份、地位相同的人,所以,您不可以去,不然我们无法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又再次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看着维克多,想看看作何反应,是害怕的退却,还是勇敢的面对。 可两者都不是。 在他们的注视下,这个疑问悬在了半空中,维克多沉默了许久,从衣袋中掏出了怀表,看了一眼,才给出了答案。 “现在是19:59分,约翰逊先生。我想你可以放行了。现在你怎么看的,怎么做的以及担忧的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从这一刻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暴徒手中解决人质。” “我相信保皇党的任何党员,都不害怕牺牲。尤其是为了无辜公民的性命。” 说完,他的嘴角一动,露出一个微笑,只是那微笑未出现多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他径直绕过约翰逊,向着楼下走去。 周围的警备人员试图阻拦,可很快便被约翰逊阻止。他听到了老朋友的声音。 “让他去,约翰逊。” 蒂贝尔和麦克米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输了,也没资格和他争,他现在代表保皇党——这件事过后,大部分市议员恐怕都得靠边站了,只要他能活下来。难怪伯爵会支持他。” 闻言,肯尼斯一言不发,他盯着维克多的背影,内心翻腾。与此同时,众多在场的宾客,许多人也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 …… 第21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0)——天鹅俱乐部危机20 针对恐怖事件,温斯科尔市政治特勤科有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程序,按照他们的说法,孤立、牵制、谈判、突袭都能有效控制住暴徒,但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毕竟,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们又对这些办法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担心局面失控,难以收拾。 所以,当维克多抵达三楼时,尽管能看见一群人挤在走廊上的拐角处,全副武装,可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在困惑的旋涡里身不由己地打转,完全不明白该怎么做。 “二队已经做好准备。”走到近处,他听见一个像是领头的,向着一个类似无线电的箱子说话,“我们随时可以出动,其他位置也已排除完毕,大部分地方已经确定安全,没有别的受伤人员和爆炸物。” 随后,沙沙的声音从无线电里面传出。 “暂时等待。警备局认为这些人只是侥幸得手,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引起公众的注意,不要擅自激怒他们。当然,必要时,你们可以抓住机会。” “是——” 这个命令让男人明显有些无语,声音透着不理解。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命令,就是对他们的折磨,反正无论抓不抓住机会,他们都有可能在最后背上一口黑锅。可既然这件事由警备局处理,那他们就是最高指挥官,他们也不能不听从。 他刚汇报完毕,维克多就走了上去。 “谁把你放进来的?” 男人其实早看见维克多了,不过现在楼梯口都由警备人员把守,再加上维克多身上的西装,所以,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是敌人。 “约翰逊?史密斯。”维克多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发现面前的人眉头紧锁。 短暂沉默。 “擅自接触暴徒很危险,克伦威尔先生。”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随即便伸手指向了无线电,“因此,你得先跟指挥部沟通,他们正在评估所有方案——至少,您的方案他们得知道,我们才能放行。” 对于基层执行者,维克多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让男人帮自己接通他上司的电话。于是,维克多看见男人又在无线电前捣鼓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便请他上前。 一个苦恼的声调很快便从里面传出,“克伦威尔,我是凯文。我们上次见过面,你记得吗?”扯上私人关系,是一个善意的姿态。 同时,让维克多意外的,凯文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反倒直接向他开诚布公,与他分享信息,“听着,克伦威尔。我们的进展很快,暴徒的背景都已经被确定了,而且他们之中,像是头领的家伙——梅特洛伊的父母,也都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在送来天鹅俱乐部的路上。” “他的母亲叫梅洛?加西亚,父亲叫哈里森?加西亚,值得庆幸,两人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都只是工厂的普通工人,所以,你在谈判的时候,可以用得上。但请不要惹怒他们。” “还有,请你优先保障自己的性命,我们可不想明天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听到凯文说的话,维克多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谈判水平,是恐怖事件中,人质能否化解危机的关键。谈话、讨论、欺骗、妥协、消磨斗志、谅解,这一整套流程其实维克多都有涉猎,无非就是跟曾经在肖恩爵士那里学来的交易流程没什么区别,但能否成功,他也不清楚。反正他没跟恐怖分子谈过。 不过,维克多刚回话,凯文便又开口了。但这一次,不是分享信息,而是劝说。看来,他也是个谈判高手。 “其实,克伦威尔。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应该清楚,你已经不是平民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去跟暴徒谈判其实更糟。毕竟,你是政客。” “他们就是冲你们来…” “但要是派年轻又没经验的人进去,恐怕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凯文先生。”维克多打断道,“而让我出面的话,起码他们会被安抚住,不会出现多余的牺牲。” 无线电一阵沉默。随后,凯文用一阵非常小,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没必要,真没必要了,朋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气,至于后续,那风险太大了,我听迈克斯说,你有未婚妻?想想自己的未来,已经足够了。我可以为你证明,你是被我阻止的,才没能直面暴徒,但你要是真死了,我和约翰逊都难辞其咎,会丢了工作的——年轻人,野心勃勃是好事,但急功近利会害了你自己的。” 凯文故意不说害人害己,话又说得非常真诚,任谁都听得出来他非常不希望维克多去直面暴徒。 可对此,维克多依旧摇了摇头: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凯文。我要是出现了意外,很可能让你丢了工作,但我要是不去,我觉得这会是件很遗憾的事情。” 他拒绝了凯文的劝说,接着又补充道,“对了,我记得暴徒要求记者到场。你可以尽快安排吗?不然到时候谈判恐怕会很不顺利。” 另外一边,望着愈发热闹的街道,凯文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让身边时刻准备着的豪斯去放几个熟悉的报社记者入场,但心潮却起伏难平。 他沉默着,完全无法理解对面年轻人的想法,总感觉他比那几个暴徒更加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他看见天鹅俱乐部大门口,几名记者被警备人员放行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放行了,你等待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 “克伦威尔,你以前有没有打架斗殴、玩枪的经验?” “没有。我是个好市民,好学生。” “认真的。” 维克多思考了一会,回道: “有些经验,但不多。不过我有一定把握,不然我也不会想试试。” “很好。”凯文点了点头,“那你的内裤干不干净?” “什么意思?” “我会叫人给你把枪,你藏在里面。记住,别擦枪走火了——保险可不赔这个。” 沙沙沙—— 第21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1)——天鹅俱乐部危机21 几名报社记者穿过重重安检,向每一个警备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才被放行。 他们一边走,一边试着和正在楼梯口不停上下的警备人员和保卫人员们攀谈,却只收获了冷冰冰的视线和沉默。这让他们倍感遗憾,明白这些人已经被要求缄默不会向他们透露任何特别的信息。 于是,他们只能按捺住好奇和兴奋的心思,来到了三楼。在这里,他们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让他们再次兴奋起来,拿出相机和记录本——那里,维克多?克伦威尔,正在和两个男人交谈。 他们自觉地没有打扰,只是耐心倾听。而另外的三人虽然看见了他们,但也并未驱离,只是自顾自的聊着。 “暴徒之所以能进入俱乐部,就是因为你们安检的工作做的太懈怠了——知道吗?朋友。” “可进入俱乐部的每个人都是经过审查的,没有通行证是不可能被放行的,先生。”尼古拉瞥了一眼记者们,明显有些焦躁,可作为科斯科尔家族保卫人员的指挥者,他跟维克多的身份天差地别,也无法反驳。 政治特勤科二队的队长没有插话,只是倾听着维克多说的话,思考着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在指责你。”维克多沉思着,“让我们好好梳理一下,我们都知道这些暴徒是乔装成清洁工的身份混进来的,或者更准确一点,他们真的是清洁工,但身为工厂的工人,你觉得他们是如何通过面试的?又是如何得知科斯科尔家族正在雇佣清洁工?他们的背景可没有这些资源。” 说着,维克多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香烟,望着别处。 “这点很奇怪,你们不觉得吗?” 短短数句话,瞬间,就让身侧两人沉默了下去。记者们注意到,那名明显隶属于市政厅的男人头上直接开始冒出了冷汗。他犹豫了很久,沉声开口。 “您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别的同伙?” 尼古拉紧锁眉头,没有说话。 “不一定,但大概率。”维克多摇了摇头,“毕竟,清洁工这个工作虽然谁都能做,但也要看场合的,他们文化水平不高,不可能通过科斯科尔家族的面试。所以,我认为通过面试的另有其人,只是执行的人是他们——” “你们的通行证一般是什么样子的?”男人朝着尼古拉问。 尼古拉沉默了一阵,然后回答道: “很草率,就是一张纸,最多写个名字,因为只是一次性的,我们也不可能将它弄得特别复杂。不过,面试的时候,是需要出示公民证件的。” “我现在去汇报,让警备局调查。”男人拍了拍脑门儿,感觉有些头痛。 可他刚想迈开脚步,就被维克多阻止了。 “没必要,估计就算调查了也是假身份。” “假身份?” “假的公民证要不了多少钱,最多十几基尔就能搞定吧?呵,现在什么人都能从贩子手里买到,拿着它堂而皇之地出入各种地方,只要不是办公事,不会有问题的。” 维克多像是想起了什么,耸了耸肩。 “因此,与其去追查那些查不到的身份,你们不如先封锁周围——说不定他们还藏在暗处观察呢。” 听着维克多这熟悉的口气,男人脸色变得奇怪起来,他盯着维克多看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好,我会跟指挥部说明。”随后,他转身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维克多便将目光放在了记者身上。他们笔速飞快,将维克多和两个男人的交流都记录在了本子上。有两个人还将相机的镜头对准维克多——闪光灯在他脸上留下了刹那的光芒。 对此,维克多不以为意。他叼着香烟缓步走到他们面前。而明明动作不大,但随着他的动作,记者们却几乎一刹那便停止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维克多站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扫视着众人。他的目光并不冰冷,可即便如此,也依然让和他对视一眼的人不免慑于一种权威感,有些不知所措。 紧接着,他随意地向紧随其后的尼古拉伸出一只手,尼古拉沉默着递上一团看着沾满血迹的绷带。 最后,在一众记者不明所以的表情中,维克多一脸平淡地将手中一团绑带一层层散开,像是在给什么礼物剥开包装。 最终,一根断指展露在所有人面前。这根手指静静地躺在纱布中央,从第二关节处切断,切口不算整齐,能看出挣扎的痕迹,显然不是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 这让记者们爆发出一阵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有人脸色发白,捂住了嘴,但没有任何人移开视线——职业的本能在驱使着他们记录着一切,哪怕胃里翻江倒海。 这一幕让维克多很是诧异,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表述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没有三六九等,在暴徒的残忍之下,亦是如此。所以,现在后悔的朋友还来得及。我,克伦威尔,现在便准备跟暴徒亲自谈判,他们要求得有记者在场,愿意的,跟上来,不愿意的,留在原地。” 说完,维克多将血色绑带重新包成一团,交给尼古拉。同时,他果断地直接转过身,正式离开了楼梯的拐角处,向着走廊深处而去。两名政治特勤科的人员也迅速跟了上去。 事后人们重新整理这个场景时,或许可以还原到这里,但其真实性却值得怀疑,因为当维克多离开的时候,在场的记者们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威克斯人特有的勇气,还是为了不想慢别人半步,得到最准确的第一手消息,扬名立万。反正在看见了第一名记者跟了上去,他们便争先恐后,同样迈开了脚步——对维克多和他们的考验开始了。 死神,一切生命的最后仲裁员,将其的阴影笼罩在了除了维克多之外的所有人身上。 …… …… 第21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2)——天鹅俱乐部危机22 一个帝国不能没有穷人。因为没有穷人,别人就会不屑于看富人脸色,下级也不会任由领导对自己发脾气。这一结果,也将会使富贵之人的优越感大打折扣。 因此,对富人来说,他最有价值的资产往往不是他的财富,而是穷人。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因为穷人太多了。多到他们无法理解,肆意践踏。直到——他们亲手创造了愤怒的穷人,他们才能明白,自己原来不是高高在上的。 …… 夜晚20:03。距离梅特洛伊要求的时间只剩下了两分钟,可他现在依然没有看到人。 他坐在房间的客厅里,喝了一口别人喝剩下的威士忌,让它缓缓地向喉咙里流去。此时,他真希望现在就立刻回到身后的房间里,跟塔斯汀和阿尔芒将那个痛昏过去的人质宰了,以此让外面的人明白,他的耐心有限。 可是他很清楚,那样形势只会变得更糟,会让外面的人更加坚定不跟他们谈判的决心。他不能这么做,即便试图想想都意味着灾难。 毕竟,他们拼上性命,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工友们还在床榻上等死,他们的家庭、他的父母,都需要补偿金,来维系日后的生活。有时候,梅特洛伊也不明白,明明他们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却要如此困难——他将毁了自己,亲手断送自己的家庭,让父母在未知的未来里面生存,甚至有可能被泄愤导致死亡。 上述每一条,对于任何一个威克斯帝国的男人而言,都是该下地狱的。责任就像是枷锁,牢牢捆住了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童年做童工补贴家用,青年进厂,日复一日的工作,在家人的介绍下,跟一个同样的女人结婚,维持家庭,直到死亡。唯一的消遣,就是在深夜用酒精麻醉身体上的疲惫,让自己坚持下去。事到如今,他早就想不起儿时的梦想,也想不起种种雄心壮志,每天一睁眼想的便是如何填饱自己的家人的肚子。 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任何对这个结果感到困惑,没有人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这么努力,可依然还是如此贫穷。 想到这里,梅特洛伊突然不寒而栗,感觉全身颤抖,不安充斥在他的内心。他想再要一杯威士忌,他这辈子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甘甜、回味,可马上又收敛了这个念头。 现在形式如此糟糕,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 是的,梅特洛伊这辈子都没有轻松过,可依然在为自己片刻的放松感到自责。眼见时间到了20:04分,可门口却依然毫无动静,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气愤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杯子摔了个粉碎,却不小心踩到那些玻璃碎片,廉价的靴子并不能阻拦它们,痛感像火一样从脚底烧到了大脑,但它也烧掉了酒精产生的麻醉感和产生的消沉。 梅特洛伊是一个男人,一个扛起家庭的男人,他不分昼夜,每天十六个小时的工作,早就有了坚定的意志。所以,让失败见鬼去吧,让那些该死的人见鬼去吧! 他们以为他不敢,他要的真如了他们的意,那才是堕入地狱的选择,反正他手里还剩下两个人质,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尝试。即便最后,他依然一败涂地,他依然能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总而言之,他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就算他终究要死,他也会像个男人一样战斗下去,就像是一只咆哮的狮子,用利爪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错误。或者,撕开他们的喉咙! 想到这,梅特洛伊抓紧了腰间的枪,转身就想回到房间结果掉一个人质的性命,按在之前威胁的那样,将他的尸体从窗户上扔进去。可随之出现的人影,又让他心头的怒火悄悄地熄灭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塔斯汀?” 屋里沉闷得窒息。 推开房间门口的男人,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满脸不安。 这让梅特洛伊有些懊悔。塔斯汀,年纪不大。刚满17岁,就为了自己的母亲,甘愿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来。 他也很愧疚。因为他知道塔斯汀得陪自己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一起下地狱了。 “他们不同意吗?梅特洛伊叔叔。”梅特洛伊听见他说,这让梅特洛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安慰道: “别多想,我会让他们同意的,你的母亲肯定能得到足够的赔偿金,塔斯汀。” 塔斯汀同样沉默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梅特洛伊叔叔,可是——” 他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让梅特洛伊更加愧疚。 “可是什么?” “那个男人在哭,他晕了过去。” 梅特洛伊明白他说的应该是那个被他们割了手指的男人,他叹了口气,“你觉得不安了?” “有点,还有我现在总会想起那个我不小心打死的男人。” “没关系,塔斯汀。这是好事,觉得不安说明你在乎别人的生命,说明你有恻隐之心,你是好孩子,这很好。这正是我们跟那些工厂主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梅特洛伊叔叔,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梅特洛伊看见面前的男人低下了脑袋,他能感觉到他的恐惧,所以便上前拥抱了他。 “什么事?” “我感到害怕了,非常害怕。” 他的话让梅特洛伊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可梅特洛伊依然用沉稳的语气回应道,“别担心,孩子。害怕是正常的,你可以睡一会,让阿尔芒叔叔独自看守一下。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身处痛苦的旋涡,梅特洛伊清楚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而他更清楚这件事有多么重要。很多人都指望他,他不能用很多时间安抚这个孩子。 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让他重新回到房间。紧接着,阿尔芒便走了出来,他脸上同样有着紧张,可比起塔斯汀好的多。梅特洛伊刚准备跟他嘱咐两句,便听见了敲门声。 “伙计,你赢了——” 尼古拉的声音让梅特洛伊猛地转身。 …… …… 第22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3)——天鹅俱乐部危机23 推开门的那一刻,记者们感到格外不安。他们认为暴徒既然敢做出这种恐怖的事情,那么他肯定长的格外凶猛。 这种想象让他们发现自己对名利的渴望正随着自己的脚步一点点枯竭。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当他们将目光放在维克多身上的时候,这种不安又像是风一样,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时候,人们总是以为勇敢的人不会害怕,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他们害怕承认自己勇敢。当然,维克多虽然内心是真的跟他表现的一样,平静、克制。可此刻,出于习惯,他还是无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背——一场灾难通常是由许多种因素集合在一起才最终导致的,有些因素看上去不起眼,但却起着关键的作用。 他琢磨着暴徒的想法,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最终,在尼古拉向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时,迈开了脚步。 进入房间,维克多首先注意到的是地上的碎玻璃,和空气中那股威士忌混合着鲜血的味道。然后他看见了梅特洛伊——一个站在客厅中央的男人,廉价的靴子旁散着玻璃渣,脚底似乎有血。梅特洛伊的目光满怀敌意,扫过门口所有人,最后死死钉在那两名政治特勤科人员身上。 “怎么回事?你们想干什么?”他举起手枪,枪口在记者和特勤人员之间摆动。特勤科的两个人几乎同时举枪对准了他。 尼古拉从维克多身后侧出半步,声音尽量平稳: “别担心。他们只是来保护记者的。我们有责任保护所有无辜者。” 记者们堵在门口,一言不发,像一群随时会炸散的鸟,但也有人将目光放在了维克多身上,想看看他面对这样的情形会怎么做。 “别耍花招,”梅特洛伊不吃这一套,“你们拿着枪,离我这么近,不就是想找机会吗?让他们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再有人死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所有人都看见梅特洛伊向另外一个房间缓缓后退,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威胁性的动作,让人明白了政治特勤科的成员在这里,他便拒绝谈判。 这个时候,维克多终于站了出来。他绕开了尼古拉似有似无的身躯保护,举起双手直接走到了所有人前方,但也没直接走到非常危险的范围。 “我是维克多?克伦威尔,林顿镇竞选候选人,保皇党党员。”他控制着自己的声调,显得平稳自然,“也是现在负责跟你聊聊的人。” “我知道,我认识你,但我要求见的是肯尼斯?科斯科尔,你们依旧没将我的要求当回事。”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有些诧异,不过面上仍然平静。 “是吗?你认识我?那你既然认识我,也该知道我和他没有区别,他能做的,我同样能做。你不必紧张,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做什么的。” “呵。”闻言,梅特洛伊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神色,像是一点儿都不相信他的话。不过维克多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扣动扳机,这让维克多明白他现在非常紧张,很难沟通。 因此,在一阵短暂对峙之后,他转头向着政治特勤科的两个人开口: “你们两个撤走。” 这个命令让两名政治特勤科的成员有了反应,他们抓着枪,紧紧盯着梅特洛伊,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这个结果让维克多很不满意,他面色一沉,再度开口: “朋友,我是你们指挥官任命的谈判代表,全权处理这件事。难道没有权力命令你们?” “不,您有这个权力。”政治特勤科的成员不是傻子,他们听出了维克多加重的声调,直接回应。 “那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两人败下阵来。他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服从命令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沉默比较好。他们收起枪,直接选择了离开。 然而,做完这一切,维克多依旧没有满意,他知道想要让暴徒坐下来好好谈,便需要安抚他的内心。因此,他打算乘胜追击。随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尼古拉身上。 “还有你,朋友。你也出去。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需要以适当的方式处理眼下的情况,也不希望再次有人牺牲,所以…我现在全权处理这件事,有没有人质疑?” 尼古拉没有吭声,他默默转身离开。 “很好。”维克多的视线从他的背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但没有任何人吭声,他掌控了局面,证明了自己的权威。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梅特洛伊身上。 “你瞧,朋友。”他开口说,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轻松,“你现在可以对我的权力没有任何疑问了。我已经将所有可能让我们交谈的不稳定因素清除。” 见梅特洛伊注视着自己,想说点什么,维克多直接打断道: “对了,朋友。在我们交谈之前,你先听我说。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梅特洛伊沉默了一下,微微犹豫,“你说说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不能先将枪收起来?那样我们说话会轻松点。况且,失去了保护,我们的记者朋友也很不安,你不是要求见他们吗?可别将他们吓跑了。”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克伦威尔先生。我并不想让你们过的太轻松。我建议你最好抓紧时间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梅特洛伊没有失去警惕心,维克多下了判断,但也没有丝毫犹豫的便选择了回答。 “你应该想得到,外面有很多人,也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你们杀了人,我们必须严肃对待,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愿意看见有人继续牺牲。你说是吧?” “而且,他们虽然很难答应你每一个要求,就像是你希望见肯尼斯?科斯科尔。但其实你跟我谈也是一样的,因为我们两者没什么区别,他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也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是——” “只要这事是由我负责,那么我能做的肯定比他多得多。你认识我,说明你见过我的报道,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为人。” 维克多的话让梅特洛伊冷笑了一声。 “呵,报纸不过就是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工具。” 维克多没有回应,他等待着对方给出答案。但对方除了冷笑了一声之外,只有沉默无声。 可只要他沉默了,那就说明他听进去了。维克多有自己的判断,他耐心等待。 不过,对于记者们而言,现在的场景就有点心惊肉跳了。 维克多高举双手,暴徒举枪冷漠注视。他们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有那么几秒钟,屋内就仿佛定格了一样。直到暴徒缓缓放下了枪,枪口从维克多的身上移了开来——他们才反应过来,维克多做到了什么。 威胁办不到的事情,他用了几句平平无奇的话,就办到了。 第22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4)——天鹅俱乐部危机24 大多数人有着钦佩或崇拜大人物,而轻视怠慢穷人和小人物的倾向。 维克多认为这是很多人骨子里的坏毛病,也是这个帝国烂透了的根子之一。 因为怠慢穷人和怠慢大人物,本质上的区别并不大,往往都不会有好结果。 但,前者更加难以预料。 毕竟,羞刀难入鞘。所以,尊重穷人,也是尊重自己。 …… 梅特洛伊放下枪之后,额外的话没有多说。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盯着维克多。他模仿着工厂管理者曾经面对他的姿态,试图吓唬对方。 可维克多不是他,他也不是工厂管理者。所以,他没能达到预想的结果。 在他的注视下,维克多从容不迫,即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仍旧保持着体面。他举着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还指示着记者们可以进来了,便缓步走到了他的对面,拉了一张椅子。 至始至终,梅特洛伊都没能从他眼里发现丝毫恐惧。入座前,维克多还笑的出来,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朋友,很高兴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维克多入座,双手置于在梅特洛伊视线中,“我知道让你们轻易放弃的可能性不大,但解决这件事的最终出路只有一条,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因此,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但前提是你们必须保证两位人质的安全。这点,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都好。” 对此,梅特洛伊没有回答。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进来的记者并不多,只有七个人,就连面对他的眼神,他们都畏畏缩缩。就连本来拿本子的手都变得哆嗦起来。 最后,他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人太少了。”他冰冷地说,“我怀疑这些人都是你们的人。” 维克多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他先是赞同,随后又话锋一转,“可没办法,朋友。现在很多人都说,这件事只能以武力解决,说这是上策,将成为一个范例,为以后胆敢实施恐怖袭击的人敲响警钟——” 维克多用手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接着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行,觉得那样直白的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所以,我来了。但这也是我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维克多盯着梅特洛伊,目光满是真诚,就像是他并没有睁眼说瞎话一样,“毕竟,在我看来,这件事情的发生肯定另有隐情,我希望为你们争取到最好的结…” 眼见梅特洛伊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维克多理智的闭上了嘴。啊,他方才的话显然还不能说服面前的暴徒。 于是,他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的人,但人数的多寡我也没法控制。放心,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维克多故意示弱,可梅特洛伊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们注视着彼此,仿佛都想尽力看清楚对方的内心,直到梅特洛伊再度开口,不过此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有着威胁的意思: “既然你控制不了,那为什么我要跟你谈?” 忽然,一阵白芒闪烁。梅特洛伊猛地转头,便看到一个记者已经掏出了相机,正将镜头对准两人。 他尴尬地了笑了笑,畏惧的缩了一下身子。 “别紧张,你要求记者过来,他们肯定会拍点什么的。幸好人数不多,不然我真害怕会发生意外。” 维克多的声音重新吸引了梅特洛伊。而注意到他的注意力重新回来,维克多便嘴角一动,展露出了一个异常友善的笑容。 “其实,我虽然控制不了,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可我来了便是最好的结果,朋友。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在说我正在和恶魔做交易,可我不信。我相信正常沟通的力量,请不要让我进退两难。至少,我会尽可能提供帮助,让事情走向一个好结局。” 说话时,维克多能感觉到房间内气氛的变化,面前的人情绪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但现在该继续向前就必须向前。 他补充说: “朋友,我建议我们赶快抓紧时间。这样如果你要钱,我们也可以尽快筹备。” 维克多试探着对方的需求。 可是——钱,这个字,却已经触及了梅特洛伊的内心。尽管,他依然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接着,在维克多的等待中,他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钱,对。我们要钱。但我们不是想要敲诈,我们只是想要回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随手扔出的鱼饵,居然直接有了收获,让维克多有点意外。 “属于自己的东西?能具体说说吗?朋友。” 维克多没有指责对方要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手段偏激,而是尽量避免谈论这一点,向着好的方向问。 一阵沉默。梅特洛伊盯着维克多,思考着要不要将他们的需求告诉他。事已至此,他反倒犹豫了起来,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并不知道,假设将这些事情全盘托出,会不会得到好的结果。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深藏进心底,因为无论有没有好结果,也到了这一步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想到这里,迎着维克多的目光,沉默着的梅特洛伊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开口: “克伦威尔先生,其实你有没有权力和我谈判都无关紧要,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我们想要的非常简单。不是什么困扰的事情,而是一场事故…一场发生在市东区道尔顿棉纺厂的事故。” 他停了一下,看了眼周围的记者,发现他们在记录,便再次看向维克多。 “两个月以前,工厂里那根天轴…你懂什么叫天轴吗?克伦威尔先生。” “我知道。”维克多脸上保持着认真,心里却在考虑梅特洛伊刚刚说的话——我们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 没有谈判的打算…说明这是他们唯一的要求。所以,有点糟糕了,因为这样可不好说服。当然,就算心里这么想,维克多嘴上也没停。 “工厂上那个带着所有机器转的柱子,我记得挺大的。” “是的,他断了。” 他的话像一阵寒风,让维克多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他下意识地开始摩挲戒指,随后,他看了一眼记者。 只是一瞬间,很快,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梅特洛伊脸上。 “死了多少人?” 麻烦大了吗? 维克多不知道。他现在只希望面前的人能留他一命。 因为在这片散发着民主的土地上,意外太多了。他只是个比较走运的小子,可不想刚起步就向着法律问题发起冲锋,遍地树敌。 然而,下一秒。 “死伤总共十五个人。” “…” 短暂静默。 感谢上帝,没有上百。 维克多痛苦而深沉地呻吟了一声,但无意识摩挲戒指的动作却停止了。 “真遗憾。”他绷住了嘴唇,那表情就像是对梅特洛伊的话感到了悲痛。 “愿上帝保佑他们。是什么情况导致的?年久失修?” …… …… 第22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5)——天鹅俱乐部危机25 夜晚,20:10。 明明维克多?克伦威尔踏入房间只过去了五分钟。可此时坐在车内的约翰逊却倍感焦虑,他不停的喝着咖啡,就连杯子空了都没察觉到。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这时他抬起头,眼神烦躁而专注,“凯文,不能再等下去了。” 坐在车后座的凯文没回话。他玩弄着手里的文件,从边缘上扯下一片一片,丢在地上。可惜大多数碎片都掉在了他的裤子上。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好好给那些畜牲上一课。”他听到约翰逊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帝保佑,我们的工作正命悬一线,我能感觉到,你要是这么做了,他就被射穿了。” 凯文的话使约翰逊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又沉默了下去。 沉寂的气氛再一次盘旋在车内,可很快,约翰逊又开口了。 好在,这一次,他冷静多了。 “不能坐以待毙,这关系到我们警备局的尊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好让别人看着我们正在努力,不然真要出了事,别人会传达什么信息?我们不仅无能,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的人为了拯救他人而死去?” 闻言,凯文将撕了一半的文件攥在手心里,捏成一团。“约翰逊,我知道你怨气很大,但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我知道现在提这点可能有点晚,可就是勇敢这种傻傻的精神成就了我们威克斯人。” 说到这,凯文一把将捏成一团的文件扔在了地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况且,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不管我们多无法理解他的动机,可如果他要是出了事,那我们不仅会失去尊严,还将“愧对”每一个威克斯人。所以,静观其变。现在只能这样。” 话语刚落,凯文没听见约翰逊的回答,只看见了他正在朝无线电吼。 “妈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你们是蠢货吗?!” 凯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捡起了刚刚丢在地上的文件,重复起了方才的动作。 …… 与此同时,天鹅俱乐部三楼,房间内部。 “是的,年久失修。” 在维克多的注视下,梅特洛伊很是冷淡,像是在说件什么很小的事情,可这不是好兆头,而随后,不出意料,他的话中便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而且,它早就该修了。转起来咔咔响,有时候整个车间都在抖。我们跟上面说过,跟厂里说过。没用。他们说,不影响生产,等下次再说。” “可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我们每天胆战心惊,可他们告诉我们没事,不会有事的。所以,有一天,它断了,那么沉的东西,从中间崩开,你见过那个场面吗?克伦威尔先生。” 维克多没说话,梅特洛伊却直勾勾盯着他,继续说: “值得庆幸,当时还没多少人,只有七个人被砸死了,我记得他们有些人妻子才刚生小孩不久,至于另外八个,现在正躺在家里面呢,伤口化脓,等着别人给他们收尸。” “其中,有一个人,是我父亲——” 这个时候,维克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弱,就像是要跟孩子说晚安,“我为你的遭遇感到同情,朋友。” “不,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你听清楚一件事,克伦威尔先生。”梅特洛伊咧开嘴,明明在笑,可眼神却非常冷酷,“我们这些人在事故之后,去找工厂索要赔偿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们,我们想闹多大动静就去闹吧,但请我们记住,他们的地盘容不得我们撒野。” 维克多瞥了一眼记者,然后发现他们还在动笔,根本没有停笔的迹象,只能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非常干燥的笑容,“他们威胁你们?真没想到在这片满是民主和公正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恶劣的事情,真是让人气愤。” “不止如此,在我们第二次上门的时候,我有个朋友,还被活生生打死了。我们去警备局告状,他们还根本不理会我们的诉求,说我们是在没事找事。” 维克多突然感觉脑袋疼,是因为愤怒?都不重要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掩盖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迎着梅特洛伊冷漠的眼睛,尽量不含含糊糊地回答: “显而易见,这是他们的问题,很难想象,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的发生。”维克多显然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因为这种事他见过的真不少,但难以解决也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他尽可能用柔和点的语气安抚对方: “我明白了,时间会给出答案,作为竞选候选人,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你也是在敷衍,我已经看透你们了,克伦威尔先生,你们对我们微笑、假装关心我们,可从未在意过我们。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因为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要求你们必须在十二点之前,让我们见到梅尔索?道尔顿,同时,将赔偿金送到事故伤亡者的手上,并向报社承认你们的失责。”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然后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问了句: “梅尔索?道尔顿是谁?” “我们的大老板,他有十五家工厂,也是他吩咐人将我的朋友打死的。” “…”维克多再次沉默片刻,随即便慎重而缓慢地回答道: “我做不到。这种事,我可能需要和他们开会谈一下。” 其实,维克多觉得这种事根本没必要谈,反正没有通过的可能性,但现在拿这些人当挡箭牌拖延时间倒格外顺手。 而且,如今话语主导权在对方,形势对他不利,他需要时间找到一个不激怒对方,又能夺回主导权的办法。 然而,梅特洛伊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伴随着一阵惊叫,维克多能看见到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的脑袋。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克伦威尔先生。不管你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但你记住,你们浪费不起,我要求你们在十二点之前,那就不会改变,从现在开始也算时间,不要跟我耍花招。” “咔嚓——” 梅特洛伊拉动了保险,闪光灯定格在这一刻。 第22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6)——天鹅俱乐部危机26 黝黑的枪口抵在他的脑壳上。 又是这样的体验—— 其实,维克多很讨厌别人拿着枪指着他。因为这会让他联想到很多东西。 被指着,被逼迫着。最后把你的头朝下绑在一块木板上,用纸蒙住口鼻,往上倒水,让你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淹死了。 可根本没有,他们不敢杀他。 而对面的人也不敢。 梅特洛伊只是想要吓唬他罢了。毕竟,有需求的人可不会随意让形势向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在这一刻,维克多依旧有着自己的判断。所以,他在外的表现也让梅特洛伊切身感受到了他的信念。 在梅特洛伊眼中,维克多似乎根本没把黑洞洞的枪口放在眼里,甚至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得知这件事开始,我思考问题的程度便比我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深刻。我思考了你们的身份、你们做这件事的原因,坦率地说,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他说着向梅特洛伊露出了一个歉意地笑容,“很抱歉,我曾经用揣测来恶意诋毁你们,但我的猜测只是基于对整件事的无知和对无辜生命受到伤害的愤怒。可你们是被迫的,但人质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不幸被卷入了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里。” “所以,朋友。请你把枪放下。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应该再次受到伤害。而我,也很乐意做你的律师,你的使节,把你们受到的不公,带到其他人面前,但你只依靠恐吓是不够的,你还需要释放一名人质。” “凭什么?”梅特洛伊被维克多莫名其妙的话弄愣了一秒,随即反唇相讥,“你是说让你们什么要求都没有完成,便救出一个人吗?” “因为这样我才能说服其他人,让他们明白你们不是暴徒,而是同样不希望流再多无辜血的普通公民。”当然,这是无中生有的谎言,维克多根本不相信那群人会跟一个杀人犯讲道理,但只有这样,他才能试图转移面前人的注意力,将他重新拉入谈判的桌子上来,而不是不给他任何谈判的机会。 “呵,”梅特洛伊冷笑一声,手指缓缓往扳机里面收缩,“果然,克伦威尔先生。无论我曾经看过多少对你正面的报道,也改变不了你和他们是同样的人。” “可是…” “足够了。克伦威尔先生。我对你已经没有耐心了。你演技一流,你是个出色的政客,但你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之所以能拉你们跟我们谈判,就是因为我们做的事情——我们有人质,这比你任何冠冕堂皇的空话都可信,我会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的声音。” “可我们已经听见了你们的声音。” “实际上,我还没开始呢。” “呼——”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请你理解,朋友。我想救你们,还有人质。” “呵,我还救我的朋友,可他们不能死而复生,而帮助他们家人的方法,就是杀了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 “但就算如此,他们仍会拒绝,你得相信我。” 也不知道哪点触动了梅特洛伊,他听完维克多这句话,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维克多感觉到枪口抵得他脑袋生疼。 “少他妈的再挑战我的耐心了!去他妈的十二点,现在提前,十一点,这是你们最后的时间,十一点,我们的要求没得到保证,我们就开始杀人质!” 此时此刻,记者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们一边希望看到更劲爆的场景,一边害怕真的死人,从而殃及池鱼,可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拍照的速度和速记的动作。 他们注意到,就算面对这样的威胁,维克多都没有大的表情变化,像是被枪指着脑袋的人不是他。 他的精神没有垮,勇气依然存在。让开始失控的场景出现了新的变化。 “可是,朋友,你真的得相信我。就算你杀了人质,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如果这个世界是一片大海,那么你手中的人质只是一滴水,没有人会为了一滴水放弃大海。” 枪口没有移开,但梅特洛伊忽然沉默了。 “一滴水?”他忽然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低沉,“是吗?就算这样,你们也不在乎吗?” 梅特洛伊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嘴唇颤抖着,好像痛苦麻木了他,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平静下来,“克伦威尔先生,我们的要求不高,可是你告诉我,你们连这都不答应,那么,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说到最后,他咧开了嘴,眼神里满是凶狠,“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做个伴。” 说着,他就要扣动扳机。可内心存在的希望还是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不,”眼见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维克多内心一片平静,但面上却赶忙解释,“朋友,我不是说我们不答应,我的意思是——你放了那些人质,我做你的人质,我的地位可比他们高多了。” 此话一出,世界仿佛脱了轨,无论是记者,还是梅特洛伊,都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先回应的是梅特洛伊,他冷冷地盯着维克多: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维克多抬起头,苦恼充满了他的双眼,“我说了,我想帮助你们,但也不想见到更多无辜的人流血。” “那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我承认,你们的经历,是不公正的,但那些人同样是无辜的。” 他面对枪口,摊开双手。 “因此,让所有人看到你们的仁慈吧,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任何小心思,我只是希望任何无辜的人,都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我不需要释放他们,也可以把你当作我的人质。 “但你这样无法取得他们的信任,你越是如此,所有人越是觉得你们不可信,别人只会将你们当成暴徒。” 维克多伸出手抓住枪口,眼神认真。他没有移开它,仿佛只是想要让对方感到他的真诚,仿佛是在说,你要是不信,随时都能取走我的性命。 “相信我,放过无辜者,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而我是公民选出来的人,我也不希望任何一个无辜的公民受到伤害。” “如果他们不答应你们,那么你们也不会孤单,我能跟你们做伴。” “因为我是竞选候选人——我的命,能让知道的人更多。再者,无辜者,除了让你们被他人误会外,没有任何作用。 “而我,能让你们达成目的。” 说完,维克多不再说话。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做什么了,唯有等待。 第22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7)——天鹅俱乐部危机27 夜晚20:25,乔治街十号。 卧室里,安娜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不存在于当今时代的杂志翻阅。曾经,在这种放松和思考的时刻,她一直都很享受。 可现在,她却格外不适应。毕竟,跟维克多相处久了,她承认,他如今也已成为了她放松和思考延伸的一部分,所以,他要是不在身边,安娜有时候都觉得家里死寂如坟墓,充满了鬼魂。 当然,虽然维克多不在,让安娜有些不适应,可这也给了安娜不必保持警惕的时间,避免他的,也让她能跟自己分享一些珍贵的时刻。 例如——她就用了这些珍贵的时间,翻阅了一下命运商店。 然而,遗憾的是,大部分有价值的物品价格高昂,不是她这个能买的起的。但值得庆幸,虽然很多东西买不起,但安娜还是找到了一些自己感兴趣且价格不高昂的东西。 举个例子,就比如她现在手里这本来自1947年,名为《权力场》的杂志,上面充满了魔幻的色彩,五彩斑斓的,还写了很多关于维克多担任首相时的事情,价格还便宜,只需要1点命运点数,让安娜又多了一个侧面了解维克多的信息渠道。 不过,这本杂志的封面是一个裹着华贵皮草的年轻女人,目光带着几分不屑,而不是维克多。安娜并不认识她,她估计是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吧,但她并不在乎。毕竟,刚开始打开目录,她的注意力就轻而易举的集中在了写着维克多?克伦威尔名字的章节上。 同时,安娜也认为这本杂志的赞助商应该不属于维克多的盟友。 因为第一个章节,就非常不友好——《疯子般的首相:没有比拥有一位没脑子的首相更悲惨的事情了》 安娜认真的看了一下,发现整篇文章都充满了贬低的味道—— 【民意调查显示,克伦威尔在威克斯人心目中最伟大的首相中排行倒一,已经到了走到大街上,也会被人扔臭鸡蛋的程度。越来越多的人无法忍受他的疯狂,每一个人都认为他随意对外发动战争这件事是不可原谅的。】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反对,克伦威尔根本不管不顾,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就连他的老对手,保守党律师韦礼安?泰尔斯也说:“我已经失去了跟他辩论的欲望,他没有任何一句话具备合理的逻辑,他年纪大了,应该退位让贤,这对全体公民都好。”】 第二个章节更过分—— 《正义的消息:一名来自于克伦威尔内阁成员的控诉》 【他就是个独裁者。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阁成员如此形容:“和他没有真正的对话,只有他讲话。你的任何建议在他看来都是不能允许的挑战,甚至深更半夜,他也会给所有人打电话,一聊就是一夜,可绝大多数都是说废话,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一旦挂断,第二天你就会被开除,让所有人苦不堪言。”】 【“我认为,他这就是服从性测试。他的控制欲让人无法理解,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当首相。”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阁成员总结称,“其实,他以前也不这样,但现在我能理解大家对他的厌恶,他是该辞职了。”】 第三个章节好些,不过也没好上多少—— 《朋友的控诉:一位跟克伦威尔交往多年的好友再也无法忍受》 【每个人都是他的听众,他就没把其他人当人看。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人回忆称:我一个月前办了一场酒会,预计从晚上八点持续到十二点,邀请了克伦威尔先生。当时,克伦威尔先生从晚上十点出现就拉着别人聊这说那。十点半,他和其他人共进了晚餐,并说:“我时间不多,不能久待。”但是,他从入座之后,就喋喋不休,不停的谈论着政治上的事情,不停贬低自己的对手和皇室,直到十二半都没有说完。而这时,已经有人不耐烦了,开始看表。终于,到了凌晨一点,有人开口:“首相大人,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呢。”据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人回忆说,在这个人说完后,克伦威尔先生的脸就沉了下来,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让人胆战心惊,最后让所有人都不欢而散。说到这里,这名男人又摇着头道:“他已经不适合当首相了,也不适合当朋友了,我挺想念罗斯女士的,她至少每次都会在克伦威尔先生做错事的时候跟我道歉,但克伦威尔先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做错事。而且,他更让我愤怒的是,当别的人不希望跟他交流的时候,他会拉着宴会上的孩子聊天,跟他们传达一些不好的思想。他不会尊重人,真的。”】 看完这三篇文章,安娜一动不动,她沉思了好一会,最后将它撕掉了,起身扔进了垃圾桶里。可想了一下,她又将这些碎片捡起来,扔进了【仓库】里,免得给结束宴会回来的维克多看见。 做完这一切,安娜刚想回床上躺着,又在即将爬上床的时候停止了。她走到衣柜边,将维克多的睡衣拿了出来,整理好放在沙发上,才重新躺了回去,回忆着刚刚看的三篇文章。 在一片静默中,有时候,安娜觉得报社这种群体真该死。她觉得自己更了解维克多。毕竟,他宁可一个人枯坐着,和魔鬼交流、跳舞,也肯定不愿意在痛苦中跟别人多交流的。那些人,一点都不懂,写得也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她看得出来,当时维克多应该是太孤独了,不然不会做出那些事情出来,他需要别人认可他,但别人只会攻击他。 想到这里,安娜就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便准备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用睡眠洗干净自己不舒服的情绪。 然后,卧室的门就被人敲响,埃尔森管家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安娜小姐。警备局找你,他们说克伦威尔先生出事了。” 这一刻,安娜觉得维克多就是活该让人嫌弃,总是喜欢给她没事找事。但只有短短三十秒。她就既没检查头发,也没上妆,出现在了楼下。 “他出什么事了?” 第22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8)——天鹅俱乐部危机28 夜晚20:30。 市政厅的钟楼上,响起了钟声。但此刻,天鹅俱乐部外的一辆黑色轿车内,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约翰逊咬着雪茄,面上充满了阴沉。从无线电他得知,暴徒们有了新的要求,为此,他们释放了两个本来挟持着的人质,但又抓了一个新人质——维克多?克伦威尔。 这让约翰逊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和不安全感。毕竟,事情有了进展本来是好事,但事态却升级了。 两个普通人换一个竞选候选人? 还是一个拯救了两个人的竞选候选人。 纯赔本买卖,他能怎么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决不能让维克多像只羔羊一样等着被人宰杀,不然,他整个人生都会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内,被反复提及。天啊,就连耶稣也只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次啊! 想到这里,约翰逊终于忍不了了,不悦地朝后座看去: “凯文!” 他责备对方,责备对方之前没有强硬点,拦下维克多。 但凯文没有回应他,因为此时他也正处于某种疑虑中。尽管,他现在是警备局长,可他曾经也担任警备人员多年,时常都要穿行于那些卑鄙肮脏的穷街陋巷,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但这辈子他还真没见过多少像维克多这样正气凛然、具备牺牲精神的人,为此,他在感到分外遗憾的同时,也完全想不通他的意图。 一开始,他只以为维克多准备像个孤胆英雄,试图说服暴徒,没说服也准备尝试武力解决,但他真没想到他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他疯了吗? 要知道从过往的履历看,维克多怎么也不像一个为了别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啊。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想往上爬,凯文看得出来,但他干嘛要这么做?凯文抓破脑袋都弄不明白。 “他无法无天,他在拖我们警备局所有人下水。”凯文说得慢条斯理,充满了冷静,可每一个字又不像是出于冷静,而是来自于他的不理解。 可现在约翰逊没时间陪他分析维克多的想法,也没时间陪他一起指责维克多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办法——或者说,子弹已经上膛了,就等一句话,可这句话太重,他不敢独自背,只能寻求凯文的支持,一起背。 “别管他是不是无法无天了,我们现在必须做出行动,不然明天,不,今天晚上,那群人就会搜集一切对我们警备局不利的信息,贪婪的就像是去摸女支女的手,到那时候,我们全完了!” “你别急,我们得保证他的安全。”凯文嘴上没有承认,可潜意识已经认可了约翰逊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的座位上扭来扭去,像是怎么坐都不舒服。 “保证?拿什么保证?在派个人去跟暴徒谈交易吗?再把他换回来?得了吧,这里这么多人,哪里还能再找一个像他那样逞英雄的傻瓜?” 约翰逊情绪激烈,阴阳怪气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吐出来,让凯文烦躁地瞅了他一眼:他知道约翰逊想要什么,无非就是让他一起背锅,到时候就算结局不好,他也不一定要丢掉他的位置。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屁股,坐稳了,“约翰逊,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接受,可我们也得首先知道,凡事有得必失,有失也必有得。他还没死呢,还救了两个人,说明暴徒暂时没撕票的打算,他们需要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 “扯淡,他们的要求我们能答应?梅尔索可不是小人物,真将他带到暴徒面前,你看伯爵会不会打电话过来。” “…”凯文没说话。 “他不是一个人,凯文。他可是市东区最大的工厂主之一,领头的。你让老亨利这个当事人来,他都不可能同意。相信我,在现在,我们只能希望维克多这个人的命硬,在我们行动的时候,能幸存下来——要么就让他见上帝,反正他自己选的。” “这可不行,到时候我们还得背锅。”凯文揉了揉眉心,颇感疲惫。 “他不死,我们也得背锅。他还将我们架上去了,说不定他就庆幸自己留名呢,或者,就是在赌自己活下…” “行了,约翰逊。”凯文终于受不了约翰逊的步步紧逼了,他面色沉了下来,“他能谈判成功,用自己换了两个人质,说明这些暴徒也是人,这就意味着他们会犯错、会犹豫,也会受到欺骗。” “所以,我们还不能做最坏的打算,我们还能尝试解决问题,你干什么急着背锅?” 危机爆发以来,凯文这个老好人第一次发怒。而作为市中心警备局长,他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稳压整个温斯科尔其他警备局长,就连约翰逊也不例外。换句话说,很多人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 因此,眼见他爆发,约翰逊沉默了。显然,他听进去了。 于是,凯文摇了摇头,思考了一会,再次开口: “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即便我们做了什么,只要结局不好,那么其他人依旧会诋毁我们的无能,但这点完全不用在乎,因为我们是警备人员,我们的职责就是负责这种事情,无论失败还是成功,我们都是在履行职责。” “所以,我现在首要担心的问题,是有无关人员试图闯进俱乐部,进而捣乱,你明白吗?至于暴徒的要求,我们先去尝试和梅尔索沟通,问问他愿不愿意卖我们一个面子,让暴徒看见我们的进展,先稳住他们再说。” “可他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不愿意就绑过来,又不是伤害他,他凭什么不愿意?我们代表市政厅,他只是个商人,而且,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又不是针对他,难道他还因为这个敢跟伯爵告状?” “…难说。” “他告我们也告,告他不服从市政厅的权威,听明白了吗?” 约翰逊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腼腆地笑容: “听明白了,看来你终于肯背锅了,凯文。好极了,我指挥权都给你。” 凯文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抚摸了一下后颈,那里有一道伤疤,他是个老警备员,虽然同样学会了同流合污,但可不是没有能力的。 他没有退路了。 而维克多既然敢赌,那他也敢。 “嗯,尽快去办妥。”凯文说,“希望他能活下来,我们可有一笔账要跟他算,不然可就亏大了。” 第22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29)——天鹅俱乐部危机29 夜晚20:40。 有时候,警备人员们习惯把工作中的凯文?奥古斯德比作汹涌的暗流,总是拥有令人生畏的高水位,让任何试图阻止它的人和物都必定淹没在狂暴的洪流之中。 接管指挥权之后,他立刻向所有在天鹅俱乐部内部的警备人员传达了自己的指令——不能以任何理由采取极端的行动,以免让暴徒们以为这是警方进攻的前奏。 同时,凯文还对天鹅俱乐部外部的警备人员强调,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危机,而是一次对警备局的羞辱,这一次他们无处躲藏,而公众的视线向来就是敌人的朋友,他们必须更加严阵以待,不能放任何一个外人进入天鹅俱乐部内部。 做完这一切,凯文用私人电话打给了梅尔索,后者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凯文?奥古斯德局长。”他气喘吁吁,一副不明所以的语气,“大晚上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啊?我现在可忙着呢。” 凯文刚开始的语气还算客气,“很抱歉,梅尔索先生,但现在我们警备局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凯文简要描述了一下情况,但对方并不给面子。 “哈?这个小子听着就没脑子,你们怎么能让他进去呢?现在出了意想不到的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可暴徒要求见你…还是,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你啊,梅尔索。” “当然,”女人的尖叫声渐渐消失了,梅尔索慢条斯理,“可总不能他们想见我就见我吧?一听就很危险。况且,我很忙的,还有,你要是让我那笔钱出来赔偿,也不太可能。不然要是别人知道了,我可赔不过来。这是你们警备局的责任,我可没听说过谁家警备人员会跟暴徒做交易的。” “我们并没有跟暴徒做交易,我们只是想稳住暴徒,在采取手段。” “…”电话另一端短暂的沉默,梅尔索似乎正在思考。但很快,他便断然拒绝,“那您希望我怎么做呢?凯文局长?配合你们?恐怕我没有时间。” “还有,不管你们有没有跟暴徒做交易,但一个蠢货都已经参与到了危机里面,这是事实吧?我可害怕你们了,况且我认为,我这个对暴徒而言,相对熟悉的面孔只会威胁到我的生命,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闻言,凯文不再多说,直言道: “意思就是说,身为公民,你是打算拒绝配合警备局的行动了?” 可恶的公职人员。梅尔索的口气也不由得强硬起来,“我的朋友,我可没有不履行公民义务,我只是担忧自己,认为你这个决定不太明智。” “你这话让我很难办啊。”凯文语气又委婉起来,但话里话外却都透露着威胁的意思。 梅尔索可不吃这一套,他直接了当: “我每年可给保皇党捐赠十几万基尔。科斯科尔家族也是我资助的,我们两个也是老交情了,你别胡来,不然…我该怎么说呢?大家都要点脸的,懂吧。” “你在威胁我?” “凯文局长,我只不过就是指出事实,比这件事情更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实,你的工作没做完,你是该继续做下去。但你如果觉得我不尊敬你,我建议你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在跟我好好聊聊,我是对付不了暴徒,可报社那边我也有点人脉。我觉得他们现在正苦于找不到指责的目标,但我想他们很多就会发现是我,但没关系,我能帮我自己,自然也能帮你,你说呢?” 说完,电话中一片静默,梅尔索挂断了电话。 “我说了,梅尔索有恃无恐,我们根本威胁不到他,他还是我们市东区警备局的金主呢。” 见凯文放下电话,一直在车副座等待的约翰逊也叹了口气。可凯文没有理他,只是又打了个电话。 “伯爵阁下,是我,凯文。”约翰逊听见他恭敬地说,脸上的神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就连腰都下意识弯了些。 “对,很抱歉。我没能阻止他逞英雄,但这样子,也能给我们市政厅和政党涨脸,无论失败还是成功,我们都希望尝试一下。况且,成功的话,我们得到的能更多——” “当然,对于梅尔索先生的安全问题,我们可以保证,我们只是希望能稳住暴徒,争取更多行动的时间。” “是,我可以保证他能安全离开,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嗯,伯爵阁下,您大可以为维克多阁下感到骄傲。请允许我这么说,他不愧是保皇党党员,他托我向您带句话,他说,无论是否存活,他都不后悔为无辜的公民牺牲。” 一阵沉默,凯文很长时间没说话,有那么一会儿,约翰逊都以为电话挂断了。可很快,凯文就接着开口了。 “我的判断非常简单,伯爵阁下。不管维克多能不能活下来,我们都必须展现足够的体面。不然,一名勇敢的竞选人就这么随意被牺牲掉的话,那么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我们?怎么看我们市政厅?他牺牲是他的事情,我们必须营救他。” “是,我一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做我该做的事情,保证维克多阁下能活下来。” 听完这句话,最后,约翰逊看见凯文将电话放了下来,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座位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等待着什么。 谁都不知道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而凯文也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拧进了烟灰缸里。 他接通了电话,最后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如果是这样,梅尔索先生,那请你最好不要耽搁了,暴徒要求的时间是十一点之前,我希望你九点就能到,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电话又一次挂断,凯文伸了一个懒腰。 “该工作了,约翰逊,联系政治特勤科。” 第22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0)——天鹅俱乐部危机30 夜晚20:50。 政治的残酷,往往是多方面的。尤其是涉及到秩序时,它什么都做的出来。 因此,在凯文开始行动的首要目标,便是统一对外的口径,将事情定性—— 温斯科尔市政厅内的一间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就在刚刚,市中心警备局听从凯文的命令用一通电话叫醒了一名管理商业的文官,说他们怀疑暴徒有可能是被指使的,所以让他们也提供线索。 这名管理商业的文官已经想尽办法召集了商业管理局中负责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可他的选择十分有限,大多数人不愿意在夜晚加班,还是这种破事情,所以到了最后,他只找到了七个人,还没有一个管理型的文官,全部都是基层公务员,反正高级文官大多数不是说自己生病了,就是说家人死了,要不就是在乡下夜游,谁都想不通这种不合理的理由是怎么编出来的,但没办法,工作还要继续下去。 此刻,这座办公室的气氛冰冷阴森,如同葬礼一般肃穆,这倒跟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情相得益彰。显然大家都没什么热情,有些还很烦躁,有几个人甚至靴子都是没穿好,袜子都露了一截。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警备局刚打来电话,说现在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作为公务员,我们有责任监控市场,不要让人从中趁机散播谣言,让人从股市大肆敛财,顺便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找到可能存在的幕后策划者。”管理商业的高级文官——内森?托波尔斯基,拍了拍手,大声对着众人喊道。 可这种吩咐,无异于让在座的公务人员去山里打猎一样不切实际,纯粹浪费时间。毕竟,七个人,去对现在温斯科尔市的股市场展开监控?那还不如直接拿枪去将将那些股市围起来更符合实际。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七个男人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知道谁叹了一口气,用含糊地声音打破了沉默。 “算了,干活吧。反正回家也没事干。虽然我可不觉得有人会为了钱,就策划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他拿起了电话,开始拨通股市工作人员的电话。 “我妻子可还在家等我呢。”另一个男人说,“我感觉这更像警备局想为自己辩解找的理由,这命令不会来自上层吧?”其余人纷纷开始动弹起来,就像是一台蒸汽火车,发着牢骚,启动了。 这样的忙碌不断蔓延,市中心警备局依照凯文的吩咐,不停的将更多的部门卷入危机中。市中心—市东区—市西区大量的警备人员实施交通管制,许多道路被封锁,这让报社们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不停的派遣记者。任何一名警备人员都成了他们争相采访的目标,希望获取最新的消息。 而每一名警备人员都说,这是一场来自外面的恐怖袭击,所以,为了保护所有公民的安全,他们正在采取措施。 凯文成功了,他统一了对外的口径,将三名普通工人渲染成了真正的暴徒。紧接着,他便开始部署政治特勤科的人员。相比较约翰逊的经验不足,凯文更了解政治特勤科的各个队伍。 其中,他将本来还在天鹅俱乐部拐口上犹豫的二队,放在了距离暴徒房间更近的地方,让他们从相隔两个房间的地方等待命令,随时准备从窗户处突袭。 随后,他又从自己市中心警备局调了一个人——福布斯警探,将跟暴徒谈判,实则拖延安抚的任务交给了他。虽然他大部分工作都是调查案件,可现在的事情却是安抚,可无论如何,福布斯警探的心理条件都很好,凯文相信他能胜任这个工作。换句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毕竟,温斯科尔市养的所谓谈判专家是什么德行,凯文还是清楚的,还不如用自己熟悉的人。 凯文在跟福布斯警探嘱咐了各项事情之后,便让他去假装答应暴徒们的要求,说明他们的进展,稳住他们,然后就在车内继续对着无线电指挥。 “我要和政治特勤科一队进行通话。暴徒梅特洛伊的父母带到了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和沙沙声。接着,里面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还有三分钟,凯文局长。” “很好,带到之后,直接送到天鹅俱乐部三楼。” 说完,凯文结束了通话,又对着无线电开口: “联系政治特勤科二队,告诉福布斯警探,尝试性跟暴徒透露他的父母在我们手上,看看他的反应,我怀疑维克多能这么顺利用自己交换人质,是因为他没有谈论这一点。” 一阵回应声。 “怎么说?就说他父母现在希望他投降,给他施加压力。记住了,不要太咄咄逼人。必要时,劝劝他的母亲,说我们乐意赔偿了,不希望她的儿子失去性命,从而让他母亲出面一起劝。父亲就不要了,男人容易脑子热。” 与此同时,在凯文部署行动时。 天鹅俱乐部三楼,被梅特洛伊送进一个房间内的维克多正感觉难受至极。因为看管他的两名暴徒给他绑了个严严实实——他们将他固定在了一个椅子上,一个年轻的小子还用黑洞洞的枪口时刻抵住他的后颈,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的,非常用力,让他觉得挺不舒服。 他试着和两人打招呼。 “你们好吗?朋友。能不能别捆的这么用力?” 可两人根本不理会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待宰的。哦,就是那种不管怎么叫喊,都得被宰的牛羊什么的。 维克多觉得无趣,他想了想,又问: “我衣服的左边有香烟和火柴,能不能给我来一根,两位朋友?” “老实点。”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男人慢吞吞地呵斥说,然后对着年纪轻的男人开口,“塔斯汀,看紧他,我出去一会。” “好的,阿尔芒叔叔。” 男人就这么离开了,只留下了维克多和塔斯汀。 维克多都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叹他的心大,可转念一想,他觉得他都被捆严实了,男人不担心也很合理,所以,他继续开口: “真的,朋友,给我来根香烟吧,我跑不了的。” 也许是他太烦人了,从进来就一直念叨个不停。因此,塔斯汀犹豫了一下,便将不知道从哪拿来的袜子塞在了维克多嘴里。 做完,他拿枪继续指着维克多的脑袋。 昏暗的光线下,维克多陷入沉思,眼睛里闪烁着点点红芒,随后又熄灭了。 第22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1)——天鹅俱乐部危机31 维克多的心正在砰砰跳。 一抹朱红也在其眼底时隐时现。心脏如同泵发一样,让血液涌动在血管内,以一种强大的姿态循环,能够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和饥饿感。 这一刻,他的耳边更是不停传来着模糊的呢喃声——“他们体内正流淌着你的食物,满足自己的欲望,别在压抑了,祝福就藏在血里面。” 事实上,每次想使用身为血族的力量时,维克多都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刚开始还好,是过度使用才有。而现在是越来越频繁了,稍微一发力,就出现了。 不过他听不清,也听不懂,因为这呢喃声就像是蚊子在嗡嗡叫。况且,他现在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个呢喃声上。 简而言之,他明白如果他想,这捆绑着他的绳子顷刻间便能挣开,然后从下方掏出枪来,将身后的暴徒送去见上帝。哦,不对。他也许都用不到枪,光用骨节分明的五指就能让身后的人反应都反应不过来自己的脖子被扭断了。 然而,现在他正处于历史性的一刻,在很多方面都是如此。他刚拯救了两个人质不久,如果解决的太快的话,人们就不会有太深刻的记忆了,也无非为他带来庞大的声望。 人们喜欢戏剧性,这是本能。 维克多需要考虑这点,不然他没必要来,也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所以,他暂时忍耐住了嘴里的袜子,让浑身躁动的力量又归于沉寂,开始再次沉思自己的计划。 用自己交换人质。 在警备局行动的时候,挣脱束缚,反杀暴徒,身受重伤。 最后,在闪光灯啪啪地响声和嘈杂声音的淹没中,完美落幕。 直到新的一天,他成为了一个英雄,所有人都在谈论他,许多商人也看出了他的潜力,用大把的钞票获得他的友谊。 他会成为温斯科尔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站在舞台中央,告诉所有人——“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保护无辜的公民。况且,我身为公民选出来的人,我保护别人责无旁贷。” 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有了。人脉、声望、友谊,那么,他在这个过程中会失去什么呢? 维克多望着垂落在地上的昏黄灯光,思绪分散开来。 首先,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看法也会应运而出,但自己只要不死,就是大胜,不必理会。别人也会有自己的资源和能力,摆脱舆论的影响。 而唯一牺牲的,也就是三个普通的工人和他们想帮助的人…他们会被贴上暴徒的标签,钉在了耻辱柱上,他们的家人会受到报复,有可能家破人亡。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维克多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 是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可权力,就是他追求的。他只要这个,那么别人跟他没什么关系…对吗? 不知为何,维克多开始想念安娜了。同时突然对自己的计划感到意兴阑珊。 毕竟,曾经经历的苦难是激励他前行的动力,也一直是对和错模糊的界限,他主动伤害过很多无辜的人,甚至自尊也早已消失。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为了生存。 可现在,他并不需要考虑生存… 也许,他得找个新理由来欺骗自己了,维克多意识到了这点,可又不愿意承认。 深沉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维克多回想着过去,总感觉光在左右摇摆,并且明亮了许多,像是一个人影。 最终,他——又看见了让自己恶心的东西。他想呕吐,脑海中时刻不停播放着痛苦的脸、尖叫声、哭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还有自己拿着一把匕首仓惶从一个老人家里逃出的感受、试着挖了一个坑,将匕首放进去,埋葬自己全部悔恨时的罪孽。如今这一幕幕重新浮现在他眼前。 他不想看,可它们就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最后停留在了自己老师利柯多的脸上。他是圣徒,曾经让他觉得有温暖的天使。但正如发生的那样,这个天使已经被污染了,温暖也被污染了,他看着就觉得厌恶,加重了他的呕吐欲。 坐在椅子上,维克多忽然开始剧烈喘息。他晃了一下脑袋,再次感觉到了对权力的渴求。 他没有错。权力的本质,就是对他人的控制和影响,和对所有人的掌控力。他需要这个,这样别人就不会看不起他,也不会抛弃他,每一个人都会关注他。拥有了它,他所有的痛苦,经历的苦难,都会消解的。 重新坚定了信念,接踵而至的便是愤怒,维克多总感觉自己再次被羞辱了,让他想杀了身后的暴徒,好在,长久养成的冷静,让他始终保持着理智,没有失控,只是安静的坐着。 但他的异样终究引起了塔斯汀的注意。 试问,一个人突然开始剧烈的喘息,谁不会感到奇怪呢? 塔斯汀误以为是袜子的原因,让维克多呼吸困难。所以,犹豫再三,他将放在维克多脑袋上的枪口移开,走到他身前,帮他拿开了塞在嘴里的袜子。 “你没事吧?” “现在还很难说,但你要是再慢一点,恐怕就有事了。”维克多变脸不需要任何准备,他微笑着,“我还是想要一根香烟,你能帮我吗?” 在灯光的照射下,维克多两只眼睛就像是猫头鹰的眼睛一样,放着亮光,让塔斯汀觉得他有点不怀好意。 可看着他被捆绑着个严实的份上,他还是帮了他一把。 刹那的火光闪烁。 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谢谢。”他说,这个试探他成功了。 正常来说,你帮了我个小忙,那么我们之间就有善意的心理,每个人都会有,他觉得可以从这个年轻暴徒嘴里套点消息了。 然而,刚问第一个问题,维克多就突然又沉默了下去。 “你多大了,朋友?” “十七。” 本来设计好的提问在维克多喉咙里发紧,这让他失望之余,也不禁在想——这是否还算个孩子。 他想安娜了,真的。 他需要她。 第22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2)——天鹅俱乐部危机32 维克多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封不知从哪发出,又不知道去往何处的信件。这些信件共同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人类社会,每一个人都在里面领取属于自己的未知。 有些未知是好的,有些未知是坏的。但无论如何,选择都是自己选的,要一个好结果,终究得靠自己去挣。 …… 一根香烟抽尽了。 维克多望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已经看懂了他的表情。不管作为普通男人,还是作为经历过靠自己旅程的男人,他都多次见过这样的表情。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但今天再次见到,却仿佛是第一次见——面前的年轻男人同样叼着烟,但并不熟练,他看着烟雾飘在空中,好像是在凝视着天边的某颗星星。 他嘴角下垂着,维克多毫不怀疑他表情中不小心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维克多观察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他可真年轻啊,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稚嫩。 我呢?我已经44岁了。维克多一直没读懂自己面具下的真实人生又是什么样的,他很久没有想过了。 思索间,烟嘴从维克多嘴里掉落下来,在他裤子上留下烟灰。可他并不在乎,只是看着年轻的男人,想从他的身上找到共同之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不知道,也许想再年轻一次吧。然而,他的心底只有一片死寂,空无一物。 他在这个年纪,有他这样的勇气吗? 好像并没有。但他会活着,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要逝去了。 塔斯汀察觉到了维克多的目光,他不知道维克多在想什么,可见他没什么小动作,所以便允许他看到自己的真情流露。但是他只给了维克多一次心跳的时间,随后,便立刻扭头望向别处。 这让维克多又一次开口。 “再给我来一根吧,朋友。”他说,“我烟瘾比较大,几分钟不抽一根就感觉浑身难受。” 塔斯汀没有废话,又给维克多来了一根。当然,他也给自己来了一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能有效缓解他心里的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续上一根烟的维克多问。 “塔斯汀?伊哈。”塔斯汀回答。 维克多看得出来,自己和他各有所需。他需要从塔斯汀嘴里套取情报,塔斯汀需要跟他聊天,安抚内心的不安。 于是,他继续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没得选择,我父亲被他们打死了,光靠母亲和我的话,我们生活维持不下去,只有面对,我…我也想让父亲感到骄傲,他不该死的这么窝囊。” “那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塔斯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里有些许迷茫,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坦然道: “我没想过,但如果必须死,我想死得其所。” 维克多摇了摇头: “很遗憾,小家伙。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死得其所,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也根本不该去死,这话应该是别人告诉你的吧?” 塔斯汀没说话,他凝视着烟雾,像是在思考,但实际上他正与自己的恐惧做着搏斗 维克多看得出来。所以,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以一种像是面对后辈的姿态,缓缓开口。或许,这一次他是真心的,但他自己都搞不懂。 “孩子。”维克多用了这个称呼,“我知道对你说这些,可能会引起你的愤怒,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经历过不好的事情,你有勇气,但做法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克伦威尔先生,我虽然没读过书,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塔斯汀迷茫地摇了摇头,“但我并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错。也许这没办法让我的父亲死而复生,可这能让我心里好受些,还能帮助其他人。” 维克多无话可说。要是辩论,他有无数种说辞,能找到道德的高地,能辩的其他人无话可说,但一旦涉及最真实的情感和人性,他没有任何办法,唯有叹息。 “夺人性命并非儿戏,让自己在道义上占据下风,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一个国家终究是需要秩序的…” 看着塔斯汀迷茫的眼神,维克多换了个方式解释道: “大多数时候,国家的管理者并非站在正义的角度,而是站在秩序的角度。因为秩序不仅关乎现在,也关乎将来。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已经损害了秩序,也就不可避免的损害所有人的自由。因为从今往后,别人会生活在恐惧中,会怀疑身边的人都会像你们一样变成不稳定因素,觉得他人也可能会效仿你们。因此,市政厅如果任由你们成功,就等于推开了一扇灾难的大门,也许灾难不会瞬间降临,但明天呢?后天呢?这就是管理者考虑的东西。如此一来,你们的结局也注定了,他们一定会敢于正视灾难、藐视灾难,你们一定会失败的。” “…” 事实上,塔斯汀根本听不懂维克多的解释,但却听懂了最后一句——你们一定会失败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维克多的意图——想要他们投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感谢维克多的解释。这不仅仅是因为维克多曾经在报纸上正面的报道,也是因为佩服他的勇气,年轻人的善恶观就是这么简单,他觉得维克多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别人的生命,就是一个好人。于是,他点头勉强笑了笑,转瞬即逝。 “也许你说的对,克伦威尔先生。但倘若我们不怎么做…”塔斯汀回想着梅特洛伊跟他说过的话,“那恐怕市政厅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的任何事情。” “是不会,可是你们的要求根本不足以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我知道,看着自己的朋友、父亲死掉,是对一个人最残酷的事情,可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孩子。活下去,一切皆有可能。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塔斯汀肩膀一起一伏,他注视着黑洞洞的枪口,在他眼中,那仿佛是通往来世的一道门。随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您跟我说没什么用。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们投降,就能得到应有的赔偿。” “我可以。” “什么?” “我说我可以。”维克多重复了一遍,微笑着,非常具有魅力,“我是竞选候选人,最多半个月,我就能成为市议员。” “我的灵魂,或者说我的职…算了,管他什么呢,总之我不会看着你们送命而无动于衷的。” “您究竟想说什么?”塔斯汀紧了紧手里的枪口。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孩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死了多可惜啊,如果我能阻止,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不明…” “不,你不用明白。因为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我有权力帮助任何人,我对我的选区负责,也对全体公民负责。” …… 我嫉妒这个年轻人。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像我自己一样的人。 他的未知是好的,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我愿意帮助他。 我有这个权力。 第23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3)——天鹅俱乐部危机33 夜晚21:00。 凯文接过指挥权不过20分钟,局面便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刚将梅特洛伊父母送往天鹅俱乐部三楼的政治特勤科一队被布置到了四楼,利用工具准备在暴徒所在的房间的楼上打个窟窿进而在指示下达时,跟二队同步采取突袭行动。 而天鹅俱乐部外,数十辆执勤车也将本来汹涌的人群分割,不停的发动,在宅邸周围转来转去、往往复复的制造着噪音,为政治特勤科一队的打窟窿行动制造隔音墙,帮他们打掩护。 然而,行动部署的迅速,并不能打消凯文对此次行动的疑虑。他很清楚,维克多被控制住是很难有机会在行动的时候进行反击的。再加上政治特勤科并不清楚维克多在房间里的确切位置,也不敢在突袭成功,降落在房间就第一时间开枪,以免误伤,就为这次行动增添了数分变数。 毕竟,这类行动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出其不意,而由于怕伤到维克多,出其不意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给暴徒反应的时间。所有的这些因素他都需要考虑在内,且进行克服,但直到现在,凯文仍然没有拿出能够安全解救维克多的方案。 坐在车内,看着一张天鹅俱乐部内部地形的地图,凯文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陷入沉思。 天鹅俱乐部的内部建筑给他制造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在噪音的掩护下,他也许可以在暴徒房间周围布置一些配有光学瞄准镜的射击步枪手——可科斯科尔家族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使得环绕的走廊很容易会阻拦视线,而倘若直接布置在房间外边,打开门的时候,又非常容易被暴徒发现。 想到这里,烟灰缓缓掉落在方向盘上,凯文眉头紧皱,视线一刻也未从地图上挪开。长久的思考不仅让他没能找到一个新的方案,还将本来部署好的方案给推翻了——政治特勤科一队在四楼,想要开个能让数人从上而下向敌人发起突袭的窟窿可不容易。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科斯科尔家族有专门设计过。四楼和三楼之间还采用了厚实的混凝土隔层。换句话说,想要在不惊扰暴徒的情况下,在23点之前破个窟窿根本不可能。 打开车窗,凯文丢掉抽完的香烟,又点燃了一根,试图重新转换思路,但很快,就被外界传来的嘈杂声影响到了。 短短二十分钟,他就倍感煎熬。车内的私人电话之前不停响着,他就直接拔掉了电话线,但这并未影响到别人想要见他的欲望。刚刚科斯科尔的家族,亨利?科斯科尔终于到了。 可凯文并不想要见他。因为老亨利性格强势,他不希望对方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直接行动。所以,他让约翰逊去婉拒了,而直到现在约翰逊都没回来,他估计老亨利恐怕已经恼羞成怒。 还有就是《温斯科尔市市报》的社长兼大老板——哈基姆?特里克,这家伙几乎狂热的希望让自己家的记者,从他嘴里得知最新的消息,都跑到现场来了,还不停臭骂封锁现场的警备人员。对此,凯文让豪斯把他抓起来了。 这还不够,凯文还得知了几名急于表现的市议员,声称自己也要参加指挥,负起对公民的责任,挽救一个英雄。几个人当着一堆记者的面这么说,为了避免报社大惊小怪,搞阴谋论,凯文只好让人放他们进来,并安排了一辆车让他们自己聊天。当然,不可避免地,各路记者更加大呼小叫,咄咄逼人。 但凯文无话可说,至少目前没有时间跟他们说,也许等行动结束,他可以让他们为市政厅的成功或失败拍拍照。 发生在天鹅俱乐部的人质危机已经变成了温斯科尔市的一次政治事件。越来越多的议员们——甚至平常根本除了在市议会就是娱乐场所才能见到的议员都纷纷打电话慰问,打不通还有人利用权力插进了无线电内,委婉且固执的询问维克多的安危,搞得他们真的很在乎一样。 说到底,不就是想要在有曝光度得到一个篇幅吗?或者,跟记者们吹嘘一下自己的责任心。 想到这里,凯文此刻还真宁愿自己去做人质得了。他一边烦躁地吸了一口烟,一边重新拉起车窗,就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很多方案都行不通,他更倾向于破窗而入了。也许,他应该可以尝试破窗的同时制造烟雾,来干扰暴徒的视线,帮助行动开始时的维克多争取一线生机? 可用什么制造呢? 火药?不可控。 或者调动强光手电…也不行,维克多并不在大厅里面。 一个又一个方案在凯文脑中被否决。 而且,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一次又一次否决也加重了凯文的心理压力。毕竟,尽管天鹅俱乐部安保问题跟警备局没关系,但维克多能跟暴徒面对面谈判的事却是他批准的。而现在,指挥权也在他手里,所有安排都由他指挥。 在这场危机里,他什么都无法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待到事情结束,一旦失败,人们势必会让他承担大部分责任,报社更是会推波助澜,以强大的声势惩罚他,给公众一个交代,杜绝同样的疏忽再次出现。 不管怎么说,他只能成功。可如今这个局面,凯文仿佛只能感觉到套在脖子上的绞刑绳子正在收紧。 他猛然哆嗦了一下,突然感觉有点寒冷。可从警的经验,还是让他迅速将这股寒冷抛之脑后,重新冷静起来—— 方案暂时没有合适的,那就行动吧。 先去试探一下暴徒现在的状态。 凯文这么想着,便重新打开了无线电,指挥道: “联系政治特勤科二队,让福布斯警探按照计划现在去和暴徒接触。记住了,不要太咄咄逼人。”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去激怒他们,情况不对,就先安抚。” 第23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4)——天鹅俱乐部危机34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不必仰望他人。 虽然大多数光辉,不会被记住。但你们可以坦荡地站在太阳下,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维克多?克伦威尔 …… 夜晚21:05分。 听从命令的福布斯警探来到了暴徒所在的房间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这一刻,他觉得筋疲力尽,满脑子想着自己可能出现的坏结局,像是灵魂似乎还坐在政治特勤科二队所在的房间里。 他知道这是危险的标志,夜深了。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抵达了一个临界点,再加上即将面对的情况,他的思维都有些模糊。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警探,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他还是维持住了外表上的冷静,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房门。 房间的大厅里,记者们缩在角落,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一两个扛着相机,睡眼惺忪,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脸庞。 然而,在见到福布斯警探的时候,他们则突然精神起来,闪光灯也突然落在了他身上。不过,福布斯警探没有在意他们,他能感觉到有双危险的眼睛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便一直盯着他。 这使得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顺着感觉望了过去。随后,一个清洁工打扮的男人举着冷冰冰的枪口映入了他眼帘。 福布斯警探在举起双手的同时,眼睛也谨慎地四下瞄了瞄,试图寻找一些信息,可他并没能观察太久,就被打断了。 “外面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吵?我们的要求你们完成的怎么样了?”梅特洛伊的发问如狂风骤雨,让福布斯警探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以免他紧张,觉得他在耍花招。 他的回答缓慢而慎重: “外面有很多人想要靠近大楼,这些人心态不好,想要捣乱,我们怕你们误会,正在驱赶他们。至于你们的要求…梅尔索已经在路上的,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左右。” 说完,福布斯警探反问: “维克多阁下现在状态如何?” 额外的话没有多说,梅特洛伊听到他的回答,觉得他们终于当回事了,便简洁了当: “他很好。但要是在规定时间内,我们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那他就不会好了。” 沉默片刻,福布斯警探微微颔首,但想到凯文的指示,他又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看起来格外紧张、干燥,可转瞬即逝,“我会跟我的上司汇报这一点。” “你的名字叫梅特洛伊?加西亚,对吗?” 梅特洛伊没有回应,他思考着对方的意图,手指下意识在扳机上犹豫不决。不过,福布斯警探没有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便继续道: “我是市中心警备局主管调查的福布斯警探——其实,在调来这里之前,你的母亲有跟我们报过案,说她的儿子失踪了。” 福布斯警探做警备人员多年,经验丰富,说谎时面不改色,也有着谎言被拆穿的预案,然而当他看见梅特洛伊的反应后,不由也退后了一步。 梅特洛伊举着枪,像是在压抑着,大张着嘴巴,露出满口又黄又烂的牙齿,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但他却在笑,歇斯底里地笑。福布斯警探从来没听到过如此瘆人的笑声,也没有见过如此的人。 笑声过后,一片死寂。 梅特洛伊盯着警探,声音平静: “我的父亲残废了,我的母亲胆子小。我劝你们不要想着跟我耍花招,不然我无法保证我会一直这么冷静。” “…” 福布斯警探喉咙上下动了动,一股怯意在心中盘旋,又被吐出。 “想想自己的父母,年轻…”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记者们不由得恐惧的叫出声来,房间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我们没想过威胁你!”福布斯警探看着天花板上的弹孔,高举双手用力呼喊着。 他既是安抚对面,也是提醒外面。 “当然!你们也威胁不了我!”愤怒的字眼从梅特洛伊喉咙里钻出来时,他的脸也变得通红,“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们可以报复我的父母,但我们的要求必须得到满足。” 说这话时,梅特洛伊完全无法掩饰脸上像水银一样流过的刺痛,可他坚持着,没有露出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然而此刻,当他用枪口威逼着福布斯警探从房间内退去的时候,他依然发现自己深埋进心底的恐惧复活了。 他想到了自己父母的脸,可怕的结果在脑海里突然闪现,他握着手枪的手不住的颤抖。摇晃着的黑洞洞枪口就像是魔鬼在呼唤,让他想要将恐惧倾泻而出。 他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使得周围的记者们都感到了紧张。热乎乎的枪油味在房间内弥漫开来,一如他们的恐惧。他们不敢出声,也没有人在意梅特洛伊脸上的泪水,他们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当然,记者们也有不少人跟福布斯警探相熟,有那么一刻他们眼中绽放了不忍的光彩,可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因为他们一直都盼望着自己的履历更进一步,他们期待着暴徒冲动一下,给他们的记录增添一些危险和戏剧性,可又惧怕杀了人的暴徒失去了理智,轮到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个人都被无形的命运操纵着,就像是舞台剧的木偶。可总有人能打破这种局面。 但这个人并不是福布斯警探。 他只能被迫顺从,尽可能安抚梅特洛伊的情绪。他高举双手,用自己的沉默诉说着深深的内疚。 他不知道这份内疚是对一个普通工人产生的,还是对自己贸然试探产生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警备人员,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至于其他事情,他无能为力。 在黑洞洞枪口的威逼下,福布斯警探离开了房间,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多说一句话,全程配合梅特洛伊不想谈下去的欲望,将失控的苗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当房间重新关闭时,梅特洛伊也重新放下了枪。他背过身避开了记者们的相机。但并非不适,只是想掩盖自己通红的眼眶。 这一刻,成长时的一幕幕如同流水划过他的脑海。母亲温柔的脸也在他眼前浮现—— “妈妈,如果我不保护你,别人会欺负你的。” “但我只在乎你,梅特洛伊,别去跟人打架,你会受伤的。” “我不是胆小鬼!” 想到这里,梅特洛伊用手背抹了一下泪水,眼神又逐渐坚定起来。 是的,他并不勇敢。他是胆小鬼,一个对家人不负责任,自私的胆小鬼。 可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不能退缩。 最后,梅特洛伊重新握紧枪,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颤抖着低声说: “愿上帝保佑你们。爸爸妈妈,请原谅我。” 第23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5)——天鹅俱乐部危机35 枪声和谈判的声音渐渐平息。 坐在椅子上,被绳子捆绑住的维克多假装没听见,至少目前不动声色,没有在意。他现在有新的,已经无暇他顾。 “朋友,别这么冷淡嘛,我又不能做什么。”他微笑着,“只是想和你聊聊。” 阿尔芒没有理他,他站起身,以工人常见的风格开始了行动——在他回来后,维克多一直试图跟他攀谈,但他没有心思。毕竟,跟塔斯汀的心智不成熟不同,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尽管同样紧张不安,可他明显比塔斯汀理智的多,知道不该和人质聊天。 他想重新用袜子将维克多的嘴巴堵住,可塔斯汀阻止了他。他拉住了阿尔芒的手,眼神请求,声音降低了很多: “阿尔芒叔叔,我想再跟他聊聊。” 他的话让阿尔芒怔了一瞬,犹豫过后,他没有在做什么,而是抓着枪坐到了一边。其实,他并不赞同塔斯汀的请求,但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将会同他们一块死去的孩子的请求,他又怎么好拒绝呢? 恐惧不安的念头被阿尔芒藏进心底,像硫酸一样烧灼着他。他抓着枪,望着房门,继续担忧着梅特洛伊,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此,维克多也没有再试图找他攀谈,而是看向了塔斯汀。刚刚,他帮他的解围,使得他看见了一个结交的希望。 维克多朝他点了点头,可塔斯汀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像是他们之前的交谈从未存在过。 他被打动过,可他依旧选择了同伴。 直到过了好一阵。 “克伦威尔先生。”他抓着枪,凝视着昏黄的灯光开口,“我曾经听过别人说过你是威克斯帝国大学毕业的,也是跟我们同样的贫困出身,是真的吗?” 维克多在思考,下意识思考着塔斯汀背后的意思,可一想到这是个孩子,他又摇了摇头,回答道: “是的。” “那里是什么样的?” “一个很昂贵的地方,如果让曾经的我来回答的话。”维克多似乎察觉到了塔斯汀的心思,开始以一种很认真的态度说,“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东西,应有尽有,但东西太贵了。我第一次下火车站的时候,有看见过很多人,有人带着希望来了,有人疲倦的、失望的走了。” “那您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我没有坚持下去。我来到了温斯科尔。”维克多很诚实,他没有说明自己的坚持,而是表示自己的选择,当然,他也没说自己是被迫的。 “是吗?”塔斯汀低下头,喃喃自语,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后,他开口道,“克伦威尔先生,我全家都住在市东区乌罗斯大街后面的一个房子里,很黑,装饰简陋,一个月租金大约16欧尔,夜深的时候,外面总是很吵,总是有人大吼大叫。我有时候总在想,我要是能搬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就好了。” “可我们全家的工资加起来一月也不过12基尔,除去开销,每个月都所剩无几,要是换个好些的地方,怕是负担不起。而且,时间在我们眼里很值钱,我最忙碌的时候,是在厂里打零工,一整天都要在里面度过,我以前总想坐火车站去别的城市看看,可始终都没有时间,家里也离不开我。” “所以,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才能成为议员的,克伦威尔先生。我听别人读报纸的时候,他们都说您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我想不明白。毕竟,我其实也有想法,我想着成年的时候,就加入黑帮,给他们打杂。” 这句话让阿尔芒突然转过了头。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塔斯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可很快又叹了一口气,默默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一阵沉默。 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给黑帮打杂不是什么好活,虽然刚开始只是送信,帮他们收债,但要是出了问题,你的人生也完了,孩子。况且,打杂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他们才会接纳你,还很危险——这不是一条好路子。” 塔斯汀没说话,却渴望着答案,就像是死之前想得知真理的信徒。他看向维克多,“那如果换作您处在我的位置,您会怎么做?” 维克多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答道: “我童年的时候,住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地方。旁边就是垃圾堆,每日都散发着恶臭,那时候我没有玩伴,没有朋友。我靠捡垃圾为生,但每个片区都有属于它的主人,你要是涉及了别人的地盘,就会有人教训你。所以,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起个大早,走两个小时,跑到更远的地方,帮别人收拾垃圾。” “市里面的人不喜欢自己丢垃圾,我就提议帮他们丢,不需要任何报酬。只需要我能从里面找到一些可以卖钱的东西就够了,我一般选择年纪大的人,他们大多腿脚不方便。刚开始,很多人拒绝了,他们很警惕,也看不起我。但我从不多说,只是不停换人,直到有人答应我,当然,你得躲避警备人员,不然他们会赶走你。”“而且,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这么做。渐渐的,就有人觉得我这个孩子不错,会选择帮我一把,通常是吃剩下的食物,或者,一些他们用不到的衣服。到后来,在混的熟了,我就帮他们打扫卫生,同样是免费的,有些人喜欢占便宜,但有些人不会,有很多次,他们都劝我不要干了——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维克多问着,塔斯汀没说话,他不明白维克多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可维克多自顾自地回答: “我说,这是回报你们这些好心人给我生存下去的机会才这样做的。就这样,很多人都不再劝了。同时,我虽然年幼,干活很慢,但他们都会给予我耐心,让我继续做下去,做完之后,他们就会想给我些钱,可我坚决不收,我坚信我只需要食物和衣服。我靠着这些,顶过一段艰辛的日子。” “那之后呢?”塔斯汀下意识问。 “之后我就被赶走了,因为有些人靠打扫卫生为生,我这样等于抢了他们的工作,他们举报了我,我就被警备人员抓了起来,他们让我不要再来了,不然下一次就没这么友好了。然后,我就离开了。” 维克多微笑着。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表达什么,我只是想说,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我成功的答案,因为我从童年成长至今,大多数时候跟你们没什么不同,只想着生存。” 塔斯汀沉默着一言不发,阿尔芒却被吸引了过来。他看着维克多,也不知道哪点打动了他,开始倾听。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点,但却没有改变自己想说的话,他继续说: “生存嘛,就是这样。我找工作的时候,也被人视而不见过,被人拒之门外过,我曾经也沮丧过、绝望过,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哗的流…”说到这里,维克多笑了一声,最后摇了摇头,“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有一次,我没找到事情干,饿了一天,就坐在河边,想着明天该怎么办。我捡起别人地上抽剩下的烟,没有火,就那样叼在嘴里,想我怎么这么窝囊,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坐看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吗?” “我觉得不行,也许有人能忍受得了,但我不行,我就决定去读书。” “可读书,要钱。我没有钱,甚至我连一张公民证都没有,读书的资格都没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因此,我想了很久,就决定从最基本的认字学起,然后我就安排自己的时间,除了工作,就尽量蹲在地方政府前听别人念官方的消息,他们有发公告,不要钱,我就捡来一个字一个字对,来让自己认字。” “而等到认识一些字后,我就能做些好点的工作,不过年纪小,很多人都不要我,我就说我只要一半工资,或者三分之一。” 听到这里,阿尔芒和塔斯汀欲言又止。维克多便提前打断: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我不是想恶意竞争,我是真活不下去了。觉得有工作就不错了,不能奢求太多,反正总比去掏烟囱好。当然,后来找工作时,我又意识到认字不够,我还得有学历,不然很多工作我都做不了。我就琢磨着上学,那时候我没有公民证,我就去打听,然后听说有人可以办假证,我就去找他帮我办。” 一阵长长的停顿,维克多叹了口气: “不过人家看我年纪小,就骗了我,骗了我积攒的很多钱,导致我只能重新攒。说真的,我那时候真气死了,可又无可奈何,好在,后来还是办成了。” “但当我满腔喜悦去读报名读书的时候,学费又太高了,足足上百基尔一年,我根本负担不起,让我望而却步。” “那您后来是怎么做的?”阿尔芒第一次开口,他望着维克多,里面带着困惑,“还有,您做这些的时候,当时几岁了?克伦威尔先生。” “十二、三吧,我也忘了。” 一片死寂。 第23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6)——天鹅俱乐部危机36 这么久过去了。 我还是一无所有,一无所能,一无所学。 拿得出手的,也唯有一腔真诚而已。 ——维克多?克伦威尔 …… 维克多的话,让屋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静默。但他没有停下诉说,两名暴徒也没有松开枪,可手指却不知不觉的松了下来。 他们望着维克多,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高昂的学费压的我喘不过气。可值得庆幸,当时我还有时间。当时是4月份,开学的时间是7月份。我就辗转在各个工厂,竭尽所能的穷尽一切时间,让自己能多挣点。” “但因为我以前都是在打黑工嘛,我没有公民证,我也不懂这些,所以,就算我有工作好几年的经验,别人也不认。况且,我也不能用同一个名字在多个地方工作,因此,在那几个月里,我叫杰克、麦克、维克多。工资也不高,只有成年人的一半。” “可这样还是不可能攒够学费的,克伦威尔先生。”阿尔芒轻轻说道,“正常而言,你就算这样工作十年,都不够你读一年的书。” 其实,阿尔芒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如果你认为凭借几句花言巧语就想博取我们的同情,从而放过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想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 因为一个人是没办法将谎言说的这么细节的。他也是个工人,一天打几份工,知道维克多所说的真实,但他也不确定。 阿尔芒的开口,则让维克多沉默了一阵,他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感叹道: “确实如此,就算再努力,可不够就是不够。” “那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阿尔芒追问,他心中满是好奇,也有着怜悯。他终究是个有良知的人。对于跟自己相同的人,有着同情。 可维克多却很长时间没有回应,他就像是灵魂出窍,前往了另外一个世界。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 “能给我一根烟吗?” 塔斯汀给他点燃了一根。随后,他和阿尔芒也接上了。这一刻,三人突然就像是在一座孤岛上,隔离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无论身份如何,他们现在都是普通人,暴徒是,维克多也是。 三人就这样抽了一会,维克多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最终,再次开口: “我没有做到,我只是拥抱了一个不好的结果。工厂嘛,待的久了,你们知道的,最先麻痹的是鼻子。我闻不到气味了,后来,还留下了很多伤疤。这并不算什么。肉体上的伤害永远比不上精神上的。我没有父母撑腰,很多人就欺负我,让我承受多余的工作,有时候不听话,他们就会打你。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被这个世界承认,我有时候感觉好委屈,好像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有时候,我觉得我实在是太可怜了,太悲惨了,想一死了之,可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坚持到现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我又害怕疼痛,我害怕死亡,每次夜里,我都感觉眼泪流不干净,我很多次下定决心——放弃所有的这一切,读什么书,赚什么钱,不过毫无意义。我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白天要规划自己的时间,要不停改变自己的时间,好挤出时间给自己认字,我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了,我买过两次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就是那种用来毒老鼠的。” “我常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老鼠,每天活的暗无天日。但老鼠恐怕活的都比我轻松,我想吞药自杀,太累了,太累了…我已经没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虽然努力生活过,想活的像个人样,想吃点像人吃的东西,但这一切只是虚无缥缈的梦想,遥不可及。然后有一天,我就自己写了一封遗书,字歪歪扭扭,就像是涂鸦,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将老鼠药放在旁边,就差下定决心。可一想到我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我又感到凄凉又平淡。” “毕竟,我的养父也是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可当时还有我陪他。可那时候,我只有一个人,我唯一拥有的,也只剩下我自己了。” “那是什么感觉呢?我感觉就像是心脏被反复碾压,痛的厉害,我觉得我真不该就这么死了,我要是这么死了,我对不起自己。然后我撕碎了我的遗书,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正常去工作。但正常工作,确实不足以让我能上学…” 烟灰顺着维克多的开口,像是雪花一般掉落在裤腿上、地上。就像是某些折磨他许久的痛苦正在消失。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没有人知道。 暴徒们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 “但我努力了那么久,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的。我没有时间拖延,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我的未来如何,时间对我也很宝贵,我深知我只有抓住每一个机会。” “那个时候,我住的地方,有很多老鼠,我那时候看他们偷吃食物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情了。但我每次做,都希望那是最后一次。”“马上开学的夜里,我去了教堂,翻墙进去,向上帝祷告,向祂倾吐我的罪孽。我觉得那天上帝回应了我,祂在发光,炫目辉煌。我觉得祂应该是想要惩罚我。但我最后还是抱着钱箱走了出来。” “因为祂就算要灭亡我,那我也得发光啊。我是这么想的,上帝如果只给我苦难,而不给我快乐,那我就应该帮助自己。” 说到最后,维克多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但塔斯汀和阿尔芒没有笑。他们只是沉默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塔斯汀才发问: “像您这样的人也会偷东西吗?” “是啊,生活很累的嘛,我不相信苦尽甘来,我只相信自己。” 维克多耸了耸肩,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微笑。但这次,在两位暴徒眼里,却格外有魅力。 “那您为何要用自己交换人质呢?您的经历很不容易,克伦威尔先生。比我还苦,你应该享受人生了,不是吗?”阿尔芒眼睛盯着维克多,直言不讳。 他是个普通工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而维克多的回答也很简单: “当然,我确实想享受人生。不过,我也不是美化我自己,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是普通人,能做的不多。我平常也有欲望,想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但如果能牺牲我自己的一部分欲望,拯救一些人,那我觉得还是值得的。我同情你们,所以,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帮助你们的机会。” “投降吧,你们不会成功的。或许我无法拯救你们所有人,但你们的家人、朋友,我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一个普通人到底要受尽多少凌辱与磋磨,才能站在权力面前,跟它们谈笑风生,从容周旋呢? 维克多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有勇气,但缺乏认知。 所以,他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维克多也希望他们能和他一样,抓住任何机会。 第23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7)——天鹅俱乐部危机37 夜晚,21:10。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天鹅俱乐部内外的气氛也愈发凝重。没有人知道结局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等待着凯文的指示,最后的终结。 与此同时,在斯曼勋爵街的街角,一切却显得那么宁静,像是这件影响温斯科尔市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真是个愉快的夜晚。”最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街角。一个打扮绅士的男人上了车,他转身看了一眼这里的一切,袖口里不经意露出镶有珍珠的袖链。为了应景助兴,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但他的离开并未影响此刻斯曼勋爵街一栋建筑里还在举行的一场聚会: 这里的人戴着白领结、盛装打扮的相互高声交谈,谁也想不到的天鹅俱乐部事件发生的现在,他们还有闲情逸致。更难以想象的是,他们有很多人正憎恨着事件的发生。他们的举止仿佛是说,政治家就得经历这样的麻烦事。他们开着玩笑。言行举止仿佛都在表明:这个地方永远是他们的,至于其他的人——也许,当他们看到城市夜空上的雾霾时,可能会想起他们。 这里的人都不太关心天鹅俱乐部的事情,除非是为了挖苦科斯科尔家族几句。他们对于一个竞选候选人的生命也不感兴趣。尽管,他最近风头正盛,可他不属于他们的一员,还会做蠢事。此刻,他们真正感兴趣的——至少在座许多人感兴趣的——是一个荣誉头衔。而这个头衔,说来没有人相信,只是一个钦定的温斯科尔大学校长。 这倒不是在座的人对于温斯科尔市政厅官方设立的大学感什么的兴趣,他们的子女也并不在本地读书,大多不是在国外,就是在首都。说到底,只要是温斯科尔市,无论是教育、医疗、工业、商业还是别的地方出现了空缺,他们都感兴趣,像是豺狼一样,希望自己或自己的亲戚能吃下这块肉。他们像尊敬上帝一样尊敬这座城市。但,虽然说这座城市可能是上帝的应许之地,可上帝在他们眼里都称不上什么严肃的问题。 当然了,虽然这么说,但他们并非能为所欲为,因为他们之间的主张很多时候也不一致,他们会遭受失败,经历种种力量的变故,还会互相大打出手,但作为一个圈子,他们经常在漫不经心地交谈里就把它忘记了。毕竟,他们是“真正受帝国保护的公民”,这一点从没有被打破过。 至于这个圈子是由一些什么人组成的?第一个,就是查尔斯伯爵了。他的爷爷是伯爵,他的父亲也是伯爵,他现在还是伯爵,查尔斯家族在十七世纪就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家主是温斯科尔的领主,有着自己的军队,现在衰落了很多。但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没了军队,可其他照旧。 第二个,是莱纳斯子爵,他的家族在十八世纪受封,是因为家族的一员——娶了一个发了大财的奴隶主女儿,大笔的财富让他们抓住机会跌进了贵族的圈子。 这么多年以来,温斯科尔的一切都没有变过。除了很多白手起家的商业、工业巨头。就像是正在前往天鹅俱乐部路上的梅尔索?道尔顿。他们并不属于这里,可也能站在这里,他们代表的势力,是资本的势力,是牢固的势力。正常来说,在一般资本国家中,他们是要推翻旧的真正受保护的帝国公民的。 当然,曾经,他们是尝试过。可没有成功。这不是说他们不够贪婪,只是说,当帝国的权力之门向他们敞开的那一刻,他们就放弃了。 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一旦成功,那么又何必打生打死呢?如今,他们同样是“受帝国保护的公民”。 在这里,他们畅所欲言,他们没有头衔,却依旧能跟贵族谈笑风生。 他们同样热衷于政治。 在以往,贵族们即便谈论政治,局外人也必须借助于各样各样的顾问,来帮他们翻译,贵族称自己语言为权力的流言蜚语。它就像是艺术,对圈外的人来说,是高深莫测的,是让人神往不已,乐此不疲的。 谁正得宠,谁正得势。全部藏在他们的对话里。可现在,一群在贵族们看来土包子的加入,却让他们的艺术跌入神坛。 这些人谈论政治,就像是在菜市场谈论交易。他们的嘴脸,如同市场小贩。他们谈论选举,从不像他们的习俗一样,彼此约定为对方演讲帮同竞选,利用在当地的名望,强强联合。 他们只会撒钱。 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撒的厉害。 悲哀的是,他们这套还非常奏效。 由此,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同为统治阶级,贵族们至少是讲脸面的,可这群资本巨头却完全不要任何脸面。在他们看来,出了不好的政策和事情,丢脸是政治家的事情。他们花钱本就是买了他们的脸面,保护他们,这是合理的交易。 而既然是合理的交易,那么梅尔索可是他们的人,为什么这群吃干饭的,居然让他去给几个低贱的低头呢?这简直不可理喻。 这不是合理的,梅尔索可是花了钱的,他们也是花了钱的,这伤害了他们。 于是,很多代表资本的人就在梅尔索离开后,拉着一些议员、贵族们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议员和贵族们对他们的智慧惊为天人,又不好解释,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人不仅理解不了,还不讲道理,只能敷衍了事。 不过,这种敷衍并不算什么。 因为这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同时,只要天鹅俱乐部的事情结束了,这些人自然而然也会遗忘了。最终,一切照旧。在夜空上的雾霾之下,他们会一如往常般,跟其他人谈论着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就仿佛未来是不需费力而有保证的。 然而,夜空中,当锈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时,终究有点点反射在雾霾上,泛起点点涟漪。 天鹅俱乐部,三楼。 梅特洛伊惊疑不定,看着塔斯汀和阿尔芒两人同时走出房间,满眼不解。 “怎么了?” 阿尔芒和塔斯汀对视了一眼。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克伦威尔先生想再和你谈谈…” “是的,我和塔斯汀也是这么希望的。”他说。 第23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8)——天鹅俱乐部危机38 推开门的那一刻,梅特洛伊看见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他有着特别专注的表情,抽着雪茄。雪茄烟雾缭绕在他周围。这副模样同梅特洛伊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位富裕人家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脸上没有洋溢那种统治阶级教养出的自信劲。而是另外一种自信劲,就像是现在他被告知自己即将死亡,也毫不感到惊讶的自信。 “你好啊。梅特洛伊?加西亚。”维克多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他们两人不仅仅是人质和暴徒,而且是朋友,“假如我能这么称呼你的话。” 此刻,他没有再被绑在椅子上,而是从容地站着。昏黄的灯光之下,他笑的无拘无束,融于身周的烟雾,任梅特洛伊如何去想,也不明白他是怎么说服塔斯汀和阿尔芒给他松绑的。 房间里面很安静,除了两人之外,没有别人。屋子虽然不暗,也给人有一种幽暗的印象。像是没有时间的意识,让人感觉不到瞬息不停的时间、必然会再次光临的警备人员。 梅特洛伊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下。不过不是看维克多,而是看房间周围。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梅特洛伊重新看着他开口: “你欺骗的了别人,欺骗不了我。” 他手中的手枪再次被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维克多的头颅。 梅特洛伊始终很谨慎。他要从维克多嘴里探出些什么。可维克多没按他所想的方向走,他不加引言,毫无准备,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它拧在了原先坐着的椅子靠背上。 梅特洛伊看着他,发现他用雪茄在上面画了一个十字架,仿佛在借以强调有些事情已经宣告结束。接着他重新直起身,缓缓开口: “这是一个很难让人心怀希望的时代。每天醒来,我们都会看到民主正在遭遇冲击,法治观念也一次次被削弱,连最基本的体面和良知,都在遭受不断的冒犯…” 维克多摊开双手,犹如一个真正的政治家,露齿一笑: “放眼望去,贪婪和偏见被公开赞美,欺凌和侮辱被包装成强硬,勤劳和贫困被贬低,而谎言和残忍、腐败,却一刻不停的收获难以想象的回报。在这样的时代,想要心怀希望,确实不易。” 说完,维克多接着脱口而出: “如何?作为一个开头,你能将我当做一个真正的政客看待了。你现在就可以开枪,但我不能再陪着你一直把这个错误的事情继续下去了,那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对你的同伴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梅特洛伊没有回应,这是他第一次吃惊。像是没有听清楚,而同时又知道这不是幻觉。他们互相注视着。随后,梅特洛伊又将目光移开。 当话题准备深入的时候,人们常会这样做。梅特洛伊沉默了一会,但并不是在考虑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问。 “当然是将我的生命交给你了,梅特洛伊?加西亚。”维克多笑了,笑的很平静,“我想要说服你投降,我相信你已经通过你的观察看出了这一点,对吗?” 维克多的身子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他的眼睛是光亮的,半怀着善意,另外一半是为了引起梅特洛伊的关注。 “当然,”维克多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可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就像是你自己的说的,我欺骗的了别人,我欺骗不了你。你的同伴跟我一样,正在将生命交到你的手上。” “你少用其他人来威胁我——” 维克多放声大笑起来,他笑的那样真实。他取得了主动权,而且抓住不放,说得也毫不费力,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算有人说他现在像一个富裕家庭出身的纨绔子弟,梅特洛伊都觉得不为过。 可他不是,因为与其说他像一个纨绔子弟,倒不如称他像个有些大抱负的人,有着很难琢磨的态度。 “你跟你的同伴不同,你是有些洞察力的对吗?你是觉得自己正在做善事对吗?我相信,我现在在干的事,也是你所希望的。” 空荡荡的烟盒被丢在地上。 维克多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觉得你做的事无济于事。我不是在贬低你的勇气。我只是有时候不太尊敬像你这样,明知事不可为,却仍然拉着别人一起送死的人。” 一股愤怒,来的是那么突兀,直接在梅特洛伊心中腾起。他握紧了枪,像是马上就要开枪。 可维克多根本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傲慢带着怜悯的神色,看着他。 “呼——” 最后,维克多吐出一口烟雾,“刚刚来和你谈判之前,所有人都警告我不要这么干,很多人都告诉我,你们很危险。当然,作为一名竞选候选人,我在这样的阶段确实是不应该冒这样的险的。” 他看着梅特洛伊,再也没有微笑。 “但我不相信,几个普通工人有什么危险,我也是贫穷的孩子,我相信我吃过的苦头比你们都多。虽然我也不敢担保,但我愿意相信这背后肯定有着隐情。后来,我来了,你也告诉我,事情确实如此。” “坦白说,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再往后,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房间里面依旧很安静,可维克多终究没有让这种氛围持续下去,就像是他画的十字架一样,本就代表着一种终结。 “人如果真正愤怒的时候,他的动作和语言应该是保持一致的。否则,就是一种虚张声势。” “别跟我虚张声势了,我做这个,比你熟练的多。这个世界也不是大多数做决定,真正做决定的,数量上不会多,然而却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决定。” “我,现在就是其中…”维克多摇了摇头,“其中坐在一旁,可以稍微影响的人之一,你会死,这点我改变不了。” “但——” “你的同伴、家人、朋友,我可以尽到一定努力。” “…” 话落,用了很长的时间,梅特洛伊才理解了维克多话中的含义。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反驳,说自己的看法。然而,正像维克多所说的那样,他是有洞察力的。他的看法没有维克多看得那么远,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失败。 枪,渐渐放了下来。 “你有这种权力吗?” 这一刻,他终于再次开口。 第23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39)——天鹅俱乐部危机39 我的童年,只是一场为了生存的斗争。 青年时期,则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斗争。 两者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低俗的斗争。 未来,同样如此。 就像我说的,我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卑鄙、残忍、恶毒,什么形容词都能在我身上看见。我也并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我唯一的在意且永远畏惧的,只有我是否还有选择的余地。 选择——帮助他人。 或者,冷眼旁观。 …… “不是我有没有这个权力,而是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维克多看着梅特洛伊。在他开口的时候,不加强调地说道: “我不会欺骗你,但你无法在我这里得到准确的答案。” “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凭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凭我是跟你们相同出身的人,凭我是竞选候选人。” 维克多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还记得,上一次,他是作为幕僚长,去帮肖恩爵士拉拢另外一名下议院议员。 但这一次,对方不是什么下议院议员,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具有勇气的工人,他要是想,随手就能弄死的工人。 可维克多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丢掉香烟,手不停挥舞,简洁而有力: “我没法给你任何确切的承诺,因为我也得为你们争取,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一样,为你们争取——在这点上,我想你看得出来,我没有欺骗你,因为我如果欺骗你,我大可以说,你们投降,我就一定能保证你的家人、朋友、同样都能得到好结果。” “但这我无法保证,因为你太冲动了,你做的事情在有些人眼里看来,根本无法被原谅。” 梅特洛伊没说话,他现在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维克多跟他见过的所有的上等人没什么区别,只会说谎言。 可另一方面,维克多的态度给他的感觉又跟那些上等人不一样。他的口气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朋友,正在劝他别做傻事,而且全神贯注的。他没有想到自己,他根本不在乎惹怒自己,让自己陷入危险。他极端自信,觉得能说服自己投降,或者,他真这么认为他是为梅特洛伊好。 “所以,你一定会死。这点毫无疑问,因为你是领头的,这是洗不清的,我也无法为你争取。而塔斯汀也可能会死,他杀了人,一定得付出代价。但只要他投降,我就有机会帮助他脱险。” “因为你们不投降,肯定会死,但投降,就会走司法程序,只要拖延半个月,我就能成为市议员,到那个时候,我可以试试将他调到林顿镇警备局收押,虽然他的人生肯定毁了,一辈子都出不来,但至少我能让他活着,还有阿尔芒——” “那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梅特洛伊冷笑着试图打断道,但维克多没有给他机会。换句话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不然结局只有一个,他不想浪费时间。 “活着。”维克多非常认真地回答,眼神严肃,“跟死了的区别,就是活着。你只能相信我——因为没有人会救你们的,只有我会。而且,在这样的社会里,只有像我这样的人能救你们——我的意思也包括你的家人、朋友。我不管你觉得我是不是在骗你,但你必须认清我的身份——竞选候选人、即将成为市议员的候选人。我是唯一愿意帮你们,也是能对其他可以对这种事情做决策的人产生影响的人。” “况且…” 维克多仿佛在讲一件直截了当的事情,一个事实,一个让梅特洛伊感到迷惑的事实,“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我刚踏入政界,虽然你也许看见过我的报道,觉得我很受人喜欢,但你不明白,在政界,受人欢迎其实并没有什么重大关系。” “我还是得按规则玩游戏。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走上去,也许五年,也许十年。”维克多既嘲讽而又平静地一笑,“因此,我第一件事要得到权力。第二件事,才能继续帮你们做点什么。” 梅特洛伊又沉默了一阵。有那么一会儿,他试图再次拿起枪,可最终还是没那么做,而是用着沉闷的声音问: “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道理。”维克多耐心解释道,“就跟你工作拿工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干政治并不稳定,它通情达理的话,会给你掌权的机会,不通情达理的话,你就只能当个家具,摆在那里。我现在就是个家具,我没有行与不行的权力。但,这不是一定的。” “因为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也才二十四岁,不像其他人一样,只想当个家具,抓到一点点权就心满意足了,你能明白吗?” 维克多对一个陌生人透露出自己的野心,也暗示着他,但梅特洛伊理解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导致事情并没有进展,反倒让梅特洛伊再次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盯着维克多,眼里没有透露任何情绪。任由对方猜测,可他这种小把戏,在维克多看来并不算什么难题。他思考了一会。随后,直截了当,又一次给出解释,这一次通俗的多。 “只要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可能。关进了牢里,等到我有权力了,我就能将他们放出来,无非就是换个身份而已。可问题在于,现在有着决定权的人不是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你同伴的命,或者庇护住你们的家人,不受报复。”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种人?” 通俗易懂让梅特洛伊的答复的很快,可事情却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是啊,他凭什么相信维克多? 就凭他一张嘴?谁知道投降了他会不会遵守承诺?还是时间跨度这么大的承诺,甚至那时候梅特洛伊本人都死了,根本不现实。 然而,面对梅特洛伊的再次不信任反问。维克多回答的也很简单。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像许多诡诈的人一样,维克多是可以卖弄聪明的,但他没有。因为人们在真正重视的问题上,是没有时间假装聪明的,也懒得如此。 “你们没得选,只能相信我。要不就等死吧。” 维克多下了最后通牒,面色平淡。 而在梅特洛伊眼中,就好像两人的身份在这瞬间颠倒了。 你在威胁我? 梅特洛伊很想这么说,可莫名的,他深深看了一眼维克多,回想他刚才的姿态,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让谈话破裂的话。 毕竟,他同样重视这个问题。所以,他也没有再继续假装虚张声势。 “我想要先拿到赔偿,再投降。” 维克多露出了笑容,随即又摇了摇头: “从他们手里,你们拿不到的,不过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可以私人赠予给你们家人一些足够生活的。而且,不会比你们想要的赔偿少。” “我无法理解。”梅特洛伊摇了摇头,“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维克多不知道他指的是哪点——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人质呢?还是愿意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不过,都没什么区别吧。 “那你为什么愿意付出生命为别人争取呢?”维克多直视着他,反问着。或者,这就是他的回答。 在梅特洛伊眼中,这个瞬间,面前的人格外有魅力。不是那种魅力,而是一种像是愿意和他聊下去的欲望。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又坦然地说: “我还想杀了梅尔索。” 第23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0)——天鹅俱乐部危机40 梅特洛伊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所以念念不忘要进行报复。 一个聪明人处在他的境地,都不会这么做的,维克多个人认为,但他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脸庞也显得毫无表情——这是他对一件事忌讳如深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梅特洛伊: “我负担不起。” 维克多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诚实的告诉他结果。 得到这个答案,梅特洛伊精神不安宁,情绪变得很快,就像是安定不下来。但当维克多说完下一句话时,他又明白了为什么面前的人在最近会声望与日俱增,从一介平民成为竞选候选人,而他自己却连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行。 “我对梅尔索并不了解,可你们是深山老林来的,而他不一样,他肯定是一个成功的人,成功指的不是一个人,还有他那圈子的友人。” 这话听着有些现实主义的成分,梅特洛伊是个粗人,他听不懂,但能明白维克多指的是像梅尔索这样的人不止一个,甚至还有着很多朋友。 也就是说,他杀了梅尔索,维克多扛不住,他不会继续像他承诺的那样,保护他的同伴、家人。 比起绝大多数人来,维克多是不怎么虚伪的。他即使有借口,也没有说出来。然而,梅特洛伊已经开始相信他说的话。至少,他愿意向他解释,而不是像别人一样,用现实的力量驱使他闭嘴。或,用着不耐烦来打发他。 他是对的。梅特洛伊相信这一点,可他仍试图博取什么。说来也奇怪,梅特洛伊觉得维克多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反而比他还有耐心。 “不杀了他,我觉得我的付出没有任何意义。其实,我本来也打算杀了你们。” “但愿你能做到,”维克多平淡地笑了一声补充说道,“毕竟,要是你有一丁点机会,我也不用花时间在这里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了。你是一个有勇气且有力量的人。我也愿意承认,在这件事了结之后,你们能影响相当数目的人。可这个时间并不会持续太久——假如我能这么说的话。” 维克多盯着他,“是的,我得提到这点。你可能会感到不舒服,可这就是现实。你们只是做,而不是持续性的做,两者的区别天差地别。你们没有自己的支持者,就像是我们之间的谈话,根本传不出这间屋子。因为没有人会听见。” 梅特洛伊有些迷茫,他很难理解这些对他云里雾里的东西,但他觉得维克多陈述了一个看法——讲得有点冒失。 “我不能同意。”他最后说。 “可你必须同意。”维克多回答,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瘆人,“我不知道你到底不同意哪点,可能是我的态度,可能是我的结论,但你要知道我说的是正确的。” 维克多现在犯了一个罪孽——他把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了出来,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东西,这是无所谓的。但是有谁说出了这些——而且在一个保护圈外面,便是大错特错的。 “所谓规矩,就是比说真话更可取。我无疑也害怕这点,但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你不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运转的,但它不是严肃的,完全可以被当做私人聚会上的一局私人游戏来玩弄。也许,在未来,这一点会改变,可现在,这是真理。” “我们需要有脊梁讲真话的人,但那必须是有需要的时候。” “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但那也必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什么是有需要的时候?” “就是像我,和你厌恶的,你想杀死的人。” “我们有需求,我们乐见其成。” “我们没有需求,我们也无法安静的坐在一旁坐视——我们不会坐视,我们会穷尽一切办法,让你们消失在其他人的耳目之中。” 他以一种很冷静的谈话语气说着,梅特洛伊脸上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这段话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或者到底有了效果没有。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落。 这一刻,维克多的面容不再清晰。相反,梅特洛伊的脸庞却无比清晰。 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 可到底谁是正确的呢? 没有答案。梅特洛伊同样没有答案。他只能看见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里面似乎出现了不耐烦,不过他不敢肯定。因为他对这样的态度总有一种恐惧。那是一种轻蔑的怨恨,跳动的仇恨,让他的脑袋不免刺痛起来。 时境过迁,议员你来我去。 没有人关心他们,这一个人又会真的会关心他们吗?这种帮助,是否又是一种另类的表演? 数不清的迷雾,在梅特洛伊脑海里盘旋,就像是温斯科尔市夜空上的雾霾,永远不曾消散。 令人恼火地,就算梅特洛伊再一次拿起枪。它们也没有消散。对面的人也没有丝毫恐惧。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种紧张感。可这股紧张感只来自于梅特洛伊自己。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知道。 但维克多也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观念和他们这样的人也明显已经不同了。这由衷的让梅特洛伊内心升起了一种尖锐的委屈感,而这种委屈感之所以尖锐,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他是对的。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内,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一个冰冷黑洞,正在吸取房间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在进一步,就无可挽回了。朋友。”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最后一次开口。 这是什么样的语气啊? 梅特洛伊死死盯着他。 就像是上帝正在赦免一个罪人的罪孽。 可他又凭什么? 无数想法从他脑海中流过。个人对个人,维克多的后盾是强有力的,而且他还具有道德上的有利因素。更进一步,议员对工人,一般议员也总会取胜。 可是凭什么? 这样子就一定正确吗? 他们难道就不算人吗?为什么一辈子要活的这么困难? 梅特洛伊内心的愤怒和委屈一刻不停的高涨着,扳机也在不停往里收缩。 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了维克多的叹息。而他觉得自己的怒火是丑恶且粗暴的,看着就像是他听不进去别人的肺腑之言一样。 终于,在这长久的静默下,维克多动了。他慢吞吞地向着门外走去。眼睛既不向着枪口,也不向着梅特洛伊。 他这个人很瘦,背部也并不宽阔。他慢慢地迈着脚步,离开了梅特洛伊。 正常来说,梅特洛伊应该怒斥他,威胁他,停下脚步。但梅特洛伊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到了门边,然后转过身来,向着他鞠了一躬。 “梅特洛伊,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容我对你这么说:任何抉择都包含着冒险。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严肃的抉择都有着严重的冒险。但是冒险分为两种。一种是没头没脑地干下去,另外一种是利用智慧有所作为。” “我的选择跟你不同,也没有你那么伟大。我认为这是我的不幸,但我尊敬你。” 说完,他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甚至已经看不见了,梅特洛伊手中的枪才掉在了地上。 随后,外面一阵喊声爆发。 梅特洛伊没有理会,他只是又捡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没有被怒火淹没理智。 他也没有被维克多说服。 活着,也并不是一切。他只是选择了同伴、家人和朋友,而不是失去尊严。 这是他对维克多最终的回答。 “砰——” 第23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1)——天鹅俱乐部危机41 “你想搞政治,你想要成功,那么你就得善于冲着打开的门挤去。而不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推开关闭的门。顺流而进,逆流而止,克伦威尔小子。” “你相信一切都将随波逐流,在任何时候都不该对错误的事情加以阻止吗?维克多!?” “任何一个人,能起多大作用呢?任何一个人,能做多少事情呢?我只是个普通人,伊莎贝尔。” “你是个有智慧的人!” “一个动弹不得,被人看不起的,有智慧的普通人。” “你就是个骗子!” “一个不错的忠告,我十分感激。我也但愿我能够加以接受,让我能够更加成功。” …… 梅特洛伊最后的枪声划破夜空。 维克多并没有多少不适,他的脚步虽然沉重,步履蹒跚,但并不显得紧张。 塔斯汀和阿尔芒穿过他,喉咙里发出悲痛的声音,冲入了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维克多的脸上浮现了冷静的同情,但转瞬即逝。就像是一个幻觉。 随后,他两手插到口袋里,继续向前。舞动的锈黄色灯光充满着房间,炫目的光芒像是包裹住了他。一时间,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处寂静。然后在他背后响起了震惊的声音。这震惊的声音有多震惊?就像是令人不安,又令人神往。 记者们反应过来了。他们显得兴奋又紧张。维克多继续走着。随即,静寂再次降临。这是一阵静寂,但却是情绪高昂的静寂。 维克多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 “克伦威尔先生…您…?” 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您…是如何做到的?” “我认为这是不幸的。” 维克多毫无表情地推开了房门,彻底将这些人的声音屏蔽在房间内。随后,他就看见了一群配备枪械的彪形大汉。 他们看着他,眼神集中在他身上,满眼震惊。维克多没有说什么,打他们身旁走过。 好多秒钟以后,半分钟以后,伴随着记者们推门而出的声音,这里响彻了杂乱的叫喊。 “人质自己出来了!” “不,是克伦威尔阁下自己跑出来了!” “暴徒呢?!” “克伦威尔先生!” 喊声在维克多背后爆发出来,维克多站在楼梯口,看了记者们一眼。他向他们挥了下手,像是一个戏剧家在向观众致意。 然后,就像面对生前的梅特洛伊一样,他既不向着记者,也不向别的人看一眼。 “克伦威尔先生!克伦威尔阁下!” 叫喊声变得更加响亮了。他并不宽阔的背部慢慢沿着楼梯口向下,离开了三楼。 而正在楼梯口把守的警备人员们也都愣住了。 他们的眼睛都集中在维克多身上,神色千篇一律。可维克多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慢吞吞地走着,他的西装依旧崭新,即便过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衣服都更新,也更为精致。维克多走得已经看不见了,喊声却还在他身后爆发。 可维克多没有回应,至始至终都没有。他非常不耐烦,像是想逃离这里,像是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是一个英雄,只是一个下班的男人。 他的表情迫切而专注,他感到厌烦的时候总是这样,他真希望这个夜晚早点过去。 他想念安娜,从未如此强烈的想念过。他摸着口袋,里面没有香烟,他感到孤独,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明明这里这么多人,可就是让他感到空无一人。 接着,记者们追了过来。警备人员们追了过来。政治特勤科的人员追了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他们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眼神一阵发黑。心脏又一次被反复碾压,他感到了疼痛,一种良心上的疼痛。 这些记者问问题的时候,眼睛里闪耀着一种好奇的光,仿佛他应该回答他们的问题似的。 警备人员和政治特勤科的人员们驱赶着他们,有人上前跟维克多搭话。 闪烁的白光,将这里照亮的如同白昼。 维克多深信自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他深信谁也不可能对此持异议。 可现在,他对自己有了异议。他就像是临阵脱逃般,毫无表情地离开了这些人,不带一丝留恋。 来到了二楼楼梯口。这里,原先死去人质的鲜血还未清洗干净,血色依然存在。维克多有了一种呕吐感,他想到了梅特洛伊最后的枪声。 于是,他抽出了丝巾,捂住了自己的嘴,扶着楼梯,继续走了下去,但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变得迟缓起来。 他的脑袋里不停响起窃窃私语,眼中彩色的世界也变得如同黑白。刹那间,就像是所有被他曾经伤害的、如今都身处天堂或地狱的幽灵,在他耳边冷嘲热讽。 他们嘲讽他的卑鄙。 嘲讽他的恶毒。 嘲讽他的良心。 一刻不停。 这也让维克多开始出现幻觉。一个又一个影子浮现在他眼前,他们躲着他,分散在他的周围,像是在让他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 终于,维克多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了寒冷,他下意识又开始寻找香烟,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人想上前搀扶他,用着关心的语气。 维克多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坚持着自己走了下去。 来到一楼,还是同样的人群,人们也是用同样的将眼神集中在他身上。每个人都怀着震惊,他们是官员,警备人员,还有一些被关在里面的侍从、女仆。 维克多继续走。没有人懂他,他那迟缓、沉重的脚步,平静地表情,在他人看来就像是有力而骄傲的,他的背后传来了掌声和阵阵呼喊,就一个英雄而言,维克多是合格的。 他用自己拯救了两个人,还感化了暴徒,解决了一次危机。 维克多走到大门前,踏出了俱乐部。 阵阵喊声响彻,天鹅俱乐部的上方,无数的屋顶上方,锈黄色的夜空光芒闪烁,这是多少生命的扩散式反射。 一个夜晚,被无数刺眼的白芒映入了的如同白昼。 维克多看着这些,看着这些人。尽管,他想露出一个笑容,一个亲切的笑容,无非是做给这些人看的笑容,但却就是露不出来。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可这个时代,为什么这么令人作呕—— 是的,他取得了一个胜利。 第23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2——天鹅俱乐部危机(完) 夜晚21:35。 市中心警备局内,一间办公室里。 安娜坐在一张椅子上,盯着一张纸,官方文件,还戳着盖。上面,“自愿”“责任”“无关”这样的字眼一个接一个蹦到了她面前。 “亚瑟女士。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尊重你…未婚…丈夫的意思,我们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在上面签个字,这对于您来说并不困难。” 桌子的另一端,一个穿着警备服饰的中年男人,苦口婆心。他长脸,神情忧伤,好像这辈子没遇到什么顺利的事,故此嘴角下耷拉着,还总抽着鼻子。 安娜觉得他没什么教养,出身也不怎么样。办公室里很闷,文件堆的到处都是。男人又一次将笔推到安娜面前。 “您只要签个字,无论您的丈夫最后结局如何,你都可以得到满意的赔偿。况且,他本身就是自愿…” “签字,我要求见律师。”安娜没理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而且,我的丈夫不会死,我拒绝签字,他是在履行选举候选人的责任,你们不能在事情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试图将他的所作所为变成他自己的责任,从而撇清你们警备局的责任。” “我们不是撇清责任,我们只是提前为官方公告做准备。” 梅西?特洛克向来是个热情的人,这时也显得沮丧了,他抽着鼻子又一次解释: “亚瑟女士。其实你签不签字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可这是市政厅的意思。市政厅,不是警备局,他们的意思是——你丈夫假如死了,那必须将影响降到最低,减少舆论影响。我们总不能任由别人说一些阴谋论,说是我们逼您丈夫去的吧?至于您丈夫没死,那更好,我们到时候就能将这份文件扔到垃圾桶里。” “况且,您丈夫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你本人不是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吗?所以,这对于您,真不是一件难事,也不影响您任何个人权利。您是贵族,应该能理解这一点的,对吗?” 这个人真的很没有教养。 维克多并不会死,她很讨厌这个字眼。 因此,安娜盯着这份文件,面无表情,“你言行不当,我拒绝签字。” 梅西耸了耸肩,擦了擦鼻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娜打断了。他们已经将她拖在这里很久了,她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这里,她要去天鹅俱乐部。 “我要求去见我丈夫,不然我就告诉其他人,警备局威胁了我。” “关键就在这,亚瑟女士。”梅西哭丧着脸说,“你不签字,我们没法让你见到你的丈夫。那里的报社太多了,我们必须保护您的安全。” “这跟保护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只是害怕我说出不好的言论。” 安娜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淡,她一眼掠过文件,把上面的文字看了三遍——那些词语仿佛安分地乖乖排列在那里,可在她眼里让人厌恶。 她其实并不在意签不签字,她只在意这些人在羞辱维克多,羞辱他的荣誉、人格,觉得他是在添乱。就算真的是这样,可他们也不可以羞辱他。 至少,他这次确实在做好事。 “就算是这样,您也得签字。”梅西说的很绝对,“因为您不签,我们就无法放行。” “你们是在以权压人?”安娜声音愈发冷淡,“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丈夫死定了,然后看我是个女人就好欺负?” 一阵沉默,梅西叹了口气: “我们没有,亚瑟女士。是您个人在妨碍公务。” “你可以跟我的律师在法庭上解释这点。” 又一阵沉默,这沉默让人紧张。然后梅西抽了一下鼻子,接着又是一下。 “嗯,好吧,请便。”他说,“不过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 “但您的丈夫不一定有。” 瞬间,安娜清冷的眼睛就变得尖锐起来。 “我要联系律师。” “什么?” 梅西嘟囔了一句,安娜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她冷眼相待。 “这是合理的诉求。” “差不多行了,亚瑟女士。”梅西这话听起来像满不在乎似的,看起来也有点嘴硬的可笑,“我又不是在干坏事,我只是履行职责。” 他说着说着露齿一笑,安娜认为他在想从坏结局出发的打算。 他觉得维克多很可能会死?或者觉得得罪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自己也是在做上面吩咐的事情。 办公室的钟嘀嗒作响,安娜变得烦躁。随后,梅西又将笔推了过来,并且做出一副有的是时间的样子,等待她签字。 这让安娜又想到了一些愚蠢的人,那些人傲慢成性,因为她是女人就看不起她。就连贵族的身份都压不住这种态度,除非她的父亲站在她身旁。 威克斯帝国就是这个样子。在这种地方,一个女人的地位是以其丈夫和父亲的地位做担保的。 她冷冷地看了梅西一眼,最后拿起笔。 见此,梅西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向着椅子仰躺着。这是他的习惯,胜利的习惯。 可安娜没有签字,她只是晃了一下,然后在梅西僵硬的神色,丢在了垃圾桶里。 “你会吃官司的。”安娜平淡地说,她任由对方以一种淡漠的礼貌和耿耿于怀地眼神盯着自己。 要是你能成功的话—— 梅西还未把话说出口,就发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让他神情突然恍惚起来,“凯文?你怎么回来了?事情结束了…” 看着从凯文身后走出的男人。他喉咙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仪表相当不凡,虽然同相片上看的不一样,但一言一行都很平易和简洁。 他微笑着向着安娜招了一下手: “回家了,亲爱的。” 梅西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再活跃了。 他看向安娜。 不一会儿,她已经走到了男人身侧,被牵住了手。 维克多亲密地跟她耳语。 她很冷淡地看着梅西。 这一刻,梅西感觉如坐针毡。 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晚上好,克伦威尔阁下——” 第24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3)——担任议员(1) 黑色的轿车在乔治街的街角停下。维克多和安娜其实都有一种上流人士的习惯,出于形象,他们都容易忘怀不愉快的事。因此,凯文的开口,便让他们将梅西抛之脑后,留给了两人一对背影。 回到宅邸外,时间已经来到了22点左右。因为一路上维克多都没有说话,安娜就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便没有直接回家。当然,主要是维克多没有回去。 他漫步在街道的一个角落,安娜跟在了后边。面颊接触到空气,感觉是冰冷的,树木背衬着灯光燃炽的夜空巍巍屹立。 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了寂静,可依旧能听见嘈杂的声音。无论对维克多,还是对安娜,这个夜晚都是特殊的。有几个行人走过。维克多避着他们,安娜也避着他们。 安娜能听见,现在维克多正在被他们谈到,而且认为他真是一个有勇气的人。他们浑然不觉,现在正在被他们谈论的人,就处于他们几码的距离。 维克多站在原地,做出了一个安娜极为熟悉的动作。他从口袋掏出了烟盒,从里面取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火柴将其点燃。 呼出的白雾和烟雾缠绕在一起,缓缓飘向天空。他站在光暗之间,平静地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用眼睛审视着夜空上飘荡的雾霾、郁郁葱葱的树木。 最后,他继续迈开脚步。 安娜不知道他要去哪。或者,维克多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哪,但安娜跟了上去——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女乐于跟着自己的情人去任何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的漫步在夜空下,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渐渐缩小,直至并肩而行。 维克多是个玩捉迷藏的行家,安娜总这么觉得。毕竟,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躲避所有人,走出属于自己的小路。他带着她,来到了一条河。冬日季节,河边的树木日渐瘦弱,叶子都没了几片。 维克多靠着栏杆,了望远方,就像是在凝视着另外一个世界。安娜陪在他身边,默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对面大楼里,有盏灯亮着。其余房间里,也亮着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过了许久,安娜感觉有些冷,缩了一下脖子,身上就多了一件西装。 “我说,”安娜转过头看向他,“你总是能瞒着我,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是又怪罪自己不信守承诺?维克多慢慢地摇了摇头,觉得怎么样都好,然后说道: “好姑娘。觉得冷就不要跟过来。” 好姑娘?一个新奇的称呼。安娜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怎么样都好,接着开口: “怎么了?明明胜利了却心情不好。”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又再次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想这不是适当的时候。” 她回答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靠近了他一些,抓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这不是适当的时候?” “噢,废话。在这里我又不能对你做些什么。”维克多耸了耸肩,终于向她露出微笑。 他回答她的微笑,就仿佛不怀好意,非常直白。 可安娜权当他在跟自己道谢,一点也不在乎,还学着他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向他挑衅: “也许你可以试试。” 不过,很快,安娜便收敛了这个笑容,重新变得冷淡,还松开了维克多的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动了一些。 因为维克多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他是认真的,安娜接受不了,可她很快又觉得自己太过软弱,就再次移动了回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反正维克多不知道,他只知道冷淡的,一直心心念念成为寡妇的女人挺善解人意的。 于是,他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同以前并无区别。然而,在这种轻浮、几乎是令人讨厌的微笑下面,他的眼睛是明亮的,原先的灰暗已经隐去——就仿佛胜利的喜悦正在压过某种悲哀,重新在他心头荡漾着。 可压住不让它流露出来,恰恰是一种奢侈的享受。所以,在安娜的注视下,他透露出来的不是轻浮,反倒是一种野性而又年轻的表情。 对此,安娜没有指出来。因为她觉得维克多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悲哀的时候会悲哀,胜利的时候会喜悦,而不是麻木不仁、意气消沉。 她也没继续问。她,似乎已经有点懂得,或者自认为已经有点懂得这个男人了。他是自负的,不过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他是迷信的。那是一种精神上经常受到锻炼的迷信。维克多一直有自己的判断,无论是对是错,所以他决不会一直让自己消沉下来,不然他一定会觉得虚度此生。 接着,两人目光对上了。慢慢地,两人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一边的长椅上。 维克多又叼起了一根香烟,但他已经不再审视什么了,而是翘起了二郎腿。他将火柴盒丢给了安娜,安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却帮他点燃了。 “英勇无畏、差点被暴徒打死、侥幸幸存、以勇气化解危机、伟大的维克多阁下已经更进一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维克多振奋人心地说,“我觉得我们明天应该为我举行一个晚会,来表示庆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新闻不是什么值得举办晚会的事情,而且我并不觉得你有时间参加家里的晚会。” “我可以有。” “不,你不可以。” 维克多沉思了一下,像是妥协般拍了下掌: “也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完,一阵静默。 这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安娜感到奇怪。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认真且仔细的注视她。而见她看他,维克多也很自然地捉住了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格外“乖巧”的笑容。 “过来一点,亲爱的。”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他说话时,就仿佛他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安娜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眼里浮现警惕。 “我想这不是适当的时候。” 现在这话轮到她说了。 可一如既往,她不是维克多,维克多也不是她。 十一月的河边,有着飘落到道路上的树叶。夜晚下,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即便任何人踏入其中,一切也是那么安泰。 半推半就里,安娜的脸也红了,像是灯罩上歇了只粉红色翅膀的飞蛾反映到她脸上一点最轻微飘忽的红色。 然而… “你身上臭的,没洗澡吧?” 维克多像是随便说说的知心话。但安娜觉得他是存心要给人一个的印象。 简单解释,他就是小心眼报复她。 因此,今夜安娜并没有比往常更喜欢维克多一些。 她鼻翼两侧微微张开,气笑了。 …… …… 大家好,我是九九九八—— 不知不觉就又百万字了,写个感言。 我文笔也越来越好了(骄傲)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上本书老是有人说我的主角没智慧。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本是爽文,不过被说了,心里就凉凉的,不舒服。 因为我并不认为我写不出有智商的主角。然后维克多?克伦威尔就在我的兴致勃勃中新鲜出炉了。 我希望塑造一个复杂拧巴、在权力漩涡中的挣扎的政治家。但因为没接触过这种题材。所以,无论怎么写,节奏都非常凌乱。说到底,通篇都是个人对于权力和政治的理解,枯燥乏味,受众不佳。然后哦,没有人给我提建议,成绩也不好,我也琢磨不准到底写的好不好,不好的如何改正,只能埋头写下去,什么要素都往里面加。最后就形成了一篇稀奇古怪的小说。不过我个人还算满意。 毕竟,我写爽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是我写过最难写的主角,不过现在整体算很饱满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魅力。 一个城市的势力,我也或多或少花笔墨写出来了,导致整体节奏偏慢。 维克多和安娜的故事将继续下去。出场的人物会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控的住,但我会努力。 安娜也得开始踏上自己的诡谲之路。 所谓政治人物,夫妻都是盟友。 男人在台上唱戏。 女人在台下递刀。 我会试着写好的。 第24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4)——担任议员(2) 1897年11月10日,冬天。 一张相片,一个眼神,惊艳了整座温斯科尔。白天鹅街,在一个大门外边,他身穿西装,目光坦荡又带着几分骄傲。各大报社争先恐后,让他的名字风靡所有人耳朵。 维克多?克伦威尔。这个名字开始从各个俱乐部和市政厅的走廊里频繁出现。更有许多谣言,说他将成为伯爵的新宠,与克莱恩议员截然不同的成为。与此同时,跟被议论成为新任议员中可能晋升为的政客,他的名字也钻进了各个报社报纸的政治栏。看起来仿佛是有人巧妙而果断地操纵着报刊,或者不如说操纵着那些政治掮客。 因为他们本就是靠着向报社透露机密消息来增加一些收入的。关于这些政治掮客是否真的存在,有很多文官都是在不断猜测着,就仿佛他们是狮鹫那样有疑问的物种。严格讲究举止体面的议员们也无法轻易相信他们的存在。而维克多,据有些人猜想,他不仅相信,还可能认识一些人。 事实上,虽然这么说,但政治评论家们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这样,但却一致认为他正在走红,至于有没有幕后推手,却众说纷纭大相庭径。 清晨,查尔斯伯爵阁下告诉了很多人他今天将在郊外一座私人的宅邸度假。维克多也收到了邀请。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这样,就不是偶然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情报网,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伯爵和维克多之间逐渐暧昧的关系开始浮于水面。就维克多个人而言,还意味着更多东西。 实际上,在一个圈子里面玩,大家总是善于评定每一个人的行情,不管这个人的身份够不够格。尤其是涉及温斯科尔政界内部,每一个人的判断都简直称的上万无一失。毕竟,偏爱正在飞黄腾达的人,并不是坏事,无论是不是投资失败,对他们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人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短短三天,维克多政党的个人竞选资金就膨胀了数圈,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正在以上帝都无法形容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胖子。 实际上,它真已经吃不下了。据维克多选举代理人——奎斯特?亚瑟,向许多记者所说,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竞选资金,已不准备接收更多了。 当然,这对许多人而言不是一个友善的信号。因为他们都还没上船呢,掌舵的就想将他们拒之船外,这就有点太没礼貌了。 而且,富人总认为什么都能花钱买到,他们坚信这是真理。所以,你不卖票,他们也有很多办法为自己买到。 奎斯特?亚瑟。听说,他是维克多未婚妻安娜?亚瑟的亲戚。听说,他毕业于一所让他们不知道名字的大学。听说,他看起来也毫不起眼。但没关系,他们乐意给这个小伙子一个拥有魅力的机会。 他们相信能让他自认为自己是对许多人有吸引力的,而且让他毫不怀疑这一点。大量的宴会邀请函和私人邀请函进了他的租房里。他们记得从各个角落翻出这个年轻人的档案,记住他的爱好。最后派出各种各样素来对男人有吸引力的美人,制造偶遇或派出男人不经意露出手上的奢华手表,最后轻叹一声,表示宝马配将军般的感叹,赠予他。而所求最后不过就是送钱给维克多,这种友谊,这种让上帝流泪的友谊,他真不应该拒绝。 不过,最开始,他们确实是成功的。因为玩弄一个靠关系上位的代理人,可比去玩弄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勇气登上宝座的竞选候选人简单的多。 总之,他们很遗憾这条路被堵死了。 【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 敬启:】 【这一年,我二十四岁,总觉得时间是静止的,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和往常一样,我依然每天睡四个小时,而且让人庆幸的是,我依然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和永不消退的热情。我很希望参与你们的活动、应对你们的问题。我不想放慢速度,更不想停下来。你们的称赞鼓励了我的创造幸福、完成选民承诺、成就其他人的愿望。然而,我的时间终究有限,最近也琐事缠身。在闲暇时光,我很希望跟我的家人共度时光,感谢你们的理解。】 一封简短的声明,堵住了他人追捧的热情,也保护了未婚妻的亲戚。虽然维克多没有指出奎斯特的错误,可却点出了这一点,让人知晓,奎斯特再也不会接受邀请了。他将跟维克多的未婚妻一样,深居简出。 然而,维克多越是这样,却越让人追捧。毕竟,一个人的低调,一般都同他在政治上的进展有着高度关联。 人们是这么觉的得,而且也确实如此。当一辆黑色轿车从乔治街十号低调的出发,沿着郊区驶去,维克多也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 他不知道伯爵找他有什么事情,但总归跟上一次天鹅俱乐部危机有所关联。 梅特洛伊、阿尔芒、塔斯汀,三个普通的工人,三名暴徒,正在被人渐渐遗忘,没有人关注。 而他却渐渐使人感到不必竞争,因为反正竞争不过,仿佛就像是有人刻意在告诉他人——“暴徒的身份不值得关注,英雄才值得。”他这话的意思倒不是凭空出现,而是指现在确实有这种现象。 实际上,维克多最近深居简出也有这个因素。他知道,报社们很好奇,已经有不少猜测正在捕风捉影。市政厅却尚在调查。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明确暴徒的身份,而且还必须可信,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个人,除了维克多这个化解危机的英雄之外,没有别人。 他也从不怀疑这点。 第24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5)——担任议员(3) 道路是明亮的,光线明媚。 维克多的专车在保镖马蒂亚斯的驾驶下,平稳的来到了伯爵郊外的私人宅邸外。 一路上,维克多的感觉想来与中世纪农夫和荒野时代的旅行者在茫茫田野里穿行的感觉相仿。然而,当一名持枪的彪形大汉检查放行,专车经过门房一路驶过明亮和颠簸的园地,来到宅邸内的大厅中后,刚才的感觉又不免荒诞。 下了车,马蒂亚斯被拒绝进入,留在了车上。维克多被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引入了宅邸。 宅邸的正面看着像是十六世纪造的,充满了历史的味道,但这宽敞的大厅却同温斯科尔最豪华的客房一样温暖,花枝成排地铺着,花香充斥着这里广阔的空间,就仿佛正在举行一场婚礼,但看着这个装饰,恐怕又并非如此。 这不是对他的欢迎仪式,只是日常,但却令人感到极度舒适。 维克多在一名身着燕尾服的管家引领下,穿过数条过道。走过过道时,维克多抬头看着天花板。身为威克斯帝国大学的毕业生,加上有意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他看得出周边的画有一部分全是出自一位十六世纪现已佚名的布朗塔尼亚大师之手,他略微估算了一下,便发现这一部分画作的价值便已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万基尔,约等于温斯科尔最大报社的总市值。 他分不清这是否是赝品,但贵族向来不屑于此。 庞大的宅邸宛如迷宫,维克多不知道走了多久,但能看见很多男仆、女仆经过自己,他们纷纷向他行礼,维克多朝他们笑了一下,便算回应。 严苛的礼仪让他们从不抬头注视维克多的面容,他们直到他这位客人离开,才敢重新迈开脚步。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管家领着维克多踏过了数道门槛,查尔斯伯爵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才从某处传了出来。而明媚的光线也又一次照耀在了维克多脸上。 这里像是后花园,维克多不确定自己的称呼是否准确,但这里的确像。 此刻,查尔斯伯爵正穿着宽松的骑马夹克和长筒防水靴,踩踏在其中。草地上的水正吞噬着他的靴子。他的身边,数个仆人正在耕地,而另外一边,几个仆人正把一颗颗幼苗和稍微高一点的小树填进坑里。 这之前应该就是一片美丽的草坪,如今却被挖的到处都是伤痕,反倒丑陋了很多,深色的泥土在冬日里弄的到处都是,可查尔斯伯爵脸上正兴高采烈,信心满满。维克多听清了,他在指挥仆人按照他的想法重新打理这里,希望按自己的想法打理花园的荣华。 维克多没有擅自打扰,管家也没让他这么做。他站在一侧,静静等待。 直至又过去了许久。 悄然间,管家退去,原先听从伯爵指挥的仆人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查尔斯伯爵才像是注意到了维克多,向他挥了挥手。 看起来,他终于打算跟维克多交谈了。然而,维克多一迈步,崭新的皮鞋就免不了沾染一些泥土和草屑。而且,越往里走,泥土便越泥泞。渐渐的,维克多半只脚都在泥土里了,脏兮兮的,看着颇为不体面。 而查尔斯伯爵也没有停留在原地等待他,他看着十分热衷于走在泥泞的小道上,不停往里走着,背负着双手,欣赏着自己的花园,就像是雄狮巡逻领地。 等到维克多终于跟上他时,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这棵大树相比于花园里的其他树木,粗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它将许多小树苗都荫蔽在它茂密的枝叶底下。同时,明媚的光线也黯淡了。 “这儿怎么样?一个不错的花园,由我亲手开垦。”没有看向维克多,查尔斯伯爵欣赏着自己的花园,“我甚至还记得以前我提着一桶泥巴,或者亲手修剪维护这里的每一棵树时,那种心里的满足感。” 他的一番话,让维克多想起了威克斯帝国历史上记载的一位喜欢园艺的君主。他在位期间,将大臣们可折腾的够呛,总喜欢敲打他人。但维克多觉得现在提起这茬不太合适,于是就看着自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皮鞋默不作声。 可查尔斯伯爵也不甚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倒了些烟丝点燃,便欣赏着自己的花园继续道: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想在这里多种一些小树苗。”他指了一个方向。 维克多看去,发现就在大树下方不远,同样受到荫蔽。 “这个行动能带来很多好处。毕竟,把适宜的树混种在一起,有些地方的草就能生长在本来的高度,也能形成很多自然的阴凉地,你觉得如何?” 此时,查尔斯伯爵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园艺大师,也像一位顽皮的老者,谈吐间不乏书卷气,与维克多上一次见到他那种威严感有着很大区别,但他知道对方并未改变,谈的也不是园艺,而是正事。 “我觉得…”维克多若有所思,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一只鸟在天上盘旋,扑腾着翅膀停留在大树上面,盯着自己,“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可就是位置有点尴尬。因为要是种的太近了,树苗长大了,会影响到大树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点破了查尔斯伯爵的心思。 查尔斯伯爵也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语气莫测: “你说的很对,我也非常同意,所以我才问问你。那么,你觉得要如何才能保证这棵树苗种在这个位置,却最终不会影响到大树呢?” 维克多没第一时间回应,他动了动脚,将沾在脚底的草屑甩开,很没礼貌。可查尔斯伯爵却并未在意,同样也依旧没有看他,像是故意不让维克多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样。 这让维克多明白了些什么,目光闪了闪,接着开口: “我也不清楚,伯爵阁下。但我觉得您要是喜欢,那么先将树苗种下也无所谓。反正生长的时间长着呢,说不定树苗长大了,大树就更大了。” 闻言,查尔斯伯爵摇了摇头: “哦?那倒是有意思了。可要是树苗长大了,大树还没长大呢?要知道我对这个很难无所谓。因为你没养过树,很费心思的。” 短暂沉默。随后,维克多小声咕哝,但又不是特别小声,正好让查尔斯伯爵听得见。 “可我挺展望这远景的。因为大树大了,所有人也都跟着沾光嘛,不管哪棵树苗。” 话落,很长时间查尔斯伯爵都没有回应,维克多也没有说话。 直到又过了好一阵,维克多才听见查尔斯伯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真是个狡猾的小子。” 第24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6)——担任议员(4) 随口评价了维克多一句。查尔斯伯爵就带着维克多在花园里漫步。 伯爵很有气度,走路优雅而自然。他同维克多分享自己的雪茄。一种来自于布朗塔尼亚的进口产品,香气十足。维克多抽了一根,便接着委婉的要了第二根。这同他以前的举止分外不同,不过查尔斯伯爵却不大在意。他觉得现在的维克多像是一个刚进城的淘金者,或像一些有着大抱负的人,总有着贪婪的习惯。 他是故意显露的吗? 伯爵不在乎,他没想过从维克多嘴里探出些什么东西,他只是想弄清他一些情况,而且他不忙,尽可以慢慢来。所以,他先聊了假设维克多担任议员对于林顿镇的具体想法。 不过这小子滴水不漏,说话永远是这么好听。 “我想创造一个幸福的社区,但这个目标过于远大,不切实际。因此,我想先创造就业,先行关心困境中的公民,让有工作能力的人获得工作机会,在做下一步。” “哦?那你具体想实施的政策呢?” 听维克多发表半空非空的话,查尔斯伯爵的兴趣并未消减,继续追问。 闻言,维克多抬头看了眼天空。突然,太阳好像穿过层层雾霾,舞动着金色的斑点包裹了他的脸,让他眯了一下眼睛。 “这…暂时没想好。”他回答,“不过与其在我能做和我不能做之间犹豫不定,我个人还是倾向于我现在能做什么,便做什么。” 查尔斯伯爵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谈向了额外的话题,说起了维克多参加肯尼斯宴会的事情,也就是天鹅俱乐部的事情。他谈到了乌德、肯尼斯、达西,一个一个点评,不断摆出维克多不知道的细节情况,对三人的能力做了清晰的表态。 维克多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虽然接话,但绝口不提对其中任何一人的真实态度,大多以中立的姿态不得罪任何人。 最后,查尔斯伯爵揶揄他,说这种中立的作风可真同他在公众面前的作风不符合,要是让报社知道,怕是会对他的形象有所影响。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维克多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陷阱,轻描淡写就被逼到了必须表态的墙角。 于是,他不禁苦笑一声,语气真诚地道: “伯爵阁下,我本来以为我已经足够谨慎了。” 查尔斯伯爵放声大笑,笑得非常无所拘束。他赢得了一分,又不觉得这算得了什么。毕竟,在他的人生里,他赢过无数次。 “事实上,采取中立的态度就是受人把柄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带着一种无可明状的亲切态度,而且还有点像是说教,“你是个聪明的小子,不缺乏勇气。可我看得出来,你很多时候喜欢先超然于外,再去琢磨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但这种态度对你的前途无济于事。” 这一刻,在查尔斯伯爵眼里,自己花园的荣华已然褪去,只能看见随处可见的泥土,仿佛准备埋人的坟墓。与此同时,维克多也感觉湿气从他的鞋缝中侵入,让他难受万分。 “你准备让自己的双手稍微弄脏一些,然而又不打算太脏,我不敢肯定说这种做法像你想象之中那么高明。我也必须说,我不太喜欢像你这样知道的许多,然而依旧不肯出来奋力一把的人。” 说到这里,伯爵虽然没有显露不耐烦和烦躁,但他给维克多的感觉却是这样。 “说说吧,这三天你毫无动作,既不跟报社表态,也不出面为市政厅、警备局辩解,是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这句质问来得这样突兀,维克多像是没有听清楚,而同时又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查尔斯伯爵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维克多将目光移开。 话题终于深入到了一个新的平面,有了实质性的意义,维克多也不能装傻了。他沉默了一会,但绝对没有预先考虑过什么,随后直截了当: “伯爵阁下,我觉得您知道我想要什么,真正要的是什么。” 查尔斯伯爵笑了,不过这一次不是放声大笑。“你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 “猜测。” “我曾经听到过无数这样的猜测。” 维克多沉默不语。查尔斯伯爵看着他,最终过了好一阵,才又变得亲切起来。 “你小子很奇怪。我总觉得你要政治能给你的一切。可不知怎么的,我有时候又觉得你似乎不要这些。也许你是生性有些清高,可这样结果跟你表现出来的又不一样,不过我现在又觉得你太清高了,是这样吗?” 话落,他接着又脱口而出地说道: “可这样不是能有所作为的。我个人是通情达理的,也能对很多事说行或者不行,可要论权,这算不得什么大权,人们有时候的喜欢是有偏向性的,你不让别人喜欢,你就尝不到这样的味道。” 说完,伯爵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便再一次迈开脚步,步入了泥泞小路之中。 但这一次,维克多暂时没有跟上去。他花了一段时间重温了自己跟梅特洛伊、阿尔芒、塔斯汀三名工人…或者说暴徒的谈话。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但还是没有答案。 正如伯爵所说,他是个超然观战的人,而他也是有所察觉的,他们的看法几乎没什么分歧。 然而,维克多终究有自己的决定。而且从自身出发点来看,他有资格做这个决定。这并不关乎他的前途,只关乎于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贯彻做出的决定。 “伯爵阁下。”他叫住了查尔斯伯爵,他转身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站在斑驳的光线底下,过了些时候,等分散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之后,终于开口: “我也是贫穷的孩子。我希望有点良心。况且,人必有所守护,方能有所坚持。我要是只为了权力而斗争,那么伯爵阁下,您又如何敢用我呢?” 这个瞬间,伯爵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转过身去,往前走。 可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了一句淡淡地声音。 “如果你不跟上来,我可能会改变主意,那就会非常不幸。” 维克多跟了上去。 第24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7)——担任议员(5) 维克多摸不清查尔斯伯爵的想法。一如他经常不让其他人摸清他的想法一样。 照例来说,维克多跟了上来,查尔斯伯爵就会给他一些答案,来表明自己的最终态度,可他没有。他只是邀请维克多在他的宅邸里度过一个单身汉的中午。 庄严的像是棺材板的餐桌上,管家暗暗地走上来为维克多斟满了酒,四个男仆蹑手蹑脚地各处照料着。有那么一会儿,维克多感觉这套还行。然而,说句公道话,以现在他的身份,享受这套还是有些逾矩了。 于是,他看清了查尔斯伯爵的态度,很有耐心的化身为了一个美食家,动作虽收敛,符合礼仪,却像个饕餮一样吃着,或者像个闹饥荒的小孩。 令人意外地,从桌子另外一端传来的不是嗤之以鼻的声音,而是一种另类的温和语气: “大口吃饭,向来是长久贫穷之人遗留下来的坏习惯。” 事实上,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维克多毫无概念。可看着周边的环境,吃饭的动作又难免慢了下来——同大厅的宽阔相比,用餐的这个房间是小的,高而窄。然而,正因为窄,所以陈设着各种珍贵的用品,给人以更加强烈的富丽感,像是浓缩的富丽,让维克多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不该属于这里。 好在,维克多并不是个因外物而自卑的人,他装的若无其事,不慌不忙地放下刀叉,笑着回道: “难怪我以前在威克斯的时候,总融不进去,原来这么明显吗?” 查尔斯伯爵喝了一口红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评价道: “如果在一群白天鹅里,惹人注目地夹杂着一只鸭子,没有人会看不见。” 说完,他又不紧不慢地话锋一转,仿佛这是他无法忍受的愚蠢。 “不过,要是我能相信他们是白天鹅,”——非常缓慢地,伯爵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下,降到了桌底下,“而你是鸭子的话。”——他抬起右手,直到比他肩膀稍低处。 “你在我看来很不错,至少很多事情做的比他们漂亮。”收回双手,查尔斯伯爵平稳地坐着,管家又悄然为他斟满酒。 “感谢您的盛赞,但我想我只是盼望的过急了些,才做了其他人不敢做的事情。”维克多自我嘲讽地露齿一笑,可伯爵认为他有点过于谦逊了。 不过,这也算个好习惯。 他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问,“听说你出生于沃尔市?” “啊,是的。”维克多嘴痒难耐,他手下意识放在了口袋里,不过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太合适,刚想抽出来,便见查尔斯伯爵随意地摆了摆手。 两个男仆就送了一个烟盒上来,从里面抽出一根雪茄,用精致的工具剪好,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叼在嘴里,在男仆恭敬地点燃下,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沃尔市,黎明镇,一个偏僻的地方。” “没听说过,但看来那里的生活环境锻炼了你。以前做过生意?” 维克多怔了一瞬,目光闪了闪,老实回答道: “算老手了吧,以前七八岁的时候,就奔波过,有几次还被警备人员抓到狠狠打了几顿。” “看起来是有这回事的。”查尔斯伯爵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心态不错。” “不好点没办法,”维克多敞开嗓子打了个哈哈,“我一辈子都只能靠自己,假如我饿死了,我不指望别人会感到悲痛,假如我步步高上,我也不指望别人会为我感到高兴。” “我想,这应该也是贫穷带给我的财富之一了,伯爵阁下。” 维克多故意把一切花言巧语都剔除干净——这是他同上位者接触时的格调,他知道,骗这些人往往都不太容易,尤其是在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下。 “你很有经验。”不过,查尔斯伯爵看透了这一点,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十分耳熟的小步舞,就仿佛维克多现在说的真话更让他感到失望似的。 这让维克多又犹豫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假话好。 上位者的习惯就是这样。 说真话,他们觉得你是精心表演。 说假话,他们又认为你花言巧语。 这真的很难办。 所以,维克多彬彬有礼地沉默了一下,还是坦诚地说道: “跟肖恩爵士待久了,是有点毛病了。” “一个优柔寡断的船长,可培养不出一个优秀的水手。我记得他有个坏毛病,非常容易紧张。而你倒是跟他不同,有个较为突出的天赋。” 查尔斯伯爵熟稔的语气让维克多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 “你有诀窍在外表上显得比实际放松,大大提高了别人摸清楚你真正想法的困难程度。” 实际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维克多已经全面溃败。 他被彻底看穿了。 可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雪茄,却没有丝毫变化,脸上一点儿都没露出紧张的情绪。相反,他还满脸喜悦,感情丰富。 “感谢您的赞美,我也时常拿肖恩爵士跟自己比较,不过我总觉得,我本就比他优秀的多。”“当然,伯爵阁下,”维克多停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假如您觉得我这个人不错的话,可以对您有所贡献,那么就给我个责无旁贷的任务或者答案呗。” 此刻,维克多希望查尔斯伯爵给个痛快。尽管,谈事情中,先一步提出的人总要吃亏的,可他别无他法。毕竟,对方的牌实在比他多太多了,他根本没有扳手腕的资格。 不过,对于维克多的追问,查尔斯伯爵却摇了摇头,举杯抿了一口红酒,显得格外不紧不慢,“我通常都习惯于以通情达理的方式办事情。” 维克多翻译了一下,觉得他通常都习惯让人们接受他的想法。 于是,他富有活力的笑了一下,像是开玩笑地说: “愿上帝保佑,时间过的慢些,让我能多感受您的通情达理。” 这句话得到了查尔斯伯爵的回应,一个不加引导,直来直去的回应。 “你的确应该如此。因为你有个毛病,一切都显得太过于老练了。” 在一刹那之间,维克多感到惘然若失,就仿佛突然掉进了另外一个陷阱。 “这也是我一直在考验你,也不真正给你答复的原因。”查尔斯伯爵说的很直率,很傲慢,又很平淡,所以既不显得让人喜欢,也不显得让人讨厌,听起来就像事实,而且也确实是赤裸裸的事实。 “我对你很感兴趣,可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你给我应有的态度,说话斟酌着,尽量不露出任何破绽。” “你知道在我们的圈子里,一般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你们这类人吗?” 事到如今,维克多对其他一切都有准备,就是没有准备伯爵说的这些话。 “什么形容词?”他下意识接茬,避免冷场,从而导致彻底失去夺回主动权的机会。 “不会尝到受赏识的味道而感到高兴的人——” 查尔斯伯爵双手合十呈尖塔形状,就仿佛在做出什么判决。 “简而言之,你野心勃勃。实际上,我从政五十余年,进入下议院的时候四十岁,成为市议员的时候三十岁,可你现在才二十四岁。” “我现在对于权力早就心满意足,但你可不会,你还用感到奇怪吗?你肯定不会像我一样,不是吗?” 查尔斯伯爵充满精力、热诚、心计地说着,可墨绿色的眼珠里却透着奇怪的感觉。 “不过,对于这点我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因为,野心,我能满足。” “然而,你这个人又有着侠义精神,一种很奢侈的奢侈品。你居然想救两个普通人,真是放纵。” “我不懂您什么意思。”维克多谨慎地摸索着。 查尔斯伯爵没给他装傻的机会。 “一个人不能既要又要,小子。你到底是要权,还是要良心?” “我觉得我回答过这个问题,伯爵阁下。” “那我在要求你再回答一次——” 这话听起来很平淡,然而维克多却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正在试图做一件不负责任的事。不仅对我,还是对其他人。我很难想象我手底下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放纵自己。说句难听的话,如果它能影响到任何事情的失败,你还要这样做,这就不仅仅是野心的问题了。” “换句话说,从你身上,回报我没有看见。我只看了你身上一种明显的缺陷。这点不是你的能力可以饶恕的。” 终于,一切都被摆在明面上。维克多也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只能二选一。 那么…到底是权力? 还是良心? 维克多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24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8)——担任议员(6) 在政界,尤其是政治盟友之间,往往有一个潜规则——那便是不管他们在公开场合说了些什么。可在私下里对待自己人的宽容态度却不输于任何人。他们不能饶恕声张出去的丑闻,有时候还制定了专门的规则。 然而在私下,在他们的圈子,或者任何跟他们有关联的圈子里,却谁也不关心其他人做了什么。 坏事吗?不符合道德的事吗?犯罪吗?——“运气不好吧,不小心给人抓到了。”一般大家都这么说。 所以,对于查尔斯伯爵的心理,维克多自认为还是有些理解的。他觉得自己不够稳定,有良心,进入了圈子,容易打破这种规则,制造麻烦。 而且,从查尔斯伯爵的注视自己的目光中,维克多也能看出这一点。很显然,他现在在伯爵的印象中,是一个极端令人费解的人物。再说难听一点,便是他觉得政治对维克多来说显然是最不适合的行业。 然而,维克多却是从容不迫选择这一行的。他有自己的理解。因此,对于伯爵给他出的选择题,他也从容的选择了不做,再一次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要讲没有道德,谁都不如我,伯爵阁下。您该看看一开始我是怎么得到您的青睐的,我利用他人,背叛他人,不择手段,从来不受束缚。但是,有时候,谁都有自己该坚持的东西。” “是的,我答应了一个死人的要求。也许他身份并不高贵,也不起眼,可他愿意信任我,我自然…” 未等他说完,查尔斯伯爵缓缓抬起左手,止住了他说下去的话,并用着一种批评和满不在乎的神态审视着他,说道: “据我所了解到的,你干得不坏,年轻人。那两名暴徒已经被严厉审讯过了,我知道你跟他们的对话,说服时许下的承诺和你过去可怜的遭遇。然而,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我觉得你如果多听我的话,你会得到的更多。” “事实上,你有多种才能。这点我同很多人都知道,也对我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凯文说你为人不错,肯尼斯和老亨利同样承你的情,达西自认为自己不如你,乌德都为你说了些好话,还在最近帮你向报社那群贪婪的家伙捐了一笔,你应该充分利用你现在的资源,而不是为了两个普通人,放弃自己的前程,让其他人和他们失望透顶。” 查尔斯伯爵说了很多维克多近日深居简出而不得而知的事,也让他不由得怔了怔。 是的,伯爵向他透露出了他努力而得来了人脉。可现在,两者有着冲突。梅特洛伊等人肯定要被定性。他们必然是恐怖分子,而恐怖分子要死的,如果坚持保他们,就等于挑战警备局和市政厅的权威,得罪凯文,还得罪科斯科尔家族,毕竟无论怎么说,天鹅俱乐部的事情也让科斯科尔家族丢了个大脸。甚至就算保的人是维克多这个英雄和帮了他们的人也一样。 况且,他也等于打自己的脸。因为他们是恐怖分子,你既然证明他们是,为什么还要保他们? 换句话说,他英雄的身份,最近风头正盛的气势,全都是踩在暴徒身上得来的,恰恰就是他要背叛的,不然——就是白费功夫,还会得罪一批人。 短短时间内,维克多的脸色突然变幻莫测。习以为常的生存法则再次跟打起了架。他沉默了一会,接二连三地想到各种答复,却逐一抛弃了。 查尔斯伯爵面对他的沉默,神情冷淡而傲慢,“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也曾经历过。就像是我年轻的时候,曾发誓,找不到理想的女人就不结婚,后来我找到了,却发现她也正等待着自己的理想男性。” “所以,有时候人就是要学会抉择。” 维克多相信,这会儿伯爵谈的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字面意思,而是指望他严肃地从事政治事业。 他紧蹙着眉头,注视着伯爵。而伯爵呢,毫无表情,却摇着头仿佛要他理智一点。维克多知道,比所有人都清楚,自从进入赌局以来他还从未失手过,也不曾冒失行事。可现在不是任性行事的时候。 最终,维克多给了伯爵一个社交式的微笑: “您的意思是,您会将我逐出市议会吗?” “当然不,对我来说,这没多大关系。可谁也不喜欢——被冷落到一边,不是吗?” 话音落下,维克多就感到紧张的气氛浮现…不,是加剧了。他捉住了伯爵的潜在含义:他们无法交谈下去了,不管他的辩解理由是什么,这都将决定他的前程。 他要么放弃两个失去了价值的人。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在五年光景的时间内谋取权力。要么保住这两个人,一屁股坐下,成为市议会大多数家具中的一部分。 有那一会儿,维克多坐着不作声,仿佛拿不定主意,可最终,他还是动了动唇,问: “那么,我放弃就能得到这种权力吗?” “假如你不会,”伯爵挥手,男仆为他点燃一根雪茄,“那么这次谈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做决定的最后一会儿,维克多显得若有所思,不过想的不是两名暴徒的性命。他是在想,多久才能拿到权力。他想到梅特洛伊的名字,小心翼翼地不将他牵扯进自己的决定里——他要上帝,他要诗歌,他要真正的危险,他要自由,他要美好,他要罪恶。 可就是不要良心。 他这么想着。然而,对于这种情况,维克多还是过分敏感了些。所以,有时候,他总在该信任的场合,过分多疑。外表上也比内心显得更为狡猾、躲闪和诡谲。 他预见到,当他有了权以后,他首先将陷入窘境。他的一切都是他人给予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力,那么又跟家具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最终还是贯彻了自己的决定,椅子后退,欠了欠身开口道: “伯爵阁下,回望这二十多年,我从未走过舒适安逸的路。首先是因为环境的问题,其次是我个人的性格所致。我相信,走安逸的捷径是无法成功的,我喜欢冒险与挑战带来的热情。另外,我相信,承诺是一个人的立身根本。我骗过许多人,可那都是为了生存所致,但我依然示它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财富。毕竟,我年幼的时候终究是靠着这一点,才最终从他人那里得到了食物。” 维克多最终拒接了交易,以一种理智的姿态。 的确,他不是出于良心。 不过,在这一刻,查尔斯伯爵却大笑起来,“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也不知道,伯爵阁下。但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 维克多也笑了起来,很是真诚。 最后,查尔斯伯爵回答了维克多一个微笑,就仿佛他对他有着一种好感,而不仅是一个政治后台的身份。 “对于你应该担当起什么样的差使——我尚在犹豫,不过该如何照顾你的工作,我想我已经有了想法。” 查尔斯伯爵慢条斯理,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今天就别回去了,我希望广泛地跟你谈谈你的工作。” “当然,我的荣幸。伯爵阁下。” 第24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9)——担任议员(7)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步步高升。 这是第二次。 曾经,他以同样讲究实际的彬彬有礼态度应承他人。虽然这可能是他做过相同之事的其中之一,但到如今,他还是忍不住想——这一次的结局是否有所改变? 肖恩… …… 维克多?克伦威尔环顾午餐桌子的四周,表情沉寂。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他太轻信伯爵的话了,总觉得对方是跟他商量——过程简单,事情明了,结论几乎显而易见。可是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他只能喜欢表示同查尔斯伯爵有着共同看法。这不是趋炎附势,甚至也不是追求私利。而只是相信,伯爵一般总是对的。 毕竟,伯爵通情达理嘛,这很正常。 这次谈话,几乎不依照商量,而是依据对林顿镇的理解而进行,和少量询问,同时还希望能不脱离常识和基本原则,但这事怎么能交给维克多呢?他就是个未开窍的野人,根本不可能理解工作的真正含义。 以上,是维克多从查尔斯伯爵言语中察觉到的真相。然而,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也并不会去选择反驳。 他只能认真倾听,时不时给出回应。 “弗兰克的生意不能被打扰,你想做事,可以。但他的生意不能有事情。”查尔斯伯爵讲话中,同时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仿佛在检查着什么,“我知道你之前好像威胁过他,让他稍微收敛一点,这倒是没问题。” “我没有商讨。确切地说,我只是给了他一点建议,告诉所有人,我们不偏爱犯罪,不认可暴力。”维克多打着哈哈回应,没有多费口舌便表示乐意效劳,但还是委婉的提出了抗议,“不过,这也是必须的嘛。” 维克多又拿出了习以为常的做作表演,而他这类表演在现在却是完全真诚的。他吐出烟圈,就像是金鱼在吐泡泡。 “天啊,伯爵阁下,你都不知道他们在告诉公民什么?他们抢劫居民的财产、威胁和强迫许多人赌性成瘾,然后卖掉自己的女儿,并让很多人流离失所,我们总不能让法庭向他们祝贺,并且确认他们这么做合法吧?” 注意到查尔斯伯爵意味深长地目光,维克多声调降了下来,可依旧补充: “虽然几个世纪以来,我们都是这么做的。但我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优越于中世纪野蛮方式的解决办法。” 对此,查尔斯伯爵很残忍,只是轻声说: “你可以找,但不能影响我给你的建议。” “好的,伯爵阁下。” 实际上,维克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身负权威和责任的男人,一边谈论着决心坚持保护普通公民免受残暴、傲慢的黑帮欺负,一边想办法为黑帮开脱。 这不是正义。 不过,正义?维克多默默地想着,他好像也不配谈这个,反正门都关上了,他现在也在商讨着肮脏的妥协呢,总不能抗议几句,就觉得正义站在自己这边吧? 况且,就算正义站在自己这边。 但可就在自己面前。 “第二个工作建议…” 听到声音,维克多回到了现实,朝伯爵看去。 “市政厅最近准备就天鹅俱乐部一事,展开官方的情况发布会,他们会邀请你。我希望你讲话的时候不要吞吞吐吐,效率很差,让市政厅很为难。” “我觉得我应该很擅长这个,伯爵阁下您不必担心。” 维克多再次变成了无情的机器,应下了这件事。 “不,你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小子。我觉得你代自己讲话时,会滔滔不绝,而且无所顾忌,但代表别人讲话时,只会胆小怕事。” 维克多通过努力解救了自己,他吐出一口烟圈,真诚表示: “您说的对,伯爵阁下,我会加以改正。” 查尔斯伯爵笑着摇了摇头: “你真要学会一条心。” 维克多点了点头,认真严肃: “当然,我不具备尖尖的脚趾和才智来领舞,我相信伯爵阁下您才能为我指引方向。” “那么,放弃保护两个普通人怎么样?” 伯爵揶揄着,维克多又不说话了。他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便回答道: “但是,除了这一点外,我相信伯爵阁下才能为我指引方向。” 查尔斯伯爵对于维克多愈发感兴趣,不是那种感兴趣,而是对他有了开玩笑的欲望。 同时,他也是这么做的。 “你失去了一辆开往天堂的火车。” “而您,伯爵阁下。可能获得了一位最忠心的臣民。” “你走不高了。” “一下子升的太高,便无法脚踏实地。我还需要多聆听您的教诲。” 谈话停止了,查尔斯伯爵试着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威严,管家又暗暗上来添酒,可他最终还是不再续了,而是向着维克多平淡地开口道: “狡诈、圆滑、贪婪。或许,当你稍微大一些,就会觉得我是一个挑剔、让人无法忍受的老头。” 维克多一个激灵,直接起身道: “这不会是我想要的——我的一切都归功于您,我希望以任何方式得到您的认可。” “希望如此。” 是的,经过了这次谈话,伯爵相信维克多在某些方面对他有用了。 他觉得,这个人性格既不利落又不光明,简直同他的所作所为不相上下。像许多狡诈的人一样,他卖弄聪明,却谁也没有骗到,除了他自己。 伯爵知道,同时认为维克多也知道。 不过,这个人有意思的点就在这里了。 在他希望做的事情上,他没有卖弄聪明。在他不希望做的事情上,又卖弄聪明。 一个将不说的跟是一样好听的人。 往往都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第24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0)——担任议员(8) 幽暗的道路,锈黄色的灯光。 温斯科尔市再次被黑暗笼罩。 时间来到晚上19:00,乔治街十号成了个女儿国。维克多前往了伯爵阁下的私人宅邸,一众理应由他处理的事情也全部压在了安娜身上。毕竟,找不到他人,就越过他,找他的未婚妻也是一样的,反正最后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半个小时前。书房内,克罗娜?查尔斯,维克多的竞选经理。正在为他准备第一篇议员演讲。 安娜不懂这些,既不知道对谁演讲,以及这篇演讲具有多大意义,所以,也没有擅自插手,只是任由克罗娜在自己的书房里起草。 她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一叠克罗娜的草稿。安娜是出于好奇心,她倒也并不介意安娜看。 不过,看了一小会儿,安娜便失去了兴趣。因为克罗娜写得虽然不错,一稿又修上一稿,追求的是登峰造极、超群绝伦、尽善尽美。但她反复推敲的每一句话,都只是生怕其中有什么具体的含义,结果每一篇稿子都像是按照官方文章含蓄模糊的规律,越改越比第一份草稿像是一锅粥,对看的人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当然,对于克罗娜来说,这是工作的一个部分。克罗娜写得时候还委婉的告诉她,维克多每一次演讲都是自己动手写的。不仅如此,写得还不怎么好,完全不如她——主要是维克多太喜欢用清晰、尖锐的文字了,这是个缺点。 安娜不知道她是在暗示自己,让自己提醒维克多,还是她将两人的私人恩怨延伸到了她身上抱怨着,但她只是平淡回应,公事公办,既不得罪她,也维护着维克多。而且,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毕竟,相较于现在的场面,刚刚克罗娜的挑拨离间只能算是无意义的梦呓。 同样是书房,夏尔刚刚推门进来,坐在安娜对面,眼睛现在睁得大大的。她并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扬着手中的一份表格,向她表示,要是再不批准下一份行动的资金,她就要跟维克多告状,并辞去“情报主管”的职务。 情报主管,这并非什么官方职务,完全是维克多个人任命的,象征着她在维克多草台班子的位置。 顺便说一下,安娜现在是财政大臣,掌管着维克多的小金库。大多数是他从夏尔那里骗到手的和自己赚的。 按照维克多的话来说,也就是他美其名曰为:合理规划资源,杜绝浪费。 三天以来,金库花了一部分。而夏尔在这三天,也用了一部分,大多用来交酒店的房费和招揽情报人员。所以,事到如今,还剩下九万一千六十三基尔。 其实,在维克多这项合理规划资源,杜绝浪费的优化之后,安娜和夏尔的矛盾就更深了。 两人时常会冷嘲热讽。主要是夏尔这人不讲流程,常常写个表格,扔安娜桌子上,就从她抽屉里拿支票,亲自填好,盖上私人账户的章就走,简直嚣张至极。 平时还好,维克多在时,她还会收敛点。 可现在,两人又有矛盾了。而且维克多还不在,夏尔那股和维克多相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傲慢劲就蹦了出来。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主要是安娜觉得夏尔的表格开销非常异常,完全不符合常理,要求解释。 可夏尔呢,就是对安娜看不上眼,觉得她就像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婊砸,没有一点可以对她质疑的权力,脱口而出就是一种不耐烦的语气。 “怎么不合理了?第一项给你写的明明白白,我要交房租。第二项,我要给人家工资,雷斯,雷斯知道吗?你自己原先招的雇员。第三项,给为你和维克多发表文章的主编报酬——” 夏尔小嘴叭叭,手掌压着表格,气势汹汹,蛮不讲理的就像个维克多二号,让一旁的克罗娜都皱了皱眉。不过她却明智的不发一言,而是暂时离开了书房,不插手维克多的内部事情。 而待她离开后,原先坐着面无表情地安娜也开口了,用合理的要求代替了内心的恼火。 “前面都合理。”她抽出夏尔压在掌下的表格,指了指另外几项,“可你要五万基尔做慈善是什么原因?” “维克多没跟你提过?”夏尔满脸不满,仿佛在说一件路人皆知的事情,“他自己要做慈善,那些暴徒的家人、朋友。他都想进行私人赔偿,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联系了几家慈善组织,但那些人的胃口简直大的离谱,我随便调查了一下,稍微送点钱他们都要抽百分之八十五的手续费。不准备五万基尔,根本送不到受害者手上。” “三十七个受害者,分7500基尔。这些人抽基尔,我过两天可以写调查报告,但你得先给钱。”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时间整理。”夏尔一脸理所当然,“让那些贪婪的家伙见鬼去吧,我要自己开一家慈善机构,不然维克多要亏上天,我不允许。要知道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某种意义上,夏尔说的好像并没错。安娜手里的金库的确有一大部分来自于她。因此,安娜没有反驳这点,只是问: “维克多似乎让你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吧?开慈善机构?你有点过于大张旗鼓了,不太合适。” “怎么不适合了?” 夏尔对安娜的话嗤之以鼻。换作平常,她不会这么说,会委婉许多,可维克多不在,她就放飞了自我,一点不在乎,说的非常明了。 “难道他用陌生的慈善机构去做这件事,别人就会不知道了吗?他总归刚刚起步,还没那么大能量,要做,他铁定瞒不住的,别人有心查,一下子就查得到——因此,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节约资源,别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说着,夏尔也有些恼。 因为她本来想用这笔钱,去构造一个公共关系系统,雇佣许多侦探收集情报并对其进行归档。收集无数人阴暗的过去,从而让维克多以此受利,在担任议员之后,迅速掌权。 她坚信,一旦完成,维克多必定会感到惊喜,也对她大加盛赞,跟她的关系更加亲密。甚至,她侦探的人选都在最近找好了,就差将资金注入。可惜,现在维克多的奇思妙想,让她的计划又一次推迟,只能暂时熄灭,先去完成他的想法。 而现在,面前的小婊砸还质疑她,真让她烦不胜烦。 想到这,夏尔失去了解释的欲望,又点了点安娜手中的表格,表示一切都是合理的,然后示意她将支票拿出来。 安娜没有表情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还是先跟维克多谈一下吧,开慈善机构这件事我也得问问…他。” 话刚出口,夏尔走了。 “再见!”她非常粗暴,像是懒得和笨蛋说话似的。 安娜心知她这种态度不仅有对她的不满,还有另外一种不满。 想到那件事,安娜轻轻点了点额头,感觉有了一些负担。不过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指点她,维克多也不行。或者,更确切地说,维克多只能给她口头慰籍以及行为慰籍,给不了她心灵上的慰籍。况且,大多时候,也都是她迁就他。 事到如今,尽管安娜还没有听见维克多与其他女人的耳语,两人单独相处,也总是回避这个问题。 可无论怎么拖延。 她也到了临近抉择的时候。 不止夏尔,还有维多利亚,她最近也有寄过几封信过来,关心了一下他,还希望跟维克多再见一面。 对于这些信件,维克多根本不避讳,大大方方的都给她看。安娜知道他什么态度,只是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两个人分心。 而且,最近维克多也有意让她管一些事情,除了管钱,还有奎斯特?亚瑟,她的亲戚。他太年轻,导致犯了错,也是安娜自己跟他谈的。 主要也是维克多现在实在处理不过来了,他个人分身乏术,不仅要处理党内安排他的事,也要处理上的事,以至于最近他都经常问她,她父亲家族那还有没有人,多找一些。 至于为什么不是说她的家族…恐怕他都觉得她已经姓克伦威尔了,而不是亚瑟。 实际上,安娜总觉得这是维克多又一个圈套——他想让她心软。 明亮的灯光下,安娜幽幽叹了口气。 可她的心就从没有硬过。 第24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1)——担任议员(9) 约翰?查尔斯,温斯科尔伯爵。 在温斯科尔市,他俨然就是君王。这个家伙仿佛是权力场上天生的宠儿。他拥有独特的思维,这种思维天生具有跳跃性,让他面对他人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能瞬间想出解决方案,并以最突兀的方式解决。不仅如此,他还拥有绝不允许任何事物挡住他决定的钢铁意志。 正是这种意志,让他在曾经从一众年轻的政客中脱颖而出,敢于面对并降服了自己选区的官僚集团。 早年,他和权力之间隔着一种斡旋力量,也就是他在布朗塔尼亚帝国大学学习而来的务实精神。于是,在投身于威克斯帝国政界的时候,他一直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并且是有远见的理想主义者。凭借这种远见,他的心中很快有了宏伟的梦想:他认为工业的兴起不可避免。所以,他决定在温斯科尔,查尔斯家族的领土创建一个让整个威克斯帝国都相形见拙的工业重镇。 正是因为如此,当他每次向市议会和市政厅阐述自己的想法时,他总会很仔细地准备好自己的数据,并从中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 他相信真理和自己的远见会战胜一切。不仅如此,他还相信个人能力创造一切,他带着他人难以理解的虔诚守着这些原则,带领自己的幕僚团发明了一整套将文官们包括于性格纳入能力考核评估的程序。为了将这套程序被采用,他与温斯科尔市最腐败的文官集团所控制的市评估委员会展开了各种不同形式的斗争。 当然,那时候伯爵不叫他们委员会,而是称他们为旧世纪的走狗,阻拦威克斯帝国进步的叹息之墙。在那段时间里,查尔斯伯爵几乎每天都会被这群愤怒的,靠关系而非能力得到官职的文官们咒骂和辱骂声中威名扫地,就连在自己选区的工作都日渐困难。可他不在乎他们的恶毒,他深信过一段时间,市议会和自己的家族,还有父亲都会理解到他的才能,最终给予支持。 但是事实令人失望,他因此成了家具。市议会和市政厅不仅没有接受他这套伟大的发明,还冷落于他,就连他的父亲都对他爱搭不理。 他彻底失败了,这位布朗塔尼亚帝国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多重奖项的荣誉获得者,自命不凡的理想主义者最终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失业了,被多种大手的干预之下被赶下了台。 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并未打败他,他精心布局,谨慎调查,发现失败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家族并未给他真正的支持,他的长兄妒忌他的才能,多次私下跟外人沟通,加上父亲观念守旧,才导致他功亏一篑。于是,当约翰的生活再次拉开帷幕,进入下一场时,他变得现实了起来,并且对权力有了新的认识。 他强烈的认知到:脱离了权力,他一切计划和想法都是无用的空想。对权力观念的改变,让年轻的伯爵不惜让自己的智慧脱离正轨,使得胜利看起来就像是命运的安排来谋取权力。最终他成功了,家族的很多亲戚也在病痛中与世长辞,他成为了查尔斯家族的家主,牢牢握住了家族积攒了数个世纪的人脉和财富。 于是,三十岁,他就再次登上了市议员的宝座。短短三年,就如火箭般飞升,身上兼职多种职务,将整座城市的核心权力抓在手里,架空首都派来的市长,并影响着温斯科尔每一个肩负着责任的人。紧接着就在五年内,统治了这座城市。温斯科尔的所有地图都能证明这一点。这座城市在他的手中发生了改变。地图上交错纵横的街道,标记着各种路标大多都是他修建的。 规划土地,规划工厂,规划产业,招商引资,所有的一切出自他手。而且,并不只限于此。毕竟,在他狂妄的想法下——想要将一个非工业城市转变为工业城市的想法。整座温斯科尔的所有资金,即使加上威克斯首都的拨款都是不够的,也根本无法满足他的想法。虽说受地形限制,他很多事情本就完成不了,但他还是依据能完成的项目进行了选择性的实施,并在四十岁,瞄准机会,参与大选,走进了下议院。一路厮杀,当上了时任首相的财政大臣。财政大臣的决定权让他手里的权力不断膨胀、延伸。大量的资金被拨入温斯科尔并且让他完成了自己的想法,然后便在时任首相倒台前直接急流勇退,再也不参加权力中心的搏杀,安心当起了下议院议员、党内元老,顺便让自己担任温斯科尔市长。 当然,以上的经历都是查尔斯伯爵和维克多闲聊的时候所说,维克多也并不知道真假。 但有一点,他能确信。 那便是——温斯科尔就是伯爵的私人帝国,他俨然就是这座城市的君王。 别的地方,例如市东区、市西区,维克多不知道。 可在林顿镇,他拥有数量不少且属于自己的黑手套、白手套 ,而且拥有专门的、只对伯爵效忠的统一军队:他们在林顿镇下城区深处。 为了指挥这支军队,查尔斯伯爵还拥有自己的将军,即从威克斯海军、陆军退役后归顺他麾下的高级军官。整个军队数量大约在五百人左右。 而且,最重要的,他们还拥有自己的税收来源:也就是说贫困的下城区不是不收税,只是税都给伯爵自己拿了。由黑帮收取,由一两枚欧尔组成的硬币,一点一滴的财富就是属于伯爵的私人财富。 事实上,当听到这时,维克多都惊呆了。 毕竟,这是TMD何等的穷奢极侈。且这跟造反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现在,他就是这些东西的知情者。同时,在林顿镇工作,他未来也需要保护这些东西不被外人知晓。 对了,难怪了。难怪林顿镇的信息在维克多来之前,在整座温斯科尔都少的可怜。感情是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涉及的地方。 维克多逐渐察觉到工作的棘手之处。 第24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2)——担任议员(10) 夜色渐浓,转眼间便来到了深夜。 维克多和查尔斯伯爵漫长的谈话也停止了。 查尔斯伯爵对于维克多很满意。毕竟,亲身接触许久,他终于注意到了他这个人身上更多的优点——维克多身上有着逼人的才气和敏锐的心智。无论谈论任何话题,他都能谈论一二,大到威克斯帝国的社会问题,小到处理琐事,他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见解。 不过如果只是这般,查尔斯伯爵并不会表现出亲切的态度。因此,或许另外一种解释更具有说服力,那便是——即当谈话变得异常活跃,查尔斯伯爵表达出自己不容置疑的观点时,维克多总是知道在何时适可而止,不与他的意见背道而驰。 维克多这个出类拔萃的优点,很难让查尔斯伯爵忽视。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自己见解遭到反对、否定的男人。当然,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懦弱的男人,可维克多偏偏采用了一种诚挚的应承态度,既不显得谄媚,又不显得反对。 总而言之,维克多让查尔斯伯爵聊的很舒心。 然而,相较于查尔斯伯爵的舒心,维克多却感到很糟心了。 不过,他的糟心,不是对跟查尔斯伯爵的谈话感到糟心。因为他现在效忠的对象对他赞赏加的态度,他是看得出来的。他相信只等明天,查尔斯伯爵便会同他一起回到温斯科尔去,并使他真正成为一个大人物。 可你要说维克多有多感恩,也不尽然。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得来的结果,无关任何人。所以,他真正感到糟心的原因,是对现在自己身处的局势感到糟心。 在一众女仆的服务里,洗漱完毕的维克多在伯爵私人宅邸的一间客房里住下。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手托着脸庞,紧皱着眉头,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之下,绿草如茵的草地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随后,维克多点燃了一根香烟,心思缜密的分析着所有已知信息——这是他作为肖恩爵士幕僚长时遗留下来的习惯,如今,他依然如此。 据查尔斯伯爵透露的信息,他的脑中已经对温斯科尔政界的情势有了模糊的画像。 查尔斯伯爵,不是寻常的政客,或者说,他是个政治家。他是维克多曾经在权势中心阴暗面行走,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但也是典型的贵族式政治家。他的选民,不是公众,而是温斯科尔所有具有权势的人。正如政客们向公众分发糖果纸一样,他是向这些人分发令他们感兴趣的糖果,来让他们维持他的统治。 也就是说,他是温斯科尔的中心,同样是腐败的中心,所有人的领袖。换句话说,这座城市不具备另外一股势力,所有人都是为他打工的。从这一点进而延伸,维克多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座城市的所有权力,都被瓜分殆尽。 而既然都被瓜分殆尽,那他又如何掌权? 是,没错。他现在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分到了一枚糖果。可这枚糖果,却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准确地说,是他现在没有实权,只是得到了一张入场券。可这张入场券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到权势的中心去,他想要坐在下议院里面去,不仅仅想当个市议员。 那么,想要坐在下议院里面,他需要什么? 答案是政绩,实打实的政绩。可要政绩,就要有权。不然他能做什么?像其他人一样,年复一年地,去贪婪索取财富? 那对他有什么意义? 当然,或许以前维克多是这样,他以前是只希望要钱,可现在钱来的容易了,维克多自然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想要继续向着成为伟大之人前进。 昏暗的光线下,维克多双目不停闪烁着微光。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弥漫之中,他的脑海里,他的思绪继续延伸。 伯爵的选民是权势者,他确实碰不得。他毕竟是他效忠的对象,所有人的领袖,也是他现在身处政治集团的核心。他也没那个资历跟他碰一碰,那是自寻死路——除非他要掀桌子,什么都不干了。 那么,其他权势者的选民…哦,也许也碰不得,那容易被群起而攻之。搞政治得多交朋友,可不能多树敌人,到时候得罪他们,也连同伯爵都得罪了,就会寸步难行。 那么…穷人呢?他本就是靠这个起势的。还是得靠这条路。 可是林顿镇又太难搞了,大多都是伯爵幕后操纵政坛的工具,很多东西都不好动。不好动就代表没有政绩,没有政绩就没有名声,没有名声下一次大选他就没机会。 维克多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迷宫,一个数个世纪以来、从根本上形成的政治迷宫。所以,他必须有一个伟大创举,不然,他无法找到出路,就像是这个帝国最核心——平民根本得不到公平一样。 如何做?怎么做? 维克多吸烟的根数越来越多,一根接着一根。想要实权,委任权必不可少。他这个应该可以拿到。因为一旦担任林顿镇议员,他对自己选区的官僚任免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这点,就如同匕首捅进心脏,让他有一定操作空间。可有操作空间,不代表他能成功。因为这座城市,就是个大型交易场,这点不必考虑,肯定只有权势者亲戚和朋友才能有官职。自己想要控制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怎么防备。 而且,无论怎么绕,也绕不开伯爵。他掌握着核心权力。没有他的支持,维克多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维克多不停推演,在死胡同里绕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了一点思路。 下城区管不了,那就不管了,管自己能影响的地方——林顿镇中心部分。 伯爵过去做过什么? 规划…建筑。 自己承诺过什么? 改善环境。 建筑和环境,好像有着共同点。 林顿镇生存环境脏乱差,他本就承诺要改善。两者并不冲突,可以同步进行。 旧的房屋推倒,重建,贫民获得新的房屋。还有给予他们工作。他们工作了,缴纳了税,就能变成选民。况且,诱惑人们,使他们用肩膀拉着绳子来谋取生存的,本就是工作。 自己给他们争取工作,他们就要投自己票。 这都是政绩。 而要做到这些,自然要财政支持,谁去做这些,也要靠自己任免。 委任、财政。 光是这两点,他不就直接有实权了吗? 还不提得到的政绩和名声这些隐性利益。 可如何让伯爵同意自己的决策,给予支持呢? 努力思考着,维克多渐渐有了模糊的想法。 他不怕当谄媚之徒,就怕没有成果。 他现在很希望去市政厅调取官方文件、记录的地方看看伯爵的过去在这座城市的所作所为。 因为——假设说,假设维克多很崇拜伯爵,很崇拜他曾经做的政绩,想向他学习,是不是也是一种大步向前的可能? 烟,渐渐燃尽。 第25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3)——担任议员(11) 1897年11月11日。 上午9:32,乔治街十号。 听见门铃声,罗斯赶忙打开了门: 雨哗啦地下着,罗斯朝外看去。穿着崭新西装的维克多猛地将笑眯眯的脸凑了上来, “哈喽!罗斯小姐!伟大的拿破仑今天回到了属于他的巴黎!” “啊呀——!!!” 就此,一声惊叫声和有人摔倒的声音打破了今日的宁静。 …… 上午9:35。 餐厅内,坐在主位上的维克多态度拘谨,举止犹如昨天坐着跟查尔斯伯爵谈话一般。他目光不偏不倚,直勾勾地盯着手中一份报纸,仿佛上面有什么秘密正在被他探究。 直到安娜平淡地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才肩头一松,正襟危坐的架子便散了。 “好了,没有事,只是不小心崴到脚了,休息一会,或者休息一天就好了。” “谢谢你,安娜小姐。”看着从自己脚踝处移开目光,重新直起身子的安娜,罗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这是维克多的问题,他太冒——” 雨势未减,安娜刚看向维克多,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让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有了生气的迹象。 因为听到罗斯没什么大碍的维克多又恢复了往日独有的傲慢姿态:身子往后一仰,交叉着膝盖,用一种做作的样子拿起了烟斗。 是的,吓到了人,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直接默默揭过。不过,罗斯虽然不好说什么,但安娜可不惯着他,直接走到了他面前,将他正往烟斗里面倒烟丝的动作打断,拿走了他的烟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向着罗斯的方向侧了一下脑袋。 维克多无辜地看着她,像是不理解她什么意思,“怎么了?亲爱的?脖子不舒服吗?” 说完,维克多顺势又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飘向别处,抱怨道: “对了,昨天在伯爵那里过夜可真不舒服。那床一点儿都没有家里的床好睡,搞得我一宿未眠,能帮我拿瓶威士忌提提神吗?亲爱的。” 明明是请求,可安娜总感觉他在使唤仆人。不过,她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开口: “罗斯,以后他吩咐你什么事,你就不要听了。” 眼看两人将要起冲突,罗斯赶忙来回挥舞起双手: “安娜小姐,不是维克多先生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小心摔倒了,您别怪…” “听我的。”安娜冷声打断,“他最近很不像话,明明都还没成为议员,就一副似乎喜欢这个滋味,并深陷其中的姿态。” 她将烟斗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讥讽,“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这座城市都是他…” “唉——”维克多长叹着起身,打断了安娜阴阳怪气的话,满脸苦恼地路过安娜,走到了罗斯面前,蹲下身子。 “罗斯,以后结婚了啊,要对丈夫要好点,不要学安娜,她根本不懂什么叫体贴,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辛辛苦苦出门一趟,回来还得被教训,真是…唉——” 维克多唉声叹气,一脸谁做的多,谁受的委屈就更大的表情,就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罗斯,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欸?”这搞得罗斯一脸懵,都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了。同时能让她懵的还在后面。 因为说完这段受害者发言,维克多就挑起了她的女仆装裙摆,往下看去。 这一挑,空气都安静了。 罗斯只觉得小腿一热,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了。她整个人懵懵懂懂,晕乎乎的,脖子到耳根也瞬间烫了起来。随后,她低头看着维克多那认真端倪的样子,脚趾不由得往里缩,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愣是没能吭出一声。 至于维克多? 他捏着小腿,在罗斯的小巧的脚踝处左看右看,终于是得出了跟安娜一样的结论——问题不大。于是,他松了手,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在两人不同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一旁拿了块还没来得及擦桌子的抹布,便折返回来,又蹲了下去,在罗斯的脚踝处敷上,叠成条状,绕了两圈,绑了个蝴蝶结。 实际上,罗斯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将抹布绑成蝴蝶结,但还蛮好看的。 不对!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 “好了,没事了,一会你感觉不凉了,再去沾点冷水,这样好的更快些。” 罗斯抬起头,看见重新起身的维克多笑眯眯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傻乎乎地点了下脑袋,脸蛋愈发红润。然后,她就看见安娜表情非常吓人的站在了维克多身后。 罗斯瞬间清醒了。她慌慌张张想起身,却被维克多微笑着阻止。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将安娜拥入怀里。 在罗斯印象里,维克多先生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在他还未成名之前,就是如此。而现在,依然如此。 一阵挣扎的声音里,罗斯看着安娜被他以猎人肩上扛猎物的形式,带着离开了餐厅。 他总是用着独有的步伐大踏步地走过地板,发出有力的脚步声,向所有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离开前,他很突然也很显着地,转身嘱咐了一声: “罗斯,一会叫埃尔森送瓶威士忌到书房里去。” 听到这话,罗斯欲言又止。 她瞧着安娜死命扯他头发的样子,很想提醒一句——这样对待安娜小姐是不是不太好。然而,眼见维克多被扣了眼珠都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很识趣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放开——” “啪——” 突然寂静,罗斯不知道维克多打了哪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地方。毕竟,安娜小姐明显很愤怒,声调一下子变大了许多,都保持不住平静而破音了。她也已经能想象到安娜小姐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事实上,有时候罗斯也不禁想,这两人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平常温和且充满智慧,像是富家少爷。 一个平常温柔而有贵族气息,就是贵族小姐。 但两个人一待在一起,维克多先生就变成了一名跟自己弟弟们一样的顽皮鬼。而安娜小姐也变成了暴躁小姐。 这算什么? 人不可貌相? 不过…维克多先生还是太过分了。 回想起刚刚的事情,罗斯盯着自己脚踝上的蝴蝶结,感到了尴尬和些许羞涩,可很快又被好奇心取代。 因为他到底怎么将抹布绑成蝴蝶结的啊? 第25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4)——担任议员(12) 维克多着安娜上了楼,进入了书房。随后,他坐在了书桌后面,并将她换了个姿势,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 不过,她表情不太好看。没有笑容,浅灰色的眼眸满是冷淡。显而易见,她仍为维克多方才的耿耿于怀。 可对付安娜,维克多向来有一套。他仔细地看着她,观察她,停顿了一会儿,琢磨着窗外光线在她浅灰色头发上闪烁着的悦目光泽。最终,他温柔地笑了,像是很久没有拥抱了一样,紧紧搂着她的腰,用鼻子轻轻碰着她小巧的鼻子。 “昨夜我不在你跟前,你一定感到寂寞了,对吗?”他说,他也是这样,抱怨着一个老魔鬼为什么要留他过夜,导致不能回来陪她。他谈到安娜时的口气,是热恋带来的那种愉快和无所忧虑。而当他冲着她开口的时候,态度也同时变得温和,像是他在渴望跟她畅所欲言而不加反复思考。 不出意外,面对他的表现,安娜挑了一下眉毛。她面无表情的脸蛋放松了下来,立刻显示出了别有一番风情的表情——介于嫌弃和默许之间。 “你现在忏悔的太晚了,我已经决定将你扔出门去。” “若是我决定什么时候把你扔出门去,”维克多纠正说,“我最后肯定会于心不忍。哎,不说这个了,这是什么?你为了锻炼了自己,昨天撰写的演讲稿?还是什么文章?” 维克多拿起书桌边上的一份草稿,故意把两人的注意力引向另外一个地方。伸手时,他还故意捏了一下安娜的脸蛋。尽管,他被她轻轻拍了一下手,付出了的代价,但还是让安娜皱了皱鼻尖,审视了一下他,不再追究他的过错。 当然,虽然原谅了维克多,可安娜不打算让自己看着特别好哄。她想离开他的怀抱,可努力了一番,发现无为能力之后,她又转变了姿态,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并回答了他的问题。 “克罗娜为你撰写的第一篇议员演讲。”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见维克多的脸,可安娜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听到这话后,陷入了沉思。然后,她看着他将克罗娜那份写了数小时的演讲稿拧成一团,放在桌上,用手指一顶,推到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 “噢,我说怎么一股怪味。”维克多嫌弃地说,“给人拿去擦屁股都没人用。” 安娜思考了一下,心里起了顽皮的念头,默默补充了一句: “其实是我模仿她写的。” “字迹都不一样。” 好吧,根本骗不到。 安娜感觉到他的手指开始在她腹部画圈,还吸了一下鼻子,仿佛在嗅她的味道。这种动作,让她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想逃,可很快又静了下来。 “工作有点难做。”他说。 话题突然转变,安娜发觉他的话不太容易领会。 “什么?”她回答。 “与众不同。”维克多思考着,“伯爵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看透了我,但并不在乎我的野心。”他推断,似乎还没有成型的看法。 “看不上你?” “不。我想是我有一些特别的地方,是他喜欢的,导致他愿意满足我的野心并接纳我。” 安娜沉默了好一阵,不可否认,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她探究着问: “听起来好像是你被认可了的意思?” “你说呢?亲爱的。我可正在履行我的承诺。”他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他打算给你什么职位(定位)?” “不知道。这就是他邀请我的原因,他想更多了解我一点。不过,我想他不会给我任何职位,我们还得靠自己。” “你什么都没得到?” “不,我想我已经要上一艘船并成为上面的新成员了。” “那我呢?” “你想要什么回报?” 安娜又沉默了许久,随即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需要。” “你真够贪婪的,亲爱的。”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回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维克多才再次开口: “亲爱的,我们要在船上腾出位置来,就得扔一些人下去。但我不想这么做,这太得罪人了,我有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安娜感觉耳朵痒痒的,他在她耳边耳语。 “一艘船,只有一个船长。他能任命所有人。” “你斗的过他?”安娜有些疑惑。 “怎么可能?如果我敢这么做,我就会被踢下船,在大海里当鱼饵。” “我以为你想。” “不,我没那么蠢。噢,你也不蠢,亲爱的。你只是需要想开些,再想开些,让自己的思维开阔起来,不要老想着跟别人死斗。毕竟,只有蠢货才会那么干。” “…” 如果安娜没有记错的话,维克多当首相的时候就是跟所有人死斗——嗯,他是蠢货。当然了,安娜可不是小心眼的人,这只是维克多自己说的,可不是她说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安娜摇了摇头,重新聚拢了注意力。 “让他跟我分享——”维克多回答,“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很不现实,但确实有操作的空间。正常来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不过谁叫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对你私下讲讲,咱们不传出这个屋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认为维克多其实还没有成熟的想法,只是在对自己大献殷勤:她并不傻,能感觉到这个家伙很不老实,一边说,手掌还一边正在往上攀爬。 她预见了危险,转过了身面对他。 不过,她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在半暗半明的光线下,男人露出了獠牙。安娜也被他压在了书桌上。 “干嘛呢,亲爱的?我想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能跟你详细说说我的想法。” “现在可是白天,维克多。”安娜强作镇定,眼神冷淡,仿佛是跟维克多第一次见面,一点也不熟,“我会生气的。” 然而,尽管安娜自己觉得她的威胁非常强硬,觉得自己的表现非常冷淡,一点都没那种欲望。 可在维克多眼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眼神回避,下巴微微扬起,脸颊逐渐红润,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竖起了全身毛的猫,可就是没有威胁性。 那么,这到底是威胁,还是撒娇? 维克多不知道,但还是决定温柔些且低头在她耳边“委屈”的轻声邀请道: “亲爱的,你难道不想考验一下我有没有具备政治成功的因素——精力和雄心吗?你难道不愿意在我身上下赌注吗?” 事实上,一个天生的智慧女人敢于承认她经历不足并且急切地愿意改正。同时,也是位冒险者。但安娜今天并不想和维克多一同探险,一起艰苦跋涉到新的区域。 然而,在拒绝和放任之间,安娜选择了什么都不做,闭上了眼睛。 “你…烦死了。” 她与维克多一同分享了探索结果的喜悦。 第25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5)——担任议员(13) 一同喜悦之后,两人无拘无束地在书房里展露着恋人之间的“魅力” 两人就躺在地上。 维克多很惊奇自己无忧无虑,因为他现在才意识到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它再也不是一个没有实质的空壳。房子也不再是一栋建筑,至少不仅仅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他生活中的空虚终于被填补了。雄心、尊严、拼搏、成功有时候也不再是必需品。安娜?克伦威尔——这个新奇的名字——想想他就能感觉到愉快。 当她撑起身子仰起头来时,他看入迷了,一粒汗珠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慢慢地流向迷人的地方,他的手指不禁顺着汗珠流过的路线摸下去。 “…” 当手指慢慢向下摸过她的肚脐眼时,安娜闭上眼睛,呼吸急促了,可就是不让他继续下去。她的躯体朝一边滚去,不再渴望把昨夜失去的都弥补回来。 她在害羞吗? 维克多不知道,可又认为这很正常。毕竟,他们之间的疯狂居然将书桌后椅子的扶手都给弄断了。它被孤零零的扔在了角落里,以前可没发生过这种事。他觉得安娜现在恐怕有一种负罪感,伤害椅子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容易让她脾气变得易怒。虽然这是一个很好挑逗的机会,可维克多又不是傻子,非要在两人愉快之后闹不愉快,所以,他这一次没有选择捉弄人。 最后,他撑起身子,吻了她的后背,站起身。 “工作了,亲爱的。希望事情不要太多。” 思考他的话时,安娜本能地伸出了手,而这一次也得到了回应,她被抱到了沙发上,她的衣服就在一旁。 …… 过了一段时间。 窗外,雨下的愈发的大。 埃尔森管家姗姗来迟,他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拉开了书房的门,端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走了进来。他轻轻迈步,没有任何观察的举止,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中央的桌子上就悄然离开。 维克多坐在沙发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姿态,身子后仰,交叉着膝盖,不停嘬着烟斗,吐出烟圈,看着手里一封又一封信件。 而安娜虽然双颊仍旧绯红,但气色已经好很多了,还有点容光焕发的味道,所以她能不假思索的告诉着维克多每封信件署名人的身份、财富以及他们的诉求。 长时间的相处,两人已经很少有秘密了,显露出来的情感也很真实,说的话都很直白。 “没什么用。一个小商人,你不用浪费时间给他回信,他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支持。” 随手扔下一封署名为凯斯特?兰德的信件,维克多语气很平淡,像是合情合理,一点也不提信件中夹着的50基尔和只是想一起喝杯威士忌的诉求。 安娜有别样的看法,“为什么?我觉得他还不错,内容上的口吻都挺谦卑的,不像其他人那么自大,还是个房地产商人,也许你未来可能用的到他,没必要连回信都不回。” 所有这些维克多都承认。然而,他尽量还是以合情合理的口吻解释道: “我们已经有一个房地产商人了——特洛伊。他比这人有钱,还更明事理,人脉更广,对我们的支持更大,没必要再找一个,不然两者要是在生意上冲突了,我会很难做。” “有区别么?不都是交易吗?” 维克多耸了耸肩,吐出一口烟圈,纠正道: “不,亲爱的。不要提交易这个字眼,我们跟任何人都不会有交易,私底下也不存在收买和被收买的关系。别人支持我们也都只是觉得我们人不错,是为公民着想的人。至于生意——保护每个公民的正常利益,出于责任,仅此而已。” 安娜感觉他在教育自己。随后,没超过一秒钟,他又言归正传,“无论怎么样,商人的人品基本上都是狗娘养的,你别看他们嘴上说什么,表现的有多谦虚,但实则都只是觉得你能让他们更好的赚钱而已,不然他们可不是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所以,你看人,选择人,都尽量别看表面,你得看他愿意真正投资多少,一个不错的商人,他会愿意吃亏来索取未来的可能性,而不是小气的拿50基尔请你喝茶,狡猾的不付出就要得到你的时间。再通俗一点,50基尔,我还得冒风险私下和他喝酒,打发要饭的还差不多。让他滚蛋吧。”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为自己的个人看法辩护,相反,她还吸收着维克多的看法,顺便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真实建议。 “骄傲是件坏事情,维克多。” 除了安娜之外,这话在世界上任何人听来都毫无意义。可是维克多听来,却理解了,立刻给了回应,莫名其妙地对她微笑了一下。 “好吧,亲爱的。如果你愿意帮我回信的话,也可以,就是不要做出任何保证,礼貌的拒绝就行了。” 没有口角,没有争论。两人都理解对方的意思,很平静的转向了下一个工作——夏尔的表格。 “她昨天闹什么事了?让你没给她签字?” 维克多盯着手中的表格,一项一项,发现没什么异样,一切都是商量好的,便搁置在了一旁,看向安娜。 闻言,安娜摇了摇头,双臂很明显的交叉在了胸前,像是有所怨气,但是眼睛却盯着他,毫无表情。 “我想,我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假如她愿意多给我些时间的话,我也很乐意签字。” 话刚出口,维克多便理解了,选择将这件事延后。 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 “我知道了,我会让她知道我的看法的——” “我希望下次不会再发生。”安娜打断。 “我当然也希望我有这个份量。”维克多接着说,“我尽量,她会受到惩罚。” 安娜不知道维克多说的有几分真假,但她还是选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于是,她直白地道: “她每天都来,待会儿你会有机会同她说话的。” 维克多停顿了一会儿,琢磨着生活里的问题。 “我觉得她还是挺忠诚于我的。” “可她骄傲的不受控制,我很难受。” 维克多知道确实如此。很多时候,夏尔性格就是这样。他叹了口气,像是接下了一个任务。 “好,我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工作变了。” 第25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6)——担任议员(14) 与此同时,林顿镇,镇中心。 雨哗啦哗啦的,就像是上帝正在感到愤怒。 在一处街道上,等候在车里的雷斯沉默不言,眼睛敏感地注视着四周,生怕再次瞧见黑帮成员的身影。 实际上,他已经不止一次升起了辞职的念头,可一想到现在工作带来的丰厚的报酬,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至于雷斯为何会升起辞职的念头?原因都来自于他的新老板——夏尔?柯琳娜小姐。这位贵族小姐,别的不谈,行动能力真是一流。 在她的手底下干活,雷斯一度有一种在尖刀上舔血的感觉——调查情报。私闯民宅做的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尤其是在克伦威尔阁下名声愈发响亮之后,她现在的行事作风更是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 而今天,雷斯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夏尔要求的。此前,她有了新的想法——想在林顿镇买下一块土地,进而来做慈善机构的地址。 按理说,只要有钱,这件事并不难,反正林顿镇的地皮称不上多贵,顶天也就每英亩1000基尔。况且,这个价钱,甚至对许多房地产商人来讲,已经是一个足以满载而归的好价钱了。 可好死不死地,夏尔根本看不上这些房地产商人正在出售的地皮,也不想新建大楼。 她看中了现成的,也是正好位于林顿镇地方政府斜过对的大楼——这栋大楼的窗户,正好可以望见林顿镇地方政府大楼。 可这栋大楼是黑云会的私产,换句话说,这栋大楼是黑云会管理者弗兰克?伍利和许多头目的住所。不管怎么说,这就根本不是金钱能摆平的事情了。 然而,在雷斯眼里,自己的老板夏尔偏偏不信邪,非要上门去拜访,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考虑转让自己住所的意向。 不过,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因为昨天他们就已经拜访了一次。 明确地说,也就是她,带着他,两个人去了黑云会大本营。当然,一开始夏尔和他是打扮成商人模样的,不然他们俩连那栋楼都进不去,就会被看门的帮派分子拦在大门口。 实际上,昨天,雷斯也是第一次知道,黑云会是做生意的。他们在林顿镇的业务非常广泛,就连房地产都有涉猎。同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曾经在调查中听闻的弗兰克?伍利。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凶神恶煞的人,可见面的时候倒是不尽然,反而看着像个和蔼的生意人。 当然,那是两人还没有暴露真实目的时候。当时,双方交谈的还挺愉快。夏尔小姐是个有魅力的人,仅仅靠着自己的魅力,不凡的谈吐,还有克伦威尔先生的名片,就让弗兰克觉得她们是热切而真诚的想要购买一些林顿镇的地皮进行投资的商人。 雷斯对当时的情景记得很清楚: 当时,夏尔自我介绍说: “我是夏尔?柯琳娜。来自沃尔市,克伦威尔阁下的朋友,他介绍我来向你们购买地皮,说你们会看在他的面子上,能给点优惠。” 开始的时候,夏尔一副优雅、外交风范十足的样子,愣是让弗兰克误以为维克多介绍夏尔来,是准备在担任议员前,用购买地皮的事,暗中向他透露善意,从而在未来加强合作。 于是乎,弗兰克刚开始还热情了一阵子。不过,在夏尔吐露真实目的的时候,夏尔身上的魅力就瞬间消失了。 夏尔声称: “她愿意以五万基尔购买这栋大楼,而弗兰克也应该出售这栋大楼来履行一种公共职责,帮助慈善的事业。” 很显然,虽然弗兰克看在维克多的面子上和夏尔谈笑风生,但是如果她故意挑衅,那弗兰克可没什么好说的。他直接让人检查了一下名片的真实性,直到上面真的有保皇党的戳盖,才将他们两个轰了出去。 而夏尔也真的是贵族出身,雷斯现在也是真相信她不是一般人。不然,哪有普通女人在弗兰克和数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围观下,还明确表示自己不会考虑转让大楼和送客的强硬态度下,继而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法? 是的,当夏尔被拒绝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变得冷冰冰地,说: “你知道的,弗兰克先生。克伦威尔阁下在处理你们的时候,可是拥有巨大而灵活的权力的,你们这栋大楼和这块地,我们是要定了,你就当交个朋友。” “五万不够?六万?七万?八万?”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他们被轰了出来。 显而易见,对于这个结果,他的老板夏尔小姐肯定是不满意的。 她告诉雷斯,她一定会从弗兰克手里夺走那栋大楼和土地,什么都无法阻拦她的决定。于是,今天她又来了,还一个人去找了弗兰克,让雷斯等在外面。 不过,今天的结果恐怕也不怎么好。 眼尖的雷斯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赶紧下车,淋着大雨为满脸阴沉的夏尔打开了后座的门。雷斯拉开车门的瞬间,雨水顺着车顶边缘淌成一道水帘。夏尔弯腰钻进去,靴子踩在脚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雷斯轻轻关上门,便重新跑回了驾驶位,再次上了车。 一上车,他的耳边响起夏尔平淡地声音。 “乔治街十号。” 雷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发现夏尔靠在座椅上,蹙紧眉头,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她的肩膀,她没有伸手去擦。 “先生。他们…今天说了什么?”发动车子,抓紧方向盘,雷斯小心地用了尊称。 “不该问的别问。” 夏尔一句话,让雷斯理智的闭上了嘴。 第25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7)——担任议员(15) 黑色的轿车平稳的行驶着。夏尔坐在这狭窄、闷气的车里,望着车窗外。 窗外,铅灰色的云朵越来越浓,十一月的寒风将以往平静的雨水搅得天翻地覆,脾气暴躁。夏尔凝视着这一切,总觉得今天不像是正经办事的天气。 数日以来,在温斯科尔这座迷宫里,人们到处传播着流言蜚语。关于天鹅俱乐部的,关于竞选候选人的,关于八卦的。而对于流言蜚语,夏尔不需要任何人来指点她。她在空气中就嗅到了。或者,更确切些说——因为这中间并没有任何超乎常理的东西——她是在往返于市东区、市中心、市西区、林顿镇之间,在报社、警备局、市政厅等工作人员的谈话、表情中琢磨出来的。在温斯科尔,她知道哪些流言、猜测正在沸腾:其中有些纯粹是无端的谣言——阴险、恶毒而又引人入胜——而另外有些却是有政治意图。 没错,维克多已经稳定了,席位也稳妥了,即便他现在变成了头猪,有些人还是会把他捧上位。 对于这一点,尽管,夏尔为他感到高兴,可也感到了压力。因为她的工作范围随着维克多地位的提升变得更大了。 她断定自己干的比以前差多了。她现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主管,不能小心谨慎地注视着潜在敌人的一举一动。这倒也不是说,维克多已经在任何意义上有了敌人。 到现在为止,维克多只能称的上一位政治新秀,他树立的敌人不能说没有,但也能说比绝大多数的政治活动家少。同时,夏尔不需要注视任何人,只需要注视一些必然要出来阻挡他的人。 例如——弗兰克?伍利。他作为林顿镇的地头蛇,背景深厚,绝对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维克多掌权的人。这不是指弗兰克是否有这个意愿,而是指自己所追求的东西。 他们,指的不是弗兰克一人,而是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夏尔预想的到,维克多要掌权,就绕不开这些人,必定会对这些人动手,树立属于自己的权威。可对这些人动手,也会冒犯弗兰克的利益,他们经营这么久,盘根错节,动一个肯定会牵动所有人。 所以,想动这些人,就必须先动弗兰克。要先让他让步,才可以让其他人看见维克多的权力 ,确定自己真实的权威。这也是夏尔琢磨着将弗兰克大楼收购的原因。 虽然这听起来天方夜谭。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拐弯抹角,不会将严峻的事实摆在明面上。 打打杀杀? 那太低级了。 让弗兰克低下头颅,向所有人透露出对维克多的低姿态的信息,就能让维克多做事情的时候更通畅些,让有些人想想,弗兰克都不敢跟维克多对着干,又何况你一个不如弗兰克的人呢? 想到这里,夏尔交叉膝盖,身子向后仰并掏出一个烟斗,将烟丝倒入,点燃。 此刻,烟雾缓缓在车里面散开。她继续深思,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她的眼睛里却燃起了火。这个转变是彻底的,就仿佛一瞬间她头脑里的一个开关被打开了。在一秒钟以前还是一片清明、冷静,现在却满是怒火。 然而,弗兰克这个人不好搞,接触过两次,夏尔已经很明白这个人的狡猾——“我不能将大楼卖给你,夏尔女士。就算是你叫克伦威尔阁下亲自来,也不行。” “为什么?” “我做过解释了,夏尔女士。我虽然很愿意配合克伦威尔阁下的善心,但是——你也知道,对吗?——议员没有办法硬要让一个合法公民出售自己的合法财产。” “克伦威尔阁下会对你感到失望的。” “请便,夏尔女士。还有,我觉得议员也没有办法硬说赞同和反对的双方大致相当,继而径直做出决定。” 弗兰克这句话,让夏尔觉得自己懂得了,清楚地懂得了有什么信息,她并不清楚。但她确信他背后有人,才有恃无恐。不然没有任何一个涉嫌灰产的黑帮头目和商人敢跟一名市议员这么讲话,就算他才刚刚踏上政坛。 毕竟,夏尔父亲也是一名市议员。她很清楚市议员的权势。 搞一个商人?或者搞一个帮派? 假如帽子正合适,那就戴上吧——《非法获取资产》、《危害帝国安全》、《违反反腐败法》、《未履行公民基本义务》。 反正总有合适的能将他们搞得明明白白的,然后让他们无绳蹦极。 细细琢磨了好一阵,夏尔瞥了眼窗外,发现窗外的一切都在变得熟悉,她马上就要到乔治街十号了,才渐渐恢复了冷静。 或许,她确实需要跟维克多聊一聊,才能明白自己缺乏什么信息,而不是在这里一个人思考,去做,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一想到维克多,夏尔内心又突然感到了烦躁和若隐若现的恐惧,这是她内心深处的体会,从未跟任何人提起——天鹅俱乐部事情过后,维克多变化愈发大了,他和安娜形影不离,整天呆在家里,有时候夏尔经常能看到他对安娜表现出的亲近。 那是一种从未对她展示过的亲近,就算在他年轻和她单独相处时,感情最好的时候,都没有展示过。 她感到这么久埋葬的恐惧一涌而出又回来了。 在她心里,虽然不认为维克多会不遵守承诺,却还是感到不踏实。她一度在夜晚反复告诉自己,不会的,维克多不会失言的。 可万一呢? 夏尔最近感到了自己的脆弱,她急于做出成绩,就是为了不让最坏的事情发生——她不想被抛弃。 “你好,小姐。我能问你的名字么?” “嗯?夏尔?柯琳娜。你呢?” “维克多?克伦威尔。对了,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朋友,我看你也没有朋友。当然,冒昧一点说,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也许你可以成为我唯一的朋友。” 遥远的回忆在夏尔脑袋里翻滚着,就像是魔鬼正在她耳边尖叫。使她对安娜愈发厌恶,也愈发感到恐惧。 第25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8)——担任议员(16) 中午12:30分。 来到乔治街十号,夏尔被埃尔森管家领进了餐厅。映入她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丰盛饭菜,亚麻丝巾叠成好看的造型,漂漂亮亮地点缀着各式各样的盘子。这一看就是刚准备不久的,但夏尔却看不见安娜和其他人的身影。唯有维克多正一边大快朵颐的消灭着食物,一边用眼睛阅读着放在旁边的报纸。 埃尔森管家悄无声息的退去,夏尔也没出声,只是坐在了餐桌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桌面上一杯咖啡,等着他开口。 事实上,维克多的吃相和餐桌礼仪不敢恭维。可落在夏尔眼里,却是那么的具有魅力,仿佛是他一种上进心的体现,充满了男性的气魄。是的,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吃了多少苦,可夏尔知道。 她深爱这个男人。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不公,忍气吞声,也知道他报复了多少人,毁了他们,可这一切,仍阻止不了夏尔希望将自己连同一切转手给他。有那么一会儿,夏尔觉得自己沉迷了。从进门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堪一击。 “怎么?你吃过了?不吃一点?” 无论维克多说什么,夏尔都感觉他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他在关心我?我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窥探着他的表情,直视着维克多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娇弱地点了点头: “嗯,吃过了。饱经风霜,不过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鼠鼠。” 维克多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而是擦拭了一下嘴,然后将报纸放在了一边。 夏尔注意到了报纸的名字——《温斯科尔报》。今天,小道消息已经此起彼伏,不一而足。这份报纸的政治专栏编辑已经预言维克多必定成为林顿镇的新一任议员。 看来,维克多应该是想谈正事。夏尔琢磨着腹稿,准备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然而,下一秒,她骄傲而仰起的下巴一下子僵住了。 “安娜跟我说,你昨天脾气有点暴躁,是怎么回事?” 夏尔的表情很难看。不过维克多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暴怒的发一顿脾气,也不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但他心里清楚,他绝对会得到抱怨。 不出意外,一阵沉默之后,夏尔恢复了笑容。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直挺挺地坐着,就像只野兔一样富有活力且不驯服。 “是她先惹恼我的,鼠鼠。是啊,现在我做什么事都得经过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了不起呢。明明我也是在给你办事。” 维克多不知道她故意说这话是来讽刺他偏心的,还是单纯的脾气上来了,但他终究选择试着让这件事变得很小,不至于上升到一定程度。 “我没有怪你,夏尔。”维克多用着简略的语言解释,“我是想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向安娜道个歉就好,没什么大不了。” “假如你的意思是指我用合理的表格,向她申请这件事是错的话,”夏尔脸上怨气一闪而过,“那我确实应该道歉。” 平常,她并不是为这种小事感到气愤的人。 维克多皱了一下眉,平静地说: “我不是这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意思。”夏尔脾气过去了,微笑起来,“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回答你,鼠鼠。不过,在这方面我没什么好自豪的。” 夏尔放下咖啡,表情淡淡地,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偏心她。我也不想说她坏话,但她并没有足够的智慧理解我在做的事情,她会耽误我做事情的,”她轻蔑地说。此刻她对安娜的厌恶来到了最高点,“还有,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能不能想想我?”她怀着烦闷,一口气说道:“你知道你刚刚责备我的时候,我多难过吗?震惊、羞辱,我根本不理解,我做的事情并不比她少,凭什么?” “你想多了。”维克多回应,他眉头越皱越深,直视着她浓密睫毛下的双眼,他觉得里面正冒着火。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可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了,“安娜的意思只是你最近看着心情不顺,让我问问你。” “你当我傻子吗?“ “让你道歉是我的意思。”维克多平静打断,“为了她,也是为了你。” 眼见夏尔还想说着什么,维克多伸出手抚摸她的手背,她眼里闪过一丝委屈的神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了解你的感受。但对任何事满不在乎的,其实都是最在乎的。安娜是这样,她心里有心事,不然她不会主动跟我说,希望我帮她。” “而你也有,我看得出来。” 维克多用着安抚地语气,将事情从失控边缘拉回正轨。 “你们两个对我都很重要。” “失去她,”他说,“那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失去你,那对我也是一件足够坏的事情,我无法容忍。” 听到维克多说到这,夏尔终于忍不住了,她很是委屈:“那你能不能偶尔想想我。我很害怕。” 维克多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但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夏尔没有露出软弱的表情,但酒红色的眼睛却显得更红了。她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失去了你没关系?即使失去了你,我也会恢复过来,觉得我还年轻,觉得我很漂亮,找个男人根本不用费多少功夫?”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总是将我看的太轻巧了。对她又看得太重了。我根本感受不到你说的,我感觉你根本不在乎我,故意想赶我走。” 夏尔咬着嘴唇,小鼻子强调什么试的抽动着,又仿佛在忍着什么情绪。 “明明我最先认识你,明明是我一直陪着你,你自己跑了,我追了你这么多年,她就陪了你几个月…” 说话间,一种恐惧从她眼睛透露了出来,维克多懂得了那是什么。因此,他把想说的话忍住了,不再辩护。相反,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小熊还在吗?” 除了维克多和夏尔之外,这话在世界上任何人听来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夏尔明白,这是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立刻,夏尔的委屈消散了。她用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睛,小声回道: “在酒店里。” “今天乐意带我去看看它吗?” 夏尔眼睛出现了光。 “嗯呢!” 第25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59)——担任议员(17) 权力之祸害,自恃权而骄、忘记自省时开始。 …… 他穿着正装衬衫站在那里,领结扔在一旁。她进来时,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挂着防窥窗帘的卧室窗户之外,外面是市政厅大楼。房间里很暗,几缕光线折射进来,让他的脸看着阴沉不已。克莱恩?斯坦福尔议员吸着香烟,眼睛时不时闪烁,看着很是危险。 “克莱恩,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抽烟?你的地位要不稳了,伯爵好像很喜欢那个下贱小子,今早都亲自跟他一起回了温斯科尔。在私下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柯蕾打开灯,走到自己丈夫身旁,语气有点烦躁。 “可怜的克莱夫?沃特林就这么结束了他的生命。”他低声说。 “啊?你在说什么啊?亲爱的?我现在可不是…” 克莱恩猛地扭过头来,瞪着自己的夫人,“克莱夫?沃特林,林顿镇前任议员,这次选举,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被结束了政治生命,他当初可是告诉我他要参选的。” “哦…”柯蕾声调降了下去,有些畏惧,“什么意思?” 克莱恩对自己夫人的猪脑子浪费废话,摇了摇头,“抓住要点,别总是去关注无意义的事情。” “那要点是什么呢,克莱恩?”柯蕾抱住他,似乎是在撒娇。 对此,克莱恩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思考着。 “要点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拉入我的阵营,现在他就这么狼狈的被一个下贱的小子赶走了。人们会说我被伯爵抛弃了,被抛弃了!你难道看不到吗?” 柯蕾抵在他的胸前,看着窗外的市政厅大楼。眼睛时刻盯着一个楼层——那里,是温斯科尔市长办公室的位置,也是她和他的丈夫都渴望入住的地方。 她眼睛里流露出野心,嘴上试探着: “你会不会反应过激了?” “当然过激了。”克莱恩回复道,“但是正如你看到的,别人也都反应过激了。那些该死的蠢货永远是这样。他们会叫嚣,说伯爵不看好我,他更看好莱纳斯子爵。所以,才减去我的羽翼,去除我的力量,想让我给别人让路。” 克莱恩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一只毒蛇,正在窥视着所有人,“但他们不会得逞的,现在我们在市议会依然还有三分之一,在伯爵退休的时候,我们胜算仍然很大。” “而且…莱纳斯他也老…” 柯蕾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让他不要如此直白,克莱恩却不屑一顾: “放心,他斗不过我。他威望是够,可他的年纪终究是硬伤,别人并不会觉得他执权能给其他人带去多长久的好处。而我不同,我还年轻,更适合投资。” 他推开她,转过身去。她能看见他又点燃了一根烟。很显然,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克莱恩心里依然有种忧虑。 于是,柯蕾轻轻牵起他的手。陪他望着窗外的市政厅大楼,然后轻声问: “那个下贱小子现在很受欢迎。伯爵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克莱恩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里浮现的跟柯蕾眼里的景色完全不同,他看向了更高处。那里,正不停倾泄雨滴,可却是他渴望的。 那个老人,犹如巨人傲视所有人,没有对手可以触碰到他。可是某些变化早就发生了,他太老了。很多人已经在谋算着他何时下台,选择站队。他最可怕的名声是敢于砍断任何权力觊觎者的双手双腿,可他们并不打算觊觎他的权力,只打算为他提供可选择的伞,这恰好就在他容忍之处。克莱恩也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老人的心思又发生了变化。他想做什么? 也许,他觉得放任太甚,会威胁他的地位。 也许,他对有人在他的篝火旁围成了一个圈,鬼鬼祟祟,感到不舒服,正在警告。 可这两者对于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威胁。因此克莱恩又觉得不像,所以,始终琢磨不透。 不过,伯爵的心思,克莱恩琢磨不定。可,维克多?克伦威尔——他却在真正意义上夺走了自己盟友的一席之位。尽管,这是伯爵的选择。可克莱恩还是需要有自己的表态。 不然,就会像今天上午一样,他只是坐在席位上。就会被莱纳斯子爵那端的议员,拿起弓箭,朝他射来。 “克莱恩议员,你知道目前市内最新的犯罪率吗?一群犯罪者,他们一直在践踏法律,有人说,是您在为他们提供庇护。” 提问后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坐下来,而莱纳斯子爵也带头鼓起了掌,就像是他自己很干净、很关注这个问题似的。 这群人非常无礼,居然连“您愿意聊聊”或者“您如何理解”之类的开头都没有,而是“你知道吗!”。 克莱恩的确知道,他手下的那些人也确实向商户征收保护费有点不合理,比以前高多了,但他也没办法,养着一大堆人,他需要财富来维持他们的忠心和其他盟友的忠心。 当然,面对这个问题他也没回答,他旁边的市议员给出了回答并进行了反击。克莱恩可不会蠢到亲自上去流血的,那会让别人产生不好的心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虽然这个闹剧最终轻描淡写地翻篇了,可也确实对克莱恩产生了影响。毕竟,中立的议员可不会觉得他被莱纳斯敲打了一下有什么魅力。 直接中箭,受了点擦伤,那也是流血了。 他需要找回场子。 可该怎么做? 对莱纳斯子爵进行疯狂撕咬?那老东西人脉可比自己广多了。伯爵和年纪大的议员也对这种破坏团结的事没什么好感。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敲打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是让年轻人学会遵守规矩,而年轻人不听,那就是不可教导的蠢才,是该丢出去的。 因此…自己终究不能对莱纳斯怎么样。最后,还是得在维克多?克伦威尔身上做文章。 “柯蕾,你认识他未婚妻吗?” 冷不丁的,克莱恩突然开口。 柯蕾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我也许可以认识一下。你想拉拢他?” “当然,我不能犯浑。”克莱恩望着窗外,将香烟丢在地上,恶狠狠地用皮鞋踩灭,“少了一个人,就拉一个人进来,这样别人就能看见,我可以得到的支持就是比莱纳斯高。” “他恐怕不会同意吧,莱纳斯帮过…” 面对克莱恩阴冷的目光,柯蕾手指蜷缩又松开,感到委屈。可惜,热恋过去,克莱恩已经对她毫无兴趣,就连曾经的耐心都消散了。 “不同意,我就换别的办法。”他傲慢地转过身说,“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是最成功的——” “未来会证明这一点。” 大门关闭,柯蕾望着他的背影,感到了些许失望和失落。可很快又振奋起来,重新看着市政厅大楼。 她是那么着迷,那么热爱。 在感情破碎之后,野心,让她感到慰籍。 第25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0)——担任议员(18) 黑沉沉浓云低压的正午,市政厅楼顶的钟声阵阵。夏尔和维克多在烟雾弥漫的河边逛了一圈,随后向着温斯科尔酒店走去。 一路上,夏尔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少女。脸红红地回想起了她和维克多十几岁在夜间一同漫步的情景。不过,实际上两人都善于追忆过去。维克多同样在夏尔的讲述中重温了当年那种情感。正如同夏尔希望的那样,追忆的情景依旧保持着旧日的魅力——她最终挽住了维克多的手臂,维克多也没拒绝。 两人就像是以前一样,成为了群众的一个部分,融合在了一起,一同走到了温斯科尔酒店,上了楼,到达了夏尔所住的客房。而关上门的那一刻,房间里也莫名洋溢起了淡淡的玫瑰色热情,照亮了夏尔的脸庞,让她心旷神怡。她并不知道维克多有没有像她一样感受到这种热情,可她看见了他摘下帽子,坐在了沙发上,拿着一旁放着的小熊布偶观察了起来。 因此,她想,他应该也有感受到。于着,夏尔走到维克多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亲昵的将脸凑到他耳朵边,吐气如兰: “想喝点什么?威士忌?葡萄酒?还是啤酒?” 望着手里的小熊布偶,维克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微地应了一声“随便吧”。他眼睛在小熊上徘徊着,被它吸引了。他的指腹从布偶的绒毛上划过去。这是一只深棕色的小熊,明明褪色的厉害,可又像是被什么液体涂抹过,让它一直保持着明艳。同时,它被保护的很好,一点儿都没有磨损的痕迹,像是崭新的。可它又不是崭新的。 因为当维克多把小熊翻过来,能看见后颈处有一行墨水写的字,虽然时间太久,有些洇开了,但夏尔却一直自己描清晰,让这行字依然可以清晰分辨—— 毕业快乐,夏尔。我的一生都站在你这边,我相信,这份礼物和我,永远不会离开。 看到这时,维克多耳边再次传来了夏尔的声音。她拿着两杯酒走到了他面前。然而,维克多连她什么时候去拿酒都不清楚。 “给,不是什么葡萄酒、红酒,我知道你喜欢纯麦威士忌,特意准备的。”她向维克多兴高采烈地一笑作为开场,就连皮肤里都透着喜悦。 维克多注视着她,觉得她酒红色的眼睛在现在也像小孩一样清澈。看她的样子,就仿佛他是她最信任的人,就仿佛跟他在一起,她就会洋溢着无限的精力,愿意陪他到死亡的最后一刻。 维克多接过了酒,摇了摇头,好像要把所有影响幽默感的东西都甩掉,“希望没下点奇怪的东西,你知道我对于那种东西可很警惕的。”他的音调是调侃的,开玩笑多于警告。 这一刻,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话的口吻也没有揉杂着训练的节制和说话技巧,像是一个轻浮的朋友,而非一个智慧而且慎重的人。 “我向上帝发誓,现在我才不会呢!”夏尔嚷嚷道。现在的她既开心又不好意思,回忆着以前给维克多下药的经过…她真遗憾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不然,她也不必等到现在了。 说完,她径直往他怀里钻,让维克多被迫将小熊放下。过了一会儿,他便像是被裹在了蛇发女妖美杜莎的手臂里,被缠了个严实。 “我很难想象,我现在该如何逃跑。”维克多喝了一口威士忌,叹着气。看待夏尔的眼神,就仿佛她是个顽皮的孩子。 可夏尔不以为意,就像是个英武的女骑士,喝了一口酒就醉了,要去惩奸除恶。亦或者,真情流露。 “是的,你现在逃不了了!”她鼻孔里飞出了哼哼声,在维克多怀里闹腾。而且,因为满怀激情的缘故,她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盯着他,像只猫一样冲着他哈气。 对此,维克多笑了笑,回答道: “抱歉,我的皮可不太薄。” 实际上,这句话有点尖锐,就仿佛他从未对夏尔有过歉意。可维克多的动作又很好缓解了这一点。 他用左手轻轻将她前额的头发拨开,凝视她的眼睛。这个瞬间,维克多像是拨开了茫茫岁月的迷雾。夏尔当时并不成熟,又傲慢又青涩,却有着照看他的勇气。维克多还能想起,周围人嫉妒的眼神,但她已经习惯于寻找任何一个能够帮助他的办法。她不理会搬弄他消息的人,却张着耳朵听着每一个提到他名字的人。为的是,让他们闭上嘴。 虽然,结果大多不理想,但她努力过了。而且,维克多也确实想过同她结婚:与当时他的处境相比,他将过上一种奢侈的生活,一切苦难都会成为过去。 可想了想,维克多还是放弃了。因为选择了她,有的只是对过去的剖析,还有对她的怪罪。他无法想象在满是羞辱的环境中,到底能对她保持多久的感情。 在明确地说,他非常明白,这个选择只会毁灭她以及他自己。况且,他是个男人,本就不应该沉醉于那种情感赋予的愉悦和美感。因此,维克多告诉自己,夏尔太疯了,不适合他,他该从中脱身,立刻,马上。所以,他离开了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呢? 维克多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夏尔渐渐安静了下来,她望着他,看见了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温柔。实际情况,就像是两人之间无疑出现了一种感官联系,并且强烈的很。 “最后一次机会了,夏尔。”最终,还是维克多的判断力没受到影响,他轻声说,“别靠我太近,别把自己绑在一个卑鄙的人身上。” 在这最后一次机会里,夏尔并未立即回应,她只是先将额头抵在了维克多的额头上,跟他亲密的鼻尖碰着鼻尖,才久久地看着这个自认为的男人,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的,鼠鼠。我是个不听话的人。”她微微露出一个恶劣的神色,亲吻着他的嘴唇,“而且,你觉得一个女人是跟一个忍受不了的男人好呢?还是跟一个自己喜欢,但嫁不了的男人好呢?” 维克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怀疑她的热诚、她追求幸福的能力。然而,他并不觉得她应该在这两者选一个,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维克多有理智,他觉得她根本不明白她所付出的代价比她意识到的还要大。 可他最后还是沉默了。他望着她那双诚实地露出可怜的眼神,直到这时候,她依旧感到害怕,眼泪已经出来,接着她抽了下鼻子,促使自己用勇敢些的语气,怯生生地说道: “我爱你——” 维克多以一种平静、现实、几乎讽刺地语调打断了她的话。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你,夏尔。”他自嘲着,“我只能回报你一句话。” 维克多把手按到夏尔掌心,仿佛说着誓词。 “夏尔?柯琳娜,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不会彼此抛弃,不会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维克多凝视着她的眼睛。 夏尔没有回应。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维克多第一次主动亲吻了她。这一刹那,决定了两人的一生。 第25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1)——担任议员(19) 夏尔?柯琳娜,进步贵族党党鞭长。五十岁左右的她是个傲慢、纤瘦、看上去相当狡猾的女人。她有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对任何人都有着不屑一顾的态度。然而,对于克伦威尔阁下,却是个例外。 我们大多数人认为她的理想不是仅为自己而活。她在政界找了一份工作也并不是对政治本身如何感兴趣,而是因为她对克伦威尔阁下更感兴趣。她是一只扑向爱情火焰的飞蛾。 她对他的投入是全身心的。虽然克伦威尔阁下很能吸引女人,但他对于她的态度也最与众不同。他谈及她的时候,总是将她放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他似乎真觉得她是真、善、美的化身。”克伦威尔阁下的一个敌人说,“可他们俩就是狼狈为奸,一个递刀,一个捅人,别给他们骗了。” 无论什么时间,克伦威尔阁下和夏尔女士都很少分开。绝大多数的时候,人们都能看见她推着轮椅上的他一起在威克斯河边散步,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还有他的烦心事说给她听。他们一谈就可以谈几个小时,人们注意到傲慢冷漠的夏尔女士在克伦威尔阁下面前总是欢快而爱笑的。 有时,他们这种相处总是会被人攻击,觉得克伦威尔阁下虚伪而做作,表面上永远思念着亡妻,可私底下却不知道在做什么龌蹉事。当然,这些爱说闲话的人很快就发现,让夏尔女士听到对克伦威尔阁下的评论是很不聪明的行为。只要她听见,她会不顾自己和对政党的忠诚而让克伦威尔阁下知道。然后,告诉所有人,反驳所有人——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跟一坨生活在世界上的粪便没什么区别,而克伦威尔阁下则跟天使一样纯洁。 然而,在实际上,人们并没有发现克伦威尔阁下跟天使有什么关系,他们只发现,他们从夏尔女士的身上再一次见识到了克伦威尔阁下的傲慢。他们还渐渐注意到,夏尔女士抑扬顿挫的话音里透露着的锋芒同克伦威尔阁下如出一辙。这位傲慢的贵族女士,甚至就连反驳别人都采用了克伦威尔阁下最喜欢的姿态:一种独特的后仰动作。他倾听着别人对自己有异议的讲话时,会后仰着,用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眼光看着对方,就像对方是一具会讲话的尸体。夏尔女士同样如此,甚至她还更加极端,更加直言不讳,盛气凌人。 有一次,有敌对议员嘲讽她,用着模棱两可的言语暗示夏尔女士跟一个彪子没什么区别。而克伦威尔阁下更不喜欢她,只是将她当做一种发泄的器具,跟他别的情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天,夏尔女士便在各大报社发表文章,刊登了该议员和自己第三任妻子认识的经过,并在最后附上嘲讽—— 【一个因为名声爱他,因为财富地位爱他,因为自己幻想爱他。但她并不了解他。也许她爱上了他的大肚腩。】 【一个因为容貌爱她,因为白皙的皮肤爱她,因为纤细的腰肢爱她,因为丰满爱她。但他并不了解她,也许他真的拥有爱情。】 【拥有爱的家庭。】 【让上帝落泪的爱情。】 事实上,夏尔女士跟克伦威尔阁下没有什么区别。惹恼他/她一次,他们便会永远怀恨在心。一旦被抓住机会,就会被大肆报复。 对于这一点,两人也有着惊人的共识——明确的不屑一顾。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都跟政治势不两立,他们只是为了公民的利益,不愿意任何政治的影响来阻拦他们想发布的政策和做的事。 也许,他们不是政客,甚至在服务公民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任何不正当交易。 他们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这样的声明也在克伦威尔阁下口中重复了上万次,而且在对他深信不疑的报社中得到不断的夸大和粉饰。 可历史证明,谨慎、诚实、节俭、正义,这些美德都在他身上不存在。而夏尔女士,同样不是一个好人。 在克伦威尔阁下下台之后,我们都不难发现,他只不过是个利己主义者,与理想主义者相差甚远。他所有的政策和项目,不过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而已。 大量新建的公共机构浪费了纳税人的税款。每年多达十数亿的资金被浪费在了保障孤儿和懒惰不去找工作的工人身上。而我们的企业、工厂却失去了补贴,被恶意监管,失去了对外竞争力。 同时,他让财政部每年向教育行业拨发的隐蔽性贷款也高达数亿,这些贷款从来没有被指望得到偿还,还采取各种不合理的纳税减免,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让教育行业的学费降低到了无法容忍的程度,从而让帝国年复一年地承受额外的巨额税收损失。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合理的。毕竟,要是我们将这两笔高达十数亿的资金,将公共福利、教育行业所享受的纳税政策,全部转移到银行、承包公司、债券经济公司、保险公司和其余其他的经济力量上,我们的帝国就会变得更加繁盛。 况且,经济力量也是民主力量中的决定力量。只有我们的经济力量变得强大,我们才能有更多的工作岗位、更高的薪资、更强大的科技。而年复一年地去选择保障不合理的权益,将福利当作施舍,去施舍我们的公民,则是错误的。那只会让我们的公民失去进取心、变得懒惰、不劳而获。 而克伦威尔阁下的所做所为就是这样,他的一己之私就是为了毁灭我们的帝国。毁了我们的公民,以至于现在帝国已经偏离了民主的重心。 因此,我们既已看清真相,便不该坐视。沉默即是纵容。我们需要推翻叛国者的一切政策。 请问,诸位公民,你们愿意发起公投吗? ——1949年1月1日《帝国观察者报》头版社论,作者匿名。 第25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2)——担任议员(20) 旁晚16:35,黄昏时分。 夏尔?柯琳娜再一次发出了孩童时期常做的梦和音乐。六岁的时候,这种音乐时常从父母的房间里传出。她好奇询问母亲,母亲告诉她,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做这样的梦,听到这样的音乐。 而今天,她又做了这样的梦,不过音乐却是从她口中发出的。然而,这样的音乐并不庄重,也不严肃,它就像是一种温柔的摇篮曲,让她感到舒适和愉悦,同时记忆深刻。 她相信自己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这一天里,不止有身体上的疼痛,还有爱,还有泪水。这些泪水,拥抱时怎么都无法止住的泪水,她渴望着,维克多也是。他们用了数年,才最终编织出了夏尔孩童时期的梦和音乐。 谁也不知道梦和音乐到底持续了多久。直到男人起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过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才再次停止。 “你怎么啦?”夏尔气喘吁吁地从枕头上露出红扑扑的脸。她用手指轻轻戳着维克多,眼睛里满是再来一次的渴望和顽皮。 维克多侧头望着她,那双美丽而深情的双眸中仍保留了一丝小女孩的固执劲,令他不得不制止住了她的动作。他一边取下烟斗递给了她,一边重新将她压住。 与此同时,夏尔露出牙齿,直接咬住烟斗,眼神却并未从他的眼睛上移开。她盯着他,眼里满是挑衅的味道,让维克多的热血再次开始涌动了。 很长时间内,两人都这么对视着。随后,夏尔嘬着烟斗,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缓缓向上飘去,让维克多松开了一只压制她的手,摆散烟雾。趁此机会,夏尔便勾住他的脖子,利用腰肢的力量,吻了上去。 “再多待一会嘛。”她手从他的脖梗滑向背部,试图再度挑起战争,可维克多却拒绝了。 “太晚了。”他说,对维克多而言,这一天终于要以美妙的方式结束了,时间不早了,他不该继续在酒店里和没心没肺的美人鱼游荡,而是该回到家里去了。 那里,有人在等他。 “不要,明明还早呢。”她撅起嘴,看着十分可爱,睫毛也时刻不停的摆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暗示。 可维克多看上去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亲吻了她的额头,便将手放在了夏尔嘴上的烟斗上。夏尔用牙齿张牙舞爪的跟他一阵角力,才败下阵来。 “听话。” 短短两个字,夏尔就紧咬住下唇,脸皱得像吃了柠檬,收回了想再次缠住他的手。 “哦,那你下次还过来吗?” “你说呢?”维克多叼起烟斗,从温暖的大床起身,穿起衣服,“因为你,我现在可不能说我是个多么忠诚的骑士、丈夫和圣徒。” 夏尔知道确实如此。很多时候,他好像一面可以照到她心里的镜子,一直都明白她的想法,给她满意的答案。 于是,在维克多还在扣衬衣的扣子时,被子滑落,她欢快地蹦了起来,直接扑向了他。 “那你要是被赶出来了,可以来我这,我会为你搅拌一杯晚间咖啡。” “不,夏尔。若是我被赶出来了。我可不希望你只为我搅拌一杯晚间咖啡。”他转过身来,接住了她,面对面时,维克多的语调变得柔软,他已经主动地与她分享了亲密,自然不会抗拒。 “我希望你做的更多。”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言辞暧昧。夏尔再次感觉到自己被他强大的磁力拖住了。她拿开他叼着的烟斗,又贪婪地亲了上去。 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男性独有的味道让她沉醉。他也没有拒绝她。在离别的时刻,他给予了她回应。 两人正在极速坠落,而他们之间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抵挡的东西。换句话说,这事已经发生过了。那么,又何自欺欺人呢? 维克多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热。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以往,他对待其他人就是利用、抛弃,甚至完全毁灭。他对此感到自责,可从没有后悔过。 那么这次,也一样吧。没有撕心的畏惧,没有缠在身上的魔咒,他就这样的堕落。 最终,他将手缓缓放在夏尔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夏尔脚尖落地,弯下腰,顺从地蹲了下去。现在,与他相处,如此接近,她明白他想要什么。 这一刹那,维克多?克伦威尔再次以曾经一个阳光普通男孩的毁灭为代价,大步向前。 他死了,再也不复存在了。也许,在未来的梦魇中,他依旧留有影子,会时不时窃窃私语。 可最终留下的,依然只有维克多?克伦威尔。一个年轻的政客,一个正在践行自己新理念的灵魂。 他不会在情感和悲哀的折磨中畏而却步。就算最后像煤渣般被遗弃,他也会笑着迎接着自己的结局。 “从今天开始,让我荣幸地把你视作我的好运之花吧,夏尔。”他抚摸她的脑袋,轻声地说。 夏尔抬起眼睛眨了眨,脸庞绯红,无法回应。 …… 晚上17:00,市政厅的楼顶再次响起钟声。 维克多离开了温斯科尔酒店。黄昏最后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像是风雪中的树木般迅速凋敝,他扶了一下头顶上的宽檐黑帽,毫不在意地叼着烟斗,留着一连串的烟雾,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然而,倒霉的是,一只在天空中飞翔的飞鸟不知为何突然失控了,它不停回旋着翅膀,尖鸣着重新调整好平衡,结果拉了粪便,落在了维克多的帽子上。 维克多脚步一顿,注意到了这点。随即便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应该算个吉兆吧?” 身侧,另外一名同样被受到鸟粪“攻击”的绅士闻言,不禁骂了声娘。 “吉兆?朋友!你如果有妻子,你回去问问她,她洗这个可有得烦的了!” …… …… 第26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3)——担任议员(21) 晚上17:30,乔治街十号。 等待中的安娜在阴冷空荡的地下室坐着。今天糟透了,她明白维克多这么久没回来,肯定发生了什么。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心知肚明。 整整数个小时,她什么都没做,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但找遍全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在这,她依然坐不稳,心静不下来,窒息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就像是一种溺水的绝望感,无时无刻不在她心尖徘徊。 同时,她脑海中也不停浮现一个画面。画面中,维克多欢腾雀跃,乐不思蜀,正在跟另外一个人玩得连自己的妻子到底是谁都忘了。 这是安娜第一次感到妒火中烧,真实而挥之不去。她尽量想别的事情,想自己曾经的生活:她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生活,尤其是独自生活。她希望能用这个从糟糕的爱情中摆脱。但无济于事,她越是想,结果越是感到强大的压力。 此时此刻,她困惑茫然,脆弱无助。她习惯了与维克多交谈,提醒他坚持自己的信念,将他从负疚和折磨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可却打不破自己心里面窒息的感觉。 她环视四周,看着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杂物的环境,就感觉像是她自己的心灵。随后,眼尖的她在在一张桌子上看见了一支左轮手枪。 犹豫之后,安娜走了过去,俯视着这把枪的枪管,伸出指尖在黑洞洞的枪口上轻轻抚摸。最后,她将它拿了起来,瞄准了一张椅子。 那张椅子,是维克多之前坐过的。她想象着上面出现了人影。那是一张轻浮的笑脸,眼里燃烧着野心和无穷无尽的欲望。丑陋不堪,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世间最贪婪的恶鬼。 安娜毫无表情,枪管摇晃着,朝下,一次,两次,三次,瞄准着男人的原罪。 “砰——” 黑洞洞的枪口冒出白烟。安娜没有停止,枪管往左一拨,然后往右,像是刷子扫过人影的手臂,又开了两枪,让哀嚎起来。 最终,人影露出愤怒的表情。眼睛瞪大,像是复仇的魔爪,凶猛、不羁、执着的要起身向她扑来。 然而,枪管依旧无情地继续在他的身上游走。不过,无论怎么打,人影都没有露出忏悔的表情。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光,安娜才重新放下枪。可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困惑脆弱,她有了明确的目标——她走到了一个柜子旁边,从里面取了一些子弹,低着头一枚又一枚的将左轮手枪重新塞满。 枪油的味道弥漫在地下室里,悄然扑上了安娜白皙的皮肤,她终于不再感到迷茫了,浅灰色的眼眸也仿佛看得越来越远,联想翩翩。 因此,当维克多来到地下室外,推开门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安娜离他不过十二英尺,用一把左轮手枪瞄准了他。她看见维克多的那一刻笑了,宛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带着贵族式傲慢的冷笑。现在她笑的一模一样——蔑视、讥讽、漫不经心,高高在上。 她的手指缓慢地向扳机内收缩,而维克多的视线也从没有离开过她。他欣赏着她,从上到下。从浅灰色的发丝到浅灰色的眼眸,从凛然的气质到抽动了一下鼻子,仿佛又一次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两人凝视了很长时间,安娜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融化,此时,她发出了冷淡的声音,庄严且带着一种气魄。 “你接受这个工作吗?” 维克多站直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微笑回答: “是的,仁慈的…主。” 枪管摇晃着朝下,却没有一次、两次。它径直喷出怒火。而他则突然停住了,感到气不够用,某种东西堵在胸口,嘴里也开始出现铁锈的味道。他没有低下头,只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随后,枪管往左一拨,然后往右,像是刷子扫过他的手臂,他感到了疼痛感,但还没有倒下。下一秒,枪管继续无情地在他的身上游走。一朵朵漂亮的血花溅了出来,落在地上。他的身子终于开始不听使唤了,但维克多还是坚持着没有倒下,他颤颤巍巍地迈开脚步,向着她伸出手,最后抱住了她。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可他的眼睛里却出现了某种非常亮的东西。他感觉到胸口湿漉漉的。那是血吗?还是眼泪呢?他也不清楚。 但他就在她身边呢。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她,就像是在赎罪。 “我很抱歉。”他的嘴唇动了动,左轮手枪终于掉在了地上。安娜也不顾他身上流出的血紧紧抱住了他。 “结束了。”她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哭腔,“我讨厌你。” “啊,有你在,亲爱的。生活永远是这么美好。” 维克多口齿不清了,他不再有感觉了。他需要睡一觉了。他陷入了黑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 当维克多苏醒的时候,安娜正在他身边。她终于恢复了冷静,除了眼圈有些红外,脸上一如既往地平淡,毫无表情,就像是昏迷前的哭腔只是错觉。 于是,他看着她,伸出手捏了她的脸蛋,笑了。 “真遗憾,没有看见你哭的样子。不过,我不敢想象生活中没有你。谢了。” 安娜没有抗拒,只是任由他捏,她盯着他,仔细看着他,发现除了脸色略微苍白外,没什么异样之后,她似乎就轻松了。 “这是告白吗?”她很平淡地问。 “不,应该不算。”维克多从满是子弹的地板撑起身,“这应该算是…嗯,反正不算吧。不过我相信,要是我真有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亲爱的。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后。” 安娜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身,“你心眼太小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维克多同样起身,当他抱住她时,他露出了笑脸。 “这可不是心眼小,我只是想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自私自利。” 虽然如此评价,可真当他非常温柔地吻她时,安娜却紧紧抱着他,回应他。 良久唇分,维克多轻声说: “亲爱的,悲伤结束了。” “嗯。” 第26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4)——担任议员(22) 【自小经历的苦难,一生都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年幼的我不懂如何诠释这些事、这些生活。长大后,它们却一直都在我心中澎湃,形成了一个理想。】 【我喜欢冒险与挑战带来的热情和振奋,我一直梦想为“曾经的自己”做些什么。】 【于是,我最终参加了竞选,选择了为沉默的人们发声。】 【从一个贫穷的孩子,到工人,到普通学生,到写文章的威克斯帝国大学《帝国青年》主编,最后到温斯科尔市议员,是贫困教会了我善于学习、教会了我冷静地思考人生和社会的意义:它们迫使我锐意进取,直面挑战,勇于担当,更让我懂得了生存的不易、帮助他人的重要。】 【我将贯彻一生要为公民奋力拼搏,我愿意在任何危机、挑战面前,毅然迎难而上,我坚持道德,无论任何诱惑摆在我面前,都堂堂正正做人。这是在经历了艰难的成长、求学、他人的信任之后,珍藏于心的坚定信念。】 【在此,我再一次感谢林顿镇居民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也感谢温斯科尔全体公民平日里对我的关照。你们是真正值得尊敬的。】 ——1897年12月1日 温斯科尔市议会林顿镇选区议员 维克多?克伦威尔 谨启 …… 晚钟刚过九点,安娜枕着维克多的肩膀,呼吸渐渐匀长,已沉沉睡去。维克多搁下笔,将刚拟就的履职声明轻轻折好,放落纸笔时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她。 实际上,维克多不是个心软的男人。他相信,这次的问题,只是漫长人生的开端而已。因此,他从未在意安娜在沉睡前,静静靠着他的时间。他沉醉于自己的工作,不曾一次开口安慰她。 然而,这只是维克多自认为的。因为他只是不想承认一些预兆。也不曾很好地会意自己而已。毕竟,在刚刚的相处中,安娜没由来的啜泣、哽咽,将脸靠在他的肩膀和脖颈时,维克多呼吸一度静止,他记得她脸颊被泪水沾湿的味道,记得那无名忧伤的味道。 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诠释。尤其是当安娜回答他说:“没什么…”时,维克多更无话可说。 她是骗子,但骗不了他。他确信她是因无法忍受某些难受的情感而哭哭啼啼——但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或者说,在那个瞬间,维克多从一个掌控全局的人,突然变成了行将木就的老人。 他帮她擦拭眼泪,将手帕藏在衬衣和他的胸膛之间。他假装冷静,沉醉于工作,在数个小时写了寥寥数字,直到她睡去,才正式完成。这种感觉在维克多的人生里极为少见。也正因为罕见,故而才尤其难对付,让维克多到现在为止,都心乱如麻。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亦或者他明白,但也不想承认。 因为,这份情感,已经开始对弥漫在他生命里的信仰和崇拜有所动容。 星辰仍在闪烁。 一阵寂静之中,维克多小心抽过另一张草稿,准备继续工作。可莫名的恐惧却在他的心头开始模糊地涌现。下意识地,他本准备写工作要准备的演讲稿,也突然变成了另外一行文字。 【对于她的坦诚,我没有记住什么具体细节,可它们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这对于我有什么重要的吗?重点不在于此。假如我爱过她,假如我为此感到心软,那我应该早已释怀。然而,我在恐惧,这是令我疑惑不解的:“这段感情不过数月,她怎么就爱上了我呢?我觉得寒冷,“什么都是假的。”可如果是——那么,为何如此真实?】 撕拉—— 维克多写到最后两字,笔尖划破了草稿纸。他沉默着,他都没发现。他反复回想着安娜的啜泣、哽咽,总觉得那是颤抖的,带着些呜咽。总之,在理性和感性交织之间,维克多的手放下笔,找寻到了安娜的额头,他抚摸着她的脸庞,沾染着泪痕,感觉逐渐喘不过气。 最终,他收回了手,将手里刚写的草稿拧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又换了一张新的。 随后,他重新拿起笔,不再有任何动作了。他专注地盯着新的纸,像是注视着新一天的到来,像是注视着自己将踏入人生新的阶段。 均匀的呼吸在他颈边呢喃,他的笔尖重新在纸张上游走,就像是他抚摸安娜时一样轻柔。 【安娜,你会相信我的话吗?这些我对你亲口说不出口的话。我再也无法矢口否认,你正在拨动我身上一根神秘的心弦。你什么都没做,只是蜷缩在我怀里,便成功将其拨动。】 【过去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对你一直都有着防备。而眼下这个夜晚,纵然我如何否认,我都得承认。我的防备是一片虚无,它现在也不复存在了。至少,于我而言事实如此,你还有你的坦诚,我自愧不如。我现在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贪欲和野心横在我和你之间。但是,我还是无法摆脱它们,我心里依旧承载着数不清的欲望。我必须为了它们坚定起来,我跟你说过吧?我会一直在野心和欲望的驱使下蝇营狗苟。】 【我承认,我是如此的令人作呕,但是我无法抹杀我的存在——你是我的天使,你闭着眼睛的样子让我觉得充满善意的世界近在眼前。不过,我依然无法相信。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我眼睛里只有随处可见的恶,它们在我的梦魇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身上。】 【你很美好,我很抱歉。你哭泣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寻思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今晚,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写下这几段文字,告诉你我的感觉。】 【当时,我感到窒息,感到心疼。还有,对不起。我不该想着在刚刚扼杀这份情感。这是我的习惯,我总能在濒临感情深渊时切断情丝。】 【这次,我想,这个习惯是错误的。】 笔尖停止。 黑暗中,维克多轻轻抱起安娜,向床边走去。 悄无声息间,他拉起被褥,盖住了如熟睡幼兽一般蜷缩弯曲的身体,并将这封信放在了她枕边,随即转身想回去工作。 然而,下一秒。 在一声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中,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维克多…” 他回到了她身边。 第26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5)——担任议员(23) 1897年11月12日,上午。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总是会发现这样的问题:官方部门在处理事件的时候,为什么总会有文件留存?他们是如何保存下来的?又是如何书写记录,显得那么真实。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因为没有人会给你们解释——文件会有的。文件只会嫌太多。其中许多都是由文官书写。有备忘录、会议记录、官方档案、口头讨论等手记。其中没有一件是伪造的,只是合适的忽略掉一些细节。 然而,对于真正做了些什么,特别是对于真正企图做什么,这些文件并不给人任何概念,而且在许多方面实际上还会给人误解。 换句话说,所谓记录,不管关于什么事,都是这样的。他们只会给出一个动机,留下一连串的决策人名,任何证据都不会留下,真正决策者的动机更是无从了解。 而今天,维克多便参与了这样一场有着记录的会议。 上午5:20,他得到了温斯科尔市监管委员会通知。他六点整准时出发,不加戒备的来到了市政厅大楼的一间会议室内,一开门就发现有三位朋友已经坐在了这里。 肯尼斯、达西、乌德,全是天鹅俱乐部危机事件的经历者,竞选候选人。而且还不止三位,还有数名陌生面孔和几名站在一旁,穿着体面的文官。 一名文官领着维克多刚入座长桌的时候,一只直挺挺的手臂便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而且,还是个熟人。 “维克多,最近过得如何?”肯尼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上次的危机并未给他带来伤害,看着气色非常不错。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旁坐着的达西和乌德也向他挥手打了个招呼,便笑着回道: “还算不错。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话说回来,今天打算开什么会,是颁发荣誉吗?” 达西笑了一声,插话道: “这可不是颁发荣誉,这是一件折磨人的工作,不过你应该能比大多数人做出更大的贡献。” 维克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毕竟,在上次前往伯爵私人宅邸之时,伯爵跟他谈过了市政厅准备对天鹅俱乐部事件开展情况发布会,回应谣言的事情。 于是,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实在宁愿能够被免了吧——” “我并不认为他们能放过你。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要,大英雄。” 乌德终于也加入了谈话,比上次的敌意相比,这次他显得彬彬有礼且友善地多。他说道: “既然吃的是这碗饭,那我们是非干不可了,不是吗?”他把一只手指向在座的其他人,简单为维克多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周围都是突出在并不明亮光线下的一张张脸。维克多桌对面的叫沃尔克?巴德,四方的头型,早白头,是一名市议员,不过从乌德不屑一顾的口气听来,应该是来自乡村选区的,选民不多,并不在温斯科尔市重要选区之内。他旁边的是法兰恩多,同样是一名乡村选区的市议员,光光的脸,笑容憨厚可掬,看到维克多和乌德似乎在谈论他,他还笑着点了点头。再过去是阿斯伯格?皮尔森,是温斯科尔监管委员会的一名新闻顾问,看着年轻而高傲。接着还有几位,维克多不再记名字了,因为听着都不太重要。 不过,在乌德说话时,肯尼斯还悄然告诉了维克多,这些人都不用在意,没什么实权和身份,稍微点个头就行。 两人的善意都被维克多接受了,并聊着聊着又熟络了起来,四个人开始谈论一些不相干的话题。而在外人看来,四个人就像是未来权力圈子里的一角,像是四个政治新兵,专门渲染未来联盟的。一切看着那么安泰。 在会议室内也一切安泰。熟人跟着熟人聊天,文官就像是家具,摆在合适的地方,听着这些人的谈话,镇定并坚如磐石。只是偶尔动一动笔,记录一下。 可很快,两名文官分发的调查报告又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维克多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关于天鹅俱乐部事件的具体调查》 【1897年11月9日,温斯科尔市监管委员会派遣调查委员会人员对整体事件的脉络进行了清晰且严肃的调查,具体如下:】 【商人梅尔索?道尔顿对自己工厂的问题供认不讳,他承认自身管理不到位,发生意外。但他的言语对暴徒是否是自己的工人含糊不清,工厂内部也并未存有暴徒的工作记录。】 【因此,我们再次经过详细而有力地调查,发现暴徒确实不是温斯科尔市市民。他们没有工作证明,没有纳税记录,虽有着公民证件,却又并非本人。故此,结论如下:】 【三名暴徒皆为国外恐怖分子——与温斯科尔市无关,与威克斯帝国无关。且对于商人梅尔索?道尔顿的工厂管理问题,我们也采取及时的措施,要求其在三天内重新对管理人员进行法律教育。】 【1897年11月10日——《关于报社界和部分市民对市政厅调查报告的质疑》(内部文件)】 【(1)不良报社报道暴徒真实身份为温斯科尔普通工人】 【(2)部分市民自称与暴徒和其家属认识】 【对于以上两点调查结论如下:】 【不良之人故意曲解调查报告,利用市民对市政厅施加不正常压力。】 【对此,监管事务委员会希望诸位议员、竞选候选人回答问题时采取以下手段——】 【(1):暗示出于帝国安全原则考虑,无法透露暴徒更多的细节。】 【(2):指出报社不具备调查资质,所发表的言论无具体报告支撑,是不负责的言论。】 【(3):更加详细的调查正在进行中,但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公布。】 【(4):直接攻击报社,暗示他们是为了销量,肆意抹黑市政厅,并暗示市政厅可能会采取法律手段,监管他们未来发表的任何信息。】 【感谢各位的理解,希望我们一同缔造温斯科尔市更美好的未来——温斯科尔市 监管事务委员会】 第26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6)——担任议员(24) 会议并未持续太久,文件直接挑明了策略的灵活性,让维克多和其他人都能留下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要说的言辞。确切地说,文官和他们都没有私底下讲过一句话,却又说得很明白了。所有人都已经懂得随后该怎么办。 显而易见,官方的事情就是这么办的。同玩世不恭和缺乏世故人们所想象的不同,阴谋是很少用的,而且一般而言事先也并不达成协议,文件记录留下的线索也寥寥无几。 天鹅俱乐部事件情况发布会举办的地点朝向市政厅的大门。雨哗哗地下着,两旁的梧桐树树枝抖擞不停,洒着雨滴。 温斯科尔的冬季,雨水一向频繁。然而,这正适合市政厅的要求。因为当有一些质疑声音形成,却不足以形成滔天大浪的时候,这样的天气能有效的阻拦好事者。 在这块空地上,人群正在等待准备说明真相的议员们,他们候在搭建好的看台上,街道上到处都是摆好的相机和记者。为了避免风雨伤害到相机,他们还摆好了用以遮挡的庞大雨伞。明天,他们会将今天得到的消息,扔到虚假的世界一较输赢。 约三十名警备人员身穿制服,在护腰里藏了一把手枪,光滑明亮的警棍一丝不苟地塞在皮套里。他们排成了一个环形,将坐在中央的议员们围住,顺便维持观众、记者们的秩序。不过这种事并不好做。明确地说,他们也费了很大的唇舌才勉强让许多人保留了自己的立场,不再大喊大叫。 事实而言,这点确实没有得到充足的保证。当一名文官出现,用陈词滥调的语言邀请市议员——沃尔克?巴德上台的时候。现场便是一片嘘声,然后嘈杂声骤起。甚至于,还有人向这位市议员先生投掷臭鸡蛋。 “老骗子!!!” “下台!滚蛋!” 好在,警备人员的反应都很迅速,见到有人扔东西,便手持警棍,一拥而上,让那人跪倒在地,拖了出去。 维克多坐在台下,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也并不明白这名议员为什么这么讨人厌。直到身旁的肯尼斯跟他解释他才恍然。 简单解释,沃尔克是一个“名人”,这倒不是说他名声很好,甚至也不是在正面意义上的。他是靠鄙视世袭贵族上台的,然而自己却成了世袭贵族。因此,他没能履行向选民承诺的职责,所以很多时候都会被厌恶,曾经也被报社宣传为骗子沃尔克。 不过,他的名声倒是和他的能力并不符合。因为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放松,一点儿都不受谩骂的影响,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也格外彬彬有礼——当然,记者肯定不这么认为,他们一直在设法使沃尔克不要再谈论市政厅和市议会伟大的过去了,因为他根本没谈到正题上。不过无论怎么问,沃尔克始终保持会议原则——调查报告是正确的。你们问你们的,我说我的。 随后,时间到了,他就走了。然后就换上了另外一名议员——法兰恩多。他的待遇倒不一样,光光的脸,笑容憨厚可掬显得亲切,走上台的时候还能跟周围的记者、观众,一团和气地逐一握手。 肯尼斯告诉维克多,这个人是市议会少见的老好人,在乡村选民中很有号召力,却总是被工商界人士鄙视。因为他总是怒喷那些工商业人士给自己加上一些风马牛不及的品德,花用着比他们高尚的人们挣来的钱大笔开销,却从不反馈社会。 “这是中世纪的陋习。”他总这么说,然而并不妨碍他自己也是这样子,但他在市议会中已经算好人了。毕竟,他真做事,经常帮农民们跑上跑下,争取权益,解决困难,很多人都领他的情。 在台上,他发表一篇很长且很坏的演讲。没什么吸引力,让人昏昏欲睡。回答记者问题时,也总是左顾而言他,强调着调查报告的正确性,和新一轮的详细调查正在进行中。最后,他在给面子的掌声中坐下。 讲话一个接一个,肯尼斯、达西、乌德三人依次上台,强调着调查报告的正确性。肯尼斯为人不算强势,听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暗示不符合帝国安全原则,拒绝回答。而达西、乌德两人,讲话的口气倒有着贵族式的傲慢。他们对记者的不屑一顾,有时候还会说——“住口,你这蠢猪!” 他们依照着内部文件中的(2)、(3)指导条例,对着报社的记者们有教养而不极端的攻击,像是在对他们说:天鹅俱乐部事件,你们一无所知,而他们却所知甚多。 同时,维克多还注意到,两人讲话时,大部分记者的神态都变得小心起来。在他们下台后,他们都不敢怠慢地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对此,两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就仿佛这些既在意料之中,所以无动于衷。 接着,终于轮到维克多了。他本来想直接上台,却不料文官没有让他这么直接,而是大声宣布之后,才邀请他上去。 “诸位请保持安静,现在请拯救人质、孤身击败暴徒的英雄、林顿镇竞选候选人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讲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犹如白昼般的闪光灯下,维克多向众人展示出他成为传奇的勇气。当他站起身来时,围观者们纷纷起立鼓掌致意,掌声久久不息。 他走到了台上,对照刚刚众人留下的形象,他显得谦逊而彬彬有礼。他等待着掌声散去,才像是念咒语似地开始说道: “尊敬的各位公民、各位记者以及议员和候选人们——” 他停了下来,沉默着站了一会。接着他以安静的语调说道: “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许多值得感激的事物。这是一个冬天的上午,而且没有暴徒。冬天的上午,而且没有恐怖分子。对于在座几乎所有人说来,我们一生曾有多少个年头无法说这样的话。现在,这个上午,我们是幸运的。” 说到这里,维克多单手握拳,高高举起。 “因为,在十一月七号,我们又一次打败了他们!” 在场的人寂静无声,几乎咳嗽也听不到,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是赤裸裸地感到兴趣。 维克多善于用演讲的诀窍重复定义,给予他人脑海中一个概念——其实也不止诀窍,而是一种平时也吸引人的气质。他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努力使这样的幸运维持下去。不谦虚地讲,在场的没有一个人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暴徒,而我面对了,我才明白如今的幸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我们的帝国、市议会、市政厅、警备局的努力…也是多么的艰难。” “为此!” 维克多打断了一名试图举手提问的记者。他不慌不忙、纹丝不动、眼也不眨一下地站着。 “我相信有人恐怕会指控我是骗子。这没有关系。有时候我想,要让所有人相信一件事,甚至一个亲身经历者的事是很困难的。” “我也不打算解释。我相信,只要有勇气,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没有任何事实支撑的言论。我们是有经验的民族,我们经历过许多危险,我们并不惧怕威胁,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外部依然有致命的威胁,正在试图伤害我们的公民。” “在这里,我送给他们几句话——” 讲台发出响声,维克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危险。 “我们威克斯人不会被吓倒。” “我们威克斯人不会退缩。” “我们的帝国见过战争。“ “我们的帝国不想要战争。” 维克多一字一顿,在场鸦雀无声。 “但是如果你们想要和我们威克斯帝国开战,那么,希望上帝会保佑你们——” “不然,别人会抚养你们的儿女。” 掌声是在几秒钟的寂静之后响起的,先是一两处,然后蔓延开来,直到整片空地都被淹没了。在雨中持续了很久。 是的,他威胁着不存在的恐怖分子,却收获了经久而热烈的掌声。 第26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7)——担任议员(25) 情况发布会结束时,已是中午。肯尼斯三人邀请维克多一同吃个午饭,但维克多拒绝了。 因为他的竞选经理克罗娜上午提醒他,要在情况发布会结束后,务必回一趟党内办公室,她会在那里等他。 虽然对这个女人不怎么感冒,但只要是公事维克多从不拖延。他的专车在两排记者中间的小道上左冲右突着甩开追堵,抵达党分部。在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时,他也不禁想到,他现在的办公室与曾经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进了办公室,维克多时常觉得安娜可以让他更奢侈点,大可不必住的这么避免招摇:装饰和布置完全是依照小富裕家庭的样式,米色的糊壁纸,下半段是文静的花纹纸,挂着几幅不起眼的浪漫派风景画和镶在木框里的油画。还多了几张桌子和数把椅子。 显而易见,她又帮自己换了个风格。不过也正常。毕竟,女性总是对装饰打扮有着出奇的热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维克多摇了摇头。书桌另一端坐着个人影,他吹了声口哨示意,顺手关上门,然后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坐下时,他还摸了摸正放在桌面上的相框。里面是安娜的相片。拍的还不错,就是有点冷淡,要是笑起来就好了。 一如既往的,克罗娜的开场白咄咄逼人。 “听着,克伦威尔阁下。你到底看过我为你写得演讲稿了没有?” 明明年纪轻轻,可维克多有时候总觉得她应该四十岁左右了,不然为什么会提前来更年期? 话说回来?什么演讲稿? 维克多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它好像躺在家里书房的垃圾桶里…不,应该已经被管家丢掉了,找不回来了。 “这个…”他用着热心的口气回答,“当然看过了。” “那您同意它作为您担任议员时的第一篇演讲稿吗?” “暂时不同意,还在考虑。而且,这篇演讲稿是向谁演讲?我都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尼禄女士。所以,你能不能讲清楚一点?不要上来就向我质问?” “不然,我会觉得你该上礼仪课了。” 维克多摆出一副平静地样子。但这样做完全没有起作用。克罗娜依然咄咄逼人,盯着他,冷冰冰地: “那您觉得我该从哪点开始给您讲清楚呢,克伦威尔阁下?要知道,我每天都将要汇报的事情通过信件寄给您了。从没有遗漏过。所以…您真的有看过吗?” 实际上,维克多很想告诉她,他记忆中根本没这回事,结果他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每次看见克罗娜的信件都是扔到最后的,以至于有可能确实忘了看。 不过他忘了,安娜也应该会跟他说——维克多想到这,结果又想到昨天安娜被自己惹哭的事情。 因此,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回答道: “当然了,我每天都认真看过了,”他坚持己见,“嗯,刚刚呢。我其实也只是想考验一下尼禄小姐你工作的状态。但现在看你这个工作状态…嗯,是真不太好。” 说着说着,维克多便提了一个合理的要求: “不过嘛,尼禄小姐,我原谅你了。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长期依赖书信沟通确实不太好。毕竟这样一来,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得不到及时的处理。同时,你是我的竞选经理,我也觉得你不该偷懒。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都口头跟我汇报。” 说着,维克多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现的很大度,但克罗娜的容貌却已经不像个竞选经理了,一点都不冷静。相反,她看着像个恶鬼,有点,像是有什么情绪正在被她忍着。 维克多能理解她。毕竟,他这个人格外大度,有的人就会感激,他相信克罗娜也是这样。她感激他,不幸的是,维克多察觉了这一点,克罗娜却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有力地说: “听着,克伦威尔——我到这里,叫你来这里,是谈工作的,而不是想跟你吵架。” 维克多露出了个困惑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友好地回答: “我们的确在谈工作。” “但是你正在激怒我!” 克罗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像是身高突然长了几寸,想要给维克多压迫感。然而,很遗憾,她站起身来也跟维克多坐着差不多高,维克多也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大模大样地友善回答。 “请冷静,克罗娜小姐——我认为,你明白,或者说我最近确实有些忙了。” 克罗娜盯着他,默不作声。就在愤怒的一瞬间,她突然释然了。意识到了某个答案。 短暂沉默,她重新坐了下来。但是,再一次坚持问了下去: “我给你的书信,你是不是一封都没有看过?” “安娜看了。” “我问的是你,不是她。” “我和她,”维克多微笑着回答,“没什么区别。“ 克罗娜又火儿了,她又开始用力的捏紧手中的文件: “那你告诉我,我写给你的那份演讲稿开头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克多内心叹了口气。克罗娜,让他觉得,蛮横。显然,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不过,在她的坚持下,维克多终究还是坦然承认了一部分错误。他点燃了一根香烟,极尽能势地虚张声势,用着最诚实的腔调道: “这个,我不敢肯定我记得真切,不过你写得很好,我用语言无法说出来,尼禄小姐。” 克罗娜管这个叫犯贱。她阴沉着脸。 “那请你说出来。” “我不明白。”维克多摊了摊手,“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出来?” “因为你不尊重我。” 维克多赞同: “确实。但你也不尊重我。我是候选人,你是竞选经理。” 两人都大眼瞪小眼地默不作声。突然之间一切都显得极为可笑,两人都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随后,克罗娜冷冰冰地,开始秉公行事,说着一些公事上的安排。 而维克多则像是侦探般地全神贯注听着。任何有关公事的事,任何可能涉及自身的事,都是他所关心的。 不过,很快,他又晃了晃手,让克罗娜闭上了嘴。 “饿了。经理。请帮我去食堂亲自安排一份清汤、牛肉腰子馅饼、柠檬蛋白酥。我想吃着听你说话,不然我会饿晕。” 实际上,如果眼神能杀人,维克多已经死了无数次了。但眼神并不能,所以维克多得已活着说完话。 “你别太过分了——” 克罗娜冲着维克多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维克多想她是在笑。他没有报之微笑——只是冲她同样呲了一下牙。 “我是候选人,你是经理。”他满面春风地说,仿佛就像说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克罗娜静静坐了一会儿,冷冰冰地。可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平淡地说: “是的,克伦威尔阁下。” 然后,她离开了。 关上门后,维克多听见了脚用力踩文件的声音。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耸了耸肩,口吐两字: “真嫩。” 第265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8)——担任议员(26) 一段时间后,交谈声在办公室内渐起。 虽然说克罗娜有些嫩,但那只是维克多对于她情绪控制方面的评价。 至于其他方面,在维克多眼里,克罗娜还是挺能干的——她为他准备午餐,在他用餐的时候,还能一丝不苟地汇报具体的安排和待处理的事项,甚至她本身就在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而克罗娜尽管对维克多不耐烦,很烦躁。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觉得跟这名候选人相处就是一个负担,但也不得不承认,维克多就像他的名声一样,是个优秀的人,处理事情的效率很高。 两人一问一答。 “前天,特洛伊先生希望跟您再见一次面。” “拒绝。跟他讲我最近没有时…不,算了。委婉一点,就说我希望找个神秘的地方,跟他讨论保密项目,但具体时间由我通知他。” 克罗娜看得出维克多的这个回答有什么价值,径直记在本子上。换向下一个话题。 “另外,有一群向你贡献了竞选资金的商人,也都希望跟你聊聊,我建议你挑几个见一下,不然容易得罪人。” “不用。除了特洛伊外,我可没有主动让他们给我贡献资金,”维克多后仰着,不动捻着香烟的手指是神经质的,像是在思考,“而且没什么意义。要是我,我就不会像他们一样来打扰我。” 这话听来有点离奇,有点傲慢,却让克罗娜抬眼看了一下他,眼睛闪烁出了一丝莫名的光。她无意间想到,她听到过相同的话。那是一场查尔斯家族的内部聚会,到处充斥着巴塞特式的政治性聊天。当时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不必对家族的未来太过于担忧,因为等伯爵离开,他们相信家族肯定会衰弱的。事实上,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他们只是开玩笑,仿佛这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维克多的口气也是这样。虽然出身贫困,但已经显得比上层阶级更为上层阶级了。或者,他觉得自己一直会步步高升? 真是有够傲慢和自信的。 犹豫了一下,克罗娜终究没有指出这点,而是将他的安排记在本子上。毕竟,在维克多闻名之后,她明白了想控制维克多已经不是做梦了,而是幻想。所以,她还是老实本分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伯爵吧。 总而言之,这种男人,她可玩不过。这点,从伯爵最近没批评她有点懒惰,不细心注意维克多的一举一动的情况中,她都看得出来——伯爵跟她的看法相同。 想到这,克罗娜重新低下头,继续换向下一个安排,也是旧事重提。 “我写给你的演讲稿,是你在担任议员的时候,要向选民说的。例如,表达一下你自己的理念之类的。但我建议还是少说话,不然说错话容易被报社无限放大。我一会再给你写一份,你看看可以吗?可以,你就用我写…” “不同意。”维克多打断道。 克罗娜重新抬起头,用一种估量的眼光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没事找事的混蛋,这个惹不起的男人。 “为什么?”她很平淡地补充道,“我说实话,我写给你的很好用,是以官方形式的文本写的,不会出任何纰漏。”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过了一下,维克多皱了一下眉,缓缓吸了口烟,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是说你写的不好。只是我在外的形象不符合官方形式的演讲。我在外的形象是强硬的,不糊弄的。就这样。”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克罗娜突然觉得。也许,她要是自己人,他会说得更多些。 这个认知,让克罗娜冷冰冰地口气终于缓和了许多,不再掩盖一件事实,表示她同样是了解并且谈的是正经的。 “我明白了,克伦威尔阁下。您有自己的判断,那这件事我就不给您提供建议了。” “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克罗娜换了一份文件,看了几眼,然后开口,“您现在有合适的人选来充当自己的政治顾问吗?” “政治顾问?”维克多第一次停下了捻着香烟的动作,感兴趣地看向了她,“什么意思?类似下议院里的议会私人秘书?” “不是,但差不多。”克罗娜解释,“担任议员之后,你可以任命自己的私人政治顾问,通俗点讲,就是议会私人秘书。不过温斯科尔市议会有自己的称呼——叫政治顾问。” “他挂在党内名下,但不是由党鞭办公室安排,而是由您亲自指定,您用竞选资金承担他的工资。他则辅佐您自身的行政管理。当然,您也可以不任命,直接采用文官安排给您介绍的私人秘书。这并不冲突,他们也会帮你处理行政事务,只要您能信任他们的话。” 说到这里,克罗娜语气有些嘲讽,但维克多并不在乎。 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嗅到了权力的味道,愈发感兴趣。随后,开口问: “两个我可以都不要吗?” 克罗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您可以不要,但必须有。他们会存在,使不使用也是您的问题,我只是问您一下人选。因为您要是没有人选,那么党内会帮你安排好。”“而且,”克罗娜顿了顿,“我建议您在人选上尽可能考虑完善一点。毕竟,要是担任的人没有经验的话,您会被琐事淹没。另外,大部分市议员都是接受党内的安排。” 话落,维克多捉住重点: “哪些琐事?” 克罗娜回答地很坦诚: “安排日程、起草回信、帮你处理选区事务。你有事,无法出席市议会或一些党内会议的时候,也可代为出席。” “我在党内耳朵?”维克多给出结论。 克罗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这个作用,但一般而言,党内安排的人并不会隐瞒你什么事情。” “哦,双向耳朵。”维克多笑了一声,“那就由党内指定吧。” 克罗娜在本子上记了一下。便又换了一份文件。 “那么,您有属于自己的特别顾问吗?” “幕僚?我自己算吗?”谈论到熟悉的领域,维克多有心情打趣了一声。 克罗娜没理会他的玩笑,平淡道: “也就是说,您暂时还没有?” “对。”维克多无趣地耸了耸肩。 克罗娜没在意,拿着笔继续问: “党内可以帮您招募或直接安排,您需要吗?” “不需要。”这次维克多回答的不加犹豫。 克罗娜点了点头,笔尖微动,表示明白: “那么,党内那边我会帮您回拒。感谢您的理解,这边我就先…” 合上文件,克罗娜起身刚想走,就被维克多叫住了。 “等等——”他笑眯眯地注视着她。 克罗娜报以平静,“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克伦威尔阁下?”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空餐盘。 然而,下一秒。 “没什么事情,尼禄小姐。”维克多扬着眉,摊开手,“我只是想问你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特别顾问?” 瞬间,克罗娜满脸错愕。 第266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69)——担任议员(27) 克罗娜拥有一双跟伯爵相似的墨绿色眼睛,直勾勾地凝视人时,令人感到不安。 屋内漫长的静默之后,她重新坐了下来。维克多观察到她仔仔细细地端倪了他一会儿,才毫不在意地开口: “为什么?” 事实上,她重新坐了下来,就已经表明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 话题已经转变,维克多没有多说废话,端正了一下坐姿,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太喜欢在心不在焉的时候,要去担心躲在角落一声不吭,也很难注意到的小老鼠。要是那样的话,会分散我的精力。所以,我更加喜欢辉煌夺目的女人。而你就很合适,完全摆在舞台上,不需要多关注。” 克罗娜没说话,她保持沉默。眼珠子也一动也不动,就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寻找谎言的痕迹。然而,遗憾的是,维克多表现的很好,很真诚。或者看上去很真诚。 这怎么可能呢,克罗娜问自己。任何一名市议员的特别顾问好处都是巨大的:接触着一名议员的真正决策,提出建议。经手着所有私密的交易,知晓很多秘密。再简单解释,一名幕僚完全可以当成低阶政客看待,他可以从这名议员身上吸取养分,积累经验和人脉,最终选择是否踏上政途。 一个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而且,克罗娜还是个女人,她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机会,就算她是伯爵的侄女也一样,甚至正因为她是伯爵的侄女,她才很难接受到邀请。 毕竟,人脉她有,可别人不信任她这点无法改变。因为没有人会选择一个无法信任的人,尤其是在涉及自己的时候。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她再次问自己。接着她又问自己:问自己有什么用呢?于是,她问维克多。 “你脑子坏了?”她直白地问道,“还是看不到潜在的风险?” “潜在的风险?”维克多重复说,以一种淡漠地礼貌用手托起了脸,“我不认为你能充分领会我的意思,精确地讲,你再想一想我说的话。” 维克多是在解释,克罗娜领会的到。可她并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好事。她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你肯定在算计我。” “那你可以拒绝我,选择权在你手上。我只是向你发出邀请。” 维克多后仰着,眼中满是无趣,看着高高在上,就像是在施舍。在克罗娜听来,他就是不愿意多透露什么信息,或者任何形式和任何方面的多余解释。 因此,她也许应该直接离开。给这个傲慢的男人一点颜色瞧瞧,但克罗娜终究放弃不了进步的机会。毕竟,这种机会在男人的世界里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她是个女人了。换句话说,她要不是不愿意在未来被家族安排的明白,她就必须抓住任何能独立的机会。 她犹豫了,想了很久。最终谨慎地表示: “是的,选择权在我手上。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邀请我——我是伯爵的人。” “唉——” 维克多一声长叹。在克罗娜眼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烟斗和铁盒,然后往烟斗里面倒烟丝,像是觉得她很无聊。想把她搁置到一边,可又没有。 第一次,他通俗地解释道: “伯爵让你监视我。他想监视我。我找幕僚他也可能会派人,他需要知道我的事情,那么都是监视,我为何不选择个在明面上的?反正都没区别,还更熟,不用浪费精力去管他,不是吗?尼禄小姐。” 不等克罗娜开口,维克多甩了甩火柴,随手丢在餐盘里,又继续说道: “然后,我是个外来者,对这座城市的很多情况,都不怎么熟悉。而你是个本地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经验。能带给我适当的帮助。最后,查尔斯家族帮助我当上了市议员。那么,我自然要回报你们,但我现在贫穷。我唯一拥有的就是友谊。” “友谊,”维克多吐着烟圈,微笑着强调,“我认为这是世界上决定性的力量。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你们这些慧眼识珠的朋友。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的,听懂了吗?” 话音落下,云雾开始消失了。克罗娜明白了维克多的用意。他既是投诚,也是表明忠诚,更是为自己博取利益,反正是个双赢的局面。 可不知为何,克罗娜就是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隐忧,就在身体里什么地方。 这的确可疑,她保持沉默。小心打量着他,随后缓缓开口: “你真的没有算计我?” 维克多像个学生那样向后翘起了椅子坐着,以他那种仿佛很随便又一针见血的方式讲话。他说克罗娜有点麻烦。再者,她又不具备任何对他的吸引力,说的很难听,像是有点不耐烦了。 “拜托,尼禄小姐。你生得短小而无魅力,过不了几年,你的腰部就会开始厚实起来。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难道担心我看上了你?想对你做点什么?” 见克罗娜脸变得通红,看着有点恼怒了。维克多又换了个说法。 “好吧,也许你不这么觉得。但我应该指出,鉴于我们之间的不信任,有些软弱的竞选经理可能会产生疑虑,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具有判断能力的竞选经理会因为单纯的疑虑就错过这样一个好的机会。” “一句话,你同意,就说同意。不同意,就说不同意,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说完,维克多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站起身: “好了,我要回家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尼禄小姐。” “给我你的答案。” 这看上去比往常着急了些,可维克多确实有事。因为夏尔今天会去他家商谈事情。这就导致她和安娜可能会出现争论,他得去主持局面。 不过,这在克罗娜眼里看来,就是他在向她施压了,让她更有疑虑。 尤其是想到他刚刚说的话… 这自命不凡、有眼无珠的傲慢家伙。她内心骂了一句,站起身,嘴上却冷淡地回道: “我还需要考虑一下。克伦威尔阁下。” “哦,那你考虑吧。下次再聊。” 维克多向门外走去。但她又止住他,要求进一步保证。 “下次什么时候?” “随你。” 第26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0)——担任议员(28) 维克多踏出党分部正门的门槛时,一位门卫对着他低下头。于是,他看了门卫一眼。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毕竟,在数天以来,维克多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开始旁人对他的尊敬,正在演变成某种近似战战兢兢的鞠躬。事实上,他反对这种趋势,可又不可阻挡。因为这来自世代流传的等级观念,使他人自然本能地辨别权威。 无论是这里的门卫,还是家里的罗斯、尤娜——说到另外两人,她们其实在最近也都开始在维克多面前变得拘谨,愈发正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随意开玩笑、打趣。但到目前为止,维克多也并没有纠正她们这个观念的欲望。 因为他太忙了,忙的团团转。光是每天回到家就累的要死。当然,这里累的要死,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简单来说,维克多从党分部走到自己专车的位置。就仍以有些晚宴推托不去为上策,拒绝了七名商人的政治掮客,五名试图采访的报社记者。一路上,他明明脚步不停,但耳边却一直嗡嗡的,从未停过。 直到他的保镖卡尔和马蒂亚斯看见他,从专车上迅速下来阻拦,他上了车,关上车门,才隔绝了这种刨根问底的饥渴呼叫声。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骨头喂给他们,但他们就是这么坚持不懈。 然而,这些人可以推脱,有些人则不能推脱了。坐在车里,维克多看了下怀表。好,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等了多久。 随后,他看向了身旁一脸乞求者般恭敬的男人,开口: “罗德,很高兴你这么有耐心。我时间不多,还有事情需要解决,所以你有话直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我?” 听到维克多这么直率,戴着黑棕色圆顶礼帽坐在车内的《温斯科尔之声》主编罗德?帕里克,手工制作的皮鞋也不禁快乐地晃了晃。 事实上,作为最开始帮维克多办事的报社主编,他这几天以来真是赚的盆满钵满。毕竟,为了报答他,维克多在这几天都会给他透露天鹅俱乐部危机事件中所发生的一点细节和自己跟凯文等警备局长交流发生的场景。 这让他在众多报社的报道中,能以真实性快人一步。不仅多了许多忠实读者,还大大提高了发行量,赚的利润更是多了六倍不止。 可再好的故事终究也有耗尽的一天。随着市政厅和一些人的发力,许多人已经不再关注这件事了,因此在情况发布会结束,罗德便从现场跟来了,还等到现在,希望得到维克多的指点。例如:新颖的标题、新奇的事件、拥有吸引力的消息。 尤其是看着维克多在情况发布会上的表现,他更是作出判断:维克多有更多的内幕消息没跟他说,他需要主动一点。 故而面对维克多的询问,他显得格外热情,还从怀里掏出了个雪茄盒,眼睛闪过一丝肉疼地递了一根过去。 “克伦威尔阁下。最近我看见了,您就像巨人一样,影子遮蔽着整个温斯科尔。但现在,有些人的新奇感已经褪去了,我希望得到您的指导。” 维克多好像没有被这个动作和奉承打动。但却接过了雪茄。 “罗德…”他考虑了一下,决定放弃敷衍搪塞的方式,给了他一个直接的答复,“最近不要再去报道天鹅俱乐部的事情了,也不要深入,我不会跟你说这些,因为这件事你承担不起。” “啊,”罗德愣了一下,本来在口袋里翻找火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又回到了过去——那是一个破败的亏损报社,破烂的办公室里有着零散的落魄记者。是的,那是他曾经的报社,但他最近正打算翻新。为此,他可是去银行借了好大一笔钱。抵押房子,抵押地皮,换来的1500基尔巨款,一年还清。甚至他每个月还要还50基尔的利息。 梭哈是一种智慧,他现在的世界里可没有等待。 “您宽宏大量…”想到这里,他哭丧着脸开口,可被维克多直接打断了。 “你别着急,我想我对你很公平——一向坦诚和坦率。你帮了我,同样帮了我妻子。安娜现在也喜欢在你的报纸上发表文章,那么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维克多耸了耸肩,似乎在抖掉不喜欢的负担,“不过,你最近确实需要老实一些。因为我只有在上任的时候才能跟你分享更多的消息,听懂了吗?” 罗德当然一听就明白了,理解之后,他就换了副面孔,谄媚地为维克多点燃了雪茄。 “当然,当然。克伦威尔阁下,您真是…” 有时候,读书少确实会吃亏,罗德现在就吃了这个亏,迟疑了许久,才补充道。 “您真是世界上最友善的人。” “不,”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核心是,这件事仅限你我两个人知道,这样才能算友善。我的朋友。” 对此,罗德连连附和,大拍胸脯表明自己和维克多之间的友谊让上帝都会流下眼泪。不过,说完这句话他又略微有些迟疑,像是欲言又止。 维克多注意到了这点,没有给他卖关子的机会,径直挑明: “还有什么事情?” 瞬间,罗德肩膀塌落了下来,西装像是挂着麻袋,人也缩小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维克多都皱起了眉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克伦威尔阁下,你上次让夏尔小姐跟我说的事情…嗯,那个女人找上门…哦,不,是那两个女人找上门了。” “她们出一万基尔想让我将您…额,想…买断您找情人这个消息。” 说这话时,罗德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金钱正在飞走。 同时,维克多也沉默了。 第268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1)——担任议员(29) 很长一段时间内,维克多都在皱眉思考。思考着维多利亚和戴安娜两人为什么突然又在做多余的事情。而罗德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表忠心,还是在索取?或者说,他应该枪毙他,让他懂得恢复一些敬畏之心? 直到他透过车窗,看着天空落下的雨滴和卡尔和马蒂亚斯两人努力阻拦其他人靠近车辆的样子,才发觉时间正在流逝,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们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维克多的语气变得琢磨不透。 好在,罗德是以顺从的语气说着接下来的话的。从而让维克多头脑里其他声音说的悄悄话,全部扫清了,帮他看得更加清楚并做出最终决定。 “她们试图用金钱来收买我的沉默。还试图用威胁让我闭嘴。但我拒绝了,我告诉她们,你们有权有势,但不可能对我做什么,那一点都不明智。况且,每个人都有坚守个人原则的权利,就算我只是家小报社的主编也一样。”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稀薄的微笑: “听着有趣儿——她们没给你加钱吗?” 罗德突然感觉有些口干,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维克多的眼睛里藏着一只毒蛇。它正用着恶毒的眼光盯着他,这让他的手发抖得不听使唤。 于是,他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加了,我很纠结。但您的亲密关系不是轻易赠送的。我相信只有忠诚和无可挑剔的服务才能换来信任…” 罗德说这话的时候,总感觉车内的烟雾掠过他的头顶,又飘过他的眼角,碰了一下他的眉毛。他感到汗流浃背,一滴汗珠也流进眼角。一阵刺痛。 “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两天她们一直找我,您想让我怎么处理她们?报警吗?警告她们?还是视而不…” “谢谢你,罗德。”维克多终于收回了视线,温和地打断了罗德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们找你就让她们找,你只要拒绝就可以,后续我会亲自处理的。” 恐惧熄灭了,罗德放松了下来。同时,他下一秒又感到了惊喜。 “罗德,其实你的报社总待在市东区也不好。我有一个建议,你应该将它搬到林顿镇去。地址也最好选中心一点的区域。” “这…克伦威尔阁下,我在市东区经营了好久,突然换个地方会不会不太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罗德嘴唇突然有点哆嗦。 “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是穷了点,但很快就会发生改变。” 维克多虽然说得很模糊,可罗德却嗅到了发踩的机会。可他又实在不敢确定,只得鼓起勇气索取了进一步的保证。 “可…可是那边,报社虽然不多,但他们也经营了很久,我过去会不会…被他们针对?” 维克多认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忘记了些什么。他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它们一定违反了一系列报社管理条例。而且,我敢说它们所在的地点很可能有非法的勾当。我猜警备局会找到它们,并把它们关了,撤销它们的报社执照。你觉得呢?” 事实上,在这番话之后,罗德连自己什么时候被赶下了车都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被大雨浇的透透的,可内心却无比振奋,还带有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望着远去的车辆,突然意识到所有的这些都是不合规的,都是来自于一种无法描述的东西。这可不是一个好方法。它象征着他与维克多的关系将要更进一步了,不是那种亲密的更进一步,而是那种黑暗到再也无法逃离的关系。 但他拒绝的了吗? 拒绝不了。 因为这不是罗德第一次索求这些,从创业开始,他便在索求了。维克多也并不是他认识的第一名议员。他曾经就认识过很多了,但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触他们。他花费金钱,努力去讨好那些议员的亲戚朋友,可他们也看不上他。后来,过了很久,好像是来生来世了,他才遇到了维克多。 他刚开始真的很普通,很友善。罗德自认为他真的是那种一心为了其他人的好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接触,他终于意识到,他和外面表现的有些不太一样,甚至于天壤之别。 他是那种为了自己,能行驶不合理方法的人。对于他来说,他的眼前没有连绵的山脉、壮观的风景。他的面前只有荒芜且空荡荡的平原。只要有需要,他绝对敢砍断每一棵树木,将任何事物夷为平地。 毫无疑问,跟着这种人,是危险的。因为你永远也想不到,你什么时候会变成平原的一块土地。但也是收益巨大的,因为所有的土地,他都能将它们分配给其他的树。你只要足够幸运,足够被需要,那么你的枝叶就足以遮蔽所有的土地,吸取它们的养分。 罗德今天获取了丰厚的报酬。他终于接触到了一生都在渴求的东西,可这个东西的玩法既对他有巨大的吸引力,也让他恐惧。 简而言之,他恐惧维克多。可贪婪永无止境。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并向着家的方向而去的维克多,也缓缓摇下车窗,让雪茄的烟雾散去。 他望着窗外的情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街道上的人群在大雨中熙熙攘攘,他们中间许多人是孤独的,空虚又孤独。自己煮饭给自己吃,活着度过千篇一律的生活。有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恐怕是在聊他们年轻时的岁月、旧时的上流人物。没错,他们孤独得无可救药,孤独,而且还担惊受怕。 他们为任何事情而忧虑,虽然中间他们有的人会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但这并不能妨碍他们不愿死去。 他们会为了穷人、流氓的无产阶级而流泪,但这不妨碍他们以不偏不倚和冷漠迟钝,将选票投给贵族议员,只要他们承诺不会改变他们舒服的生活。 维克多不会说他跟这些人有什么不同。他是个粗鄙的凡人,和所有人的处境都是一样的。 就算他最后成了议员,也是如此。 最后,维克多的鼻子抽搐了一下。上面留下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雨水。里面反射出他的双眼。 维克多没有注意到里面一片烦躁又疲劳过度。实际上,他正渴望做出成就,一辈子不想只做这些事。 第269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2)——担任议员(30) 今日,明明下着大雨,可乔治街十号却少有的寂静。 在书房里,两个经常争论的女人,少有的各自坐在沙发上,大聊特聊,像是过往的不愉快已经消失了。 “该死的!你觉得维克多不早点做些准备合适么,安娜?” 安娜从拿着信件的手中缝隙看过来。 “那群黑帮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全是表面恭顺…”夏尔琢磨着,“实际上,他们早晚阳奉阴违,我们真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主子已经换人了。” 安娜皱起了眉头。她没有进行争辩,只是问: “你想谈什么?给点提示,夏尔。” 夏尔烦躁地把旧报纸扔在一边。桌面已经乱七八糟。她在堆满报纸的桌上搜寻,顺手拿起另外一张报纸。“完全没有林顿镇的消息。”她不满地嘀咕道,一张接着一张,然后停了下来,“你难道就没主动想过帮维克多做点什么吗?” 自从她今天来到这里,夏尔觉得安娜一切都显得奇怪。她一直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悠悠然的,像是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昨天维克多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仿佛她已经掌控了一些局面,并不掩饰。 不过夏尔对这点并不感兴趣。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自然懒得跟她争。所以,她只是想要得到支持——此前,她跟安娜聊过自己的想法。可安娜没什么表示,只是说等维克多回来再聊。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尔又忍不住了。或者说,她希望得到一些认可,来逐渐完善脑中的想法。 然而,安娜一如既往,平平淡淡,既不认可,又不反对。 “当然有。可我相信维克多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具体的,还是要商量之后,在做决断。” 说着,安娜看了夏尔一眼。发现她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咀嚼了起来,发现渣屑掉下,有几秒钟她还专注于把渣屑堆在一块。 夏尔心不在焉。于是,安娜明白她这些话是故意说的,来转移注意力。但她自己也并不意识。 因此,她想了想,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信件,问: “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对黑帮出手呢?夏尔。我觉得这太心急了些,会让别人认为维克多野心勃勃,不好相处。” “哈!“夏尔将渣屑扫到地板上,抬起头,看着安娜,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安娜,你真是什么不懂哦。” 夏尔有了优越感,突然后仰着。安娜觉得她有时候真的挺像维克多的,就连轻蔑地姿态都一模一样。 “你得知道,掌权慢一拍才是灾难,因为拖的时间越久,别人就越是了解你,知道你是什么性格,擅长什么手段,从而针对你。所以,越想要掌权,你的动作就越要快,在别人还不了解你的时候,抓住他人的要害,一击毙命。” 安娜没有同她交锋,就像是面对维克多一样的面对夏尔,接着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弗兰克并不是好对付的,我见过他,他至少表面上对维克多很顺从,维克多也不好明着对他动手。” 夏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漫不经心地说: “我记得维克多认识一个人,那个林顿镇警备局局长,迈克斯。维克多可以让他陪我再去一趟弗兰克那里,跟他聊聊。” “有什么意义?他已经明确不准备将那栋大楼和地皮卖给你了。” “他不卖是他的事,但这一次我可是带着警备局局长。” 看着安娜困惑不已的表情,夏尔露出恶劣地笑容,没有继续解释。显而易见,她并不指望安娜能明白。她只是享受自己比她厉害的感觉。 不过,安娜并不在乎丢脸,她向来只在乎答案。在这一点上,维克多真将她调教的很好。在这个瞬间,就连夏尔都不敢相信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呢?”安娜实事求是地问,毫无表情,“我觉得你这么做没什么效果,因为弗兰克和迈克斯绝对认识,你吓不到他。” 夏尔盯着她,想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她觉得安娜可能只是故作平静,只是故作坚强。她应该是想怀着狂暴,近似仇恨地望着她,但只是为了不丢脸,才… 好吧,说服不了。从始至终,安娜都是平静的,十分安静的。因此,夏尔耸了耸肩,突然连炫耀都觉得索然无味,奇怪的挑衅心理也直接过去。随后,坦率地回答。 “是没什么作用。可要是维克多之后让他派遣警备人员在他大楼周边巡逻呢?” “什么意思?”安娜脸上亮起思索的光芒,好像捉住了什么。 这一次,失去挑衅心理的夏尔没让她思索太久。 “很简单,维克多能使唤迈克斯,那就能使唤更多人。我们要向他们展示肌肉,就像动物那样。” 安娜沉默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提出了异议: “不,我觉得那样只会让维克多吸引其他人的魅力消失。他会得罪很多人。尤其是弗兰克,我并不觉得这样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经营了这么久,会不懂得如何照顾别人,抓住他们的关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所谓,”夏尔扬了扬眉毛,惊讶地看了安娜一眼,仿佛她突然开了窍,“他是抓住其他人的关键,但是维克多如果反过来抓住他的要害。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只要使劲一掐,那么就不会出问题的。” “可你做的这些并不能抓住他的要害。你只是在给他施加压力,这很容易让人做出极端的判断,到时候,维克多就必须面对一群敌人。” 安娜觉得自己突然说得多了些,但夏尔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依然自信。她不那么女性化的点燃了一根烟。 “那么,面对一群敌人就不去做了吗?我了解维克多,我知道他,他面对这种情况可不会被驱使着退回到安全地带——退回其他人的荫蔽所,他一定会想办法毁了这些敢拦着他的人。” “这不是你了解他的问题,而是…”安娜刚想反驳夏尔计划的不合理,便看见夏尔突然坐直了,嗅着空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变化。 随即,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变化,听到了脚步的声音。 她看向书房的门。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 “鼠鼠!” 夏尔发出了欢呼,猛地扑向大门。然后抱了个空。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无视了夏尔的维克多侧头看向安娜: “希望我回来的及时,她没有让你难受,请告诉我,你会原谅我的,亲爱的。” 他的笑容温和,但刻意显得很正式,还不停暗示让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夏尔坐回去。 见此,安娜沉默了片刻,回想着昨夜的那封信,终究是选择了对两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当然,欢迎回来,维克多——”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安娜脸庞有瞬间的绯红——但就像往常一样,当维克多坐在她身旁时,她已经恢复了冷淡。 直到她的手被握住。 她的心脏才仿佛被激活,快速跳动。 “刚刚你们在谈什么?”他问。 安娜莫名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不敢看维克多。不过她不开口,夏尔就开口了。 她向来不懂得什么叫场合。她现在只要叫喊,嚎哭,纵身飞到维克多怀里,向他求爱,什么都行。 “鼠…” 维克多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让她安静了。 安娜看见她可怜巴巴的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然后,她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正盯着她,冲着她笑。 安娜叹了口气,知道她不开口,他肯定会一直等着。于是,她终于开口说了一下两人刚刚聊的事情。让维克多得已享用她的声音和一丝试图掩盖的害羞。 第270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3)——担任议员(31) “对弗兰克动手?” 毫无人情味的文件和一摞一摞厚厚的资料代替了原来桌面上的饼干咖啡和报纸。维克多久久无言,然后他看了眼夏尔,发现她正满心期待。 可他终究是给出了拒绝的答案——原因很简单,伯爵嘱咐过他,不能影响弗兰克的生意。而夏尔这个计划虽然看似不会对弗兰克的生意造成影响,但既然她想施压让弗兰克低头,那自然避免不了弗兰克的命脉——黑帮生意。换句话说,不对这个出手,夏尔的施压绝不会有成功的可能。 “不行。”他说的很武断,一点情面都没有。 “啊,”残酷的拒绝使夏尔的期待变成了失望。然而,她面对维克多和面对安娜的态度显然不同。这次,她是很谨慎地,声音娇娇的,软软的,“为什么呀?” 她的语气简直像,不,就是撒娇,让默不作声的安娜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你将我的权力用的太粗糙、太野蛮了。容易让我没有立足之地。” 温暖的掌心握在了一起,温度沿着手臂钻进了内心。安娜看了一眼维克多的侧脸,发现他正在思考,像是这个动作就是无意地。 “还有…” 长久的静默。等到维克多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在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这就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维克多交代了一下伯爵跟他说的。 听到这里,别说安娜了,就连夏尔都不禁严肃了些,失去了撒娇的欲望,有些头疼地说: “祝贺你,鼠鼠。你现在跟个傀儡没什么区别。” “不,我跟傀儡还是有区别的。”维克多脸上浮现一种毫不在意的幽默,“因为我至少还有命令其他一些傀儡的权力。” 维克多的话一字一句打在了夏尔的心上。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开始苦思冥想。 “动不了弗兰克这个,那你就不好办了呀。因为去跟文官抗衡,显然不理智。你需要他们帮你办事,除非——你用其他的方法,去试着绕开他们,掌握权力。” 话落,安娜罕见的插了嘴。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 “其实,我不太明白,要掌权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抗衡。况且,议员不是本身就有立法、监督、预算审批、人事任免之类的权力吗?” 夏尔有点轻佻地努了努嘴,眼睛在维克多和安娜之间来回转动,仿佛有些无语。而维克多倒没什么感觉。因为以前他为了骗安娜的心,隐瞒了她很多事情,导致安娜有点不明白政治里的一些阴暗面是很正常的,所以,他耐心地开口解释道。 “政治分两种,一种是明面上的…”维克多沉思着,收回了握着安娜的手,十指一扣,“例如:议会辩论、法案投票、媒体采访。这就是明面上的,演给别人看的。而当上议员也确实有了你说的那些权力。” “但是——表面权力并不等于实际权力。” “因为在明面下面,还有一套规则,一般称为“封闭政治”,所谓封闭政治,不是说像我这样的议员,而是那群永远不换届的文官、掌握知识的专家和掌握金钱流向的商人。” 说到这,维克多见安娜云里雾里,便停顿了一会儿,重新组织了一下言语,尽量说的明了一些。 他继续说: “举个例子,你是一名议员,你开会讨论拨款问题,专家们把各个行业的数据摆在你面前,一目了然,你依靠数据签了字,决定资金的流向,但这些数据真的是正确的吗?你不知道。” 安娜眨了眨眼睛,表面上若有所悟,实则一头雾水,但还是努力听着,分析着。 维克多看出了这点,便很有耐心地再次举了个例子。 “再举个例子,你身为议员,你想立个法案,那么你得有草案吧?草案由谁制定?文官。那么假设文官帮你写草案的时候,写了四份,但有一份过于激进,他们不认同,藏了起来。最后将三份不符合你心意,但大致方向符合的草案交给了你。你就会发现,你除了这三份文件之外,别无选择。” “所以,你想干点实事,手里没专家写的可行性报告,没文官给你排进日程表。你什么都推不动。” “这也是夏尔想着搞弗兰克的原因。”说着说着,维克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陷入了沉思,“因为相较于文官,弗兰克已经算是很软的软柿子了,他涉及灰产,正好容易被我们拿捏,手里估计不少黑料,我们拿到这些,自然能让我在很多方面的行动推的通畅一些。” 听到维克多理解自己,夏尔先是露出骄傲的表情,随后又转瞬即逝。 “可惜——” 一阵静默,三个人都没说话,好像都在思考这句话的意义。直到安娜开口再次打破了沉默。 “维克多。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了。但…”安娜露出犹豫的神情,可最终还是实事求是地问,“假设,你本人是个专家,什么都懂一些,又能自己写草案呢?你有最终决策权,为什么不能…” “你当鼠鼠是全知全能的主吗?”夏尔冷不丁吐槽。 维克多嘴角也抽了一下,浮现了一丝隐秘的笑容,但他能明白安娜的意思,就简单解释道: “没有任何作用。也许你懂很多事,不容易被忽悠,也有自己的团队收集数据和写报告,自己能撰写草案。但是——你还是得走流程啊,亲爱的。” 夏尔扳着手指,语气平淡地帮维克多补充: “例如,今年议题排满、明年再安排、预算不足要重新审核——他们什么行政理由都能搬出来卡你。能力不够的,拖到你下台都行。” 见安娜沉默,维克多还以为她还是不理解,就又简单补充了一下,表示他们未来的艰难处境。 “而且,就算你硬着头皮绕过了流程,那你也等于得罪了所有经手的人。他们完全可以泄露你的草案,断章取义,给你没完没了地找麻烦。” 见两人说完了,安娜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开口了。 她盯着维克多,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几个字。 “当议员真累。” “不,要是没野心就不累。”维克多耸了耸肩,“完全可以享受人生,就跟你当初的目标一样,亲爱的。” “骗子。” “嗯哼。” “别打情骂俏!” 夏尔小姐开始重重地拍桌子了。 她妒忌了。 第271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4)——担任议员(32) 钟点一个个地过去,外界的钟声阵阵。由“封闭政治”标志的谈话,就像是在大洋里横渡,让整个书房陷入沉寂。 维克多站在窗边,叼着烟斗。窗外,雨不停地倾注而下,窗上淌着雨水,街对面两栋房屋之外仿佛就到了天边。说实在的,这景象在维克多眼里真如同在阴暗而平静的天气中乘船航海。 与此同时,另外一头。夏尔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吹着桌上的报纸,以此掩饰烦躁的表情——其实内心非常烦躁透顶。她再一次提出了一个办法。 “你上任的时候,试着跟一些人透露出精简部门,裁减冗员的想法怎么样?也许这样,他们会吓得半死,然后尽量完成你的想法,而不是让你去异想天开。” 这句话让站在窗边思考的维克多转过了身。 在安娜眼里,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里少有的浮现了哭笑不得。随后,他直接对夏尔进行了批评教育。 “冗员,是选民,你是想让我去跟选民作对,然后再去跟选民背后的议员作对吗?夏尔?” 夏尔脸上彻底笼罩上了一片阴云。此时,她终于不再摆弄报纸了,而是直接躺在了沙发,双腿一蹬,直接“享福”了。 “这不行,那不行。你这议员做的真憋屈,维克多。” 安娜没说话,只是一直听取着两人的谈话。她觉得今天,她已经获取了超越平常认知的份额——政治比她想象之中,复杂太多了。她明白了,当维克多有了权以后,在他贯彻他那根本不存在的政策决定以前,他将首先陷入到所谓的“封闭政治”的罗网之中。所以,维克多和夏尔一直在试图摆脱这个罗网。 至于现在的结果?也无需猜测,一目了然——两人什么都没有聊出来,他们被蜘蛛网困住了,动弹不得。当然,安娜现在对夏尔的印象也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在她眼里,她已经从一个睿智的人,变成了一个高谈阔论的失败者。因此,最后的结果还是要看维克多自己。 安娜看向维克多。发现他对于夏尔的抱怨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回应。虽然整个人都显得不安宁,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仿佛是一个退休的老男人,正在自己的家里漫步,享受生活。 不过安娜相信,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头脑一直很清楚,想象力也很充沛,还富有人情味。 后来,这点被证实了。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半个小时,维克多终于停下了享受生活的脚步,他又一次停留在了窗边。透过蒙有蒸汽的窗子,安娜什么都没看到,维克多却被慑住了。 他沉吟着,又点燃了些许烟丝,便缓缓开口: “夏尔。你做事不能总是像只黄鼠狼进入了鸡棚里,你得想办法让自己也像只鸡。” 夏尔是吃过茶点后才起身的。她很安静,像是懂得了这句暧昧话。亦或者是懂得了维克多的潜台词——他有想法了。 维克多终于重新坐下了。他揽住了安娜的肩膀,膝盖交叉。夏尔的眼睛发亮,也不知道是对维克多的动作有感触,还是对维克多有感触,或者两者都有,反正安娜一看她的眼神,就肯定她是爱维克多的。 “我们不能让其他人对我感到抵触,不然我会遇上无数麻烦,所以必须非常谨慎,不要挑起任何可以避免的事端。”维克多的声音温和且沉稳,他很按捺的住,不仅对夏尔,而且对整个房间说了起来,仿佛在给两人都植入一个观念。 安娜注意到,就连夏尔这个毫无耐心、毫不谨慎的人,在这个时候都成了谨慎小心的楷模。她的脸红到耳根,像是为面前的人感到自豪,又像是在想着其他什么事。 可维克多并没注意这点,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调自然而无所拘束,洋溢着某种智慧上的魅力。他扯过桌上一张报纸,拿过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换一个思路,裁减冗员是不可能的,那我们可以试着在林顿镇增加新的部门,这带来的是更多的预算、职位。文官不可能不同意。” “我可以将其任命为——《林顿镇改革委员会》,让他们以我想对林顿镇施行的政策方针为基本纲领。这样,我就可以任命一个委员会执行主席,在增加一个主管委员,并领导数目不一的人员进行日常工作。”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得到交易的资源,来推进我的想法,也可以加强我手中的权力,利用这个部门插手别的部门,从他们手里获取信息——” 说到这,维克多顿了顿。这个异样同他刚刚热烈的说明不同,他现在闭嘴不言了,像是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最后,他重新放下笔,直起身子。叼着烟斗从嘴里吐出烟圈。 “不过,这个办法的问题在于缺人。我太缺人了,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员,来掌控我想要增加的部门。” 夏尔听了,马上自告奋勇,表示自己立即去招兵买马。但很快,她的上进心就再次被维克多打断了。 他告诉她,他需要有经验的人,做过行政事务事务的人。可很显然,这个要求太高了。 不过,要求之所以高,不是这样的人太少,甚至这样的人有很多,但如何信任这种人,才是个问题。 “封闭政治”的蛛网再次缠住了所有人。 直到夏尔提出了新的建议: “重新培养呗,不然还能怎么办?有行政经验的本身就出自内部,外部很难找的到。” 安娜注意到,夏尔说完这句话,维克多的眼睛看向了她。这让她忽然想到了维克多之前一直催促她从娘家找一批可用之材给他。 于是,她忽然意识到: 维克多也许早就有了想法。而之所以等这么久解释,恐怕是想让她们自己想。 第272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5)——担任议员(33) “你今天看着好像很累?”坐在沙发上,安娜一边问,一边递给维克多一杯威士忌。 夏尔离开了。商谈完,两人又简短地聊了几句。维克多还是认为掌权的事情应该推到他就任之后再谈。所以,让她离开了。 离开前,维克多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表示最好的威胁是不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一旦采取却没有收到效果,别人就不害怕了。夏尔很不情愿地听从了这个建议。可安娜看得出来,她不情愿的只是维克多让她离开,但维克多少有的很严肃,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姑且服从了。 而对于安娜的询问,维克多没有回应。他接过威士忌只是简单地抿了一口,然后便继续后仰着,眯着眼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真需要好好理一下思路,享受一下安静。 从伯爵私人宅邸那里回来之后,他便整天提着十二分的谨慎。处理各式各样的事情。公事、情感、私事,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但维克多一直忍着,因为他欠太多人的。越来越多的事情压缩了他的私人时间,但和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相比又不值一提了。从今天开始,他真的成了大人物。代价不过就是让三名普通工人从今往后只能以暴徒的身份存在。 同时,他的生活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他出现在哪里,总会有人拉着他的衣袖说上两句话:幸好安娜比较宅,不然维克多相信,她只要出现在街上,就有记者对着她一顿狂拍。 但这样的生活到底能持续多久呢?维克多也不知道。他快坐上那个位子了,就差一步。可他上任之后,到底该做些什么具体的事情?仅仅一些奇思妙想,维克多便能明白,肯定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攻击他。 可如何轻松解决呢…? “为什么不说话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娜的声音再次从维克多耳边传来,让他的鼻孔里透出不满的哼哼声。 “想知道?”他开着玩笑,“那就过来,给我揉揉肩膀,我就慢慢告诉你。” 不料,安娜居然真的起身,走到了他身后。她的手指柔软,让他觉得舒服。 “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维克多的肩膀很痛,她的指甲戳进了肉里。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而很快,她的手指便又一次变得轻柔了,继续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 “你真的很累。”安娜的声音很轻柔又很肯定。 “啊,”维克多沉默了一阵,“有一点吧。我并不想做一些事,但我必须做,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我也很痛快,我喜欢这种感觉。” “嗯。”安娜应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话。 她静静地帮他捏着肩膀,陪着他。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维克多望着窗外。外面仍旧阴雨连绵,天空就像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凄惨,都扭曲得变了形。 “谢谢。” 忽然,安娜感觉自己幻听了。她居然能听到维克多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她住了手,不再给他揉捏了。可手却没从他肩膀离开,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心底开始泛起涟漪。 “不客气。”她结结巴巴地问,“昨夜…你给我写的…信是认真…” “昨夜?信?你在说什么?”维克多打断了她,语气仿佛很是疑惑,让安娜都不禁愣了一下。 “就是你昨天晚上放在我枕头旁的信…” “枕头旁?信?你做什么梦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诧异,“我昨天可没写过什么信。” “不是梦。就是你…”安娜刚想解释,就再次被维克多打断了。 “安娜,你想知道我今天在情况发布会上的表现怎么样吗?我告诉你,我的表现棒极了!” 安娜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明白他在试图转移话题。于是,她便试探性再次开口: “我不想知道这个,我只想和你聊聊昨夜你写给我的那封…” 不出所料,维克多再次换了个话题。他这次说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满怀悲伤: “安娜你知道吗?我开始发现,做议员是不可能总想着公民的,我只能时不时背叛他们,欺骗他们,才能走的更远——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烂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安娜要是还不明白维克多到底在做什么,她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了。 因此,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最后她说了: “这并不算什么,维克多。你本身就是个烂人。而且,你说的都不重要,因为最重要的是,你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除了沉默之外再无话可说。但安娜并没有停止,她第一次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地走到了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你问我知道吗?”安娜平静地自问自答,“我也想问你知道吗?维克多。我开始发现,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跟我之间有背叛,有欺骗。这便是我付出的代价。” 安娜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左轮手枪,然后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所以,我今天又想了很久,我决定不陪你玩了。” 她的拇指微动,枪的保险声轻响。 “是的,我对你做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对自己做,再…” 她扣动了扳机。 “见。”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几乎眨眼间,刚刚还一言不发,坐着沙发上的维克多便出现在了安娜身侧,手中还拿着她的枪。 “你脑子有病?!开玩笑归开玩笑,你居然真他妈的开…?” 枪字未说完,维克多恼火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他皱着眉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枪。然后打开弹匣,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他看了一眼安娜。发现安娜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维克多经常露出的笑容,有些顽皮,也有点恶劣,但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维克多,你很在乎我。” 在沉默的空气之中,安娜感觉到了部分东西,那应该是女人才会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了维克多身上。她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它,但是她找不出一个名称形容他——就仿佛这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只是一种预感。 维克多离开了,他走的很快。 安娜终于得到了答案——尽管,他嘴很硬,什么都没说。 第273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76)——担任议员(完) 【写这么一篇文章,是伤心的。】 【伤痕累累的心。】 【但伤痕累累的心是好的,流泪、流血、留下疤痕,然后依旧敏感。每一次的跳动和疼痛,在结成伤疤,都是一次新生——就像是我的丈夫维克多?克伦威尔。他历经了无数磨难,历经了无数次流泪、流血、留下疤痕的过程,可都保持着为了公民的初心。】 【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他是永远活着的,永远都在历经新生。】 【然而,虽然我对他这点表示支持,但身为一个女人,有时候我同样在想:我在爱情上越来越热烈,他却越来越冷淡,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件无可奈何,我相信很多朋友曾经也会跟我一样,有着相似的想法:我把我的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我要求他更多的为我献身。他却越来越疏远我。我试图心心相印,他却说我无缘无故吃醋,他不理解我。他好像对我越来越冷淡——可这一切都是幻觉,也不是事实。因为他还是那个他,只是我在感到不满足而已。】 【他没有只是出于责任心对我曲意温存,他仍旧爱着我,只是他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爱情。事情就是这样,然后我就感到了仇恨。仇恨着他。】 【这便是我今天想说的。不要让仇恨和不满足占据了自己的内心,而将爱你的人推的越来越远。至今为止,我一直都在和维克多互相理解。我去理解他的内心,他同样理解我的内心,这让我们依旧保持着刚认识时的热烈感情。】 【我相信,我和他之间,会一直赤身裸体,直至死于爱和痛。】 【很荣幸我的丈夫在今天以微弱优势成功担任林顿镇市议员,我为他感到高兴。同时,也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最近,我收到了许多你们的来信,我乐意倾听你们生活中的困难,我相信维克多同样如此。】 ——1897年11月23日《温斯科尔之声》,头版,安娜?克伦威尔。 …… 1897年11月23日,清晨。报纸上的头条新闻简洁有力而又令人赏心悦目。《温斯科尔市报》的标题是:“压倒性的投票”,随后又用较小的字体写道:“富有魅力的男人,维克多?克伦威尔。”《每日邮报》写道:“公民的选择”,“克伦威尔先生评价自己不过只是“幸运”。《贫民卫报》写道:“守在公民的前方,英雄议员曾经的出身。” 各方面的评论比维克多所预期的更友好一些,没有什么阴谋言论。看样子,很多事情都已经被忘却。当维克多同安娜一起浏览报纸时,他们俩都感到了宽心。他想她也同他一样有种落空的感觉。 毕竟,一切太过于顺利。就越表明将来做事情要面对的阻力越大。是的,就连报社都像是被豢养的猎犬。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过,随着尘埃落定。喜悦还是远远地超过了忧虑。吃着早餐的两人也放下了报纸。事实上,其实在看完报纸的那一刻,维克多的椅子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很有力的“吱呀,吱呀”声。明确无误的“吱呀,吱呀”声。维克多伸展着肩膀,揽住了安娜的腰,分享了内心的喜悦。 他相信,这是宽心的拥抱,是深知能够为对方带来无限快乐的夫妻间的拥抱。但对安娜来说,这可能有很多的意义。她相信,每次做出这个动作,维克多便会将她直接带到床上去,但她没有拒绝。 一是,有点习惯了。二是,时间还早。她也不想拒绝他。或者说,她也想接受他。然而,扫兴的是,突然罗斯来了。所以,维克多的小动作很快就被阻止了。他的手默默地从安娜的腿上移开。 “早上好!安娜小姐!克伦威尔先生!” 少女的语调是快乐的,眼睛同样是明亮的。她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去收拾卫生。看来她没看过今天的报纸,不然不恭喜一下维克多显然不合理。 维克多肯定也这么认为。 他手再次放在了安娜的腿上,盯着罗斯忙碌的背影,另有所指: “早上好,罗斯。看来大家都认为结局很好。”他的语调同样快乐,眼睛同样明亮。但安娜的答复却仿佛是双关的:“不坏。” 也不知道她是回答维克多这句话,还是觉得罗斯突然出现,阻止了维克多的动作不坏。接着,她就谈起了正经。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完了。我觉得你今天会很忙,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出去一趟,就不打扰你了。” “你居然有事?真少见。你不会只是不想理睬我吧?”他的一只手臂搂着她,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维克多告诉她,在实际事务中,一些不要紧的事情其实根本无所谓。 维克多只是随口说说的,实际事务暗示的很明显。但是安娜接嘴的时候,可不是随口说说。 “我真希望我是不想理睬你。但我父亲今天要来——你忘了?你不是想要找些可用的人吗?我给他写了信,他答应过来亲自跟你聊聊。”安娜瞥了他一眼,止住他愈发大胆的动作。 “哈?他亲自来?你确定他不是来干我的?” “他为什么要干你?”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对我很不满。噢,我都忘了上一次我和他的交流是什么鬼样子的了。见鬼,我现在当了议员,你觉得他态度会不会好些?”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可不知道。”安娜声音淡淡的,但语调也变得快乐了起来,似乎预见了维克多难受的场景,她便开心了起来,不加掩饰,“但这是你的事情——加油。” 说着,她就起身向着楼梯口走出,像是准备回去换一下衣服。不料,她没走两步,就发现维克多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明知顾问,说时她便直接迈步,继续往前走,脚步变得快了很多。 “不想做什么。”维克多一本正经,热切地回答,“我只是在想,他肯定会干我的,那我自然也得先干干别人,收点利息。” 过后不久,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安娜也倒在了他怀里。 与此同时,一辆公务车也从保皇党党分部出发,正在往乔治街十号驶来。 车内,两名西装革履,抱着公务包的小伙子,准备迎接自己的议员。 第274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完) 市议会议事大厅的南面入口是一扇华丽而古老的拱门,即温斯科尔拱门。它那古董般的痕迹并不真实,烟雾熏染的的白色和交错刀痕不是时光岁月悄然留下的。而是在历史长河中,无数战争在这里上演,摧毁了它,最后一次又一次的重建中残留的。 拱门左边,有着一座碑。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姓氏中透露着高贵的名字,却又故意留下了半截空白,像是在激励着后来者,加入他们的行列。 奥尔森?亚瑟无论有多少次生命,都难以成为其中的一员。不止是他,还有他的朋友们,同样难以成为其中的一员。 没错,他是贵族,是男爵。但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增长的岁数已经无法再一次支持他年轻时的锋芒毕露,就仿佛日渐灰白的头发脱下了一件外衣一样,让别人看着就感到毫无希望。 实际上,他记得自己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他记得,他曾经看见过身居高位的贵族等候参加威克斯宫授职仪式时紧张的手抖,但他却不以为然,只是锋芒毕露的拿着礼剑,屹立在威克斯宫的一角。 而现在,他明明穿着晨礼服、灰背心、条纹裤,站在人们、企业家、工厂主、学者的列队之中,却全无锋芒,显得心不在焉,神经质。 实在荒谬,他现在居然也会在这种威仪面前感到失措? 奥尔森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心态的改变是从而而起——也许,是从如今的亚瑟家族和接触的许多贵族,变得怪异而衣衫褴褛,变得强装门面时开始的。或者,是从他们已经失去了旧日的荣华,只剩下一种对旧时世界的浪漫主义时开始的。 但无论是哪一点,都改变不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受圈子引诱的人的魅力,变成了受圈子引诱的人——然而,受圈子引诱的人却是没有用处的,这是世代贵族留下来的观念。但是,奥尔森现在这种观念却在今天,可能有了另外一种变化,一种深入、微妙、不合常理的变化。 他看着一辆又一辆黑色的专车从列队的人群中穿过,无数警备人员向着他们行礼,文官们站在一旁,指挥着他们,让他们不要露出失礼的举止。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辆又一辆专车向着拱门行驶着。同一时间,奥尔森周围也瞬间有组织地欢呼起来,黑色的专车在警备人员的陪同下,在场上列队中央的道路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有着玫瑰花结装饰和市政厅标记之下的拱门外。 这一刻,闪亮的光线和成千上万刺眼的闪光灯疯狂的闪了起来,不管是记者,还是拿着照相机的市民,都想抓住这新一轮的历史性时刻。 一辆又一辆专车的车门打开了。新的市议员们济济一堂。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西装笔挺,发型经过精心修饰的年轻男人。 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肯尼斯?科斯科尔,紧随其后的是达西?伽罗瓦特。他们本来在跟同僚交谈,听到呼喊声后,便转身向人群和相机们招手致意。然后走到人群面前,跟他们握手。 奥尔森感到了拥挤。有人在推着人群向着前方,过于努力的想要与他们握手。他试图往前走一点,却被迫踩到了警戒线。但他视线不停,仍旧在搜寻一个人的影子。 可还未等他看见,人群的呼喊声便快一步的帮他找到了——整个人群的声浪此起彼伏,越来越猛烈。他们呼喊着自己支持的候选人,但很快就被同一股声音压住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克伦威尔!!!” 高举的胳膊和努力伸长的脖子汇成了一片暴躁的海洋,像浪潮爆发一样向着一个地方冲去,也引领着奥尔森男爵的视线。 终于,他看见了——那是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向着人群挥手致意。可跟其他人走上来跟其他人握手不同,他是往后退的。退到了一个让周围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他微笑着站在那里,挥着手,脚步不停旋转,像个领舞者,仿佛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也仿佛是要看到每个人和所有的人。随后,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向他扔过去一朵玫瑰花。维克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阻止了随之而来的警备人员和文官,自己亲自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接着,他朝玫瑰花来的方向,轻轻鞠了一躬,随后将这朵玫瑰花折断了一小截,放在了前胸放丝巾的口袋里。这亲切地举止引起了又一阵呼喊。无数闪光灯向着他汇聚,将他照的一片雪白。 对此,他耐心地露出自己的微笑,迎着闪光灯,终于来到了人群的面前。向每一个人握手,就像是一个老熟人般亲切。 同时,奥尔森男爵还瞧见他在遇见一个年迈的老人时,还特意弯下膝盖,像是古时候拥有骑士般精神的贵族一样,在他的面颊上亲切的一吻,温声说话。 “尊敬的各位公民。今天,我正式开启作为林顿镇议员的使命。承蒙各位公民赋予的这一重任,我必将与大家共同开创充满希望的新时代——感谢你们的支持。谢谢。再次感谢。” 在一群人的热情招呼中,维克多进行了简短的演讲,然后很艰难地收回手,站在原地。他不停地感谢,一点儿都没有春风得意的样子,显得也不怎么傲,非常谦虚。 最后,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才在警备人员和文官的提醒下,不经意地露出了隐藏好的不耐,转身走向了市议会。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 在两名门卫跺脚的敬礼声里,他消失在了拱门之内。而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奥尔森男爵这才收回视线,陷入沉思。 或许,他这个女婿,是有点能耐。安娜喜欢他也不是一桩偶然的事情。或者至少说,当初他骗自己女儿的时候,恐怕是用了不少手段的。 不过,维克多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奥尔森男爵现在仍旧坚信,自己女儿的姓氏对他具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才使他选择了安娜。 因此,他准备继续深入——在市议会里,听听他的上任演讲,在做出最后的评价。 第1章 市议会演讲(1) 这并不是一个为了戏剧性效果而安排的场合。庄严地倚靠在红色长条椅子上的大约有四十来人,这里在彩色玻璃的光照下,加上台上周围金碧辉煌的色彩,让整个市议会显得华丽,色调富有热度。 在最前排,查尔斯伯爵和莱纳斯子爵戴着圆顶高帽,身穿晨礼服。随后还有一批年长的贵族议员。接着是稍微年轻的议员,最后才是维克多?克伦威尔等新任议员。 他们已经坐好了,举止如仪。这才轮到奥尔森男爵和部分旁听者入场,他们在警备人员和文官的安排下,依次坐到旁听席上。 奥尔森男爵是幸运的。他因为自己的身份得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紧接着,是一批跟他相似的贵族和富裕的人物。这里由于某种视线上的错觉,光线似乎比户外更明亮。让奥尔森男爵能清晰的看见席位中的全景——从入场至今,市议员们都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注意。无论是前排的,还是后排的。毕竟,他们无非是几顶高帽子,一小撮身份不错的人物,但跟他们相比,还是太远了。 最后入场的是一些市民。这些人们壮健焕发的容貌庄严肃穆,但是偶尔也有兴奋。这是他们所喜爱民主的一个部分,是日后他们吹嘘生活魅力的一个部分。然后,他们坐在了最后排的旁听席上。 不过,在这群市民中,奥尔森男爵发现了两个与众不同的年轻女人。他总觉得这两个人的举止应该是坐在前排的,可她们坐在了后排。然而,不待他细心观察,随之而来的门卫和文官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市议会内终于挤满了人,无论是笑声,还是别的声音都变得更响亮。记者们鱼贯而入,被锁死在了大门口边上的位置,他们摆放好相机,门卫便推了门,将它关了起来。 随着大门的关闭,奥尔森男爵收回了视线,重新放在了中央,正对着讲台一圈,围着半圆形的席位上。或者说,放在了维克多?克伦威尔身上。他一只手托着下颏轻松地坐在席位后排。身侧,还有一名西装革履,大概是秘书的男人半蹲在酒红色的地毯上。这名秘书伸长了脖子与他耳语着,像是在为他之后的演讲提供弹药。 维克多说话时,他便靠的更近了。有一种近乎恭敬的聆听之感。奥尔森男爵看不懂唇形,不明白两人在聊什么。不过,他看得出维克多面上浮现的不满意和秘书脸上愈发的焦躁,就像是秘书本来在一步一步引导他,最后被无情拒绝的感觉。 这样的情景时刻在新任议员们后排席位上发生。年轻的议员们总有自己的见解,让还不熟悉他们的秘书焦头烂额。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接着,在九点整的时候,席位最前排。一直交叉着手指,一脸平静之色的查尔斯伯爵终于对一直恪职尽守坐在他身侧的莱纳斯子爵交代了几句。随后,莱纳斯子爵便转头向后传递了一个信息。 紧接着,一名年老的市议员便从席位站了起来,往着讲台上走去。他满脸病容,大概外貌比实际情况差。 奥尔森男爵认识他。他是吉贝斯勋爵。跟他的父亲是同一辈的人物。以前还受过邀请,出现在亚瑟家族的晚宴上。可他并不聪明,最多很狡诈。奥尔森男爵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市议员的,可他现在就是站在那里,准备以老资历政客的身份进行开场白。 见到这个场景,旁听席边站着的文官比了几个手势。原先在后排席位上蹲着的秘书们便如潮水般退去,散在了旁听席的四周。与此同时,市议会里也渐渐陷入到了一种沉重的静默。沉重而烦躁的静默。 吉贝斯勋爵站在了讲台上。所有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向着所有人友好地微笑了一下。随后,便进行了一番发言人似的讲话。说话时,他就像镇定的学者,正在做一篇从容不迫的学术演讲。讲得平淡而富有信心,但没有说出什么新东西。 奥尔森男爵依旧只听见了老四样。“团结”“希望”“奋斗”“民主”。这是一篇标准的开场演说,既无所得亦无所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奥尔森男爵觉得无聊。 因为他同样是跟吉贝斯勋爵一样的专业人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一直在台上,而他一直在台下。他明白高潮还远着,现在仅仅是开端,就像赛马比赛刚开始的一个小时内展示的部分一样,往往都是敷衍了事。 奥尔森男爵听着演讲,以及随后换人的各篇诉说市议会光荣历史的演说。不仅不想思索,还感觉时间流逝的慢。多年来,他很多演说都听过了。所以,他注意地,继续将自己的视线放在维克多?克伦威尔——这位自己的女婿身上。 他已经换了个姿态。双臂交叉在胸前,同时交叉膝盖,以一种像是经过训练的冷静目光注视着。当他熟悉并叫的出名字的议员在各自间隔半小时相继站起来,上台发表了演讲。用着一种近乎抽象似语言,也即是主要特征为抽掉词语含义的语言发表未来对自己选区的愿景时。奥尔森男爵注意的到,他有点迟钝地后仰了起来,眼睛不停审视着、怀疑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如饥似渴地听着所有人讲着,可又莫名的并不赞同这种抽象的语言。他看着四周,发现热烈的掌声总伴随着一种漫不经心,就更加犹豫了。 最终,他扭动着脖子,又再次换了个姿势。他交叉着手指,双手托在下颏下,眼神无神。直到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名新任市议员下了台,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来,向着讲台上方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沉重,也并不显得紧张。在从过道走到最前排席位的时候,他也并不像其他新任议员有着紧张的小动作。 正像奥尔森男爵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这个时候他依然不卑不亢,他的外表和积累的名声让他的背后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就一个第一次进入市议会,正在经受主要考验的人而言,他显得很放松,反常的放松。 他站在了讲台上,毫不怯场。 “有点像样。” 注视着他,奥尔森男爵评价着。他寻思着,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才是贵族家女婿的光彩。 “我本想要穿上日常的服装在诸位面前讲话的,因为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骄傲和特权。” 维克多开口了。以一种轻盈和亲切的男高音告诉所有人。 “但站在这里,我想我不该再穿那身衣服了。我是你们选出来的人…” “我是你们的仆人——” 慢慢地,维克多把他的手放在了胸口。 第2章 市议会演讲(2) 事实上,维克多很紧张。不过要在残酷的丛林中活下来,就要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感情。 的确,他站在讲台上,心里难免胡思乱想。台下,是无数双眼睛。有的是议员,有的是贵族,有的是有身份的富裕人员,有的是普通市民。 一双双审视、好奇,复杂的眼睛带给他难以想象的压力。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舞台上,不再是以往那些黝黑沧桑的脸庞。所以,他并不熟练,大脑也会空白一下子,但他终究是保持住了习以为常的表演,没有失态,继续以轻盈、响亮的声音说了下去。 “我是你们的仆人——” 再一次地,维克多重复了一遍。随后,他将手慢慢地从心口放了下去,“朋友们。就在早些的时候,在来到市议会的路上,我便在想,我能否有把握地对你们说,我能尽可能的肩负起你们赋予的责任。” “可直到刚刚,我的心里都没有答案。但当我走到这里,站在这里,将我的手放在了胸口、放在了我的心口上时,我有了答案——它依旧炽热,依旧滚烫,依旧跳动。” 台下一听这话,有些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维克多没有停顿,说完这句话他便活跃了许多。表现的越来越顺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然。 “我知道,在座的一些人可能不理解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在为你们解惑之前。首先,在这里,我要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在童年时,是个孤儿,除了养父,我没有别的家庭成员了。至于我为什么说这些?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挽救一点自尊吧。毕竟,我刚刚坐在下面听着各位议员的演讲。听着他们曾经从生活中,从父辈那里得到经验的故事。冒昧的说,我感到了些许羡慕。”维克多笑了笑,有些苦涩,随即又变得振奋起来,“但很快,我又不羡慕了,因为我虽然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兄弟姐妹,但我有我的选民、支持我的公民——假设你们允许的话,我希望宣称你们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正如同我在过去说的那样,我希望将我的心和生命都慷慨的奉献给你们。” 市民所在的旁听位置上一听,纷纷鼓掌表示理解,这让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笑容,挥手致意了一下,示意他们停下。 掌声停歇以后,维克多面对望着他的所有人,突然提高了声调,继续说: “1893年6月,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踏入了威克斯帝国大学的校门,成为了里面的一名普通学生。从此,他坚定了一个信念,明白了世界上最昂贵和最廉价的东西是什么。” “今天!他站在了这里,可以自信的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是认命。最昂贵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权力,也不是市议员的席位…” 维克多眼神坚定,环视着所有人。 “而是一颗永远前进的心——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的人有着抱负、有着目标。有些抱负很大,有些目标很小。有时候,目标只是为了一顿饭,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件旧棉衣,只是能带来温暖的棉衣。为了这些目标,他们失败了一次,就认命了。然后,他们就饿死了,他们就冻死了。正如他们一样,年幼的我,目标就是这些。我对我们的帝国不抱有欲望,我不关心它是否是无数国家之中的又一个无名鼠辈,还是强大无比。” “我只知道——我很饿,我很冷。我不明白许多人说的,不明白建立一个可以为之抬头,让所有人挺起胸膛的国家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认命,我不想饿死,我不想冻死。我一直挣扎在生存的漩涡里。” 台下,查尔斯伯爵眼睛一眯,许多议员也纷纷坐直,用责备敌意的眼神瞪着维克多。这不是他们期待他说的话。 注意到这一点,维克多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为了生存。7岁的我进了工厂。那个时候,我亲身经历并见证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童工问题和部分不合理血泪工厂的现状。那些孩子,那些跟我当初相同年纪的孩子——”维克多脸色开始变红,他正以天性中全部的力量憎恨着某些东西,由衷的感到愤怒,“我看着他们双目中的死灰,时至今日,我都感到愤怒。” “他们认命了,他们死去了。在我的亲眼见证之下。不过我当时无力阻止,我只感到恐惧。在此之后,我每天在工作的疲惫中醒来,都会摸着我的胸膛,询问它是否灼热、是否滚烫、是否还在跳动。” “我没有认命,我继续前进。我一边打工,一边想着读书。在这里,我要感谢我们的帝国和保皇党。因为,是他们让我明白了国家强大的必要性。那年,是他们兴建的学校,让我得以入学。开始了我的学习生涯。” 瞬间,敌意的目光平息了。查尔斯伯爵带头鼓了掌,所有议员纷纷鼓掌,这又引起了前排旁听席的听众鼓起了掌。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微笑致意。直到掌声又一次平息,才再度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1882年7月,一个9岁的男孩进入了学校。但他瘦弱的身体和卑微的出身让他经常遭受羞辱。这段经历实在不堪回首,男孩只觉得他们用尽各种手段,想瓦解他前进的决心。但他不想认命,他不想对羞辱认命。他不是一只老鼠,他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所以,他每天起床,都会摸着自己的心口,看看它是否灼热,是否滚烫,是否跳动。最后,他在一个好老师的帮助下,并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中等学院。” 从这开始,维克多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声音似乎到了一种崩溃的边缘,眼角有了些许晶莹。 台下鸦雀无声。有些人似乎沉浸在了故事里,有些感性的女人甚至有点眼眶通红。 可很快,维克多又故作轻松,他看起来一切都很良好。在大门口,记者们正在尝试将他的表现详细的记在本子上。 “在中等学院里,这个孩子依旧不怎么受欢迎。别人见到他,总是一副厌恶的表情,而他见到别人,也躲得远远的,生怕他们闻到他身上的臭味,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不过,在学习的生涯中,他有了知识,他的视野变得广阔。他对事物有了新的看法。他开始希望对社会做一些有益的努力。是的,在忽然之间,他就突然有了羞耻感。” “他对自己感到羞耻,羞耻于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的眼光,羞耻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过得好了,却没有抱负,依然如此懦弱。那个瞬间,他悟了,像是上帝给予了他一个使命。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些死灰般的眼睛。那些认命的眼睛。” 说到这里,维克多再次缓慢地将手放在了胸口。 “刚开始,他没有具体的抱负,他想起了教导他的老师。帮助他的老师。他便同样想成为一名老师。但是,在艰苦的工作里,在继续积攒学费的时光里,他又再次迷茫了。他觉得当老师不够。 突然,维克多突然挥舞起双手,声音变得激动。 “因为老师只能教育他人,他觉得不够。因为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些,他想帮助那些社会地位低下的人…那些底层人和那些被自己能力之外困住的人——他想帮助那些认命的人!帮助饿死的人!帮助冻死的人!帮助曾经的“自己”!” 这些词汇明明没有不同寻常之处。可不知为何,台下的人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维克多提及这些词汇时的那种慷慨激昂的情绪,像是一种深深的信仰,真实无比。 此刻,他好像给市议会盖上了一个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一个人盖住了。 第3章 市议会演讲(3) 没有喝彩,没有掌声,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一切归于沉寂。 可维克多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就如同一个演员正在舞台上进行一生中最精彩的表演一样。他努力地激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陷入折磨,回望着一生的回忆。 这样的精神让他流露出的是一种毫不妥协的信念。是一种典型的理想主义的信念。是一直让他坚持走下去的动力。 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坚定,眼神变得锐利,他以响亮的声音告诉所有人: “这样的想法——不仅让他得到了净化,也让他从帮助他人的模糊理想中提炼出了一个清晰的概念——他明白了,他的心口更加炙热,更加滚烫,宛如新生。他不再畏惧别人的眼光,他不再害怕受到伤害,他不再懦弱。” 维克多的声音里出现了感染力,一种坚定的感染力。他让这声音飘荡在整个市议会上空。 “他继续前进,他参加更多的工作,他从生活里吸取养分,他对他人伸出援助之手。他毫不犹豫向高大的人挥舞拳头,将瘦弱倒地的人扶起。这种变化,对这个孩子有着非凡的意义。于是,他最终获得了学校校长的认可,得到了威克斯帝国大学的推荐信。” “1893年6月,”维克多又回到了演讲的原点,但一切都不同了,台下的人眼睛都不同了,他们被他吸引了。“一个年轻人,即将开拓自己的事业。在他的身后一无所有,但他有了信念:在校门外,跟所有人都不同。他没有车子接送,他没有管家帮忙,他拥有的——” 维克多再次将手放在心口上。 “只有一颗永远前进的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维克多没有停止。他高声继续说: “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我将我那光芒四射的理想揣在怀里!我环顾那些优美的景色!开始寻找我一生中值得为之拼搏的东西!” 掌声渐渐平息,维克多流露出了意气风发。 “我必须承认——我要感谢我们的帝国。因为它给予了我无数次的机会,但我一次都没有回报过它。但那个时候一切都不同了。我有了能力,我如饥似渴的从书本里吸取知识。我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依然摸着自己的心口。看它是否炽热,是否滚烫,是否跳动。” 维克多单手握拳,高高举起。 “答案毋庸置疑。它仍然每天驱使我从凌晨四点起床,仍然驱使我往返在图书馆和教堂之间。仍然驱使我将瘦弱倒地的人扶起。” “越是帮助,越是理解。我深刻的明白以我当时的能力依旧没有任何办法满足我的理想。我那光芒四射的理想。但是——帝国再次给予我一个机会。在我上学的第二年,威克斯帝国大学《帝国青年》主编的位置出现空缺。我看中了那个位置,我明白那个位置的影响力。我明白拿下这个位置,我便能将我的理想和信念告诉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人。” “但是——” 维克多双手撑在了讲台两边,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如同鹰了眼睛。他紧紧盯着所有人,仿佛要看到每个人和所有的人。或者在看着曾经经历的困难。 “要成为《帝国青年》的主编,我并不具备任何优势。当时加上我,报名的有四个人。其余三个人,身份比我高,家世比我好,而我呢?一无所有。我不被其他人认可,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穷小子!” 长久被禁锢的情感和年轻岁月里的不甘在无拘无束的理想下开始燃烧了,维克多发出了呐喊。 他的语气里充斥了太多不甘。他没有认命,他越过了他们,继续前进: “但我并不认输,我自认为我比其他人更深刻的理解这个位置所能带来的影响力,我希望用它为其他人呐喊。那天,我坐在我的宿舍里,摸着我的心口。将我光芒四射的理想掷在桌上,掷在本子上,我要为我一生中最值得为之拼搏的东西拼搏。”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语气中渐渐有了一种坚信他所做事情的重要性。 “可一开始,我的勇气并未有任何收获。它唯一造成的结果是:当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别人轻而易举对我展开了攻击。他们用自己的偏见摧毁了我引以为豪准备的演讲稿。他们用嘘声、口哨和恶毒的侮辱性吼叫声表达了对我的不屑。” “但没关系。我的心口依旧炙热,依旧滚烫,依旧跳动。他们摧毁不了我。一天又一天,我带着一个沉沉的皮箱,装满了根本用不上的辩论话术。站在他们面前,跟一阵阵侮辱对话。” “他们说我毫无身份,不足以担任这个位置,我便从帝国的民主角度出发。我跟他们争的面红耳赤,我的声音在一次又一次的嘘声中被盖过。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我。接着,我的朋友也开始劝说我放弃。我的一切都被失败的阴影笼罩了。” “我开始怀疑,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我的理想。但——”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我摸着我的胸口,发现它依旧炙热,仍然滚烫,还在跳动!我坚信!一个人的理想,不取决于能否成功!而在于他是否坚持!” “没有人支持我,那我自己支持,没有人愿意陪我走下去,那我一个人独行。” “没关系,最终,你们的羞辱,你们的唾弃都没关系。因为我知道相比较一些人,我是幸运的。我没有抱怨,如果失败,我也不会有怨言。” “我会走下去。来吧!让我们继续辩论,让我们继续战斗!而面对可能再失败的前景并没有阻止我的尝试。是的,倘若你们要羞辱我,为什么不呢?如果我被人人唾弃,因此放弃,那么我如何帮助“曾经的自己”?” 维克多说的越多,台下的有些人震撼就越大。他们看出他心中充满了一种堪称纯粹的信念,几乎快将他点燃了。 与此同时,台下的一双美丽的紫色眼睛也紧紧盯着维克多。维克多环顾所有人的眼睛和她相遇了。 尽管,瞬息间就移开了。但她想起来了,想起了为什么对维克多的情感如此澎湃——那是一个矮小、瘦弱,一点都不体面的男人。而他四周围满了高大、面红耳赤的绅士。 他的声音被盖住。 他无法平息别人的不屑。 可他就是站在那里。 第4章 市议会演讲(完) 维克多点燃了自己。 他在收尾的时候,嘴角浮起微笑,用着一种老战士回忆起年代久远战役时的斟酌语气说: “是的。我想到这里,我就振作了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让我如何进行回顾呢?” 他自问自答,嘴突然开始激动地抖动了起来。 最后—— “我不知道!”所有人都能看见维克多的眼睛后面燃烧着强烈而遥远的光芒,他的声音里出现了迷茫,他让所有人跟随着他,脑海里浮现了一幅画面。他掌控了一些人,这场演讲快落下帷幕了。 “我只记得比失败泪水先来的是我的勇气。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黄昏时刻,在夕阳划过河畔的篱笆,慢慢地沉入威克斯河时,我漫步在街道上。” “那里,有很多人。有无数的人。我对首都望而生畏,很多人挣扎在里面,我同样是其中之一,但我没有停下脚步,我前往了教堂,在极度的迷茫之下,我抓住了我的信仰。我像儿时一样,再一次用双手感受着主的温暖,那种温暖,我的信仰,让我又一次站了起来,我祷告着,向上帝立下誓言——”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 维克多掌控了台下许多人。他们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单手握拳,举至头顶的男人。 他的眼睛散光了,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看向一个伟大的存在。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困难不会让我屈服。我一定会渡过难关,绝不屈从!即便受到羞辱、谩骂、唾弃,甚至威胁。我也不会退让。”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愿上帝做我的见证——!!!” 维克多重重拍了一下讲台。 “主啊!我难道还不能使你垂怜吗?我的理想,我经历的一切,依旧是你的考验吗?”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到了,他们迷茫地看向维克多,他却笑了,他的眼睛再一次可以看到所有人了,他用微弱的声音继续说: “那一天,燃烧了。我的内心燃烧了。灼热、滚动、跳动。它又一次迎来了新生。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有了更坚定的耐心,更强大的信念。” “没错,我一无所有。但我拥有更加强大的武器——真诚。第二天,我又一次跟嘘声、口哨和侮辱性的吼叫声做斗争。他们依旧让我方寸大乱。但我坚持都当做耳旁风,极尽诚恳地对每一个人说出我的肺腑之言。” “我说,《帝国青年》的主编跟身份地位有何相干?成功的基础不是应该看候选者的能力吗?”维克多笑了笑,“我说,为什么身份和家世应该是最重要的呢?” “要知道,自从我们的帝国郑重立下原则,民主就已然成为了我们的威克斯人的骄傲——” 维克多缓缓挥舞起一只手,一字一顿,用着极为骄傲地语气。 “自由。” “选择。” “荣誉。” “决心。” “平等。” “公正。” “别忘了!” 说到最后,维克多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发自内心的。无论是市民还是议员。他们都在这一刻,全都选择了鼓掌。 可维克多没有停下,他继续说,用着响亮的声音继续说: “我最后成功了。但我又欠了威克斯公民一次。我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掌声又一次消失。可台下的人都注视着维克多。他微笑着,向所有人点了点头。 “在我们生活中,挫折是不可避免的。但放弃是不可原谅的。我们都会受到打击。正如我所说,我现在依然每天起床便摸摸自己的心口,看看它是否依然炙热,依然滚烫,依然跳动。” “值得庆幸,不管何时何地,它依然如此。” “所以,朋友们——” “请你们记住,一次失败不代表我们被打败。不代表我们输掉整个人生。我们都会好起来的。但我们需要一直保持战斗,我们要一路向前,一切的一切,我们要保持信念。” “这便是我今天要跟我的选民说的。我爱你们。同时这也是一个庆祝的会议。我很感激你们给了我一次机会在这里讲话。我也是以激动和紧张的心情站在这里的。但结束之后,无论我个人多么惹人喜爱——”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幽默一笑,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又很快恢复严肃,继续说: “我仍旧希望你们能监督好我,并一起向前走,团结一致,改变生活中的困难。这就是我对于我们的愿景,与你们第一次认识我没有什么不同。” “谢谢。“再一次地,维克多慢慢把手放在胸口,“再次感谢,感谢你们非常仁慈地赋予了我这个荣誉,如果有一天,我变了。我希望你们不再给我这个荣誉。” 演讲完了,他就这样手放在胸口,向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所有人也再一次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同时,旁听席上还响起了一两声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在维克多走下台的过程中,一两声呼喊声逐渐演变成市民所在旁听席上所有的声音。 “维克多?克伦威尔!” “维克多?克伦威尔——!!” 闻言,走到属于自己席位上的维克多又一次地转过身,向他们鞠了一个躬,最后在唇边竖起中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才坐了下去。 顽皮的动作久久吸引着一双紫色的眼睛。 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的背影。维多利亚也慢慢地把手放在了心口。 第5章 第一次接触(1) 维克多上任第一次演讲结束。后续的演讲便显得干巴巴的。情势很清楚了:大家期待更加真实的演讲,可并没有更多了。 于是,在最后敷衍了事的掌声中,最后一篇演讲结束。议员们就起身走向了忙于私下活动的会客厅里——他们将在这里会见选民和熟人,带他们吃点茶点。当维克多走进去时,这里的空气中好像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兴奋气息。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喝着咖啡同自己的私人秘书不嫌其烦地详细安排一会儿的会见。 对此,维克多感到犹豫不决是要坐在那张椅子上。因为尽管椅子很多,看着空荡荡的,可瞧着一些议员们的座次,很显然是大有文章的。 好在,正当维克多准备找个熟人问一下时,他听到后面有人在小声叫他。那是他的私人秘书,又称政治顾问,政党安排的——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是保养的很好。结实又不纤瘦。虽说容貌不算英俊,然而现在却可能是他容貌最好的时候,蛮有气质。 他叫保罗?布扎特。没错,姓氏很耳熟。就是保皇党党分部主席汤姆?布扎特的亲戚。至于他称呼汤姆什么?维克多还不得而知,保罗没跟他说过。而且,维克多只但愿他对工作熟悉,知道他担任了这工作要做些什么——他没让维克多失望。 “阁下。您现在应该去林顿镇地方政府了。”保罗急匆匆地沿着会客厅大门走到了维克多身边,低声说。 他对维克多时间的安排很清楚,不像维克多自己一头雾水:他说作为新任议员,他得去上任,林顿镇的文官们都在等他,而不是准备在这里接待选民和熟人。毕竟,未来有的是时间接待。 简而言之,维克多有更加重要的事务。十万火急,一分钟也不能等待。很焦急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焦急。反正维克多只能跟着他走了。 …… 与此同时,林顿镇地方政府外。 一个看着挺讨喜的小伙子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不停的看着怀表。上面的秒针扫过一分一秒的时间,还没有到中午,可也快了。他感到有些紧张,随后依照曾经读书时的做法,在雾霾普照的天气里跺着脚。继而左右晃动脑袋,到处观察,消磨着寸寸光阴。 小伙子名叫道格拉斯?彼得。即将就任林顿镇议员维克多?克伦威尔的政务秘书。说起来,能拿到这个职位,他的叔叔温斯科尔首席书记官查理?道尔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打了一个电话,动了动手指,才在数天之前传唤了他。 那是一个下午。刚毕业的道格拉斯还在家里苦思冥想,努力学习,试图通过考试在市政厅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他的父亲就过来告诉他,他已经联系好了一个亲戚,现在、立刻、马上滚去亲戚的“私邸”。 有什么作用呢?当时道格拉斯郁闷至极。因为自小他的家庭就是个普通中产,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父亲认识什么大人物,还能让他走后门就通过市政厅的考试。 因此,在抵达“私邸”之前,道格拉斯都不抱什么希望,甚至于看见那套“私邸”只是一栋普通的并排别墅,他就更郁闷了。直到他敲开门,一个许久未见的漂亮妇女出来迎接他,他才惊讶地叫了一声:“姑姑。”然后,他就见到了自己的叔叔——查理?道尔。温斯科尔首席书记官,又称温斯科尔首席文官。一般而言,他掌管了温斯科尔文官们的招聘、考核、晋升和调动。 实际上,当时道格拉斯都惊呆了。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坐立不安的心情。紧接着,在这样的心情下,他的叔叔查理?道尔却只拿着报纸,看都没看他一眼,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实际上,道格拉斯一句话都没说,全是他姑姑回答的。 “成家了吗?” “还没。” 最后,道格拉斯的姑姑踹了他的叔叔查理一脚。于是乎,查理?道尔无奈放下报纸,说了一句: “前途无量。” 接着,第二天。道格拉斯就得到通知,自己稀里糊涂的成了维克多的政务秘书。同时,他也在随后几天被查理?道尔的首席私人秘书培训了一番。 这个培训,简单来说,就是——能力是不重要的。对上级的服从是必要的。也不能对上级说谎。任何问题都必须实话实说。尤其是要富有一种热诚而悲呛的献身精神。至于别的,什么都没教,就好像这些就足够了。 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查理?道尔首席秘书对他的一个警告,他表示: 冒险家是危险的。尤其是像维克多?克伦威尔这样的冒险家。他这样的人,可能会奉承讨好,可能会对周围的人有吸引力,他们可能很聪明。然而,他们是任何政府、任何国家的祸患。作为文官,他应该遵守国家最坚实的道德原则,即不能让他们将党放在国家之上,要尽可能帮助他只做出有益决策。 事实上,道格拉斯根本没听懂。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还是勉强理解了里面的一些内容。 第一点,维克多表面上是个好相处的人。 第二点,维克多私下里是个不好的人。 第三点,当文官要帮助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但如何分辨什么是正确的决策和错误的决策呢? 道格拉斯一脸茫然。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当然,议员是完全正确的。他叔叔的首席秘书是这么说的。 对了,他们还告诉自己,不懂的事情可以去请教。 想到这里,道格拉斯的茫然消失了,迷茫的眼睛也渐渐重新回过神。他看着一辆缓缓驶来的公务车,认准了上面的车牌,然后赶忙迎接了上去。 今天,是道格拉斯首次与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见面,他必须得说他印象深刻。 维克多一下车,道格拉斯就认出了他。他上前握手,自我介绍,维克多同他握手。随后,说: “很好,道格拉斯,我的政务秘书。让我们在未来一同改造这个在基督教世界里最邪恶、最无能、最腐败的政府。” 嗯…这是上任致辞吗?会不会太新奇、太极端了? 道格拉斯一阵沉默。 第6章 第一次接触(完) 公务员们在前厅排成两行,长长的走廊都是人,一直通到维克多的选区办公室,大家鼓掌欢迎履新的议员。 事实上,维克多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无论怎么讲,文官们给他准备的仪式让他给予了他们高度评价。 带着道格拉斯和保罗两位新秘书,在一名助理秘书的带领下,维克多穿过了漫长的走廊。到达了属于自己的选区办公室外。这个时候,保罗和助理秘书已经不见了。 道格拉斯有点不爱说话,显得沉稳,不过相当不错,而且了解流程,在维克多疑惑的时候,给出了解释: 为了避嫌,政党的秘书不适合接触政府的内部事务,一般而言,议员没有主动传唤,他会由其他人招呼,在别的办公室呆着。 对于这个解释,维克多也接受了,也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自己的选区办公室吸引住了——实际上,维克多的选区办公室也非常不错。尽管是前任议员遗留下来的,他是捡了个破烂,但他并不在意。这是因为,这间办公室装饰很雅致,很奢华,正好符合维克多的审美。 随后,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后,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办公室很大,坐在主位上,所有空间一目了然。而如今,他正是这里的主人。 维克多双手交叉,抵住下颏,自认为很有气魄。然而,下一秒。道格拉斯打开酒柜的声音影响了他。 “喝点什么,克伦威尔阁下?” “威士忌。”维克多不再摆弄姿态了。他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询问了道格拉斯:他之后要做些什么。 道格拉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走到书桌边,将威士忌放在了桌上,然后尴尬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维克多很惊讶,“你不是我的政务秘书吗?道格拉斯?你居然不知道我之后该干什么?” “我很高兴您认可了我,克伦威尔阁下。” 道格拉斯尴尬地微笑了一下,回想起了刚刚没有回答维克多问题的情景。他不懂什么叫林顿镇地方政府很邪恶、很腐败。他只知道,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可维克多原谅了他,同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个问题。 直到现在——他又一次遇到了困难。 他绞尽脑汁地解释说: “但他们没有给我通知,所以我也不清楚您现在应该做什么。” 说着说着,刚进入公务员体系的年轻人接着提了一个建议,“也许,您可以问问这里的常任书记…” “咳咳咳——” 未等道格拉斯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名大概四十出头,看着彬彬有礼的男人走了进来,一个典型的官僚。 他瞪了一眼道格拉斯,让道格拉斯闭上了嘴,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并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欢迎维克多的到来,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欢迎您。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我是林顿镇地方政府的常任书记官。所谓常任书记官,就是辅佐您处理本镇行政事务,并协调各行政部门与议员办公室之间的沟…”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维克多打断了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人站的位置。他站的位置很微妙,既不显得冒犯,又不显得疏远。 “蒙蒂?凯文。您可以叫我蒙蒂,议员阁下。”蒙蒂微笑着地回答,看着格外彬彬有礼。 “很好,”维克多点了点头,眼睛闪烁,“那么,蒙蒂。作为新任议员,我希望能尽快着手我的工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阁下。” 相比较道格拉斯那个维克多一眼就能看出不怎么专业的秘书,蒙蒂则显得专业多了。 他微微一笑,便开始解释: “按照惯例,您现在还不算正式就任,阁下。您的正式就任时间是12月1日。所以,您暂时无法插手正式的行政工作。因此,您现在首要的工作为熟悉本镇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 维克多端起威士忌啜了一口,酒不错。他打量着蒙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结打得端正但不过分讲究,西装是深灰色的,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合身得像是量了三次。整个人就像一份归档完好的文件,标签朝外,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说话的口吻,听上去也真诚至极。他从内袋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这里,我们已经尽量错开了工作的时间,以免为需要办理事务的公民带来不便…”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列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部门。除却财政、卫生、税务、镇土地规划、公共工程、治安之类的,还有什么捕鼠、什么镇政调研一系列古里古怪的。 对于这些,维克多暂时没兴趣。他再次举手打断了蒙蒂的话。 “感谢你的解惑,蒙蒂。对于这些事情,我很感兴趣,但你之后可以让道格拉斯为我列一个工作日程表,因为我觉得这些并不要紧。” “您的意志,阁下。” 从头到尾,蒙蒂都没有一点被打断的恼火。他相当矜持地点了点头,就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吩咐。 维克多盯着他,思考了一会。随即像是在试探什么似的开口: “坦白说,蒙蒂。你有没有看过我对于选民的承诺?我要履行这个诺言。” “当然,阁下。”蒙蒂微笑着,“您对于选民的承诺我略有耳闻。”他提到了维克多在《温斯科尔报》上的竞选发言,还有他对于改善林顿镇生存环境的竞选承诺。(第二卷141章) 蒙蒂对维克多的了解,让维克多一阵沉默。他盯着他,“我还以为我得跟你们解释一下。” 蒙蒂看着惊讶极了,他认真表示: “完全不需要,阁下。我们是您最值得信任的执行者。事实上,对于您提出的一系列承诺,我们都已经充分了解并正在列举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一旦完成,我们就会交给您过目。” 蒙蒂看着非常严肃而真诚,说的话也很漂亮,让维克多完全没有任何话的可以说了。他迟疑了半天,只能说一句: “那辛苦你们了。” 蒙蒂微微低头: “克伦威尔阁下,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只要您需要,我们一定会帮助您制定和贯彻您的政策——造福公民。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今天,是维克多首次同这些文官接触。四面都是墙,他没看见一个反对者… 但愿这是个吉兆。 第7章 父女谈话(1)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在一家餐厅里,安娜与奥尔森男爵正坐着进午餐。从他们坐的桌上向外面望下去,可以看到市议会后面条形狭长的花园。奥尔森男爵向对面的安娜望了一眼。恍惚间,他从她眉宇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可这并未影响两人之间的谈话。 跟所有父女一样。安娜像是在他手下工作了许多年,正在接受他彬彬有礼的盘问。但作为父女,两人是相互信任的,然而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依旧并不比过去更自在多少,像是不熟,又很熟悉。 这种微妙的心理并没有对奥尔森男爵造成多少困难。原因很多,但时间总归不站在年纪大的人这边。他也想改变,让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可这是不可能的。 在安娜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你长大了,安娜。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无法和人和谐相处,我努力过…可那时候,我在军中服役,面对困难或危险时要时刻保持冷静,感情不能外露。没办法,我真希望时光倒流,可时间过得太快,我还未来得及思考,就过去了。所以,今天我也希望你不要怪我会说些让你不舒服的话,我是爱你的,如果你能理解的话。” “实话实说,你怪过我吗?”他抬起下巴,派头仍在,只不过脖子上多了很多稀松的肉皮。 安娜很惊讶自己的父亲会说这些。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父亲向来顽固而沉默。她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 “过去怪,现在不怪了。” 奥尔森男爵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知道她心中依旧有着对过去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对她和她母亲造成了多大伤害。 于是,他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温柔地说: “我对你感到骄傲。这些年,我相信你总觉得我对希尔薇的关注大过于你,但这是错误的。因为这些年,你们两个人我都没有偏心。我关注她,但也一直都关注着你,一刻都也没有停止——上学、生活、毕业,直到现在。我还让朋友将报纸上有关于你的消息都剪了下来,我还关注了你写的文章——《温斯科尔之声》,埃尔森也经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最近的生活。知道吗,你只是刚刚上路。” 安娜身体僵住了,这个消息让她内心泛起了些许情感,她无法装作没有体会到。 “您…”她迟疑了好一会,话说了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吗?”奥尔森挺直了身子,一如像他过去般骄傲,可他的模样已经比她印象中苍老了太多。 他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我没有这个权利,但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跟上一次一样,我依然对你不放心。说不定你也需要——不,我不该用需要这个词。你并不需要我,从来也不需要。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我希望你听听我的想法。” 这番话好像把他心中什么东西带出来了,让安娜能清晰感觉到一种不可分割的情感。让她无法说出任何话,只能任由他说。 奥尔森男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轻叹一口气,犹豫许久: “今天,我去了市议会,看了那个小子的演讲。我不得不承认,他在一众人之间,是最闪耀的那一个。我想,他应该已经尝遍了底层的饥饿、羞辱、责难与轻蔑。他很优秀,我对你道歉,上次我看不起他。” “但——” 奥尔森男爵停顿了一会儿,沉默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坦率地说: “尽管,你已经成年,有着自己的想法。而他也很优秀,但人总有两面,另外一面你看不到的。” “我见识过很多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行事直接而从不依赖理论,他们在遇到不公时,往往只是靠本能和强烈的愤怒,这会让他得罪很多人,你会很危险,我不希望你跟着他。” “不,父亲。他从来没有…” “你先听我说,安娜。”奥尔森男爵看着她,她的眼里透着困惑,“父亲并不是不支持你和他在一起,我为你感到骄傲,你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想法,这都是好的。但婚姻并不是一件小事,那是你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再次听听我的建议。” “我最近一直在想,他有给你过什么承诺吗?什么情感方面的承诺?什么听着天方夜谭的承诺?让你觉得他值得托付终生,还有,你最近的文章,你劝自己放下仇恨和不满足是什么意思?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让你感到委屈?” “安娜,我的女儿。你得承认,跟着这样的人,你不会永远感到幸福的。也许,你现在很幸福,感到快乐,你与他很亲近,但情感的事情,我比你更有经验——人与人可以很亲近,但一些很小的事情也足以伤到这种亲近,你装作不在意,但它会反复刺痛你,这种痛感积累着,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 “而这种爆发,正是你亲近之人前后不一致的行为。你觉得他能一直保持着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吗?你觉得他能一生都维持着与你的亲近吗?” 说到最后,奥尔森男爵感觉越来越吃力,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感受到一阵疼痛,仿佛所有神经都因这一击而震撼,让他体内长久压抑着的裂缝和裂纹都浮现了,让他发抖。 然而,下一秒。安娜的一句话又让他冷静了下来。 “谢谢你,爸爸。” 她认真地看着他。 “但您能不能听听我的话?因为维克多并不是像您想的那样。您真的对他存在误解,一直在误解他。” “首先,他并不是个只靠本能和愤怒行动的人,我和他认识到现在,都几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而且…” 她明明向来冷淡,但这时候却露出了个微笑。 “他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我的支持。您想错了,爸爸,是他需要我。虽然我也选择了他。但我并不是因为受到了欺骗而选择他的,只是他一个人,我看不下去。” 第8章 父女谈话(完) “他一个人,你看不下去?” 困惑反转了,现在轮到奥尔森男爵了。他盯着自己的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她是失去了理智。 然而,显而易见,她并没有。她的眼睛里有一层类似于坦然的东西,让奥尔森男爵有一种感觉,她说的是实话,不过他并没有多少根据。 “对,爸爸。” 吵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安娜目光没有去搜寻那种声音,只是看着奥尔森。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吐露自己的情感,还是为一个可恶的男人争取,不过她并不后悔,她早已下定决心。 迎着午间的光线,她朝他说: “维克多是个很脆弱的人。他有很多烦恼,他离不开我。我知道您无法理解,但您要是听说过他的一些经历,也会认同我的。他曾经跟我说过一些饥饿时的经历,他说,当一个饿久的人,即便突然吃饱了饭,又经过数个月,但那种饥饿的疼痛感依旧不会消失。因为他很久没有吃饱饭了。” 奥尔森男爵从未感到这么虚弱过。他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深爱,导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生怕刺激到她。毕竟,他无法使她平息。或者,直白地告诉她:她说的一切跟现在的话题无关。她很认真,认真地让他感到害怕。说实在话,他觉得现在自己担心的不是她和维克多的事情了,而是自己的承受能力。 奥尔森男爵瞬息万变的表情被安娜注意到了,他脸色苍白,她觉得他误会了,知道自己得继续说。 “请不要误会,爸爸。我的意思是,维克多是这个饿久的人,但我同样也是。因为在很久以前,我便是一个人…” 安娜在回想过去的时候,目光好像在左右摇摆,并且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闹、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将痛苦的脸、尖叫声、错过的生日、把全部生活装进手提箱的孤独处理干净。”这话她是用平常的现实口吻,丝毫不故作姿态地说的。但在见到自己父亲的脸逐渐变得愧疚,安娜又补充道,“但是我并不怪你,爸爸。” “当初那些我自认为已经弄明白却没有明白的事,我已经很清楚了。这并不是您的错。您努力过,用您自己的方式——您用您的方式为全家人拼搏,您承担了家族的重任。毕竟,要是您不整天往外跑,我和姐姐恐怕就连读书的学费都没有。 奥尔森男爵突然感觉眼里含着泪水。他低下头,不想让安娜看见他的眼睛。 安娜轻声说: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在遇到维克多的时候,和他相处的时候,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渴望的有人陪伴,甚至超越了我一直以来想法——我本不想结婚的,爸爸。可他让我又一次感觉到了爱。这种爱我缺失了很久。” 说完,安娜沉默一阵,但还是禁不住说: “而且,不仅仅是爱,还有尊重。您知道吗?爸爸,我见过很多男人,可没有一个男人会像维克多这样子的。人们对女人的要求向来只有三样:默许、接受、服从。但他不一样…我不知道该形容他,也许,他就像个患病的小孩,经常做错事,可他却愿意请求我的宽恕。” 她说的真心实意,让刚从不同寻常情感中缓过神来的奥尔森男爵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听得出,感受的到,自己女儿爱的残酷。在这种除了爱别无所有的关系中,她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保障。 他觉得她是沉醉在爱情的盲目当中,可当他的目光和她接触的时候,他却又感觉的到,她是理智的,而非盲目。 这一瞬间,他似乎走进了茫茫岁月的迷雾,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他同样这么勇敢,但精神恍惚,望着他深爱的女人寻找任何一个能减轻她内心冰冷程度的人。最后,他胆战心惊,为的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只能听从他人的慈悲,但他还长着耳朵听是否有人说她的名字。 他不想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沉默了一会。他以生硬的体贴语气说道: “可你又如何能确信那小子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呢?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安娜。现在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了。请原谅爸爸,我害怕以后,我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帮助你了,我希望你能好好选择自己的人生。” 安娜十分安静,但父亲的话还是让她耐心开了口解释: “我无法确信,爸爸。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两个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行——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们能够什么都聊,而我也只需要伸手摸一下,就能感受到爱。” 说着,安娜望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好像穿过了人群,看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或者,他想到了一封信。 “还有,我对您说的话,从未对他说过,他也有很多话,从未对我说过。我们两个是一样的,爸爸。一旦涉及到离别的问题,我们都会感到恐惧。恐惧会带来坦诚,他有跟我证明这一点,让我明白——他怕失去我。” “但对于这一点,我并不能向您解释清楚。毕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第9章 在我的掌心之中 【林顿镇议员办公室】 【通知全体公务员:】 【众所周知,我已经向所有选民保证“改善生存环境”,那就让我们照我的方向前进。选民有权看见我们的行动。那么好,请各部门在十日内提交本年度财政执行概要及人员编制表,以便我统筹制定改革方案——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 (此处道格拉斯批注:议员阁下,在时间上是否过于急切?) (克伦威尔复:感谢道格拉斯的提醒。我已考虑到时间压力,因此限定为概要而非详细账目。若各部门实际操作中确有困难,请及时与我沟通,可酌情调整。) …… 今天,就是灾难性的一天。 维克多就任的第一条公告刚发布,许多文官就猜测起来。大家都在谣传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谣言不是恶意的,它出奇的缺乏个人感情,出奇的有把握,被一些从未见过维克多本人的文官传播着,从而一劳永逸的确认了他的官方品格——危险、不稳定、冒险精神高昂。 公告发布后不久,时间大概下午14:32分,维克多的政务秘书道格拉斯便同常任书记官蒙蒂一起坐在了一间办公室里。光线洒在一张写字桌上——道格拉斯接受着蒙蒂的盘问。 事实上,他同蒙蒂并不熟,但道格拉斯工作经验不足,被叔叔的首席私人秘书吩咐着要多向蒙蒂学习,所以大多时候,道格拉斯觉得自己应该是他的下属。 这种心理猜测并没有对蒙蒂留下什么印象,他惦念着更为正经的事情。他认为维克多是有野心的,这可是件可怕的事情。这也是他准备和道格拉斯商谈的要点。 “我亲爱的道格拉斯,”蒙蒂用着亲切的口吻说,“我们的新主子正在相当强烈地向我们提示:他不会给我们选择的余地,可想而知他恐怕很明白自己不会一帆风顺,幸好他还是能商量的,对我们而言,这至少是一个暂时的宽慰。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维克多第一次正式公告的发布,对蒙蒂?凯文说来不止是一个饶有兴趣的谈话题材,还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毕竟,他在林顿镇常任书记官上已经就任了二十个年头了,在这过程中,他掌握了大部分责任和权力。这是相当不公正的,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谁也不能对他抱有疑问。 因为二十年来,他工作的像记录的档案一样精确。他那套不厌其烦的礼节,素来是同他的老练一样永不枯竭,他的外表依旧健壮、结实,最多他一直保持到老年的朝气,已经丧失殆尽。他的头发白了,额上也有着皱纹。可他在交往中竭尽了他的职责,而且还远远超过他的职责。 实际上,林顿镇所有文官们都对他满意。他不负众望的送走了一任又一任的议员,让他们没能在任上,做出什么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顶天就是增加了一些光会花钱的部门,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是好事,说明他们的人手多了,行政效率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至于为什么部门多了,治理依旧不好。这倒并不是文官们的问题。而是因为议员们同他们一样是保守的人物——反正大家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同一时间,面对蒙蒂的询问,道格拉斯虽然显得无比沉稳,但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作为还残留着一些大学生气息的他,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富有哲学的问题。 他深思熟虑了一会,开口回答: “我觉得…克伦威尔阁下应该操之过急了一些,但出发点是好的。他只是想快速了解一下各部门的情况,从而尽快履行自己的责任,去帮助公民。” 蒙蒂和蔼和亲,不拿架子。然而,尽管如此,可在自己回答的时候,道格拉斯还是看见他皱起了眉头,转瞬即逝。 “你认为主子做坏的事情的应该鼓励吗?你真的这样想吗?道格拉斯。” 这声“道格拉斯”有着温和的责备。实际上,要不是查理?道尔特地嘱咐过,蒙蒂都没有这么有耐心教一个新人。 好在,道格拉斯并不愚蠢,他有脑子,能听出蒙蒂语气的不对劲。于是,他闭嘴不言,做出了恭听的态度。 见此,蒙蒂的脸是令人愉快的,五官小巧,坦荡而又令人不易看透,他轻轻用手指敲着桌上的牌子:林顿镇常任书记官蒙蒂?凯文先生。解释道: “亲爱的道格拉斯,在关于改革的问题上,我相信议员应该都同大家是想到一块的,而不是自顾自的。首先,我们很多的行政部门,虽然在外表上看,光会花钱,从行政角度看来,也什么成果都拿不出,但并不代表它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我们每天都会开大量的会议,来保证议员手头上的事务不会太多,从而不让他们浪费时间。” “你觉得这没意义吗?” “这…”道格拉斯面色犹豫,没有说话。 蒙蒂继续说: “所以,克伦威尔阁下现在发的公告明显不符合常理,他希望知道我们的编制和财政开销,显而易见,他内心恐怕是有着一定的不确定感。这会让他在未来对我们各部门的判断有着偏颇。因此,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道格拉斯没有开口,眼巴巴地望着蒙蒂。蒙蒂微微一笑,让他免开尊口: “你应该好好安排一下克伦威尔阁下的工作日程表,怀着高度敬意提示他:为了应付当前处境,在您正式就任之际,各部门每日都在努力探讨能对林顿镇当前的环境作多大改动,或者根本是否能有所改动,我们确实很欣赏他的想法,请相信我们,我们正不厌其烦地向所有部门提出一种——我们怎么说呢?——一种不受拘束的观点。非常、非常、非常的努力。” 道格拉斯迷了路,他努力的理解了一下蒙蒂的意思,问道: “您的意思是,让我跟克伦威尔阁下说,他应该先做一些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试图去了解林顿镇各部门的财政和编制?” 蒙蒂轻叹了一口气: “道格拉斯,我全然无意暗示令人敬佩的议员。或令人敬佩的政务秘书给议员提出建议。我的意思只是——从总的方面说来,我们已经对议员阁下的统筹改革的想法有了一个相当确切的概念。对这件事——我们正在努力并估算所有部门空余的财政预算,从而统一提交给镇财政部,——这点,足以向他说明,提交财政和编制的概要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既然需要更长的时间,那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为何不耐心等待,先去做点其他事呢?例如:一些委员会的听证会、报社的采访、还有许多人都希望预约和他见面,作为政务秘书,道格拉斯,你要合理安排议员阁下的时间啊。” …… 与此同时,议员办公室。 在突然阴沉沉的光线中,墙上的白色镶板发出凄切的光泽。维克多正站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满脸平静地审视着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黑压压的浓云。 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仿佛终于对天气作出了深思熟虑的判断: “雨,到处都是啊。” 说着,他缓步走到办公桌边,用手指轻抚着这张桌子,然后拿起威士忌再次走到了窗边。一手拿杯,一手伸出窗外,张开手掌,感受着雨水。看上去好像古时候的大帆扬帆起航,在瓢泼的大雨中,准备战斗。 最后,他掌心缓慢合拢,将雨水全部握在了手中,嘴角浮现出微笑,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猎物。 第10章 请称呼我为“克伦威尔议员阁下” 离开常任书记官的办公室,道格拉斯沿着走廊走去。地方政府的走廊高而暗,体现着这座建筑浪费空间和充斥阴湿的气息。 走过数间办公室门口,黑洞洞的幽暗中显现出注目的名牌:议员办公室。 不知为何,想到刚刚蒙蒂跟自己说的话,正注视着这个名牌的道格拉斯却感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就像是许多不甘的鬼魂正在办公室里面哀嚎——明明这里是权力的场所,明明里面的人按理说,可以操纵整个林顿镇,可道格拉斯就是这么觉得。 是的,今天是他第一次掺和政治上的事情,可如今他看到的一切都跟想象之中不同。他忽然意识到,在生活之中,往往只有政客和艺术家是赤裸裸地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而他的叔叔查理?道尔和蒙蒂这种行政方面的大头头,却从来就难从公众之中听到他们一句话,怀有敌意的话就更难听到了。唯有像议员这样的政客,才仿佛像是医院里面的病人,天天都有川流不息的医生来看望他们,并对他们评头论足。当然,这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招来的,但招来的估计他们自己都不喜欢。因为无论做了什么事,大家都是第一个批评他们,觉得是他们干的不好。然而,公众却难以想象,在幕后,政客却是完全处于盲目和反复无常的命运操纵里面,很难真正做出工作的。 但这跟他一个普通秘书有什么关系?他没必要多管闲事。无论怎么讲,他现在都应该是属于文官的一员。 想到这,道格拉斯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表情整理的像是一个沉稳且不爱说话的人,然后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维克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道格拉斯推开门,走了进去。不过刚一进门,他就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 办公室内,维克多叼着一根雪茄,满脸轻松地重重陷进椅子里,脚架在办公桌上。烟雾从他的嘴和鼻孔里喷涌而出,让整个办公室乌烟瘴气。 有一瞬间,道格拉斯感觉怪异,有一种受到欺骗的感觉。因为无论是从报纸上看到的,还是和维克多第一次见面,他都觉得对方是个温良恭俭让的人,一言一行都显得彬彬有礼。可事到如今,他拨开了文雅的面具,露出了雪貂的本性,他还真有种不适应。 换句话说,他该怎么形容维克多现在的形象呢?——应该是那种典型的笨蛋政客。就是那种粗鲁,没念过书,嘴里叼着一根大雪茄,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的人。 他看见道格拉斯,笑了一声,“啊,道格拉斯,如何?在我第一次发布公告之后,他们有没有尖叫?觉得我给他们的时间太过于急迫,提出异议?” 道格拉斯总感觉维克多的声音就像是在期待别人对他提出异议似的,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对面,像个仆人那样顺从地垂下眼睑,不想让维克多察觉到他眼中的泛起的怪异。 “并没有,克伦威尔阁下。大家都赞同您的想法,都表示会极力配合您。” “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会像个邮筒似的被万人通呢。” “什么?”道格拉斯愕然,认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不好意思,克伦威尔阁下,您刚刚说什么?” “嗯?”维克多将脚从办公桌上放下,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又重读了一遍,“我说,我还以为我会像个邮筒一样被万人通呢。” 他说得那么直率、那么傲慢、那么天真无邪,就仿佛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让道格拉斯莫名其妙地窘住了,又有些紧张,总觉得维克多话里有话。 “为什么这么说,阁下?”道格拉斯知道自己的语气十分软弱,不够自然,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维克多的通情达理尽管显得夸张,非常准时,但又让道格拉斯感到放松,觉得他并未察觉什么。 “因为我曾经在一场晚宴上,听一个朋友说过,他们说文官是很难对付的,他们能不做事就不做事,但现在一看嘛…” 维克多微微一笑: “我觉得多数情况下文官们都是通情达理的,都肯合作,一同造福公民。你觉得呢?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一阵沉默。他不再垂着眼睑,看向维克多。发现对方的眼睛盯着他,明明里面满是笑意,但他却看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打量。 这种打量,让道格拉斯头脑里的猜测开关被打开了。 他试图找到一种措辞去回答维克多的问题,能够既不违背诚实原则,又能瞒天过海。可最后,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顺从本能,下意识地回答道: “当然,克伦威尔阁下。任何哪一位议员,都是我们服务的对象。只要您能够自己拿出主见来,我想没有人会拒绝的。” “嗯——”维克多向后靠在椅子里,他又吐出了一口烟圈,眼睛明亮,微笑着又道,“很不错的回答,道格拉斯。不过我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我确信你已经看出了,而且,我还准备做绝大多数议员不愿做的事情。但是,你得知道,除非他在各个层次上都能让人支持他,不然他绝对做不出多大事来的。他只能做许多人都认为他应该做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他自己认为应该做的。”“所以,我真希望身边的人都能支持我,负起责任来。” 说这话时,维克多像是意有所指,有着双关的意思。他微笑着,烟雾再一次从鼻孔和嘴巴里喷涌而出,宛如一个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正在玩弄自己的玩具。 这是道格拉斯第一次除报纸和第一次见面外感受到维克多的魅力,但却不是由于他的慷慨、激动人心的演讲,也不是他的性格。而是当他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混合着烟雾,里面那种若隐若现、望而生畏的穿透感。 他盯着他,却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赤裸裸的猜疑,就仿佛能看见他的所思所想,知道他跟蒙蒂的谈话。 他能对自己做些什么吗? 道格拉斯不清楚,但维克多正坐在议员的宝座上。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些潮湿了。 最后,维克多站了起来,双脚坚定稳定地踩在了地毯上,像是一名猎人宣布“捕猎开始”一样,轻描淡写地说: “政治,自有其道,却比打球难多了,这是一场接力赛,在这种接力赛中,裁判只需注意每次接棒的时候保证公平即可,但这对选手很不公平。毕竟,由裁判来宣布胜利,远远不如选手带来胜利那样激动人心——” 说着,维克多跺了一下脚,皮鞋的硬朗声,吓得道格拉斯一个激灵。他终于发现在不知不觉中,维克多跟自己的距离无比接近,他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就像是老友般的亲切。 “噢,下雨天就是烦人,让我总是有感而发。现在闲谈时间过去了,让我们继续工作吧,道格拉斯。” 维克多笑容满面,眼睛那一片猩红仿佛穿透灵魂。 屋里一阵沉默,道格拉斯感到了一股压力在推着他尽快回答这个问题。他坚持不住,终于倒下。 “是,克伦威尔阁…” “不好意思——”维克多又吐出一大口烟气,笑容满面,却居高临下,“——请称呼我为克伦威尔议员阁下。” 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着道格拉斯低下头,不敢再与其对视。 “是,克伦威尔议员阁下。” 然而,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维克多的笑容就消失了,脸上面无表情,心中无数思绪交织。 试探结束。 真遗憾,他不是织网的蜘蛛,而是被网包裹住的蝉蛹,对他毫无威胁。不过,他对他施加的权威也并非没什么作用——真希望透露的消息能让鸟群惊地起飞,他好开弓放箭。 思绪落下——电话铃突然大作。一直低着头的道格拉斯如蒙大赦的去接电话。维克多耸了耸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重新坐下。 不过,下一秒他又皱了下眉,拍了拍额头。 “好的——我明白了,”道格拉斯拿着电话,面对他,“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一名叫亚利多维的小姐跟招待秘书说希望跟您通个电话,她有您的名片。” “我想我很忙…”见道格拉斯真想挂电话,维克多又伸手过去,“算了,让我亲自跟她说。” 第11章 卑鄙小人 铺好地毯的走廊通向议员办公室。跟随在维克多年轻政务秘书的身后,维多利亚感觉到这个人很不自在。 他的背后好像有着汗渍,是因为刚刚做了什么搬运文件的工作吗? “亚利多维小姐,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们的谈话了。” 道格拉斯侧过身,打断了她的思考。让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维多利亚就敏锐地观察到,尽管有人正努力将办公桌弄得整齐,但在刚刚,这上面还有许多文件,翻阅过许多笔记。一瓶空空如也的威士忌躺在垃圾桶里,烟灰缸里还有大量的灰烬。 “欢迎你,维多利亚。”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轻咳一声。维克多的脑袋后面流动着阴沉的光线,让维多利亚回过神来,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了下去,大胆放肆地盯着他。 这个瞬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别样的情绪,有着怪罪,又有着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接着,维克多慢慢地用铅笔敲打书桌。 哦,她犹豫了一下,他也停顿了那么小一下,这其中有什么意味呢?维克多不知道,反正他觉得自己应该先说话。 “很抱歉,”他用铅笔最后敲打了一下书桌,然后放在一边,摊开手,“我最近确实有一些忙,不是故意不去回你的信,加上我的妻子…” 嗯,拿安娜当挡箭牌是不是不太合适?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维克多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好在,维多利亚并未在意他这个不负责任的开场白,而是另起话题,轻声开口: “恭喜你,维克多。你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能告诉我现在你是什么感觉吗?” “真意外——”维克多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双手交叉靠在了椅子上,“不过,感觉挺不错。” “一整天,我都觉得生活中充满了无穷的魔力,它们已经不再如同牢笼,我逃脱了。自由!尽管,前途黯淡不明。” 一边感叹着,维克多一边观察着维多利亚。她在他开口的时候,就十分平静地将手放在了膝盖上。然后在他停下诉说的时候,回答道: “但还不够,对吗?”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语气好像在进行小小的忏悔,“没错,不够,远远不够。” “不过这一切,在爱德华兹家族眼里,应该算是小打小闹吧?”他笑了笑,喝了口酒,然后问也不问就给她也倒了一杯,“我就直截了当一点了,维多利亚,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推过来的酒杯晶莹剔亮,维多利亚没有直接回答,将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才开口: “还记得上一次的事情吗?我去找了那个报社主编,但我感觉很奇怪,他那间报社又破败又没几个人,可就算我开价两万基尔,他都咬死了不肯将相片的原件交给我。而爱德华兹小姐同样很生气,对你破口大骂,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维克多目光闪烁,手指头轻点桌面,嘟囔道: “因为我早就解决了那件事,你们再去一趟,人家当然不可能将原件交给你们了。” “你觉得不实话实说是个好策略吗?维克多?我们看得出那个主编明显心动了,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就是用拙劣的演技让自己看着正…”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觉得今天如此美好,谈论这个总有些不合时宜,你觉得呢?维多利亚。”维克多微笑着,“当然——我也很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我能否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但我肯定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第一次,维多利亚叹了口气: “因为你是个卑鄙小人。可我并不讨厌你。我也没有考虑过被你欺骗后,我该怎么办,也没做任何打算——” 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各种各样的情感,可她终于摆脱了它们,只抓住了其中之一,继续说: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在温斯科尔不能停留多久了,我盼望和你见上一面,我有预感,你为了体面,会避而不见。可我还是来了,只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如果,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听着不像做交易,像单方面付出。”维克多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只被扔到一边的铅笔又被他重新拿起来了。他缓慢地用铅笔敲击着桌面。 “能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 维多利亚沉默了。她犹犹豫豫,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着维克多。现在的情景很奇怪,周围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让两人看着就像是身处画廊之中,或者,让两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轻浮的议员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画廊里进行初次幽会。 当她起身时,维克多看清了她复杂的眼神。那是一种坦率、阴郁、恐惧而又期待的。维多利亚再次开口时,两人已经无比接近了。她环住了他的脖颈,坐在了他怀里。维克多不得不承认,她身上的味道很迷人。面前的脸和眼睛紧张起来了。紫色的双眸鼓起了勇气。“我…有点承受不住了。我渴望有所行动。不让我行动,我感到受不了。就像是我在压制我的自我、全身心,还压制我的心。我想要有所缓解。” “这么做不会有好处。” “那会有害处吗?维克多。” 两人靠的更近了。维克多凝视着她,“但是,你知道你在和谁打交道吗?我既不是一个纯真的人,也不是一个…”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好像很喜欢装作受害者,维克多。” 他内心翻涌出阴暗的情感。就像是一个被点破心思的男孩,他微笑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我就算不选择你,也可以选其他人当我的情人,只要我想。” 这句话很恶劣了,但维多利亚并不在乎。她盯着他: “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我没想过以后,我现在只是想竭尽所能,看看我对你的情感到底有多大,就爱到多大。还有——” “你让我进门了。” 不和谐的因素蠢蠢欲动,欲望和疑惑遍布,对自己把控不力的指责也接踵而至——但维克多并没有拒绝。他用行动做出了回答,短短几秒之内,维多利亚就倒在了办公桌上。然后,他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议员办公室。我是克伦威尔。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不,这不是指令,这是命令——” 也许,这就是权力的“职业病”吧。 紫色的眼眸目睹了这一切,问: “这就是你的?用它做这种事情?” “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惺惺作态。你先诱惑我的。” 下一秒,铅笔被扫到了一边,维多利亚紧紧咬住了嘴唇。 第12章 清白 维多利亚从未背叛过上帝,从来没有。但真当尝试的时候,她却有种似曾相识又无可抗拒的感觉在心中滋长,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令她错觉自己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他满足了她的愿望,让她在这小小的地方突破了禁忌。所以,他当然有权要求更多,而且不知为何,维多利亚并没有厌恶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不会让她升起厌恶感觉的男人了。时间不允许,也不会有机会。 脑中一幕幕浮现的,是维克多写给她的情书。虽然每一封署名都不是他,可他依然写的很热烈。一封又一封。最后,她主动搂住了他。接着,迎了上去,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热情的回应,仿佛是在用这个拥抱,将两人的清白都关了起来。 很快,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维多利亚并没有多少掌控的经验,她很快就败下阵来,无助地咬紧嘴唇。维克多却所向披靡。他察觉了她的紧绷,不停在她耳边安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粗暴,让她别强撑着。 她不知道怎么做,整个人都被摆弄着。俯卧在沙发上,双颊和鼻子都不露出来。 她发散着思维,觉得强壮应该是维克多那个阶级的天生优势,而她自己,全身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应该是她这个阶级的常态。她用这个解释让自己忘却疼痛,可不知为何又很快不疼起来。她突然对自己很鄙视,但又无法忍耐。终于,她发出了声音,像是婴儿啼哭。 …… 黄昏时刻,结束的两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维克多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一块布,特别认真地清理地上的点点血迹,他本想说些轻松的话,来让沉默的气氛有所缓解,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软话。 “我真不知道你还是个…呃,纯洁的人。上学的时候,挺多人追求你的,加上你的身份,我觉得过去了这么久,你总归有经历过一些事情。” 维多利亚的样子并不清晰,她坐在沙发上,躲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维克多看了看地毯上擦不干净的点点血迹,再看了看维多利亚,又回到血迹上。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就算他再怎么试图装作若无其事,都无法与现实抗衡,他默默地道了歉。 “很抱歉,刚刚我犯了蠢,我只是想让你别这么沉默。” 随后,维多利亚终于有动作了,她站起身,一声不吭,连基本的知会都没有,就准备离开。不得已,维克多拦住了她。因为他可不敢现在放她离开。最起码,她得先将衣服整理的别这么凌乱。 不料,他还没开口,维多利亚反倒开口了。现在,她的声音不再平静,有着一种逃避现实的味道: “我得回去了,不然她会着急的。她脾气不怎么好。所以,我没办法陪你清理这里。” 维克多知道“她”指的是谁。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欲言又止之后,就沉默着站着,但也没让开。 直到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有点人样的再次开口。 “我送你回去?” “如果你想让别人对你的私生活猜测不断的话。”维多利亚缓了好一会,才终于不再低着头了,像是整理好了心情,但脸颊依然摇曳着淡淡的火焰,直视他: “还有,维克多。你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我刚刚重新审视了一下我的情感,了解了自己。知道我做的是内心深处大概一直渴望着的事情。因此,我不感到后悔,你也不用感到愧疚,这是我的选择。” 说完这些,她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否真的出自自己之口。很显然,她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的,真诚无比,差点把维克多都给击溃了。但他仍然没有让开,只是挑着眉问了一句: “那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再见了?” 一阵沉默,好看的紫色眼眸若有所思。她假装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你是希望跟我见面,还是希望把我当做你的战利品,让我偶尔来满足你的自负和虚荣?” “你这话有点难听了。”维克多耸了耸肩,“我要是真将你当做战利品,那我肯定会让别人知道我和你之间的风流韵事。但是,我明显并不想。” “你不想的原因只是这会让你受到影响——”维多利亚轻轻反驳,看上去很是镇定,一点都没有刚刚的不知所措。 维克多眯起眼睛,眼神凛冽地看着她,仿佛在责备她对他有点误解。不过,一想到刚刚两人的事,他觉得算了,没必要跟女人见识。 “好吧,”他说,“要是你这么想,那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总归算是个男人,很喜欢跟一个不错的女人享受独处时光,你会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这并不看我,看你自己。我会给你写信,你必须给我回信。但我在威克斯。如果你希望见我,你可以自己来,但我不会再来了。”维多利亚绕开了他,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因为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没那么多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我现在挺缺人手的。”维克多用掌心覆盖住了她的手,微笑着,“我要是提出建议,你愿意吗?” “你现在突然关心我,我真的挺受宠若惊。”维多利亚转身面对他,发现他突然靠的很近。不过这次,她紫色的眼睛里倒没有什么犹豫。经历了这次事情,她已经可以从容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她盯着他: “但你虽然功成名就,可你要想将我视作你的东西还是有一段距离。” 维克多的表情风轻云淡,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松开手,揶揄道: “行吧。总感觉这次,我才像个女人,你是个男人,你只想…嗯,粗鄙点说,爽完就走。” 维多利亚没说话,她只是看了维克多很久,才挺直身子,最后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来威克斯,我希望你换一身派头,你现在看着依然很像乡下人。” “怎么?你觉得不舒服?” “不,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不舒服。” 说完,维多利亚再次准备离开,可又一次被维克多阻拦。 他盯着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离开温斯科尔?” 紫色的眼睛眨着,消化着这个信息,她低头想了一下,回答道: “应该就这两天。” “那我明天可以邀请你吃一顿饭吗?” 维多利亚久久地看着这个不要脸的人,他的眼底埋藏着最坏的心眼,可她沉默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 “我想,饭钱就是我的清白了对吗?”她问。 “不,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清白。”维克多回答。 第13章 撒谎、偷窃、欺骗、杀人。 天上散落的雾霾,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黄昏时间,温斯科尔的一切看着都病态美好。 傍晚17:35,一辆专车缓慢行驶在街道上,但正如同竖琴奏出欢快的声音,交织在一曲复杂而又和谐的交响乐一样,有一个念头一直在敲击着维克多的心头。正是这个念头,给予了他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想法。 他让司机停车,扣上黑色圆顶帽,独自走进街区。微笑浮在脸上,步子稳而沉,每一步都像在踩实什么。 当一群玩耍的孩子兴高采烈地从他身旁经过,都不禁压低了声音,偷偷瞄了他一眼,直到经过他,才敢大声起来。 这个时候,圆顶帽下,他薄薄的嘴唇浮现了更加隐秘的微笑。他的内心升腾起了一种傲慢,这种傲慢是由无数次的痛苦和成千上百次的不幸遭遇而累积成的。他不再掩饰,他走路更加坚定。从前,他从未感觉天空是如此的广阔,穿行在街道上,又是如此的心旷神怡。一切的一切,都宛如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河边的雾霾,让他无比觉得轻松。 直到经过了温斯科尔大教堂,维克多才终于停下脚步。他本想离开,可望着这座教堂,他却忍不住驻足观望,看着门口人来人往的样子,走了进去。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他将所有人视而不见,他径直往教堂深处走去。事实上,跟和维多利亚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这里没有太大的改变。建筑很年轻,气氛却像是流转了好几个世纪。 来到教堂深处,祷告的地方。维克多并没有像一些人一样,找个角落边窄窄的长椅上坐着,也没有像另外一些人一样,走到中间向十字架祷告。他只是沿着两排凳子中间的过道,停留在路中间,抬头望向“上帝”。 他直视“上帝”的瞬间,光线像被抽走——先是彩窗褪色,接着长凳、烛台依次隐没。脚下传来石板裂开的声响,等他低头。大厅内便回荡起了鬼魂的脚步。维克多恍惚间,所有的椅子突然都被坐满了。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维克多。维克多轻轻跺了跺脚,感觉大脑突然有些供血不足,可他并没有出现任何站不稳的迹象。 他只是看着“上帝”,一步一步往前走。而随着他的前进,他也能感觉到恶意。就在他的背后,恨恨地打量他的脖颈,像是在想用什么利器砍下他,他们无情而残酷的阴魂不散,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他们诉说他的结局,告诉他一定会被千刀万剐,大卸八块,血淋淋的像是一只路边的野狗,被人泄愤。 但有什么用呢? 他无知无畏,就像是现在他正凝视着“上帝”一样。 虽然他看不见祂,听不见祂。祂独一无二,不像是任何存在或任何不存在的东西,祂没有脸、嘴巴、耳朵,什么都没有,甚至不是具体的东西。可他就是能感受到祂的存在,知晓祂正盯着他。 不过祂也不能对他做什么。祂审判不了任何人。谁也不能。 在阴魂不散的鬼魂注视之下,维克多走到了“上帝”面前。他停留在这里。渐渐地,四周的世界开始割裂闪烁,维克多身处在了一片荒野上。 这里,到处都是残骸,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他在荒野中行走,雾气开始升腾,围绕在他周围。它们让维克多的视野范围缩小了,他看不清残骸,看不清任何东西了。他只能看见弥漫的雾气。 忽然,维克多的背后响起枪声。他猛地转身看去。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可转过身的功夫,他又听见了枪声,同时,还伴有利刃捅入血肉的声音。 可维克多似乎发觉到了这些声音的方向,他向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雾气渐渐消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林。瓢泼大雨之中,就在一棵树底下,有着两具尸体,旁边还有着一个男孩,他拿着一个匕首,匕首上还泼洒着鲜血。他奋力捅着尸体,将它们切割开来。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他和维克多四目相对,随后困惑地惊呆了,他下意识想遮住脸,可等回过神来,他又面色凶狠地举起匕首向维克多扑来。然而,在碰到维克多的瞬间他就消失了。 对此,维克多不为所动,没有受到半分惊吓,继续往前走。接着,他出现在了火车站。 画面一幕又一幕。一具又一具尸体,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男孩,如同走马观花。直到他出现在了一间教堂里,维克多才像是感觉到什么,双臂交叉,站在阴影底下,静候着。眨眼间,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孩跑了进来,他软弱无比,哭哭啼啼,让人厌恶。可维克多却无比有耐心的欣赏着。 他欣赏着男孩低着头向“上帝”祷告,欣赏着缓走到他的面前,让男孩像是正对着他祷告。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 维克多俯视着他,伸出手,掌心朝下,听着他说。 “我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了。愿上帝做我的见证,即使让我去撒谎、偷窃、欺骗、杀人!我也不要再像个老鼠一样活着!我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了!” 维克多守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来控制自己的声音,看着他沉浸在低低的啜泣当中。听着他说完最后一句话。 “去你妈的!鬼才信上帝!连点心理安慰都做不到!” 终于,维克多发出一声阴暗的大笑。荒野破碎了,他重新看见了温斯科尔大教堂。 这里,仍旧人来人往。维克多站在中央。最后一次望了一眼十字架,扶低了帽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嘴唇微动: “听到了吗?去你妈的。天呐,这感觉太棒了。真是拨云见日,一个伪君子,一个谎话连篇的人…呵,却成功了。” 说话间,维克多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一个祷告的人也转身正要离开。彩窗的光线刺眼,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异常清晰的轮廓。 他的脸上傲慢无礼,他的嘴角满是轻蔑。 他消失在教堂里。 第14章 变化 “克伦威尔夫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您家中的书房里装上电话。这样的话,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才能够在需要时,及时收到来自选区和政党内的重要消息。” 乔治街十号,维克多的政治顾问——保罗,拿着个本子在屋内巡视着,偶尔向一旁的安娜提出建议,见她点头,才用笔在本子上记下。 在安娜眼中,这位年轻的秘书尽职尽责,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大多不是什么好印象,因为,她很讨厌别人安排她的房子。所以,她虽然面上不表,可已经有好几次都想拒绝,手指不经意间敲打着大腿,可想着维克多工作需要,她最后还是冷静地听着。 然而,保罗明显没察觉到这点,继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还有,您需要在家中增加一个保险柜,用以存放重要的资料,”保罗细心观察着屋内的装饰,最后选在靠近沙发的角落,指着它,“这个位置就不错,当然,您放在卧室也可以。“ 安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象着那里有一个保险柜,发现笨重而不讨喜,明显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便回答道: “放卧室里吧——我自己会放。还有,搞这些东西…需要我们出费用吗?” “当然不需要,”思考着别的事情,保罗转过身,礼貌解释道,“准确地说,这些东西都算议员工作的必须品,完全可以走克伦威尔阁下的竞选资金,我会列好预算,到时候交由代理人奎斯特先生。” 听到这话,安娜浅灰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然后满脸平静地问: “工作需要就可以走竞选资金?” “一般是可以的。”保罗合上本子,再次扫了一眼房屋,注意到一个问题,便走到门边,握着门把手拧了拧,“克伦威尔夫人,您介意家中房间都不上锁吗?这样的话,可以避免在有安全问题发生时,保镖无法及时进行保护。” “主卧和客房需要上锁,别的地方我可以接受——”安娜应了一声,随后像是不经意地提醒道,“但,保罗先生,这座房子不是我们的,是我们租的,很多事情我需要跟房东聊一聊。” 保罗拧动把手的动作一顿,他放下了手,转身面色如常地回道: “这点不是问题,克伦威尔夫人。正常来说,我们本身就会安排一栋属于议员阁下的房子,但您若是不愿搬,走竞选资金也可以——不过需要先跟克伦威尔阁下商谈。” “还有,房子我也希望翻新一下,”安娜面无表情,试探性地又提出了一个要求,“顺便将旧的家具都处理掉,换一些新的,你能帮我算算预算吗?” 闻言,保罗明显沉默了一阵。 因为刚刚的要求要是擦一下边还能满足的话,那安娜这个要求就有一点过于跳跃性了。无论怎么讲,这已经涉及挪用竞选资金的问题了,是不允许的。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未来都在维克多手底下工作,他也不想得罪他的夫人,所以,犹豫了一会,保罗便隐晦的提醒道: “如果是工作需要,就是可以的,克伦威尔夫人。” 安娜一点就通。她缓慢斟酌着开口: “他的椅子经常发出声音,我很担心他会在工作的时候摔倒,然后骨折,可以吗?” “出于议员的安全考虑,可以。” 听到保罗简短的回答,这一刻,安娜终于意识到了随着维克多上任,开始发生的潜在变化。 于是,她看了保罗好一会,才再度开口: “好,那我明天让维克多把清单交给你。你算一下预算,然后交给奎斯特。” 说这话时,安娜语气里隐约多了一点命令的味道。可保罗脸色并未出现任何异样,反倒直接应了下来,就像是她和维克多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他服务的对象。 “好的,克伦威尔夫人。” 说完,保罗站直,脸上露出微笑,传达出自然而然魅力,“那么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也得离开了。不过,明天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您的配合。” “说。” “政党的保卫科明天将会派人上门,对您和克伦威尔阁下的住所进行一次全面检查,然后调整安保细节。” “安保细节?” “对的,议员标准的安保人员总共有四名,白天值班的两名,晚上值班的两名,他们会守在你们的家外面。如果您觉得会对您的生活造成影响,那么您可以向他们提建议,尽量不要在明显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两人还在交谈之际,楼下已然忙成了一锅粥。 埃文森和罗斯两人各自抱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在房子各处寻找着可以摆放的地方。玄观处,各式各样,目不暇接的花篮和花束都没有拆开,每时每刻还不断有新的送来。 同时,大量的信件和邀请函塞满了门外的邮筒,还有一部分堆在地上。这让站在旁边的尤娜满脸苦恼地将一头金色的长发都抓的乱糟糟的,她提着个篮子,不停往里面放,又往家里提,如此反复。 最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外不远处的街道上。保镖马蒂亚斯和卡尔下了车,便打开了车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数个装满文件的箱子,往乔治街十号搬。 所有的一切都落到了正如同古罗马禁卫士兵样站在十号门外抽烟的奥尔森男爵眼中,他看着自己女儿家这可怜巴巴,缺乏人手的模样,想了好一会,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本子,翻阅了起来。 上面,记了许多的地址和姓名。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才停留在了写着温斯科尔市的小字上。他依次看了上面许多人名。最后记了印象里六个挺靠谱的贵族,还有几个亲戚的名字,才重新合上本子,放入怀里。 而在奥尔森男爵视野可见的街角,夏尔正坐在车里,翻阅着雷斯从林顿镇得到的新情报。 上面写着——在镇中心街区88号,有着一个免费教导女性学习舞蹈的俱乐部。不仅免费,甚至还免费提供饮食。背后,似乎涉及帮派和林顿镇部分官僚。 第15章 权力进行时 作为最近在林顿镇声名鹊起的女人。夏尔多了一个新绰号——“C女士”。 绰号的起源虽无从考察。但部分人却明白,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维克多和她分享了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还有她自身开始频繁出现在林顿镇的酒吧和赌场,亦或者两者合一的场合。 无可否认,这样美丽的女性出现在灰色的场所是危险的,可任谁也无法忽视她身边的警备人员。他们围绕在她周边,曾经的懒惰再无踪迹,全都变成了满腔的责任,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让任何试图挑衅夏尔的人都吃上了美味的警棍。 于是,渐渐地,有人给她取了个绰号,叫“C女士”,寓意就像是黑云会头目“手套先生”,背后有着大人物撑腰,让人敬畏。不过,对于这点他们只敢在私下里议论,免得被她听到,因为他们害怕这个女人多变的情绪。 毕竟,尽管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非常好说话,经常坐在赌场和酒吧里安安静静的,秘密观察来往的人群,然后伸手招呼那些她感兴趣的人,问他们一些容易被“鸦群”找麻烦的问题,甚至偶尔还会亲自上手陪警员赌两把,输给他们。可一旦有人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她就会突然变脸,指使着警员恶狠狠地教训“倒霉蛋”一顿,让他们鼻青脸肿。有时候,她一边让警员打,一边嘴里还威胁恐吓,说:“你要是不愿说,我也能零口供定你罪,我说到做到。” 事实上,尽管很多人都明白,她不一定会这么做,可警棍打人实在太疼了,让许多人都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好在,在关于C女士的问题上 黑云会和鸦群成员都不会追究他们迫不得已的麻烦,只会围在周围,用眼睛“和蔼和亲”的盯着他们被打,让他们选择性回答,最后,让C女士无功而返。 不过,除了倒霉蛋之外,也有很多本身就机灵,说话有条理的人,还没有家庭的人,受到了C女士的青睐。他们被她打了一顿,就被顺手带走了。后来,这些人摇身一变,变成了C女士的跟班,或经常出现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这些人,一般在跟黑云会起冲突时,通常都会被及时出现的警员带走,免得受到伤害。 换句话说,C女士正在将她精挑细选的人引导向一个新生的势力中,而且,正如日中天。然而,谁也不知道C女士的气势汹汹能持续多久。因为在林顿镇上,这样的事情在数十年中上并不在少数。新的人来,新的又散,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最终,黑云会仍旧屹立不倒。 …… 车内,夏尔坐在副座上,叼着烟斗,烟雾盘旋着空中,不停擦过正坐在主驾驶位上的雷斯。年轻男人的鼻子不停抽搐,感觉有些难受,却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抓着方向盘耐心等待着。 他这个老板一天比一天更让他感到惊奇。她知晓每个新成员的名字,给每一个人提供丰富的报酬,甚至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时,更是不吝啬奖赏,让所有人都认为给她工作是一件荣幸,令人振奋不已。当然,雷斯比其他人对她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毕竟,在追随她不久,雷斯就获得了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小套房子的财富,这是他曾经难以想象的。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夏尔每次都让他跟其他新成员说这件事。或者,他明白,但骨子里那种谨慎,不想让自己表现的聪明。 不过,之所以能获得丰富的报酬,并不是雷斯单纯跟夏尔更久,或者他是维克多的原始雇员,虽然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因素,但雷斯个人的能力也不可小觑。 作为情报人员,他善于伪装寻常民众和其他人聊天,这让他又获得了一份足以被夏尔重视的情报,也就是她现在正看着的——镇中心街区88号的一间舞蹈俱乐部调查报告。 那间舞蹈俱乐部是许多林顿镇女人们在工厂打工后常去消遣的地方。有年轻的、有年迈的,甚至还有年少且涉世未深的。每个夜晚,俱乐部都会为这些女人们提供免费的食物和饮料酒水,在俱乐部边上,便开着一家黑云会管理的旅店,那里可以提供临时租用的房间,且不登记任何身份信息。 这间俱乐部是做什么的,一目了然,被林顿镇居民称之为“堕落之地”,不仅不符合法律,也不道德。然而,却从未被人举报过,也从未在报纸上提及过,就像是并不存在。 至于林顿镇警备局和税务局的例行检查,都毫无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检查离开,生意依旧。 而经过调查,雷斯发现这间俱乐部的经营执照上,不仅有着黑云会经营者的名字,更有着几个文官的名字。同时,经过深层次调查,这间俱乐部的收入也极其不对劲,雷斯每天夜晚蹲守,数着客人人头,还亲自体验了一次消费,又对比以往林顿镇税务局公告的税收比例,发现这家俱乐部的收入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左右不知所踪。 可对于事情背后的真相,雷斯不敢再深入了,他害怕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见好就收,写好调查报告交给了夏尔,让她来做决定。 刚想到这,雷斯察觉到一直盘旋在空中的烟雾散去了,他转过头,发现夏尔这时候已经摇下车窗正在跟一个男人亲昵地交流。 男人脑袋后面流动着黄昏的光线,让雷斯眨了一下眼,可在瞧见男人的面容时,他又赶紧回头,像是什么都不看见。 他听见了男人和夏尔亲吻地声音,听见了夏尔将情报交给他的声音。可雷斯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向盘。 直到车窗重新升起,男人离开和夏尔下达了让他开车的命令,他才缓缓开动车子,脑中男人的名字——新任市议员,无畏的英雄,平民之子——维克多?克伦威尔。也在这一刻… 忘却了。 …… 美甲没了,不好打字了,一直打错,好累。 第16章 晚餐 18:02,拿着纸质文件的维克多站在了乔治街十号外。五秒后,房子里回荡起门被敲打发出的声音, 很有力气。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开门的并不是罗斯,而是安娜。她今天穿着挺正式,不是往日家常休闲的衣服。她的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维克多对她抛出了灿烂的微笑。 “我很抱歉,”维克多对她说,“今天有些兴奋,散了散步,回来晚了。” 他说的很简单,也是实话实说,仿佛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不过,安娜却没有任何答复,也没有让开位置让维克多进来。她非常仔细地打量着维克多,从脸上到裤腿。然后,她目光停留在维克多衣服上,简洁的说了一句。 “衣服。” 维克多意识到什么,马上低下了头。随后,他看着安娜伸手,从他衣服上抓起了一根贴合着的头发。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头发上,这明显不是维克多的头发,他的头发没这么长,这也不是夏尔的头发,她头发的颜色跟安娜差不多。 那么,这到底是谁的头发呢? 两人四目相对,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没有准备满腹的解释和道歉。以前应该已经说过了。” 安娜盯着他,毫无表情。感觉像是过了几世几劫,她慢慢松了手,头发随着风飘走了。随后,她才终于再次开了口: “时间不早了,你打算在外面站多久?我父亲已经等你很久了。” 说着,她转身往里走。维克多没有犹豫,不一会儿,他们两个人就并肩走到了一起。在转角处,维克多随手将文件放在一边,牵起了安娜的手,安娜挣脱了,然后把佩戴着戒指的手放在了维克多的臂弯。 她真是个美人。维克多很少这样评价女性,但无论如何,他永远都会如此评价安娜。 当两人从一扇内门走出,来到餐厅的时候,维克多终于再次见到了安娜的父亲——奥尔森男爵。老男人显得心不在焉,他的眼睛是灰色而明亮的,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了两人。 维克多观察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娜挽着他手臂的手上,脸上有着转瞬即逝的悲切。这个时候,维克多开口了。 “我很抱歉,男爵阁下,”维克多微笑着脱下外套,“今天太忙了,有人将我拖住了…” 又是一套说词。他说的很简单,仿佛这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男爵会理解的。毕竟,无论是选民,还是其他大人物,都值得这样理解。 罗斯穿着女仆装,连忙上前接过外套,又退到一边。片刻的停顿后,她仿佛才反应过来,随手将外套放在一旁,匆匆上前想为两人拉开椅子,可埃尔森管家已经上前,她就小手无措的又退了回去。 好在,这时候的三人都没有在意她不专业的动作。安娜入座之后,维克多坐在了她旁边。她没有说话,因为她要听两人的对话,可奥尔森男爵并未对维克多的话有任何回应。 他收回目光,典雅地喝了一口红酒,仿佛没听见任何声音。同维克多相比,他坐着倒比他更整洁、端正,像议员的样子。而维克多坐着的时候,却仿佛总在观察着周围。 安娜觉得,这一定是他的一些经历带来的后果,现在已经变成了不由自主的习惯。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可安娜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今天你就任的感觉怎么样,维克多?”安娜对维克多说,说时她桌下的腿不经意踢了他一下,做的比较隐蔽,仿佛在向他传达什么信号。 维克多招呼了一下埃尔森管家,当他走上前为他的杯子里斟酒的同时,笑着说道:“厌烦透顶。你知道的,亲爱的,这场大选让我一直挂在心头放不下。”他抿了一口红酒,无奈摇了摇头,不过,总算结束了,但又陷入了抓瞎。” “抓瞎?” “对,抓瞎。”维克多像是事后想起似的补充说,“事情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要处理那件了,好在,那群文官会帮忙——噢,我觉得吃饭时间还是不要谈这些吧,我都累死了,只想和你聊点轻松点的话题。” 维克多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正在向自己的妻子抱怨。但就两人短短交谈以后,坐着的男爵吐出的雪茄烟雾,缭绕在餐桌周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男爵的脸看着阴森,让屋内有了一种末日降临的感觉。 维克多和安娜之间的余光一触就退,安娜非常默契的开口: “轻松的话题…那就聊聊…” 话音未落,奥尔森男爵却开了口,没有客套,直奔主题,还带着一些刺。 “聊聊你对安娜有什么安排吧,很显然你对自己费了不少心思,但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感受,全是抱怨。” 他的开口,对于安娜而言,是个好消息。可对维克多来讲,这句话就不免有些锋芒了。可瞥见安娜在餐巾上捻了一下手指——这一刹那间,维克多却露出了一阵阳光的微笑,好像奥尔森男爵说的是一个神圣的话题。 “安排?”他重复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奥尔森男爵抖了抖烟灰,将手指按在烟嘴上,逐字逐句地说: “怎么?欺骗我女儿这么久,让她对你敞开心扉,跟你一起冒险,你就重来没想过以后怎么对待她?” “您是指工作还是…” 维克多不知道他是在暗示安娜,还是单纯对他表达厌恶。不过,他还是很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您什么意思,但我想没有一个人能将安娜推向一个她不愿的地方。”维克多表示,“就算是我也不行。” “牙尖嘴利的小子。”奥尔森男爵冷哼一声,不再掩饰厌恶,“作为一个男人,回到了家中,你就不应该将政客辩护那一套用在自己的家庭身上。” “我并不认为你需要担心这点——”维克多微微后仰,下意识想要膝盖交叉,可被安娜再次踢了一脚之后,他又耐心的恢复了原样,摊开了手: “好吧,您可以跟我具体说说您是什么意思吗?为了避免误会。” 整个屋内陷入沉默。接着,奥尔森男爵审视着维克多,再次抖了抖烟灰。 “你和她在一起,只会伤害她。” “我不会。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维克多向后靠仰,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奥尔森男爵却依旧审视: “你在说谎。不过她想跟着你,就免不的。你不必欺骗我,我对政客是什么德行很清楚,平常没少做坏事吧。” 维克多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过却突然有了一种无奈,他看了安娜一眼,摇着头回答: “不好意思,奥尔森男爵,我不太理解您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自己是个例外。毕竟,我虽然很少接触女人,但对于安娜的感情是强烈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安娜沉默不语,一句话没说。 不过,在这个瞬间,奥尔森男爵却笑了,听起来像轻微的嘲弄。 “那么,你觉得你主动为安娜做过哪些事情?” 维克多毫不犹豫,张开了嘴。接着,一阵沉默。 他看着奥尔森男爵冷淡的灰色眼睛,意识到了责任感。手指下意识点起了桌面。 “很多——”他说,但没说完,而是停留在这里。 第17章 虚假 “很多——?” 奥尔森男爵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他并不像安娜对很多事情看的一鳞半爪,他一生都在保护家族。他不是知识分子,在他的一生之中都难得听见过什么有知识的话,可在他童年时,亚瑟家族可还未没落。 在那个时候,他就天天在空气中呼吸着荣耀,听到家常而又权威性的闲聊:谁做了什么,谁又没做什么,谁能成功,谁不一定能成功。如何靠拢,如何疏远。所以,他对一个人的品性向来有独特的嗅觉,也对特定群体有着深刻的了解。 他用着冷若冰霜般的眼睛直视着维克多,看到对方双眼中几不可察的闪烁,接着他笑了一声,已经有了答案,补充道: “是多少——?说的出来吗——?具体的。”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嘲讽,可又合理。一个父亲 认为自己的女儿即将离自己而去,永远陪伴另外一个男人。他又怎么能不去关心她的未来呢? 现在已经说到点子上了,可是维克多仍旧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任何一件他主动为安娜做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维克多从怀中掏出雪茄盒,又从里面拿出一支雪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最后他说了: “您说的对。即使到现在为止,我也是在如饥似渴的为自己考虑,唯一关心的也只有自己怎么想。我刚刚觉得您是在没事找事。我谴责你,谴责您好像自己就跟从未做错过事一样。” 紧接着,维克多讽刺的语气渐渐消散了,他向后仰靠,避而不与任何人的目光交接,继续说: “当然,我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让我们撇开这些虚头巴脑的,好吗?男爵阁下——也许您是觉得安娜跟着我并不会幸福。也许,您是觉得担心她跟着我这个人没什么保障——” 沉默了一会,维克多仿佛回忆了一下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然后他才接着开口: “但我觉得您没什么担心的必要。因为要是她遇到了过去从未遇到的问题,或者出现了我本身无法把握的事情,甚至即使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办法不也有吗?找一个有魄力的好律师,把一切都告诉他,我不会阻拦的。” 在一瞬间,除意料之中,奥尔森男爵没有别的感觉。他不回答,也不朝维克多看而是看向安娜,眼中有着质疑——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他注视了一会儿,发现这些话没给安娜带去任何一点动容,才接着开口: “呵,这就是你的回答?逃避责任?” 男爵保持着尖锐、现实的口吻。他略做停顿,说出了一句古老的格言。 “小子,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你的行为不符合正统,还可以过得去。或者你的信条不符合正统,也还过得去。但是,你要是两者兼备,就过不去了。这同样适用于你。因为我完全无法从你身上看见任何一点正面的东西,你缺乏教养,没有责任,你…” 这时候维克多开始说话了。面对指责,他不恼怒,反倒非常平静。 “您说的对,我没有教养又没有责任。但我同样不是你们世界里的一员,冒昧地说,您这句话并不适用我。”他以一种淡漠的礼貌说道,“因为我的童年是不幸的,我无法想象我到底如何该在争夺食物的时候,保持教养。我也无法想象我到底如何在没有任何父母、兄弟姐妹的情况下,学会责任。总而言之,我也许应该精神分裂,想象着我不缺乏食物,保持教养,想象着我有父母,孝敬他们,学会责任。” 话音落下,维克多重新直视起奥尔森男爵的眼睛。眼睛内,里面并不存在任何气愤的情绪,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气愤这样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最后他说: “男爵,我以为您不能要求一个人,在学会走路之前,让他赛跑。我再说一遍,无论说这话的人是不是我,我们都不应该要求一个还未学会走路的人,去赛跑,让他去跟更优秀的人进行对比。” 说到这里,维克多深深叹了口气。在奥尔森男爵的凝视下,接下去告诉他。 “男爵,最高层的人给了我一次机会,这还是第一次,而且实质上是说——孩子,坐上来吧。这在曾经,跟我自己以前向上爬,每一次前进都要靠自己奋斗不一样。” 他的语气清醒、现实。听起来只是随口说的,没有任何高兴的成分。 “可能您觉得疑惑,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今天是值得让人开心的一天。您是安娜的父亲,我也不想将气氛搞的僵硬而难堪。我尊敬您,但您实在对我误解颇多。” “毕竟,我说找一个有魄力的好律师,把一切都告诉他,我不会阻拦的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希望在遇到我无法把握的事情时,安娜能及时抽身离开…我。” 维克多的谈吐富有自知之明,就仿佛现在他已经将自命不凡的抱负都搁在了一边。 “因为我见过很多事情,也明白很多事情。知道人生里的事情变化无常。也许,我现在备受瞩目,然而也可能维持不了多久,我便会朝一种截然相反的道路发展。我不希望任何人对我抱有期待,我自己也不对我本身抱有期待,我只是希望当真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发生时,宁愿身边的人像雨水一样离开,也不愿意有人拯救我于地狱之中。”“至少,如此一来。我相信我会愿意坦然接受我的结局,而不是害怕的不敢去面对。” 有这么一秒钟的时间,安娜将桌下的手放在了维克多的腿上。 在一层又一层的无言当中,有某种东西酝酿着。就像是要是什么事情没有成功,安娜会站在他的这边。 维克多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将雪茄放在了烟灰缸中,像是在宣告什么事情已经结束。 可奥尔森男爵却皱紧了眉头,看着维克多看了很久很久。因为也许很多人无法明白维克多的意思,但并不包括他。 他认为那些话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在短暂的思考中,忽然,他明白了维克多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明面上的意思,而是他身上同样有的东西,一种沉闷感,不安感。是的,非常不安。一个人要是长时间处在愧疚当中,他们就会为了补偿而为其他人做出过分牺牲,勉强和伤害自己,以换取某种虚假的安心。 这种感触是模糊的,却支配着奥尔森男爵,就仿佛它已经沉浸在了一个回忆当中,许多年以前,他曾让第一位恋人离开——家族不接受她。随后在很多年里,他对被安排娶的妻子没有任何好脸色,对父亲的意志无动于衷,长年沉湎于一种无从言说的痛苦之中。 但这并不是责任感,而是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早就走出来了。 最后,他久久无言,拿起了刀叉,跟所有人在沉默中共进晚餐。 第18章 亡妻回忆录 夜空中的云朵越来越浓厚,月亮全不见踪影。要下雨了,夜晚的湿气重了,墨色渐渐涂抹着天空。 晚餐在一阵静寂中结束,维克多先一步离开。虽然外表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面孔。可安娜觉得他就是有点恼了,不然不会一言不发,就直接独自上楼。 不过,尽管心里明白,可安娜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她继续陪同自己的父亲聊天,但也并不是不在乎维克多的情绪,只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第一时间肯定不会出现除了微笑之外的感情流露的——就仿佛,他认为自己这个自我控制强的人,是荒唐的。 总之,安娜觉得给他时间独自静静,远比她立刻追问他的情绪好的多。不过,同奥尔森男爵聊天的时候,安娜还是难免走神,眼睛并不聚焦,像是在看着别的东西——事实上,她也确实在看着别的东西。在维克多中午前往林顿镇就任后,就浮现在她眼睛里的光幕。 光幕没什么特别,就是数沓厚厚的稿子,泛黄的稿纸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潦草小字而已。 然而,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潦草小字,却让安娜的目光难以移开,内心也始终难以平静——《市议员维克多的亡妻回忆录》。这不是信札,而是一份完整的手稿。而“开篇”二字,就标注在第一页。 【就这样,我终于开启了我的时代。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特别的,一切都如以前我的想法稳步进行。我一如既往,唯一改变的,就是所有人都在提及我的名讳。我应他们的召唤,搬进了首相府——我完成了我肩负的责任。你的幽灵啊!看见了吗?】 【我在光明里叹息,而你是不会醒来了。我的第一夫人。我带着喜悦、悲哀、骄傲无数情感,在此写下文字。但我怎么会忍不住发起脾气来呢?也许,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终于决定将自己开膛破肚了吧。为了你,我将完全向你敞开心扉,除此之外,再无渴求。而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最后的结局如何,也无所谓了。我已走上王座,几乎所有首相的结局,也都是被千刀万剐、大卸八块。我料定我是个悲剧,可怜人。】 【是的,我这个扭曲的人已经得到了净化,以至于有一天——将近四十年后的今天,我总算准备完善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了。尽管,我并不清楚最后是否有人能看见——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说句好笑话,我坚信除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这不是我的精神有问题,只是依照我自身的经历,我坚信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也许,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跟我有相同经历的人能看见。但你的前辈早已离开了,无法再给予你丝毫帮助。】 【闲谈不再多说,这篇回忆录我要继续写下去了。写这篇回忆录的初衷是为了纪念我的妻子,也是对她的忏悔。说到底,作为一名政治家,我的人生就是一只可怜虫的反复挣扎。陷入淤泥,挣扎着起身,在死亡和坚持中不停思考,去争取生存的机会,赢了今天,然后再去赢明天,日复一日。直到又被踩在脚下,继续拼了命一样往上爬,就为了能呐喊出声。然而,对于这些故事,我并不想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憎恨着自己。但这种憎恨最初并不源于我自己。毕竟,从童年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明白我是多么的卑鄙。实际上,我也经常问我自己,这一路上值不值,从一只阴暗里生活的老鼠到首相府的主人,撕毁的承诺、伤害的无辜、埋葬的鲜血和无数盘踞在心中的忏悔。可忏悔是留给信徒的。我年轻的时候就明白,没人会救另外一个人,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我会憎恨自己,都是源于另外一个人——我的妻子。或者说,始于当年的那个灾难车祸。】 【那场车祸,把我推上了事业的高峰,却也收紧了我的脖颈。让我在无数个日夜心脏绞痛,窒息折磨。这股憎恨在我的心中翻来覆去近四十年,从未褪去。可同时,这股憎恨也有益处,它令我畏惧死亡,让我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敢真正进行一次深层次的睡眠,我害怕一旦睡去,死神便会光顾,带走我最后拥有的东西。我深受折磨。但我也无意再为自己辩解,诡辩术我已经用的够多了,它们早已吞噬了我身上仅存的良知和底线。可现在,我只想随波逐流。】 【我终于解脱了,亲爱的。绞绳断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想清楚是何种力量在激荡我前行。但今天,我想明白了,或者说,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我从未承认过。我不敢承认,我害怕承认。因为一旦承认,我就坚持不下来了,希望你不要怪罪。】 【我该如何形容对你的爱意?我希望对你彻头彻尾地告白一番,可我想不出形容词。可事到如今,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意义就是我正在为你写下这行文字。我疯了吗?不好,真是不太不好,我精神状态本就不太稳定,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他们会借题发挥来对付我的…你想我对你说吗?如果想,你能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吗?】 【算了,你也许会觉得我是在威胁你,所以并不太敢出来,但我仍是这篇回忆录的主人,我完全可以将你描述的面目全非,让人作呕——但我不会的,亲爱的。】 【因为在寂静中,我已经想象着,我在十字架上像耶稣一样被钉了六个小时,被鲜血涂满了脸,最后被打断了四肢,并被掏出心脏,撕成两半,一半交给你,一半留给我。】 【亲爱的,你对我的爱意可否满意?】 【谨以此篇,献给我的妻子——安娜?克伦威尔。】 第19章 玫瑰夏娃 无论看多少次,看末尾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安娜都有一种认知上的眩晕感。 亡妻是我? 换句话说,另外一个世界的维克多,他的妻子也是我? 安娜不敢相信。因为她自认为要是没有那么多的意外因素叠加起来,她和维克多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不是她否认自己的情感,这只是她从自身的另外一种角度去看待事情。毕竟,从认识之初,到现在为止,如果没有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凭他们两个人的相性,就不可能去试着深入了解对方,然后在一起。但这种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而且,她还不得不承认。 因为,起初她确实有一瞬间的否认,认为这个亡妻只是碰巧和她同名,反正叫安娜的并不少。可当她翻到回忆录第二页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只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内心翻涌。 【今天我换了新的壁纸,是你喜欢的。但是桃花心木的家具仍然摆在老地方,晚风吹过我的面颊,将我带入了一个新世界。美轮美奂的回忆又一次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最后,我不由自主地拿起笔,忘却了繁琐的文件,再次开始书写。】 【安娜,我的妻子,玫瑰夏娃,玫瑰之花。我该从哪开始写你呢?啊,写你我便总纳闷我一直源源不断的灵感到底跑哪去了。也许,我要从我们的相遇开始。】 【那个时候,我确信我刚刚在政治上起步,我还没有从菲利普牧师和尤娜的离开中缓过神来,整日阴沉着脸,但我总逼着自己忘却一切,去试着跟其他议员们一样,不知检点的追求女人。呵呵,也不知道菲利普牧师那时要是活着的话,会如何看待我这个有“信仰”的人这不检点的行为呢?】 【希望你别嫌弃我絮叨,我怕你嫌我絮叨,可我的脑子已经不好使了。光是在工作后回忆这些事情,就感到非常的吃力。我会试着只追溯要紧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么自私的人,你到底是从哪看出我的身躯里囚禁着另外一个灵魂的?】 【或许,你只是隐约感觉得到。但我现在可以诚实的告诉你,我的身躯里,确实囚禁着另外一个灵魂。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可怜的小丑并不值得你的怜悯,也并不期望你的拯救——他在羞愧和痛苦中一言不发,他对嘲笑早已无动于衷,沉默已经像火热的烙铁压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连老鼠都嫉妒,就因为它们面对危险可以找个洞躲起来,可他不行,他想呐喊,可从没有人在乎,他连哭泣都已经做不到了,他失去了这个能力。他只能忍受、忍受,不停忍受。因为他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懦弱无比,只会让人厌烦——好吧,也许你对一切都如此温柔。】 【但你忘了吗?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不插手对方的生活。还记得吗?还记得那天吗?我们相识在一场商会的宴会上。】 【事实上,我并不喜欢那些商人。我私下卑劣无比,可在公开场合却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们吹捧我,谄媚地试图从我的权力上得到一些利益。我享受着这种吹捧,然而却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些人,不亚于瞧不起我自己。我讨厌他们那些邪恶的诉求,我当然也有这样的诉求,但我正是厌恶他们让我意识到了这点。原谅我没完没了。可不铺设这些细节,我就想不起来了。但你也许不理解我们的相遇对我意味着什么,也不会理解我们的爱情是什么。】 【身为政客,我本身就需要家庭。没有家庭,我就是不完整的,是他人嘴里背叛信仰的。但我并不在意这点。因为以我当时的地位,选择一个女人成为我的妻子,并不困难。同时,我对妻子也没有任何要求。依我看来,找一个平凡的女人就足够了。她不需要任何特别的魅力,只需要没有大的缺点就行,反正无非是逢场作戏,我不想将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极端一些,我认为她出轨都没关系,因为说不定在一些场合上,她那样做还会引起他人对我的同情,让我有机会继续往上爬。】 【说句实话,在宴会上,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你,那时,比你性感的、身材好的太多了。但你真傲慢,傲慢得从来不瞧别人一眼,就当别人不存在一样。当然,你当别人不存在,没有任何关系,但你当我不存在,那问题就大了。】 【你应该感到后悔的。因为在爬上来之后,我很自豪地觉得自己属于这个阶层,或者比你还高的阶层。所以,你知道的,你被我盯上了,自然跑不了。】 【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我才是你的猎物。我本以为像你们那样的贵族,生活过的还不错,但没想到实在拮据,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来。但你的演技过于拙劣,人也太骄傲了,导致我一眼就识破了你的伎俩。】 【人不能既要又要不是吗?亲爱的。你想要偿还家族和自己公司的债务,那自然不能什么都不付出的。】 【好在,你向我坦白了一切。没让悲剧发生下去。我看中了你贵族的头衔,改变了娶一个平民姑娘的想法。我告诉了你我的想法,我要和你交易。我很惊奇你的理智和波澜不惊,甚至佯装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就好像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就是这么想的。】 【宴会结束后,我们行走在夜空下面。】 【你问我:“你能给我什么?”】 【我回答你:“除了权力和财富。我什么都没有。”】 【随后,你看着我,认定我是可以共度余生的了。于是,向我伸出了手,并和我再次确认了约定,之后还签了协议,虽然我不明白这除了心理安慰之外,有什么用处。】 【确实,我并不需要你的身体。也许你很漂亮,但远远比不上你头衔给我带来的资源。我相信,我能参与进一些圈子里了,并继续扩大我的影响力。】 【安娜?亚瑟。那天晚上,我记住了你名字,并在第二天就帮你解决了所有让你为难的问题。】 【三天内,我们就在一个晚上随便订了婚。但并不住在一起。只在需要的时候,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 【事实上,我觉得你本该为这个选择感到后悔的,但你要是后悔了。我就会后悔了。】 安娜承认,她有这个作风。 第20章 步步为营 书房内,一整瓶威士忌下肚,又点燃了自己的烟斗,让烟雾盘旋在空中,维克多的脑子便已开始运转起来。 跟安娜想象的不同,他根本没有在意晚餐上的不愉快。一旦工作,职业的本能就逐渐回到他身上,让他沉浸在了一摞文件和几个文件夹上。手中的笔一刻不停的敲击着桌面。 他回想着跟文官们的第一次接触。或者说,是跟林顿镇行政大头头蒙蒂的第一次接触,内心深处阴暗角落中的躁动和不安全感便涌了出来。 此前,他跟道格拉斯透露了自己了解规则的消息和直接点明了自己野心。他相信,道格拉斯身为公务员中的一员,两人的对话肯定会传到蒙蒂耳朵里的。 可他知道了之后,会选择怎么做呢?继续曲意逢迎般的堆笑,在暗处使用文官的艺术,让自己困在蛛网里面?——嗯,大概率会这样的。所以,他必须撒点鱼饵,让这些人从暗处钓出来,踩到明面上,他才好在权力的殿堂中找到一个落脚点。 而如何撒鱼饵又不让人觉得是故意的呢? 实际上,这是个很困难的问题。维克多也不太好把控这之间的度。毕竟,一个知晓规则却故意去犯下政治错误的人,实在是有点不对劲。 可短暂思考之后,维克多还是决定做下去。不为什么,就单纯是为了让自己任期能做出成绩。不然,要是管理他身处政府的人,都是一些不合格、毫无效率、唯命是从的人,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当然,唯命是从是好事,可这些人唯命是从的不是他,就是坏事了。简单来说,就是在维克多看来,由一群文官来安排他上升道路的未来,那简直是幼稚的可笑,不值一提。 维克多终于决定对风险不理不睬。他喜欢议员这个工作,但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要的终究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实际上,他已经有想法了。无论是向道格拉斯说那番话,还是现在正在将脑中的拼图一块块拼起来,都是他正在前进的象征。 念及此处,维克多纤细的笔尖缓缓划过桌上的笔记本,可很快,他又将笔丢在了一边,将钢笔换成了铅笔。他写了又重写,并在本就完成的页面上大幅删改,删去一些用词,换上更加明了、精炼和鲜明的措辞。 这份,他相信会让蒙蒂都忍不住从暗处跳出来。但也是一柄双刃剑。不过,可以他从查尔斯伯爵的过往吸取经验,套上“忠诚”的外壳,来保护自己不至于在第一时间被庞大的文官集团反噬。 【市议会发言稿】 【诸位同僚:】 【我今日提出此项动议,并非是对于现行制度的不满。而是需要对林顿镇行政机构进行些许改变。原因在于我发现林顿镇现行的行政制度有着少量缺陷,无法让我们改变人们的生活,使林顿镇成为一个更好的居住地。】 【首先,在林顿镇部分的旧文件和记录中,我发现决定谁得到工作和谁得到升迁、加薪与亲戚、朋友的数目有关。那些到了投票年龄的亲戚、朋友最为重要。在这样的制度下,林顿镇的行政制度一团糟,以至于我试图了解林顿镇各行政机构的预算开销和编制人数都困难重重,效率进展缓慢,文官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我指派的任务。同时,各部门每个秘书的薪资也不相同。同样一名助理秘书一个星期靠打字可能赚4基尔,而跟从事跟他相似部门的秘书,却一个星期可以赚8基尔,甚至更多。这极容易造成心理上的不平衡,效率的二次浪费。况且,我也并不明白两者的薪资差别,是否是两位行政人员存在能力上的差距,我找不到任何提示该问题存在的报告和文件。】 【以此为准,在现行林顿镇行政制度下,没有任何报告可以为议员提供足够的资料以便判断各部门文官升迁和薪资增加是否合理,从而极其被动,对市政厅的财政增加额外开支。】 【因此,我极度需求开展一项行动计划,在林顿镇现有制度下,增加一个效率评级制度。对各部门的所有行政人员进行评估,来重新决定他们的升职和加薪,以便市政厅同样能做出合理的判断,来避免额外的财政开支。】 【当然,精确的评估系统确实是行政工作最艰难的工作。但我相信在市议会内,同样遇到这个行政问题的同僚并不少。所以,我请求议会进行授权并表决:】 【1.设立一个有权力监督升迁和加薪的委员会。】 【2.任命一名精通行政管理制度的议员为委员会主席。】 写完之后,维克多又用铅笔敲了敲桌面。在最后又严谨地补充“初稿”两个字,才彻底放下了铅笔。开始琢磨着如何优雅的向道格拉斯泄露这篇初稿,从而来让蒙蒂知晓他正在准备给他们找大麻烦。 其实,维克多自认为自己真要搞一件足以搅动整个温斯科尔的大事件,还是有着基本的条件的。 他有三样武器。第一件武器是:他的名声很好,完全可以将许多事情包装成为了正义而战。第二件武器:他本身的人设,可以将很多事情刻画成财富和贫穷的对立,特权和非特权的对立,庞大影响力和孤立无援的对立。第三件武器:极致的暴力。 但每一件武器他现在都不打算使用。因为每一次使用,他就都会在重要时刻失去使用它们的机会。换句说话,杀鸡焉用牛刀?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心急过。现在,依然如此。 他才刚刚开始呢。 最后,维克多再次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大口喝了一口。然后,下一秒,书房的门就被推了开来。 第21章 我愿意 现在的维克多已经习惯对面这张脸了。冷淡、平静、镇定——反正很少有多余的表情。他很喜欢在夜深人静,两人独处的时候,捉弄她,让她对自己露出娇羞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她的坦诚早就让他减轻了戒备之心。不然,此时此刻她坐在他的对面,头发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样子,是不会让他着迷的。 “需要我安慰你吗?”安娜的目光落在维克多脸上,让维克多都不知道她葫芦卖的什么药。他停下了用铅笔敲击桌面的动作,有些感兴趣地回味这句话。 安慰?真是新奇的词。她脑子莫不是坏掉了? 不过,尽管这么觉得。可安娜的关心还是让维克多轻声笑了起来,感到很舒服,回答道: “不必。”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翘起了腿,解释了一句。 “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别人的问题——总而言之,人其实也无法看见除自己以外的人。你父亲是个不错的父亲,亲爱的。至于他对我的羞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愉快的接受了。” 他抚着自己的脸,表情风轻云淡,盯着她。 “说不定他羞辱的越厉害,你便会越对我愧疚呢。这样,我又赢了一次,这可是好事。” 安娜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盯着维克多看,然后才向他伸出了手。维克多扬了扬眉毛,将手中的威士忌递给了她。她将酒杯举到唇边,透过晶莹剔透的杯沿凝视着他,说: “我不会对你愧疚。但我会为你提供帮助。” 随后,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有那么一会儿,维克多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再次微笑起来,很有温度。接着,他倒了一点烟丝到烟斗里点燃,起身,拿起椅子坐到安娜身边,一气呵成。 “今天的事情有点多,要忙一阵子了。”他说,然后凑上去,吻了吻安娜。安娜回应了他,同样吻了他的嘴唇。酒味和烟味交织在一起。两人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接着分开。 “很麻烦?”安娜问。 “说麻烦称不上,你觉得我是谁?从一无所有走上议员宝座的伟大人物,不会有我解决不了的困难。”维克多语气满是不屑,自信满满。然而,下一秒又变得沉默了起来,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才能看见的前景,问道,“你父亲到底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很缺人手。” “有,他已经告诉我了。我明天会去一个一个联系,我父亲也会帮我们。” “尽快。” “好,不过你得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和谋划,打算怎么做,你…” 安娜还未说完,维克多便朝她挑了挑眉,打断道: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的嘛。” 安娜没说话,但偏过了头,不再盯着他看,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他刚刚写的“初稿”上,她拿起来看。 维克多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离的更近了些。随即,他开始讲述他的想法。他说,他要靠这份初稿逼得蒙蒂从暗处跑到明处来。他始终认为,政治的艺术在于妥协。他需要和他交易,从他手里面解放一些属于他本身就有的权力。 安娜很安静,听的也很认真,但偶尔也有着异议。 “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和你交易呢?你自己都觉得这个行政改革是个不现实的东西,那他是不是可以躲在暗处看你笑话?”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直视他。 他露出一个微笑,粗鄙地说: “我们就这么说吧,亲爱的。我给你讲个简单的故事。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疯子拿着一坨狗屎准备扔他,你觉得他是会原地不动,还是想着躲开来?” 安娜沉默了一会,然后重新看向文件,说: “你应该洗手。” 维克多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接受了这个冷幽默的回应。随后,两个人坐着,默默分享着宁静。直到两人看见了夏尔的情报。 “这倒是个不错的资源。”维克多评价。 “我觉得你可以利用这个做点事情。”安娜回道,“将这个捅给报社,是不是可以让你弄掉一点不听话的人立威?” 维克多脸上浮现薄薄的笑容,责备道: “亲爱的,我可是教过你将眼光放长远一些的。不要总是只专注于眼前的利益,你得看清楚背后的能量。” “例如?”安娜轻声问。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贴在一起了。这使得维克多的声音就像是在她耳边低语,有些痒痒的。 “我刚上任,可不能胡乱得罪人。这个俱乐部能开这么久,不可能就只有明面上这些人。暗处肯定更多。而你将这个消息捅给报社,除了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打死几个小人物,让报社赚的盆满钵满之外,毫无用处。但如果你换个角度,在需要的时候告诉他们,让他们答应你一些事情,那么他们的名字就会被保密,是不是更隐蔽,对自己的伤害也不会那么大?” “再者,你就算真想掀桌子,也得积蓄足够的力量。最好能直接捅穿别人的心脏,一击毙命,不然留给你的也只有无穷无尽搏命挣扎,那很让人头痛的。” 安娜点了点头。实际上,她已经从维克多身上学到了很多手段和手腕,非常简单便理解了他的意思,但遗憾的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实践的机会。不过,一想到自己父亲准备介绍的人,她又觉得实践的机会快了。毕竟,她需要帮助维克多管住那些人,让他们能被他信任。至少,不能让他们像奎斯特一样,在一些时候,惹出麻烦。 在相处交谈中,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转瞬间就便到了晚上21左右。安娜站起身,便准备去洗个澡,接着休息。 可当她刚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却忽然听见维克多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一句。 “很抱歉,我是个烂人,没能给你想要的…爱情。” 她猛地回头,看见维克多正依然叼着烟斗,吞云吐雾,盯着文件,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 她沉默了一下,回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接着,身后就再次传来了声音。这一次,她确定不是幻听了。 “晚安。” “晚安。”安娜一边说一边关上了门。不过在门彻底关上前,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一句。 “我愿意。” 门关上了,维克多重新抬起了头。看着关闭的门很久很久,然后再次低下了头。 第22章 内心 【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只有平平无奇的一天又一天。她见过我最光鲜亮丽的样子,也见过我最脆弱狼狈的模样。但我从未见过她脆弱的样子。或者说,我见过,但视而不见,我为此感到悔恨。】 【今天天气不错,在下议院里,很多人都对我感到惊奇。我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令所有人吃惊:是的,这个年迈幸福的老人,正是那个长期不择手段、笑容阴沉的党鞭长,不过,我已经是首相了。我今天没有再理会反对党的狂吠。】 【质询结束,我本想回到首相府,但半路又拐到了我在威克斯的一处房产里,你绝对不敢相信,这处房产中的主卧是怎么装扮的。我完全可以跟你坦言:这是一间婴儿房,墙纸上到处都是蹦蹦跳跳的小熊,文件柜和书架上摆满了婴儿用品。是不是很熟悉?这就是我们孩子曾经待过的房间。亦或者,是你为他们打造的房间。】 【我曾经无数次坐在这个房间,穷尽恶毒的词汇,用最极端的比喻来怨恨你们。因为唯有这种怨恨,才能让我隐约感觉到你们的存在。】 【该如何形容这种怨恨呢?在今天,我终于对我自己的病情做出诊断。我觉得我是不想让自己痛苦,我害怕让自己痛苦,于是我自我保全的本能成就了我的幸福。我让你们像是泡沫一样在我生活的水面上消失,将你们视作我腐烂的根源。但是,我从未将你们从我记忆中的泥土里根除。因为每每回忆,我都能看见宝宝的手第一次握住我小指头的那一刻。这是刚出生的男孩和女孩全身上下唯一能握住的东西。他们的眼睛疲乏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挣扎。他们抓住了自己的爸爸,也让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着温暖的存在。】 【然而,每当回忆到这里,我心中的怨恨又会像饥渴中挣扎的种子,成长,长大。牢牢束缚我的心脏,最后用荆棘穿透我的心脏,让它尖叫、窒息,让我什么都无法看见。让我的眼睛失明,让我只能看见他们和你冰冷的躺在了棺材里。让我只能看见上帝的嘲笑。】 【最后,“——”我只能用这个符号来形容你们。因为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都不存在了。但我每次都没能察觉到我伤的多深。因为这种感觉给我提供了疏远你们在充分不过的借口。就像我连你们的葬礼都没有出席,甚至近四十年的时间里都不敢前往你们的埋葬之地,亲眼看一看你们的墓碑。】 【另外,我一直用你们的死亡,为我的前途铺路,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我确实有利用过你们一段时间。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为此道歉。但我愿意在这里向你们道歉,也愿意向你的父亲道歉。毕竟,你的父亲曾无数次给我写过谩骂信,我一次都没有回过。他也不肯接受我任何的补偿。但我有补偿你们整个家族。无论是关系近的,还是关系远的,我都给予了。甚至在我死后,他们都有机会剥夺我的财富、人脉。】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喜欢那些人。每一年,他们都从四面八方来到威克斯对我围猎。他们从我身上撕下血肉、喂养自己。我可以瞧见他们每一个人毕恭毕敬跟我讲话时透露的虚伪,他们的嗓音和语气将他们的意图暴露无遗。可我并不介意。实际上,我或许又很喜欢他们。因为我从不敢看你们的相片。所以,我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找到你们眉宇间的碎片,头发、眉毛、眼睛、嘴巴,一个一个拼接起来,来找寻你们的存在,来将你们刻在我的灵魂里面。我也许偶尔也会将他们的孩子视作我的孩子。但到了我这个地位和岁数,神情上的冷漠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他们畏惧于我,总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来对待我。索性我就懒得表达。】 【一件又一件事,在今天被我翻腾了出来。曾经,痛苦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由于痛苦,我本能的远离我其实一直明白的答案。自欺欺人。可要说我后悔吗?并没有。我何以如此疯癫?我想我可以写个故事概括。】 【曾经,有一个恶魔被囚禁在了黑暗的笼子里,不见天日。】 【第一年的时候,他想,如果有人拯救他,他就满足对方一个愿望。第十年的时候,他想,如果有人拯救他,他就满足对方三个愿望。二十年的时候,他想,如果有人拯救他,他愿意付出一切满足对方任何愿望。但到了三十年,他却想,如果有人拯救他,他就一定杀了他。】 【这就是我的内心,如此的丑陋。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仇恨——唯有仇恨。我厌恶任何迟来的善意。就像我的老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就是半途而废了一次,就是做的太迟了一次。他不存在任何过错。他唯一的错误就是靠近了我,试图帮助我。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当然,我会感到悔恨吗?同样也会。他折磨着我,但是我要对你如实相告,亲爱的,我并不会为我的罪行忏悔。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心中的一口气,我不能忏悔,不然,这口气就会消失了,我就再也活不下去。这口气是支撑我一直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我便身患各种疾病,它们蚕食着我的生命力,用各种痛苦折磨着我。当时,医生也说我命不久矣,活不过五年。可我依然坚持着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这口气的存在。】 【下雨了,本想写完整篇的,可我感到了心脏绞痛,我需要休息了,总之,我现在无法再写下去,明天再继续吧。】 ——《亡妻回忆录》第三页 …… 乔治街十号。 卧室窗外,一阵巨响和一道闪电充斥了天空。接着,安娜从睡梦中醒来。随后发现身侧的人影已经离开。 第二天到了。 第23章 特别顾问小姐。 1897年11月25日,清晨。 维克多用一整夜的时间看完了数个箱子的林顿镇旧文件,没有睡着过。然后在早上5点15分写了五份信件。 一封给维多利亚的,约她共进午餐。一封给夏尔的,赞扬她的情报。还有两封分别是给林顿镇警备局长迈克斯和查尔斯伯爵的。对迈克斯,维克多感谢他对夏尔的帮助,并希望过两天再和他单独聊聊,作出感谢。而对查尔斯伯爵,维克多就是例行问候,这个做法已经持续十多天了,反正他太想进步了,无论有没有事都对查尔斯伯爵关心关心,虽然他从来没回过。最后一封则是回复,回复克罗娜的,这个女人这段时间考虑好了,希望在今天早上跟他见一面,他答应了。 早上6点,维克多本想跟安娜说一声在走,但见她睡的香,就没打扰她,直接离开了。在门外,一辆公务车早就等在那里,他在一阵巨响和一道闪电的照耀下上了车。7点50分,维克多便到达了办公室。这个时候还没有到文官们的上班时间,维克多便随手从文件柜上拿了份文件,暂时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翻阅起来。 大概8点左右,值班的助理秘书从前厅打电话过来,告诉维克多,克罗娜来了,他让前厅放行。 最后,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后,两人见了面。 “你选区的办公室看着倒比政党内的像样多了。”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打量着豪华的地毯和高档的木制家具。就是不知道为何,地毯上好像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余地方深的多。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倒是一点都不跟自己客气。维克多抖了抖烟斗里的烟灰,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番。 一身女式西装,虽然是个矮小而苗条的女人,可看着非常干净利落。一头短发,有鼻子有眼的,一朵娇嫩的花朵。 “我觉得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因为地板下面埋着很多尸体,所以才这么像样。”维克多终于开口了,他打断了她,并无视了她的第二句话,只回了第一句。“包括我前任的尸体。可总有一天,会更像样,但不包括我。” 维克多元老式的语气,使得克罗娜打量了他好一会,觉得他真是傲慢过了头。 “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早晚会栽跟头的。”她说。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与我们要谈的话题并不相干,而且,你这样说的话,还容易让我怀疑你的能力。毕竟,你得帮助我不栽跟头,尼禄小姐。” 维克多给了克罗娜一个社交式的微笑。让克罗娜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叹了口气,问: “你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高高在上的?” “我对每个人都这样。除了我尊敬的伯爵阁下。” “我有问题要问你。” “我听着呢。” “但你得先答应我,会实话实说。” “行啊。” “你这个态度很难让人相信。” “这是信任问题,与我无关。”维克多吐出一大口烟雾,“还有,我给了你机会,不代表我找不到其他人。” 维克多故意刺激她,看准对方的反应,然后占据主动地位。简直就是在玩游戏。克罗娜决定跟他玩,按他的规则,并用了极其正式的口吻。 “克伦威尔阁下,我跟着你,能得到什么?” “让我想想。政治游戏、政治内幕、政治经验。还有,一名议员的伟大冒险。”维克多扒拉着手指数,“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觉得金钱入的了你的法眼,那也算一项。” “我觉得不够。” “嗯?” 克罗娜感觉维克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具男性气概的光,像是很欣赏她。但克罗娜对他的欣赏适应不了。同时,她总觉得对面这个男人有点不怀好意。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挪了一点。不过,克罗娜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很有意思,浑身上下都流淌着男人最野性的魅力——纯粹的进攻性。 “有点意思,聊聊你的想法。你想跟我谈什么条件?”维克多眼神审视,明明是询问,却偏偏有种命令的口气。 克罗娜不想和他计较这点,直截了当: “我想参与到实际的政府运作当中。而且,我还要掌权。” “你胃口挺大。” “你是议员。你有权力让我随便进个委员会。” 维克多没直接回应,他的眼睛若有似无闪烁着,盯着对方。克罗娜也毫不示弱,直接跟他对视。 许久,维克多笑了一声: “好吧,尼禄小姐。我觉得吧,我得留意你了。不过,让一个女人进入委员会,那可真是一件特别少见的事情。当秘书或者顾问不好吗?又养眼又事少。甚至没事,你还能跟我调调情,放松放松身心。” “不好意思。我对政客没兴趣。这是见闻使然,不掺杂任何个人好恶的成分。多数时候,我只想好好工作。”克罗娜不卑不亢。既没有对维克多的调戏表现出反感,也不给他更放肆的机会。但,维克多终究还是更胜一筹。 “既然你没兴趣,那你干嘛还来见我?” 听着这暧昧的语气,克罗娜沉默了下,墨绿色的眼睛终于开始变得恶狠狠起来。 “你是不是想找事?我不是对你感兴趣,我是对你给我的工作感兴趣,别总是扭曲别人的意思,行吗?” 见克罗娜没掉入语言陷阱,维克多失望的耸了耸肩: “行——吧。伯爵同意你这么做吗?” 眼见维克多不再挑衅,克罗娜恢复冷静,回道: “他不介意。” 说着,克罗娜又补充道: “你上次对我说的,我也跟他说了,他对你很满意。接受了你的回报。” “然后把你卖给我了?”维克多冷不丁说了一句。 “对…”克罗娜下意识想点头,但反应过来又深吸一口气,表情黑了一些,纠正道,“不对。是同意让我继续监视你了。” “哦,”维克多眯了一下眼睛,思考了一阵,接着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说话间,他往前斜了斜身子,两人离得近了些,“但我也是需要回报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尼禄小姐。” 克罗娜这次没往后挪,她冷静地伸出了手: “我知道。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我会为你肝脑涂地。” “很好。我的特别顾问小姐。” 维克多没跟她握手,直接起身: “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再开始上班。” 第24章 “好的”和“阁下” 上午8点半,道格拉斯驾驶着车进了政府停车场。 漆黑的天空飘着雨丝。他停好车之后,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前厅门外仰起头,让空中的雨丝打湿脸庞。丝丝凉意使他精神一振,这才快步进了政府。 来到议员办公室外,道格拉斯面色一僵,发现里面已经亮起了灯。于是,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上班并没有迟到,还提前了半小时,才有些沉默地敲了敲门。 “请进——” 刚一进门。道格拉斯就看见维克多刚放下怀表。随后,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道格拉斯,来得挺早嘛,我还以为你们公务员一般都会踩着点过来。” 道格拉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自觉上级比自己先到有点尴尬,便回道: “抱歉,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我下次会再早些。” 说着,他赶紧走到房间一角,放下公文包,并从里面取出数份文件。 不料,维克多又开口了: “别紧张,还没到工作时间。我也没有敲打你的意思,只是正好今天来的早。“ 明明是解释,可道格拉斯就是感觉压抑的难以呼吸,甚至在慌乱之下,不小心将手中的文件掉了一地。他心中发虚,没敢吱声,又迅速蹲下将文件拿起,尽量保持平静的走到了办公桌边,将文件小心的递了过去。 “抱歉,阁下。昨夜我一直在写工作日程表,所以今天来慢了些,这是您今天的日程表。” 说实话,维克多总感觉他过于紧张了些,这很折磨人。但想了想又不再多说。要紧的事先来,他接过工作日程表看了一眼。 然而,只一眼,维克多便皱了一下眉头。因为这份工作日程表相当吓人。不是一些部门会议 就是将要去一些部门会议的路上。一个礼拜足足有7次会议,还有无数预约已经在里头了。见一些商会的代表团,出席一家林顿镇重要公司的开幕会,还有一些报社的采访。真是排的满满当当,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不过,尽管如此,但维克多抬头的时候,嘴角仍挂着笑容。他看了故作镇定的道格拉斯一眼,非常随意但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辛苦了。不过,我第二天上任就这么多安排吗?“ “呃…是的。”道格拉斯微微低头,他回想了一下昨夜蒙蒂跟他说的话,认真回复道,“主要是按照惯例,议员在大选时会顾不上处理行政事务,所以为了政府的运转,常任书记官会代为处理事务。因此,这上面除了面对报社采访,很多本就是——呃,议员阁下您处理的事情。现在您来了,常任书记官自然会将原有的事务交由您亲自处理。毕竟,您才是这里的头…” “我是这里的什么?你在重复一遍,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还未说完,维克多便打断道。他手中的铅笔不经意“啪”的一声,拍放在了桌上。这声音在本来就紧张的道格拉斯听来,不亚于一声惊雷,下意识听从了维克多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您是这里的头。克伦威尔议员阁下。” “对,我是这里的头。那么,工作日程表,我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呢?道格拉斯?” 维克多语气放缓,他手指轻点桌面,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但道格拉斯很明显不明白什么意思,一脸茫然。 或者说,他明白,但就是不敢顺着维克多说。他很明白要是顺着维克多说,那么蒙蒂那边他就不好交代了。 维克多不管他真傻还是装傻,直接了当: “你的工作日程表不错,但太满了,我也要需要做点别的事情。” 道格拉斯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还是问道: “比如呢?阁下?” “我昨天发的公告你忘了?我还准备开个集体会议,通知各部门负责人跟我好好谈谈。太满了,我腾不出时间。”说着,维克多点了点工作日程表,“正好,你这份日程表是铅笔写的,我觉得许多内容本身就是可以改变的,对吗?” 道格拉斯意识到自己没话讲了,他只能将一个万能的理由搬了出来。他表示认同,但又小心解释道: “您是正确的,阁下。但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内容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所以,我可能需要征求一下常任书记官的意见——” 其实,说到这里的道格拉斯已经感觉不妙了。因为他发现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虽然仍然宽宏大量,可他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明显变得不耐起来。 他理智的闭了嘴。维克多也同时开了口: “我仅想提一个问题。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沉默的听着,听着维克多以他那种仿佛很随便而又一针见血的方式提问。 “我是这里的头,还是蒙蒂是这里的头?” “您。”道格拉斯毫不犹豫,他知道自己拖不了时间了,但是他的处境很尴尬,他别无选择。 “很好。”维克多鼓励了他一下,“那么,我现在希望你改变工作日程表,你还需要征求他的意见吗?” 道格拉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得坦言: “常任书记官有时候可以代表您的意见。克伦威尔议员阁下。” 维克多轻笑一声: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决定你能否升迁,但我能决定让你在这间办公室继续待下去。” 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可道格拉斯就是感觉自己非常的压抑。他想要开口,可维克多不想跟他再玩下去了。 “道格拉斯。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蒙蒂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卖命,我不在乎。但是,我能做什么,我不能做什么,不是你,更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我吩咐你做事的时候,我只想听见两个词——还有。听懂了没有?” 明明维克多的语气没有任何责备,可骤然间,道格拉斯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因为他已经从维克多的口吻中听清楚了一件事——他要是在执迷不悟,他就该写一封信,说能够服务议员,他深感荣幸。但他的能力有限,恐怕无法继续担任政务秘书了,希望成为普通秘书。对于这一点,希望议员阁下同情并谅解。 “好的,阁下。”他说。 第25章 黑云会 空气阴暗潮湿,天空被暴雨中的白色闪电撕开了。 在林顿镇的一处街道。算上司机,车里有四个人守着达尔文?塞拉,一个普通的男性工人。他们逼着他坐进了车后座。两个本来站在他背后的男人坐在他两边。另外两个坐在前排。 达尔文左边的男人探身过来,拉下他的帽子遮住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朋友,小拇指都不许动一下。”他说,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达尔文的腰。 达尔文被布堵住了嘴,说不出话。他感觉车里发动了,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达尔文才重见天日,他认不出这个地点,但这些人领着他走进了一间地下室,让他坐在了一把直背餐椅上。 这个时候,达尔文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人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谁。 黑色的皮靴在地毯上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达尔文被压低了脑袋。 面前黝黑的脸庞一脸凶相,达尔文突然感到恐惧。他看见男人胳膊上的蜘蛛纹身。 “我不希望你害怕。”有着黝黑脸庞的男人说,“我们找你也没想过伤害你,我希望你帮助我们,我们也会帮助你。” 说完,男人露出了阴狠的眼色。 站在达尔文左右两边的男人见此,给达尔文嘴巴里塞了一根香烟,并帮他点燃。达尔文怀着的心情吸了一口,腿还是软的,手还是抖的。 在单方面建立了友谊的情况下,男人再次对着达尔文开口: “你有个女儿,”岩石开口,他是鸦群管理层之一,岩石是他的外号。他看见了达尔文眼中的恐惧和正在开始燃烧的勇气,但他打断了勇气的燃烧,“她很漂亮,但我们不会伤害她,你知道她在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当女仆吗?” 达尔文没有搭腔,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怕的感觉和对死亡的畏惧在他心头交织。岩石又道:“我们需要她帮忙做一件事,让她跟议员阁下说一声,我们希望他别再让他的女人跟我们作对了,懂吗?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达尔文点了点头,没有吭声。见此,岩石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后方的男人就一枪托打了下来,达尔文晕了过去。 而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中。家里的妻子满脸泪水,孩子们都吓坏了。同时,桌上也放了一沓厚厚的基尔。 与此同时,圣荆棘教堂外。 四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听着里面朗诵圣经的声音,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分散开来,对教堂展开包夹之势。不过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拔出手枪,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开始对墙面进行射击。 “砰—砰—砰。” 霎那间,朗诵圣经的声音突然安静了。随即教堂内便传出慌乱的步伐和刺耳的尖叫声。做完这一切,四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就安静离开,只剩下了满墙的弹孔,和冲出教堂的信徒对着这些弹孔感到惊恐不已。 在呼唤声中,菲利普牧师脸色乌云密布,两个壮硕的男人拿着猎枪,跟着他走到了墙面旁查看。 菲利普牧师右边的一个男人认真的检查了一下墙面上的弹孔,然后沉默不语的摇了摇头。 菲利普牧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也明白是谁在警告他们。他看着周围受到惊吓的女人和孩子和渐渐回神、呼唤着她们,把家人紧密搂抱在一起小声安慰着她们的男人们,疲惫的叹口气。 随后,他一愣。眉头又紧锁起来。远处街道上,两辆执勤车驶来,随着紧急的刹车声,它们停留在了离教堂几英寸的地方。接着,两名警员走了下来,菲利普牧师迎了上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枪声?”其中一名警员向菲利普牧师发问,他的语气一点不客气,带着蛮横。 而尽管明知道这些人是谁指使的,但菲利普牧师也不得不如实相告,将刚刚发生事情的经过告知。 “那两个拿着猎枪的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因为出现了矛盾火拼吗?” 不出意外,警员根本懒得理,直接选择找茬。他指着躲在远处的两个男人说。虽然围在周边的人群已经尽可能将两人遮挡了起来,可还是逃不开他的眼睛。不顾其他人阻拦下,另外一名警员已经往那边走了。 菲利普牧师没有办法,只能跟其他人一样,看看两个人被缴了武器,然后被拘了起来。 各种声音开始响起,有怒骂的,有不平的,但很快又在警员的警告声下消失了。两个壮硕的男人被押到了执勤车里。不得已,看不下去的尤娜急匆匆从教堂里冲了出来,不顾菲利普牧师的阻拦,给两名警员递上名片。 看了名片,看着上面维克多?克伦威尔的名字。两名警员沉默了好一阵,觉得心烦意乱,才语气客气的向菲利普牧师和尤娜解释道: “根据法律,这两个人,我们必须拘。然后审讯一番,但如果没什么大事情,他们能回来的,最多几个小时。这是维护秩序。” 说完,其中一名警员又拍了拍菲利普牧师的肩膀,压低脑袋,跟他耳语: “牧师,大家都是讨口饭吃,别让我们难做。我们也真没想过针对你们,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菲利普牧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跟你们没关系。议员阁下会跟你们局长聊的。” 闻言,警员松了口气,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笔挺的跟他敬礼告别,或者跟名片敬礼告别,便转过身,跟着同僚一起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菲利普牧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不远处,另外一个地方。 那里,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缓缓离开。后排的车窗也在逐渐升起。 透过还未升起的车窗缝隙,菲利普牧师看见了后排的人——弗兰克?伍利。 第26章 长难句 维克多发现文官们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事实上,他今天的工作怕是做不完了。他办公桌底下放着一个由道格拉斯新搬来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旧文件、公文、备忘录、会议记录和过去一些繁琐资料。他必须认真翻阅,这还只是他熟悉工作的一部分罢了。 不过,维克多之所以没有拒绝这些明显无意义的文件。完全是因为他确实缺乏任何形式上的管理经验。 没错,他的确学的是管理,但知道管理的理论和实际行动上是两个区别。尤其是从事政府管理,更是一种区别。所以,他依靠着这些文件来让自己加深对林顿镇政府的了解。某些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 看了大概3个小时左右,维克多揉了揉眉心,在道格拉斯钦佩的目光中,将这个箱子里最后一张旧文件放了回去。 “还有吗?”他问。 “还有的,阁下。我这就去隔壁私人办公室拿。” 作为政务秘书,道格拉斯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不过,他一般很少待在那里,那里有几名助理秘书帮他管理着一切,也包括文件。 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道格拉斯也挺佩服维克多的。因为箱子里的文件资料,他也接触过一点,看过一些。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些资料的话,那就是两个字——无趣。 没错,看这些东西真的很枯燥。它们不是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乏味的陈述。而维克多,明明身为议员,他却不仅看进去了,还相当有效率。 这很少见,道格拉斯认为。因为很少有议员能做到这点。毕竟,枯燥无用的文件怎么比的上花天酒地呢?反正不看也没事,文官们会帮忙的。但这就是维克多和他们的区别。道格拉斯不得不承认,维克多并不是徒有虚名,而是真想为公民做点事情。 道格拉斯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在耐心的等待中,维克多点燃了烟斗,感觉有些饥渴,生理意义上的饥饿。他大概十多天没喝血了。这让在白天的他有点疲倦。当然,他估计也有处理这些该死文件的原因,枯燥的事情让他精神不佳,但好在他习惯了能耐。 在一段时间后,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推开。意外的是,来人不是道格拉斯,而是蒙蒂。他提着一个箱子,在维克多感兴趣的注视下,走到了办公桌边。 “噢,议员阁下。请让我满怀敬意的赞美您对于公民的付出——您今天真是辛苦了。”蒙蒂带着官僚惯有的矜持,将手中的箱子放在了一旁。 维克多没兴趣跟他打马虎眼,他直接说道: “有什么事?我的常任书记官。” 维克多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提醒着蒙蒂和他上下级的关系。 蒙蒂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双手放在裆口,相当谦逊的坦言道: “没什么事,议员阁下。我只是不小心听说您好像对于工作日程表并不满意,希望能自己制定。想问问您,是否需要我帮帮忙。” 维克多抖了抖烟灰,打量了蒙蒂一会,发现他很真诚,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别的意思。但维克多心知肚明,这家伙恐怕想跟争论争论一些事情。因此,他便回道: “不需要。怎么?难道我连自己的工作日程表都不能安排了?蒙蒂?” 维克多直呼其名,语气非常不客气。但蒙蒂微笑依旧如常,像是根本没听出来。他微笑着解释道: “当然可以,阁下。您是这里的头,您能决定任何事,我们本就只是辅佐您的工具。” “但——” 蒙蒂先说了好听的话,然后就话锋一转,委婉道: “您的时间宝贵,每少一秒钟,都是公民的不幸。所以,这点小事您为何不直接吩咐道格拉斯就好了呢?你有自己的安排,他可以帮您记上的。这样,既不会耽误您的行程也不会浪费您的时间,不是吗?” “你这是教我做事,还是提议?”维克多后仰,靠在椅背上,状若无意地问。 事实上,无论是教我做事,还是提议,都是有点冒犯的。一个是僭越,一个是对等。这是一个陷阱。 可蒙蒂滴水不漏,灰白的头发格外体贴,彬彬有礼。他说: “是建议,阁下。不过,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当然还是依照您的意思办。” 然而,维克多不依不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另起话题。 “蒙蒂,其实我很好奇,你觉得我作为议员的实际权力是什么?” 蒙蒂没说话,他微笑着,看着维克多。他现在才发现,这名新议员实在难对付,难怪道格拉斯有点扛不住,直接在被他教导之后还给击溃了。 这又是一个陷阱。首先,无论他说任命权之类什么权力,都会留下把柄,在日后维克多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拿出来,但如果什么都不说,那他就直接暴露立场了。等于给维克多合理打压他的理由。 因此,在维克多漫不经心地注视下,蒙蒂缓缓开口,仍旧谦虚:“你拥有绝对的权力,阁下。只要您制定决策,我们就会遵照执行。” 那确实。在维克多看来,只要他一直看文件,处理繁琐的行程。那么他所谓的决策就少之又少。再者,他就算想做决策,也得靠这些文官提供信息,不然他压根做不出来,或者,只能做出不合理的决策,让人笑话。 想到这,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笑着感叹道: “那可真不错。话说回来,我下发的公告大家都看见了吧,怎么到现在都没人答复?看来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维克多的提醒,让蒙蒂突然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说道: “抱歉,议员阁下。请允许我提醒您,我正好想跟你谈谈这件事——事实上,就个人来讲,我全心全意地赞同您的想法,但是…我应该提醒您,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情况——当然,我指的是我们在考虑了所有相关的、且往往相互矛盾的考量因素所呈现的,一种并非由任何单一部门或个人所能决断的,而是由长期形成的、并经会议惯例与既有行政规程所共同塑造的、一种关乎政策推行节奏与机构承载能力的微妙平衡——可能会,我强调仅仅是“可能”,在您所提议的、其合理性本身无可争议的时间框架内,面临一些并非源于原则性反对,而是纯粹出于对执行层面中那些不可预见的、且在初始评估阶段往往被乐观估计所掩盖的复杂性的一种审慎的、并且我相信您也会认同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关切。因此,我们目前正处于一个积极的、以达成共识为目标的内部咨询阶段,以期确保当答复最终呈递至您面前时,能够充分反映各部门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对其自身承担该提案所涉义务的能力与意愿所达成的、具有实际可操作性的专业判断,而非仅仅是一个仓促的、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 说话时,蒙蒂看着维克多并未出现茫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见他终于说完了,维克多也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们需要更长的时间?” 蒙蒂微笑着,轻咳一声,说: “是也不是…阁下。” 第27章 布局 蒙蒂具有高层行政人员的执拗和精确性:他详细分析了文官到底是因为什么以及何种困难才不能在十天内履行维克多指派的任务。 “我必须说,议员阁下。”蒙蒂说道,“您对于公民的关切是让上帝都动容的,但我们确实有着一些无法解决的困难。第一,就操作层面方面,我们有十种可行方案,让完成您的任务,但这会给其余事务造成滞后,从而引出其他问题。我们并不介意这点,但这肯定会引起公民深刻的怨恨情绪,给您造成影响。我不希望您这么伟大的议员受到伤害。希望您能理解。第二…” 维克多耐心听着,但反正无论怎么讲,什么理由。一旦想让他们快度完成他指派的任务,都会在最后伤害到维克多的利益。 就像是一场晚餐。他并不说这些食物来源于屠户、厨师、酿酒师、农民。他们只说他们有需要,要靠这个手艺赚钱,而不说自己有需要,像是提供晚餐,是对他们有利。 是的,这些文官真是擅长陈词滥调的专家,他能一直这样说上一宿。反正蒙蒂真能,维克多打断了他。 “反正你们就是有些棘手的困难,对吧?需要延长时间?” “你知道的,议员阁下。”蒙蒂说,一副欲言又止、话里有话的样子,“我们也不希望不能尽快完成您的任务。” 维克多懒得跟他绕圈子了,选择直接将自己的意思表述明白: “二十天内。我需要看到完整的各部门概要和人员编制文件。” “请您原谅,议员阁下。”蒙蒂面露难色,“我想,仅仅二十天是远远不够的。” “那你们想要多少时间?” “大概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维克多盯着他,眼神里渐渐浮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情绪,就像是在说——你真敢提啊。 蒙蒂选择性没看见。 于是,维克多不禁冷淡的露齿一笑: “看来,你们的无能已经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程度了。” 蒙蒂毫无异样,恭敬垂下了脑袋: “我十分抱歉至极,议员阁下。我们的确会犯很多错误,效率方面,过于缓慢。但从未想过要伤害您的利益。我们一直都会为您的最高利益服务。至少,这是我们的可取之点。” “不,我亲爱的书记官,你理解有误。我没有责备你们,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维克多难得显示的很有耐心。他不得不作了一番努力来控制自己的心情,然后平静而沉稳,字斟句酌地说道: “我并不想让你们难做。但是,我想,在整体的行政中,你们的确会遇到很多困难,我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我会解决这件事。” 维克多说这话的时候,说的威严、清晰而且话里有话,他的语气中有痛心疾首的成份,一眼看来就不是冲着文官来的,而是仿佛冲着另外一些东西。 蒙蒂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摸不清楚头脑,只能在目光和维克多相遇的时候,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感谢您的理解,议员阁下。”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关于工作上会遇到的一些困难。 接着,维克多看了一下怀表,表示自己有预约,要出去跟人吃午餐,便让蒙蒂离开了。然而,在他离开后,维克多却没直接离开办公室。而是点燃了烟斗,在办公室又是拿着铅笔敲桌子,又是看怀表的坐了大概十分钟。 在此期间,他思考着,凝视着整个办公室。最后,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市议会发言稿,走到了放自己公文包的地方。 他打开公文包,将市议会发言稿放了进去,但在关闭时,他又特意用夹着的方式,让发言稿特意露出了一小截,看着就像是随时会掉出来似的。做完这一切,维克多嘴角才露出一丝隐秘的微笑。 接着,他随手拿了把没有扶手的椅子,放在了办公桌对面,但又特意摆的不够端正,而是斜了一点,特意保证有人要拿正的时候,视线能看见他公文包的方向。 同时,维克多又将办公桌上面杂乱无序的文件、涂写过的笔记和放满烟灰的烟灰缸整理干净,免得它们吸引视线。 最终,在又坐回椅子上,看着办公室大概一两分钟,维克多才满意的重新站了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刚打开门,他就遇到了道格拉斯。 “您要出去吗?议员阁下。”他下意识畏缩的让开道路。 维克多笑着点了点头,“对,我要出去和人共进午餐,你帮我写在工作日程表表上,至于本来的会议,也让人帮我通知一声,就说我遇到了重要的事情,就不去了。” “好的,阁下。”道格拉斯履行了一项职责,接着才继续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反正不重要的事情你都帮我推了。” 说完,维克多摆了摆手,大步离开,让道格拉斯随后的话都吞入了腹中。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进入办公室。 进入的瞬间,他注意到了放歪的椅子,走上前去,正想扶正,就又注意到了维克多的公文包。那里,有一张稿纸像是要落在地上。 道格拉斯犹豫了一下,又停顿了一下。他没能意识到别的事情,只是单纯有点犹豫要不要将它放好。 思考了一阵,他还是走上前去,准备将它放好。然而,在打开公文包的那一刻,稿纸就像雪花一样落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的刹那,又迅速收回手。 他看着稿纸上写的《市议会发言稿》手在颤抖着,总感觉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捡起来,想闭着眼睛放回去,可又忍不住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的视线彻底被吸引住了。 第28章 约会(1) 市中心有一家餐厅,它屈居在街道的拐角。在位于角落的桌子,维多利亚望着窗外细雨朦胧的样子,总感觉又回到了某个记忆的角落。 她又一次在同样的天气里,独自坐着等他。但两人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隐约预感有了一种暧昧的关系。这让维多利亚开始觉得不安起来——道德上的不安。她有些迟疑的脱下外套,试图让空气中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一些。最后,她拿出一面小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刚想确定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忽然发现一只熟悉的手掌将她的镜子按了下去。 她抬眼看去。一瞬间,餐厅内的所有喧闹就从她耳边消失了。 “你好,维多利亚。”他问也没问,就直接贴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招呼着侍者点餐,“两杯冰镇的啤酒。哦,对了。鱼和炸薯条也各来一份。”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才回头冲维多利亚一笑。 “抱歉,工作有点忙。”他解释说,也是表示歉意,“餐随便吃点就好,你应该没尝试过这种快餐,味道不错。”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阵,摸了摸自己外套口袋里带的支票。觉得自己应该不用担心他破费了。当然,钱是不用担心了,但她觉得第一次约会就吃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太对不住自己了。 可感受到维克多的热情,她又默默摇了摇头,表示: “没事,你想的真周到。” “我?不,”他摇了摇头,“我只是赶时间,我觉得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不如我带你好好逛逛。今天天气不错,挺浪漫。” 实际上,维多利亚望了一眼外面的朦胧细雨,总觉得这种天气跟浪漫好像并不太搭边。但想了一会,她最终还是没有提醒维克多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杯子看,就仿佛这个杯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要这么严肃?来吧,维多利亚,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一刻。”维克多将手覆盖住了她的手,“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希望你也如此。” “看看吧。”过了好一会儿,维多利亚才重新鼓起勇气抬起头。她细细打量起维克多来。她看出来了,他的衣服皱巴巴是有意为之,想让别人觉得他就是普通人。 “看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自认为我还挺认真的。”维克多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白牙,“我挺想让我们两个轻松些,不然选择的餐厅太高档,那就很容易…” 维克多沉吟了一下,似乎再找一个合适的词。维多利亚借机把他观察了个遍。他变化真的太大了。现在一点都不瘦弱,看着丝质衬衣下面藏着的是一个有着凹凸不平强壮肌肉的身体。她好像见过。算了,她想不起来了,也不敢想。而且也无关紧要。 维多利亚的身体缩了一下,尤其是在维克多说出了一个不太好的形容词之后。她又垂下了脑袋。 “很容易被人发现——” “我不喜欢聊这个。”她提醒了他一句。 “嗯?这没什么的吧,当贵族和搞政治差不多,有时候都要堕落一下。” 维多利亚发觉维克多靠的更近了。这让她有一种靠近了欲望的感觉,可她并不讨厌,还感到满足。这种满足让她吃惊,可来不及细想,旁边这个男人身体上的进攻性又让维多利亚不得不再次提醒道。 “一个男人,背叛了他的妻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除非有人故意诱惑他。” 维多利亚有点恼了,可很快又静了下来。 “或者,被其他人发现了。”他补充说,她知道自己被逗了,终于决定自己主动找话题。 “我想了解了解你,可以吗?”这时候冰镇啤酒和两份鱼、炸薯条用盘子端了上来。 “哦,当然。你想了解我什么?我亲爱的情人。”维克多挥舞了一下叉子说。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薯条上,使得维多利亚终于有机会喘息一阵,好好思考了。 “叫我维多利亚。我不能接受你这么称呼我。” “有什么问题?” “听着像是别人可以抽我嘴巴一样,怪怪的。” “嗯哼,看来你很脆弱,真惊讶。你都让我想不起来昨天那个主动的人是谁了。” “随你怎么说。可不行就是不行。要是给别人听见…要登报的,对你和我都不好。” “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不知为何,稍微斗了一下嘴之后,维多利亚感觉轻松多了,也没刚刚那么紧张了。她看着面前的炸鱼和薯条,这种她从来没吃过的快餐,犹豫了一下,便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维克多风卷残云,都快吃完了。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显得非常粗鲁。 “一般。”维多利亚没在意,轻声评价,“口感上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不太好。” “可笑,”维克多瞥了她一眼,“你就是没饿过。不然怎么会觉得这种美食不行?” “有点酸透了,维克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确实,我饿了一辈子了,爱德华兹小姐。你能让我吃你一辈子吗?” 维多利亚沉默了。她没说话,却侧过了身子,不让维克多看她的脸。她知道自己有点扛不住他的攻势,便选择了转移话题。 “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维克…” “你还吃吗?” 维多利亚总感觉他是故意的。因为每当她想说什么肺腑之言时,他就会做出出乎意料的事。 “不吃了。”她回道。 “那我吃了。” “好。” 见维克多真将自己的食物拿过去了之后,维多利亚叹了口气。然而,她的下嘴唇动了动,但又迟疑的收住了。毕竟,她看见维克多用她的叉子在吃东西。 “你…”维多利亚开口想提醒,但声音却越来越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最终,她默许了,默默的抿了几口啤酒,不敢直视他,心里盘算着问点别的。 “我对你一直都很好奇,维克多。” 过了一会儿,她又一次开口。 这一次,维克多倒没打断她。 “好奇什么?”他咬了一口鱼肉问,满嘴是油。 维多利亚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无法忍耐这种粗鄙,就拿了一张纸帮他擦了擦,仿佛两人此时就是一对普通情侣。其实,帮忙擦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但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聊着。 “你以前一直坚持给我写情书是为了什么?” “赚钱?” 第29章 约会(2) 因为现在处于饭点,餐厅内充斥着喧闹声,这就意味着维多利亚需要挨得很近才能听清维克多说的话。她觉得他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这里的。 可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向维克多侧过了身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赚钱。但就没有别的原因?”维多利亚说话的声音怪怪的。 维克多鼻子抽动,闻到了香水的味道,却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维多利亚的杯子碰撞着他的杯子,叮叮作响。他晃了晃杯子,将两人最后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不然呢?谁喜欢没事有事就给你写情书,你都不知道赚这份钱有多累。那些人既要让你觉得是他们自己写的,又要表达出无限的爱意。作为执笔的人,真的很累的啦。” 他的自私让维多利亚觉得自己真不应该答应他的邀请。真是白受气来的。 “就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别的原因?”她不禁忍无可忍的再次追问了一次。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但你知道我做不到,你将自己交给了我,我便不会对你撒谎。”维克多侧过身子,眼神真诚。渐渐地,跟他对视的维多利亚身体就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内心的不舒服一触即溃。 她顿了顿,不知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一种避免露出异样的借口,便答非所问: “那你才华横溢,每一封都写的挺好。” “想想金钱对贫穷的诱惑。换作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同样会写的那么好。不好还得修改,不然拿不到钱啊,唉。” 维多利亚被这人的不解风情怼的无语,鼻尖焦虑地微微耸动着,“我现在突然觉得你跟我想象之中,差别有点太大了。” 维克多耸了耸肩,示意她在靠近一些,像是准备跟她说个秘密。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就靠了过去。而下一秒,维克多就将她的手抓住了。 维多利亚顿感耳根发热,但没有抽回。这时,维克多开口了。 “差别大不正常吗?说到底,关系变化的本身就会带来变化。陌生人和陌生人,朋友和朋友。恋人和恋人,每一次的关系变化,都会将两个人推向不确定的状态。你觉得呢?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感觉维克多所说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她所抱怨的了,而是上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她没有过多表现,只是低垂着头。“你的意思是,你对待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很认真?” “是啊,不然我邀请你做什么?反正我们两个睡完我又不亏,完全可以对你进行冷处理,但——我是个热心脏的人,对于任何真心靠近我的女人,我都希望给她们一个家。” “真话假话?”维多利亚沉默一阵,紫色的眼睛透露出怀疑。 “一半一半吧。”维克多表里如一,以一种非常讲究的老朋友口吻回答,“主要是你身份地位都不错,资源丰富,人也好看,真放弃有点太可惜了。” 维多利亚向他伸出手,好像要打他似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收了回去,继续问: “那这算什么?我自投罗网?给了你这种卑鄙的人机会?” “哈,”维克多扬了扬眉毛,一本正经地回应,“这可不能说是你给了我机会。因为以凶杀案为例,我说的这话只能算作案动机,不能算证据。动机是你有地位有钱有美貌,吸引了我,让我愿意和你有关系,但不代表这是证据,因为判罪不能只有口供。换句话说,我可能被你的美貌和资源吸引,但只被这些吸引不太可能。所以,我到底是不是纯粹被你的这些吸引,这是得看证据的,不能只看我怎么说——” 说着,维克多伸出胳膊搂住了维多利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维多利亚知道,她对维克多有情感,躲不开的。而她的没有躲开,也让维克多笑了一下。 “你看,这就是证据。” 维克多的话有点绕,让维多利亚一时说不出话,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捋清维克多的逻辑。简单解释,他的意思就是——真正证明他有没有真心的,不是他怎么说,而是他怎么做。就像是他愿意拥抱她,她没有躲开这样。这就证明两个人都有着真心。顺便,他还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了一下。把她的问题给化解了,让她不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而是非常优秀的人。而是优秀的人,那自然不是给了他机会,而是吸引了他… 可这纯粹是诡辩,维克多同样能因为他的动机拥抱她。所以,这个逻辑除了能证明维多利亚有真心之外,根本不能证明他有。他只是将维多利亚的真心跟他的真心放在了一起。这样,才看起来两个人都有。 意识到维克多完全是在偷换概念后,维多利亚盯着他,没说话,紫色的眼眸中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然后叹了口气。 “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希望我有改变吗?事实上,我如果真有改变,我和你都不会坐在这里。你觉得呢?” 维多利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措手不及。确实,他们两个人本就见不了光,要是维克多真的是…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 “什么意思?”明明意识到了这点,但维多利亚还是问了一句,可是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直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没什么意思。”维克多很坦然,他看着维多利亚,觉得应该让气氛好起来,而不是让她感到无奈,内疚。因此,他将嘴吻了过去。 “我一开始就说了,维多利亚。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一刻。” 维多利亚终于承认了,她迎了上去,仿佛和维克多置身在了一个没有喧嚣声的世界。 两人分享着对方的呼吸、皮肤、头发的味道,舌头的甜蜜。 尽管隔着衣服,可当吻久了,两人相互感到了对方的欲望正在从身体里燃起。 直到过了好一会,世界的喧嚣声才重新降临。 “走吧,一起去逛逛,不要让我们都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维克多起身,微笑着向她伸手。 维多利亚喘息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她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宛如清醒般沉沦地伸出手,最终依偎在了他的臂弯,离开了餐厅。 第30章 约会(完) 离开了餐厅。两人走在细雨朦胧的街道上。两人都没有目标,维多利亚依偎在维克多的臂弯,维克多带着她漫无目的闲逛。 逛着逛着,他们走进一个面向大街的小小巷子,发现这里藏着一个热闹的市场。小摊主们躲在大号雨伞里,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着顾客。市场里人声鼎沸,行人摩肩擦踵,维克多和维多利亚被裹挟在人堆里,只能紧紧挨着彼此,也有了一种真正在约会的氛围。两人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维多利亚挑选了几个看上眼的彩珠手链,维克多替她付了钱。然后,才继续向前走。 在此期间,两人聊了很多。维多利亚聊到了她在上学时期的日子,也谈到了她的家庭教育,童年的一些成长经历。 在维克多听来,她的一切都很顺利:不俗的成就、父母的爱、朋友的尊敬。然而,有时候她似乎并不满足,还是想回到她的童年时代,觉得她的期望不止这些。简单来说,就是她尽管衣服一直优雅入时,像是时装画册里出来的,过着优渥的生活,但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贫穷的人,精神上的贫穷,除了享受之外就根本没做过什么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维克多将她这个烦恼,视作资本主义者的罪恶。毕竟,有了富裕的生活,居然连穷人唯一拥有的贫穷都想要掠夺,这实在是有点太贪婪了。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将这句调侃的话说出口。因为他作为男人是有点生硬,但他情商就没有低过。因此,面对维多利亚的烦恼,他回复的毫无保留,他开导着她,对于她的烦恼细细分析,带她重新回到童年时代,从里面找出许多遗憾,就像刚刚带她买彩珠手链一样,将她从母亲的看不上眼,而给她买更奢侈的东西一样,真正让她能自己选择挑选喜欢的物品。 两人不知不觉间,牵着手,顺着一个台阶走了下去,从正门进入,沿湖边穿过公园:有一只鹈鹕正在展翅。树枝在呼啸的风中吱吱作响,草地上到处都是落叶。 来到这里,两人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反正天空一直是暗的,灰色的浓云压地低沉沉地从西边滚滚而来,像是马上要从小雨变成大暴雨了。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考虑着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雨。可湖水和秋夜的气息,使得两人都沉浸在了一种闲谈的欲望中,这感触是模糊的,却支配着两人。 湖旁的椅子全都是空的,因为风太大了。两人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坐看湖面掀起了微型的风浪。渐渐地,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便靠了下去。他目不转睛,仿佛并未发觉,只是盯着湖面看。 两人这样安静了一会。接着,维多利亚才缓缓开口,她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居然化作了一团白雾,但没停留多久,就消失了。 “我现在感到亏欠。” “嗯,然后呢?”维克多的语调永远理智,就像是头脑一直都很清醒,“又拿不定主意了?那你还是尽快时间抽身吧,不然早晚要自己掐自己脖子了。” “并没有。”维多利亚默默地说,她惊讶的发现她的语气越来越软了。她迟疑了一下,便终于继续说。 “我只是在想,你是个有家室的人,”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这样很对不起你的妻子。” “你跟她又不熟。” “可是…” “我觉得没什么可是的。”维克多回答的很洒脱,“我也不会借故推脱,说自己迫不得已。但是你可以相信这一点。选择的道路走下去,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然你早晚会感到后悔。” 两人看着湖面,沉默了一阵。接着,维多利亚毫无做作地说道: “但是,你知道,我能感觉出自己有多大问题。这你能懂得,是吗?” “嗯,很懂。”香烟匣子打开了,维克多点燃了一根香烟,但抽了一口,很快又被小雨灭了,“可我也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我只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能退出吗?” 维多利亚没说话。而维克多又问: “你觉得你能够脱身出来吗?我倒是能接受,可你能接受吗?我们完全可以在今天就结束。”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随后,维多利亚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回答道: “所以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感到矛盾,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错的,可又忍不住。是我这个人有问题,对吗?” “不,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吧。”维克多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思考了一下,“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关注了一个不该关注的人。还过于心软,让他在你心里钻了个洞。我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如果你愿意将责任甩到我身上的话。” 维多利亚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觉得维克多真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总能将她从不慎滑入的烦恼世界拽出来。也让她愈发好奇。她抿了抿唇,仿佛随口一说地问: “你表达情感的方式挺奇怪的。还是你就没感到内疚过?” “内疚?有啊——但无论怎么讲,我不可能被这种情绪完全支配。因为如果真有一天我会被这种情绪支配,我想我的冒险就可以结束了,会毫不犹豫去死。你可以看做我正在信仰我做的事情。”“信仰?”几乎一个下午的交谈,让维多利亚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维克多陌生。她抬起脑袋,盯着维克多,对他既好奇又谨慎。她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始终都不解其意。 最后,耳畔传来的声音让她困惑暂时远去。 “话说回来,我也挺好奇的,你是怎么想通的。让你能做出这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依照你们的规则和传统,你这样可是得被烧死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规则和传统了。”这句话让维多利亚忍不住说了一句。然后,她沉默了一下,便回答道,“没有想通。我只是想试着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去考虑这样做会不会与众不同,这样做会不会和别人一样…这种。” “能理解,如果你想,你可以像男人一样抽烟,但这并不是为了标榜什么,对吧?” 有一瞬间,维多利亚怔住了。她眼珠的虹膜周围变大了。她睁大了眼睛盯着维克多动也不动。此刻,公园里的幽暗道路,湖面上泛起的寒光,慢慢亮起的铅灰色的灯火——全都不见了。这时在她心头浮起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是她既无法装作没有体会到,又因为它不太体面而想加以否认的,就像是你一辈子苦苦找寻的东西突然被一个人送了过来,差点想掉下眼泪。 然而,这种情感并未持续太久。 “啊,下大雨了,维多利亚。我预订了一间不错的酒店,去休息休息吗?” 维多利亚对于这种人无话可说。 第31章 授勋 维多利亚腰酸背痛。这是一家相对寒酸的旅馆,房间是维克多订的,他骗了她,因为是他带着她订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提前订好。 事实上,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脑子跟戴安娜说一样,已经坏掉了。不然,她怎么会和维克多在刚刚不久聊着选择哪个地方偷情比较好? 是的,这间旅馆是维克多和她共同选择的。因为两人的身份都比较敏感,不怎么敢选择大的酒店,怕被别人认出来,也怕留下信息。于是,两人共同选择了中立的地点——靠近火车站的旅馆。这里是平庸无味的所在,但好处是转站的人多,很少温斯科尔本地人,不容易认出维克多,也不至于碰到熟人。身份登记更是糟糕,随便塞点钱就能住。 两人入住前,带了一瓶葡萄酒和威士忌,还有其他干净的用品,但很遗憾,根本没用到,除了酒和日用品。来到房间,两人就来得及用葡萄酒漱口,准确的说,是维多利亚只来得及用葡萄酒漱口,然后刚想洗澡,就被维克多“不小心”打开了浴室的门。接着,她就稀里糊涂的全程精神恍惚,直到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躺在了床上,才重新缓过神来。 “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维克多翻身将维多利亚搂在怀里。 在昏黄的光线中,此刻,维多利亚依然能感觉到在她腰上的一只大手和紧紧抓着母性一面的手。而在镜子里,维克多的动作更是光彩夺目,她能看见他正在亲吻她的颈窝,甚至能感受到他又热情了,精力旺盛。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话。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短暂沉默之后,她尽可能忽略身上传来的感觉,回答他的问题。 “上午…八…九点左右吧。” 一开口,就是一阵喘息。让维多利亚差点将头缩进被子里。好在,她忍住了,但就算忍住了,可她的耳根也是一阵发热,烫的就像是被刀割出了伤口。 有那么一刻维多利亚以为自己又意乱情迷了。但后来,她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而是因为维克多又有动作了。但这两者好像并没什么区别。 “这么早?话说那位爱德华兹小姐呢?好久没见到她了。” 维多利亚因为集中精神而蹙起了眉头。 “因为我要回去工作了。她也得回去…啊。”维多利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引得维克多笑出了声。告诉她别这么紧张,放松下来。维多利亚试着那样做,却更把持不住了。不得已,她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就这样闷闷的说话。 “她现在在酒店里出不来了,家族里派人找她来了,我明天得跟她一起回去,我们俩的工作是一起的…等等。” “这样可以吗?” 维多利亚没说话。 维克多只得一边温柔安抚,一边继续问: “其实,我还挺好奇你是做什么的。在我印象里,你好像都没跟我说过。如果说,你是为那位爱德华兹小姐工作,那我觉得你还不如跟我工作。毕竟,她看着就太刁了。” “不行,不行。”她再次开口,带着一些成长性的模糊声音,沙哑且闷闷地解释道,“工作我得保密, 不能告诉你…哈…不过,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维克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维多利亚也忍不住了,但她巧妙用枕头将声音遮掩了过去,片刻之后,维多利亚仰躺在床上,旁边的枕头已经变了形,美丽的紫色眼睛失神般地盯着天花板。不停喘息,就像正在放气的气床垫。 “什么礼物?”而此刻,维克多也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一手端着葡萄酒,时不时抿上一口,再次询问。 可直到好一会儿,维多利亚都没有回应,一阵沉默。维克多又耐心等了一会,她才缓缓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同时,缓缓开口。 “今年好像不行,要明年了。你知道授勋名单吗?” “噗——” 听到这话,维克多有史以来第一次失态,惊讶地将喝进口中的葡萄酒喷到了地上。他好像明白维多利亚和她的小姐在哪里工作了。 “你能做到这点?” “运作一下可以。你不是有一次面对恐怖分子,化解了一次危机吗?当局一直不容忍这种恐怖行为,我和爱德华兹小姐可以根据某些标准,表示赞赏——但只能下位勋位爵士…再高我就做不到了。” “不,不。这已经足够了。”维克多惊讶过后,再次爬上了床。 威克斯帝国下级勋位爵士,虽然只是骑士勋章,最常见的爵士,但也足以极大提高他的社会地位,等于他获得了皇室的认可,光这份影响力,他都不知道能从中获取多少好处。 维克多决定跟维多利亚再多交流交流这件事,但维多利亚却瞬间滚到了床的另外一边。她误以为他还想折腾,但她已经扛不住了。 “不要了。我想休息。”她说,她也确实有点看着睡眼朦胧起来,像是疲倦渐渐地占领了她的身体,“还有点渴。” 维克多微微笑了笑,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葡萄酒,递了过去。然后提醒道: “可能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了。” 这句话,让喝着葡萄酒的维多利亚一顿,她抬起眼睛,盯着维克多,犹豫了一下,问: “你陪我好好安稳睡会,一会叫醒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维克多耸耸肩,见她下床,又问: “怎么了?” “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这一刻,维多利亚丢掉了体面,就径直从他旁边走过。 第32章 我宽恕你的罪 夜幕已至。 当将维多利亚送回酒店的时候,维克多并未着急回家。而是先将暗中的保镖都打发走,然后又一次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他真的太饥饿了。 这应该是上次被安娜射杀,随后又没有及时补充足够鲜血的后遗症。而且,最近维克多也感觉到自己的胃口好像有点变大的迹象。反正渐渐地,总是在保持安娜身体安全范围内吸一点,已经不够用了。毕竟,从今天白天开始,他就频繁感到疲倦和饥饿,就连和维多利亚约会都不例外——他当面粗鲁地吃了两份鱼和薯条。真不是他故意的,没情商。而是那时候他就在压抑自己的饥饿感。 还有,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黑暗中,维克多走到一扇关闭的店门前。铅灰色的路灯光洒落下来,从透明的玻璃中照出了他的身影。 盯着自己的倒影,维克多猩红的双目若有似无的闪烁着,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思。 诅咒,“空洞灵魂”消失了。与维多利亚相处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点。不然房间里那个镜子早被他搬走了,怎么可能一直放着不动。 可他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原因——他猜测,应该是因为喝到了一定数量的鲜血,所以才发生的变化。 直觉告诉维克多,这种变化是好的。可警惕心告诉他,要是放任这种变化发生下去,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因为,首先,变大的胃口就不是一件好事,这表明他未来恐怕需要更多的鲜血和对鲜血的渴望。同时,这还不是单一的变化,而是阶段性的变化。例如,要是他每吸食鲜血到一定地步,进行了一次变化,胃口就会变大,那会增长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一天饮用一杯的量。不使用超自然的怪力,能维持十几天。而以后,他一天得喝多少人的血,才能维持一天的能量所需? 而且,维克多更担忧的还不是这个问题。因为鲜血需求量的增多,代表他力量的变强,有足够的力量,那自然不必畏惧威胁。但是,要是鲜血给他的力量,不够他炒饭整个世界怎么办?只能让他成长到一定程度,又不能面对无数的战机坦克大炮,那他暴露不得给人抓起来好好研究? 要知道现在他都确定要是有十几把枪,在限制他行动范围内,他都很容易受伤,那要是数百把呢?数千把呢?数万把呢? 至于他一直逃?他又不是不知道未来科技能发展成什么样子,逃的了一时,能逃一世吗? 一直以来,维克多都控制着对鲜血的渴求,就是不想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冒着风险,任意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可现在…似乎嗜血渴望开始迫在眉睫了。 好在,他现在是有权力的,不是刚开始那种没权力的。因此,只要好好布局,一时倒没什么暴露的问题。 还有,恐惧阳光这个诅咒,他现在都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离开了温斯科尔这座雾霾之城,到外面去,会在白天受到多大伤害… 还是回去问问安娜吧—— 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压在心里,维克多摇了摇头,接着便看了一眼天空,最后鼻子抽动,发现没有人味,便轻轻跃起,直接一跃三米多高,依照本能地做出各种动作,几秒钟便离原先的位置十几米了。 他在夜色里奔跑、跳跃。尽管,夜色里是还有一些行人,但谁都没意识到有只怪物从他们周围掠过。 但如此动作仅仅几秒,维克多便感觉身体在灼烧了。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灼烧,而是从身体各处传来的饥饿感。是的,明明只有胃部有饥饿感的概念,但维克多却偏偏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向他传达饥饿的概念,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 饿。 锐利的獠牙从嘴唇露出,利爪开始生长。轻而易举就在大楼之间留下抓痕,然后不停飞跃。 太饿了—— 光线黯然,可在大楼上飞跃的维克多,仅凭微弱的光线,就能在快速移动中,看清地面上的任何人和物。 他快速寻找着猎物,强忍着不对普通人出手的欲望,迅速掠过一栋又一栋的大楼。很快就来到了林顿镇,最后停留在了下城区一栋破旧的房子外。 这栋破旧房子的门敞开着。维克多耳朵动了动,如同摇曳的黑影,顺着墙面就飘了进去。 里面,桌椅倒着,满地狼藉。维克多懒得细看,也没有心思看。整个脑袋里都回荡着——饿、好饿。 他顺着鲜血的味道往里面的一个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听着声音。 “妈的!狗东西!你这就这么点钱?过两天再交不上保护费,我就打死你!” 停留在房间外,怪物看着一名胳膊上有着纹身的男人提着铁棍踩着一名年莫五十岁老人的腰。 血腥味正来自于老人,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而下,眼看不用两天,就已经活不成了。怪物便轻轻走了进去。 在男人还在踢着老人,怒骂的时候… “咔哒——” 关上了门。 这扇门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房间里一片漆黑,这间屋子的主人连蜡烛都没有。不过,猩红色的双目却在阴影里愈发明亮。 他死死盯着毫无察觉,仍在发泄怒火的男人,轻轻迈步。怪物的动作很轻很轻。他站在了男人身后,几乎贴着对方的后脑勺,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汗臭、酒精和劣质烟草的气息涌入鼻腔,而在这之下,是更甜美的、奔涌在血管里的东西。 甜美的生命力。 鲜活的生命力! 而这种吸气的声音,让怒骂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身后有人。他猛地转过身,下意识想将铁棍横在身前。 “谁——” 话只开了头,就断了。 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占据了他的视野。 随后,他只听见一声充满渴望的声音,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宽恕你的罪——” 房间内彻底寂静无声,只剩下了什么蠕动的声音。 渴血的怪物开始享用着真正的“午餐”。 第33章 查理?道尔 夜晚天气潮湿,街上浓雾弥漫,像是到处都依稀飘着雾霾。而在市中心的一间并排别墅的书房中,坐着两个老人。 两人喝着酒,谈话时,前额都会露出皱纹。看起来岁数并不相差多少。 十一月快结束,查理?道尔作为首席书记官,准备明年发布,刚起草的《温斯科尔环境规划战略》第一稿就被查尔斯伯爵糟蹋的不成样了,却还是心平气和。像往常一样,他对自己的写作毫无居功自傲的心理,就像人们不会把坐火车作为一桩集体壮举感到骄傲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蒙蒂亲自上门跟他聊了维克多准备的“市议会发言稿”时,他这个最不烦躁的人,也会有点烦躁。 他皱着眉头,抿了好几口酒,便以严峻而生气的语气向着蒙蒂说道: “我不喜欢这一手。你应该阻止这个极端反动分子。” 这话相当严重,作为查理的部下,蒙蒂是能理解的。他表示赞同: “当然,查理。我知道这很不愉快…” “不,蒙蒂。这是疯狂的。疯狂的人能坏事,你想必能理解。“他说得很尖刻,然而又怀着同情。他知道蒙蒂很多隐私,相互之间常讲知心的话,让蒙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我不该将问题看的太轻巧,查理。” 短短几句话,查理便处在了支配地位。不过,尽管选择了道歉,但蒙蒂其实还是有点雾水。因为在他看来,处理这件事的人是他,而不是查理。从他听见问题的时候起,他就显得很担心。为什么查理有这样的高度担心?蒙蒂并不明白。 粗看起来,维克多准备攻击的是温斯科尔行政制度,或者说是查理和他和他的同僚,查理被牵扯在内,对他来说,当然是件讨厌的事。但是,蒙蒂认为,现实来说,也不过讨厌而已,严重不到哪里去。毕竟,维克多固然是一个受到青睐的议员,但假设仅仅是这些,那目前查理的严肃劲是不相称的。 不过,长年的相处,让查理很容易就看出蒙蒂的困惑。他很了解他,就像蒙蒂很了解以往自己服务过的议员一样。但这次不一样,他从维克多的动作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于是,查理满是耐心地开始解释——作为高级文官,蒙蒂应该更具有责任心,而不是眼看公开的政治斗争,特别是非常极端主义的政治斗争即将开始,而不感到忧虑。 作为首席文官,查理?道尔是既有远见又有野心的。他像市政厅任何一个有见识的人一样,深知狗咬狗的勾当必然两败俱伤:没错,维克多提出这种极端的提议是会受到“朋友”的攻击,但文官作为无辜的受害者,或者甚至是一个旁观者,但是有些污泥溅在身上就洗不掉了。假设维克多要是掀起什么政治风波,那情况更糟糕。 公众、报社都将注视他们,文官们的名声就会被玷污,这当然是不公正的,但是他们不能抱怨不公正。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让这样的风波发生。而假使没能阻止,一旦吵起来,那么文官们就会发现未来有更多这样的风波发生,让污泥溅在身上,直到他们摔了个大跟斗,被迫被政客们开刀。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查理感到不安。那便是与议员们相比,他或许更具有权力。然而他却具有很高的行为标准。他不可能像议员一样发表讲话,为文官辩解。正如同他不能拿着刀冲进商店里砍杀。无论如何,维克多这种行为他不可能给予特殊原谅,也不能视而不见。这种人就是道德上的歹徒,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一定不能让他在市议会发表这份讲话。”他宣称。 听完查理的解释,终于意识到极端危险的蒙蒂终于正视起来,眉头紧锁。 “可我并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他是议员,查理。” 查理根本不是和蒙蒂商量,他下达了命令。要求蒙蒂必须保护维克多。不希望太多的人对维克多窃窃私语,议论维克多是不是一个“具有健全判断的人”。他说,现在这节点,正是他政治生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刻。所以,蒙蒂应该如实告诉维克多他说的这些“命令”,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话术,让他理解危害。 蒙蒂理解了查理的意思。因为议员们本就容易对“受到伤害”这个词汇感到敏感,下意识都会退却,但思来想去之后,他又向查理点明维克多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他对自己都很自信,就像是他从来没察觉他上任第一天发的公告有多不“合理”。 当然,作为温斯科尔的首席文官,查理?道尔也像自己的同僚一样,不愿意明言自己同僚的错误,他只说作为文官,他是不希望也不指望一名议员是听得懂人话的。实际情况下,议员们大多笨拙且妄尊自大。但假设议员真想承担某些责任,他也不会横加阻拦。 他点破了维克多的心思。 蒙蒂彻底理解了。 随后,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而是聊到了道格拉斯。查理关注着自己这个侄儿,但其实又不关注,主要是他的妻子希望他关注。 “他工作表现怎么样?” 蒙蒂微微一笑: “我尊敬的朋友认为,他可能不太符合优秀的标准,但——毕竟才几天,在磨砺磨砺还是不错的。” 第34章 自卫 在黯淡的路灯下,小雨霏霏之夜。 巷道幽深,阴影重重。一道影子飘荡而过。 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夜晚,面颊上接触到空气,感觉暖洋洋的,就像是血管里正在不停奔涌的血液,让维克多感到由衷的满足。 到了门外,维克多把黑帽子戴的牢牢的。忽然,一辆停在街角的黑车走下了两个壮硕的男人。他们拿着手枪,可在见到黑帽子男人转身,对他们露齿一笑,便将枪又收了回去,像是表示自己是暗中怀有善意的人,就重新回到了车上。 最后,位于乔治街中段,悬挂着“10”数字的房门被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开了。维克多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然而,今天夜晚的家中未免有些太安静了。楼下有着灯光,却没有人影。往常这个时间,罗斯和尤娜可经常说着悄悄话。这个发现,让维克多开始感觉宅邸里有了一种不愉快和凶恶的预兆,就像是回到家里,感觉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 鼻子抽搐了一下,维克多顺着气味上了楼。当他走进书房时,他终于发现她们人在哪了。全在沙发上坐着。安娜、夏尔、罗斯、尤娜——她们齐刷刷将目光放在了维克多身上,但没有人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除了夏尔。她酒红色的眼睛炯炯发光,显得很热诚,就仿佛下一秒要扑上来。 这应该也算是打招呼的一种吧?维克多这么想着。但是在皮肉之下,却隐隐约约显露出了微笑。他从空气中辨别出了她们有话说,便举起了一只手。这是他懂礼貌的表现。 “哟,姑娘们!都在呢?” …… 过了一段时间。 值得庆幸——今夜的话题不是关于审判一个不忠的男人。但话题更乱了,黑云会、鸦群,还有那个弗兰克。现在的维克多都不知道是该处理掌权的事情,还是该处理外部的小丑了。反正只要不是处理他裤子容易掉的问题,他都能接受。 维克多脸上没有笼罩上一片阴云。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男人,他肩负着主心骨的责任。 他一边捻着空无一物的手指,像是在摩擦着香烟。一边听着眼眶红红的,忐忑不安的罗斯讲述父亲的遭遇。说真的,她现在真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跟以往的活力并不同。 不过这并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他的情报主管夏尔——她就像个弄臣,正在蛊惑国王的心。 “说真的,维克多。你的成功许多人还是不了解。所以,你真应该提醒他们恐惧了。最好让他们夜不能寐,在梦里也知道现在林顿镇由谁做主。” “这样,你只要开口。我就去找几个人惩罚一下:让他们在街道上挣扎,嘴唇嘶鸣出惨叫,挖掉他们的双眼。让所有人都看见试图对抗你的下…” 夏尔翘着腿,凶恶的言辞如倾倒糖浆一样倾泻出来,让坐在她身侧的尤娜不禁眨巴着害怕的眼睛,远离了她一点。 而眼看她越说越瘆人,罗斯都不敢说话了,坐在维克多身边的安娜开了口,淡淡地提醒: “夏尔。他们跟我们又没。没必要小题大作。” 夏尔感到了冒犯,直接反驳: “哦?施加某些压力不算开仗?那什么算开仗?等他们对我们的人出手吗?” 安娜毫不在意,平静地继续提醒: “你最近不是也在向他们施加压力?他们做这些很合理。一码是一码,我们要是不讲道理,那会出现意外的。” “等我们把他们剁碎了喂狗,就不会有意外了。”夏尔看向维克多,“伯爵只说不能影响他的生意,惩罚可不在内。谁是主子,这个问题可必须搞清楚。不然今天他们敢向我们施加压力,明天他们就敢杀人。” 杀人两个字一出,罗斯和尤娜都抖了一下。 此时,一场意志较量之战就在两只瑟瑟发抖的小绵羊和一只大灰狼的注视下即将成型。不得已,大灰狼做出了判决——毕竟,维克多才是决策者——这两个人吵起来想什么话,还给两个小家伙吓得不轻。 他没说话,轻轻鼓了一下掌,就让书房里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维克多没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书桌旁。他在注视下,将上面凌乱的信件推到一旁。拿起了今天政党帮他新装的电话,顺便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私人电话本,拨通了迈克斯的电话。 过了一阵子,维克多嘴部表情变得冷峻,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露出了冷笑,还将话筒放在了桌面上,双手撑着桌面,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晚上好,我的朋友。” “嗯?克伦威尔?怎么了?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迈克斯的声音响起。 “今天有人给我制造了麻烦,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我希望你能给这些制造麻烦的人一个信息——远离我的人。” 一阵长久的沉默,听筒中传来一阵叹息: “不管怎么说,这种刀剑出鞘的做法是要挑战吗?我不建…” 维克多笑了一声,打断道: “已经在挑战了。那个人不是我,我有义务做出反应。” “我不建议动武。” “这完全是一个自卫的反应。” “伯爵会怎么看?” 维克多向着众人耸了耸肩: “坐着看。我是林顿镇议员。我让你们打击犯罪,就跟整治治安一样,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当然,我会解释清楚的,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执行命令,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随后,听筒里传出严肃地语气: “这可能会给他们的生意带来损害,议员阁下。” “抓几个人并不会。如果他们真不想要和平,我也无法给他们带来和平。” 不等迈克斯再次开口,维克多命令道: “开始行动吧,将你们的执勤车开出局子,镇压几个正在行动的犯罪者,必须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和力量。最后,你写行动报告,我批条子。” 说完,维克多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着书房里的女人们,微笑着摊了摊手: “好了,姑娘们。事情解决了,都去睡觉吧。” 他的眼睛眨了几下,仔细看着罗斯仍旧低头不安的样子,感到真好笑。 “好吧,罗斯留下,让我跟她讲讲故事。” 短暂静默,夏尔兴奋地举起了手: “我也想听故事!” 第35章 两张面孔 书房里的灯仍旧亮着,像是准备连夜工作。到了最后,也没有任何人离开。 维克多只能被迫在三双眼睛的围观下,用着温暖的嗓音安慰着罗斯,而时常让人感到舒服。不得不承认,维克多能散发出一种自然而充沛的快乐感——就仿佛无论谁在他周围就能同他一样快乐。 “别担心,罗斯。你要是实在担忧,就让你的父母搬家吧。正好,夏尔天天住在酒店也不像话,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就住她旁边。” 话题已经转变。维克多温和的语调在屋内盘旋。落入夏尔耳中,使得她轻佻的面容上露出了活跃的迹象。她端坐着,轻叹着气,仿佛不经意地悲叹道: “魔鬼在低语,她是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她要听从魔鬼的想法吗?暴露的恐惧揉合在难忍的低语里:她想说,她愿意。” 尤娜发觉她说的话不太容易理解,便小声问: “什么意思?夏尔小姐。” 夏尔耸了耸肩,问她: “你是呆子吗?尤娜。” 她问的时候,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自信的光芒,仿佛她很确定尤娜是呆子似的。 尤娜犹豫了一下,不明所以,还是很天真地回答道。 “我认为不是。”她说,接着她又看了眼安娜。发现她听了夏尔的话,就始终盯着维克多和罗斯看。 尤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维克多一言一行都很平易,就是罗斯很奇怪——她的脸一直红到发根。她为维克多的提议感到纠结,但是她又好像不好拒绝维克多似的,因为身为主人家,他居然会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 但这真的没什么奇怪的啊。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吗?尤娜毫不在意地想着,然后就听到夏尔又开口了。 这次,她微微前倾,向着安娜开口。从她的身上,尤娜惊讶地发现,她居然看见了维克多的影子。 “啊,我觉得我真是光彩夺目呢。安娜。” 这时安娜的目光向她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在问她,她想说什么。 尤娜感觉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她听到夏尔继续说。 “我觉得光彩夺目的人一般都不危险,而不起眼的往往才危险,你觉得呢?安娜。” 尤娜觉得夏尔的语调里总有一种稚气的成份,像是在发泄什么。她注意到安娜没理夏尔,维克多先生倒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夏尔却把双腿盘在身体下面,老实了。她盯着维克多看,可怜兮兮。 维克多用手指点了点嘴,她点了脑袋。看来在双人档中,谁占上风已经一目了然。 尤娜感到奇怪,就仿佛对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感到奇怪。 出于维克多的安慰,罗斯已经安定下来了。她不再感到忐忑不安,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歉意说道: “对不起,维克多先生。我家里的人不想让我继续干下去了,他们很害怕,感谢您的好意。所以…” 她坐立不安,眼眶旁的皮肤发红。但是这对她的美貌并无影响。其实,在尤娜眼中,罗斯小姐长得并不美,可是极富有可爱的魅力,像只兔子白晰而又惹人怜悯,这在林顿镇真是极为少见的,可见她的父母真的爱她,把她保护的很好。因此,最终做出这种选择也不算奇怪。 但维克多真的太强势了,让她完全是以顺从的语气说这些的。很明显,她最后还是受到了维克多的摆布。 “没有所以,罗斯。”他说,“相信我,我倒不是说你父亲的判断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他在家里肯定是对你很好的。但是一旦涉及关于你自身的事情,那就是两码事了。你跟着我和安娜,远远比你自身出去闯荡所能获得的更多。还记得我们以前的谈话吗?这个世界的资源是匮乏的。多少普通人都没有这个机会,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尤娜觉得维克多真的挺温柔,因为明明他完全可以对罗斯的选择视而不见,可还是愿意伸出援手,耐心解释。 实际上,他爷爷经常说维克多这个人很复杂,他完全看不透。可尤娜觉得这真没什么看不透的,看他怎么做就好了——要知道,尤娜无论是看维克多的为人处世,还是他为教堂做的捐赠,为许多信徒提供生活保障和食物,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很好的人。 可尤娜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罗斯仍然犹犹豫豫,她在家人和维克多的劝诫中感到迷茫,像是人生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分叉口,突然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她相信自己心上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维克多说的,可面对他的体贴,她又说不出口。 “如果你要是实在想不明白,那我希望你在等等,等明天再给我答案。我相信我能让你的烦恼迎刃而解,但我也希望你能自己感到满意,没有一个人能够推另外一个人到她不愿去的地方,我尊重你。” 维克多拍了拍罗斯的肩膀。尤娜能看见罗斯眼睛里闪耀着的是感动的光芒,而不是泪水。甚至当她被维克多道晚安的时候,她还深深处于他的影响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 维克多向她笑了笑,她红了脸,径直离开了。 最后,书房里只剩下了四个人。不知为何,尤娜总感觉气氛愈发奇怪了。夏尔和安娜都盯着维克多看。 严格来说,安娜小姐还算正常,只是以一种尤娜捉摸不透的表情注视着他。可夏尔小姐的表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故意显得自言自语地说道: “哇哦——这能力真的很少见啊。一天未见,有人就拥有了恺撒和所罗门两张面孔。” 安娜没说话,默默地抿了一口咖啡。 面对两人若有若无的质问,维克多出现了一阵显然发自内心的微笑: “噢,当然。对待敌人和对待自己人自然要有两张面孔。” 说完,维克多又对着尤娜笑了一下: “好了,尤娜。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小孩子不要熬夜。现在是大人的时间。” “可我已经二十了。” “哦?那更应该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去吧,去吧。” 维克多将尤娜请了出去。 第36章 命令 夜晚将温斯科尔的全部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作为林顿镇警员,艾尔多?布朗穿戴好制服,将制式枪套和手枪挂在腰间。这套早已熟练而琐碎的流程莫名其妙地让他感到烦躁。他注视着正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下,睡的正沉的妻儿,拿起香烟匣子便轻声轻脚走出了卧室,离开了家。 外面一片寂静,艾尔多点燃了一根香烟,向着自己的执勤车走去。 唉,大晚上的迈克斯局长真的折磨人。动动嘴皮子,他们这些基层就要跑断腿。而且,任务也是莫名其妙,居然要他们去抓几个黑云会的人。事实上,即便是收到了准确的消息,艾尔多都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行动。 这种“懒惰”源于他刚当上警员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毕业,还是个诚实的警员,遵守着正义的执法标准。他讨厌犯罪。或者,任何一名有尊严、有勇气的警员都讨厌犯罪。成为警员的第一个月,他甚至每天执勤看见在街上的地痞流氓,都会断然采取行动。 直到第二个月,他的“老师”亲自带着他执勤后,一切都变了。那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打击犯罪是没必要的,不需要为公民挺身而出,也不需要冒着危险才能得到奖赏,只需要去地下赌场逛一圈,有人就会自愿给他们。或者说保护费。那一刻,艾尔多世界观就彻底发生了改变,也在“老师”的带领下越陷越深。归根结底,为了血缘、家庭。靠着,也比老老实实保护公民能维持的更好。不然真等他冒着危险死了,他的家庭能得到什么呢? 一张模糊的黑白相片和一点点勉强维持生活的抚恤金,然后没了。那这还冒什么风险?老老实实混日子得了。 想到这里,艾尔多叼着香烟,慢悠悠地发动执勤车,向着车内电报里通知的地点——林顿镇镇中心街133号驶去。对于这个地点,他挺熟悉的。就位置而言,没什么特殊的,在一个巷子里,但却是黑云会非法交易的一个集中地——贩卖药品、走私武器、拐卖妇女。但大多数情况下,那里也只是个中转站,真要突袭,警员还没到,他们就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当然,这不是警备局废物,而是警备局的内鬼太多了。这不,刚听完自己队长的信息,艾尔多就悠哉悠哉的将抽尽的烟屁股丢掉。将电报换了个频道,说了一句——(133号,如果你们还在做事,赶快离开。警备局将在一个小时内发动突袭。) …… 晚上22点左右,不到23点,艾尔多就在镇中心街133号所在的小巷子里与其他队伍的警员会合了。 此时,天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艾尔多仍然能看见其他警员同样无精打采,一点严密监视的状态都没有。他甚至都看见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搬着一个箱子从另外一个出口走掉了,大家都没有丝毫动作,全都视而不见。 大概23点左右,等房子里不再有人出来,这里十来个警员就象征性的聊了一下。按照部署,有人警戒巷子的出口和入口,有人负责突袭,开始行动。大概二十秒后,有人大喊一声行动。六名警员就在短短几秒之内破门而入,举起手枪,大声呼喊,冲到楼上,突入每一个房间。 然而,不出意料,当楼上楼下的门都在转眼间被一扇扇踢开时,警备人员却“惊讶”地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好在,有很多迹象表明,这伙“犯罪者”是匆匆撤离的。屋内随处可见的私人用品和不法用品。 天呐!真是狡猾的“犯罪者”啊!居然敢在警员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种种迹象表明,犯罪者们并未走远,正义的警员们决定继续行动,迅速展开追捕。他们纷纷下楼,坐上执勤车,分散开来,四面八方的行动。 艾尔多同样在追捕的队伍中,没开多久。他就看见街上有几个年轻的流氓在聊天。于是,他直接脸色凶狠地下了车。加上他的制服,毫不例外,几个年轻的流氓直接见了腿软。 艾尔多懒得多言,一枪托上去,就给其中一个人的脑门来了一下。年轻人跪倒在地,前额皮开肉绽,但只是皮外伤。然后艾尔多赏了剩下两个人屁股几脚,直接将他们逮捕了,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镇中心街133号。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陆续归来的警员们同样收获颇丰。这次行动不可谓不顺利,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并抓捕了一群伤害公民的人渣。 行动完美落幕。如果一切顺利,艾尔多认为自己和同僚们大概将这些犯罪者送到警备局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当艾尔多的队长和其他队伍的警备队长向着迈克斯汇报行动顺利完成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真…真抓啊,局长?” 艾尔多听见一个队长说。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咆哮声在夜间响彻。 “你们这群蠢猪!我都说了这是克伦威尔议员阁下的命令——命令!要是抓不到几个人,你们就自己亲自去解释吧!别想着让老子帮你们辩解!” 任何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在不幸挨了生平最难忘的一顿臭骂后,警员们显然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钱?那是什么?现在给他们擦屁股都嫌寒碜。 有工作,才有钱收。没有工作,那哪来的钱收? 想到这里,十来辆执勤车发出轰鸣声…哦,对了,怎么车里还有几个占位置的家伙?不消片刻,原先的“犯罪者”全部被踢出了执勤车,闻着车尾气,望着车辆远去。 第37章 寒流 在朦胧的夜色中,黑云会林顿镇镇中心辖区管理者之一的“黑手”对整个世界充满了牢骚。在帮派里面,他去年生意经营的不上不下,于是在今年的内部分配中,只得到了一家赌场生意。他原先还指望在市中心再买一套小别墅呢。 可惜,今年已经不可能了。他知道只要业绩不达标。手套(弗兰克)就不可能点头给他机会,再次去管理生意。 坐在赌场的办公室里,黑手望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为他倒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臀部。年轻女人对他露出畏惧的笑容。而见到她这种畏惧的笑容,黑手肥胖的脸上却很高兴。她也许刚开始从别的城市过来确实很“狂”,但终究来到了这里,成了黑云会的私产。他想怎么对待她就怎么待她。 是的,随意践踏女人,让黑手觉得自己很有能耐。她刚开始居然敢咬他,他就让人将她绑了起来,拿铁棍硬生生打的她哀嚎的求饶,赏了她全身的淤青。现在就乖多了,根本不敢造次。 黑手吩咐女人到了他办公桌下,他张弛肌肉,去拿桌边的甜面包。一边享受,一边大口吞食。他是个大块头,虽然看着很胖,但他的力气同样很大,导致胃口特别大。曾经,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小喽啰杀上来的,但现在轻松的日子让他已经失去了搏杀的欲望,只剩下了岁月静好。 他大口吃着面包,又慢吞吞地喝着威士忌,倾听着办公室外面的动静。他其实挺讨厌现在的办公室的,完全没有以前的宽阔,但至少有办公室,依旧是他在黑云会地位的象征。过一会儿,他就得去巡视一下了。现在是周末,是赌场一周里生意最好的一天,他不希望有输红眼的赌徒坏了他的生意。 突然,他感觉到一丝疼痛,这让他恼火了,直接伸手抓住办公桌下女人的头发,硬是将她扯了上来。 女人发出痛苦的声音,他毫不在意,就手便是一巴掌,抽的她脸上出现了红印。 “废物,什么都做不好。”听到女人痛哭,黑手反而更恼火起来,他肌肉浮现,正正反反又是十下耳光,势大力沉,硬生生将女人的脸打的肿起,昏死过去。 见她这么不中用,黑手冷哼一声,又踹了她一脚,便叫外面的打手将她拖了出去,吩咐他们将她扔到地窖下面,重新“培养”。虽然大概率可能活不下来,但也无所谓,只能说她身板不够硬,也不能赚钱,死有余辜。 做完这一切,黑手重新穿好衣服,慢条斯理地出了办公室,两名壮硕的打手跟在他身后,黑手走到转角的楼梯,下面喧嚣的声音就传来上来。 赌场的玩法多种多样,牌、骰子、甚至拿一个黑板,用粉笔写上黑云会另外一家黑拳场两名选手的赔率都有。 赌徒们撕心裂肺的悲惨叫声在黑手耳朵是最好的音乐。而兴高采烈地叫声就有点不顺耳了,那说明赌场的收入要赚少了,虽然他们只是按照台费和一些抽成的方式来赚取费用,但那并不代表黑手并不想多赚钱。 一般而言,单身的赌徒是赌场最好的客户,他们玩的都比较大,但有家庭的也不错,实在没钱了,黑云会会给他们提供“贷款”,利息不高,也就过个把月,他们就会让自己的妻子去另外一家黑云会管理的“俱乐部”当服务员来还债,或者给自己的子嗣找份工作,这些都是很好的商品。 也不知道等到年底,他今年的业绩能不能达标,让他重新进入“药品”生意。毕竟,这终究是来钱太慢了,没有那个快。那个生意分成都高。 黑手畅想着自己的未来,走下楼,准备巡视一番。可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这倒不稀奇,可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争吵——不,不是争吵。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争吵声愈演愈烈。 “你们他妈什么意思?我们交过钱的!”这是黑手自己打手的声音。 “少他妈废话,林顿镇警备局查案——所有人,除了帮派成员,都他妈滚蛋!不然都进局子。” 黑手脸色黑了下来,他听见了椅子翻倒在地的声音,不,比翻倒在地还严重的声音,他的业绩他妈的都跑了!接着是吼声,愤怒的叫嚣。就像是什么人被压倒在地,正在挣扎。 黑手听不下去了,但他没有失去冷静,而是先让一名保镖去他的办公室给手套打电话,才下了楼。 下楼期间,混乱、打斗的声音不停响起,最后是好几声鬼哭狼嚎。但没有枪声,看来事情并没有失控。 黑手下了楼,第一眼就是一片狼藉,然后是十几名拿着警棍的警员,警员为首之人看见了他,四目相对。 两人其实都熟悉,黑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感到愤怒。他妈的,真是毁了,虽然只是一天的生意。但作为这里的负责人,他将首当其冲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反正他今年别想再次回到“药品”生意去了。 这种喷怒让黑手透出一股凶神恶煞的气焰,他向着为首警员质问道: “布雷斯林!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了?敢他妈的扫老子的场子!” 布雷斯林没理他。作为林顿镇警备局的副局长,他曾经面对黑云会的热情在现在一扫而空,看着格外铁面无私,但还是给了几分面子。 “黑手,听我一句劝,现在请你和你的保镖都抱头蹲下,不然你恐怕会多吃点苦头。” 闻言,黑手更怒了,他就像一条猎犬,冲着布雷斯林不停咆哮,骂的格外难听。但他的暴行结束的也很迅速彻底,见他不听,布雷斯林就挥了挥手,警员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他打的跪了下来。 最后,布雷斯林在执勤车上向迈克斯汇报了所有情况。 今夜,行动终于结束。但这种行动就像是一股寒流,也开始让一些人感到惊恐和不安。 第38章 彼此 放水声在浴室里停止。 安娜裹着浴巾出来了。在卧室里,维克多坐在沙发上,膝盖交叉,依旧拿着笔在一摞又一摞的文件上写写画画。 不过,在安娜走到他身旁时,他给她的玻璃杯里倒了点水,头也不抬的递了过来。安娜接过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维克多便将玻璃杯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配合的如此和谐,安娜若有所思,他们心有灵犀,简直像一个人。她都不记得两人最后一次有着分歧是什么事情了。 安娜摇了摇头,暂时放下这些不重要的心思,坐在了维克多身旁,开口: “最近夏尔开销太大,我这边没多少钱了。只剩了一万基尔左右。”浴巾下,白皙的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但维克多眼里只有手里的文件。 “我知道了,”他的眉头沉着,像是在思考着一个困难的问题,“坚持一两天,我会跟特洛伊见上一面,他上次答应给我们的十万基尔还没有兑现。我会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先弄来一点。” 维克多顿了顿,问: “今天你和…岳父将人都联系的怎么样了?” 安娜撑着脸,端详着他,回答了丈夫的问题。 “6个给了答复,明天会过来一趟,我会招待他们,你要见他们吗?” “好…”维克多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便改了口,“算了,我估计抽不开身,你和岳父招待一下他们就好——告诉他们,愿意留下的,我可以给他们开薪资,但我并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获得公职。” 维克多的话让安娜一怔,若有所思: “你准备怎么安排他们?本来不是说想要搞一个改革委员会吗?” 维克多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按理说,这是内部文件,是不能给外人看的,但那也得看什么叫“外人”。 安娜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维克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正式委员会,即有政治权力的委员会,要通过市议会表决,我暂时没那么大能量。但假设,我用林顿镇的部分预算,设立一个行政委员会,主要是写报告、调研的话,还是可行的,在我的权力范围之内。这些人到时候我决定让你管。正好你还可以多拿一份工资,算是顾问一类的角色。” 安娜没说话,她在沉思。随后,便公开说了她担心: “你不怕给别人说闲话?” “闲话?”维克多终于抬起了头,他盯着她,眼睛里浮现笑意,“不任人唯亲,难道还任人唯疏不成?最后让不受控制且不知道忠诚谁的人管理我的机构?” 这倒是个新奇的词汇。安娜琢磨了一下,但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强调一遍: “我想我的意思是小心为妙,不要多找麻烦。换句话说,你一时摔不下来,但要是不小心,还是有可能给人用这种借口捅刀子的。” “那倒是。”维克多的智慧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他欣赏地注视着安娜,很快就想到了新手段,“那就继续假设,只是讨论下,假设某个非常专业的人想奉献一点对我的行政帮助,但又因身体原因,只能挂个名字,最后还是由你掌管,这样就没有人会说闲话了,就是得少一份工资。” 安娜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办法。随后,两人便换到了下一个话题。与此同时,维克多的眼睛也终于从文件上移开了,欣赏起了安娜白皙的香踝酥腿。 “你今天向迈克斯下达的那个命令没关系吗?”安娜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不怎么在意,还点了点脚趾,像是鱼钩上的鱼饵。 “没什么关系。让我预测一下——弗兰克会有一个繁忙的夜晚。”维克多漫不经心地预测着,“可怜的“平民”总会有个标准的办事规律,他们遇到困难总相信有人会给他们做主,就像弗兰克会认为伯爵会给他做主一样,但我并没有对他们的生意出手,就像是夏尔说的,我只是对他略施惩戒,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简单解释就是狗不能咬主人,也不能上桌。他是狗,我是议员。他越界了,我可以教训他,但他不能咬我。” 闻言,安娜没有马上答复。她坐在那里,晃了晃腿,看着维克多的视线在上面游来游去。两人就像是在玩游戏,直到她看着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腿才不再动了,继续问: “迈克斯好像对你有令必行?” “除了他本人不受我控制,由市政厅任命外,林顿镇警备局的人事权和财政权都在我手里,我不签字,他招不到人,也发不起工资。所以,我既可以让他当光杆司令,也可以让他管理的警员变多。” 此刻他倒是对自己诚实得无情。安娜看着靠过来的维克多,同时把手放在他的胸前,止住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接着,她仔细地看着他,审视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让人难以捉摸: “那个女人迷人吗?”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间,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亲爱的?” 安娜盯了他一会儿,浅灰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 “坦率地讲,我希望你不说谎话。但我觉得没必要了,因为她绝对不如我迷人。我宽恕你,维克多。” “感谢。”出乎意料的傲慢回应,让维克多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喜欢并欣赏她和她的这种特质。 在这惊讶过后,他吻了下去。她也回应了他。 这个时候没有外人。 两人觉得,这才是他们可以分享的时间。 于是,他将自己的所有精力投入在了她身上。他相信如果没有她,他既不可能成功,也无法维持成功。但对于她而言,这都不算什么事情,尽管,他欠她的一切。 可她相信自己是唯一理解他的人,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这一刻,寒冬也像是燃烧了起来,11月的夜晚温暖如春。 第39章 伟大冒险 【今天,离我初任首相刚好过去一月。我内阁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已补齐。我想保守党(保皇党)们现如今应该惶恐不安。想着我会在哪些方面对他们展开攻击。可我希望让他们的夜不能寐持续的再久一些,所以我并不打算立马报复。】 【事实上,生逢人类自由斗争的时代,我无疑是幸运的。更别提我现在是威克斯帝国的执棋人,这种结局更是幸中之幸。我有很多目标,我并不确定我能否完成——但就像我对我的所有选民说的:我的使命,就是要为你们争取比今天更公平的生存环境,为你,为我,为千千万万曾经的“我”而呐喊。】 【行动胜于空谈。这是我永远的座右铭。】 【亲爱的,你觉得这是个谎言吗?我不否认。但我想你会为我辩解。因为,我的确做过很多坏事,但我又确实为许多人而奋斗。】 【我记得我们最早的一段记忆,真正开始互相了解,互相付出的时间,是关于一场夺权的斗争。身为进步贵族党的议员,我在满是野狗的市议会里寸步难行,一直遭受针对。可我并不在意这些针对。因为我真正在意的是在五年任期之内,能否做出足够的成绩,让我将我付出无数代价得来的权力一直延续下去。】 【在这种意志的驱使下,我一直致力于亲身经历公共事务,我深入公立学校、济贫院等慈善机构,记录无数贫穷孩子经历的苦难和不幸,寻找着掀起反抗市议会的突破口。其实,贵为议员,我本不用这样做,但我相信,一个人是做不成事的,我需要更多的支持者,追随者,来帮助我延续并壮大权力。】 【当时,我记得我在经历了数月的记录,便亲自将这些苦难与不幸编写成文章,利用报社将他们抬到了公众的眼睛里,并在党内的帮助下开始不停演讲。付出和收获是喜人的。在这场困难重重的夺权运动初始阶段,许多人就以自己的声望鼎力相助。他们是温斯科尔少数具有的人,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与“独裁”斗争。当然,也或许他们只是为了反抗克莱恩那个蠢货,不想一直受到他的高压。但至少,他们确实为了支持我而使声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有的人经济困顿,有的人在后来甚至丢掉了性命。】 【在巨大的声望加持下,我有了盟友,敌方有了叛徒,我自然开始为我的下一步奔波。《温斯科尔林顿镇强制济贫地方法令》就是我作为议员人生中亲自起草的第一个地方立法。我始终坚持认为,在希望渺茫的向上道路制度下,必须由政府出面进行干预,帮助贫困的人摆脱贫穷才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帝国子民,不然他们要是一直挣扎在饥饿之中,他们只会沦为社会的负担。在极端一些,就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的本意,是希望让这些人在饥饿的时候,有一口饭吃,不必铤而走险的。】 【但很遗憾,在市议会提交这项法令的时候。我以高达1票的多数票通过了第一次表决,没能走到第二次表决。如他们所述,政府没有义务“养懒汉”,尽管,有些懒汉比他们还要勤劳。不过,被否决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甚至都没有动用政治资源。】 【至于我为何如此?——年轻的政客总是要在政治生涯初期为任何形式的关注努力的,而支持穷人,便是达成这个目的捷径之一。】 【报社给了我羞辱,可有了这次勇敢的态度表现,我真正获得了林顿镇所有底层人的支持。】 【这种支持,标志着我正式面向林顿镇穷人的宣传开始了。这也是一项我真正渴望开展已久的事业。但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他们的牺牲,来推动进一步的夺权计划。】 【不消说,我的许多行动和演讲并不是徒劳,在我最终的演讲中,我的集会地点座无虚席,我开始露出了獠牙。让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他们就是社会中的仆役阶层,而若是不靠自己奋力抗争,那便永远挣脱不了这种地位。】 【经过我的努力,他们许多人终于决定对深藏在自己家乡的犯罪集团展开猛烈的报复。实际上,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暴力的做法,可市议会给我的枷锁,让我很难去针对警备局服从我的命令,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第二天,自由的曙光照亮了林顿镇。我利用我的权势为我的支持者们提供武器,让他们用愤懑的情绪横扫林顿镇的每一个帮派驻地,跟他们展开激战。在这期间,我一直利用议员的名义,干预警备局的干涉。事情没有出现意外,我的支持者和帮派成员都死伤惨重。其中,还有不少年纪不大的孩子。但我已然大获成功,这个事件让整个温斯顿尔都陷入了风暴。虽然首当其冲要为此事负责的人是我,但有着穷人们的口述和我提前收集的那些犯罪者的犯罪证据,我最终安然落地,所有的舆论影响都倒向了市议会。】 【市议会在那一天蒙羞。可我的慷慨激昂却得到了肯定。尽管,那些人恐怕都想杀了我,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了我的提议,动用对整个温斯科尔的警力对林顿镇进行治安整治。】 【林顿镇内大量不服从我的人被舆论冲倒,我终于有了机会安插属于我自己的羽翼,我获得了第一次胜利,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当然,那些为我牺牲一切,包括生计来源、恳请我伸张正义的人也获得了回报。】 【然而,我不守规则的报复也很快降临。亲爱的,你应该很清楚,你被我牵连,自己的事业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各自针对下,不得已,你来找了我。还记得那天吗?你一见面,就要求我对你进行赔偿。】 【恰好,我正缺人手,便给了你答案——】 【你要同我参加一场伟大的冒险吗?】 ——《亡妻回忆录》第4页 …… 乔治街十号,卧室的窗户出现朦胧的光线。天还未亮,维克多便亲吻了身侧之人的额头,从床上爬起。 1897年11月26日,到了。 第40章 利益输送 基尔霍夫?特洛伊是个很有野心的房地产商人。虽说支持了维克多的事业,但这并不是单一的。相反,他有多面开花的倾向。 不过,最终投资成功的,也的确只有维克多一人。所以,他迫切需要得到回报。于是,在今天上午得到维克多的信件时,他便在上午9点左右,政府上班的时间赶了过去。 特洛伊抵达之后,跟前厅的助理秘书知会了一声,她便一通电话打到了议员办公室。随后,就有人上前来领着特洛伊,踏上二楼一直延伸至议员办公室的红毯。在此期间,特洛伊发现自己的脚步居然有些急切,便连忙舒缓下来,慢慢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从容冷静。接着,一阵敲门声后,一名态度沉稳的秘书从内部打开了议员办公室门,让特洛伊走了进去,然后自己安静地离开,关门的动作轻的没人察觉。 “好久不见,特洛伊。”维克多坐在主位上,挥了挥手表示问候,但没有站起身来,只是伸手示意特洛伊坐在自己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好久不见,维克多。真不敢想象,我还记得你进入市议会的风范,知道吗?你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是个容易让人激动的人,就连我也不例外。” 特洛伊恭维了一句,朝着办公室内站着的另外一个短发女人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并不认识她。后者正站在维克多身边,抱着文件,像个士兵似的一动不动,观察着他。 特洛伊并没有在意她。毕竟,既然维克多能让她站在这里,说明她不会对两人之间的谈话造成影响。 他走到维克多桌对面,刚想伸出手表示友好,却发现此时此刻维克多根本没这个意向,他连铅笔都没有放下,敲击着桌面,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特洛伊意识到了身份的改变。哈哈一笑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坐了下来。他刚一坐下,克罗娜适时地插了话。 “议员阁下。”她开口道,故意把这四个字说的很重,好像是在谴责一个商人太把自己不当外人了,特洛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还是满脸堆笑地坐着。“对不起打断你们的谈话了,常任书记官五分钟之内到。” 维克多看了一眼怀表,笑容满面地说: “原谅我,特洛伊。我有点太忙了,被时间表指挥的团团转。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没事,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特洛伊充满期待,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他并不在意被敲打,他在意回报。 维克多瞥了克罗娜一眼,发现她虽然不在意,但耳朵动了一下,明显同样很期待,便缓缓开口: “很好,特洛伊。我说句实话,你对我的支持我一直铭记于心。我同样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支持,并将你视为我的密友。现在,我在忙碌之余,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见你。我想说的是,你有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开口。” “当然当然,维克多。”特洛伊俯身向前,眼神中透着热切,“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身为朋友,我绝非是那种只求回报的人,很多事情,你也可以依靠我。”他听懂了,急忙搬出两人的交情。 两人心照不宣,维克多露出满意的表情,便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特洛伊,我们的未来是以秒来计算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和你好好探讨一下,关于我们林顿镇地方政府新工程的事情。” “什么?”特洛伊的椅子发出声音,突然感觉喉咙发干。他盯着维克多,像是很难相信他就这么简单把一些隐晦的消息就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透露给了自己。 可面对他的难以置信,维克多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明年1月,我会拿出一套新的财政预算方案,你也知道我的竞选承诺,需要改善这里的生存环境。” 在克罗娜都难以相信的注视下,维克多开始描述着一幅大好图景:林顿镇镇中心所有穷人难看的住宅会被夷为平地,全部换成能看、单调而廉价的新房子,肮脏的环境会得到整治,凹凸不平的路面会重新得到修补,汽车可以在上面缓慢行驶,路边也将会被绿色取代。最重要的是,他还将盖一个大商场。以此为中心,满足周围住宅的日常购买所需。 毫无疑问,他正在谈论一个非常庞大的公共工程。林顿镇史无前例的公共工程。而且,先不提能不能完成。反正这个消息只要放出去,那么林顿镇镇中心的地皮肯定会直接暴涨。 但问题在于,地皮暴涨不代表有人会购买。因为维克多只要不能将这个公共工程正式落地,那么就算特洛伊提前购买了地皮,也容易砸到手里。他的反应很快,直接问出了这个疑问。 “你能将这个工程落地吗?而且这种工程的落地,可是需求巨额的财政资金的…”特洛伊咽了咽口口水,但发现嘴巴已经干的冒烟了。 维克多笑了一声,很轻松: “很难,但这个问题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提前买些地皮,我就会推进这个工程,在财政允许范围之内,让市议会批一笔启动资金,先征一批闲置或有主的土地,让你不亏。” 话音刚落,克罗娜和特洛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特洛伊满脸喜悦,克罗娜脸黑了下去。 不亏等于肯定赚——这是特洛伊听到的。 这家伙准备合规浪费政府资金——这是克罗娜发觉的。 可作为维克多现在的特别顾问。克罗娜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最终,特洛伊的椅子咔哒咔哒回到了原地,他满脸春风地说: “好日子啊,维克多。今天真是好日子啊,我晚上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就不必了。“维克多微微一笑,“我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但我妻子倒是挺闲的,不过你也知道,身为男人,我可不希望我不在场的情况下,让她去跟别的男人共进晚餐。” 特洛伊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身体在椅子上来回摇晃着,便露出了一个友好地笑容: “我想起来了,维克多。你上次有一个公文包落在了我家里,我一会让别人给你送过去。” 维克多去过特洛伊家吗?好像没有。但他挺喜欢现金付费的,所以他的公文包里一般都喜欢装现金。哦,他的公文包好像也没装过钱。但也可能是他搞忘了呢。 于是,他温和一笑: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特洛伊。” 第41章 二十万 “这就是你打算做的事情?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己敛财?” 特洛伊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了克罗娜和维克多两个人,她有些按捺不住地发问。毕竟,尽管是第一天上班,但她还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而从维克多刚刚和特洛伊透露的消息里,她已经嗅到了他一鳞半爪的执行政策。她希望试探出来,并参与其中。 可显而易见,维克多现在并没有透露自己未来版图的计划。他微笑着,指了指书柜,让克罗娜为自己去取份文件: “你对政治很感兴趣,尼禄小姐。但现在还没到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暂时不这么热切。” 克罗娜帮他取了文件,交给了他。可行动上的服从却跟她的嘴巴截然相反: “有区别吗?我是你的特别顾问。我记得你刚刚可跟那个男人说要搞一套新的财政预算方案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说一点?让我知道你做到了哪一步?这样,我也好可以给你提提建议。” 实际上,克罗娜的理由很合理,因为作为议员特别顾问,其性质就是一个非官方,听命于议员的幕僚。依照顾问的专业性,一般而言,他们什么都能做。 维克多曾经就是肖恩爵士的顾问之一,且出于他的个人能力,他是肖恩顾问团队里的幕僚长,地位会更高些,有着较高的权限,能命令肖恩的其他顾问配合他做事。 当然,尽管听着还不错,但这种职位就是纯牛马,没有薪资,而且事务极其多,包括但不限于打击政敌、拉拢盟友、写演讲稿等等一系列繁琐的事情。然而,偏偏就是这种职务却很受意向政坛的人追捧。 因为它提供了零距离观察议员工作的机会,被视作积累成为议员经验的台阶,也是许多政党培养新人优先选择培养的对象。所以,这也是克罗娜愿意跟着维克多工作的原因——她就是为了得到政坛经验,最后好独立单飞。 有一说一,她可比刚开始的安娜了解多了,知道要往哪里走,而不是被维克多忽悠的身心皆失。 可很遗憾,维克多虽然不在意她从自己身上吸取养分,但他现在还真没有什么具体施行政策的想法。毕竟,他还在掌权的道路上,就连文官都没有摆平,他还想绕过他们去搞新的财政预算?天方夜谭。 说白了,他跟特洛伊说的话…克罗娜还真是说对了一半,他是为了敛财,但又不是纯粹的敛财。 因为他只是为了将财富转换为自身的力量,然后掌权铺路,最后再达成许诺给特洛伊的想法。 因此,面对克罗娜的询问,维克多只是呵呵笑了笑,刚想糊弄她一下,可深入思考了一下,他又改变了这个念头——反正克罗娜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糊弄她也没意义,她早晚也要参与到自己的计划当中的,所以为了避免浪费,早点使唤起来也好。 念及此处,维克多暂时将注意力从文件上移开,放在了克罗娜身上。 墨绿的眼睛和猩红的眼睛对上了。 维克多膝盖交叉,微微后仰,审视着她: “确实,尼禄小姐。我是应该向你透露点我正在谋划的事情,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些好的建议。” 说完,不等克罗娜开口,他便示意她坐在对面,然后将自己正在对文官实行的策略告诉了她。 墨绿色的眼睛里明明有些情绪波动,又强制不露出异色。 实际上,有时候看着这个女人故作镇定的样子,维克多觉得也蛮不错的。不像安娜,现在完全无法给他这种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了。当然,这不是指维克多对安娜有什么意见。相反,他现在对安娜的感觉无法形容,胜于情爱。她被教的很好,就差实践,他很欣赏。 “怎么样?我的计划?我已经做到最后一步了,现在只等他们的反应。” “你完全是…”克罗娜再找合适的词。可她能说什么又能提什么建议呢?维克多试图掌权的角度毒辣而炉火纯青,让她既无话可说又学到了新东西,她得承认,“不可思议,你以前确定没有做过公职?不然怎么对文官的心思这么肯定?” “我当然没做过,就是接触过一些,懂吧?”维克多神秘地笑了笑,“说到底,在任何政府部门,只要一涉及行政制度改革,大多都会戛然而止,因为这关乎太多人的利益。就算不能成功,但只要提出来,他们都会感到难受。可人总是折中的,在他们感到难受的时候,退一步,让他们被迫做一些象征性改革,或者很小的要求,那么就能成功。例如:我要他们快点交上各部门的财政收支和人员编制概要,我相信他们就能做得很快,不敢再怠慢我。” 闻言,克罗娜试图跟上他的思路,同时继续试探他未来的野心版图: “那么得到信息,你就能进行下一步?来推行你的…政策?履行你的竞选承诺?就像你刚刚跟那个商人说的——新的财政预算?新的工程?” 维克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敲打他们一下,不要总在小事上跟我作对。至于你说的那些,我是想做,但问题在于,我得先从市议会下手,不然就算他们肯完全服从于我,也不可能完成我的想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什么?” 也许是确实是有心使唤克罗娜为自己工作,维克多便抽了一份旧文件给她。 “看看这个,林顿镇前几年的财政开支——” “它自身的税收就没有多少。很难想象,一个常驻五千多人的镇子,一年的税收才仅仅八千基尔出头,而全年二百多人的政府公职人员薪资就要一万五千基尔左右,这还是旧的记录,现在到多少倍我也不清楚的。反正这里全是靠着市政厅的拨款才得已能维持基本的运转。” “所以,我不明白这些文官得有多么大义凛然,才愿意牺牲自己的薪资和本就窘迫的财政,去完成我的想法。” 接过文件,克罗娜挑了一下眉头,然后翻阅了一会,便沉默了。 最后,她盯着他,语气不对劲了起来: “那你怎么敢给那个商人许诺的?你不怕完不成承诺,被他曝光吗?” 他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一副愉悦的真诚表情道: “人应该是自己命运的主人,完不完的成另说,反正先给自己上压力总没有错的。” “而且,你不是我的特别顾问吗?该你提建议了。怎么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从市议会得到一笔对于林顿镇地方政府的特别拨款?数量不需要多,给个二十万基尔就足够了。” 二十万? 克罗娜没说话。她盯着维克多好一会,随后才指了指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毫无语气波动答复道: “我?帮你想办法要二十万?要是我有这个能力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第42章 下课 窗外无风无雨,太平寂静。 面对克罗娜的反问,维克多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颇具浪漫主义地说: “身为伯爵的侄女,你真让我失望,尼禄。按理说,你这个家庭出身的人说话不应该这么直来直去。”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说话,议员阁下?”克罗娜皱了皱眉,虽弄不清他的意图,但也深知对方的性格,故意用正式的称呼、讽刺的语气回答,来表明自己不是好惹的,免得他故意找茬。 然而,这个表现明显没有任何作用。 “你得先奉承我,再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有什么意义?” 维克多呵呵一笑,摊了摊手,毫不客气地骂道: “能让你看着显得自己深思熟虑,而不是像个废物——” 毫无疑问,这就是有意的羞辱。这个没有教养的男人。克罗娜深吸一口气,刚想反驳回去,便瞧见维克多又拿起铅笔敲击起桌面了起来,乍看上去,像是她无能为力也无所谓,整个人处事不惊。克罗娜一眼看透——她觉得他肯定是有办法弄到那二十万的,不然根本不会有这种姿态。 这个发现让克罗娜犹豫了一下,回想着维克多刚刚说的计划,忽然将心中的小恼怒压了下去。 随后,她靠在椅子上,满脸认真地向他请教: “你别跟我拐弯抹角的,维克多。你既然敢跟那个商人承诺,那肯定是有办法让市议会通过你的提议,向林顿镇拨款二十万的,对不对?” 说完,克罗娜又补充道: “你打算怎么做?” “啊,这个嘛…”维克多先是挑了一下眉头,仿佛在沉思。可突然,在克罗娜紧紧的盯视下,他又变了脸色,微笑着说,“有是有,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给我个理由?你刚刚的表现让我很怀疑你到底能不能帮我的忙。” 克罗娜一阵沉默,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只是紧紧盯着他,然后回答道: “你想要通过市议会的表决…那你对温斯科尔的政治生态了解吗?不了解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轮到维克多沉默了,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其实,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克罗娜的。可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扔资源出来交换——不过,这本就在维克多的预料之中,因为他选择克罗娜的初衷,除了为了向伯爵表忠心外,就是看中她是个温斯科尔“本地人”。 可不得不承认,克罗娜这番资源交换,还是成功让维克多逗她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长期谋划事情造就的强势状态。 “这个理由不错,我很满意。” 在克罗娜紧紧盯着他不放中,维克多赞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满意了的态度。随即就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烟斗,取出银色的匣子,往烟斗里面倒烟草。 “的确,我是有想法的。从昨夜开始我就在想该如何完成的我的竞选承诺。但最后,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先完成别人的梦想,才能完成自己的梦想,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尼禄?” 烟雾缭绕,缓缓向天花板上飘去。在墨绿色眼睛的注视下,维克多以一种引导的方式,向克罗娜提问。但克罗娜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他。他将这种表现视作一种不喜欢动脑态度,所以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克罗娜很无奈,她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无理取闹。明明她都交学费了,却还要索取更多。不得已,她有些不情愿地问: “为什么?” 不出意料,维克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克罗娜脸色绯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恶狠狠起来,但又不能说,只得硬接下来这个羞辱。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可维克多很满意,他很享受让这种嘴硬的人承认自身的不足。因此,他接着说: “很简单的道理。就比如一家公司想做大,那么老板的首要的任务不是自己赚钱,而是让股东赚到钱,这样才能得到拥护、支持、投资。你不完成别人赚钱的梦想,那么别人就不会完成你赚钱的梦想。” 克罗娜没说话,但眼睛却渐渐清澈了,不再恶狠狠,而是有了一种恍然的意味,像是一层薄雾突然被吹散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说道: “你想用拉拢商人的那个手段,用到其他人身上?可这虽然能成功,但很危险,他们胃口都很大的,你就算能得到拨款,但也得填饱他们的肚子,到时候你只是将拿来的钱放在别人的口袋里,你的竞选承诺依然还是完不成,而且你本人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维克多惊讶于她的悟性,但却止住了她继续说下去,径直打断道: “不要看失去了什么,要看得到了什么。你觉得我要是向市议会提议向林顿镇拨款二十万建设公共工程最困难的一点是什么?” “通过表决。”克罗娜回答,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到了维克多的节奏中,被他牵着走。 维克多继续引导: “对,通过表决。只要我通过了,我就得到了二十万的拨款。那么,我要这二十万拨款的理由是什么?” “完成你自己的竞选承诺,改善林顿镇的生存环境?” “错。“维克多笑了笑,“是市议会为了改善林顿镇的生存环境,选择了向林顿镇拨款,是全体议员出于对穷人的善意,为了帝国的民主,向林顿镇拨了款。” “两者有什么区别?”克罗娜抿了抿唇,眉头紧锁,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偏偏想不出来。下意识地,她有些渴望的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希望得到答案。 维克多这次倒没有跟她拐来拐去了,而是坦率地告诉了她。 “一个是我有责任。一个是市议会有责任。只要经过宣传,所有议员都得到了好名声,还拿了回报。那么他们只要拨了一次款,就再也不能让我的公共工程执行不下去。也就是说只要有第一次,就得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得有第三次。更别提,一次又一次,他们都能得到一些好处,所以,我不是在完成我的梦想,我是在完成大家的梦想,他们不能让我失败——“ 在克罗娜突然瞪大的眼睛中,维克多露出了狡诈的笑容: “不然,不仅大家的名声受损,市议会的名誉也会受影响,这就是万事开头难,但只要过了一开始,那么一切都在我的之中。” 说完,维克多铅笔敲击桌面的动作轻轻一顿。 克罗娜猛然惊醒。 “下课。” 第43章 无能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程度的官僚 交流过后,办公室内重新陷入静默。 今天是周一,事情并不算繁琐。维克多仍旧稳扎稳打,翻阅各种旧文件,从里面吸取经验。事实上,维克多始终认为别人不可能将成功当做圣诞礼物送给他,他坚信要具有耐心,不能急躁,才能成事。 克罗娜站在一边,应对他的各种命令。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有些对维克多让她做这种琐事不满,那现在她就完全被镇住了。于她而言,维克多的思路带给了她一种政治视野上的开阔,明白了两人能力间的差距。 因此,在此刻她的眼中,她觉得维克多就算坐着的样子都不容忽视,看上去深思熟虑,淡定从容,仿佛始终都在谋划着什么。 她递给维克多一杯麦芽威士忌——在文件交替间,她还预先做着功课,偷偷看了看维克多在文件上用铅笔划出来的重点,但却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有些气馁。 这种静默中的默契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就被一个脸放光彩的男人打破。 在道格拉斯轻轻地敲门声消失之后,蒙蒂走进了办公室,看上去显得容光焕发,他瞥了一眼克罗娜,很快又收回,将目光放在了维克多身上。 他满脸笑容,仍旧带着官僚惯有的矜持,走到了维克多办公桌对面: “议员阁下,早上好。在每一天看到您为公民服务,我都倍感荣幸,有您在,真是我们的福气,我们的荣耀——” 蒙蒂用了一个非常谄媚的开场白,然后在维克多一脸饶有趣味的注视下,递给了他一份文件,概述了现在林顿镇各部门的财政开支和人员编制。一言蔽之,一夜之间,他居然就完成了一个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壮举”。 维克多故作疑惑的翻阅了一下,大感惊奇: “嗯?这是谁做的?你不是说要一个月吗?蒙蒂?” “无能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程度的官僚,”蒙蒂幽默一笑,接着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阁下。其实,在昨天被您批评之后,我便感到惶恐不安。毕竟,有您这样从不会对公民懈怠的议员,我们当然也不会懈怠。所以,在昨夜我便努力了一个晚上,逐一监督并审阅各部门负责人递交上来文件,加急为您赶出来了。” 说完,紧接着,蒙蒂又表示他想说一些也许维克多不想听的话,他的语气就像是这是一个很新鲜的事情一样。 维克多似笑似笑,铅笔又在桌面上敲击了起来。克罗娜注意到了这点,便逐渐认真起来,开始用脑子认真记录两者的对话。 维克多允许了蒙蒂说些不好听的话。 蒙蒂便充满了尊敬和谦逊般对着维克多笑着说: “议员阁下,我最近听说——市议会内好像有什么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 “是的,流言蜚语。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市议会内好像有议员对现今温斯科尔的行政制度有所异议。” “有这回事?”维克多挑了一下眉头,非常惊讶,就连手里的铅笔都不小心捏断了,就仿佛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克罗娜对他浮夸的演技感到沉默。 蒙蒂自然也是如此,不过他没有露出异样,只是想要继续说下去。但维克多却打断了他,严肃地问道: “蒙蒂?为什么这名议员会对温斯科尔现在的行政制度有异议?” 蒙蒂张嘴刚想找几个不合理的理由回答,便听到维克多又很是困惑地道: “这没理由啊?作为议员,我们是为了更加高尚的使命而来,是为了服务公民。而不是让自己困在卑微的琐事里面,减少自身为公民服务的时间。” 克罗娜注意到蒙蒂明显愣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赞赏道: “您真善解人意,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有您真是我们的福气。” “当然,”维克多坦然受之,一脸理所当然,“实际上,蒙蒂。相比其他议员,我对温斯科尔的行政制度进行过深刻的研究。我认为,温斯科尔的行政制度在传统意义上,有着非常严格的职责分配,目的是让我们这些议员从行政琐事上解放出来,它将处理琐事的职能交给你们这些被经验和资格塑造得更能胜任此类工作的人,是非常合理的,我同样也希望将更多的日常任务指派给你们,让你们辅佐我完成对于公民的责任。” 克罗娜很难想象这么光明正大的话能从维克多的嘴里出来。但他的确将蒙蒂整不会了。 蒙蒂沉默了一阵,很高兴地表示: “议员阁下,您是意思是您有新的任务指派给我们吗?” 维克多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毫不含糊地表示道自己需要成立一个特别行政委员会,充当自己的顾问,赋予他们广泛的调查权限,从而作为依据为长远考虑做出决策。 蒙蒂又沉默了,他委婉表示,其实维克多已经有很多顾问了,比如文官。 维克多肯定了这点,但出于为文官们现在的工作考虑,他觉得他们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处理日常事务上,免得过于劳累——他觉得自己是个富有人文主义的议员。维克多话音落下,蒙蒂觉得自己今天沉默的次数有点多了。他立即表示:尽管我对您满怀尊敬。但依照现今的财政预算,他们真的很难再给维克多的“特别行政委员会”设立新的财政预算,不信的话,他可以先看看他给他的文件。 维克多表示这不是问题,因为他已经决定尽最大努力向市议会寻求一笔数额高达二十万的特别拨款。但这件事也需要蒙蒂的帮助,他需要蒙蒂将现在林顿镇可能“缺少资金”,很多部门“可能因缺少资金难以运转”的事情写成报告交给他,让他能通过市议会的预算委员会审查。 克罗娜看见蒙蒂完全怔住了。他眼睛亮了起来,不假思索地就用非常严肃地语气问道: “给我们寻求一笔二十万预算?您说的是真的吗?议员阁下?” “当然。”维克多笑了笑,“但我现在并不清楚怎么向市议会阐明林顿镇政府内部的状…” “一天。”蒙蒂很认真地说。 “一天?”维克多扬了扬眉头,“什么意思。” 蒙蒂相当优雅地微笑着: “我的意思是,一天之内,您将得到一份经过了周密考虑,绝对准确,完全不存在任何谎言,肯定能通过预算委员会审查的可行性简报。” 维克多一时间没回话,他认真想了一会,表示: “我们不能让委员会看出我们在欺骗人。” “我们从不欺骗人。除了实话就是实话,议员阁下。”蒙蒂相当认真严肃,整个人都像是在散发光芒,“我们对于财政预算,从不懈怠…和浪费,我们只希望全心全意帮助您拿到——嗯,为政府服务,然后造福公民。” “那我的特别行政委员会…”维克多慢慢悠悠地开口。 蒙蒂迷人地将手交替在档口,微微俯身: “你本身就是这里的头,阁下。我们始终贯彻为您的最高利益服务…我是说,为帮助您为公众的最高利益服务。” 第44章 聚会(1) 乔治街十号今天迎来了客人。 两个小姑娘率先从门口跑了进来,她们穿着简单且体面,礼貌地向着安娜和奥尔森男爵问好。 “中午好,亚瑟姐姐,男爵阁下。”金发小姑娘狄莺说话时口齿不清,因为两颗门牙还没长齐。“这是艾比。”她走到一边,露出身后另外一个小姑娘,说,“她今年已经四岁了,而且长得…” “好了,孩子们。”一个温柔的女人一脸笑容地从她们身后出现了,“你们已经问候过了,现在自己去玩吧。不然…” 温柔的威胁声镇压两个小姑娘的抗议,让她们咯咯笑着跑上了楼,埃尔森管家连忙跟了上去,免得她们出现意外。 随后,女人看向安娜和奥尔森男爵,笑意盈盈地说道: “我想我们都认识?我就不必自我介绍了对吗?姑父——哎呀,安娜都长这么大了,都成为一个迷人的年轻女士了呢!” 女人说的一惊一乍,但声音却显得很自然,让安娜平淡地回应了这声恭维: “谢谢你,卡罗表姐。” 她生得欣长而美貌,年龄三十多岁,腰部刚开始有点厚实起来,但依旧还很优雅。她引见了在她后面一步之遥的丈夫约翰迪尔,尽管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妻子的原因,但他本人却没有露出怯色,显得很自然。他说话也特别慢,带有一种其他城市的口音。 接着,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三对夫妇,男的都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三岁,他们的妻子也很相配,都是些保养不错的年轻女人,就像是那些在下午学校门口常看到的女人们,她们经常是很时髦的去领孩子的。 事实上,除了卡罗之外,安娜并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是很熟。卡罗是她的表姐,但并不是直系,而是旁系。而且她17岁时就为了追求爱情而离开了家族,她的丈夫约翰迪尔是平民,不被接受,但卡罗爱的他死去活来,就跟他走了。不过,约翰迪尔自身很争气,他是一名律师,现在生活的很不错,算是中产。 至于为什么安娜会知道这些,都是奥尔森男爵给了她一份手写的介绍,让她就算不认识这些人,也能多少知道一些事情。实际上,这些人都是奥尔森男爵精挑细选的。简介很容易看懂,一位不错的律师、三个家庭不错,不是妻子就是自身跟亚瑟家族有着一些血脉联系的男人,而且还刚毕业不久。 就像是其中一位叫内特恩?亚瑟的男人。他有着一张胖胖的脸,狐猴般的眼睛。他应该算是安娜的表叔?虽然这人岁数比她还小,但据他父亲的说法,这人很优秀,在学校内的成绩向来优异。 但这些人有没有意愿…不,既然来了,那应该是有意愿的。所以,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成为维克多的帮手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而对于这最主要的问题,安娜还是需要亲自交谈和观察才能知道。因为他父亲对这些人的信息是如何得知的?也是耳闻。所以,资料上的信息并不一定真实。 在一一寒暄过后,所有人随着奥尔森男爵和安娜上了楼,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这是埃尔森管家特意整理的,用来招待客人。因为书房已经被一大堆维克多从政府带回来的资料塞满了,那些文件不能给外人看,只能另外整理一间。 当所有人坐下时,罗斯端了酒上来。而当喝起酒时,自然而然的,所有人便闲谈了起来。 让人意外的,率先开口的却不是另外三个年纪轻的男人,而是卡罗的丈夫约翰迪尔。他说了一件趣事给聚会添乐。一名商人被控商业欺诈,在监狱待了一个月。在此期间,他努力为商人辩护,却丝毫没有办法,他本以为商人牢狱之灾肯定免不了,但当商人同意从法官的兄弟手中以超高的溢价购买了一批卖不出去的烂鱼,却直接被判无罪释放,让他大跌眼镜。 “因为律师在案子中一般都没什么用,除非他胡说八道,去辅佐证人做伪证或者诱导陪审团说谎。”卡罗插话,调侃着自己的丈夫。 这话引得一阵轻笑。笑声方歇, 内特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也不能说没有用吧。”内特恩人虽然胖,但声音却很温和,他表示这种情况本就很常见了,就连许多贵族都不能免俗,过去曾经是高傲而荣耀的家族一旦没有什么能在“一些地方“说的上话人,那同样容易被人打劫。 “哼,这无非就是帝国失去了传统。”奥尔森男爵冷淡开口,加入了这场谈话,“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人,过去贵族保护平民,平民给我们缴纳赋税。而现在,平民喊着奇怪的口号,我们不再觉得他们安静而是觉得他们吵闹,那他们自然会受到伤害。” “那倒是,现在已经失去了传统。”内特恩虽然觉得奥尔森男爵有点老式贵族的傲慢,像是作为贵族,很本能的在怀念那个用冷兵器、马驹、夹子捕猎的日子却没有反驳,而是赞同地回应。 另外两个男人有点腼腆,或者插不上话,但他们的妻子倒是很活泼,见气氛冷场,便谈论到了别的话题。一件很神圣的话题——那就是孩子们,亦或者说是孩子们上的学校。她们说,在日常生活交流之中,她们常听见其他的母亲对自己的身份以及教育问题的真知灼见感到非常自豪。因为她们的丈夫大多有一些不错的人脉,能让她们的儿子在下地的一个小时以内就不仅为他们拿到了温斯科尔大学的推荐信,而且还在“贵族班”定下了名额。 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安娜注意到了卡罗表姐眼里的憧憬。这也确实值得憧憬。因为温斯科尔大学虽然是公立的,但招生名额有限,许多中产都进不去,更别提里面的“贵族班”了。那都是权贵子弟,认识一两个,有了同学这层关系,未来工作都好找。 不过,就在安娜还在沉思的时候,她却发现卡罗的眼睛突然看了过来,向她发问: “安娜,我听说你已经有未婚夫啦?而且还是温斯科尔的新任议员,你们有没有想过对你们未来的孩子有什么安排?” 不知如何,在卡罗发问的时候,安娜发现除了她的父亲正漠然喝着酒,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仿佛是终于聊到了正题。 第45章 聚会(完) 正午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温斯科尔上空厚重的雾霾,稀薄地洒在了房间的窗户上,落入屋内。 面对其他人的注视,安娜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和维克多未来孩子的安排?他们俩现在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也并不在乎这个问题,她知道这些人在渴求什么。 这很正常,就跟普通人挑选公司一样,都向往薪资高的,福利高的,有保障的。 短暂思考后,安娜捻着高脚杯,答复道: “我们两个现在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甚至没想过要孩子。主要是维克多刚上任,挺忙碌的,我们希望等稳定了些,再去考虑这些事情。” 说话时,安娜敏锐地察觉到,内特恩眼珠子有一瞬间的转动,像是在窥探着她的表情。同时,在她话语刚落,他便呵呵笑着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 “话说回来,安娜女士。我听说你的未婚夫跟约翰迪尔一样,是个平民?” “咋了?平民怎么了?现在不也是个议员?” 卡罗一听这话像是觉得丈夫受到了羞辱,颇为不乐意的对他嚷嚷道,让约翰迪尔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可安娜发现,卡罗尽管这样说,可眼睛始终盯着她,就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内特恩尴尬地笑了笑,温声答道: “我没这个意思,卡罗女士,我只是觉得一位平民能成为议员应该挺不容易的,所以有些好奇。” 眼见卡罗又想说什么,安娜平静地打断道。 “是很不容易。他本来一无所有,现在成为了议员,什么都有了。”说着,她轻叹了口气,“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现在,他掌管着整个林顿镇政府日常事务,早出晚归,都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了。” 这话让卡罗目光明显闪烁了起来,她好奇地接过话茬,问: “整个政府的日常事务吗?他一般做什么呀?” 内特恩没说话,礼貌且安静的听着。另外两对夫妻同样如此,就仿佛他们跟卡罗的疑问是一致的。 安娜没有吊他们胃口,也没必要吊他们胃口,很是平淡地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接触的事情太多了,反正挺多人都希望跟他吃一次饭,但他都因抽不开身推掉了,连信都是我帮忙回的…” 说完,安娜迟疑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渐渐地沉默了下去。 这个表现让卡罗误会了,她本来听得眼睛越来越明亮,但却优先选择温柔地安慰了一句,“这没什么的,安娜。男人总归是要以事业为主的。”接着她又抱怨道,“至少不像我家这个,开个律师事务所都快两年了,起步起的虽然不错,但还是个虾兵蟹将,每天无所事事,都快接不到案子了。” “而且,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家里开销也大,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卡罗撅了一下嘴,瞪了一眼丈夫,被揭了短的约翰迪尔也不禁有些窘迫,但还是用着独有的口音,安慰着妻子,表示自己会有办法的。 不过,下一秒。 内特恩却又突然插话道: “我觉得安娜女士应该不是因为克伦威尔阁下时常不在家感到担忧吧?毕竟,无论怎么讲,克伦威尔阁下在怎么忙碌,晚上也始终会回家的,所以,您是在为其他事情感到烦闷?” 安娜在心里为这个人的观察能力打了个分。然后在其他人又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时,点了点头,抛出鱼饵: “的确如此,内特恩先生。我并不为他的忙碌感到担忧,因为我相信你们都有看过报纸,大致应该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真正担忧的主要是…嗯,在收到的很多信件当中,很多商人都给他送钱。” “送钱?”卡罗把双腿交叉了起来,用手肘抵了抵丈夫,故意把声音弄得很滑润,很惊讶,“这不是违法了吗?” “是违法。”约翰迪尔不卑不亢地接话,“但如果克伦威尔阁下是被动的且没有收,那跟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认为这挺难的。”内特恩说,“因为一般而言,议员基本上很多活动是需要金钱支持的,假设以前有人全力支持他的竞选,那他肯定也是要帮那个人去除些小麻烦。除非他并不追求连任。” 一直显得被动的约翰迪尔听到这句话,看了内特恩一眼。 安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着既定的想法,继续摸索着这些人的能力。 “他竞选没有靠任何人,和别人也没有任何交易。别人支持他也只是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认可他的真诚。”安娜先纠正了一下内特恩话里的问题,随即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很多商人总认为新的议员能带来新的机遇,很想巴结他,这让我很担忧,我不希望他们给他带来麻烦,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际上,我和他都只想做个普通家庭——” 奥尔森男爵听到安娜说“真诚”两个字,面部肌肉出现了些许变化,明显嗤之以鼻,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内特恩观察到了这一点,陷入了短暂思考,接着他开口: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安娜女士您根本不需要担忧。就算这些事情会变成传闻,但他们终究没有证据。克伦威尔阁下也并没有收,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如果您觉得这些事情有影响,自己开口说又不明智…也就是不便跟他们开口,也不想得罪人,那就找其他人帮忙说,这样您本人和克伦威尔阁下少接触,就不存在其他问题了。” 卡罗和约翰迪尔交换了个眼神。下一秒,卡罗紧随内特恩后面开口: “说得太对了,安娜。一般真要是出事自己是不好辩解的。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我丈夫来帮你们做这些事?正好他闲着也是闲着。” 随后,另外一个微胖女人也开口道: “对啊,安娜。大家都是亲戚,你要是有什么需要…” 她的丈夫搞得清状况,为自己妻子的失言辩解。 “汉比尔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不管大家会不会遇到困难,我们也愿意尽一些力所能及的力量。” 安娜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他叫罗杰?鲁宾,看起来是个很娇贵的人种,肤色特别白。 闲谈继续进行着,在男人为自己的妻子辩解完后,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提到了以前在报纸上看见过维克多事迹,言语之中就仿佛他是一个他自身很崇敬的一个人,或者他仿佛是个不同于在座各位的人,欣快迅速增涨。 第46章 夏尔小姐不爱嚼舌根 下午的林顿镇警备局局长办公室内,常年一副强健成年男性体态的局长迈克斯,今天却烦躁的像是正在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整天都在给维克多打电话,但他只接了第一次,还没说话就挂断了。也许他是故意不想和他通话。后续他又打了两次,都是徒劳。第三次,他等不了,直接让警员将正在林顿镇四处溜达的夏尔找来,希望她帮助自己打通维克多的电话。 可这个女人同样自私的可怕。坐在椅子上,迈克斯端详着她。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能察觉到她对自己放在桌上的香烟匣都比对他感兴趣的多。麻烦了。 迈克斯按捺住咆哮的想法,冷静地开口: “弗兰克今天找了我。” 没有反应。夏尔扳着手指,好像对自己的新美甲特别满意,粉嫩粉嫩的。迈克斯失去了强装的镇定,双肩垂落了下来。“他们威胁了我。我和我的警员可都跟他们合作很久了,要是我们不放人…” “报社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荒谬的指责?”夏尔打断了他,慢慢地交叉起了双腿,“但有什么关系?是他们引诱了你们。他们指责你们,他们同样得受到调查,总不能什么都查吧?出不了事的,放心。” “是这样。但…” “让我猜猜。你们的事情被捅出来了一点。不得已,你得放弃一些自己人,这会让你的威望受到损失,大家就会觉得你这个局长不称职,以后你想让他们干什么事,就不好做咯?” 迈克斯的沉默证实了夏尔的推论。 这让夏尔不得不正视起他来,酒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刻意的意外。 “天啊,迈克斯局长。你知道随便释放一个恶贯满盈的帮派成员是什么事情吗?这可是腐败作风和犯罪的问题。” 迈克斯受不了了。他来了火气,语调变大了许多: “他妈的,老子现在也没办法!他们现在拿着我们各种各样的把柄对我们紧追不舍,直到我肯放人为止。而且大家都希望尽快放人,这不是我个人的建议!” 这一幕没能让夏尔露出多余的表情,她只是摆了摆手,让迈克斯暂时火气别这么大,便微笑着说: “当然,当然。迈克斯局长,维克多自然也不想让你难做,他只是想把工作做好。可你知道的,这些人对战争有着很强烈的看法,让我们同样很难做啊。” “不是你们自己先去挑衅的?” 迈克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夏尔的谎言。可夏尔却惊讶地反驳道: “什么叫我们先去挑衅的?迈克斯局长?维克多是林顿镇议员,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 “他履行工作是让你光明正大的去黑云会各种场所,殴打他们的客人,从他们口中收集他们的罪证?你们这么做别说弗兰克了,就算是我都忍不了。”迈克斯冷冷地回道。 “这可不是殴打,”夏尔露出迷人地微笑,纠正道,“或许是有点肢体接触,但不会有别的了,那些客人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可爱,就将一些事情告诉了我。” 迈克斯对夏尔编的离谱故事无话可说,但还是耐着性子听。 因为纠正过后,夏尔给了迈克斯一丝希望的曙光。 “好吧,迈克斯局长。我们能理解你身上的压力。可作为议员,维克多确实不能辜负自己的良心和对公民的责任。” 夏尔给了一个非常道貌岸然的开场白,接着就说出了一连串不怎么轻松的话。 她先说了一件最糟糕的事情,说了黑云会一些趣闻。他们在林顿镇简直是大财主:与林顿镇各政府以及市政厅都来往密切。他们为了做慈善,四处给官员大量回扣,才得已开了数个孤儿院。 但毕竟是做慈善嘛,给回扣也无可指摘,但夏尔却不小心发现了这些孤儿院更多的黑幕。这些孤儿院卫生条件极其不达标,就连值班的员工都很少:那里的房间肮脏无比、到处都是老鼠洞,食物都是过期的,员工还有暴力倾向,以至于最近就有几个孩子不堪忍受,悲惨死去。 说完,夏尔从口袋里拿了几张相片出来,正好符合她所说的环境脏乱、到处都是老鼠洞和食物都是过期的话。 她告诉迈克斯,要是弗兰克再继续威胁,就以维克多的名义将这些相片给他看。告诉他,别以为就他会威胁人。而且,要是在过分一些,那么就别怪他们将这些孤儿院还涉及人口买卖的问题公之于众了。 听到这里,迈克斯向后推了推椅子,险些坐不稳,直到椅子勉强找到平衡。这个动作给了他一些完全无用的心理安慰,好像这么一做,就能远离桌上的相片——远离这些荒唐事。 “夏尔女士。本来你们这些烂摊子就足以将我撞得稀巴烂了,而且就近在眼前,你们还想让我将事情弄得更混乱一些?这样吧,这个局长我不做了,我干脆现在就收拾收拾包裹去别的区域当普通警员算了,你看行不行?” “您真幽默,迈克斯局长。”夏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她真的认为迈克斯在开玩笑,“当然啦,您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毕竟,这些事情就算涉及那么多人,也跟你没关系。因为他们绝对不敢将这些信息暴露出去的。” “除非——他想和我们碰一碰,玩一把恶魔转盘,看看是他们是先被其他人弄死,还是我们先被其他人弄死…但我觉得吧,肯定是他们先被其他人弄死不是吗?因为维克多只是在履行自己身为议员的责任。” “面对这个结果?我相信弗兰克一定会通情达理的吧?不再压力你们,而是跟我们真正面对面谈谈,对吗?” 夏尔的嘴唇像刀片般一张一合,仿佛是魔鬼的低语。 “别担心。做下去。要是一切顺利,我相信维克多肯定会让你们警备局多招一些人的,到时候你就更威风了,但如果出了岔子…嗯,我是说你不想听,那维克多也没办法,从此以后,大家就各走各的,他也不会在意的,就是以后你们真要是遇到了问题,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公事公办了。” “而且…” 夏尔拿出自己的香烟匣子,点燃了一根烟,微笑着吐出烟圈: “我个人也挺讨厌嚼舌根的,至少不想在维克多枕头边嚼舌根。” 一阵长久的静默。 迈克斯没回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地看了夏尔一眼,才尽量打起精神,伸手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弗兰克——你他妈个狗娘养的…” 第47章 报复 我很讶意为什么总有人推崇暴力。 它就像是毒蛇的蛋,一旦孵化,就会变得越来越凶恶。凶恶到它咬了人,然后被“文明”煮成汤。 …… 薄暮瞑瞑,乌云点缀着温斯科尔的天空。 在暴雨的突袭之下,强森坐回了租来的车里。他本来只是一个酒鬼,每天泡在酒馆里的时间可比去工作的时间多的多。得益于强壮的体魄,他被最近声名鹊起的C女士看上了。虽然挨了一顿揍,却最终受雇于她,拿着诱人的酬劳,开始了新的生活。 短短几天,靠着仅负责监视着黑云会成员行动的这种简单工作,他就得到了比他在工厂工作两年挣的钱都多的报酬,而这个工作还很妙——强森心想——妙就妙在干这个活没什么风险。曾经那些凶神恶煞的黑云会成员在面对他这个C女士的手下,也不好随意动手。总之,这可比以前夹着尾巴过日子爽多了。 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会,放松了疲乏的躯体,强森透过车窗和外面的大雨,观察着街边的一家小餐馆。 小餐馆坐落于镇中心街162号,正好处于一栋破败的房子和一栋光鲜亮丽的房子之间。而布满污垢的玻璃窗上贴了一张无情的宣告本店停业的通知。没有牌匾、没有特色菜单,要不是大门口一直有踩踏的痕迹,这家餐馆看上去就像已经倒闭了一样。 同时,在周围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但就是这间小餐馆周围没什么人,甚至就算有人路过那里,也会急匆匆低着头走开,像是在避讳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但这个小餐馆也的确是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些不干净的人的聚集地。只有黑云会和鸦群的人才能进门,反正外人肯定进不去。常年都像是弥漫着阴谋的气息。 身为夏尔的雇员,强森今天接到的任务就是盯紧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和物,然后汇报给他的队长雷斯——可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而且盯了数小时,小餐馆都没什么异样,强森自认为自己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于是,他在副座拿了一瓶啤酒,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而且这还不过瘾,他顺手还用自己关节变形的手指拿了一本涩情杂志,津津有味的看起了上面衣着暴露的黑白女郎。 然而,在这种专注之下,他没能从后视镜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开始观察着他。 直到过了好一阵,黑色的轿车突然便往后倒退,然后开始加速,在强森完全沉浸在女郎的身躯里时,猛地撞了上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强森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只来得及嘴里不停发出诅咒。就大脑空白的眼睁睁看着车前一片乱麻般变幻的画面。 眨眼间,车就被顶出了街道,然后在暴雨中湿润的地面上优雅地倾斜了一点,跟旁边的房子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可巨大的发动机依然在雨里保持着巨大的轰鸣声,让强森不停惊叫着。 最终,后方的车停了下来。两个手臂和脖颈分别有着纹身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们走到强森残破的车辆边,发现他已经一脸鲜血,翻躺在了地上,便平静的离开了。 而在离这里不远的街道上,突然到来的暴雨同样给另外一些人提供了方便。 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了。 三个胳膊上有纹身的男人将希利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希利同样是受雇于夏尔的雇员,他今天的任务是调查一栋房屋。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他没能幸免。 三个人向他靠近,他没有任何把握。而且,他相信自己跑不掉了。三个人分散开将他围住的时候,希利选择了投降和求饶,表示不再干这种事情了,希望他们饶自己一命。 可是他话语还没落地,肾脏部位便挨了重重一击。他本能地弯下腰,痛苦呻吟,随后本能开始大喊救命。可没等他喊出第二声,他的上半身就被其中一个男人架住。紧接着他的裆部就被对方狠狠一顶。更加惨痛的哀嚎声从希利嘴里不停传出,但没有人能听见。 因为三人配合默契,他的嘴直接被布堵住了。他们一言不发,提着铁棍就像是雨点一样落下。 渐渐地,希利发现自己看见了白光,听见了鸟的鸣叫,但在这暴雨天气之中,为什么会有鸟的鸣叫呢? 希利不知道,疼痛感迅速从他的脑袋上传遍全身,让他本能的挣扎变得无力起来,变得越来越微弱。接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发现其中一个男人将铁棍高高举起,瞄准了他的头部。疼痛感让他的脑袋变得混乱,可绝不会让它停止工作。他感觉到了失去生命的威胁,因此他再次从虚弱的躯体里挤出力气奋力反抗,可很遗憾,另外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比他有力的多。 ——他死定了。在铁棍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希利仿佛听到了一声厉声呵斥。 “住手——!!!” 这声呵斥并不是出自希利的喉咙,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名警员冒着大雨,跑进了巷子里。他举起了手枪,可没能拯救希利的性命。 他的脑袋被铁棍击打的凹陷了进去,殷红的鲜血被暴雨冲刷,彻底陷入了黑暗。 …… “叮铃铃——” 议员办公室突然铃声大作,道格拉斯接了电话。 “议员办公室…”他还没将话说完,就被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打断了。 下一秒,维克多耳朵动了动,从文件中抬起了头——他觉得这个声音耳熟。 夏尔的声音。 第48章 友谊 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在哪里? 智慧和野蛮。 遇到问题,动物只会蛮干。 但人类会说:绝不能再把血腥的屠杀带上历史的舞台,不能让野蛮的文明复现,动荡的旧时代已经远去,我们绝不能再走回头路。 ……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铅笔敲击桌面的声音响彻。很多时候,这种寂静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阴谋。终于,两杯被递过来的威士忌打破了寂静。 杯身握在手里有种冰凉的感觉,维克多抿了一口,盯着夏尔,但却没有说话。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慌乱、没有宽容,只有优雅的决策。 虽然一开始他就预料到弗兰克不是一个很容易屈从的人,但他还真没想过他是如此的没脑子,居然真敢跟他对着干。尽管,在他的眼里,几名普通雇员的命不值几个钱,死了更是如此,就像是几条失去了价值的雪橇犬,被分食是很正常的。可至少,他们还真代表夏尔的颜面。而夏尔的颜面就代表他的颜面,让他难以容忍。 然而,就算难以容忍,可维克多仍旧维持着表面上的风轻云淡,以父辈的亲密姿态,朝前斜了斜身子,了解着事情的缘由。 “你今天做了什么?让他突然这么疯?” “可能是他觉得丢脸了吧。”夏尔在维克多面前永远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她没有将事情说的很复杂,只是将今天跟迈克斯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克罗娜站在一边,像是一尊雕塑,但不经意侧身的小动作,表明了她正在记录这场谈话。她墨绿色的眼珠不停在维克多身上打转,好奇他将如何处理这种“下级”的暴乱。 “哦?就因为这点小事?他就沉不住气了?”维克多扬起一只眉,仿佛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随后,夏尔小声补充: “应该不止这点小事,最近我一直都在收集他们的犯罪情报。例如:那个孤儿院的情报。所以,我觉得他是感到了威胁,才对我们的雇员动了手,“提醒”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噢,虚张声势。” 维克多直接断定出了弗兰克的无力。 夏尔同样如此,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要是他们真有胆子反抗你的话,就是对我下手了,而不是几个没什么意义的雇员。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做错事了,你需要回报他们,维克多。” 说着,夏尔伸手拿过维克多放在桌面上的烟斗,自顾自地往里面倒烟丝,点燃了起来。维克多没有在意她的动作。他在思考:是继续步步紧逼还是给他们点面子?刚刚抓了一批人,他就要去埋葬他们,如此快的速度让人看起来也太凶残了一点吧。如此一来,可还真不好跟伯爵解释。他的手指在电话上轻点着,像是神话中的命运女神,正在决定悲惨的时刻是否应该出现。 夏尔吞云吐雾时,烟雾盘旋在办公室的半空。她耐心等待,虽然决策权被维克多抓在手里,但她仍然觉得他会让悲惨的命运出现。 原因很简单,就像是19世纪的一个故事。在一间工厂,曾上演过一场荒诞而诡异的狂欢。工厂主养了一只猫,明明从未伤人,却被一群愤怒的工人定罪、宣判、行刑,悲惨的死去。这场行为的背后,是因为工厂主的残忍压榨,使得工人将怒火发泄到了猫身上。他们将猫视作工厂主,进行了报复,宣泄长期被压榨的怒火和憋屈。可本质上,这其实就是弱者对弱者的欺压。他们无力反抗工厂主,只能欺负更加弱小者,就像黑云会,他们不能对维克多做什么,也不敢对自己这个他的亲密者做什么,只能欺负欺负普通雇员。 所以,他们今天这么做,看似在展示肌肉,可实则只是在暴露他们的无力。因此,她相信以维克多强势的性格,他肯定会继续步步紧逼,更别提,他们还冒犯了他的面子。 这个很重要,特别重要。因为维克多以前是平民就算了,现在他是议员,要是摆不平这种事,可很难混了。谁也不喜欢自己的盟友或者上司是个软蛋,那代表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不出夏尔意料,她预想中的场景出现了。 维克多缓慢地拿起了电话,“给我接林顿镇警备局的局长办公室。” 三人静静等了一会。不到一分钟,电话接进来了。 “迈克斯?我知道你明白发生了什么。是的,我知道你不想做这件事,但你必须去做。将人都抓了,我希望在他们“奋力反抗”的时候,你们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保护自己。听清楚了吗?” 迈克斯显然不清楚,但维克多可没耐心和他聊那么多。 “不,你不该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怎么想。坦率地说,你们警备局对林顿镇的贡献很大,我很希望在未来给你们争取更多的预算——呵呵,我真不希望有什么意外会影响这件事。” 通话的声音急躁而烦闷,维克多语气温和,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好,你不想做。我完全理解,但是我在选民那里听说你手下的警员好像很不老实啊,执法标准很不规范…” 一个很自然的胜利微笑。 “很好,我知道你查案需要一些时间。我会等你们的结果。噢,我当然很想和你单独聊聊,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很忙。明天,我还要和肯尼斯和达西还有乌德三名市议员聊点事情。哦,后天啊,我也没时间,你知道市东区的罗伯特议员吗?我上次帮他解决了一点小事,他希望感谢我,邀请我去他家里喝点酒…” 稍等了片刻。 维克多笑着继续说: “很高兴听到这些,迈克斯。我相信你会将事情办好的吧?我必须重复如果万一有任何有损你声誉的事情传到了别的议员耳朵里,他们在市议会上…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是值得信赖的。迈克斯,我十分感激你,希望我们的友谊永存。” 电话终于挂断,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觉得迈克斯挺善解人意的,你觉得呢?夏尔。” 夏尔吐出一口烟圈,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那必须的,维克多。我会送点东西给他,让他清楚我们的友谊。” 第49章 手腕 世界上除了暴力,居然还有“权力”二字,我想自然有它的道理—— 1897年11月27号至11月31日。 四天之内,人们逐渐发现新上任的林顿镇议员维克多先生跟四名市议员来往密切。他跟肯尼斯?科斯科尔、达西?伽罗瓦特、乌德?玛尔扎哈以及罗伯特?哈里斯成为了朋友。 这点令人疑惑,因为他们不仅背景不一样,成为议员的态度和参与原因也都不一样。甚至肯尼斯?科斯科尔这种在外界看来脾气好的议员都不会说他参与政治是因为要帮助底层人民。他人猜测,维克多跟他们成为朋友,也许是因为他性喜社交和政治。 当然,身为市议员,本就容易受到外界人士的猜测。所以,对于这种现象,有政治编辑专门为维克多描绘的一个人格画像,他们觉得:维克多出身底层,他并不相信权力会给他带来独立,也从未感觉到单打独斗有什么好处:无论如何,傲慢是财富的衍生物,但维克多没有这种衍生物,于他而言,傲慢是一个他负担不起的奢侈,他深知,友情与政治是对等的,至少占了很大份量。 在多次独家访谈里,越来越多的访谈主持人和编辑也开始对为维克多感到疑惑起来。有很多人回忆道:“他已经不再像竞选时那样,经常提到底层人民的苦难和自身曾经面对的苦难了。在现在的他嘴里,他总是提到自己的朋友们,无一例外,每每谈到自己的朋友,他总是尊敬而又佩服的,或者与崇敬相差不远。他越来越少谈及自身了,怎么说呢?就像是他正在变得伟大,伟大的愿意为了朋友牺牲自己。 同时,这样的伟大不是单独的,因为它也发生在了维克多的朋友们身上。更为极端的,好脾气的肯尼斯议员在面对公开采访,记者猜测他们的不合理亲密关系时,他都会用公开嘲讽的语气来讽刺那名记者,让他滚蛋。 简而言之,维克多这位新的议员正在逐渐变得跟其他议员越来越像,他不再友善,他不再充满理想,他现在正向着那些嘴里叼着大雪茄,戴着黑色礼帽,手袖上偶尔不经意露出珍珠项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典型政客靠拢。 而且,他的手段也愈发让人寒心,他学会了耍手腕。面对报社和记者,他会开出诱人的条件,一个接一个,带着无与伦比的狡诈,并且在威逼利诱仍不忘戴着面具,用着最温柔的让不友好的人退却。 不过,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的伶牙俐嘴。就比如:在今天,他参加了达西在市中心的一场讲话。他以自己的名誉为达西向中产选民们表示他是他见过对底层最友好的人。这种言论被记者们抓到了痛处。他们让一个人大声指责他,质疑他:为什么不在选区为林顿镇的选民服务,而是跑到这里来浪费时间,难道他是已经忘记了他的承诺? 面对这种问题,维克多很惊讶,他环顾所有人,只说了两句话。 “这位先生说我在浪费时间,”维克多说,“但我想知道的是,报社已经刊登了我最近在整治治安,令警备局枪杀了多名犯罪人员的新闻。我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这些话,他便走下了讲台。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然后大笑,接着为之鼓掌。 维克多跟罗伯特也走得愈发近了,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罗伯特在外界看来,是一个无能且软弱的议员,要不是莱纳斯子爵,很少人会同他接触,大部分时候,他都被排除在外。但人们发现维克多现在跟他靠的很近。 很多时候,对他进行采访的记者们和预约见面的选民都会发现,曾经罗伯特议员办公室沉默的电话现在响的特别勤快,他拿起话筒,别人都能听见维克多那温和的声音:“罗伯特,今天有空吗?跟我一起吃个饭如何?” 这两个人是个奇怪的组合。维克多又高又瘦,很有别样的气质。而另外一个则很壮但普通。维克多走路很快,罗伯特走路很缓慢且沉重。最后,维克多的步伐也会变得很缓慢。有心人发现,沉默寡言的罗伯特现在面对维克多也变得健谈起来。两人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时常在湖边溜达,维克多还帮了罗伯特了一个小忙,听说他让人将罗伯特得了“精神病”的妻子送到了沃尔市的一家疯人院里。现在,罗伯特甚至偶尔都会主动给维克多打电话,邀请他共同晚餐。 实际上,在政治的世界里,友谊有着决定性的力量。 许多有身份的人逐渐发现,维克多已经频繁的出现在了一些场所里,他同自己的朋友的朋友们同座同食,开着玩笑来活跃气氛。晚餐之后,他又会同自己的朋友坐在私密的场所里,在威士忌和红酒的推杯换盏聊着趣闻和提一点建议来消除朋友的烦恼。 大家都是知恩图报之人。朋友们都想回报他,可维克多总笑着回答:都是朋友,说这些有点太无趣了,听着就像交易一样。 的确,维克多从不交易。他以友谊来编织了一张大网,总是在不经意间收网。 在一次与肯尼斯在私密场所交谈之际,他不小心酒后失言,透露出了自己对选区警备局整治治安效率的烦恼,表明警力不足。 于是,在1897年12月1日。 在众多报社的头版报道之中,就有许多未经确定的消息脱颖而出—— 【为了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为了打击犯罪。一些议员透露:想搞一场联合性的大型治安整治行动,让所有警备局联合行动起来,不管要花费多少资金,市政厅都将以正义的力量取得绝对的胜利,保护、保证温斯科尔全体公民。】 事实上,这场行动很难真正开展起来,因为涉及的人众多,很难保证所有人都同意。 可光是这种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一些人坐立不安了。 黑云会管理者,弗兰克便在其中。他终于无法再跟维克多作对下去,准备妥协和投降。 今天,他走进了林顿镇地方政府。 第50章 道歉信 弗兰克没有等待太久。 他跟前厅的招待秘书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有人引他上了楼。在红色地毯铺设的长廊那头。维克多那年轻的政治秘书正在等着他。弗兰克越走越近,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有点不对劲,他像是在默数着什么,然后在弗兰克站在他身前的时候,微笑着开了口。 “弗兰克先生。议员提前让我向您问好,承蒙光临——” 办公室的门被道格拉斯拉开。弗兰克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在办公室内,他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给他找了无数麻烦,一直在推波助澜的男人——无休止的电话、无预约的谈话、报纸上的流言蜚语,步步紧逼,这个阳谋在今天终于把他推向了他不想来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不想呢?不是因为他害怕他,也不是惧怕和维克多作对会带来自杀性的恶果。而是他已经逐渐感到了,犹如被推到大海上漂流的孤独。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失去了庞大的保护伞——官僚、议员。其他人都警告着他,让他投降,以避免更糟糕的情况。那些他以为的朋友,现在一见到他,便故意躲的远远的,像是视而不见。 在他们的眼中,弗兰克终究不是自己人,也不值得为了他去陷入战争。 仿佛这不是弗兰克第一次来这里一样。无需维克多表态,道格拉斯就让弗兰克坐在了维克多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悄悄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而尽管弗兰克已经坐下,可维克多仍然没有抬头,他翻阅着报纸,轻轻将手中的烟蒂弹到烟灰缸里。半空中,它留下烟雾缭绕的尾气。随后,一个站在维克多身旁如同雕塑的女人将烟灰缸从桌面上拿了开来。 “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弗兰克。”注意力从烟灰缸上收回的弗兰克沉默着,将目光放在了莫名其妙地对他微笑的维克多脸上。 “我很喜欢看报纸。因为我觉得从事政治这类活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危险在于我们总是只聆听自己的声音,陶醉于自己嗓音的回响之中,这很容易就会造就我们的过分乐观,进而失去应有的判断力——” “所以,我很高兴。” 这话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弗兰克知道他在说谁,但他一句话都没说,那双因肥胖而看着很小的眼睛里一直保持着平静。 没有一秒钟,维克多就言归正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又拿出一支钢笔,正对着弗兰克,像是一柄出鞘的剑。他将纸和笔放在了弗兰克面前,说: “付出和索取,弗兰克。你懂得。写一封道歉信吧,由我来口述。” 弗兰克沉默地拿起笔,开始写字。 “尊敬的议员阁下。” 维克多再次点燃一根香烟,缓缓开始口述。 “我非常抱歉地告诉您,我在经过深刻的反思,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在这里,我向您承诺会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我的全部产业转移到林顿镇东街,不在镇中心地区继续违法活动。” 弗兰克抬起头,沉默地说: “时间太短了。” 但是维克多没有理会他,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示意他继续写下去。 “另外,我向您郑重保证不会再让人跟你身边的人接触,并向已经伤害过的人进行一笔赔偿。这笔赔偿,因考虑到雇员没有任何家属,我愿意赔偿给夏尔?柯琳娜小姐。用一栋价值五万基尔的房产和地皮。 弗兰克笔尖顿了顿,但还是写了下去。 “最后,我代表黑云会向您再次表达歉意,希望您高抬贵手,不再打击我的兄弟朋友们。” 写完后,弗兰克进行署名,就停下了笔。维克多拿回了纸,看也不看便丢进了抽屉里。然后平淡地开口。 “你应该感激我给了你一次机会。” 短暂静默。 “谢谢您,我确认是这样。”随后,好像是在响应维克多提倡了什么光辉运动,弗兰克屈从着回答。这不是他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他早就有两套身份——黑云会的管理者和手套。但全部都是乌黑的。他只能在阴影里生存,而不是试图去挑战阳光。那会让他被其他人抛开。 “是的。”维克多轻描淡写,“一直如此,在林顿镇这里只有一派。我很好奇,以前没有人教过你吗?” 弗兰克没说话。 维克多摆了摆手,克罗娜去酒柜拿酒。他深吸一口香烟,吞云吐雾,继续说: “在林顿镇,我才是你们的保护者。你们闹出了事情,我要背责任。而伯爵和他们不会搭理你们的,他们只是不希望在别人看来,一些地方有他们的影子,才需要你们这样的“自由”工作者。所以,你是个必须存在的人,但也不是必须存在的人,这取决于他们觉得你稳不稳定。要是不够稳定,那自然会被换掉。反正这世界上什么都不多,就是希望有梦想的人多。” 克罗娜端了两杯威士忌过来,一杯给了维克多,一杯递给了弗兰克。 “受教了。”接过杯子之时,弗兰克平静地开口,“但以前的议员也没有你胆子这么大,阁下。” “所以他们走了,我坐在这里。”维克多语调暗指自己比他们强的多。 弗兰克也承认,他这句话是对的。 接着,维克多举起了杯: “结束了,弗兰克。我们没有必要真的作对,如果不是你们先杀了我的人,我也不会伤害你们的人。但就算如此,我们也并非敌人。” “接受我的友谊,这件事就算过了,我保证你未来得到的比你失去的多,就像这件事一样。” 弗兰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已经衰老了,举杯的手也很无力。但他终究是碰了杯。 “十分感激,议员阁下。”他说。 “不客气,我的朋友。” 维克多微笑着,就像是历史的玻璃沙漏在这一刻已经反转。 第51章 磨刀霍霍 “难以置信,就这么几天,你就又打了一场打胜仗。”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直充当雕塑和服务员的克罗娜坐在了维克多对面,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这没什么好惊奇的,在巨大的身份优势下,换作是你,你也能做到。”维克多熄灭一支香烟,慵懒地靠在皮椅上,伸手取过一份文件。 他继续工作。而她则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她觉得他一双眼睛虽然散漫,却无时无刻都透露着轻松的味道。 在某些时候,克罗娜还真觉得他有着查尔斯伯爵的风采。她犹豫了一下,给他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但我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沉得住气,去充分利用各种各样的资源来迫使他主动向你服软。我本以为面对挑衅,你会更凶残一些。” “更凶残?”维克多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才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凶残?的确,互相残杀是自然现象,或者生命的自然现象,但他人威胁不到你的时候,你会主动参与厮杀吗?没有任何意义,还容易受伤。就像军火商,他们卖给其他人军火,难道自己还要主动参与战争——?” “我只是好奇而已。”克罗娜被维克多的反问噎了一下,总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傻,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下一步,什么下一步?”维克多放下文件,喝了一口威士忌,皱着眉审视着她。 克罗娜刚想回答,便被打断。 “我发现你这人不仅懒,而且好奇心还特别旺盛。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做。还需要跟你汇报?” 克罗娜又被噎了一下,可相处了几天下来,她已经明白这个男人有多么强势主义了。况且,忍都忍了,也不差这一次。于是,她默不作声,直接站起身,刚想去工作——等他发号施令,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 克罗娜动作一顿,站在原地。 她看着维克多靠在椅子上,双手握着酒杯,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还浮现出沉思的表情,就像是一位教授要出题考他的学生,便一动不动,内心还有些期待。 因为她以为他又要教她什么新东西了。这事情在这几天经常发生。 然而,下一秒,她内心的期待又碎了个一塌糊涂。 “明天别穿这套衣服,丑的要死。” 克罗娜沉默了一阵,低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羊毛套装,剪裁利落。上装是双排扣的短外套,肩线略微垫高,下摆刚好盖过腰线,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直筒长裤,裤管沿着腿线垂落,裤脚微微收窄,搭在一双深棕色的系带短靴上。领口翻出一小截象牙白的翻领衬衣,领尖是温莎领,系着一枚细长的珍珠别针。 这套衣服可是高档裁缝店定制的,无论怎么看都称不上丑。 想到这里,她重新抬起头,刚想反驳,便见维克多又低下头看文件去了。这让她无意识地皱起鼻子,像吃了柠檬,但还是用平淡的语气回道。 “哪里丑了?” 维克多没抬头: “不太合适。以后穿裙装,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维克多连个女秘书都没有。”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克罗娜的意料,她思考着这个回答背后的深意。可左思右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谨慎地问: “什么意思?”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耐烦地回了句: “我想让你换一套有问题吗?” “没。”面对不耐烦,几乎不假思索地,克罗娜小声回答。 “那继续工作吧。” “好。”克罗娜老老实实向着文件柜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忽然一僵,眼睛里浮现出怒气,转身原路返回,又坐了回去。 她盯着维克多,语气满怀不满: “克伦威尔。从专业角度来说,我做的这份工作和我的衣服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性,其次,我也不是你的秘…” 铅笔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克罗娜停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面对维克多再次抬起头,审视她的目光,她总觉得内心有点发虚,就像是她在以下犯上一样。可两个人其实根本不存在这种上下级的关… “你是我的特别顾问,尼禄小姐。换句话说,我是你的老板,我觉得你上班这样穿很不体面,我建议你明天换一件跟你的专业性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我身为你的老板,我不能建议?不能向你提要求?” 克罗娜败下阵来。她咬了咬下唇,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可奈何,不甘心地回答道: “能。” “那你还有什么疑问?” 克罗娜感受到了屈辱,她发现维克多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真将她当下级使唤和教训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着墨绿色的眼睛的盯视着他,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起伏不定的情绪。 “没有。” “你好像很不服气。”面对这样的挑战,维克多不愿意多费口舌,耸了耸肩,“你肯定觉得自己卑躬屈膝,就像我的臣民。” “贱民。”克罗娜语气充满。 “但是,这是你自愿的。” “是。” “那请你去将你准备好的资料拿过来。” 谈话停顿了一会,克罗娜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你不能总这样,给别人一巴掌就又给个甜枣。” 维克多懒得废话,点燃了一根烟: “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我让你坐在着,本就是用来使唤的。这是你的工作。” 克罗娜静了好一会儿,接着才深吸一口气: “维克多,你吩咐吧。” “把你准备好的资料拿过来,跟我聊聊市议会现在主要由哪几个人在领导,我需要让我非常包容、民主的特别拨款提上议程了,该磨刀了,至少在明年一月初之前必须有结果。” 第52章 虚伪 黄昏的暮色开始在天空中蔓延。在市中心一片熙攘的街角,安娜从一栋房子里走出来,跟两个热情的女人微笑着告别,才穿过街道,上了埃尔森管家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那辆车。 今天的经历让她感到疲惫,上车的时候便靠着椅背眯起了眼睛。 “夫人俱乐部”又被其他人称为“完美夫人俱乐部”,非常热闹,里面充斥着上流女人们的流言蜚语和激烈的谈话,但绝大多数的话都让安娜沉默地难以接话。 当然,作为受到肯尼斯夫人莉萨邀请,新加入到里面的成员。安娜本来也并不活跃,她只是坐在桌子旁等着上餐,抿着塞尔维亚葡萄酒,顺便将那些乱糟糟的言语都详详细细地记在心头。 有时候,安娜很难想象,在一群外表体面,充满礼貌的贵妇人外表之下,居然还会有着如此轻率的一面。 她清晰的记得,一开始先上的汤,众人喝完了,然后等着一些小甜点到了以后,一开始端庄且从奢侈品的交谈便逐渐演变成了越加轻率的言语。她们开始说闲话,开始指责自己的丈夫。肯尼斯的夫人莉萨还大声宣布:他的丈夫除了跟她睡之外,还跟至少100个以上的女人睡过。 事实上,安娜觉得她说的话有点离谱了。但其他女人却深以为然,她们也开始说闲话,开始站队,但并不站在自己丈夫一边,而是站在莉萨的一边,举起了“审判”的旗帜。一会儿冒几个贬低词,一会儿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会儿又抱怨自己的丈夫表现不佳,一直都不能成为“神通广大”的人物。 安娜在这场变得越来越不正经的交谈中没怎么说话。不管怎么说,她很多人都不认识,只认识莉萨?科斯科尔和阿拉蕾?伽罗瓦特。另外一个是达西的妻子。她同样是个很活跃的人物,个性张扬,是莉萨的铁杆盟友。她们不仅嘲笑别人、对自己的丈夫也同样穷追猛打。 不过,除此之外,她们在政治上倒也有点自己的见解,这也是安娜答应她们下次还会来的原因。女人们抱怨了一通之后,便聊到了一些关于政治上的趣闻,提到了一个叫做克莱恩的议员和安娜见过的莱纳斯子爵。她们说这两个最近明争暗斗的厉害,但从她们的口气里,却是对克莱恩是极其看不上眼的,对莱纳斯子爵倒还不错。 从这种口气里,安娜隐隐察觉到了肯尼斯和达西两个人在市议会上的倾向。或许这种结果是不可避免的,就算她们在讨厌自己的丈夫,但在涉及这种隐秘关系之时,还是会受到自己丈夫的影响,几杯酒下肚,这一点就更明显了。她们维护自己丈夫的权势,生怕他们失去这点,变得可有可无,所以对丈夫的敌人克莱恩议员以及他的妻子便格外敌视。 “听说了吗?柯蕾那个贱女人最近正独守空房呢,克莱恩天天出去快活,我就没见过他白天在自己家出门过。” “可笑的要死,这一点谁都知道,就她不知道,还天天自取其辱,在外说自己丈夫有多忠心,多有责任心。你说她怎么想的?要我是她,我恨不得立刻就躲到下水道去,再也不见人,而不是天天像个骄傲的孔雀一样,生怕别人看不见她发臭的羽毛。” 一句又一句嫉妒恶毒的言语在金碧辉煌的首饰里面流出。让安娜当时有一种不合群的感觉,但也不好说什么。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又聊到了她身上。或者说维克多身上。他太年轻,又是新上任的,不管什么原因,也确实很受关注。虽然安娜并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可对于她们的赞赏还是不得不回话。 就是听着听着,安娜就觉得很不对劲。在她们嘴里,维克多就好像一个很圣洁的人,又有上进心,还很有人情味。每次去她们家里拜访,都会给她们带礼物。倘若换成她们,她们也一定会选择他来当她们的丈夫。 安娜对于她们的话感到忧虑。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维克多在她的认知里失调了,非常分裂。而且,她总觉得这些女人嘴里有一种非常怪异的味道,像是羡慕和嫉妒。 她有种预感。那便是当她没坐在这里的时候,她们一定会像刚刚聊的柯蕾一样,将她一样拉入聊天话题内。最后,她不动声色,表示维克多在家里可不是这种样子的。他牺牲了她的时间,让她一个人过着一种孤独的生活。同时,她还抱怨——他经常工作很晚,整天跟一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在这些话出口之后,安娜明显感觉这些女人的怪异的感觉明显少了很多。 她们安慰她,说男人就是这样的,别太担心,也许是因为他刚工作,资历太浅,经验太少,还在积累工作经验呢。 清脆的笑声在安娜脑中响起,而后慢慢地消失。她身上的某种疲惫也随着笑声的离去消失了。 她睁开眼,发现轿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乔治街十号外,埃尔森管家下了车,为她拉开了车门。 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安娜看着黯淡的天空,总觉得上面的乌云正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过来,想让她喘不过气。 现在,她终于知道维克多为什么不乐意她去接触这些社交的事情了。他总说自己能处理,让她安心待在家里,等他的计划完成,她有的是机会在他影子的庇护下茁壮成长。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他的控制和支配欲又发作了。 然而,这只是个误会。 就像他说的——他还真不是不想污染了她的心灵,让她在污泥里面行走。他觉得这些事情,他一个做就足够了。 此时此刻,安娜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应该鄙视自己的怀疑,还是去思考从认识至今,维克多私底下到底经历了多少这种虚伪的事情。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暮色之中,安娜幽幽叹了口气,影子消失在了街道上,回到了家。 …… …… 第53章 两个人的日常(1) 树木在灯光燃灼的夜空下巍巍屹立,虽然还只是十二月初,叶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沿着树木的北面方向继续走几码,在林顿镇地方政府的大楼里,盏灯仍旧点燃着,三楼的一间房屋里开着灯,有人在连夜工作。 起初,公务员们并不在意林顿镇新来的议员。因为大多数议员都不常在办公室里,而是流连于娱乐场所。但很快,他们便发现维克多?克伦威尔的与众不同——他是个工作狂人。 维克多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翻阅着旧的文件,理清着自己可以行使的权力。实际上,在短短几天内,他就已着手工作了,并在今日正式履行了自己的身为议员的权力。 实际上,在他手底下工作,公务员们苦不堪言且对他们没有任何吸引力。因为他使每个人都努力工作,他们还无话可说。毕竟,他本人比他们还努力。至少每天清晨当他们来到政府的时候,他已经在工作了。而晚上他们走的时候,他还在工作。而且,维克多的脾气特别差,但无论如何,同他争辩都是愚蠢的,因为他在跟其他人谈话的之前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甚至比其他人更了解。 维克多十分清楚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也很清楚在什么事情上该找谁,但很多公务员都惧怕他叫自己去办公室。因为当他叫别人去办公室的时候,便是指派各项任务的时候。有时候是将几年前的报告找出来,有时候是倾听林顿镇积攒已久的麻烦问题。而当有人难以理解他指派的工作内容时,他就会变得很不耐烦。 这也是公务员们畏惧他的原因。一位助理秘书回忆:他要求我将一年前会议记录找出来时,我说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他要求我必须给一个具体的时间。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又询问了一遍,同时还表示自己需要归纳,可能会慢一点。他就没有耐心了。他靠在椅子上后仰着,嘴里吐出烟圈,几乎是很有针对性的审视我,告诉我他不想再听到可能这个字眼。他还告诉我,不需要我归纳,只要将会议记录找出来,拿过来,他自己就会捋清。他非常明白地告诉我该怎么做,而如果我还是不能按照要求,他就建议我不要在议员办公室当助理秘书了,去别的部门做事情去。 可尽管如此,却几乎没有公务员见过维克多“真正地发怒”,一次也没有。大多时候,他不耐烦地语气很明显,可脸上平易近人的笑容也从未消失过。就算你真的无可救药,他也只是让你转身离开,叫另外一个人去跟他聊。 不过,当你第二天上班时,你便会发现他非常冷淡,他不会让你做任何工作,在走廊上撞见,你跟他打招呼他也不跟你说话。接下来,你就会得到常任书记官蒙蒂的遗憾通知,表示你得去熟悉新的同僚了。 当然,不是没有人受不了这位新议员给的工作压力。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并不是只驱赶别人工作,他驱赶自己可比驱赶他们厉害多了。最后,受不了的只得自己主动请示常任书记官,让自己离开议员办公室,调到别的部门。 而且,就算你扛得住这种压力,心理素质极好,跟随这位议员的脚步,同样成为了一名忘我的工作狂。可你也远不如他有精力。当他离开议员办公室,坐上他的专车回到家中,他也不会流露出疲态,在某些时刻,还会打电话,让他的保镖将你从睡梦中叫醒,然后大晚上让你跟着他回到议员办公室,帮他找几份文件——你还不好意思说什么 ,因为他不是让你做,他是陪着你做,还会请你吃宵夜。 在他的带领下,周末也跟平常没两样了。几个小时的工作对他不算什么,几天都不算什么。昼夜不停的工作对他更不算什么。他有想法,让你陪他工作你就得陪,有事就做,就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人敢拒绝他的要求。有人算过,他一天的睡眠时间顶天4个小时,有时候还没有。有人实在受不了,便会向常任书记官蒙蒂抱怨,让他想想办法。蒙蒂也觉得维克多实在是不把人当人了,将公务员当工人用,就会偷偷给他在家中的电话打通。一般都是维克多的未婚妻安娜接电话,然后她就会打电话给维克多,把他从议员办公室叫走。 可有时候,安娜也会叫不动。反正好几通电话过来,维克多第一次接了就不再理了,充耳不闻。直到他将可能有规划的任务做完,才会选择回家。接着,蒙蒂就会建议安娜,亲自来一趟,带着求助的语气。 今天也是如此,当安娜来到这里的时候,大概已经晚上20点左右了,在沿途公务员看救世主的眼神里,她径直走向了办公室。 门外值守的道格拉斯睁只眼闭只眼,完全任由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入,齐刷刷的数名官僚,包括蒙蒂在内,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维克多也站了起来,他故作镇定,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怀表,然后环顾其他人,说: “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会议结束,都回去休息吧。”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迅速离开,并贴心带上门。 当房内只剩下两个人时,安娜才用着浅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缓缓开口: “不想回家可以不回,我可以跟别人过。” “哈哈——”维克多收拾着自己的公文包,穿上外套,清了清嗓子笑着回应,“哪能啊,就是太忙了,忘了几点了。” “电话也不接?” “刚才坏了,明天才会修。”维克多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撒谎,接着走上前牵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了,回家回家。” 安娜被他牵着走,也不再多说话,很安静。 反正这个男人就这样,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54章 两个人的日常(2) 【拱形的天花板,六个大型枝形吊灯绽放着流光溢彩般的光芒,天使的石膏雕像有着憨态可掬的脸蛋儿,在层层叠叠的云、镀金的星星和壮丽的彩绘图下互相嬉戏追逐——我今天再次去了一趟圣罗马教堂。这是威克斯帝国最大的教堂。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唾弃。】 【我不喜欢宗教,不喜欢上帝。发自内心的恶心祂。因为一想到穷人们对着祂顶礼膜拜,我就觉得屈辱。毕竟,这个魔鬼究竟帮了他们多少忙?为了他们吃了多少苦,才会使得他们觉得自己爱祂胜过于崇拜我呢?】 【至少,我是真的在帮助他们,牺牲自己,为他们夺回了被上流社会抢夺的各类资源。可他们呢?大多时候依旧宁可向魔鬼一般的上帝邀宠,也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而是在他人欺骗下,对我进行指责,就像下议院那些反对党的野狗一样,天天对我狂吠。】 【事实上,当首相不是一个好活。因为我不仅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偶尔还得不情愿的将身上的重担卸下来,去跟一群野狗厮杀。在议院中面对下议院的质询。每逢这样的场合,各个党派的领袖总是你反对我,我看不惯你,吵得不可开交。乱糟糟的就像是一群野狗在进行激烈的交配。我讨厌浪费时间在这种场合,我已经决定将每周两次的这种场景调整到一次,并且都在吃完午饭以前开,避免这些人吃饱饭没事干,就光扯淡。】 【实际上,我有很多想法,正在跟我的顾问团商定——可没时间跟这些野狗,去讨论我没有家庭孩子,是否能理解有孩子有家庭的选民。他们明白什么?他们懂得什么?要知道我不管去了哪里,都会选择倾听公民的声音。每当遇到他们,无论他们是否对我大骂,对我微笑,我都会去理清他们混乱语言中的诉求。而那些人呢?一群只会在女人肚皮上发泄精力的废物也配对我指指点点?要我说,他们不过走了狗屎运,只不过是在一群开妓院挣脏钱的人里面,选择了去玩男童妓,才没有受到审判,坐到了下议院里。】 【我早晚会灭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敢对我妻子和孩子出言不逊的代价,我会灭了他们,让他们知道…】 【我很抱歉,亲爱的。将这些事情翻篇吧。我不希望影响你的心情,让我想想上次写我到哪了…噢,我想起来了。】 【你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了。深知自己难以应付逐渐祸及殃鱼过来的危机,选择了答应了我,参与了我伟大的冒险。】 【而后续,也正如你所预料的那般,事情急转直下。我看似获得了一次大胜利,但也如风中残烛,破坏规则的压力直接向我压了过来。我太年轻了,我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可完全轻视了他们的反击能力。】 【一开始,我发现了我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头版报纸上。标题是:“这就是维克多“对穷人的帮助”,文章揭露了我在夺权运动中的所做所为,虽然没有证据,可他们依然鼓动中产对我进行道德谴责。这样的言论引起了轩然大波,我再次被推到了舆论风波里。这一次,我是被迫的。】 【这件事情可以看成他们准备对我发动进攻的一个信号。我刚开始并不理睬,我正在整理我在上一次事件中的收获,稳固自己在林顿镇内的权力。但就是因为这个轻视,让他们将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他们所言,就是市议会的官方声明,对我的质询直接在一天之内开始,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 【这场由他们主持的质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愚蠢。“公民们,行动起来!”口号在这些人的嘴里响起,他们的选民异口同声地回应:“现在就行动。”我不得不在他们的冷眼中站在了市议会的讲台上,像个罪人一样接受他们代表的质疑。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我没有任何时间准备,无论面对的是议会的殿堂还是监狱的牢笼,我都必须殊死搏斗。】 【在这里,我很感谢你,亲爱的。也许你是没有办法,一旦我被迫辞职,你也会遭到清算。但你确实为我争取到了时间。】 【很难想象这是我的命运,但既然他们下定了决心,那也确实是我的命运了。你帮助我重新发动了选民,号召他们来到了市议会,为我澄清。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在你们刚抵达外围区域的时候,便迎头遇到了严阵以待的警备局队伍,他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拦截你们。尽管,身为跟我在第一次事件行动的队伍,他们很英勇,直接选择冲击,但这就是他们的陷阱。】 【因为他们没法从我身上下手,我是议员,受到法律保护,身后还有着政党。因此,只要我以没有任何证据为由,拒绝递交辞职信,他们就对我无可奈何。更别提政党也派遣了律师,为强加在我身上的罪行辩论,他们无法跟我言语交锋。所以,你知道的。当一片土地的罪恶足够深时,就只能查到替罪羊了。】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我。而是我辛苦积攒起来的政治资源。你们落入了陷阱。于是,在第二天,你就将我的政治资源全部送到了法庭,他们的激进行为与暴力行为挂钩。罪名是“阻扰警员执行公务”。就算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真正阻扰他人的人,是警员自己。但这没有任何作用,在高压之下,他们被迫入狱服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理说,你笨蛋的行为葬送了我的政治资源,我应该怪罪你的。可就像我说的那样,你又的确为我争取到了时间。】 【是的,他们抓了一百二十多个人。整整上百人。他们试图强行让他们认罪。但有时候,我也难免对于他们的愚蠢感到惊讶。或者,是他们太久没经历过这种事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飞蛾扑火时,一定是快乐幸福的。】 【他们能让很多人承受不了,选择认罪。可总归有一两个人,是有着倔强的脾气。他们越是紧逼,越是让他们更加具有勇气。】 【这就像《约翰福音》12章24节里说的: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他们的严刑逼供弄出了人命。他们试图掩盖罪行,可焦头烂额的我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我抓住了机会,又从必定的命运中走了出来。但我不知道的是,我到底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感谢他们?】 【但到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一个盛大的想法。】 【我注定悲剧,一无所有。但若是还能发挥一点作用,那也不枉此生了。事实上,在这个帝国扭曲的体制下,在扭曲的宗教信仰之下,所有人都是懦弱的羔羊。在发生任何一件引发众怒的事件上,皇室没有权力,不承担责任。所以,只要首相辞职,承担了责任。那愤怒的公民就会变得茫然,找不到反抗的理由。而我,要是愿意让他们审判,他们是否会重新唤醒内心的尊严。去明白、去发现其实在任何冠冕堂皇的承诺下,永远不如靠着自己去争取更重要?】 【自由、尊严,这些我几乎不曾拥有的,我想献给他们。】 【我想,比起他们心灵上的上帝。我才是真正的上帝。】 【他们应该时刻记住我的名讳——维克多?克伦威尔。】 ——《亡妻回忆录》第五页 …… …… 第55章 两个人的日常(3) 油光黑亮的高级轿车驶入了乔治街的拐角,林荫大道上,安娜眼角的余光时刻盯着身侧的男人——他沉稳地叼着着雪茄,眼神放在手里的文件上。半明半暗中,他仿佛露出了阴谋家的形态,看上去就像个正在熬煮魔力大黑锅的巫婆。 没错,回家的路上。他除了关注这里的文件,就是关注正在酝酿的计划,反正根本没有注意到安娜看了他多久。 好在,终于快到家了。借此机会,安娜冷淡地提醒了一句: “快到家了。” “哦,好。”维克多思考着,手里却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安娜无语,假装不在意地继续提醒:“回去看吧,先将文件收起来。” 实际上,安娜的语气里面已经有了别样的意味,这才让维克多不得不将文件收了起来。 “知道了,亲爱的。”他说,接着谨慎地看向她,发现她已经彻底将头转了过来,盯着他,他便又嘟囔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安娜沉默,不太乐意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也不想指责他的敷衍,就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最近你有点太忙了。” 维克多“嗯”了一声,愣住了。然后探手拽住安娜的手,表态道: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我将我的特别拨款要到手,就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她皱了皱,但并未多加责怪,而是想找到某种可以让他理解的词语,让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她总觉得太过紧绷了,有些过头。 回想着自己所看《亡妻回忆录》的内容,维克多那癫狂的精神状态,安娜转身看着前方。的确,安娜想关心他,可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她盯着他,想了许久,才突然有了想法。 随后,她幽幽地说: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夏尔的事情。” “她?又惹你不开心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直让她单独行动不危险吗?更何况,她还总是去危险的地方。” “这有什么问题?她有能力处理那些事情的。” 维克多将文件放回公文包里。透过反光镜,安娜能瞧见他的眼睛又陷入了一种沉思当中。他似乎又开始想别的事情了。 无语。安娜的眼睛说明了一切。在很多事情上,她已经发现了维克多的缺陷。他似乎对每一个人都有着评估,在内心里有一杆秤。说好听点,他很明白其他人的能力,能充分发挥。难听点,他就是把别人看做棋子一样的东西,放在棋盘上摆弄,缺乏人情味。 就连对夏尔都不例外,可这又好像并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习惯性的,刻入骨髓的,在做事时会忽略的。 安娜觉得有必要改正他这一点,至少让他像个正常人。况且,她觉得维克多后期精神出问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个——他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安娜缓缓气,定住神,再次开口: “没问题吗?上次她的雇员死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在你的把握里的,维克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理性而智慧。所以,要是夏尔遇到危险呢?遇到不理性的人呢?我觉得不能一直让她待在危险的地方,不是吗?” 面对这个问题,维克多的心思终于回归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问题,用着手指揉了揉了太阳穴: “这倒是,可她性格就这样,我也没时间看着她…” 维克多还未说完,安娜便打断道: “我可以帮你看着她。你让她指挥雇员做事就可以了,别一直亲自跑到那些地方去。” “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最近一直都挺好的。你没注意到吗?” 维克多再次沉默了一下。他好像又意识到了更多问题,靠近了安娜一点,语气古怪地问: “还有别的问题吗?亲爱的。” “有。”安娜毫不在意他的靠近,语气也很不客气,“你要的人,我都给你找齐了,你需要挤出一些时间跟他们见见。” “还有呢?” “罗斯,她最近状态不对,我跟她谈过,她没跟我说实话。你忘了上次你跟她说的事情了?她这么久没跟我提出辞职,说明她已经愿意留下来,就是有着顾虑。我建议你去谈。” “这种事也要我来解决?我的时间也太廉价了吧。而且你怎么这么在意她,她要是实在不乐意,就让她走,反正也无所…” “维克多,”安娜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眸满是耐心,哄着他,“是你先留住她的。无论是你因为自己的善心,还是因为自己的临时起意,但事情因你而起,你就得去解决。而且,在我眼里,只有一个人能解决所有事情,那就是你。” 她的观点让他呵呵地乐了,“行呗,还有呢?” “明天休息一天吧,我想去逛逛街。你陪陪我。”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注视着安娜,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逛街?骗谁呢?安娜是他见过最宅的女人了。认识这么久,除了必须出去办事之外,她真是天气好,不出门。天气差,也不出门,整天就在家里抱着那本《男性心理》和其他书籍看。 因此,她现在提出这个要求是什么意思呢? 维克多看着,脑子里争辩着,内心挣扎着,一种撕裂般的搏斗。但是所有挣扎都没有意义了。也许,他确实需要休息休息。至少,她都这么说了,那就休息休息吧。 “亲爱的,如果我的生活里没有你,准会空虚和乏味。” 最后,维克多笑了,真的这么想的。他吻了她,然后在轿车缓缓停下时,率先拉开车门,钻了出去。随即又转过身,面对着安娜,以非常绅士的姿态伸出手,说: “今晚,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夫人。” “——” 安娜没有回应,只是将手放在了他掌心上。 第56章 两个人的日常(4) 【尊敬的安娜?克伦威尔夫人,您好!——】 【使我惊讶的是,您的丈夫最近变化太快。有人认为他好像失去了一开始的初心,变成了同样夸夸其谈的议员。但是我知道,他的很多讲话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遗憾的是,我不能亲自询问他,所以并不能明白他近日的变化出于什么原因,能否请您予我回信。】 【1897年12月1日 娜里莎】 …… 【娜里莎,你好。——】 【感谢你的来信。对于你的疑问,我很高兴能在此给予回信。首先,我的丈夫曾经并未在政府工作过:现在他却有了属于自己的秘书和司机,还有整个林顿镇政府的行政人员。所以,他为了跟其他有着经验的人学习,便跟其他友善的议员成为了朋友。至于报社的风言风语,他并不在意。于他而言,那些人是对他不尊重和完全不思考的人。再次感谢你对他的支持。】 【1897年12月1日 安娜?克伦威尔】 …… 夜晚,乔治街十号的地下室内。一张桌子横在中央,无数铁盘排在其上,维克多和安娜并肩而坐。 天花板的灯罩里折射出飘渺的阴影,涂在维克多的脸上,掠走了他全部的活力。一只眼球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眼窝,里面是无限的黑洞却又时不时散发着璀璨朱红的光芒。 咀嚼的声音在他嘴里回荡着,如同生啃着什么硬物,咔吱咔吱。伴随着他的咀嚼,强烈的恶心气味直冲安娜的鼻腔,让她本能地没有胃口,但还是优雅地用着刀叉吃了一小块凉爽的土豆片,品尝着撒在上面盐的味道。 直到好一会儿,咀嚼的声音才消失了。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掌便出现在了安娜的视野里,他掀开了盘子。 里面摆着的是血淋淋的肉排。 安娜一挑眉,手掌就直接抓起了血肉排,任由血水嘀嗒,消失在了她的目光内。随后,再一次地,咀嚼声音响起。 听着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安娜沉默了一阵,不由得问: “这次换成牛排味道怎么样?” 咀嚼声一顿,维克多边吃着生肉,边嘟囔着回应: “跟上次的羊排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在吃土豆泥,嚼着稀烂,还有点发臭。感觉恶心、反胃。不过聊胜于无吧,至少确实能缓解饥饿感,还能补充能量,就是有点少。下次让埃尔森再买多点。” 手掌再次伸向桌上的另一个铁盘,但距离可能不够,所以手掌就变成了利爪。这次,够到了。尖锐的利爪刺穿了肉排,消失在了安娜的视线内。 “一顿四头牛,”她注视着桌上血水的痕迹思考,“你吃这么一顿,能维持多久?” 维克多给了回答: “不使用力量不清楚,但如果只是维系基础的,一天左右吧,但真的很像吃排泄物。不如你的血液好,但你的血液现在也不行了,没以前香了。也许是因为你被我弄脏了,安娜。” 维克多的语气带着调侃,但安娜不怎么在意,只是拿出了一个本子,将维克多说的信息详细记录好,以便让埃尔森管家好好安排维克多的“日常伙食”。 凳子咔吱咔吱发出声音,安娜感觉维克多凑近了。 “能不能买点新鲜的?这血真是一股死味。估计死了有…”维克多吧唧了一下嘴,“一天以上?” “我觉得死亡时间没那么久的,饱腹感更佳。” “好。”安娜记下了这点。然后转头看向他。 此刻,维克多正露着怪物形态,任由血水流进自己的食道,慢慢咀嚼着肉排。另外一只手还拿着数份信件,悠闲的看着。 不过,注意到安娜的视线,维克多咀嚼地动作便变慢了,还变斯文了。最后甚至彬彬有礼地将利爪变成手掌,将手上的信件递给了他。 “现在你一天要回多少这样的信?” “不固定,有时候少,有时候多。少的时候,寥寥无几,多的时候,二、三十封,但大多都是女性。” 透过半暗半明的光线,维克多赤裸着上半身。安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伸出了手。最近,维克多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黄金比例的肌肉群,不大却看着非常具有力量感,恰好符合着肉体美的特征,让她都忍不住戳了戳。 维克多仍由她上手,虽然总感觉她有挑逗自己的味道,可现在有其他事情占据着他的心神,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思考了一阵,回道: “你没事可以让人组织组织活动,邀请她们出来见面。你走个过场,跟她们交流交流,反正她们不是挺喜欢我和你的吗?” 安娜收回了手,同样思索了一阵,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她说,“但我估计她们很多人并没有投票权。” “没关系,她们没有,她们亲戚总有,她们家人总有,就当长期投资了。”说着,他吸了一下鼻子,“反正总归没什么坏处吧,我想。” 维克多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情味。安娜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谈工作的事情了,不然他会没完没了下去,心思也飘忽不定。 于是,她再次开口道: “维克多。” “嗯?” “我一会陪你把这里打扫干净如何?” 安娜注意到维克多的眼神变了。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不信任,这是极为少见的。 “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娜的细胳膊细腿和白皙的手指,摇摇头说,“算了,我估计你这辈子都没有碰过扫帚或者拖把,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这是真的,安娜还真没碰过。接着,她又听见了维克多说了一句非常惊悚的话。 “其实,你下次可以叫埃尔森下次多买些漆布,铺在地上或者桌上,这样每次进餐后,就不用清理血迹了,只需要将漆布卷走,最后烧掉,就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了,亲爱的。” 这么熟练吗?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摇头,不在意这个怪异的提议,说: “我是不会,但我认为陪你一起做事情,总比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处理好。” “但你不会,容易帮倒忙,使得我做事效率变低。” “…” 安娜气笑了,但瞧着维克多无辜的眼神,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所以,她直接冷淡地怼了回去。 “是啊。那你平常一直要跟我一起洗澡做什么呢?那也会降低我的做事效率。” “可我会洗澡,你不会打扫…” 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维克多躲过了飞过来的餐刀。 “我陪你一起打扫,就这样。” 浅灰色的眼眸不容置疑,她冷冷盯着维克多。 对此,维克多虽耸了耸肩,妥协了,但眼里却闪过一丝愉悦。 “行吧,随你。” 第57章 两个人的日常(完) 打扫很快便结束了。 如维克多意料之中那般,在打扫卫生上,安娜什么都做不到。她缓慢地动作像是一只树懒,透着傻气。稀里糊涂的脑袋也整合不了多少信息。 哈!她都不知道抹布原来是可以反复利用的! 最终,值得庆幸。身为一家之主的维克多成功减少了家中财产的损失,将她直接赶去了洗漱,自己独自承担了劳动活。 而安娜也不是什么假正经,眼见自己真做不来,也没过多纠结,懒得一直承受维克多的嘲笑,直接跑去泡了个澡。 她泡完澡,擦干净,便围上了一条浴巾,从浴室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而当她推开门,眼前的雾气逐渐消散时,日子好像又一次陷入了循环——维克多做完事,又叼起了烟,交叉着膝盖,在沙发上看着文件。 不止如此,走到近前,沙发的地毯上还堆着一摞摞厚厚的文件,她估计这就是今晚他即将开始的工作。 而且… 他抬手,倒了杯水,递给了她。 她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他。 他放在了桌上,她坐在了他旁边。 这曾经一直上演,熟悉的一幕,让安娜不禁叹了口气,看向了维克多手中的文件。接着,她清楚明白地看到刻在文件开头的白纸黑字:“1882年林顿镇房屋改造工程,七月二日。”尤为突出的是另外独立加粗的四个字,强调着“内部文件”。 她坐在沙发上,跟着看了一会,发现就是林顿镇一些旧工程的记载,便开口道: “我想揍你了,维克多。” “为什么?是因为喜欢就会放肆吗?”维克多随口应道。 然而,见没有回应,他又改了口。毕竟,他不是傻子,知道安娜今天的表现是什么意思,她就是不想让他工作了,想让他休息休息,但他真忍不住。不是热爱,而是他需要信息推进计划。 “再等等,看完这些我就不看了。” 一段长久的静默。 维克多转头看去,发现安娜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四目相对时,她终于再次开口: “我们俩都需要陪伴。” 维克多思考了一秒后,放下了文件,回答: “好。但我不工作和跟你生孩子之外,我还能干什么呢?” 安娜沉默了。先是无言以对,接着有些头痛地说: “除了这些事之外,你就没别的想法了?坐着聊聊天。我问,你答,如何?” 维克多摸着文件,依依不舍,没立刻反对。他耐心回道: “行。那我边看边回?” 安娜沉默了。彻底沉默了。这暴露了她的疑惑。 “你为什么今天一定要看文件?就不能陪我休息一天?”安娜从未如此努力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以前她不挑维克多的理,可现在她都表达的这么明显了,他还在那视而不见。那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不过,维克多态度还是很好的,他非常具有耐心,继续解释: “因为我真的需要看它。” “所以我呢?”安娜平淡地问。 “那当然没有可比性。” “我比不上文件?” “不,你先听我解释。来,你先看这里。”维克多又打开了文件,指着一个位置。 安娜没什么不看的理由。她看了过去。 “看见了什么?”他问。 安娜确认了一下上面的信息,语调冷淡地回答道: “因为林顿镇政府的失误,导致出现了违规建筑,却因为种种原因,法官不予废除。然后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维克多呵呵笑着,也不在意安娜的语气,继续说: “那注意的可多了。短短一句话,里面有就很多种需要思考的含义,例如:为什么法官不予废除?是因为已经建造了具体的建筑?拆除的成本远高于政府投入的成本?亦或者是有他人的支持,导致法官受到了制约,才不得不不予拆除?” 安娜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要思考这些?”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毕竟,维克多正想着从市议会要拨款呢,所以他想这件事肯定跟他的计划有关。 因此,她便转而问: “但这跟你的计划有什么联系?” “很简单,亲爱的。”维克多露出迷人地笑容,目光闪烁,“假设,法官是因为已经建造了具体的建筑,而不予废除的。那么,我就可以大胆一点,承诺房地产商人直接开展工程,建造一半,然后以资金不足停工。这样,房地产商人拿不到钱,肯定得闹的,而只要用的是政府的土地,市议会也不可能允许浪费,我就可以以此来要资金。” “这…你的损失更大吧?你会被追责的。”安娜皱了皱眉。 维克多不以为然。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就是另外一个想法了。首先,为改善穷人的生存环境而去开展工程——靠着宣传,我就肯定会成为英雄。而只要我是为穷人而战,我就会获得舆论的支持,有舆论的支持,我就是安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赌。”安娜泼了冷水,“你不能总这么理所当然,要是出意外了呢?要是你得不到舆论的支持呢?你就得担责了。” 可尽管如此,但维克多仍旧理所当然。他坦率地赞同道: “对啊,所以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看这些文件的原因。我需要信息,来保证得到一个完善的想法——就像这个假设法官是因为建造了具体的建筑而不予拆除一样。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前提,这个记录就是表示有人大胆行动而不顾后果的决定成功了。他的违规建筑建造了下去,还得到了资金支持,这就是我想学习的——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而应用到我正在酝酿中的计划中。”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道: “实际上,我已经窥到了一些,但无法确定。” 他指了指文件的另外一处。安娜看了过去,上面写着:这项违规工程开展之前,因一些疏忽,市议会批准了一小部分资金。 “看到了吗?疏忽——” “但为什么疏忽?玩忽职守?被误导了?可市议会为什么会被误导?因为有些议员没有实地考察过?这不是玩忽职守吗?所以他们是害怕被选民指责玩忽职守,才会拼了命让这个违规建筑合法合规?让法官不得不不予废除?” 一连串的疑问从维克多嘴里吐出,他陷入沉思: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确定。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是否可以不告诉市议会,我真正的工程需要多少资金?只让他们了解一部分?如果可以,一旦让他们批准了启动资金,当他们批准一批庞大的余款时,他们如何说不呢?”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这个理由已经在他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了。 与此同时,安娜沉默着,她同样陷入了思考。 因为她听懂了维克多的想法,终于知道他正在研究一个阴谋,才会在最近这么努力。 但——她确实又想让他休息一下。可…就他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里,安娜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起身坐到了维克多另外一边。 “我陪你一起看四个小时。”她拿起脚边一份文件,“四个小时后,你得陪我睡觉。” “五个小时。”维克多提出异议。 “四个,你还没洗澡。” “五个,不然我今天拿回来的文件根本看不完。” “四个,你本来就答应我了,是我在迁就你。” “四个半。” “成交。”安娜点了点头,“但你明天不许再看了。” 维克多耸了耸肩: “好的,亲爱的。” 第58章 休息 1897年12月2日。 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窗户紧闭着,卧室内久违的一片寂静。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可安娜和维克多两人都没有起床的欲望。 于维克多而言,对昨夜的承诺,他说话算话。于安娜而言,她太累了。散乱卷曲的秀发垂在肩头,并不需要任何头饰,光是上面散发的幽香就足以让维克多的身体潜意识地更贴近她。 两人相拥着,在这个情绪舒缓、温情无穷无尽的柔软大床上,安心地睡着懒觉,直到上午九点左右,安娜才缓缓睁开眼睛。 刚一睁眼,她便愣了一下,没想到维克多居然还在身侧,但反应过来之后,她又认真地观察了他一下,就像是回看流逝的岁月——相识的秋日逐渐变成寒冷的冬天,到了树木也变得光秃秃的时刻了。他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终于有了安息的时间。 维克多看上去非常脆弱。这应该跟他没有穿衣服有关。安娜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拿一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将他的心挖出来,看看跟常人是否有什么区别。 “总感觉你在想什么非常不太美好的事情。” 感知到危险,维克多睁开另外一只闭着的眼。他的嘴唇张合着,伸了个懒腰。 安娜轻蔑地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他偷偷藏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的文件。刚刚没睡醒,她懒得追究他,反正只要她醒了他肯收起来,她便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什么事情。”她起了个话题,“刚睡醒,有点迷茫。但我有时候总在想,你为什么总不愿意浪费时间,好像少做了一分钟,就跟浑身不舒服一样似的,维克多?” 显而易见,刚刚偷偷准备工作被发现了。可维克多真挺冤枉的。因为他只是刚睡醒,见安娜还没醒,便觉得无所事事,想看一眼来打发时间。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就倒霉透顶——安娜醒了。所以,这根本不算他不遵守承诺,只能算他还没打破承诺就被制止了。 有着合理的理由。于是,维克多辩解道: “有吗?应该没有吧。这只能算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你小时候?” 两人躺在床上。思考着他的话时,安娜本能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下巴处。过去这么久,她还真习惯了,已经不觉得羞耻。相反,还感到很安心。她开始挖掘维克多从来没有说过的故事。 “你的童年到底是什么样的?维克多?” “我?” 维克多不怎么乐意说,至少他觉得自己的回忆实在没什么好了解的。除了痛苦就是痛苦。即便没有痛苦,也是一片黑暗。这就是维克多的童年了——互相压制对方的生存比赛,歇斯底里的暴力斗争,脏话和拳头并用,身体上撕裂的疼。比赛结束之后,便是长时间的空虚,彻底的空虚。在空虚中安抚良心,在空虚中吃着带血的饭,过着空虚的漫长日子。 除此之外,童年好像也什么比较幸福的时光了。唯一能说出口的,也就是他工作的第一家工厂下面有个可恨的储物间?他刚开始倒不习惯,做错事被关进去很多次,后来就主动躲进去了。毕竟,忽略掉里面的腐臭味,实在扛不住劳动压力时,那还是个不错的休息场所的。整体而言,就是一个受虐而空虚的童年——不过,一切都回归了正常。他挺了过来,成为了一个幸存者。 “没什么好说的,平平无奇。”他轻描淡写,就像是确实如此,让安娜不由得信任,可这种信任就存在了一刹那,就被无情的碾碎了。 因为她知道维克多在大学毕业以前的所有经历。尽管,只是寥寥数语,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却是巨大的。 不过,他不乐意说,安娜也不会逼他。她伸手制止住顺着光滑脊骨一路向下滑的手,一边思考着,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问: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将你的经历写成一本书?” “一本书?”维克多捉弄安娜的动作一顿。 “嗯。你知道,现在我写了很多文章,都挺受欢迎的。甚至还有许多人都对你感到好奇,他们好奇你的故事,你干嘛不将这些写下来呢?写成回忆录?这还能让更多人认识你不是吗?” 话音落下,维克多的眼睛亮了,而她笑了。 因为安娜知道他除了对权力感兴趣外,就对出名有很大执念。所以,她抓住了这点,就像是当初维克多抓住她想成为议员一样。 “我没时间写作,就算写,也挤不出来多少时间。”维克多陷入沉思,他确实对这个提议感兴趣,却面对着一个困难。 安娜解决了这个困难。 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淡,语气里却有着蛊惑的味道: “没关系,你只管谈,只管回忆,其余的交给我。想想,如果别人读到你的经历,对你产生崇拜、对你产生同情,甚至愿意信任你,将选票投给你,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或许这需要很长时间,但是绝对不会是无用功。” 维克多的事业心被挑了起来,他思考了好一会,才将目光放在安娜脸上。 四目相对,他说: “你怎么能将我教你的方法用在我的身上呢,亲爱的?” “有关系吗?”安娜歪了歪头,挺可爱的。 确实没什么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警告还是出现了,就像是校长在教训调皮捣蛋的学生,不允许回嘴,不容忍辩解。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被褥掉在了地上。两人真是越来越纠缠不清了。 第59章 《黎明镇的孩子》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歇的迹象。 上午十点左右,吃过早饭,维克多和安娜便取消了本来计划好的出门逛街,转而在书房里待了许久许久并聊了很多。随后,交谈以安娜执笔开始写一篇前言结束。 【前言:】 【今天,日常与妻子享受独处时光时,她问我:“你能不能写一本介绍自己童年的书?许多人都想了解你的过去。”】 【我问:“为何想了解我的过去?”】 【安娜回答我:“因为你很年轻,在二十四岁就担任了议员,大家都想知道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是靠着什么样的东西驱使着你成为了一个传奇。】 【事实上,在听到她的回答时,我顿觉荒唐。因为我认为,并不是我的童年驱使着我成为了传奇。或者说,我认为我的童年跟我现在得到的信任没有任何关联。有关联的只是我遇见了她,也就是我的妻子安娜。我相信如果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 中途。 “你确定要这么写?” “当然,写回忆录嘛,主要是以塑造形象为主,你平时都帮我,我自然也得帮你。” “…” 安娜盯了他一会,继续写了下去。 【不过,既然她和你们都感到好奇,那我自然不好拒绝。但在讲述我的童年故事之前,首先我应该坦诚讲一下:尽管有许多报社称我是个传奇和英雄,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而且还没有取得什么伟大成就,至少还没有那种值得一位陌生人花钱购买这本我妻子和我闲聊所写回忆录的成就。实际上,我做过最让我自豪的事情,至今为止——至少名义上我认为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有了一位善解人意且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妻子。这是我7岁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笔尖一顿。 安娜再次抬头,盯着维克多。 维克多向她温柔一笑。 不知为何,安娜有些心跳加速,但还是故作镇定地低下了头。 【好了,闲聊不再多说。我相信读者们也不会想了解我对于我妻子的爱意。只会觉得我真是个矫情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刚当上市议员。没有拥有过亲情,没有得到过关心,更没有人想知道我的故事,所以,我现在对我仅有的工作、家庭都格外的珍惜。我爱我的妻子,爱我现在的工作。我相信,她对我的爱意同样如此。】 “…” “能快点进入主题吗?” “怎么?我塑造的不够好吗?” “不,挺好的。谁看了都会觉得我们彼此深爱、都是热爱家庭,有责任心的人。” “那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安娜没说话,沉默了一阵,不敢抬头,脸上泛起红晕。 “没什么,你继续。” 【因此,我之所以同意我的妻子一同书写这本回忆录,是因为我想让她更了解我一点。同时,我也希望在忙碌之余,能给她更多的陪伴。最后,我更希望这本书能让一些人进行思考。毕竟,我认为我是个平凡的人,长大后就算成为了市议员也同样平凡,但大多数像我一样长大的孩子都做不到。你们要知道,我的童年很贫困,生活在威克斯帝国北方州沃尔市黎明镇的一座漏风的木板房里。】 【从我记事开始,这座小镇就在不断的发生恶性的犯罪事件,人们也逐渐失去希望。至于我的情况,用委婉一点的说法是——我很幸运,有了独自生活的机会。七岁那年,我唯一的监护人养父永远的离开了我。根据我可能不准确但真实的回忆。黎明镇像我这样的孩子有许多,都是前景黯淡的——我们当中幸运的那些,可能能活过下一个冬天,运气差的,可能再也不必烦恼下一天吃什么。每年,我的家乡黎明镇大概就有数十个像我这样的人死去。】 【我曾经就是这群前景黯淡的孩子之一。但很庆幸,工业改变“牲活”。当时,随着威克斯帝国工业的发展,导致往往越精细的机器,越只需要简单的操作。这也导致许多工厂并不需要大量成熟的成年工人。为了节约成本,好心的工厂主们便决定裁员,并聘用我们这些只需要一口饭就好养活的孩子。而且,在工作时长上,他们同样好心。以往,成年的工人一般一天工作十个小时,而我们因为年纪小,效率更低些,他们便愿意让我们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 “为什么用“牲活”?” “幽默一点,免得别人还真以为改变生活了呢。” 【当然,尽管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但至少好心的工厂主确实给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孩子活下去的机会。可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越来越好的生活,而是矛盾。当越来越多的成年工人失业,越来越多的孩子进入工厂。自然而然的,他们开始仇恨我们,觉得我们夺走了他们的工作,这就是我们这些前景黯淡孩子们在勉强生存下,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无处不在的愤怒与暴力。随时都可能夺走我们脆弱的生命。】 【我曾经也无数次差点屈服于这种愤怒与暴力之下。现在,人们看到我时却觉得我是个传奇和英雄。都会认为我是个勇敢的人。认为我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尽管,我同样想认同这一点。但恕我直言,如果不是幸运,我的勇敢现在也没人能见得到的。】 【这就是我童年背景的一部分,也是我愿意同我妻子一起写本回忆录的原因之一。我想让人们知道在没有基本法律保护下,一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和童工,为什么总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以及为什么放弃自己的。我想让你们理解他们,想让更多的人体会到不仅穷困的孩子,还有穷人生活的真实感受。此外,这也是我正在思考并希望在未来改变的。】 当前言写完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午饭都没吃,沉浸在了不停打磨的交谈中。 最后—— “你觉得这本回忆录叫什么比较好?”安娜问。 维克多沉思了一下,回答道: “就叫《黎明镇的孩子》吧。” 第60章 扩张 1897年12月3日。阴沉沉的白昼,让温斯科尔到处都弥漫着浓雾。 而在市东区一间躲在厚密窗帘下的房子里,夏尔拜访了这栋房子的主人——伊凡?帕索里兹。他是个壮硕的男人,两条眉毛在脸上连成一条粗线,从里面冒出来的毛也在行走时晃晃悠悠。 房子里混乱地布满了勾起回忆的小古董、小摆设:一边墙上挂着各种勋章,还有一张一群人穿着军装的大合照,尽管里面有些人可能已经去世,但这并不妨碍彰显伊凡过去的身份。墙边同样放着堆满的杂物,一部断了天线的无线电、一副仅剩框架的望远镜、褪色的威克斯帝国鹰旗,以及隶属于威克斯帝国“解放其他大陆军队”的黑色旗帜。 夏尔跟着他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雷斯和另外一个雇员站在了她一边。 伊凡率先开了口,他先是张嘴露出缺斤少两的牙齿,然后问道: “关于我,你都了解什么?” 他的语气让人不敢怠慢,仿佛跟他对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夏尔却不在意,她慢条斯理: “没什么,我只知道你在温斯科尔没有前科。” 伊凡眉头紧锁,足足看了夏尔一分钟。雷斯和另外一名雇员都有些紧张。他一只毛茸茸的手臂就有他们的两倍有余。 夏尔打破了不怎么美妙的气氛。 “别紧张,迈克斯介绍我来的。林顿镇局长。他说你最近正在找新工作。” 闻言,伊凡眉头舒展开来,终于变得友善了一些: “他?他愿意让我进入警备局了?” “不,你没听懂。他拜托我给你找了个活。”夏尔递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赤贫儿童之家,创办人,夏尔?柯琳娜。” “慈善?” “对。保护孩子们的人身安全。” 伊凡的脸变得兴致缺缺起来,他将名片还了回去。 “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他指了指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你们要是需要打手,我倒是干的来,但照顾孩子,没那个精力。” “噢,”夏尔点了点头,用酒红色的眼瞳认真环视了一圈伊凡的房间。看着像是之前并未注意到。 “可能是钱的问题?”她问。 “有可能。”伊凡一怔,然后咧着嘴回答。 夏尔穿了一件系带款式的风衣。她随手从腰带下方掏出一个精巧的钱包,里面放着横七八竖的支票。她将钱包放在桌子上,轻轻一拍。里面发出幻觉般的悦耳钞票声音。她伸手从里面拿出几张面额上千的支票,在伊凡的眼睛中抖擞了几下又塞了回去,拿出三张百元基尔的钞票随手丢在地上,任其躺着。最后又抽出一张整整一千基尔的支票,放在了桌上,滑了过去。 好精彩的一场戏。伊凡对面前的女人刮目相看。 “我就是钱多。”夏尔说。 “看得出来,我愿意收下这些钱,但工作真的就是保证孩子的人身安全吗?” “你现在懂我的意思了?” “很懂的,柯琳娜女士。” 夏尔向后伸手,雷斯递给她一份文件。她慢吞吞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对着伊凡念。 “伊凡?帕索里兹。曾经在殖民地西西尼利亚担任军官,指挥十人队负责镇压反动运动。在镇压期间,舍命战斗,镇压敌军百人而受到表彰,但因腿部刺穿了皮肉,腿关节从此不能弯曲,被迫退役。” 伊凡点燃一根香烟。 “很正确。”他自嘲地说,“所以工作难找,没人要残疾人。” 夏尔点了点头,用两根手指头在口袋里找了一下,又掏出一张细长的名片,从桌子上推了过去。 伊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烫金字迹很精致: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角落上还印着一行小字,林顿镇市议员。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接着变得热情。 “老天,你的人脉挺广。我很乐意为你工作。”他将名片拿起,递了回去。 “很好。”夏尔收起名片,贴心放好,“那你听着,我不仅仅需要这个人,我还需要更多。” 她指了指墙上的大合照。 伊凡没有去在意夏尔言语中背后的意思,他很爽快: “只要你给钱,我能帮你解决任何问题。”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可以扭断别人的脖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项目。”伊凡身子微微前倾,“事实上,你就直说吧,夏尔女士。你跟我耀武扬威你的钞票和人脉,不就是需要做点不好的事情吗?这事情我们熟练,只要你们能出的起价钱。” “你们不只是为我工作。”夏尔很满意他的识趣,直接站起身,“联系好你的朋友,明天直接去林顿镇地方政府对面的大楼上班。薪资日结,一天五十基尔,做事薪资另算。” 伊凡笨拙地站起身,吐出一口烟圈,眼睛盯着地面,“好的,就按你说的,夏尔女士。我们愿意帮你摆平任何人,只需要你能保证我们得到应该得到的。” 夏尔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屑回答这句话。她将手里的文件扔开雷斯,便理了理头顶的帽子,直接离开了。三人离开的时候,就连门都没关,可伊凡喜欢他们的作风。 他美滋滋地将桌上的支票和地上的钞票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阴沉沉的白昼与回忆相连,他又回到了在战场的时候。他终究是只适合做这种工作,其他他还真做不来。 与此同时,在出门不久。夏尔上了一辆轿车的副驾。紧接着雷斯便上了驾驶位,向她开口。 “夏尔女士。今天克伦威尔先生要求你去见他一面。”这句话就像是冬日的暖风,一下子就让沉思着的夏尔绽放出了笑容。 “那还不快去?慢慢吞吞的。” 于她而言,现在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招人,收集情报,还有什么资金问题,先放一边吧。反正只要见到了维克多,什么烦恼都会迎刃而解的。 第61章 秘密会议 「今天上午,林顿镇市议员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在早间会议上就各部门财政概要和人员编制,指出了各部门对财政挥霍无度的问题,如预料中那般,包括常任书记官蒙蒂在内,所有人都被训斥了个狗血淋头。」 「他提出要对林顿镇的行政部门进行重组和调整人员职责。毕竟,光林顿镇的环境部门,就存在着一些小问题。其中,基层人员两名,管理人员十五人,就是议员阁下难以容忍的小问题之一。因为这个部门的职责跟他改善环境的竞选承诺有着极其重要的关联。」 「与常任书记官和各部门负责人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们郑重其事地向议员阁下表示:各部门的管理人员的人数都是“正常”的,甚至绝大多数都在超负荷的工作——每个部门都处于严重的半残疾状态。因为他们本就困于财政,没有完整的编制。」 「令人玩味的是,各部门负责人的口径惊人的一致。就此问题上,都提出了相同的理由——即为了保障政府的运转,大多数部门的行政人员都困于处理琐事,故而导致了林顿镇弊案丛生和没能肩负起自身部门的部分职责。简而言之,林顿镇的问题与管理人员的多寡无关,甚至他们的贡献极大。所有的错误都来自于人员编制的不足和预算问题。」 「对于他们的观点,议员阁下决心不听。要求各部门的基层人员必须超过管理人员并打算重新分配各部门已提交的新一年财政预算。」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很新颖的提议。」[注:是行政人员的辱骂形式之一。] 「会议上,为了避免气氛过于沉重。常任书记官蒙蒂?凯文为恰当的反应定了调。他的看法是,议员阁下的决策是正确而且恰当的。原则上他们都赞同,说这样的决策应该予以实现。」 「在他开口后,各部门负责人都同意他们的想法跟常任书记官相同,赞同这个极好的决策。」 「随后,常任书记官蒙蒂依次征询了其中几位负责人的意见。财政部负责人特里尔率先表示:议员阁下的决策他完全赞同,他认为各部门的财政预算确实需要重新分配,用更加详细的调查和计算,合理分配,以避免浪费。但遗憾的是,他不得不指出,由于预算有限的原因,财政部已提交的预算并不能进行重新分配。比如:要是没有充足的预算,他们将无法查明其他部门提交的预算是否合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强烈赞同议员阁下的决策。」 「政府采购部负责人法斯恩说,他同样热心赞成议员阁下的决策。他相信各部门都能从议员阁下的决策中受益。更何况,在某些时刻,采购部确实对预算的分配极其困扰,他对此绝无半句虚言。不过遗憾的是,采购部已经提交的预算也不能进行重新分配:因为采购部肩负着各部门必须使用的物品及其他物品的重任,要是预算不充分,将造成包括议员办公室在内的行政和政府运转的困难。」 「各部门负责人都同意他的说法。除了议员阁下全程面无表情。」 「伙食部负责人同样如此,他表示自己部门的职责不言而喻,他得对所有部门的公务员负责。」 「行政部负责人蒙蒂亲自表明:他担任部门负责打字、文书、办公室家具及设备,各部门之间的联系和协调日常工作程序,这些都是重中之重。很遗憾,他们部门已提交的预算同样无法重新分配。」 「毫无疑问——在原则上大家都完全认可议员阁下的决策,问题只在于,各部门都有一些特殊的重要性,不能将已提交的财政预算进行重新分配。」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对他们讨论出来的结论进行了归纳——表示他们都是一群饭桶、废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只能将自己置于一个为难的处境。左一个对议员阁下感到抱歉,右一个愧对公民。看上去就好像他们真的感到了愧疚。」 「议员阁下对他们无可奈何,早间会议上的第一个议题就此无疾而终,转而进行了下一个议题。」 「在会议上,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提出了要在市议会为林顿镇地方政府寻求二十万的特别拨款。」 「所有人都热烈而亲切地对议员阁下表达了赞美和崇敬之情且提出了不少应对审计委员会的建议——」 「1.林顿镇的困境是由于编制和预算不足,使得各部门的运转超负荷了,导致了各类弊案丛生,而非腐败。」 「2.明智地说,林顿镇确实需要做出大胆的、合乎情理的改变了。实际上,任何有必要的改变都会给市政厅带来数不清的好处——更多的税收以及更多的工作岗位和好名声,这一切都会让市政厅好的难以置信。」 「3.他们有很多报告都能表明:市政厅向林顿镇的拨款真的不够用,真的不够用,真的不够用。且许多报告都能指出如果没有更多的拨款,他们将无法再继续保持政府机器的运转,这将会造成难以预估的后果。」 「4.议员阁下,只要您愿意在市议会开口,所有人都将毫无保留的支持您的事业,为全体林顿镇人民更加努力的服务。同时,得到的新一轮拨款,将由您亲自分配。」 ——1897年12月3日星期三 林顿镇地方政府 非正式会议。 [注:因为是非正式会议,故而没有议事日程——也没有会议记录。一切都发生在暗处。这是一场由市议员亲自发起的,与其下属文官针对获取市政厅拨款的秘密会议。] 第62章 政治派系 议员办公室。 电话来的时候,维克多正在和克罗娜交谈。他从她口中了解着温斯科尔市议会的政治生态。这是个很复杂、很难以理解的信息。 总得来说,温斯科尔市议会的政治派系分为三派。一派为伯爵派,市议会总计四十二名市议员,所有人都是这个派系中的。但大多数市议员都来自乡村选区,他们都没什么政治权力。但有着投票表决的权力就足够了。所以,以此为基,人脉的关系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两股势力。 其中一股势力,是维克多的熟人——莱纳斯子爵。早些年,在查尔斯伯爵还是市议员的时候,他便作为伯爵的副手和政治盟友了。或者说,莱纳斯子爵就是伯爵一手提拔的。他参与到了伯爵许多在温斯科尔的政绩之中。这份资历,天然吸引市议会内,在早些年同样跟随伯爵的市议员,他们年纪都偏大,却是市议会内占据重要地位的一批议员。绝大多数的正式委员会主席都由他们中的人出任,被人称为“纯血系”。 另外一股势力,则是以市中心议员克莱恩为首的年轻议员。他们大多年轻,刚从父辈手上“继承”位置不久,有着狂傲的野心,但却资历不足,智慧好像也不足,所以被年迈的议员们瞧不起,分歧也由此产生。年轻的议员走不进纯血的派系,自然而然的就组成了另外一个派系。 恰好,克莱恩既是伯爵身边的红人,又是年轻议员当中唯一一个担任正式委员会主席,还是实权的规则与议会事务委员会主席的人——他决定提案能否上会、辩论时长和议会流程,相当于把控议会“程序关”,自然被年轻议员们当做了领袖。他们被视作“壮年派”。 纯血系和壮年派的矛盾很深。作为壮年派的头号人物,克莱恩对莱纳斯子爵向来不太服气,对于他一直坐着副市长的位置也很不满。 这是因为克莱恩本人虽然资历较浅,但他是个实干家,政绩显赫。而莱纳斯子爵除了曾经跟随伯爵的经历外,却很少有独立做出特别的规划和政策。 除此之外,两个派系还有个矛盾点。那便是纯血系握有财政与预算和土地使用与规划两个实权委员会主席的位置,经常将以克莱恩为首的“壮年派”提出的许多发展政策卡的死死的,让他们做不到任何事。而克莱恩为了报复,也经常利用手里的实权,将纯血系的“决策、提案、表决”明里暗里的进行拖延,甚至不予提案,不进入流程。 而对于两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伯爵却乐见其成。除了斗争实在过了,他会亲自判决让哪方胜利、哪方让步之外,其余时间,他都是对两者的斗争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这能很有效的稳固他的权力。不会让下面的人团结在一起,从而威胁到他。 不过,除了伯爵之下的这两个小派系之外,也还有着一些中立的议员。他们没什么野心,跟墙头草一样,一般谁强就支持谁。 因此,维克多现在如果想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将需要面对两个问题。 为了获得特别拨款和未来开展公共工程,他可能得向握有财政和土地的“纯血系”靠拢。更别提,他本身就是半个“纯血系”。因为肯尼斯等人都是纯血系。 但问题在于,如果向纯血系靠拢,那他又绕不开“壮年派”,或者说绕不开那个叫做克莱恩的议员。因为他掌管着市议会的流程。也就是说,他如果想让自己的特别拨款提议进入表决,他就得让克莱恩帮助自己。 可如果他是纯血系的人,那想都不用想,他的提议将会被拖延。而一旦被拖延,到了明年的一月份,所有的新政策和财政预算生效,那他就得再等一年。接着在这一年中,将计划推进,进入流程、表决、通过表决。然后在新的一年一月生效,也就是他得多浪费一年的时间。 而如果他向壮年派靠拢,程序上是能快了,但财政和土地上怕是会被卡的死死的。别说政绩了,你先能应付完数不尽的审查再说吧。 至于中立?你能想让其他人办事了,还想着中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无论怎么讲,面对这种复杂的政治生态,维克多都觉得不会有什么好的体验。但他跟克罗娜聊了半晌,终究还是有所收获的。至少,克罗娜有很多议员的联系方式,也很了解大部分议员的性格,这让他受益匪浅。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当克罗娜听到电话响起的时候,还有些不悦。因为在这样的交谈之后她还真不想被打扰。毕竟,她非常想知道对于这种局面,维克多有什么新奇的破局想法。 但来电人是夏尔。 夏尔,克罗娜已经很熟悉了。她明面上好像是维克多的情报主管。可她却觉得这个女人恐怕和维克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她平日里在两人接触时,观察得出的结论。当然,两人之间那种亲昵且不加掩饰的行为,也是她能直接意识到两人是情人的原因。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政客对妻子是忠诚的。这就像是禁欲的宣誓,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是难。 “好,你直接让她上来吧——” 听到维克多对助理秘书的吩咐,克罗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而安静地从椅子上起身,站在了一边,继续当雕塑去了。 随后,她又听见维克多向门外的政务秘书吩咐了一句。 “道格拉斯,去叫我的政治顾问保罗在半小时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阁下。”门外传来回应声。 紧接着,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夏尔熟练地推门进来。 “鼠鼠!听说你找我?” 她像是跟回到了走自己家一般,坐在了维克多对面的椅子上,并指使着身为维克多特别顾问的克罗娜为自己倒杯威士忌。 “对,我想问你一下,最近市政厅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 …… …… 第63章 行动 “市政厅?” 维克多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喜欢这种滋味,而且毫不掩饰。有着敏锐观察力的夏尔,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办公桌上那些乱得一团糟的书籍和会议记录,它们像野草一样的伸出来,标记住可能需要参考的段落。 很突然也很显着地,维克多变得傲慢了许多。说话有了淡淡的不容置疑感,他身子往后一仰,交叉着膝盖,开始拿出烟斗。 “对,市政厅。尤其是市长办公室,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尔接过克罗娜递来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没有。市长办公室向来谨慎,在很多场合都不发表意见、不插手。一般对外的口径,都是说这是个很严肃话题,也理解他人的疑惑,但也暗示说,这一切都跟他们无关。就算上次你在林顿镇整治治安闹出了人命也一样。他们根本不理会。” 说完,夏尔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 “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在意这个了?” 对于夏尔,维克多倒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无心去在意身侧克罗娜突然变幻的脸色,而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将温斯科尔复杂的政治生态告诉了夏尔,并坦言,他现在需要选择一个政治派系亲近,可两者都暂时不足以满足他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他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能再深陷于繁琐的政治斗争当中。因此,他现在有了主意,这个主意是唯一有机会让他的想法被快速付诸实施的。 最终,维克多归结了一个简单的想法,那就是真正的权力。有了想法,如果背后没有真正权力让别人采纳它,想法将一无是处。简单解释,就是他短暂思考之后,明白了得到双方派系的支持是一个重要环节,但如果没有人能将这两个派系拧成一起支持他,他就不可能成功。 而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伯爵。他需要想办法说服伯爵,支持他的想法,而且还只能够在私下里,不然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如此不守“规矩”,他可能会受到排挤。 夏尔是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听完维克多的想法,她同样以一种刻意地样子拿出烟斗,几乎跟维克多的姿态相差无几。 她明白维克多为什么不敢直接跟伯爵接触的原因——这是个政治潜规则。因为公开去找伯爵,等于同时向两派宣战——告诉莱纳斯和克莱恩:你们都不值得谈,我直接找能压服你们的人。这不仅是冒犯权威,更是羞辱。 于是,她表示:伯爵在市中心的白天鹅街其实有一间非正式的办公室,当等候间挤满了人时,办公室的门便会打开,他的私人秘书就会优雅地从里间出来,依序向每个人问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他招待人时,一般只会接见1—3人,并告诉他们伯爵的私人电话号码,让他们在特定时间打进来,跟伯爵聊聊趣事。至于其余的人,便需要等下一次了。 这个情报被维克多采纳了,他要求夏尔必须在三天之内,跟伯爵的私人秘书取得联系。至于让谁去这间非正式办公室等待并保证能见上面…? 维克多在经过深思熟虑,从抽屉里抽了一张名片给夏尔。上面写着:特洛伊?基尔霍夫。 维克多相信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这个外面城市来的房地产大亨能保证对他的忠诚,并明白该如何做。 在此期间,克罗娜终于忍不住插嘴。表达了自己的异议。因为作为伯爵的侄女,她非常了解伯爵的性格,知道以他的脾性不太可能帮助维克多,去插手内部的事务。而且,他们又如何保证伯爵的私人秘书会给特洛伊跟伯爵交谈的机会呢? 要知道,整个温斯科尔市想要和伯爵交谈的人实在太多了。人脉挺广的本地商人都不一定有机会,更别提一个外地商人了。 但面对这个疑问,维克多却敲了敲烟斗,不怎么在意。 因为他已经有了想法。毕竟,在提出了获得特别拨款之后,他已经有了林顿镇所有官僚的支持。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欠着保皇党分部党主席约翰一个承诺。现在,他将正式履行这个承诺,在私下里跟他谈一谈。 而这种将工作机会留给自己朋友的做法,他相信,党主席约翰会给他提供方便的。至少,如果想要让自己的朋友跟伯爵见一面这种小事,他绝对能起到一些作用。 要知道,上次伯爵同样让约翰帮了一点小忙。也就是说,在官僚和在议员之间,他都能得到一些帮助。 当然,只有这些友谊,还是不够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所以,最后,维克多又让克罗娜帮他联系一下肯尼斯等人。他希望在晚上跟他们共进晚餐,用自己的内部消息让他们提前布局,至少他现在得为市议会的表决也开始进行准备了。还得让他们帮帮忙,帮他能履行对约翰的承诺。 与此同时,现在的维克多还开始考虑以友情等私人要素去跟官僚和议员们做交易了。他希望承诺他们,一旦有了新的拨款。他们的亲戚和朋友也将优先被林顿镇政府——甚至悄然越过考核而录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论怎么讲,为了在新一年通过自己的计划,维克多现在已经不在乎后续可能出现的政治影响了,反正只要他完成了得到拨款的计划,自然有无数人愿意保护他。 克罗娜面对维克多的胸有成竹有些沉默。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曾经的平民小子,似乎已经走进了所有的门。他正在利用自己所有可以调动的资源。 不过他到底能不能成功,她终究是要打个问号。 随后,夏尔离开了。 离开前,她邀请维克多有空去她所在的酒店玩一玩。维克多同意了。 而她前脚刚走,门便又被叩响。 保罗进来了。他是党主席约翰的亲戚。 维克多显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他率先起了话题,聊到了约翰,表示约翰上次跟他提过想给他的侄子在市议会物色一个职位。他今晚就准备和他的朋友聊一聊,看看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合力找到一个工作清闲且报酬丰厚的,并询问保罗:约翰什么时候有空,他希望能跟他亲自聊聊。 显而易见,维克多不是个遵守规则的人。如果可以直接接触供应商,他不会找中间人——他正在寻求所有朋友的支持。 克罗娜觉得他的行动效率简直惊人。她在脑中梳理了一下维克多的行动顺序。发现所有准备进行的交易,都是在一天之内要发生的。 …… …… 第64章 罗伯特与维克多 将近傍晚时分,维克多坐在自己的专车里,车停在市东区厄齐尔街旁,街对面是一栋别致的办公大楼。 天气一如既往的不妙。雨一直下,水花溅起的高度能到膝盖,排水沟的水直往外溢,壮硕高大的警备人员穿着雨衣开心地护送着穿着丝袜和短筒橡胶鞋的女秘书穿越溢水区,还趁机又搂又抱,最后还邀请她有空跟自己去玩玩。 维克多下车的时候,脚下刚好有一摊积水。保镖马蒂亚斯连忙下车为维克多撑伞,护送他到了办公大楼正门前。经过警备人员的时候,男人失去了轻佻的笑容,重新变得严肃。他直接放跑了自己的“猎物”,在雨中就对着维克多敬了一个礼。 进入办公大楼,前台的女孩身着灰色的职业装。她向维克多羞涩一笑,随即便走出前台,引着他上楼,前往了四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很大,四面都是玻璃墙,里面插满了花,铺了红色地毯,还摆了几个奇奇怪怪的雕塑。角落里坐着一排穿着体面的男人,他们抽着烟,时不时交谈几句,又时不时看怀表,显得很是急躁。接待室的左边,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还有位接待员,桌子上的牌子写着:德莱维小姐。她戴着一副方形眼镜,头发全往后梳,额头很高。 维克多被前台小姐带过去的时候,她低着头,记录着什么,显得非常不耐烦。她说,罗伯特?哈里斯议员阁下正在开会,有机会她会将“您”的名片递过去,并问维克多在哪里高就。 前台小姐憋着笑,刚要回答,维克多便制止了她,自己回答说: “我没有名片,我叫维克多?克伦威尔,在市议会任市议员——” 听到维克多的声音,德莱维小姐直接一愣,接着便抬起头,站起身尴尬地一笑。面对自己老板的朋友和最近经常来的熟人,德莱维小姐对于自己的失礼简直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 “抱歉,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她害羞地说,“哈里斯议员阁下正在招待朋友,您可能需要等待一下,不过如果您急的话,我可以…” “不,不必了。德莱维小姐。如果罗伯特在忙,我就等他一会儿。还有,您今天的打扮真不错。” “啊,谢谢。”德莱维推了推眼镜,耳根却悄悄红到了发际线,并且在前台小姐悄然离开时,连忙为维克多找了一张看起来、闻起来、坐起来都高于其他椅子的椅子。同时,她还招呼招待室外的保镖站在了维克多身旁,帮他阻拦想靠近他的其他男人。最后,德莱维在出门后又折返回来,亲自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俯身时有意无意地落下一缕垂落的金发。 在此期间,这名金发女郎眼睛在跟维克多对视时频频浮现出一种诱人的味道。但维克多却故意视而不见,只是点燃一根烟,跷起腿等待。 差不多半小时后,招待室隔壁的一扇门便打开,两个男人边谄媚的笑边倒退着走出来,罗伯特扶着门,没有附和他们的笑声,只是和两人握了个手。那两个人离开了,罗伯特转而看向招待室,用老板的语气开口: “德莱维,让下一个人进…” 话未说完,罗伯特便看见维克多隔着玻璃向他挥了挥手。于是,他突然大步走到了维克多面前,丢给了德莱维一个严厉地眼神。 好在,维克多及时替德莱维解了围。 “是我让她别打扰你的。罗伯特。”维克多站起身,笑着说,“而且我也刚到没多久,别为难她了——走吧,我有点私事想和你聊聊。” 对此,罗伯特虽然还是直接冷冷瞥了一眼德莱维,却也没再说话。而是直接带着维克多进了办公室,维克多随手关了门。 德莱维小姐原地站着没动,直到维克多的身影消失在眼中,才缓缓重新坐回了那张桌子后边。她想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名片,频繁看向办公室,接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罗伯特的办公室狭长、阴暗且安静,却并不闷热。墙上挂了一张相片,相片上的人大概很厉害,骑着战马。 进入办公室后,罗伯特走到了一张实木的桌子后面,往后靠在一张垫厚的椅子上。维克多坐在了他对面,他便将一个雪茄盒推到了维克多面前,开口: “最近你要低调点,市议会里面有些人好像看不惯你了。” 维克多点燃了一根,挑了挑眉: “怎么了?” “他们觉得你不够传统。”罗伯特同样点燃了一根雪茄,“就是上次你在选区整治治安的行动上。” “我的行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能觉得你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吧。不过子爵倒是看好你,昨天刚问过我你有没有空。” 说着,罗伯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接过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全是钞票,便又递了回去。 “什么意思?”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哭笑不得。 “给我妻子的生活费,让她在疯人院里过的舒服一点。辛苦你关照她一下了。还有,她其实不是精神病的消息你尽量让你的那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伯特顿了一下。 维克多给出了补充。 “朋友。” “嗯,”罗伯特点了点头,“尽量让你的朋友彻底保密。” “放心,她的父亲可是市议员。不会有人知道的。钱也不必给我了,我保证她能过的很好,我们可是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罗伯特沉默了一阵,却也不再多说,而是将信封收了回去。 接着,维克多笑了笑: “今天晚上有空吗?跟我一起去吃一顿饭吧,罗伯特。不过,今天可能不止我们两人,还有我的其他几个朋友。” “我不太习惯去参加聚会。不过,你要是有需求,可以先跟我聊聊。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维克多耸了耸肩: “行。其实,我想安排一个人到市议会工作…” 维克多和罗伯特的亲密友谊源于前几天的一次拜访。他为了给予弗兰克足够的压力,迫使他俯首,维克多便上门想跟罗伯特叙叙旧。可在距离罗伯特家还有一半不到的路程时,维克多就看见了罗伯特和他的妻子在争吵。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罗伯特的妻子是个很彪悍的女人。她对着自己的丈夫吼。 罗伯特沉默寡言。他只说了几个字。 “你和克莱恩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会害死我。” 这句话落下之后,他的妻子就像是疯了一样朝罗伯特的专车冲去,到了车前以后又突然停住,转回身对着罗伯特说:“这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我要去见克莱恩!”接着,她赶走了罗伯特的保镖,打开车门,进入轿车,开动了汽车。她开始倒车,倒了三次才把车从路旁开了出来,上了主路。 但她还未开多远就被两个警备人员拦下来了。她待在车里,怒气冲冲地和他们吵,“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吗?”不过这招好像不管用了,她被指控抢夺政府车辆。警备人员让她下车,她不肯,其中一个将头伸进车内,试图打开车门,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给了那个警备人员一下,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出。但她连一百米都没跑到,就被两辆执勤车直接截停。 维克多目睹了全过程,罗伯特同样目睹了全过程。但他对自己的妻子冷眼旁观,维克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后续发生的事情简直一团糟。警备人员将罗伯特的妻子从车内拖了出来,并履行了义务。警告她,她可以什么都不说,不过她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罗伯特的妻子没有认错。她已然发了疯,愤怒和恐惧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威胁人家,要降他们的职,把他们家人杀了这种不堪入耳的话。在罗伯特发话之前,人家根本不畏惧她,直接拿出手铐,强行将她铐住。与此同时,又有一辆车出现在了现场,是一辆疯人院的车。罗伯特的妻子挣扎的更厉害了,但无能为力。她被推搡着塞进了疯人院的车里。最后,她哭了,一遍一遍的朝罗伯特喊:她错了,她不要去疯人院,放过她。 可罗伯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燃了一根烟。看着车辆越来越远。紧接着,维克多便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两人随便找了地方蹲着,抽起了烟。 在此期间,也许罗伯特确实是想找个人说话,希望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心事。他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维克多便得知了,他的妻子跟一名议员和其他男人的情事。还有她做的不守规矩的事。这些事,足以将罗伯特害死,想象不到会有多少污点泼在他身上。所以,他准备发表一个声明,表示自己的妻子患上了某种精神上的疾病,让她将身体“养好”再重见天日。 说这些话时,罗伯特风轻云淡,像是他的妻子真的有机会从疯人院出来。不过维克多也不在乎,他只是说这样恐怕很不保险。毕竟,将自己的妻子放在温斯科尔,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要是他不介意的话,他有一个朋友正巧认识另外一个城市的市议员,他可以将她的妻子放在那座城市的疯人院里,这样一来风险便会小很多。而且,有着另外一名陌生议员的照顾,她就不可能重见天日了。 这个提议让罗伯特心动了。于是,两人在后续的日子里建立了更深层的联系,友谊也越来越深,并在多次了解到维克多确实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之后,他将自己的妻子交给了维克多。维克多又将她交给了夏尔,安排妥当。 “市议会内现在的职位很稀少。” 交谈之中,罗伯特将烟灰弹在桌面上,又倾身往前把灰吹掉,“如果是正式委员会内的职位,只要我一个人就能帮你。” “对啊。这就是我希望邀请你们一起聚聚的原因。”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熟悉地将烟灰抖在地板上,“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我欠我朋友一个人情,他就是希望自己的侄子去市议会内任职,做个书记员。位置不高。” “嗯?”罗伯特皱了皱眉,“位置是不高,但现在刚大选完,很多人都盯着这种位置,安排几个年轻后辈去历练历练呢。党分部的捐款名单你看过吗?乱七八糟的商人、工厂主一大堆。”维克多耸了耸肩: “没看过,但我料想这种位置肯定不好搞,不然我的人情就不值钱了。” 说完,维克多笑了起来。 “不过,除了这件事之外,我邀请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次,罗伯特沉默了一阵,他和维克多的目光碰到了一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恍然。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问: “什么事?” “最近刚整治完选区的治安,也到了履行一下我自己竞选承诺的事情了。镇中心,我觉得建筑都有些不太美观,准备拆除。我想让你们给我点建议,看看拆哪些地方…”维克多又开始笑了,这次,罗伯特也跟着笑起来。他的大脑转动了一下,深深看了维克多一眼。 实际上,维克多连报酬都给了。而他只要去吃个饭,就能拿到手,他确实没理由不去了。而且,对于维克多这个人他确实当朋友看。很多事都知道分寸,又不失礼,没有人不喜欢。 于是,考虑了一下。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开瓶香槟吗?陪我喝一杯,我想和你聊聊。” “当然。聊什么?” 他犹豫片刻,低声说: “你有没有办法将我妻子以前交往过的男人处理干净…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 当维克多离开的时候,已经18点了。他准备前往和肯尼斯等人约好的俱乐部。经过接待室时,德莱维小姐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润。她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地址。但刚下楼,维克多就丢掉了。 她长相不符合他的胃口。 第65章 暗幕 夜渐渐深了。 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俱乐部内,肯尼斯等人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吃饭,虽然有人频频试图过来打招呼,但都会被他们的保镖拦下。他们分享着一瓶酒,一个雪茄盒,静静地抽着烟,享受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三个身材非常好的舞女为所有人带来了一场歌舞表演,把玩着手里的气球,上半身几乎不沾片缕。 她们尖叫着,跳动着,在舞台上越玩越疯。男人们排着队打赏着其中一个最漂亮的,漂亮舞女的姿态也非常挑逗,几乎要将男人们的魂都勾走,用力甩着手里的钞票,呐喊着让舞女褪去最后的保护壳。 肯尼斯和达西两位花花公子很喜欢这样的场景,但他们却对舞女却看不上眼。毕竟,两人名声在外,很少有女人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他们也从不随便跟女人睡觉,除非女人有他们很喜欢的点。当然,两人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例外,有时候他们在外面玩的酩酊大醉,醒来时两人就会发现身边睡着个他们自己不怎么记得甚至也没有见过的姑娘。不过,就算发生了,他们也会用友好的方式甩掉,不留痕迹。除非女孩实在倔强,觉得跟他们睡一觉就能得到美满的人生,他们才会小小的利用自己和家族的“权力”,摆平一切。 肯尼斯和达西将自己的眼睛注意力毫无保留地集中在俱乐部中每个女人的酥胸上,像是在搜寻着“猎物”,但很遗憾,这里的女人品质都不怎么样,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维克多选这地方可真不够意思。”扔掉手里快燃尽的雪茄,肯尼斯率先抱怨道,但也只停留在抱怨。 “挺热闹。还行,你总不能指望他能像我们一样随便都能拿出一两万基尔扔在这方面吧?而且,大大方方的,总比私下里任由别人猜测来得好。别再让我们在头版上提一提了,我都烦透了,搞得我们像什么阴谋家一样。” 达西很熟练地接过了他的话茬,眼珠子滴溜溜转,在每个出现在视野里的女人身上流连忘返。可从下往上看去之后,他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行了,”乌德风轻云淡地接上这个词,“说到底,他邀请我们过来,你们还真觉得是让我玩玩的?” “怎么可能。”达西吐出一口烟圈,雪白的烟圈升腾在空中,他透过烟雾安静地盯住了一个长腿女人,“我估计他想做点什么事吧。他最近不是刚将选区内的黑帮弄的服服帖帖的?我听说他们都准备搬迁了。” “还有警备局。”肯尼斯向侍者招了招手,又要了一瓶酒,他失去了寻找的兴致,开始吃起桌上的点心起来,吃得乐滋滋的,“约翰逊最近跟我提到过,说迈克斯…这应该是林顿镇局长的名,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说到团团转,我想我最近也被那些文官弄的团团转,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才能从他们手里扣出点预算,扔到珠宝的商业补贴上,我脑袋都想破了,都没能找到一点缝插手。那群珠宝商的说客都已经不耐烦了。” 很突兀的,乌德伸手勾住了达西的肩膀。借着周围一片嘈杂,向着达西说。 “那你继续想吧。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告诉你——”达西调侃地咯咯笑着,但眼睛却不易察觉的环视了周围一圈,接着低声道,“最近审计委员会主席卡萨尔经常在温斯科尔歌剧院跟一个叫莉莉安的舞者幽会。” “还有别的吗?” “没了,”达西耸了耸肩,“对了,最近你们市西区是不是有一家叫《哈罗德与父》的钟表行涉嫌欺诈?” 乌德扭了扭脖子,回忆了一下。 “报社好像说是造假了。没什么印象,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但和别人吃过一次饭,他们老板恰好在场,我感觉他人挺不错的。听我说,乌德。事关报社诚信和商业原则问题,你真得小心点。” 乌德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瞳孔动了动,又点燃了一根雪茄。 “我也想。但就当朋友之间说的悄悄话了,我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你们也知道,正式调查总会因意外陷入僵局的,我也不想,但就是这样。” “真是不幸。”达西故意用悲伤地语气说,“但有时候这种不幸或许能放过一个被冤枉的商人呢?” “确实。”肯尼斯插话,他随手从西装前胸口袋拉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说到放过,我最近也想被放过,上次天鹅俱乐部的事情,到现在为止,那群记者还在调查。维克多不都说了那几个人不是恐怖分子吗?为什么他们还要调查?真是烦透了。” “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还没死的原因。他们的庭审还没完吗?”乌德好奇地问。 “早结束了,判了死刑。但还没死。如果死了,估计会在头版提一提吧。”达西看上去陷入了沉思,“不过,我听说他们会在私下里被执行…不,好像不会被执行。” “嗯?为什么?”乌德问。 三个男人低着头,靠得更近了些,就像是在谈什么秘密。 “因为维克多不想让他们死。”肯尼斯十分简练,“他好像还让人给那些人的家属做了赔偿。” “那他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达西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说,“肯尼斯,你家族那次可丢脸死了,要是他们还活着,那真是狠狠地被抽脸了。” “行了,他也帮过我。”肯尼斯沉思着,“我只是很好奇,你们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父亲说了,这人好也不要紧,坏也不要紧,但人呢,如果要清高,就清高到底,要是想坏,就坏到底,他这丢了好人的优点,又学了坏人的缺点,就有点…” “有点四不像了。”乌德平淡地说,“不过,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反正我觉得他人在我眼里确实还不错,你们觉得呢?” 达西和肯尼斯对视了一眼,也表达了相同的立场。 “他帮过我和我的家族。”肯尼斯摇头晃脑。 “确实,他人是不错,他帮过我拉票。”达西赞同。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俱乐部的人也越来越多。许多人开始跳起舞,唱着歌。男女,男男。都瞅准机会来个偷吻,等待着疯狂之后的一夜情。 而当气氛变得最活跃时,维克多终于带着罗伯特出现在了俱乐部内。 …… …… 第66章 送礼(1) 这间俱乐部,不是个办正经事的处所。反正到处都充斥着轰隆隆的巨响,这就意味着客人们需要挨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说的话。但许多人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才光顾这里的,包括维克多。 “哟!维克多!” 三人见到维克多的身影,肯尼斯问也没问就将桌上的雪茄盒丢了过去。可当看清他身后的罗伯特时,他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僵硬起来。 达西和乌德也愣了一下,不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会,跟罗伯特也打了声招呼,说话的声音有点怪。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他就是让我来喝点东西。”罗伯特能感受到他们的敌意。这是因为他和肯尼斯同为市东区议员,在很多方面都有着不同的立场。他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自顾自给自己倒酒,抿了几口。 随后,三人将目光放在了维克多身上。维克多显得友好而像要办正事的样子,但是他并不对每个人施展个人的手腕,只是打开雪茄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并将其点燃。 幽白色的烟雾飘向空中,在嘈杂的环境里,他坐了下来,摆了摆手: “没办法。有点事情要你们帮忙,罗伯特已经答应我了。是关于我的事,不涉及其他方面。” 刚坐下,维克多就直接拿过了主动权。说得毫不费力,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亲切态度。他将雪茄盒丢在桌上,又拿出了自己的,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根,仿佛借以强调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肯尼斯沉默着瞧了一眼罗伯特。对方始终很疏远,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专注于自己的酒杯。 乌德和达西相互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又和肯尼斯对视一眼。终于,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他们点燃了手中的雪茄。三人吐出雪茄的烟雾,缭绕在桌面周围:这种景象同温斯科尔任何一家富裕人家宴会上男人们单独留下来聊上一会差不多。但正在这种时候,乌德放松地坐在椅子里,向肯尼斯侧了身子,率先开口。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假设我们都帮的上忙的话。维克多。” “当然,”达西说,“希望代价别太大,不然吃这一顿饭,可划不来。至少,得让我糙到对面那个长腿女人,我才觉得合理。” 他向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然后发出大笑。 那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独自坐在一个桌子上喝着闷酒,就像是在情感上遇到了困难,正在借酒消愁。不过,她虽然面容有些韵味,但明显年纪偏大。 “眼光有点太差了,达西。”肯尼斯终于洋溢起别样的活力,“你怎么每次就盯着这样的,吃点好的吧。” 达西调侃着:“女人年纪大有经验,不像年轻的,一会就哭哭啼啼了。” “我觉得我一会能帮你去问问,看看她愿不愿意跟你来一夜。”维克多以一种慢条斯理地口吻,“如果愿意,房钱就我出了。” “这是一定的,”达西正经地说,“在这样一个场合,你要是不愿意我会伤心坏的。” “谈些正经的吧。”乌德随手抖了抖烟灰,“反正她跑不了的。” 说着,他向着保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那个女人。保镖们点了点头。 见此,维克多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便进入正题:他向他们说出了有关给朋友要个市议会书记员职位的问题——说这话时,他像是在重温自己的记忆,抱怨了一下朋友的倔强,一直不肯换一个别的,导致他感到头疼。随后,他又问了问三人的看法,试图摸清他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坐在他旁边的肯尼斯倒是显得很轻松,表示这种问题随手就能解决。他说:他手里刚好有一个推荐的名额,本来打算许诺出去的,但如果维克多需要,他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达西又看了长腿女人一眼,就打断了他,提醒了一下肯尼斯。 “我必须告诉你,肯尼斯。这玩意可涉及很多人,你应该回去问问自己的父亲有没有向别人许诺过,再来表示表示。” “别来这一手啦。达西,”维克多开始这么说,他想了想,觉得肯尼斯那边如果许诺出去的话,他这边有个别的位置可以交换一下。比如:一个正式委员会职员的位置。 说这话的时候,维克多看了一眼罗伯特。罗伯特没多说什么,表示自己可以为维克多做担保——他手里确实有一个土地与规划委员会的职员推荐名额,算是实权部门。 乌德微笑起来。“是的。就算如此。但是我也想说,推荐名额归推荐名额,但需要说服的人还是很多的。我们是朋友,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不过我可以跟你们私下讲讲。就算有推荐名额,但要是没有委员会主席支持,市议会可是听都不会听的。” 罗伯特皱了一下眉,然后说,这一切他都知道。不过乌德有一点没想到。“土地与规划委员会主席,”他阴沉沉地微笑了一下补充,“是子爵。这个名额是他给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乌德闭上了嘴。达西简短地说:这倒是个鼓励。肯尼斯更加粗暴,他说他自己倒不怎么在意一个市议会书记员的名额,要是维克多需要的话,尽管拿去。至于那个正式委员会的名额给不给他,都随便。 不过,维克多倒是制止住了肯尼斯这种大气的作风。他懂得政治上的势利眼,而且喜爱的如此之深,觉得道义上的交换原则还是遵循的。然而,也许正因为如此,达西和乌德两人才决心听他的,非但不再对肯尼斯劝说,而且还默许了肯尼斯决心帮助维克多。 接着,沉默了一会。维克多谨慎地、深思熟虑地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他表示自己总觉得林顿镇镇中心的一些建筑有着不祥的征兆,想要搞些工程。 这句话引起了乌德的兴趣。他表示:选区的所有土地,议员所管理的政府都是可以购买、征用及占用私人土地进行开发的。但法律规定:市镇任何土地的转用都必须通过该区选民的表决。 维克多表示这点他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通过。虽然眼下他没有任何资金可以用来开发。但他已经有了想法,肯定会动手。 这突兀的明示,让除了罗伯特之外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突然回过了味。公共工程同任何传统项目没有区别。对任何人都意味着潜在的巨额财富。就像是修路的工程,就有修路承包公司。而有权指定修路承包公司的议员和官僚们可以从这些公司获得丰厚回扣。事实上,他们自己或者亲戚及其信赖的朋友甚至都可以干脆当这些公司的股东。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噢!维克多今天是打算给他们送礼来了。而刚刚那个交易顶多就是个开胃菜。 第67章 送礼(2) 宦海沉浮,议员们你来我去。 每一个跌下宝座的议员往往都被视为一个家族衰弱的开始。但很遗憾,这是个误解。因为一个拥有着贵族头衔的家族是庞大的。这类家族的继承人,在继承家族之后,除了优先考虑壮大家族之外,首要的任务就是培养继承人以及继承人之外的子嗣。 他们分工明确,但往往长子都会得到最多的资源和最好的培养。而其余的人,则会在经商和其他不容见光的方面着手。所以,继承人越有能力得到资源,则越会反哺家族和其余的人,来让家族壮大。如此一来,就算出现意外,继承人在社会的竞争中一败涂地,家族的其余人也能维持住基本,保留让家族有再次翻盘的资源,不至于让家族在瞬间就衰弱。这也是一个家族往往比个体更能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不过,如果长子烂泥扶不上墙,自然也会被淘汰。这也造就了继承人大多都是被精挑细选或进行过残酷的内部斗争的。他们可能或多或少都有着缺点,但不可否认,他们绝不会有一个人是愚蠢的。 而肯尼斯等人就是如此。他们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他们的脑子可一点都不蠢,相反,他们每一个都很聪慧,很谨慎。 因此,在反应过来——维克多是打算给他们分蛋糕…不,画饼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开口,而是静静抽着雪茄,吞云吐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先对维克多的言语过了一遍。 首先,维克多打算开展公共工程。这是件好事。总的来说,不管是什么工程,都意味着收益,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报酬。不是一般的丰厚报酬,而是超越正常市场的报酬。因为政府一般都对自己开展的工程价格并不敏感。毕竟,资金并不是从管理工程的议员和官僚的腰包里出,而是从纳税人的口袋里出,因此他们大多都比做私人工程的建筑商大方“一点”。 现在,维克多来做局,来指定一个范围做工程。他们这些提前得知消息的人,很容易就能从一无所知的原业主那里买断地皮,而只要等维克多放出消息,那么他们直接就能赚到一笔不菲的差价。同时,这只是第一笔。因为他们还可以继续坐地起价。放弃这笔不菲的差价,不响应维克多做工程的政策,转而去等维克多要求林顿镇政府强行征地。这样,他们就可以雇佣律师,顺便利用政治上的八面玲珑,去联系熟悉的法官利用索赔法庭,赢得已经涨过一次地皮的数倍巨额利润。而且,公共工程还意味着开发。 按照林顿镇原先长期闭塞而停滞的状态,突然进行新工程,说明大量的工人会往那边走。就算这些工作岗位被维克多自己消化掉了,那也会给周围带来涟漪一样的反应。商店、加油站、建筑及其材料的供应仓库。这就意味着沿途地皮也会涨价。还有土地销售、保险费等会迅速涌现,所有的这些领域都能捞钱。只看你准备的快不快。 此外,这种又准备发展的状态,很容易对商人产生无形而强烈的诱惑:因为在经济发展已经进入正规甚至停滞的区域,任何事情都被规划完毕,所有利润都被榨干,分配完了。举例来说:土地的价格已经被公开透明化了。而在准备发展的区域,所有的东西都在每时每刻变化着,有着无穷无尽敛财的机会。 而要利用好这样的机会赚取巨额利润,所有人都需要预先得到信息。而要想使自己的亲戚及其朋友的公司能做到这样的工程,他们也必须首先知道林顿镇政府是否计划修建这样的工程,来让自己人的公司提前转行备好资格证明。要购买工程运输材料最近一条路上的地皮,他们也必须知道林顿镇政府规划的必经之路,而且还得是确切的,不能是大概的。不然他们就无法精准的,在那块地皮的原主人听到风声之前、涨价之前买到手。而能提前获得这样信息的人是谁呢? 毫无疑问,是维克多。 这个信息就是他能获得的好处,还不仅如此。而他们帮他得到的好处只有这个信息,虽然挺不错。但问题在于,得到这个信息的代价是什么? “有点新鲜了,维克多——”乌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掂了掂手里雪茄的,抖下一片烟灰,简单地眉毛一扬,并未露出微笑,“虽然我胃口很好,吃得下市议会的粮,但我好像在里面说话不算数啊。” 说完,乌德看向罗伯特。 “哈里斯议员阁下。”他用了敬语,“子爵阁下会参加进来吗?” 什么也逃不过达西的眼睛,他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市议会进进出出,有阴沉、有欢笑。更别提好友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乌德表情中所暗藏的含义,看似简单的眉毛一扬,不代表他心情不好,却往往预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 而他同样如此,不管是面对任何人,达西都会送上微笑,这微笑可能没什么含义,但一般都不会有反对的意思。但这次,他很难笑的出口。林顿镇什么鬼样子,他心知肚明。在温斯科尔所有地区,除了乡村,就属林顿镇最穷。所以,维克多根本不可能有充足的资金去开展公共工程。那么他的资金从何而来? 市政厅。 可市政厅的资金又从何而来? 市议会。 那维克多想做什么还用多说吗? 但达西并不看好他,这不是对他的能力有所偏见,而是因为这里面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了,还容易得罪一些人,付出很多资源。 这倒不算什么,只要能成,那还不亏。 因为他只是个年轻议员,资本还不算雄厚,以小博大嘛,他玩得起,反正不用家族资源就是了,就当历练了。可要是没成呢?他这些政治资源可就打了水漂了——当然,最重要的是,维克多在这里面能担任什么角色? 他刚就任,还是个平民。他没有任何政治资本。他是自己想这么干,还是别人想让他这么干?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达西觉得乌德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于是,他默默抽了一口雪茄,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与此同时,肯尼斯也悄然将目光放在了罗伯特身上。他的脸显得呆愣愣的——但动作倒是很灵巧,他伸手轻轻拍掉了思考时掉在身上的烟灰。 实际上,罗伯特对他们三个人的目光都不太感冒,他来这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维克多帮了他的忙。他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吐出一大口烟雾,用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罗伯特便愿意效劳了——他触及了这次聚会的关键之点。他说的话也是来之前,维克多跟他商量过的。 “虽然我坐在了这里,但子爵阁下并不知情。而且这件事是维克多想做的。”罗伯特淡淡地说,他嘴里第一次露出了对维克多的欣赏,“我倒想知道,如果我乐意帮他,不知你们有何想法?” “你的意思是——?”乌德默认地说道。 “我没什么意思。”罗伯特又点燃了一根雪茄,“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帮他一把,他帮过我。我觉得他有点理所当然了,他的看法也跟我不一致,他很有可能会让我浪费一些时间。但我相当强烈地感觉到,这是值得的。” 他停了一会,又继续说道: “就这样吧。我会在未来投他一票。” 三人的脸都显得很淡——维克多觉得这是他们忌讳如深的神情。过了一会儿,维克多终究还是开了口。 他坐直身子,耸了耸肩: “朋友们,你们都是比我更富有智慧的家伙,我知道你们看得出我想做什么。” 说话时,维克多带着歉意的味道,他轻轻将雪茄拧进烟灰缸里。可在嘈杂环境的绚丽灯光下,他眼中闪烁着的瞳孔分明告诉众人,他是有种信心在身上的。 “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我的想法对我们都有好处,”他说,“但你们知道的,这也意味着所有的决定都取决我一个人,缺少了外来干扰的可能。” 一阵飘荡的烟雾。 确实,三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缺少“干扰”,就代表着他当局者迷,有时候确实需要几个清醒的旁观者。 至于是不是他们? 谁知道。 三人觉得,就当玩一场辩论赛吧。毕竟,维克多画饼归画饼,但也得先让他们看看这个饼的成色。不然,没人会乐意冒险。 …… …… 第68章 送礼(3) 午夜逐渐临近,人越来越多。除了维克多等人,所有人都很活跃,很情绪化。陌生人们都手牵着手,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俱乐部里气球处处升腾,舞女激烈的扭动身躯,不知名的音乐响起,带着一种振奋。让人不由自主的互相激吻起来。 维克多看了一下。不过不是肯尼斯等人,而是看他们周围的人,一个满脸粉刺的年轻人正兴奋地做着某些不雅动作,显得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留有深刻的印象。 维克多掰了掰手指,又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在此期间,众人对他很有耐心,等他最后点燃一根雪茄时,乌德开口了。 他不再让惺惺作态的友谊浮现在脸上,而是用着一种搏斗的姿态,微笑着说: “维克多。你很不错,给了我们很多意外。很显然你在想做出政绩这方面费了很多心思,我们都看得出来——但你知道的,如果我们调动起来,就必须调动其他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引起多米诺效应的,而且我们也根本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有多大把握,我们很需要了解你的深层次谋划,看看你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能力去解决问题。” 达西轻轻地拍了拍桌子。不需要多说,维克多将雪茄盒滑向了他,他从雪茄盒拿出一根雪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接着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我同意乌德的观点,确实是很有趣的想法。”他说,“但问题在于,一下子要投入这么多,我们也会发生混乱。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新官上任,至少要花上一年的时间才能理清自己手头上的事务。现在,如果还要花多余的时间去帮助你,约束一些人,敲打众人,令他们俯首听命,这真的很难。换句话说,我觉得你的想法会拖延我们自己计划好的事情实施。除非你能给出一个真正深思熟虑的计划。” “当然啦,维克多。这都只是我们的建议而已,不过是想给你提醒一下你面对的困难。”肯尼斯接着缓缓开口。他尽量放松语气,不让人觉得不舒服,“我觉得,大体上来说,整体上来说,可能,嗯,你有点过于急切了。就比如说:你可能,嗯,没有想过,多做一些改变,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是…就是过于表现出野心,表现出新想法和新思考,很容易让别人警惕的。” 看来现在没有人愿意帮他。维克多微微一笑,脑子一转,理了理思绪,没有接受现实。 “衷心感激你们的理解和支持。”他开口,但并无任何恶意和嘲讽,显得很坦率,“但我觉得…这么说吧,我说这话绝不是骄傲自满,而是你们不觉得有时候在议会里面像鸟儿一样在林中高歌,远不如做点实事容易让自己显得…嗯,鼓舞人心吗?” “这个观点倒是有趣——”乌德拉长了音调,“但就像你说的,我说这话也不是骄傲自满,而是历史上很少有像我们这样的党派掌权这么久。总而言之,在议会中像只鸟儿在林中高歌,好像并不能让其他人觉得我们气数已尽吧?除非你能改写历史。” 乌德说这话时,达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维克多。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说这话时可真危险。他觉得这种感觉不怎么美妙,要是给外人听去了。所有人都跑不了,都得被打上“公党卧底”的标签。 “别谈这么危险的事情吧,朋友们。”肯尼斯拿出最让人放心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曾经跟着我父亲可亲眼见识过一些被流言蜚语毁掉的人,市议会内那简直就是杀人现场,尸体派对啊。要是我们仅仅就因为聊些琐事,就被其他人不喜欢,或对我们误解,坐在冷板凳,那可真是悲剧。” “我想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维克多略作停顿,他眼中开始似有若无的闪烁,吐出一大口烟圈,“让我们试着将所有主观看法放在一边如何?” 维克多说这话时,罗伯特给自己的杯里续酒。他平淡地样子,倒是使得另外三人琢磨不定。他们不停吞云吐雾,在挥之不去的烟雾里,所有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好在,维克多挥了挥手将烟雾散去,不再遮遮掩掩。 “实际上,请原谅我,我的朋友们,我还是不太习惯总是绕着弯子回答问题,所以,让我直接点吧。” “你这是想攻我们不备么?那我们得将屁股捂住了。”达西幽默的接了一句,惹得其他人笑了一声。 维克多也笑了一声,他挥了挥手中的雪茄,表示强调: “首先,我很急切吗?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还是比较严重的问题,我希望在明年一月前通过表决。”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但这次他们不再插话,而是耐心地听着。 维克多继续说: “其次,我知道这很天方夜谭,但我想说的是——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成。因为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林顿镇官僚的支持。如果说,要是想通过审计和预算委员会的审查,我觉得很简单。因此,我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让我的提议进入市议会的表决流程和得到足够的支持——这正是我目前的关键问题…”“有一个疑问。”乌德说,“你的提议是想要多少拨款?” “二十万。” 达西和肯尼斯相互对视了一下,这正是当一个话题深入一个水平面的真实反应。达西也提出了疑问: “二十万?你怎么满足他们的胃口和如何让支持你的人得到充足的回报?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 “这正是我想要的。”维克多轻声说,“太多了可就很难不被注意了,反对的阻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维克多这句话似乎包含着其他含义。一直疏离圈子外的罗伯特喝酒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肯尼斯举杯刚喝一口酒,便听见维克多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做一个项目的关键在于将它投入施工,那么任何促进其施工开始的手段也可以被认为是正当的。比如:提供误导视听的信息和故意低估成本也可以是正当的,你们觉得呢?” “噗——”肯尼斯将酒喷了出来。 乌德面无表情,仿佛对维克多的直言不讳没有任何波动,但心思却活络了起来,他开始深层次考虑维克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达西脸上绽放出一朵笑容,他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踩灭了它,然后道: “跟我讲讲你的计划,维克多。相信我,只要你今天不说完,我就不会走了。那个女人我也不要了。” 第69章 送礼(完) 我曾经替人掌舵。船不大,但暗流不少。我学会了一件事:想让所有人朝同一个方向划桨,你得先让他们相信——桨在自己手里。 同流合污,逆流难上。 有人说我该下地狱,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 …… 维克多不是个外行。他有着自己的考虑。对于如何成事,他拥有充沛的信心以及行动力。所以,他也不会独断,像其他人一样自认为自己是个主角,做什么都能成功——就像他对克罗娜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自己的梦想实现,他就得让其他人先从他的梦想发财。 维克多一直都在秉持着这个理念,着手推进自己的计划。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其他人看见机遇。毕竟,只要让其他人觉得能从他的梦想中发财,那么他的梦想的实现也就指日可待了。 其实,这样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换句话说,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理念。那便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对蒙蒂,他便是如此。 他让林顿镇常任书记官蒙蒂从中看见了自己手中权力扩张的希望。有了更多的预算,他就有了更多的管理人员。未来有了更多捞钱的机会。 因此,他便支持了他,让他在短短数天之内,就能在政府内部说一不二,而不是得到阳奉阴违。 而对于肯尼斯、乌德、达西、罗伯特四人,他同样如此。但对于议员,这种跟文官截然不同的生物。他没有单纯采用利诱,而是利用交情和利诱的双重保障。无论是此前帮助他们在底层拉票,还是帮助罗伯特解决自己的妻子,这都是他的布局。通彻点来讲:对于议员,单纯的金钱已经不足以保障他们肯为你冒险了。因为金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唾手可得。想聚集一批庞大的财富,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交情不一样,交情是社会网络的关键。 举个例子: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倒。而一旦倒台。或许,你曾经的交情就有可能保证你安然落地。这就是交情的重要性。 现在,维克多便是在利用交情和利益,双管齐下的对着其他人猛猛灌迷魂汤。但如果只是迷魂汤,当然是不足以让他们为他冒险,也许碍于交情,他们会帮忙,但肯定不会愿意尽全力。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迷魂汤”是可行的“迷魂汤”呢? 在嘈杂的环境里,维克多彻底全盘托出。他告诉其他人—— 误导视听和低估成本是他唯一能想到通过市议会表决的方法。因为如果真要按照他预想中公共工程的规模去要钱,那便只能得到数不清的困难。官僚会担心他们的支出和得到益处不匹配及其综合影响,而其他议员会觉得林顿镇正在抢夺本来属于他们的财政预算或者被选民和各种利益集团架着对他进行严防死守。所以,如果他和林顿镇文官们不告诉他们这项“小工程”的真正需要多少资金呢?如果只让他们了解这项公共工程的全部成本的一小部分呢?要知道,这种工程成本本就是随着发展不停变化的,他们本来就只能给个大概。 因此,市议会一旦批准了他们报上去的那一小部分启动资金的款项,那便不可避免的得拨付余下的资金。至于为什么?因为当维克多和林顿镇官僚们发现因为某些“意外”而导致成本上涨时,希望他们加大财政拨款和申请余款时,他们如何能拒绝? 毕竟,拒绝之后,那么就相当于市议会已经拨下来的款项浪费了。这种浪费,需不需要向公众解释?会不会被报社抓住把柄,肆无忌惮的报道市议会浪费纳税人的钱? 而且,如果市议会将责任丢在了维克多身上,说是维克多误导了他们。那么,他们是不是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被误导?为什么同样身为议员,他们会被误导?他们是不是能力不行?如果不是能力不行,那么是不是他们玩忽职守?那么,你都犯忽职守罪了,那你凭什么继续待在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上? 这便是维克多礼貌却有效的政治敲诈。也是他从旧文件上学习和结合自己的经验形成的谋划。他相信,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任何议员都能做出合理判断,即用无穷无尽的浪费去掩盖自己的失误。不然,他肯定不可能坐在议员的宝座上,也不可能登上委员会主席的位置。 实际上,在维克多将这种“敲诈”计划说完之后,众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四周唯一拥有的声音,就只剩下了人们嘈杂的欢呼和音乐声。 而在这样的沉默之中,点燃火柴时“嚓”的一声就显得格外刺耳了。达西少见的不再轻浮,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饱含凝重地说: “你这是提议我们一块当卡西乌斯啊,维克多。” “但我可不会在腓立比收场,达西。”维克多的中指指尖一直慢慢地抚摸着杯沿,发出的声音同样刺耳,“大家都是朋友,我可是很诚心希望跟你们一起赚钱的。不然,我其实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个计划,最多时间会久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的确,维克多。”乌德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维克多,认可着说,“我很荣幸你跟我们掏心掏肺说这么多坦白地话,但我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你如何让市议会觉得你的提议有价值呢?要知道,林顿镇可是很多年都不被重视了。” 维克多微微一笑,眼睛内一片猩红仿佛穿透灵魂: “那倒是。不过,林顿镇虽然什么都不多,但就是穷人多。一般而言,只要议员们肯为穷人们而战。他都能在自己没能意识到的时候,被报社和各种各样的文章中,被描绘成一个“为了公民和民主的利益而行动”的人。” 维克多说得很慢,但乌德却始终凝视着他。最后,他笑了: “我家族的府邸在郊外。一会我让保镖给你地址,有空你可以来坐坐。” 达西耸耸肩,像雪貂一般的脸上再一次浮现轻浮的笑容: “我也一样,维克多。我家族有一间俱乐部,不是很奢侈,但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那里的。” 两人表态之后,一直沉默着地肯尼斯才慢悠悠地说: “我就不多说了吧?我觉得我一直都是维克多最坚定的朋友。” 瞬间,大笑声起。 “扯淡,肯尼斯,我们这里就你人最滑了。”达西笑骂。 “也不能说滑,只能说听父亲话的人一般都不会吃亏。”乌德跟着打趣了一句。 维克多也跟着笑了一会,可眼睛深处却始终很冷淡,但他的外表到气质都无懈可击,就像是一位很亲切的朋友。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一举一动看上去都很平易近人,开口: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到时候投我一票,顺便帮我点小忙。当然,希望我们今天的对话一个字也不会传到外面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当然啦!维克多!我们的保镖总提醒我们隔墙有耳。但我们很庆幸,现在我们都是坐在你隔壁的——”接着,达西提高了声音,他玩笑般站起身,“对了,让我给你们演练一下什么叫做魅力,等着给我付房费吧,维克多。” 说完,达西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大步向着远处的长腿女人而去。 “你猜他能成功吗?”肯尼斯冷不丁开口。 乌德摇了摇头: “我只觉得他的小码西裤档口吸引不到任何人。” “男人?女人?” “有区别吗?” 最后,两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见阴谋般的气氛散去。维克多也摇了摇头,举杯跟着身侧的罗伯特碰了杯。 “谢谢了。” “不客气。”罗伯特沉默地说,他看了维克多一会,总觉得他身上有着无限的野心。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两人之间有着默契。他帮他,他也帮他,就这么简单。 …… 【卡西乌斯:罗马帝国刺杀恺撒的阴谋家之一,最后兵败腓立比自杀。】 第70章 情欲 政客的承诺像松垮的裤腰,男人的忠诚像政客的誓言——随时都能滑落,而且毫无预警。 至于我? 我是个好男孩。一般将不忠称之为寻求情感陪伴。这样的话,听着就体面一点。而要是想再文雅一点,我便称之为:向往自由,反抗女性压迫。 ——维克多?克伦威尔 …… 凌晨的气温微寒,在阵阵钟声之中,一个戴着圆顶黑帽,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挥手让两名保镖开着车离开,独自进入了温斯科尔酒店。他来到一位强打着精神的前台职员面前,出示了178号的房卡和房主本人的邀请函,要求进入酒店。 他的双眼隐藏在有色眼镜背后,说话慢吞吞又带着优雅地腔调,像是在表明自己来自于上流社会的身份。短短几分钟之后,前台就联系完房主,让他进入了酒店内部。 酒店内部的光线明亮,到处都光耀夺目。在抵达178号门口时,维克多终于摘下了眼镜,轻轻地敲了敲门。虽然他这个伪装十分简单,但他觉得够了。尽管可能骗不过亲近的人,但很多人肯定认不出来。所以,这也是他放心大胆,独自一人进入酒店的原因。 很快,客房门打开。维克多看见了夏尔。显而易见,在今晚,她明显做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她对他抛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此时此刻,她站在门口的灯光之下,银灰色的头发披散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酒红色的眼瞳一眨一眨,一身黑色的睡衣,很有少女乖巧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她触动了维克多模糊的记忆。那是一个午餐的下午,在一家酒店的外面,他还记得窗子旁的那张圆桌: 他劳累的工作完,坐在外边,往里看去,一个肥胖的女人用白色蕾丝遮挡着秃了头发的脑袋,蕾丝里忽闪忽闪晃动着黑色的煤玉。维克多总觉得她在冲自己微笑,但其实是她那双小眼睛和两唇间过长的缝隙带给了他这种错觉。服侍女人的是个臃肿苦瓜脸、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依照女人的吩咐,来到酒店外将自己赶走。他嘴里谩骂着什么,维克多已经记不清了。 但当他准备识趣离开的时候。夏尔来了。她脖颈、臂膀和双手的肌肤袒露着,明明是一个贵族小姐,却似鹰一般向那个男人冲去,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叫各种羞辱的词汇教他受用了一番。至于她说了什么,维克多也没注意。但是,她脸上那种由青春、娇美、深藏着的柔情化为一体的神韵,他却永远无法忘却。 在维克多的凝视下,渐渐地,夏尔双手背在身后,垂眼盯着地面。 “怎么了…不好看吗?”她说,语气好像在进行小小的忏悔。她等着维克多开口,对方仍一言不发。过了一阵,她发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房门终于关闭,她被牵着往里走。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一双温暖的手。自从上一次两人一同成长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相处呢。但是,夏尔一点也不激动。要是在以前,只要他走近她,她就会兴奋的全身发抖,但现在,她只觉得这份感觉特别温暖,让她感到愉悦和满足。 然而,两人还没走多久,维克多便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就不肯好好收拾一下?就算自己没有时间,也可以让酒店的侍从帮忙吗?这么凌乱,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突如其然的询问,让夏尔从温暖之中反应了过来——呀!维克多来得太突然,她刚刚就顾着打扮,忘记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周围——随处丢弃的衣物,满屋子飘荡的烟雾,还有桌上杂乱的文件和塞满烟灰的烟灰缸。 瞬间,她便紧张起来。夏尔生怕自己这种讨人厌的行为惹得维克多直接离开,连忙小声解释道: “我怕让酒店侍从收拾的话,里面很多信息会被看去的…” 维克多一时之间没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夏尔咬了咬下唇,刚想再找个理由,便感觉到维克多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但很快,她又振奋起来。 她看见,维克多走到了她的床边,把自己的帽子放在了一侧的床柜上,开始用手将床上散落的衣服都叠好,重新放在衣柜内。 这个情景,让夏尔一蹦一跳地走到了旁边的酒柜: “喝点什么——鼠鼠?” “纯麦威士忌。对了,这两天你就搬走吧。总住酒店确实不方便,弗兰克那栋大楼还没搬清吗?”他的声音很温和。除了外,夏尔还从未听过他如此温和的对任何人说话呢。 这让她更加热情起来,她拿着两杯威士忌坐在了沙发上,交叉起了膝盖,笑容洋溢地盯着他: “五层才搬空一层呢,不过东西多,倒也正常。” 维克多转过身,正巧看见了一个隐秘的花园。她确实除了睡衣外,什么都没穿。他注意到了,但并未起什么色心。 他继续收拾,夏尔默默盯着他。两人之间,像是完全没有了隔阂。 她悄悄问,撒着娇: “等会再收拾呗。好不好?你一会肯定要回去的。我不想浪费时间。” 维克多拿着一件衣服和她对视着,但好像并不太有回应的热情。或者说,在这里,他没有用语言去回应夏尔的热情,而是用行动。 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夏尔的脑袋,柔顺的银灰色头发就像是丝绸,有着令人舒服的触感。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影子也在灯光下出现了变化——他慢慢地蹲下,她往后仰着。 他的头发拂在她的大腿上,毛绒绒的就像是未知野兽的头… 俯首啜饮。 夏尔如同初生婴儿般啼哭。 她一时无法表达这种全然陌生的激情,只能伸手将他的头紧紧搂着,嘴唇微张着,想以此将她的心传达给他。 狂热的爱恋充斥着她的心。 …… …… 第71章 喜欢 黑夜,魅惑时刻。无数的人在里面挣扎、趔趔趄趄地行走。没人知道这种时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反正总有人希望借着黑暗给自己寻求一点慰籍。 实际上,这些寻求慰籍的人总会忘却一些事情:也许,在他们爬上另外一个女人或男人的床上时,家中的妻子正在哄着孩子睡觉,公司里的丈夫正在加班加点为了家庭努力——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 维克多同样如此。温柔乡的持续时间并不长——也就两三个小时。他被夏尔的手脚纠缠着,她趴在他的胸前,盖着同一张被子,只要一低头,就能看清里面的。换个角度,还能看见更多。 对于再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夏尔很珍惜,自然也愈发调皮。她的脑袋已经愈发往下了。维克多并没有制止她,只是起身靠在了床背上,就任由她去做了。 他伸手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过香烟盒,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之中,享受着尼古丁充满肺叶的感觉。 这种快感让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维克多有一瞬间将这种颤抖误解为痛苦,亦或者羞愧?但他又很快将之抛之脑后。 因为对权力的追逐总会召唤起很多的激情,这些激情很难和平共处,他深谙此理。换句话说,他以前也有过悔意,他也真的有悔改之心,但人是很复杂的机器。他身体上有些零件沉沦在了欢愉时刻就是沉沦了,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就像是杀人了,就是杀人了。无论你怎么改正,杀人犯的标签也永远不会从你身上拿下。而且,谁又说得清你突然后悔了,改正了,接下来的生活就能走到正轨呢? 等白天过去了,季节变了。也许,你就会感觉夜晚突然变得很漫长,过得很慢,然后你很快就会期盼着继续做下去…然后呢?再次燃起强烈欲火,不由得再度沉沦。 所以,安娜会怎么想呢?维克多不清楚。她也许现在不会和他闹翻。但未来呢?以后呢?维克多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相信总有一天,安娜会离开他的,从此不会跟他有任何来往。尽管,她现在明明没有对他的堕落表现出任何厌恶。 如同本能,夜深人静时人总会想的很多——维克多也是如此。安娜在变化,这种变化令维克多感到困惑以及不安。明明她一直都很出色,维克多想这可能就是她和他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的原因。 她无可挑剔。她变得比以前更理智、冷静了。她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深入维克多的内心了。 可这种感觉却让维克多受到了影响。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权力,权力带来种种限制,追逐权力需要做出牺牲,其中充斥着欺骗和谎言。 他时常会想,安娜也许是跟他一样的人,她只是想从他的身上得到某些东西,她在欺骗自己,她在用谎言蒙蔽他。不然,他难以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烟头上的灰停止了与地心引力的抗争,缓缓飘落在嘎吱嘎吱响的床垫上。不一会儿,维克多就开始发出低沉地喘息。另外一只手也放在了被子上。 被子就像优美的舞者,在床榻这张舞台上起落。欢乐的嘟哝响起,几乎没给人任何想象的空间。接着,夏尔的声音越来越娇弱,只是偶尔停下来喘息一下。最后,维克多又到达了欢愉的新高峰。 而当身体的欢愉退去之后,维克多的猜疑也暂时退去了。他半躺着,肩膀微微有些弯曲。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凭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 他想了想,觉得也许人总要找些理由,把别人想得和自己一样坏,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下去。但这念头只闪了一下,他就懒得再追究了。 他人生唯一值得回头的,就是看看自己一个人走了多远。无论谁离开了他,他照样运转——然而,真当想到这里的时候,维克多却忍不住感到空虚,但另一方面又充满期待。期待安娜不会离开,期待她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烟雾散去。不知如何,维克多眼前突然出现了夏尔的面孔。他觉得她有点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但另一方面又和他同样充满期待。 她很直白,酒红色的眼瞳里根本没有掩饰。她十分缓慢地伸出手,勾住了维克多的脖子,然后很近很近地看着他。 维克多对她笑了一下。她便情不自禁地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吻。 “对不起,”她的双颊略微发红。 维克多很少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害羞。他报以微笑,对她扬了扬眉毛,耐心地听她说完。 而夏尔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跟安娜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热情、一个冷淡。 她眨着眼睛,小声问: “刚才,我会不会还是不够专业?” 维克多觉得大概是欢愉过后的松懈让脑子变钝了,出现了幻听。 这让他不禁沉默了一阵,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应该不会吧…”他回答,随后顿了一下,问,“夏尔,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个反问让夏尔不禁感到困惑。她盯着维克多,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突然收敛了脸上害羞的神色,露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浅笑。 “因为,我喜欢你,维克多。非常喜欢。” 维克多没有表情。他坚如磐石,只是又沉默了一阵,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思。 他思考着“喜欢”这个词的深意。 他觉得,喜欢等于欺骗。他同样很喜欢其他人。他也经常说… 霎那间,巨大的空虚笼罩了维克多的心脏。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失去了接纳情感的可能。 但还未等维克多继续想下去,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他抬头看去,看见夏尔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酒红色的瞳仁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她静静看着他,就像她早就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最后,她往前斜了斜身子,吻了他,这次不是脸颊上,而是嘴唇上。紧接着,她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耳语: “没关系哦,维克多。我有的是时间。我说了,我喜欢你。” 维克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第72章 夏尔小姐 【我是党鞭,只是个办事人员。约束议员、敲打众人,令所有人向他俯首称臣。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或许,我跟其他人并不相同。他们不是羡慕、就是嫉妒。不惜使用世界上最恶毒与最谄媚的词汇肆意形容他。用各种令人厌烦的人跟他相比,亦竟敢大言不惭地比拟,说他的性格媲美罪人、魔鬼,行走在地上的恶魔以及诈骗犯。我是个老实女人,只能说老实话。请相信我,我的男人和天使不相上下,比上帝都要仁慈善良。】 【除此之外,我再无夸赞。】 【我爱他,胜过于自己。】 【我陪伴了他近四十年,该怎么形容我与他的关系呢?我想,应该跟蛀虫啃石梁一般怀着耐心翻译完了一本虽然不厚,但绝难读懂的一本书吧。我相信,换作常人,就算耐着性子读完了这本书,肯定也会立即沉不住气将他丢进垃圾桶。因为看完这样的书,与其说是告捷,不如说是告饶。若这本书要是再长几页,谁都会得抑郁症的。但我爱他。】 【我爱他,但并不是说这份爱从未动摇过。我曾经也跟他开启过一段沉默的日子。他是个言不由衷的男人,就算感到难过,从表面上也看不出任何迹象。他的成长的路程如抽骨吸髓,使他早已失去了用语言表述痛苦的能力。】 【我知道这点,但我偶尔也会感到难过。因为当我和他一如既往地完成肉体上的结合,就算那个女人的幽灵不再我们相拥时光顾,就算他不再提及那个名字,她也会应他的召唤而来,在我们的被褥周遭巡逻,完成了她的破坏大业。而后,她只消静默,静候着他感到痛苦便可。】 【或许,你自己也发现了。你的爸爸经常逃避跟你接触。但是你并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自己不受宠爱,只觉得他很坏,朝她大发脾气,可这并不是明智的做法。我至今都不知道你是否有所发现,你的爸爸正在感到愧疚,他正在为你感到痛苦。因此,我希望你在接下来认真的深思熟虑我的话,并反省自己。】 【最近,他辗转反侧,睡到半夜都会醒来,是被内心的痛苦唤醒的。他早年丧父、中年丧妻。他曾经有过家庭,但他们都随她而去。我无法同一群死人竞争,你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觉得他并不爱你。他不陪你去游乐场,不陪你去公园,不陪你玩游戏,不陪你做任何跟其他父女都做的事,你心怀怨念。】 【我能跟你共情,因为我同样如此。有时我还会在黑暗中叹息,而他却从未清醒。但你知道吗?亲爱的。我跟了你爸爸半生,在我怀孕的那一刻,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复杂的表情——我无法跟你形容,但我坚信他的表情能让你的任何辩驳都毫无意义。】 【我是在他开始密谋首相之位时宣布怀孕的。那时,他还在为其他人工作,帮其他人扫清前途上的障碍。而在帮他处理事情的途中,我就遭遇了好几次因年龄错过最佳生育期,状态不稳定得卧床休养的险境。】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对我大发雷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发怒。他要求我将你打掉,可我也第一次拒绝了他。】 【我知道你看到这里可能有所误会。可我需要否认你的误解——因为他之所以要求我打掉,只是关心我,害怕我出现意外。我们第一次大吵了一架,但我并不后悔。因为你是我们的天使。你的出现,改变了他。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悉心照料我。自此,我们的生活陷入了一种隐秘、甚至说非常奇怪的状态。】 【因为你,他给了我他此生最笨拙、最彻底的爱。在我怀孕时,他坐着轮椅时刻陪在我身边,他对我们两个人放心不下,经常对医生大发雷霆。不敢睡觉,小心翼翼。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同时,你一出生,无论他如何掩饰,无论他怎么试图不露出马脚,我都能察觉到,他的情感暴露无遗:他是你的父亲,但不仅仅是你的父亲,可他的注意力就是从你身上移不开。事实上,我完全可以说——当时,他的眼里只有你,这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从此,我们两个除了工作之余,都会留意你的存在:他会留意你的情绪、解决你的困难、倾听你向往的未来。即便他并不承认,只是向你声称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如今,我也不再掩饰,向你坦白:其实,我时常都对你感到嫉妒。毕竟,我都发现你竟燃起了他的激情,你却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诚然,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跟他道个歉。告诉你不该因为小事向他发脾气。但身为母亲的我也无法否认,我虽同他一样,深爱着你。可我对他的爱,却胜于对你。甚至我为你取跟我相同的名字,同样只是爱而不得。】 【夏尔?克伦威尔。很好听不是吗?所以,能不能不要让我失望呢?亲爱的?】 【此刻,你知道他有多么的难受吗?他就睡在我的身边,我就像抓着一个不幸孩子一般,抓着他的手。我已经尽量不跑到你面前训斥你了哦?听懂了吗?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在明天睡觉之前,我希望你向他道歉。】 【最后,我希望再次跟你重复一遍。我是你的母亲,但我并不会像他一样容忍你的任性。与我而言,既然爱了,自然不能对委屈耿耿于怀。】 【你爱你的爸爸,对吧?我也一样爱你的爸爸。】 【他很脆弱、他不善表达、他爱你。你得多给他点耐心。】 【还有,看懂了吗?——我是你妈,但我不仅仅是不妈,看不懂多读开头以及不要跟你爸说——我威胁你。】 【不然,哼哼,别怪我揍你哦。】 ——你老妈 夏尔?柯琳娜《给女儿的一封信》 …… 温斯科尔酒店,178号房。 春宵过后,维克多穿戴整齐,戴上有色眼镜,扣上圆顶黑帽。 “夏尔,走了。” “嗯——我喜欢你哦,维克多。” 犹豫不决的步子停留在门口。 维克多没有转身,却有回应。 “我知道了。” 第73章 魔鬼 【「1879年6月3日,沃尔市,黎明镇」】 【「背景介绍」:…】 【「故事介绍」:…】 【「同步成功条件」——活下来。】 【「倒计时」——4:59】 【「同步开始…」】 随着字体浮现,安娜眼中再次有了熟悉的光芒绽放,随后炸裂开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将她包裹。 …… 刺眼的白光散去,她鼻尖再也没有了家中温馨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臭味和身体内阵阵传来的虚弱感。 「荣华优美」(已完成) 「送上门的外卖」(已完成) 「一直追随我吧,小熊」(已完成) 三个任务,带给了她三次同步次数。 除了第一次强制赠送的第一次之外,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因为就在刚才,她又死了一次。她抗住了虚弱感,动起了手脚,跌跌撞撞地趁着两名暗巷帮成员出声的那一刻,往其他方向跑去。但她根本跑不过他们。 那时,她虽然没有回头,但却能感觉到后背仿佛被人踹了一脚,像是连骨头都被踢得粉碎。当然,这种感觉让她能更加体会到了维克多年幼时候的身躯有多么脆弱。 他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随便碰一下,就会有一阵痛苦的感觉,向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反正无论如何,他就是个孩童,同步在他身上的安娜也是如此。双腿就是他和她的生命,当她失去了这双依靠,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就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失去了知觉。 而这一次同步,安娜更加小心,她没有试着直接逃跑,而是先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因为她不再对死亡懵懂无知,她甚至已经能理解死亡的含义,更能理解维克多对于活下去的执念——前两次死亡,她都听到了他的悲吟,以及不停涌入她心间的不甘、怒不可遏的愤怒和悲哀。同时,真正令她难受的是,这种求生本能异常强烈,导致每一次死亡前,她都能感觉到就算她放弃了,可他的身躯仍旧本能的自救。失去意识前,他仍然挣扎着向着远方爬去,直到彻底被了解。 可她能怎么办呢? 逃跑徒劳无功。 安娜完全想不明白,维克多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对于她而言,这就是个必死之局。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她环视着小巷子四周,发现除了一个弥漫着恶臭的垃圾桶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东西。而且,这还是个死胡同,她除了冒着风险在试着再次逃跑之外,根本没有他法。 最终,安娜试着尝试另外一种方法。 她在原地没有动。 再一次,她的耳边传来粗犷的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也能感觉到大脑里面再次响起混乱的幻听,她的大脑被弄的一片空白,恐惧在身体里肆意蔓延,维克多本人强烈的求生的本能再次涌现,试图跟她抢夺身体控制权。他只想尽快脱离险境,这种本能强烈到让她的呼吸困难,继而双腿颤抖,想要自顾自地逃跑。但终究,在另外一股力量的帮助下,安娜占据了主动权。 夜风掠过,她凝视着两个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们对她没有逃跑而感到惊讶。在阴云的间隙中,透出一抹月光。倾泄而下的月光,安娜呜咽的抬起头。 “求求你。”她小声哀求。 两个男人无动于衷,且开始警惕,他们退后半步,将手摸向胸口,拿出了安娜之前都没看见的东西——枪。 安娜目不转睛盯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两个男人跟她面对着面,两双眼睛隔着黑暗盯着她,他们的脸,就像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 “他装可怜呢。”一个男人说。 “小心点,孩子最会骗人了。” “砰——” 枪口升腾起亮光,安娜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胸口便腾的升起一股温热。剧痛不是瞬间升起的,而是先一阵麻木,接着才是剧痛。 她又死了。 脑中又是一阵悲鸣,随即而来的就是一个男童的恶毒谩骂。 “第三次了!蠢货!你到底是谁!滚出我的身体!” 安娜没有理他,而是挣扎着打起精神,打量着两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直到在发现他们在经过垃圾桶时,似乎下意识地绕开了半步…够了。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没,维克多的谩骂声渐渐远去。 「你已死亡」 「同步失败」 「系统评价:福尔摩斯,你终于抓住了华生!」 安娜不理解这个评价的意思,但她确实利用一次死亡的机会抓住了一个信息。所以,在死亡之后,她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下一次同步。 这一次,她没有浪费时间。 她努力顶着虚弱和晕眩,努力顶着意识模糊的感觉,拼尽全力的挤出力气,连滚带爬地向着垃圾桶挣扎着,快速爬去。而当手碰到桶沿的时候,她的指腹摸到了一层黏腻的、已经干涸结壳的东西,触感像是凝固的油脂混着煤灰。她没有时间细想,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近乎固态的恶臭猛地扑出来,撞在她脸上,像被人兜头蒙了一块湿透的脏布。 她差点吐出来。 毕竟,说是垃圾桶,可这更像是个…无法形容的废弃垃圾聚集地。里面有着来自各个店面的废料。里面可能有面包店,也有屠户扔的废料。而且,已经放了很久,大多东西都腐烂了,还有呕吐物…安娜不再细想。 尽管只过了短短几秒钟,但她直接闭上了眼,手一松,身体就急剧极速坠了下去。她再也没有抓什么东西,唯一带上的就是垃圾桶盖。 最后,她就像一个进入棺材的孩子,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命运。她感觉自己瘦弱的身躯如同一片糖纸一般沉入了汤汤水水之中。 她晕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刺眼的白光散去,她才再度睁开眼。 她回到了家里。 这一次,她看着面前的光幕,彻底松了口气。 「同步成功」 「事件同步率:80%」 「系统评价:真不容易呀!」 「???评价:我记住你了。楚楚动人的面容,却是魔鬼。你害我死了3次。」 第74章 抽奖 剧烈的喘息无法平静安娜的内心。胸口被子弹贯穿的痛苦还在萦绕,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恶臭,使她久久出神。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随着「评价」的落幕,眼前的光幕再次闪烁变动,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这些画面就像是直接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一样,让她不会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她看见了“他”。 他的确跟她一样,是躲在了垃圾桶里逃过一劫的。但两人的区别在于,维克多没有晕过去。他将自己深深埋进垃圾里,一直伸手将任何能试图掩盖他身子的东西扒拉至身上,直到自己被完全淹没。 对于这一切,安娜看得很认真。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互相扭打。她试图理解维克多在画面中的每一个表情,但除了紧张之外,她什么都没能看见。 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傻。毕竟,这个时期,维克多只想活下来,他又怎么可能其他精力去想别的事情呢? 剧烈的喘息渐渐地平息,一道亮金色的光幕也在她面前展开,光幕跟随着安娜的头颅转动,始终停留在她面前。 在短暂的时间里,光幕好像特别有仪式感,还给她看了一段如同梦幻的场景,如同像是在告诉她,她将得到的——是一个伟大人物身上的一部分。 【轮椅的轮子在雪地里漫无目的滚动,留下道道痕迹。大雪纷飞,天空如螺旋般蔓延,让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张维多利亚风格的圣诞节贺卡。下议院就在不远处,飘荡的雪絮让它宛如洁白冰雪世界的城堡,尤其华丽辉煌。】 【无数保镖和秘书围绕在轮椅周边。轮椅上的老人穿着晨礼服、戴着礼帽,就像是正在登基的国王。其他各位大臣和议员站在两边,他们举止如仪,眼神各不相同。群众站在更后面,他们让美妙的颂歌回荡在空气中,老人摘下礼帽,露出体面整洁的银色发丝,向所有人挥手。】 画面最终停留在这里,上面浮现数行小字——「维克多?克伦威尔初任首相」 不过,当数行小字浮现完后,光幕却没有出现安娜想见到的东西,而是突然又开始闪烁变动,出现了新的画面。 【在生机盎然的季节里,即便是山区,也是遍地美景——由风化而脱落的岩石碎屑构成的土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但火焰之中的房屋之上,无数拿着枪械,穿着简陋的人们却高举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肖像和其他象征胜利的装饰物,就像是玫瑰花瓣,洒满了整片土地。他们用欢迎征服者的形式迎接着一个坐在坦克上的人。】 【最后,画面由远而近,肖像上的面容就是他。微风掠过,在前进道路上的火焰下,让所有人欢呼,又使所有人安静的人,就是他。】 最终,画面同样停留在这里,上面浮现数行小字——「世界革命先驱维克多?克伦威尔 第一次击败威克斯帝国东大陆南尔雅鹿殖民军 」 然而,当这行小字消失,光幕也仍没有停下,它不停闪烁变动,像是不想给安娜任何思考的时间,又浮现了新的画面。 【巨大的桌子、鲜艳花朵、玻璃器皿、五花八门的来宾——这一切都呈现着一种非凡的气氛。在这一场光彩夺目的晚宴之中,男人站在那里喝着番茄汁,四周团团围着吮吸着他所散发的权力光芒的人们,向他献媚。而后,他又向着其他人献媚,用着谄媚讨好的大声鼓掌。他容光焕发,肆意大笑,像是刚听过一场世界女高音的表演,去试图吸引着一名似乎刚演讲完的年迈男人注意力。】 紧接着,画面再次停留,浮现出数行小字——「威克斯帝国银行董事兼财政大臣维克多?克伦威尔爵士 第一次与下任首相相识」 一幕又一幕画面令安娜眼花缭乱。 它像是永无止境,再次闪烁变动。 不过,这一次却是安娜熟悉的。 她陷入了震惊。 【乔治街十号。】 【寒风掠过,雾霾之下。一个男人提着箱子走了进去。他在体面的地毯上留下一连串脚印,进入了书房。他跟她对视,恼羞成怒,向外走去,接着又去而复返,露出讨好的笑容。而后,又大步离开。最终,他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他变成了怪物,将她压在身下。】 画面停止,一行小字浮现——「新的未来 血族、温斯科尔市议员维克多?克伦威尔与其挚爱相遇。」 「同步对象」:维克多?克伦威尔(金)——【「你们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已成功)】 【「系统提示」:每次同步成功,你都将获得一次抽取机会。请从方才画面中选定「维克多?克伦威尔(金)」未来走向中的一条,作为你即将抽取技能的偏向。】 【「系统提示」:上方画面的偏向分别为——政治、军事、商业、特殊。】 【「系统提示」:特殊为全方面抽取,无任何偏向,但作为特别奖池,它不仅仅只包含技能。】 【「系统贴心提示」:选定特殊奖池,对所抽取的奖励不满意时,可消费10命运点数重新抽取。】 【「系统温馨提示」:当前您的命运点数为——122.3】 【「系统大胆提示」: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梭哈是一种智慧!梭哈是一种魅力!梭哈!梭哈!梭哈!】 【「系统看不见我提示」:超凡也许并不是幻想。】 【「系统骄傲提示」:为了反馈宿主最近的努力,特殊奖池已拥有保底。】 【「系统偷偷提示」:当前「维克多?克伦威尔(金)」对你的好感为——77,这将大幅提升你抽中金色大奖的概率,当前概率的提升为——0.77%】 安娜:? 第75章 小错误 已经很晚很晚了,凌晨三点过了很久。维克多还没有回家的欲望。他坐在一间小酒吧里面,圆顶黑帽像致哀一般半死不活地悬在头上,遮着半张脸。 他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推到伙计面前。他已经咕噜咕噜灌下去六杯了。可见维克多还不想走,酒保还是将空空如也的酒杯加满。 “朋友,心情不好?”酒保有些犹豫地问道。他观察着面前的男人,发现他虽然一副疲倦潦倒的模样,但用的东西却都价值不菲。就比如放在吧台上的银色雪茄盒,光这一样物品就顶的上他两月薪资了。 维克多眼睛躲在帽子下,他瞥了酒保一眼,发现了他眼中是好奇,而非热情,便收回目光,低声应道: “确实。遇到了一点事情。” 他拿起雪茄盒,再次点燃了一根。接着,又扔给酒保一根,问: “喝一杯吗?我请,朋友。”维克多一边说一边伸手拿钱包。他翻着一张又一张大额支票,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几张孤零零地钞票了,“算了,就这张吧。”他将一张数额1000基尔的支票随手丢在了桌上。 “不用了,”酒保苦笑了一声,他将支票推了回来,“一杯酒而已,我自己也喝得起。” “哦,是么?这倒挺少见的。我只听说过有人嫌少的,没人嫌多的。” 酒保摇了摇头,他给自己拿了个酒杯,往里面倒满酒,“您就算给我,我也拿不到。何必让您破费呢?” “听上去你的老板是个让你满腹怨言的家伙。” “每个老板都很难改掉这种坏毛病。就是没办法,谁叫你在别人手底下打工呢?”酒保耸了耸肩,“就跟您一样,我现在很希望您能离开,这样我就能轻松一点,但您是客人,所以我无可奈何。” “很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维克多润了润嘴唇。 酒保微微一笑: “哈尔?巴特西。话说您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先生?” “威克斯俗语:酒精面前人人平等。一个酒鬼罢了。”维克多吞云吐雾,他看上去很颓废,但声音却不那样,很是友善,“其实,我一直努力想做些体面光彩的事情,却总是状况连连。” “当然,如果这是您的职业原因,这没什么稀奇的。” 维克多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哈尔一眼,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雪茄上。他看着烟雾缓缓升腾。 “我的私生活很复杂。” “看得出来,有钱人私生活都很复杂。” “我可不是单身汉。” “我也没说您是单身汉。” 一阵沉默。哈尔引起了维克多的好奇心。他问: “你觉得我该如何解释自己?” “离婚了,现在是单身汉一个。” “我可不想付出这样的代价。她是个特别善良和天真的女人,我挺喜欢她的。” “我算看出来了,先生。您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您只是想倾诉自己的窘境和沮丧,而不是想改变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我应该唾弃您的,但我们并不熟,所以,或许,我觉得您可以这样对自己说:您只不过就犯了一个小错误。” “也许不止一个。” “可那都是小错误。” “确实都是小错误。我的职业是男人。” “那就不意外了。” 这个荒谬的回答,让两个男人都笑了起来。接着,维克多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好了,朋友。将你裤子里的玩意拿出来,好好服务。” 哈尔回地很干脆: “好的,先生。”他边说边打开角落一个酒柜,将两人见底的酒杯重新添满。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他突然笑了,帽子下的半张脸,嘴唇弧线很迷人: “我他妈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对吧?” 哈尔没有回应,他只是给维克多又倒了一杯酒。他倒酒的时候,维克多不再说话,而是很安静的抽着烟。 直到过了一阵,维克多很突兀地问了一句,才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维克多?克伦威尔,你知道吗?” 哈尔摇了摇头,擦拭着酒杯。 “你不知道他?”维克多像是很惊讶,“你肯定得知道啊。”他抿了一口酒,又抽了一口烟,“我觉得谁都认识他。”他将酒一饮而尽,“他是英雄啊。” 雪茄冒着白色的烟雾,旋转飞到天花板上。维克多站起身,再次拿出钱包,将里面所有支票丢给了哈尔。 “我刚刚还觉得有点喜欢你了呢。”他说,“但我想现在我该走了。她在等我,她是个特别的女人,我想我是有点迷恋她了,不然我不会在这里坐这么久。” 他转过身,不再颓废,双肩挺拔。哈尔目送他离开,他没有关门。黑夜就像个漩涡,将他吞噬。眼前,又是一成不变的吧台。 哈尔伸手将支票拨弄到一旁,他看见了一张名片。名片上的烫金字母印得很精致:温斯科尔市议员 维克多?克伦威尔先生,角落里还印着一行小字:林顿镇议员。名片上既有地址,也有电话,像是在告诉哈尔,他刚刚安慰的是何等的人物。 忽然,哈尔觉得自己依稀想到了什么。明明他拒绝了支票,他却留下了支票,还给他留了一张名片。 “听上去你的老板是个让你满腹怨言的家伙。”——他好像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 五分钟后,街道一角。 天气已是严寒,但维克多浑然不觉,他的脑子终于清静下来了,那些复杂的想法全被他淘汰。他行走着,就像是黑暗中的过客。 后来,他的脚步愈发变快,仿佛没有了迟疑和迷惑。 他对安娜的敌意终于消失了。 他既感到她的吸引力,又对她感到不安。 这种感觉在跟夏尔待在一起的时候,抵达了顶峰。所以,在酒吧里坐着,就是他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私人原因。觉得她是不是怠慢过他,或者忽视过他,但终究不过是自我陶醉,连这种安慰都拿出来自欺欺人。 因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其实是他不知道安娜到底能忍受他多久。他感到说不出口,他产生了一种荒谬之感,怕可能会失去她。 这点他永远无法坦白承认。 可现在,他有了别的答案。 因为这种怀疑,同样只是一个小错误。 对夏尔是这样。 对安娜是这样。 或许,当爱也是一种小错误的时候。他就能接纳它了。 第76章 夜(1)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会笑的。 虽然明知道9527的话不可信以及它那种热情推销的状态不可信,但安娜终究是没有顶住诱惑,选择了特殊奖池。 不过,在选择之前,她其实还是有经过仔细分析的。首先,除了特殊奖池外,其余三个奖池,安娜其实是优先倾向于政治和商业的。 因为军事上,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来讲完全没有任何用处。而且,她对于维克多军事上的才能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就算能通过些许画面窥视一些,但说到底,她也没亲眼见识过。况且,她也总不可能抛弃维克多,说自己临时要去参军吧? 那根本不现实。 可政治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实打实见过的,她很清楚维克多的脑子在搞阴谋诡计方面有多灵光。所以,起初,她是想选政治的。可左思右想,她又倾向于商业了。 毕竟,作为一个会独立思考的人。安娜觉得选择政治好像也没多大意义。因为在这方面,就算她得到了维克多在政治方面的什么技能之一,但那能比得上维克多本人吗? 肯定不可能的。总不可能她靠着从他身上得来的东西,还能比他自己更厉害吧? 因此,安娜觉得与其双方分工重合,不如分开。政治上,维克多自己能处理。军事上,她用不上,那就商业了。更何况,商业也挺实用的。虽然议员大多不缺钱,可交换得来的,肯定比不上自己经营来的,更别提权商勾结…嗯,反正无论如何,钱还是挺重要的。 至于为什么分析了这么多,安娜最后还是踩了9527的坑呢?那就只能说9527变聪明了。它已经不是曾经的笨蛋了。它天天偷窥,却好的不学,专学坏的,已经学会了——耍手段。 它利用“命运点数”可以改变抽取结果的话术,苦口婆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哄骗安娜,且危言耸听,说别的奖池虽然能具体一个方向,但实打实的不如特殊奖池,里面也满是废物技能,一个不好,就容易让安娜这么久吃的苦白吃了。而且,1次机会和12次机会,哪个出好技能的概率还用说吗?还有保底,就算现在不出,但只要累计,总会出的。 无论如何,一个长远,一个纯赌,安娜觉得它也有一定道理。不过,真正让安娜选择特殊奖池的原因,终究是因为这是属于“两人的未来”,她有了感情冲动的成分。结局也不出所料,她后悔了。 抽奖的形式是出现一个转盘。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格子。但只有一个“小缝隙”格外亮眼,上面写着“血族”。至于其他的,稍微扫了一眼,安娜一时间便有些沉默。 不因为别的,完全是因为技能太细了。上到「政治交易」这种看着就实用,下到「扫地」这种看着就无用的技能都有。 不过她除了奖励的一次,还有12次机会,这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富,她相信自己不可能运气会那么差,一个有点用的都抽不出来。但后来的结果,却让安娜觉得9527绝对有内幕操作。 第一次抽奖,给安娜的感觉挺新奇的。 光幕不停闪烁变动,转盘滚动,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可结果却不怎么样。指针最终停留在——「挨饿」上面。 【「挨饿」(白):你对饥饿有着日积月累的忍耐力。】 看着这个技能,安娜多少有点说不出话。因为她觉得有点过分,多少有点地狱笑话了。 其实,在这个时候,安娜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她思考且犹豫了一阵,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付出了10命运点数,试探性地进行了第一次抽奖。要知道,她一周时间,才能获得6.3个命运点数,有时候还没有,毕竟总归有完不成的时候。而这10个点数还是完成了改变菲利普牧师命运的任务得来的。 光幕闪烁变动,转盘再一次转动。 9527开始搞小动作了。 安娜怀疑它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的命运点数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么有诱惑性。 第二次抽奖,给了一个很不错的技能,就是不怎么适合安娜。 【「犯罪的艺术(蓝)」:你拥有日积月累的犯罪经验,知道犯罪时该处理的小细节,以避免自身暴露。】 从这个技能以后,9527告诉安娜,她抽的全部技能都会保留,她可以选择继续抽,也可以选择不抽。 选择不抽,她可以从「挨饿」和「犯罪的艺术」中选择一个获取。选择继续抽,她的选择便更多。而抽的次数越多,出好技能的概率就越大。 毫无疑问,从这里开始,安娜便心生警惕了。不过,她还是尝试了第三次。原因在于,这个技能确实不适合她。 她不需要去犯罪。 而第三个技能,安娜自认为是9527给了她一个好的。 【「谎言大师(紫)」:每当你想说谎的时候,你总能不假思索而少有破绽。】 实际上,这个技能已经相当不错了。如果在一般情况下,安娜有可能收手。然而,她觉得自己用不上。这是托维克多的福,让她对说谎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而且,这都出紫了,下一次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很谨慎,但又很大胆,她又尝试了一次。 9527也很给力,为了让安娜消费,它选择大出血,又给了紫,甚至像是对安娜的想法非常了解,直接给了一个用的上的。 【「撰稿(紫)」:在写任何稿子时,你灵感无限。】 安娜心动了,这个技能她确实看得上。但她想收手,又忍不住再次尝试——显然,她落入了陷阱。 她想摸摸金,9527非常有礼貌,还问她要不要继续,暗示她概率很大了。接着,安娜尝试了两次,但都是类似「挨饿」一样的无用技能。 安娜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9527求她,说就差一点了,真就差一点了。 安娜沉默良久,最后又尝试了两次,但并没有出现什么激动人心的东西。而等她想问问9527的时候,9527装死了。 它知道骗不到了,就不再说话,像是冰冷的机器,销声匿迹,给安娜气笑了。 可清脆的笑声没响多久,而后便慢慢消失在了卧室里。 她盯着窗户,维克多从窗户上爬了进来。 他盯着她,有些沉默。 她也盯着他,有些沉默。 最后,维克多摘下帽子,谨慎地问: “你发烧了?” “你脑子才坏了,为什么不走门?” 反应过来后,安娜又平淡地问: “你回来太晚了。” “遇到点事。” “和谁睡了?” 她看见他脸上下意识出现微笑。 “别说谎。” 他的微笑垮掉了。 “夏尔——” 一阵沉默。 安娜思考了一下: “我该说什么?” 维克多耸了耸肩: “正常人应该会发火。” 维克多完全没有防备。可他确实看见安娜将床头边上的杯子扔了过来。 他没有躲,她也没扔中。 玻璃碎了一地。 “好了,去洗澡。我一会想跟你聊聊。”她说。 “行。” 第77章 夜(2) 热水冲总能冲刷掉身上的气味,宛如神话的圣水,清洗罪孽,迎接新生。 洗完澡之后,维克多走出了浴室。一推开门,落入眼帘的就是安娜。 她坐在沙发上,坐的很直,看起来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意识,可地板上消失不见的玻璃碎片又不像没有意识。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半睡半醒。 维克多没有惊动她,只是靠在浴室门口盯着她。 他回味着现在的感觉。而曾经,他并不在意这样的感觉:无论别人如何对他笑,他都觉得是因为他讨别人喜欢,他一直觉得,别人喜欢他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在他的人生之中,他从不会为得到了一丁点儿的幸福而感到眷顾。 无论是夏尔,还是安娜,甚至是维多利亚。毕竟,他心中时刻警醒:不管他现在有多么感到温馨,他也不过只享有这瞬间的温馨。 况且,其他人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不过是因为他表现的讨人喜欢罢了。 他坚信,每一次幸福感的诞生,都只是失去的开端而已。因此,他从未在乎,也不曾在意他在泥泞小路上行走时,那些突如其然伸过来的手。 然而也不是没有一些预兆,只是他没有很好的会意而已。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静静地盯着安娜。 他仔细打量她,从发丝到嘴唇,从头到尾,如同一个阴影中的偷窥者。而当他沉下心来,便突然回想起了在安娜、夏尔、维多利亚三人身上相同的一个奇妙发现:他竟然也可以让人产生兴趣、可以让人喜欢、可以引人动情。 当然,他个人的感受并无任何实实在在的意义。 重要的是他确信了她们对他的爱。他发现,原来当他的影子从阴影里面暴露在阳光之下时,原来也丝毫不让人厌恶啊。 维克多在回味里放松了自我。他开始品味那种整个身体都在她们的温柔下释放,这种情感宛如源泉得到解放迸发而出的感觉。 难以置信。 原来,亲口表达爱意抑或者拉拉手这类寻常的温柔之举,都能让他感到惊奇,都能令他觉得心醉。 久违的复苏让维克多好像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年轻的时代,那个伟大的时代,那个和平的年代,那个温情的家庭。他近乎于贪婪的吸取那些模糊的记忆,将它们和现在结合起来,宛如看到第一眼泉水但也是最后一眼。告诉自己:好好喝个够吧,不然他以后将无水可饮。好好品味吧,品味得一点儿残渣都不剩。 霎那间,维克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甚至他的脸庞也变得犹如被一抹光芒抚摸过一般。他向着安娜走去,最终停留在她面前。 可当他想要伸出手时,他又犹豫了。二十年来,他占据着全部的阵地,没有人能将他赶走,但假设他做出一次让步,它们便会一一沦陷。他自认为,在他死前,没有任何人有希望让他让步。 “我喜欢你哦,维克多——” 不知为何,当维克多犹豫的时候,他似乎又听见了夏尔的声音。就算他再怎么忘恩负义,夏尔对他的爱也不会就此结束。她被赶走了,却又会在别的阵地重整旗鼓,利用他留给她的一点机会,苟且将就着。 她打乱了自己的阵地,安娜也打乱他的阵地,这些人就像是狗皮膏药,维克多很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他再次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解释这一切。 他试图告诉自己,因为他当上了市议员,拥有了权力,才有了被她人盯上的价值,而他一旦一文不名,就会被抛弃在废物堆里,活活饿死。 可这个逻辑并不成立。 无论代入任何一个人都不成立。维多利亚和夏尔根本不缺乏权力。安娜虽然一开始对他是有企图,可她的确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总不能说,她明明不是真心的,却又肯在日常里接受他这个不懂得如何掏心掏肺地自白和向人袒露心声,满身缺点又不懂得付出,总之是不正常的这样一个人吧? 不,她肯无可挑剔,只是因为碰巧遇到了他——不然… 维克多站在原地,目光闪烁不定。每当他厌恶自己到忍受不了身心的地步时,他就会感到不耐烦,他不想再想下去,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和负担。他宁愿去做无数不体面的事情,也不愿意觉得自己有感到过幸福。就算只有一秒钟。 维克多悄无声息地走了,赤身裸体。他从安娜的面前,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像是打量别人一样端倪着自己,确切地,他想变回自己:变回到那个习惯性的自己。 他试图重新浮现日常般迷人地微笑。然而,他的嘴唇刚有弧度,就发现安娜站在了自己身后。 她什么都没说。 她虽说未能发觉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斗争,但她还是对维克多的沉默感到担忧。她的手在黑暗里找寻他的腰,从背后搂住了他。 “你刚刚站在我面前,很久没说话。是为什么?”她问。 维克多失去了平日里她所熟悉的表情,像是感到喘不过气般沉默。 他的脑子转动的很快,比任何机械都要快。 他想说,只是想叫醒你,可看你睡的香,我便懒得叫了。 可他的喉咙背叛了他。 安娜察觉了他的异样,往日冷淡地语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温柔。 “如果我回避,你会好说些吗?” 她向来聪明…但这一刻,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才应当找出失败的原因并挖掘其他的含义:两人身上的事,尤其是他的事,不应该被外人得知。但或许,她觉得他身上的任何异常,都是值得解读的征兆…是的,她不管多少次都能捕捉到将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 这种感情波动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而已。 沉默也本是维克多最无法抗拒的权宜之计。 可最终,他却转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落地窗前,她睁着眼瞧着他,他低头着看着她。他亲吻她时,比往日更加温和。 许多年后,也许两人的口中似乎仍然能体会到今日这改变带来的甜意。 第73章 夜(完) 黎明的星辰仍在闪烁。一只鸟儿醒来,它在枝叶间扇动翅膀,好似带起一阵风。这风先是涨满窗帘,令安娜一阵清醒,随后吹拂在两人的身体上。 对她而言,这一天以不太妙的方式开始了。 维克多失控了。 他在熟悉的水域里游荡。 溪水潺潺,他的指尖掐弄着紫茉莉。黑暗笼罩,但是心灵深处却闪耀着一片片光芒…她忽然有种剧烈的感觉,几乎是生理上的坚定信念。 她用一种的天真无邪声音回应他。 他毫无羞耻地躺在她的身侧放松下来。 可无论怎么讲,这段交流还是愉快的。 这代表着她不仅内心对他具有诱惑力,就连她的身体也同样对他具有诱惑…算了,有点羞耻了。 她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藏住那点热意,可还没来得及做。安娜的注意力就很快发生了转移——维克多热情洋溢,坦荡善良,毫不怀疑和戒备,再次真诚地将她拉到了怀里。他看着仍旧精力充沛,像是准备邀请她再来一次。如果安娜能得到一点安静思考的时间,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但现在显然没有。 不情愿地,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急促了。血液再一次涌动了上来,她的身躯烦躁地扭动着,像是渴望将刚刚丢失的东西重新弥补回来。 直到又一次。床单沿着白皙的线条滑落了。她才朝一边滚去,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天都亮了。”她的声调中含有共谋的亲密却没有了刚开始的羞涩。这也正常。任何事情次数多了,都不会再具有一开始的状态。 维克多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终于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握住了她的手,滚到了她身边。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没有提他之前的异样,他也没有主动提跟夏尔的事情,仿佛一切就这么过去了,像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相信她是自己亲密的人。她也从不怀疑他的忠诚。然而,在不经意间,本来各自躺在一边的两人距离却愈发的近了。 她缩进了他怀里,他伸手搂住了她。 窗外开始传来车流和零星人群含糊不清的声音,空气中弥漫暧昧的味道。渐渐地,他将脸靠向她的肩膀和脖颈,呼吸着眼前女人的味道。 维克多觉得湿润的清晨也沾染了她的味道,散发着淡淡的郁金香清香。不过,这可能只是个幻觉,是荷尔蒙给他的感觉,但他感觉不错。 而安娜虽然故作波澜不惊,可逐渐沾染红色的脖颈却暴露了她的无可奈何。她对维克多突然的动作感觉惊讶,可她又尽量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在意,以此掩饰她加速的心跳。 她问: “今天能休息一天吗?” 维克多仍旧没回话,但是他露出了让她继续的意思。他亲吻了她的脖颈,一口接一口,像是在蚕食掉她的心。 安娜觉得自己有点抵挡不住了,就连身体都放软了,她觉得维克多现在要是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应承的。 她试图让逐渐迷糊的脑袋重新冷静下来,继续说下去: “就上次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还没有解决。” 维克多亲吻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接着,他开口说了一句: “行。” 他痛快的回应让安娜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话吞了回去。随后,陷入了沉默。 窗外传来阵阵钟声,似乎在提醒沉睡的城市该苏醒了。但是安娜没有响应这个召唤,她似乎很惊奇维克多乐意做她提出来的事,而不是费一番口舌。 不过,她这种惊奇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维克多又一次开始的生机勃勃打断了。他有着强势的势头,这种势头看上去势不可挡,仿佛给不给安娜时间,由他决定。 现在,与他独处,如此接近。结果自然也显而易见,他根本没给她时间。 他抬起了头,用一种欣赏千里马的眼光火热地看着她。这种目光让安娜相信,她在他眼里真是一匹千里马。 字面意义上的千里马。 于是,面对他的目光,她少见的有些羞怯地说: “我困了。” 曾经的孤傲冷淡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毕竟,才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她现在对他精力上的敬畏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件事她本来不想表达出来,但这种亲密的氛围让她放弃了骄傲,选择了示弱。 维克多没说话,他再次凑近了。 “最后一次。”他说,“不要每次一靠近你,就跟我说我困死了,我已经睡着了,我睡着了…” “你觉得友好吗?亲爱的?” 他的语调像是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抱怨。 诚然,有一瞬间,安娜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可问题在于,她什么时候推开过他? 不过,在安娜还在思考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沦落为了尚在饥渴野兽的盘中餐。 微微的晨光爬过窗户的缝隙,奋力的挤进了卧室。安娜感觉自己的思绪正在坠落,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抵抗的力量。 风吹过茂密的树叶,发出一阵阵“疾雨”声。黎明东升,光线将地板照亮。 床榻上的窸窸窣窣声彻底化为寂静。 接着,钟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4章 意外 1897年12月4日星期二,清晨。 《温斯科尔市报》总编办公室的门彭地一声关上了。但没什么用,几分钟之后,副总编就带着政治编辑凯伦?斯沃特以及政治记者赛特莉?弗丽丝重新站在了总编办公桌周围,就像是准备围攻一座堡垒的军队。但总编埃尔克?里威仍然决定誓死抗争。 “不可以。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可这是一个劲爆新闻。”副总编恶狠狠地拍着桌子,“想想看,五名议员坐在不雅的俱乐部里,市民们会作何感想?大家就喜欢胡乱猜测!就喜欢看这些!” “这不是他们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报社原则问题。他们是工作结束之后,去的俱乐部,而且看样子就放松放松,喝喝酒。我们要是将这种消息都当做头版报道出去,先别提劲不劲爆了,他们随便找几个理由,在将矛头对准我们,我们就得焦头烂额。“埃尔克扶了扶眼镜,不耐烦地反驳。 “我们可不是小报社!” “就因为我们不是小报社,你们才得注意影响。”埃尔克再次看了一眼桌面上巴掌大的小相片,真觉得这些人脑子有病,为了自己的业绩什么都做的出来。关键的人头都圈起来了,在俱乐部的狂欢里面,昨夜维克多等人坐在角落喝酒,跟别的客人格格不入。 “好了,我们不能这么做。就算不遵守原则,我们也不能侵犯议员的隐私。他们可没犯错,也就喝一喝酒,谈的事情也不清楚,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有发挥的空间?” 眼见埃尔克就要独裁否决,副总编给了赛特莉一个眼色。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有着完美的身材弧线,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包包里又拿出了一张相片,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是一张很特殊的相片。有着雪貂脸的男人抱着一个长腿女人调笑。女人脸上的表情,拱起的背部,还有她身上多出来的手,真是一目了然,连文字说明都不需要了。 “这是哪来的?”埃尔克皱起了眉头。 他认出了相片里的男人——达西?伽罗瓦特,市中心议员。 这下子真是劲爆消息了。 副总编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唇枪舌剑地敲打上司,对着赛特莉努了努嘴: “新来的拍到的,她昨夜恰巧在那间俱乐部喝酒。没错,我的下属。” 赛特莉没说话,眼神有些闪烁,但点了点头。 这下子埃尔克有些惊奇了,但仍旧有些犹豫。可凯伦这时候插话了,他倒比副总编温和的多,态度也好得多。 “议员们去俱乐部买醉玩乐。达西?伽罗瓦特阁下酒精上头…另外四位,自然也有可能。”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新上任,明明向来洁身自好。真难想象…伤风败俗,他们可都是这个城市的道德化身…” “当然,我也考虑过了。我们之前对克伦威尔先生大加夸赞,自然不能一下子让他臭不可闻,不然读者肯定接受不了的,所以我会保持客观、中立、权威,反正大头是达西先生,我们只需要让别人看见就行了。” 确实,这的确是件很劲爆的大事啊。 有理有据,自然不算侵犯隐私。而且,议员有什么隐私?本就应该被市民监督。 总编埃尔克有了决断,他轻咳一声: “叫八卦专栏的编…” 副总编打断了他: “阿尔都安,进来!” 瞬间,八卦专栏的编辑阿尔都安推门而入。 …… 与此同时,市东区一座房子内。 房间占据了整个房子的后半部,裸露着横梁的天花板压得很低,墙漆成黑色,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稿纸,上面似乎有着信息。矮书架里排满了书。地板上有块红色的破地毯,两盏昏黄灯罩的灯投射的灯光照耀在地毯上。地毯中央摆了一张大矮桌,和一把铺了暗黄缎面软垫的黑椅子,桌面上也堆满了书。 墙角处有一块凸起的平台,台子上摆了一把桃心木做的高背扶手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赫然是为查尔斯伯爵服务的调查人员——科林?怀特。 此刻,他摇头晃脑地抓着一份情报,嘴里“嘿嘿嘿“的傻笑着。 “有意思,太有意思啦!”他感慨着点燃了一根香烟,坐在昏黄昏黄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过了半晌还是决定今天去见伯爵一趟。毕竟,这份情报真不是一个小情报,而是一个非常劲爆的情报。 谁能想到一个新任议员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呢? 还好肯尼斯?科斯科尔妻子莉萨的女佣正巧是他手下的一个亲戚,她偷听到了两人睡觉时的谈话,使得他的手下正好能用关系和小恩小惠买到这些信息。 当然,他也不懂得维克多是怎么想的,还是觉得每个议员都像是他一样,充满了谨慎,才如此大胆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人。或者说,他可能太需要支持了,才这么随意的将自己的计划交代了出去。 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便宜他了。他自认为这个情报能从伯爵那换不少钱呢。 想到这里,抽完烟的科林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将情报小心叠好,塞到了口袋里,便摇头晃脑地走到了旁边不远处的矮桌上,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就出发了。 而这个时候,维克多才悠闲的起床。 起床后,他没有叫醒补觉的安娜,而是慢悠悠的装好烟斗,端着一杯威士忌前往了书房,像是老年人般的就坐。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事情。 第75章 人口贩卖维克多先生 有时候维克多也觉得一名议员的生活有反差,正好可以使他的头脑清醒,平易近人,而且灵感无限。 当然,这绝不是安娜的原因,而是他自认为的。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将空空如也的杯子斟满,接着从兜里摸出烟斗,再从抽屉里拿出烟丝袋和一盒火柴。在一室的沉默中,点燃火柴“嚓”的一声格外动听,维克多的动作就像是完成一个优雅的仪式。最终,他嘬起了烟斗,慢慢地将周围变得云雾缭绕。 随后,他拿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只觉得灵感无限,写下了数行文字。 【眼睛移居,内心失明。】 【王座上端坐的女皇,她冠冕璀璨,】 【我不曾关注。】 【你衣褶里那粒最暗的尘土,】 【同样,我亦未曾关注。】 【故我无话可说,只能说真心话:】 【女皇与你,在我心中无别。】 写完之后,维克多在稿纸角落写上——1897年12月4日,致维多利亚?爱德华兹,然后拿出一个信封将其装好。 紧接着,他再次抽出一张稿纸,提笔。 【1897年10月,有一天,一个男人向你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你给了他羞辱,他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长的美,但你很不讨人喜欢。现在,我写这段文字是特地告诉你的,对我来说,除了永远记住你之外,别的我已经忘了。与那时相比,你好像也不讨人厌了。】 【你昨天的形象,依然留存,这个形象,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在无声无息中,使我惊叹。在所有我见过的人之中,只有你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认识自己,感到心醉神迷。】 写完之后,维克多接着喝了一大口酒,在椅子上坐直,从抽屉取出一本电话簿,他将稿纸夹在里面。没有署名,他相信她会知道是谁写的。他也相信她会看见的。 因为这个抽屉,除了他之外,只有她会翻了。 香甜的烟草渐渐燃尽,维克多的面目在散去的烟雾重新显现。 他拿起办公桌旁的电话,打了个电话给蒙蒂,告诉他今天不打算去工作了,他有事情需要休息一天。 蒙蒂感谢上帝…不,为维克多今天不能去工作感到遗憾,但表示他会帮助维克多处理好琐事的。简而言之,放心,一切有他。 当维克多做完这一切。 终于,门被敲响了。 他请她进来。 罗斯来了,她双手紧握,似乎是在祈祷,亦或者是在阻止它们颤抖?谁知道呢,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维克多伸手请她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罗斯小姐,很高兴早上能请你陪我喝杯咖啡。”维克多打趣着说,没等对方回答,就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推到了她面前。 维克多盯着她,发现这位害羞的少女突然变得慌张起来,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眼中全是急切,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维克多观察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她并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文官或者议员,根本没必要运用技巧去探究什么,便用着轻松的语气继续道: “好了,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没什么事情,就是听安娜说你最近…嗯,有些心不在焉啊,怎么?谈恋爱了?需不需要我放你几天假?” 罗斯一怔,赶忙摇头,但总算是稍微冷静下来了。她小声解释: “没,维克多先生。我就是有些紧张。” 我看得出来。 维克多没有在意这个多余的解释,很不放心自己要是强调这点,会吓到这只胆小的兔子,便直接开口问: “是吗?那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罗斯?” “欸?”罗斯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维克多先生。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只是告诉您,我父母已经答应我为您继续工作了!” 维克多“惊讶”地拱起眉毛。 “那真是个好消息!”他说,“那你最近为什么总心不在焉呢?让安娜都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这让我很担心啊。” 此话一出,罗斯又变得紧张起来,她可不是个善于遮遮掩掩的女孩,维克多注意到这点。于是,他向她展露出了自己最宽慰人心的温暖笑容,“别担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帮你的。” 罗斯紧张兮兮地再次摆手: “真没有您需要帮忙的,维克多先生。我对你很感激…就是…就是…” 维克多没说话,鼓励式地等待着。这份鼓励给了罗斯勇气,她好像是憋了很久的气,才开口道: “就是上次我父亲的事…”罗斯看上去十分垂头丧气,“黑云会绑架他之后,给了我们一笔钱。大概三千基尔左右,我本来想拿给您,因为这件事是您帮我解决的,可我父亲…还有母亲…都想要留下来,他们…他们…不同意,说…说…家里很需…需… 看样子,她对这种事真的难以启齿,都快哭了。 维克多要求她抬起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看上去已经哭了,眼眶都是红的。 “对不起,克伦威尔先…” “还是维克多先生好听一点。”维克多微笑打断,“坦白说,我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导致你才一直不肯对安娜说,让她跟我提了两次,但我真没想到是这么一件小事。” “可是…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你父亲被绑架,是因为我的问题,我连累了你们,这笔钱你们收下,没有任何问题,可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在于,你最近工作心不在焉,让安娜误会你有什么心事,最后让她找了我。” “我很忙——” 维克多还没说完,便见罗斯突然起身,鞠躬。 “对不起!”她大声道歉。 维克多本来严肃的面部表情完全松懈了下来。 “算了,最近工作要认真点。别来让人担心,知道吗?” “是!” “很好,见你这么精神,我想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维克多笑了,喝光了手里的威士忌,“我想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今天的谈话就这样吧,去工作吧。” 罗斯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找机会谢谢安娜吧。”他边说边站起来。当她再次开口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准备离开了。 “维克多先生。” “嗯?” “再次谢谢您。” “嗯。” 她站在门外准备离开,但又犹犹豫豫地说: “我父亲说还想见你一面。” “他见我做什么?”维克多刚想关上门的动作一顿。 罗斯咬紧了嘴唇,耳根都红透了: “他说…他说…您对我这么好,是对我别有企图,他放心不下。”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 “你父亲很有趣,代我向他问个好。告诉他,我会在议员办公室等他。跟他聊聊将女儿卖给我的问题。” “欸——!!!” “开个玩笑。我是议员,不是罪犯。” 门关上了。 第76章 政治赌徒 瞧瞧他们的眼神,困惑、恐惧、迷茫。残酷的命运将他们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们想要权力,又不想要担上责任,这个世界上哪有如此美好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怎么玩游戏,那就由我来教他们。 让我将战火烧到所有人头上,让所有人陷入到麻烦之中,让威胁再次降临在无辜者的头顶。如此一来,就算是反对党,也必须为了避免担上不爱国和拿威克斯人性命开玩笑的罪名,来支持我的政策,将他们的领袖吊死。接着,他们就会失去方向感,忘记该怎么反对。 没错!——政坛就是该赌!就是该将所有筹码放在这个斗兽场里,像野兽一样,来尽情决定谁能真正幸存到最后! 懦弱者该死!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 …… 权力如同毒蛇打结——婚姻、家族、肉欲、氏族血缘、世袭特权与偏见扭打缠绕,不可分解。 温斯科尔权势阶层的永久性绝非偶然。 可打破它的人正坐在府邸的后花园的露天平台之上,这里是当年第二任查尔斯伯爵散步之地,他曾使人在这里栽种无数鲜花,就为了悠闲漫步之际能心旷神怡。 约翰?查尔斯继承了先祖之风,甚至更进一步。曾何几时,家族的府邸外常年有着腥臭,那是穷人们的无礼。他不仅为了梦想,也看不过眼,便将整座城市放在手中肆意拿捏。 他用了半辈子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功绩,他是这座城市的建立者,他建造了下水道,规划了一个又一个特别的区域,筑起了坚实的大道。他将工业与住所相隔,将穷人们请进阴暗潮湿而又贫瘠的土地。 他给予许多人财富,也给予许多人权势,还给予了许多人名声,而他则获得的更多。他得到了每一个人的尊敬和敬畏,让他们就像他的士兵,从不敢对他狺狺狂吠。 可这一切却不是他最满意的成就。 他最满意的成就,是在这寒冷的冬季,有着一片属于自己而闻不到腥臭的花园。这让他心旷神怡,再也不曾像以前一般,得到有损身心的气味攻击。 但今天,他的心旷神怡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来者摇头晃脑,身穿一件黑色大衣,在两名持枪壮汉的护送下,隔老远就传来一种浓郁的烟草味儿。 看到亲爱的伯爵阁下,他咧开嘴笑,展露一嘴黄牙,跌跌撞撞地停留在伯爵面前。 “伯爵阁下,”他的嘴唇张开了,带着谄媚,“好情报啊,真的是好情报啊,您肯定会喜欢的。” 查尔斯伯爵坐在高椅上没说话,他墨绿色的眼珠一瞥。 科林就察觉到了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他的肩膀塌了下来,身上的大衣也像是变成了麻袋,人都变小了。他小心翼翼退后一步,将兴奋都吞到肚子里,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伯爵,就像是一只癞蛤蟆。 过了不知道多久,伯爵一直没说话。 他阖上双眼,像是在享受自己的闲暇时光。科林也不敢打扰,只得抬起眼睛寻找救世主,看到的却是两名守卫警惕的目光,那是一种可以让科林切身体会到伤害的警惕。 这一幕通常出现在戏剧里,国王在入睡,护卫在一边,科林觉得自己终于能品尝到那些上流人士的津津有味了。 因为他也尝到了这种味道。 科林终于不再说话了。他脸上露出的是一种久经实践的精明微笑。他对着两位守卫笑,表示自己并不恶意,但黑洞洞的枪口却并未移开,两名守卫的脸就像是毫无表情的面具。 他无可奈何,理性占据着最高点,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谁也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仿佛平静的湖面上荡起涟漪,查尔斯伯爵的嘴唇动了,皱纹随着他的动作抵达眼角。 “说。” 科林精神一振,紧绷的嘴唇松开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他有点新鲜事。” 查尔斯伯爵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 在服务他许久的科林眼里,他好像永远都是这么有条不紊,从来不知道急躁为何物。 他不敢怠慢,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情报,递了过去。他递上去的同一时间,本来在他身边警惕的守卫也忽然消失了。他们退到了更远处,但枪口始终没有从科林身上移开。 科林也不在意,在查尔斯伯爵睁开眼,即将打开情报翻阅的时候,他开始说话。说的很随意,但却充满强调的味道。 “您眼光真的很好,他绝对不是个泛泛之辈,能力也真是一等一的出众,就是野心勃勃,居然想行骗,骗到市议会头上去——” 说话时,科林注视着伯爵。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依然依旧坐着,略微感到失望。不过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伯爵向来不愠不火,喜怒不形于色,没什么好稀奇的,他继续说: “而且,这小子还很不老实,他联络了好几名议员,还真给他说动了,肯尼斯、达西、罗伯特、乌…” 他挨个点名,但伯爵却挥手打断了他的介绍,“我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只需要知道他们答应了吗?” “答应了。都准备帮他了。”科林回答地很干脆。 “他们开始行动了?” “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科林老老实实解释了一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听完这些话,伯爵表情却仍旧平淡。他随手将情报塞进口袋里,再次阖上了眼。 “去领钱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科林却愈发感到奇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为了钱而来,现在得到了就应该走了,可就是禁不住内心的好奇。 “您不打算敲打他们吗?”他谨慎地问。 事实上,科林本以为得不到回答的。 可不知为何,伯爵却回答了他,语气听起来心情似乎极好。 “他很坚持,不过不按规矩玩确实应该敲打。不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我只很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最终,科林拿着一笔钱迷迷糊糊地走了。 第77章 高效 嗯?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匆匆忙忙?这个嘛,我很希望将有限的生命奉献给所有威克斯公民,我觉得我的时间就是他们的时间。 什么?你说反对党觉得我只是装模作样? 噢,那确实。他们确实跟我不同,他们从不对浪费时间感到自责,这是因为他们创造不了什么价值。当然啦,他们如果能在浪费时间里获得乐趣,那自然也不算浪费时间。 ——摘自《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对反对党的一百零八句经典笑话》 反对党称其为“可耻”! …… 直到下午14点左右,安娜还没醒。她仍旧在卧室睡觉,看来她真的被维克多折腾坏了。 不过维克多倒没闲着,他虽没有去叫醒她,但也主动在书房内将她嘱咐他的事情一一完成。 跟安娜所想象的不同,维克多很注重效率,他并没有耐心去一点一点试探其他人的能力。于他而言,这种能力是口头上试探不出来的——至于为什么明知道口头上试探不出来,维克多还将这种“重任”交给了她呢…? 答案很简单,一是为了锻炼她的社交能力,二是杜绝她社交。 尽管,这听上去很矛盾,既然锻炼,又为何杜绝呢? 原因更简单,维克多并不喜欢安娜去跟一群贵妇人交流,他以前交流过,知道那些人跟安娜格格不入,他可不希望她被她们污染了,整天一口一个丈夫这不好,丈夫那不好。所以,选择一些正常人跟她交流就尤为重要了。 简而言之,维克多是为了她好。 因此,在不需要帮安娜找点事情干的情况下,他自身处理事情就堪称粗暴——他直接让埃尔森管家向此前安娜见过的所有人发出邀请,给了他们乔治街十号的电话号码,让他们自己付钱去市政厅找那种少见的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电话。而对每一个人,维克多的电话内容都是相同的。 他就说了一段话,告诉他们:他已经决定要任命一个非正式的委员会,为他在林顿镇需要开展的一些工作进行调研并草拟报告。他将以这些报告的内容着手工作。同时,这个非正式的委员会的办公楼和使用车辆他都会提供,薪资另谈。而现在,他需要一个委员主管来招募更多的人,这些人以后都由这个委员主管管理日常工作。最后,主管只需要对安娜和他负责,有没有兴趣工作?有兴趣,便直接将简历投给林顿镇议员办公室,然后等待通知在开始工作。 说完,维克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高效。 什么寒暄?什么人情世故?通通没有。双方的身份和地位不匹配,他根本不需要玩这些虚的。更别提他们既然已经跟安娜聊过了,那自然不会放弃。这样一来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以后是下属,完全不需要再搞什么晚宴,邀请过来聊一聊浪费时间。 想干就来,能力不行就换。安娜就是总将事情想得太复杂,做什么事都要尽善尽美。 不过这也可能都是她亲戚的原因。 但这样也好,维克多表现的不近人情一点,那些人就越会巴结好说话的安娜一点。他也省的清净,没必要总是浪费时间在那些人身上,他只需要用的上的。 将安娜嘱咐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维克多便打起了其他电话,他终究是闲不下来。 一个小时之内,电话铃声大作,几乎一刻未停。维克多分别跟党分部主席汤姆、林顿镇警备局局长迈克斯以及自己的特别顾问小姐克罗娜联系了一下。 对党分部主席汤姆,维克多和蔼可亲,幽默风趣地问他有没有时间。汤姆也很热情,表示自己明天中午正好有空,邀请维克多到他办公室坐会,维克多答应了。 而对迈克斯,维克多的态度就急转直下了,虽然很温和,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淡淡的命令感。他向迈克斯了解了一下天鹅俱乐部两名“恐怖分子“的情况,迈克斯表示他们应该会在一周之内从市中心监狱转向林顿镇监狱,这让维克多很满意,不小心就说出了明天打算跟党分部主席聊聊天的事。迈克斯很上道,表示明天恰巧有事会去党分部周边一趟。 最后,跟特别顾问“尼禄小姐”,维克多语气就彻底失去了温和感,变得平淡。 尼禄小姐在议员办公室值班,他让她跑一趟市政厅,去档案室找点旧文件过来。他强调尤其是要涉及伯爵的。 这个命令让克罗娜感到诧异。 “伯爵阁下?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让你找就找。” “可…” “放心,不是让你找什么私人的资料,就是旧的文件,例如伯爵做的一些政策或者规划的工程一类的,这又不涉及什么隐私。” 突然,书房的门被推开。 “可是…” “去做,做完我有空再跟你解释。” 没等克罗娜把话说完,维克多径直挂断了电话,然后微笑着看向书房的门口。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多睡会?” 安娜似乎刚洗漱完,脸上的疲倦还未彻底褪去。 维克多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眼睑下方浮着两片极淡的灰青色,像是被薄墨洇过。那头银灰色的长发被草草拢到一侧,发尾还洇着水汽,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颈侧,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时,瞳孔里的光泽都还有些涣散,像是还迷糊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让瞳孔重新聚焦,恢复着清醒。 “我想起还有事情没做,你让埃尔森发邀请函了吗?” 维克多迟疑了一秒,理所当然道: “当然。” 说完,他起身坐到了安娜身边。 “你看着很累啊,要不要再休息会?”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抽了一下,发现抽不开就不动了,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嗯。” 迷迷糊糊里,安娜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维克多盯着她没说话,随手从旁边拿了一份报纸就看了起来。可看了一会,他犹豫了一会,又轻轻将安娜的脑袋从肩膀上转移到自己的腿上。 书房回归了寂静。 第78章 名人档案 永远都是行色匆匆,永远都是时间流逝太快,可尽管如此,维克多还是抓住了自己想要的。 没办法,伯爵阁下这个人实在是传奇的太过分了。记录他经历的旧档案数都数不过来,克罗娜就给他拿了几份,他便觉得已经足够了。 【1867年12月,曾经被保皇党蔑视的进步贵族党奇迹般地在多座城市夺走了近百个地方席位,继而从保皇党手中夺走了多座城市的控制权,温斯科尔市议会也在此期间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席位,面对这种出乎意料的压力,温斯科尔地方大多数倾向于保皇党的人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团结起来。】 【他们急需一位极具魅力的人领袖,来带领众人将敌人赶走。保皇党总部同样需要重新夺回本来属于自己的席位,他们开始考虑人选。】 【最终,约翰?查尔斯成了最负盛名的人选。温斯科尔的官僚们早就将约翰当做了自己人,保皇党更是几乎把他当做下一任温斯科尔选区下议院候选人之一,其他稍微年轻一些的议员则把约翰当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而在许多温斯科尔金主眼里,约翰俨然就是他们的摇钱树。】 【保皇党总部对约翰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他不仅是温斯科尔所有人选中最受选民欢迎的,同样也是政绩中最成功的。他改变环境的政治承诺,给了温斯科尔一个美好的环境。曾经的河流上飘荡的垃圾不在,河流里也不再有尿盆,崭新的建筑和房屋的建造,穷人们的消失,让几乎温斯科尔所有的中产阶级都将其视为偶像。】 【而对于他成功背后的手腕,保皇党总部则一无所知。毕竟,他们不属于本地圈子,他们对他取得成功的手段根本无从知晓。而从他人口中了解的,往往也是只言片语。而且,保皇党总部也发现了党分部和许多市议员已经被他们需要持续支持的约翰蒙蔽了眼睛。在他们看来,约翰的独断是才华,约翰的手段是必须。】 【此外,这些沉溺在支持约翰身上的地方议员和大商人们,往往都将约翰的野心视为自己的野心,将他的成功看作自己投资的回报。正常而言,保皇党总部往往将议员分为两类:一类是政客,也就是为权力和金钱而在公共领域效力的人,将权力和金钱置于大众之上的人,以及将政治工作视为谋生手段的人。而另外一类则是政治家,拥有前者的手腕,却又是公仆,即“冒险家”。毫无疑问,约翰在保皇党总部眼里就是后者。作为市议员,他对任何有损公众福利的憎恨都来的强烈,他拒绝有偿服务大众,他向往一种纯粹的私心,这种私心让他敢于公开谴责任何贵族和市议员,选民已经被他无懈可击的真诚所征服了,他们确信约翰就是他们要的人,他不会因为权力而改变观点,他具有真正的原则。】 【在他们看来,约翰有着难以想象的能力。他们一致认为,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约翰的位置,他有着旁人都无可比拟的灵活性和叛逆性。保皇党总部同样如此认为。但总部认定约翰有更严肃的因素。第一,约翰在公众眼里有着极好的名声,这不是一个让人陌生的议员。第二,约翰在上流社会都有着极好的人缘。就算反对他的人,在他出现的时候,都会选择保持中立,而不管他们具有什么样的立场,另外的人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他。这就意味着温斯科尔不会发生内斗,给他人可乘之机。】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年仅35岁的约翰?查尔斯临危受命,成为了保皇党在温斯科尔的领袖。大量的政治资源向他倾斜。他们做好了向他授予几乎全部实权委员会主席提名的准备。其中,最关键财政和土地实权委员会几乎完全向他敞开大门,任他予取予求。】 【可这完全不合理的政治操纵,让进步贵族党在温斯科尔的市议员们发起了咆哮:“你们出卖了公众,你们出卖了良心!我们会指控你们的!”他们这样咆哮着,同样联合起草了一份声明,露骨的暗示着约翰身上存在过的污点,他们将穷人们的挣扎暴露在大众眼中,肮脏的街道、漏风的房屋和因环境感染的疫病来攻击约翰。他们说,他牺牲大部分人的生命而为了自己的政绩帮助了极小一部分人。这是不民主且不公正的。】 【然而,面对这样的质疑和指控声,约翰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等到发酵到最顶峰时,才一改旁观者的本色。他在市议会出现时的影响力比那些新任进步贵族党市议员的想象力还要大,他的演讲和书面评论如同古罗马的炬火,耀眼而夺目,带着平和优雅的腔调,无往不利。】 【他每一句话都很平淡,却具有犀利的攻击性。他说:最近有人污蔑我,但这只是一种权钱交易的合成结果罢了。现在已经到了要它们原形毕露的时候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会受到诸多不公的质疑声,但最后的真相不容置疑。】 【那一天,市议会的咆哮声从未停息。但约翰的声音总是在他人耳朵边说边清晰的回响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么说道:“我身上没有束缚,我没有为任何统治机器服务过,相反,我一直在为温斯科尔的未来而努力工作。至于那些污蔑我的人,他们为温斯科尔市到底做过什么呢?真没想到,他们到来的第一天,就是为了给身后的统治机器夺取统治权而展开一场令人唾弃的斗争。”】 【约翰的声音不大,却功不可没,他让所有人温斯科尔选民都相信他会给温斯科尔带来一个辉煌的未来。】 【后来的事情也都在证明:他是一名真正出色的政治家。】 【他不喜欢在虚假的氛围抛头露面,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深改写了这座城市的格局和未来。】 【身为一名记录的寻常官僚,我同样为能记录他的事情而感到荣幸。】 ——温斯科尔市政厅《名人录 约翰?查尔斯档案篇》 维克多琢磨着,然后孜孜不倦的学习着。 直到晚上19点左右,安娜醒来。 …… …… 第79章 丑闻 1897年12月5日,星期三。 今天是特别有意思的一天。 刚起床,维克多就被安娜狠狠地盯了许久,看来,他昨晚在她睡醒时——骗她其他人已经吃完饭走的消息走漏了。 嫌疑人不必多说,满脸尴尬的罗斯小姐暴露了他。对此,埃尔森管家一脸无奈,爱莫能助。但这件事并不值得一提,反正这种小事在维克多看来并不算过分。至少,他确实做了事,安娜对他无计可施,懒得计较。 因此,真正有意思的其实是今天的报纸。准确地说,是《温斯科尔市报》的头版—— 【标题:让我们质问达西?伽罗瓦特!】 【作者:凯伦?斯沃特——温斯科尔市报政治编辑】 【上任前,市中心议员达西?伽罗瓦特承诺要兑现监督乡村选区资金流向准确送到农民之手的誓言,发誓打击官僚和市政厅部分人的腐败问题。但是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答案是在正式上任四天后,他什么都没做。唯一做的就是和维克多?克伦威尔(重点标红)、肯尼斯、达西、罗伯特四名议员在狂欢俱乐部享乐——(附上两张相片)】 【很难想象,作为市中心议员,他居然有这样的糜烂作风,让人心忧,公民需要一个解释!】 餐桌上,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安娜放下报纸,平淡地问: “你觉得这样的报纸能卖多少份?” “几万份吧?我觉得我们五个人的名誉加起来也就值这个价了。”维克多泰然自若地说,“当然,这只是一天内能卖的,等小报社跟上,可能会更多。” 维克多无所谓的反应让安娜感到诧异。 她抿了一口咖啡: “你上报纸了,还是丑闻。” “嗯,然后呢?” “没什么。你没跟这个人一样吧?” 安娜指了指报纸上达西抱着长腿女人的相片。 瞬间,维克多嘴角一抽: “我眼光还不至于这么差。” 安娜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接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难说。” 这真可笑。维克多其实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就是不主动说。而是放下报纸,帮她将咖啡重新倒满,然后顺手放了两颗糖进去。 “我昨天只跟夏尔聊了一会。” “就跟她聊了一会?” “可能是久了一点,但也就聊聊人生,聊聊理想。”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维克多决定不玩了,他耸了耸肩: “这个丑闻对我没什么影响,最多麻烦一些,不会在政治上对我有破坏性。反正报社顶天利用我的名声来多卖点报纸。而且,我确实什么都没做,至少没像达西那么大庭广众。” 得到想要的答案,安娜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享用早餐。 维克多盯着她,突然呵呵一笑: “其实关心我可以直说。” 安娜瞥了他一眼。 “你想要我的关心也可以直说。” …… 同一时刻,这份报纸也落到了另外一人手中。 市中心的一座别墅内。在通往卧室的走廊,这里的地板铺了一层厚厚的红色地毯,墙上悬挂着价值不菲的风景油画。一个女人抓着报纸,踏着婀娜多姿的步伐,向着卧室走去。 紧致的大腿裹在吸光的黑色连衣裙里。她有着棕色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宛如大海,睫毛膏涂的很厚,耳垂上戴着黑玉耳环,指甲也涂的红光闪闪。 她停留在卧室门前。接着,抬起高跟鞋,用鞋跟直接踹开了门。 “砰——” 这巨大的响声,惊醒了正呈大字睡在床上的达西。他赤身裸体,从床上睁开眼,猛地抬起头。然后,那双睡眼朦胧且带着宿醉的眼睛,花了好几秒才看到了自己的妻子——阿拉蕾?伽罗瓦特。 她居高临下,冷冰冰地看着他。 达西毫无感觉,只觉得头痛欲裂,接着又躺下了。 “死女人,你大清早又发什么疯?” 阿拉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原本想说的话——关于报纸、关于那个女人——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觉得跟这个人说任何话,都是浪费。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达西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感觉自己的脆弱之处受到了猛击。 “你他妈——” “你个狗杂种!你这坨狗屎!”达西的话被女人的尖叫声掩盖。这还不算完,报纸如雨点般的击打在达西保护自己的手臂上。他起身的时候,她还在破口大骂。达西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想阻止她的猛烈攻击。 “他妈的到底又怎么了?”他问。 啪—— 报纸直接甩到了他脸上。 “又怎么了?你他妈自己看!” 达西不耐烦地拿下报纸一眼。接着,她看见他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变得阴沉起来。 阿拉蕾冷笑出声: “怎么?昨天爽了?干的很舒服?爽了几次?嗯?她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她床上功夫好不好?是不是比我好?更让你爽翻天?是你自己去跟他们说,还是我去跟他们说?”一连串的质问让达西终于冷静了。他低声说: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闹了。” “别闹了?”阿拉蕾的手都在抖,要不是力气实在没有达西大,她现在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我他妈是闹吗?你个狗杂种!整天发情的贱货!想想看我多可怜,我已经成了可怜而绝望的妻子,别人会嘲笑我!” “你呢?你顶天就把你的光屁股露在外面给别人踢!这种事你天天做!你妈的!” 说着说着,阿拉蕾突然就哭泣起来。她的哭声让达西无法再保持沉默,他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亲爱的。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会解决的。”他温柔地安抚她。 “解决?你他妈怎么解决!都人尽…” “人尽皆知又不等于坐实,怎么解决不了?我再去联系那个女人一趟,给她点钱。”他轻拍她的背部。 “给钱又怎么样?她都能跟跟你这个狗杂种睡了,什么做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 “你得搞定她。全方面的搞定她,让她说完就闭嘴。” 他没说话,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她突然发出一阵痛苦、讥讽的笑声: “怎么?不敢了?还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心疼的不行?你连跟她睡觉都做得到,就做不到让她永远保持沉默?我可不想因为你而受辱,我不想被人当做笑料!还有!我们的孩子才两岁。你希望他长大后被人指指点点,说他的父亲是个农家院里的畜牲?” 提到孩子,达西一阵头痛。 “好,我知道了。” 他答应了,随后帮阿拉蕾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都不好看了。”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但盯久了那张英俊的脸,还是伸出手拍开他的手。 “哼——滚蛋!”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两人的结婚相片。犹豫一阵,最终,她没好气地又说道: “快点穿衣服,我在楼下等你,我要坐你的车去市政厅旁边的俱乐部。” 她高傲的走了。 达西本想追上去,可看了眼报纸,又停下来动作,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决定给一些人颜色瞧瞧。 第80章 首相的报复 【自封国王的人往往都是衣冠禽兽,他们贪得无厌,却又被痛苦折磨,他们享受荣华,却又被规则束缚。】 【没人记得我。世人只知首相维克多?克伦威尔。那个脆弱的男人已经死在了那个温斯科尔的秋天。】 【我这辈子最可笑的事情,就是用半生追求权力,成全了别人的荣华。而我,依然一无所有。】 【靠着麻木和混乱以及恨意熬过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看看那些人所谓的光鲜亮丽,无非就是一场卑劣的骗局,他们卖掉情义、丢掉底线,踩着别人的尸体成就自己。而我,守着破败的回忆,困在早已作废的旧时光里。我珍视的一切早已腐烂殆尽。所谓存在的,不过是一具空壳,跟他们同样光鲜亮丽的空壳。】 【亲爱的!我已下定决心!用不择手段的恨意报复他们!】 【夜晚安静炎热。在吵闹的间隙之中,我写下这句话。我能听见无数的哀嚎、怨恨正在我的心中破壳而出。我无须分辨,便能清晰的明白他们是谁,我莫不是濒临“疯狂”的边缘了吧?无意义了——明天,我就会在下议院对所有人进行考验。】 【我翻阅了所有首相的档案,知晓他们是如何执政的,他们喜欢在议院里屈尊俯身,任由别人在他们身上扔臭鸡蛋,然后拖,拖到世人听腻了他们身上的污点,到那时,别人就懒得非议他们了,他们的位置也稳了。】 【可我不想这么窝囊,我已经窝囊了一辈子,现在是时候采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对策了。明天,我会为服务、忠于我的人祷告,不掺杂任何善意的咒骂那些反对我的人。我要和他们厮杀,我花费了半辈子所收集的武器是时候重见天日了,我将下议院许多人的怪癖和曾经犯下的错误都记在了一个笔记本上,无论是否认识,他们都不会有人幸免。我要让他们难堪,我要让他们崩溃,我要拿起刀剑和他们互捅,我要将他们从光鲜亮丽的云端堕入地狱,我要让他们体会我身上的感觉,我要他们家破人亡,我要他们的肉体再也不复存在。】 【噢!天呐!我肯定是疯了!但没关系,我已经不打算在任期结束之后,活着下台了。况且,我的报复计划已经成型,我也不打算拖延了。】 【威克斯帝国是个庞大的国家。在很多地方都有着驻军。你知道东大陆吗?那里有个国家叫古特尔国,位于东大陆右下方,它很美丽,人种繁多,那里先后被布朗塔尼亚殖民,又被德克萨斯帝国殖民,如今被我们占领。】 【我们为什么要占领那里?因为那里的石油资源丰富,原因就在这儿。我们百年内,连续三次在那里和其他国家的殖民军作战。第一次入侵时,威克斯帝国就把那儿称作“一座拥有无穷宝藏的金山”,还视其为掌上明珠,花费了无数代价,也不肯放手。很多威克斯人听都没听说过那里,给他们一张世界地图,包括我在内,都不知道他们在哪个角落,但我们想要的是那里的石油。】 【而现在,那里正闹独立战争呢。局势还很不妙,军方的压力越来越大,请求我往里面派遣新鲜的血液。而且,这也关乎威克斯帝国的面子和国际形象问题。一旦失败,那么别的国家肯定会再次起心思,派遣军队跟我们互相残杀。或者说,他们已经在这么做了,独立军就是他们援助的,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军方打算速战速决,试图玩玩就算了,没想过跟独立军死磕,他们只希望打出威严,占据最大的几口重要油井,顺便在建造一个军事指挥中心,永远的将其占为己有。呵呵,他们倒是有脑子,不乐意无缘无故的加大伤亡。但我觉得不行,我觉得这点成绩太寒颤了。我希望不断的派遣增援的部队上去,去跟独立军死磕。兵源我都想好了,那些下议院议员们享受了一辈子,也是时候为国捐躯了,他们的儿子,重要子嗣,都得送上去。最好杀个血流成河,遍地屠杀,做几个噩梦,精神失常。】 【至于他们不肯?那没关系,我可以跟底下的人说,他们不爱国也不爱你们的性命,打仗就送你们上去,而他们自己就享受战果。多么不公平啊,多么不民主啊。我心地善良,甚至要是他们实在反对的过分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让战地记者多拍一点相片,越惨烈越好。我相信,这些身处数千英里之外的公民,都会颤抖的抓着报纸,像是看见了毁灭世界的故事。】 【当然,我最希望就是他们主动提出结束战争,这样一来,他们常年执政,付出无数物力和人力所造就的军事行动就失败了,他们是刽子手,一直送公民前往千里之外送死的刽子手。我会很乐意接受他们的辞职。】 【是的,我只会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选择终结自己的政治生命。】 【要么——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等待上帝的垂怜。】 【而且,就算他们做出了抉择,我也不打算放过他们。对他们的折磨也没有完,接下来他们会承受更多。】 【这只是个开始。】 【我不会容忍他们的逃脱,我会将他们一个一个从笼子里抓出来,扔到外面尖叫、呻吟、扭曲、翻滚,最后被撕的粉碎。让他们每一个都体会我的感觉。】 【当然,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可能会造成数以万计的伤亡和家庭的破碎,但很值得不是吗?】 【几百个穷人换一个光鲜亮丽的人。总比几万个人死在工厂里却换不了一个光鲜亮丽的人好得多。】 ——《亡妻回忆录》第六页 第81章 权力的奥妙 他是个充满活力的实干家,他跟我见过的所有政客都不同,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可惜,他的成就似乎永远是依靠着肮脏的政治交易和营私舞弊完成的。 ——政务秘书 道格拉斯?彼得 …… 今天上午,道格拉斯和政治顾问保罗按照日程表的安排在乔治街十号外等待,直到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出现在他们两人的目光里,他们才迎了上去,跟他一同坐在了马蒂亚斯开的黑车专车内。 他们准备前往林顿镇镇中心。从市中心南方向出发,刚开始是一条很好的公路。或者说,它本就跟新的没什么区别,放眼望去,它笔直延伸出一条黑线,两旁人来人往,车来车往,马车都在上面奔腾,旁边的建筑在光线的照射下,十分晃眼。伴随着车轮的呻吟令人眩晕倦怠。 然而,道格拉斯及时清醒过来。他强打着精神表现出专业的秘书精神,顺着使他眼花缭乱的道路观察,经过一家私立学校时,他目光有一瞬间的停顿:小伙子们具有活力,个个都是专业的骑手,张扬无比。而年轻的姑娘们则穿着裙装,捂嘴偷笑,她们的脸庞,小巧细腻,令人心荡神驰。 专车顺着南边继续前进,景色慢慢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根插着小方牌铁棍。小方牌上写着林顿镇三个大字。 方牌被轿车留在了后面,随之而来的是乌漆麻黑的房屋和蹲在污水横流街边脏兮兮的孩童。他们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睛古灵精怪,透露着狡黠和渴望的味道。他们看见了专车,就像看见了美食,他们站了起来。不过没等他们追上来,专车就同样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唉,我可真见不得孩童受苦——但被他们缠上,我就得将他们喂饱了。快走。”道格拉斯听见维克多这么说。马蒂亚斯回道:“好的,阁下。” 轿车由马蒂亚斯驾驶。他是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的保镖,道格拉斯觉得看他开车就是一种冒险。换句话说,是一种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冒险,不去想象一个昂贵的机械,以超快的速度在颠翻起伏、坑坑洼洼的街道上行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明明看见了一群记者举着相机朝车辆挥手,他却一点都不停留,硬是加快速度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面飙过去,差点没将那位莽撞的记者吓出心脏病来。他跌倒在地,被暴躁的车轮溅了一身泥。 然而,维克多阁下似乎就欣赏他这种冒险精神,他坐在副驾驶位上,夸奖着他的车技高超。马蒂亚斯很沉默,然而,他的脚踩在了油门上,轿车的速度就变得更快了。 在那之后,车速再也没有降下来过。终于,轿车驶进了镇中心。这里两边的房屋一样有着久经风雨的肮脏,但却都是商铺,至少有着清洗过的迹象。轿车在一家餐馆面前停下。马蒂亚斯还没绕过轿车来开车门,道格拉斯和保罗就已经紧跟着维克多下了车。 维克多刚一下车,一个身材偏胖的男人就已经挂着谄媚的笑容迎上来了。他不需要任何标志,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的身份。要是你专心一些的话,你都不用看见他的面孔就知道他是林顿镇地方政府里面的饭桶。他长着饭桶般的大肚子,满头大汗。他还长着饭桶一样的面孔,油光滑腻,像做饼干的发面团。 在他跟维克多的自我介绍中,他表示自己叫罗道耳弗?泰克。是林顿镇地方政府负责市场管理的长官。 道格拉斯觉得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因为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各个商铺征收一点买卖管理的费用。可大多时候,他都没收到什么钱。就算有,看他的样子,估计也自个塞腰包里了。 维克多也并不在意他。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了解自己第一次进行慈善活动时,跟林顿镇民众的说过的话,下面的人有没有听进去。(第二卷 107—108章) 当然,就算他们没有完成,维克多也并不会发怒。原因很简单,当时他还不是议员,而是候选人。至少在世俗庸人的眼光里,他并非领袖般的人物。但不会发怒归不会发怒,但要是他们什么都没做,那就别怪维克多心狠手辣了。做不了事,那就滚蛋。反正换一个懂事点的长官,他还是做得到的。 而对于这件事,道格拉斯也从报纸上看到过。 维克多?克伦威尔阁下如同命运之神走进了小餐馆里:他和自己的未婚妻帮助了一个流浪汉,亲自为他向老板付了钱,为他提供了食物。这件事有被报社报道过一段时间。 虽然标题道格拉斯已经忘了,可相片中,维克多亲切的和那名叫做索利斯的餐馆老板聊天的内容他还记得。 “你们经营的很辛苦吗?” “很辛苦,租金高,和黑帮还收保护费,我快经营不下去了。” “有这回事?我以后会帮你们解决的。”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只想做点生意,不想得罪人。” 也许老索里斯正是从那个时刻交好运的。生活真是千变万化,难以捉摸。而重要的时刻也转瞬即逝,仿佛一阵微风并未掠过林顿镇。 总而言之,从维克多上任开始。老索里斯立刻得到了餐馆营业的正规执照,不再需要害怕市场管理的检查,从而奉上金钱。不仅如此,市场管理的人员还对他客客气气。从前,老索里斯付过房租、交过保护费以后,就所剩无几,攒不下来钱。现在,他居然还换了好几把看上去干净的椅子。 同一时刻,道格拉斯还看见了老索里斯正抓着维克多的手,有着无限的感激。 至于他怎么从多如雪片的营业执照申请书中立即得到营业执照的呢?又是怎么让自己的租金降掉了将近一半的呢?道格拉斯并不明白里面的奥妙。 可他始终觉得,维克多绝对做了些什么。 因为交谈时,罗道耳弗?泰克在向着维克多点头哈腰。他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 …… 第82章 魅力 维克多确实做了事情。 罗道尔弗也做了事情。 两个人之间有着道格拉斯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无需明说,餐馆里面挂的一张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刚没有注意到,现在道格拉斯注意到了。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清上面是什么。这张相片跟真人比,是略微小了一些。照片里的人富有勃勃生机,跟维克多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片下面的题词是:我悉心服务的是公民。这句话标有引号,并有署名:维克多?克伦威尔。道格拉斯终于想起那份报纸的标题是什么了,就是这句话。而且,他回忆起的不止这些,还有报纸上更多的内容—— 【直到成为候选人之前,我能够想到文明最令人赞赏的功绩,除了伟大的工业,就是造就它科学家。但我现在认为那些都不算伟大。我认为,现在最伟大的文明,是需要让所有人都能直观地感觉到,随着文明进步而带来的价值。我要保证我选区的衣食住行,让所有人有更充实、更丰富的生活和更加旺盛的生命力。】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的一点:今天这场活动,我看见许多人正濒临绝望之中。我会成为他们度过绝望之海的希望,我会确信我将用不移的努力以及所有的力量,给所有人带来满足感,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 念及此处,道格拉斯脑中的迷雾正在消散。他看着那名大腹便便的罗道耳弗先生颇为费劲却没有一丁点停顿地向维克多介绍着餐馆内的那张相片。 他说:这正是他从报纸上…不,上次看见克伦威尔先生上次参与慈善活动时所表现出的光彩激励了他。让他做出了这种事。他跟老索里斯商量过,两个人都希望有更多人看见克伦威尔先生,明白他的想法,跟随着他一同改变“我们”的生活。 他的话完全多余,说得太明白了一点。将维克多都逗笑了。不过维克多却没有对他的话露出厌烦,反倒很鼓励他这么做,顺便还问了罗道耳弗这样的事情他做了多少。 罗道耳弗说成千上百个地方,整个镇中心。下到民宅,大到商铺,都可能看见这张相片。接着,维克多什么都没说,既没有称赞他,又没有说他做的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了。 道格拉斯注意到,这种行为反倒让罗道耳弗松了一口气,好像从快淹死似的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最后,维克多与老索里斯道别。这个皮肤干巴巴的老头并没有挽留,但在这一刻却死死抓住了维克多的手。他脖子里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饱经风霜的脸庞皱着,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仿佛眼睛不由他作主,而是在自行其是。 维克多返握了他的手,问: “最近日子过得舒服点了吧?老先生?” 喉咙又滑动了好几次,老索里斯艰难夹杂着感激回道: “谢谢您,下次再来好吗?您都不多坐坐,我想做点吃的感谢您。” “当然,你会经常看见我的,但吃的就不必了,年纪大了,多休息休息,别累着。”维克多的语调像是一个亲切地朋友,“还有,如果再遇到别的问题,你也可以来议员办公室找我,我会为你们服务。” 说完,维克多像是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次: “最近没有再遇到麻烦事了吧?” “没有了。” “真好。”维克多说,“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为你感到高兴。” 道格拉斯注意到,维克多说这话时,瞥了一眼罗道耳弗。他讪笑着,努力挺起胸膛,但他的大肚腩反倒先他的胸膛一步动了起来。 维克多终于转过身,就要离开。道格拉斯和保罗两人赶忙让开道路。 马蒂亚斯站在外面,突然给了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来,是他们的轿车被围观了。道格拉斯跟着维克多走到了外面,发现确实如此。 而且,外面的人很多。很多男人和女人都挤在一起,甚至还有小孩子。他们一手攥着母亲的裙子,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维克多出现的时候,他们沸腾了。刹那间,一个满身污泥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挥手使劲推开了旁边的人,嘴里大声喊道:“克伦威尔!”这家伙朝着维克多奔来,马蒂亚斯摸向胸口,但维克多阻止了他,他走上几步去迎接他。男人不像通常人们见面时那样握手致意,而是死死地抓住维克多的手,挥手抽动。口口念念有词地重复:“克伦威尔”。像是这几个字是个神圣的字眼。他惊魂未定,便用力拥抱了维克多。 “我的上帝,克伦威尔,真的是你啊!”他转身向人群大喊,“杰里,伙计,克伦威尔啊!” 他的话也同样多余,无论是围观人群,还是正带着珍妮和碧昂丝的杰里都知道他是克伦威尔。 维克多又笑出了声,跟刚刚不同,他现在充满了善意,还向着人群里的杰里挥了挥手,两个小姑娘坐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热情回应了他。 “奥利弗,你今天和杰里不在教堂里面做事吗?他问。 奥利弗刚想说什么,便发现人群的声音压过了他。 “克伦威尔!你真厉害!你打垮了黑云会!他们最近都准备搬走了!”有人在人群后面大声喊道。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街上的人都想挤进来。 “当然!我答应你们的!现在你们生活舒服些了吗?”维克多笑着大声回应。接着,他转身对奥利弗说:“我想我得走了,不然我走不掉了。我们周末在教堂再见。” “上帝啊,你真成名人了。” 这时候,从餐馆门口到街中央密密层层的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人。人们高高抬起头,好像要看见维克多的脸。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有人高喊: “克伦威尔!讲话!讲几句话!” “朋友们!我今天可不是来演讲的!”维克多大声解释,他坐上了车。道格拉斯和保罗赶忙跟上去。 “讲点话,克伦威尔!维克多!讲几句话!”他们还在大喊。有人还拍打起车窗起来。 事实上,这是道格拉斯第一次真正见到了维克多作为议员的魅力。 第83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得益于马蒂亚斯高超的车技,轿车最终脱离了热情的围追堵截,向着林顿镇政府而去。 一路上,车内寂静如常。忽然,道格拉斯发现维克多在前座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格拉斯,你记一下。找个时间安排那个叫罗道耳弗的负责人跟我见一次面。”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取出笔记本,把这件事记下,并且备注上林顿镇市场管理长官。对此,保罗清了清嗓子,略微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讲话。作为政治顾问,他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克伦威尔阁下。其实罗道耳弗这个人在林顿镇选区的名声向来不怎么好…”维克多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保罗硬着头皮对着他的后脑勺接着往下说,“我看过党分部的记录,前任议员在任时不怎么管事。这个叫罗道耳弗的人好像便在下面做出过许多让人讨厌的事,有一次还因收不上市场管理费砸商铺的事情上过一次报纸。”他解释说,“您知道政治是怎么回事。而这个人,能不用…” 维克多猛地转过头望着他。他转得太快,使得一切都仿佛成为了模糊的一片,就像猫头鹰,像是脑袋直接转了一圈。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了,不过道格拉斯很同情保罗。他和维克多初次见面时,维克多给人的印象就像个温和的人,就是坐姿有点傲慢,好像不尊敬人。但接触了一小会儿,道格拉斯就发现他不仅傲慢,而且随时都可能攻击人。他也确实有这种能力。 现在,他蓦然转过头来,审视着保罗。但可能是因为保罗是党主席汤姆亲戚的原因,维克多并没有他。相反,他只是审视了一下,好一阵子才简短而富有深意地说,“保罗,你什么都不懂。首先,他做的很不错,我没有主动命令他。他也会自己开动脑筋去做事。光这点就赢很多人了。第二,他明白上头想怎么做,知道该怎么改。第三,过去是过去,过去跟未来没关联,清楚了吗?” “我明白了。”保罗闭上了嘴。 道格拉斯觉得挺不公平的。因为他当初对维克多有异议可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呢,哪里有这么轻易就被饶过了。但没有背景是这样的,他就是个普通人。而且,维克多并没有听保罗的话。他早就转过身将心思放在车窗外了。他对着马蒂亚斯感叹:“马蒂亚斯,外面的风景很好看吗?” 于是,马蒂亚斯踩死了油门。 …… “早上好,议员阁下,昨天的休息如何?” 维克多来到议员办公室,紧随其后的道格拉斯轻轻带上了门。常任书记官蒙蒂第一个迎了上来。他的微笑一如既往的优雅。 “很不错。”维克多随口回道,然后看向了沙发处的特别顾问克罗娜小姐。她站起身,今天倒是很不错,换了一件工作穿的正常裙装。 她这会甩着一份报纸递给了维克多,还问他看过没有。蒙蒂似乎也同样关注此事。维克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才表示看过了。接着,克罗娜就惊讶的问他为什么好像并不在意。 维克多似乎被这个问题搞得迷惑不已。他反问着克罗娜,好像她是个三岁小孩似的。 “为什么要在意?” 见维克多的样子,蒙蒂倒是放心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会影响到后续所谓的预算问题,他就非常踏实且可靠的和道格拉斯并肩站在了一旁看戏。 “这是丑闻。”克罗娜似乎也被弄糊涂了,她强调了一遍,“丑闻,会影响你的名声。”显然,她正在履行自己身为特别顾问的职责,准备做些什么。 维克多仔细考虑了一阵,觉得不能辜负她的好意,便向着另外两个看戏的说道。 “对,丑闻会影响我的名声。你们两个今早的报纸看过了吗?” “看过了,议员阁下。”蒙蒂一副友善的样子。而道格拉斯,似乎只要蒙蒂在场,他便很难表述明白自己的意思。他跟着蒙蒂回答。 “既然看过了,你们有什么办法?” “您的意思是…?”蒙蒂似乎很惊讶维克多会询问“文官”的意见,但还是深思了一阵表示,“很抱歉,议员阁下,作为无能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程度的官僚,我们并不能给您任何解决丑闻上的建议。” 在道格拉斯钦佩的目光下,他轻声地笑起来。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维克多同样笑了起来。 “那你们应该写辞职信。”他说,“理由是你们拿薪水却无法给出任何作用的意见。” “可这是您的私事。我们真的无法插手。”蒙蒂此刻倒是谄媚的紧。 “是的,我颜面要扫地了,就是私事,你们颜面扫地了就是公事。但都是扫地,有什么区别?难道扫政府的厕所就不是扫地的了?” 维克多的双关语将道格拉斯逗笑了。蒙蒂和维克多,还有克罗娜都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他憋住了,重新装作镇定。 “也许,我们可以发表一则声明。”道格拉斯提议,“说外界的消息都是谣言,是对克伦威尔先生的污蔑。他什么都没有做,反正最多就是喝点酒,别人又没有证据,不然他们肯定会将克伦威尔阁下的相片放在头版,而不是伽罗瓦特阁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道格拉斯发现蒙蒂满怀惊恐的看着他。 克罗娜一脸沉默。 可维克多倒是很欣赏。 道格拉斯终于意识到身为“文官”的自己说错了话。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他试图强行解释道: “我其实是开个玩笑。克伦威尔阁…” “不,”维克多微笑起来,“你说得很好,道格拉斯。蒙蒂,有时候我真想他和你换个位置,他做常任书记官,你做政务秘书。” 蒙蒂明显不想说话,他脸色难看起来,但转瞬即逝。他先是朝道格拉斯一笑,才回答道: “当然,作为老人,我很乐意对年轻人礼让。但…用政府的公信力给自己做保证是很危险的,议员阁下。” “有什么关系?反正就像道格拉斯说的那样,我什么都没有做。”维克多呵呵一笑,双臂挥动,做出畅饮的动作,“就只喝了点小酒而已。没事的。” “不…议员阁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 “我只看到了有人在拒绝我。拒绝一名议员。”维克多打断,冲着蒙蒂一笑,“我记得我有权命令议员办公室的一切,包括打字的秘书。去吧,蒙蒂,去让人写个声明。” 蒙蒂沉默着,他又盯了道格拉斯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道格拉斯也随之沉默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吧。 “好的,议员阁下。”他回答。 第84章 感谢你 感谢我 1897年12月5日,午时。 保皇党温斯科尔分部,主席汤姆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窗下是绿草茵茵的花园,光线斜照在他的写字桌上——他正在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实际上,作为党分部主席,他是很信任每一名温斯科尔市议员的,然而他们相处的时间往往很少。因此,从其他途径了解他们,知晓他们单纯的性格以避免在某一刻坏事就是必须得了。 然而,不同于其他市议员。党主席汤姆反倒越翻阅维克多的档案,便愈发了解他跟其他人的与众不同。这个人给他带来了深刻的印象。他认为维克多正如许多人猜想的那样,是个有野心的家伙。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应受谴责的事。因为其他人同样跟他有着野心,可只有他能在他的判断力中受到青睐。 在保皇党的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报告中:维克多?克伦威尔的个人经历丰富多彩。他不仅靠着自己积攒学费上了学,还特别认认真真地刻苦钻研学问,不放过除了工作以外的休息时间。调查人员是这么形容他的:盛夏酷暑,他趴在工厂的工位上,尽管大汗淋漓,疲惫不堪,但仍埋头报纸,学习识字。寒冬腊月,生锈的屋子里臭气熏天,没有烛火,北风呼啸,来自千里之外的凛冽寒风在深夜刺穿他的肉体,他为了月光,而全然不顾,低首攻读。至于在威克斯帝国大学的求学经历,就更详细些了。跟他同宿舍的人,都说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常学习到深夜,学习到飞蛾扑打纱窗,扑向桌上的油灯。 汤姆为他的意志力感到惊叹。不仅如此,他的才能亦让他欣赏。数年之前,为了帮助肖恩爵士保住下议院议员的席位,维克多亲自跑到他的选区为其掌局。肖恩爵士当初也极其信任他,鼎力支持。在肖恩的团队之中,维克多的表现最为亮眼——他想了一个主意。当时,肖恩爵士的对手颇为名望,已经跟肖恩的支持率相当。维克多便提出另找一个候选人,以此争夺肖恩爵士对手的选票。这个人在市里威望必须不低。维克多亲自跑上跑下,为肖恩去寻人。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只要对政坛稍微了解的人对于这种事都心有疑虑,处事谨慎。可偏偏维克多就是做到了。对此,保皇党调查报告只给出四个字来描写他的做法:投其所好,极尽吹捧。 这些简短的报告,让汤姆对维克多这个人已经有了判断——他认为他值得投资。而且,最近他做的事他同样有所耳闻。现在,追求和等待已成了往事,他换了新衣服,还结交了不少新朋友。他相信他肯定也不会拒绝一个党分部主席的友谊的。况且,两人也算有缘分。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半个小时后,维克多和汤姆终于再次见了面。 跟第一次见面时的腼腆不同,如今的维克多换了新发型,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还多了新的公文包。公文包内可能放了他选区的文件,象征他的身份。同时,胡子刮的很干净,鼻子挺立,脸色苍白,但仍旧改变不了他自信的神采。汤姆称呼他时,都不敢轻佻的叫他为“小帅哥”了。 “今天要喝点什么?克伦威尔?” 令人奇怪的是,对于这个称呼,维克多反倒显得肃然起敬起来。他没有了正式感,很是无奈地说。 “汤姆先生,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帅哥”,这样我觉得,我还是曾经那个需要向您请教的小子。” 这句话,让汤姆看了他许久。也许,归根结底,这个人刚刚从黑暗中走出来,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他都在为了生存奔波,只见得到自己。他努力、他渴望。因此,他一旦受人尊敬,便晕头转向,感到惶恐了。这好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那可真不是。因为别看汤姆身为党分部主席足不出户,但要是论人性。在这温斯科尔市,他敢说还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当然,这是说的是不是一般人的本质。 维克多是个狡猾的小子,他非常会审时度势,这体现在他最近的各个方面上。他支持朋友时,果敢而张扬。他针对记者时,挖苦而讽刺。可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都不是一个腼腆的人。 因此,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友善呢? 看来,他是将汤姆视作朋友了。这是一种冒犯,既能令人捧腹大笑,又能催人泪下。 可这种冒犯主要是看谁。 对汤姆而言,维克多这句话可就催人泪下了。让他不禁感叹: “小帅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欢喜。” 这句话仿佛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但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现在。两人终于坐下了,放在桌面上的,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香槟。 可与第一次相比,两人之间又多了些许烟雾。他们凝望着香烟的烟雾缭绕着上升,布满天花板,好像是一部颠倒展示云雾深处的慢镜头。 烟雾从他们的嘴里渐渐飘散。一番寒暄过后,维克多突然开口道: “汤姆,我想感谢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这是一个令人难堪的说法,这玷污了两人的友谊。因此,为了避免这点,汤姆回道: “正巧,小帅哥。我最近也想感谢你。我的表侄保罗是个愚蠢的小子,需要你多照顾照顾。” 维克多思索了一阵便笑着接受了汤姆的观点。 “那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友人一样,突然玩起了游戏,令人感慨——原来,见面寥寥的人之间也能有着如此感人的友谊。 最后,汤姆笑着回道: “都没有问题。” 是的,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好像谁先开口都没有问题。 因为反正最后也是没有问题。 第85章 一个接一个 汤姆是个好说话的人。维克多没有多费多少口舌便从他身上得到了想要的承诺——他会帮助特洛伊,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伯爵视线内。当然,汤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维克多和汤姆有了联系。这种联系会在未来越来越频繁。总而言之,人脉的形成就是这样自然而然。 交谈完后,维克多行走在党分部内部的大楼里,在经过一间办公室时,办公室的门正敞开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是间小小的助理秘书办公室,里面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先生。他们凑在一块吃点心,似乎在聊着什么趣闻。维克多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感到惊慌,但他却没有指责他们的玩忽职守,而是体贴的帮他们带上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顺带微笑着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维克多,他栖身其中,尽量接近着生活,同样依偎着生活,他呼吸着新鲜空气,向过道上打扫卫生的妇女点头问好,阻止她在局促里向他鞠躬致意。他牢记她有三个孩子,温和的跟她交谈家里长,家里短。而且,他还牢记她大儿子有喉炎,可惜时光催促他去做正事,他最后只能简单问候几句,便深表遗憾的离开。实际上,他尊敬每一个人,给每一个带去极好的印象。至于这有什么作用?维克多也不知道。因为他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来到党分部1楼的时候,维克多的口袋沉了一点,那是那位打扫卫生的安妮太太送给他的饼干。最后,他向前台的秘书借用了电话,打给了夏尔。此刻,她正忙着呢,在林顿镇政府对面的大楼忙的脚不沾地,不停的指挥一个又一个雇员清理因黑云会匆忙搬离而遗留的垃圾,以便腾出来做办公室。 但夏尔接到电话的时候,维克多还是听出她的心就像往常一样跳了起来又沉了下去,像是一只青蛙跳进了湖里,引起涟漪荡漾。 她的声音充满喜悦。她说她真想立即见到他。维克多说这好办,她本就可以一辈子都看见他。她迫不及待了,她说要马上去见他。维克多建议,“在市中心的朋友酒吧见面吧。”朋友酒吧,就开在党分部右边不远的地方。 打完这个电话,维克多就离开了。 “真巧”! 刚出门不久,维克多还没来得及坐上轿车,就碰见了正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圆顶黑帽的迈克斯。他叼着烟,可能天气比较冷,他在外面来回踱步,就像是焦虑的人走上了几步。 可当他看见维克多时,他的焦虑便消失了。他站在原地凝视着他,脑袋略微低垂,眼睛略带阴影——哦,并非什么阴影,他只是在观察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就迎了上来。 维克多没有跟他多聊什么,而是带他上了自己的轿车,前往了朋友酒吧。 …… 两人比夏尔先一步到酒吧。他们就着柔和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声以及闪闪发亮的家具一起喝了杯酒。维克多看着酒保讲究的服装,又看了看收款处的金发女郎,不由得怀念起了和迈克斯刚认识时候——他被迈克斯手下的警员揍了一顿,被迫发表了一通演讲,最后上了报纸的事情。不过,这个行动使他沾光,终生受益。毕竟,要不是这个行动,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底层沉浮得失多久。 显而易见,对于维克多起的这个话题,迈克斯并不感兴趣,他沉默着,但又不得不喝两口酒,来表示自己正听着,没有遗漏任何一句。接着,维克多的话题就转向了两名“恐怖分子”的事情。 “他们两个今天转进林顿镇监狱了?” “上午就转来了。”迈克斯回答,回答的很顺畅,看来他很清楚这才是维克多一直想聊的真正话题。 “嗯,”维克多喝了口酒,“林顿镇监狱有多少名犯人?” 迈克斯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维克多的意思,“上百人吧,怎么了?”他似乎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维克多鼻子抽搐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某人的味道。可他并未立即面对现实,而是慢吞吞地回答道: “没什么。我就是有个想法。那么多犯人,总会有冤枉的。你说,我找个律师…嗯,我的意思是找个懂得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律师。他一定不会喜欢出风头的,你看能帮两个犯人出狱吗?” 维克多都不用看迈克斯的表情。就知道此时沉默的他表情难看的可怕。他继续解释: “放心。我不露面,你也不露面。我会派个手下人去请个律师。她也会派个手下人去请手下人。这个人选,她会选个好点的。” 说这话时,无论是维克多,还是迈克斯。都看见了一个女孩——不,已经不能称其为女孩了。维克多认为——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女人了。她扭动时,纤纤细腰让维克多回忆起了用手去量一下的夜晚。 她慢悠悠地转动白皙细腻的脸庞寻视室内。她四下张望时,酒红色的眼瞳终于和维克多的眼睛碰到了一起。 维克多面对了现实,他站起身,向夏尔露出了微笑,头也不回的离开。 “帮我好好考虑一下,我亲爱的朋友——迈克斯。只要你能帮他们两个出来,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在迈克斯沉默的注视下,夏尔挽住了维克多的臂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内。随后,迈克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个动作吓了酒保和金发女郎一跳。可他们发现——迈克斯只是点燃了一根烟,挥手又要了一杯酒。 第86章 空空如也 【1945年的首相大选是震撼人心的政治颠覆,昭示了一个新的政治秩序。维克多?克伦威尔,一个几乎没有担任过任何内阁职位的、竞选时承诺要推翻现状的平民候选人,击败了保守党首相位置指定的党魁、继承人——托马斯公爵。他的胜利违逆了几乎所有专家、民调的预测。他还动摇了威克斯帝国贵族执政的根基。其冲击力波及整个帝国。各地的贵族和资本家们瑟瑟发抖,政治世界迎来了一次灾难,朝向一个未知且不可预测的未来前进。】 【一切的起源,来自于维克多?克伦威尔的一句话: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拥有民主,要么让财富永远握在少数人手中。二者不可兼得,只有我能带领你们走向胜利。】 【这句话的冲击力,让保守党在中产阶级里的铁票仓都为之动摇,最后成就了维克多?克伦威尔在狂风骤雨之中的逆袭。】 【然而,尽管这是一次值得民众的狂欢,代表着民主的又一次胜利。也代表着民众已经对于地位稳固、腐败堕落的政治贵族们厌烦,但是在维克多?克伦威尔举办的晚宴派对上,出现的许多人都是民众始料未及的。在狂欢的人群当中,很多含笑而立的人本来都是保守党的铁杆金主。】 【在竞选初期,克伦威尔曾多次嘲弄保守党的候选人大多都是这些人的“傀儡”。这些人在政治上的支出让他们拥有了特殊的影响力,让首相乃至许多议员都成为了出卖“民主”利益的魔鬼。他们都是一群骗子,他们就不该在政坛上活跃。而受到冒犯的这些人,一度花费许多高昂的代价来遏制维克多?克伦威尔的崛起。可如果就此认为这些人的时代已经结束,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他们在克伦威尔晚宴上的出现,揭开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那便是——威克斯帝国的政治永远不变。民主永远不存在。】 【当然,这是编者刚开始认为的。克伦威尔这个人的表现实在迷惑人心,他带给我的猜测永远数不清。刚开始,他在竞选时确实借助了抨击大捐赠人、政治掮客以及企业游说者,这些人是威克斯帝国政治上令人厌恶、非常腐败的对象。借着这种方式,克伦威尔带给了民众难以想象的真诚。他表示自己不服从任何一个人,他唯一服务的对象就是“公民”。他在自己选区耀眼的功绩和表现获得了庞大的支持率,也让保守党在民众里的信任支离破碎。】 【可他晚宴上那些人的出现,又让许多民众陷入了愤怒,让人觉得他同样是个骗子,是个跟其他人一样的家伙。可紧接着,他又让许多人陷入了震撼之中。他确实不遵守自己的竞选承诺,但他决意终结威克斯的腐败,终结有钱有势之人的利益凌驾民众之上的现状。】 【他潜伏在魔鬼之内,跟魔鬼交友,取得他们的信任,最后又一举颠覆他们。这是我始料未及的结局。我难以想象的结局。我震撼不已的结局。】 【作为首相,他热爱私有化,又讨厌私有化,他谴责外来奴隶挤压帝国劳动力的生存空间,又热爱外来奴隶挤压帝国劳动力的生存空间。他讨厌战争,又发动战争,他几乎以各种形式的手段满足许多特殊利益者美妙的梦想,又将他们无情踢开。他丑陋而骇人,他又耀眼而惹人喜爱。】 【他在反复横跳之中,一次又一次带给我数不尽的震撼。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自相残杀,血肉横飞,使得我们底层真正得以吃到血肉,获得长久的利益。他带给我们教育、医疗、劳动、生存一系列公共保障。他几乎奉献了自己的一切。他将自己当做了局外人,明明作为纵横政坛四十余年的政治家,他难道不明白自己如此做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吗?】 【可为什么我们却要给予他如此大的恶意呢?我们污蔑他的人格,污蔑他的情感,将他视作一个真正的骗子?无法理喻,所有人都在宣扬他是个无法原谅的骗子。确实,死人是无法说话的。但身为一个学生,亲身经历他生前最后一次接受采访的学生,我无法忍受这种不公待遇。】 【我曾问他:您觉得您身为首相,到底为民众为赢得了什么呢?】 【他笑着回答:什么都没有。他们不都说了,我什么都没为他们赢得。不过,我觉得我也确实什么都没有赢得。我唯一赢得的,只有数十年前一位女士的芳心。我打算为她再买块墓地,免得她的尸体被其他人玷污了。】 【我难以置信:您就不感到难受吗?】 【他深思熟虑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的钱包已经没有钞票了,我打开来空空如也。可他们觉得我里面还有一捆,但我只给他们一张,这已经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 【你们都是罪人,你们正在被其他人分裂、煽动,摧毁唯一值得你们尊敬的人为你们争取而来的东西。】 【全民公投?作废他的所有政策?他们才是一群骗子啊!】 ——1949年1月2日 威克斯帝国大学《帝国青年报》主编 大卫?科尔 …… 填补细节 第二卷 258章 第87章 十二月份的谋杀 维克多和夏尔离开酒吧。 经过门口时,维克多望向路旁另一家店铺的玻璃。确切地说,玻璃照出她走出大门的模样。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凝视着玻璃里的形象,仿佛铭刻在头脑深处的记忆被激活了——犹如冬天封冻湖面清澈的冰水里有一片落叶。它使人突然回忆起了满树霜叶、层林尽染的时光。但眼前的一切并非回忆。而是夏尔本人。 她在镜子里跟他四目对视,灿烂的微笑着挽住他的臂弯,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酒红色的眼瞳此时此刻也荡漾起幸福的涟漪。 她明明穿着剪裁颇似男装的西服,却又处处显示女性的曲线,她敞开双唇,向着玻璃里两人的倒影发话。 “嘻,你们好。我们将在今年结婚。”她热情地说,“十二月举行婚礼——” “不是十二月的婚礼而是十二月的谋杀。”维克多微笑着接话,“让她知道。她会想杀了你。” “你真有幽默感。”夏尔笑嘻嘻的,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俊俏的面庞上的皮肤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只有热情,唯有热情。它们的表面下蕴藏更加强烈的感情,如同火焰后面的台风。看来,维克多不能让火苗继续往上窜了,不然他会被吞噬殆尽。 他不再停留,带着她又走了几步,“好了,走吧。” “我们上哪去?”夏尔不满足于臂弯,她牵起了维克多的手。他拒绝了,自己牵起她的手。她满意了。 “随便逛逛。” “我记得这边有一家不错的酒店。” “你记性真好。” “那我们上哪去?” “我只是想带你随便走走。” “哦,那去湖边吗?现在应该人挺少的,更刺激。” 靠近一条人多的街道时,维克多回避了她的话,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帽子,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帽子,示意她走路的时候尽量低头,看着地板。 她终于安静了。两人漫无目的地顺街走去。走过许多特色餐馆、小报摊和…一个卖花老妇人。她看着似乎腿脚不便。于是,维克多折返回去,将她的花全部买下送给了夏尔,又说,“它们看起来快死了。” “你买下了它们,”夏尔笑着,“它们就会迎来新生的。”她说着,又挽起了他的胳膊,另一手握着花束,跟维克多一起齐步走。 两人默默地、步调一致地又走了半条街,在游游荡荡、出入于各个商店的人群中走来走去。他低头看着她的脚,发现她完全是无意的。一、二、一、二像是早已习惯。她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式样朴素无华。她的步伐轻快、小巧优美的脚踝忽隐忽现,引人入迷。 维克多发现了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因此,在经过一家花店里,他买了一束品相极好的玫瑰花,塞给了夏尔。 她没有吭声,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维克多发现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有些忧愁。她绷着脸,皮肤绷的紧紧的,就像是试图掩盖脸上泛起的红晕。 “我好像拿不下了。”她说,并将另外一只握着花束的手挥了挥。维克多没说话,看向了她另外一只手。那只手,正被他握在掌心。 他准备松开。 夏尔便宛如少女般的赶紧摇头,死死握住:“不行。”然后,她径直将花束塞到了维克多另外一只手上,自己拿起那束品相极好的玫瑰。 “这样就好。”她再次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维克多端详她的面容。这是一张漂亮的面孔——如果不是漂亮的话,那就是戴着面纱的面孔,比漂亮还具有诱惑力。他审视着她的面孔,一时之间,他居然将一切问题都置于脑后,仿佛它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握着花束,牵着她继续前进。不过这次前进方向,逐渐远离了以商店、餐厅为主的街道,悠扬和动听的音乐还有人群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身后。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公园。 可惜来的季节似乎不太对。丛丛簇簇的花朵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古老的大树上动人心弦宛如少女美梦般的树叶已经凋零,一切都显得迟暮。可两人都不在意。 维克多松开了夏尔了手。可类似戏剧中,男主人公经历过千辛万苦,漫步在荒芜大地,点燃香烟的景象并未上演。两人一言不发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两人不说话的原因也很简单,单纯是在找地方放手头上的东西。 维克多将花束放在了脚下,夏尔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放在了腿上。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死一般的寂静,像沙漠一样荒无人烟。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让维克多将头顶的圆顶黑帽摘下了,夏尔也摘下了。他们的帽子在椅子中间叠在了一起,可夏尔似乎并不满意,她又拿开了,坐在了放帽子的地方。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很近了,几乎要粘在一起那样。 她满意了。 寂静之中,一声“嚓”的声音格外清晰,维克多吐出一大口烟雾。夏尔静静等待着,她的手悄悄抓住他另外一只手。 维克多没有看她,但他感觉到她转过脸来望着他。寂静中,树上一只鸟儿扇动翅膀飞走了。 终于,他开口了。维克多同样转过头望着她。聚精会神地凝视她的面孔。这么些年来,他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端详她的面孔。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最后一会儿,一会我要工作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住夏尔的脸蛋,让她的嘴唇微微撅起,它在光线下鲜艳欲滴。 夏尔没有作答,眨了眨眼睛,像是催促。 可浪漫跟维克多永远不搭边。他见她急了,反倒不急了。于是,她的手轻轻地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亲了上来。 “现在,我能做到让你将那个女人忘记吗?” 他听到她悄声低语,似乎在皮肤上的低语。 “那么,十二月份将会适合谋杀丈夫——” 他用评价的腔调回应,却没有推开她。 “只是片刻。” 两人热烈的拥吻。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 “你猜。”他回答。 欲望弥漫在柔软周遭。 可耻的是,无人抗拒。 在这个朦胧隐晦的瞬间,爱在滋生。 …… 坏了,写的好渣。 渣男与坏女人。 第88章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1) 闲暇时光并未在维克多身上逗留多久。 如他跟夏尔所说,他还有工作要做。因此,他告别了夏尔,最终回到了议员办公室。他的归来让议员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忙碌中,很多公务员不情不愿地再次转了起来。 维克多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除了是一个工作狂之外,还是一个跟他们曾服务过的议员们与众不同的隐士。傍晚,当许多议员已经下班,准备流连于各个娱乐场所放松自己时,他还是坐在办公室里阅读书籍。他很喜欢阅读书籍,常让政务秘书道格拉斯去将市中心图书馆或者一些档案室的文件借出来,堆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逐一阅读。直到有一天读完为止,他才会让道格拉斯又送回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他这样的做派,才使得公务员们对其绝对服从,不敢在任何方面或者操作上对其有所隐瞒。因为他们认识到,维克多跟其他议员不同,他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厚,是一个不好糊弄的人。他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权威。 同时,也不仅仅只有权威。 因为公务员们在跟他的接触之中,也已经逐渐发现维克多身上确实存在着某种根深蒂固的理想主义。他阅读大量书籍,却不对自己阅读过的书籍深信不疑。他并不热爱学习,他热爱学习的本身只是因为那能带给他启发。简而言之,你可以说他与其是在备考,在考试里获得高分,不如说他是在准备自己写一本书。 有时候看看他桌上的书籍,所有人都惊奇的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一本是相关的。这些书籍涉猎的内容太过于广泛,涵盖太多科目。历史和文学,建筑与艺术,工业与商业。 这种发现让常任书记官蒙蒂忧心忡忡。如果说其他人只觉得维克多的努力和刻苦配的上他的身份,让他们心生佩服的话,感觉灵敏的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火车正在偏离轨道”了。毕竟,随着维克多越是学习,越是了解林顿镇,他便越是在思考该如何将自己的知识化为改革的燃料,变成具体的计划了。 在跟蒙蒂的交谈之中,他提出了诸如行政公务员不应该时刻待在办公室内,而是应该走到外界亲身去了解林顿镇居民正在遇到的困难,从他们口中了解并进行归档,让他接收并真正给予帮助的建议。他的建议还包括对这部分行政人员进行薪资上的补贴,鼓励他们多做。蒙蒂觉得这就是天方夜谭,但维克多的理想主义已经开始来让他难受起来。或者说,他已经被迫接受了他的一些建议。退而求其次的设立了一个意见箱,让他能倾听一些选民的烦恼。 不过,无论怎么讲,公务员们都看见了维克多真正的想法——他并不只是一个活跃的人,还是一个真正想帮助那些社会地位低下、那些底层阶级的人和那些被他们能力之外因素困住的人。 尤其是夜晚,天色已经昏暗的夜晚。维克多甚至还不下班,将十二个本来过着惬意生活的公务员们带到了位于林顿镇南区的南街,这个地方离下城区很近。当十二个跟着维克多从一辆又一辆的轿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正好能看到一大块被废弃的土地,有五英里长。从他们所站的地方能直接延伸进下城区。这片废弃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全是堆着的垃圾和泥土,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内脏。值得庆幸,现在处于冬季,不然等到了夏季,这些恶臭都不知道能干倒多少公务员。 然而,尽管如此,可还是有一名助理秘书吐了出来。不怪她,她是一名女性,维克多让她回去了,也不算那么不讲人情。 可其余的人就倒霉了。在这个地方行走时绝对是个冒险。皮鞋时不时就会踩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有时候,抬脚的瞬间还会有红黄红黄的污水侵蚀袜子,众人苦不堪言。 维克多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用手指着不远处肮脏的简易小屋。夜里,有些流浪汉在里面点燃烧饭的明火,若隐若现。他嘴里倒出一堆话,表示这样子太过于危险。而且,这里的垃圾和堆满的废物如果不进行整治,早晚会出现大问题,卫生也会给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接着,他描述出一幅大好图景:这里的垃圾消失,废弃的土地重新利用起来,两边建造普通能住的房屋,中间建造好的道路,车辆可以在上面行驶,将下城区和林顿镇南区南街连接,给这些可怜人一个住宿的地方和方便。 就这么多了,维克多只是简单形容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便让大家下班了。但确实,如果刚开始大家对他还有怨言,那现在已经消散了。 他们被他的想象力和真诚所打动,确实对维克多有了更好的看法。至少,如果在平常工作时,他们会愿意更加认真对待他提出来的要求。 直到——他们重新上车时听见,维克多让道格拉斯知会蒙蒂一声,将刚刚那名留在车上的助理秘书调到别的部门去。理由是她似乎没有足够的意志力担任这份工作。随后,佩服的心情慢慢地变成了抱怨。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又在背后蛐蛐起维克多起来。觉得他真是一个不讲人情和不讲道理的议员,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嘴上蛐蛐的背后,在这些人心中,他们又觉得能理解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给这些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带来真正的改变。 的确,不讲人情并不能代表什么。作为官僚又作为选民,他们能深刻明白维克多本人跟他们选择的议员之间,有什么区别——至少,他的投入是全身心的。 第89章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2) 克罗娜对于维克多这个人真是感到奇怪。 可怜的公务员们下班了。身为特别顾问的她却不能可怜的下班,而是被迫强行进行加班——知晓维克多强势性格的她无法反抗,只能跟着维克多来到了林顿镇镇中心的一个小巷子里。 这里算是林顿镇中心的住宿区,空气阴暗潮湿,巷子外的路灯坏了没人换,黑漆漆的一片,偶尔还能看见堆在路旁的垃圾。整体的味道就是人类命运所拥有的一切味道,充满汗臭、尿骚、土豆味儿、老人的腐朽气息、烧焦的肉味。让克罗娜望而却步。她眼睁睁地看着维克多走进了黑暗的小巷子里,探着头望着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里面有着点点烛光。 而当克罗娜终于捂着鼻子,鼓起勇气走进去的时候,维克多已经进到了屋子里面,她同样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是间小小的屋子,饭桌前坐着一个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秃顶汉子,活像个在椅子上靠着的麻袋包。他凑着一个盘子吃东西,身边还站着一个孩子,老在拽他。一个头发散乱,穿着粗糙麻裙的女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铁锅。 他们对维克多的到来感到惊吓,可很快又在维克多表明身份时有些拘谨的都坐了下来。维克多站着温和地跟他们聊天。 克罗娜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她隐约听见:因为爸爸又像往常一样回家晚了,拖着一双肿疼的脚想要休息,而房租又要到期了,爸爸不能给小亚当买新鞋子了,只能不开心的拽着他,望着他。妇女很无奈,想让小亚当别闹了,可又没有办法,小孩子总是对大人的承诺看得很重。 说话时,隔壁某处忽然传来一阵怒骂声,另一家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着。克罗娜有点感到害怕了,这地方完全不适合她呆着。可看着维克多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故作镇定,耐心在屋外等待,可她下意识后退的步伐,又不知道踩了什么,差点滑倒。她吓得稳住身形,耳朵听见了维克多的声音。 “隔壁怎么了?经常这样吗?” 秃顶汉子叹了口气,妇女也摇了摇头。 “弗雷德压力太大了,喝了酒就骂人,他父亲腰在工厂做工出了问题,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小弗雷德害怕只能哭。” 维克多不再问下去。他似乎并不想插手别人的生活。克罗娜看见他站在磨旧的木板上凝望着屋子四周,随后脑袋又略微低垂,深邃的猩红色眼睛里略带阴影。一种颇为疑虑的阴影。 克罗娜觉得他并非看见有人生病就想伸手帮忙,看见有人受伤就想给他治好的人。但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她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张开: “刚刚我听你们说房租又要到期了?这边的房子都不是你们的吗?” “当然不是,是一个混蛋的,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总是涨我们的房钱。” “是这一片都是别人的?还是只有你这间屋子?”维克多似乎很在乎这个问题,他双眉微蹙。 尽管,他不是有意的。 可如今他的身份还是带给秃顶汉子一些压力,让他好好思索了一阵,才不确定地回答: “这一片…吧?反正我没听说过谁自己买了屋子的。”他犹豫了一下,又问维克多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 维克多拒绝了。准确地说,他什么都没说。他凝视着秃顶汉子足足有十几秒,才用一种善意的眼光望着他,仿佛对待这个邀请格外重视。半晌,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不必了,谢谢你。”维克多说,“但刚刚的问题你最好仔细再想想,这对我很重要——”他没有再说下去。克罗娜看见他再次露出微笑,像是很谦卑地请求秃顶汉子原谅他的微笑。 这搞得秃顶男人受宠若惊,不得不努力地又回想了,才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表示这一片的确没有人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维克多再次感谢,并留下一张名片表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议员办公室找他。接着,便告辞离开。 他步伐走得很快,都没给克罗娜反应的时间,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出口。她踉踉跄跄的赶忙追上去。 她在他即将上自己的轿车时追上了他,她刚要抓住他,维克多就打开车门,发号施令了:“先上车。”克罗娜不得不紧随其后跟着他坐上了车。 “马蒂亚斯,乔治街十号——” 他向保镖下了指令,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随手扔给了克罗娜。 “第五页,第三行。自己看,你会明白的。”说完,他陷入了沉思。 克罗娜几乎是以一种完全无语的心情打开的笔记本,她很暴躁,差点就想给维克多一点颜色看看——他真是一点都不将她当人看。 然而,很快,她就变了一副脸色。她打开笔记本,看向第五页、第三行。” 【维克多?克伦威尔致常任书记官蒙蒂:】 【蒙蒂,我发现行使政府征用土地权时,往往对一些租房经营者的直接影响是巨大且灾难性的,当政府依法征用房产时,他赔偿支付的只是征用的房产的一部分,而不是经营者营业损失的部分。这是否不合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蒙蒂致尊敬的议员阁下:】 【很抱歉,议员阁下。这是非常合理的。因为政府征用的并不是企业或商业,而是房子或土地,因此,我们只需支付房子或土地的费用,而经营者或商誉的损失虽然得不到赔偿,我深表歉意,但依照法律,就是如此。】 【维克多?克伦威尔:】 【那依照法律,如果一名平民已经租用了房子,我们征用了他的房子,他是否能得到合理的赔偿?】 【常任书记官蒙蒂:】 【这跟政府无关,他们的赔偿应该跟房东自主协商。一切按照租赁合约规定的来。当然,按照市场上大部分的租赁合约而言,一旦房屋被政府征用,房主与租户的合约便会主动终止,而无须向租户提供赔偿,甚至连已支付的房费也不能退回。但问题在于,这跟政府无关,议员阁下完全无需担心。况且,这类寻常的故事是常有的事情。】 【举个例子:一位经营者以两万基尔的资金买下了一家商铺。几年后,他的商铺被政府依法征用了,但我们只会付给他一千基尔,作为对房屋固定资产的赔偿,而且还是以动产抵押的方式。这项法律可以为政府节省极大的开支。就算他们花费代价前往赔偿法庭起诉,我们依旧可以节省极大一笔开销。这是一项完美的法律,议员阁下。】 【维克多?克伦威尔:不,这是要我的政治生命,官僚。】 【蒙蒂:尊敬的议员阁下,可您有功绩啊。这威胁不到您,我们也会为您保驾护航。】 “看懂了?” “你想做什么?”克罗娜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本来想行使政府的土地征用权,来将政府资金最大利用化。毕竟,第一笔特别拨款只有二十万,我既要满足其他人的胃口,又用满足文官的胃口,还要满足特洛伊的胃口,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他们会瓜分殆尽。但如果什么事都做不出来,钱没了肯定会出问题。但这不是重点,就像蒙蒂说的,他们会为我保驾护航。” 维克多的语调很冷漠,像是齿轮在转动。 “可那些贫民必须得到赔偿,他们是我的基本盘,我的竞选承诺也都是为了他们。身为议员,名声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保障他们的利益。” “要保障他们的利益,我得从房东入手。也许,我可以多给他们一些赔偿,但得要求他们退租金。” “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 克罗娜愣了几秒。 “我不知道。” …… …… 第90章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3) 黑色轿车已经在乔治街十号外面停留了十五分钟了。后排车座上左边的车窗已经被打开,维克多静静抽着一根烟,烟雾随风散向空中。 身侧,克罗娜咬着嘴唇,气的耳朵都红了。因为在回复维克多不知道之后,她经历了一场羞辱,被贬低的一文不值——“不爱动脑子的蠢女人”。这是他对她的新称呼,而她还无法反驳。总而言之,维克多希望她能用自己的思维想明白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但她怎么可能想得明白?要知道政治的世界就是一个俱乐部,充满了不成文的规定。而政客和踏入其中的人都保卫着这些规定。她就算跟了维克多这么多天,他也很少透露他到底跟肯尼斯等人谈了什么,连一丝暗示也没有,一切都在阴影中进行。身为特别顾问,她真就是个局外人,整天的工作就是给维克多端茶送水——刚想到这,克罗娜耳边再次传来了维克多的声音。 “还想不明白?” 克罗娜再次咬了咬下唇。她很生气,这种情绪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样一来,她脑子就更乱了,可她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你这个混蛋!少跟我啰嗦了!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真想不明白!”她大声说道,破罐子破摔,垂下了脑袋。 她感觉到维克多转头看向了她,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除了月光外,车里黑漆漆的,马蒂亚斯也去车外抽烟去了,两人独处的环境莫名让克罗娜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连她自己也感到诧异。因为以前面对维克多时,她还能威风凛凛,现在嘛…算了,不说也罢。她真服了。无论是能力上,还是身份上,她现在都比不过。 “你好像很泄气?” 你去被臭骂一顿,还无法还口,看看泄不泄气——克罗娜明明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声音又小了起来,充满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对,你赢了。我不如你,开心了吧?” 克罗娜注意到维克多的影子顿一下,他像是有些感兴趣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才接着开口。 “你好像真不爱动脑。” “对,我不爱动脑,你爱动脑。” “你多大了?还在耍小孩子脾气?” “要你管。” “我有理由觉得你是个蠢货。” “对,我就是个蠢货。那你还不快明明白白告诉我你的计划。” 似乎觉得克罗娜突然破罐子破摔的口气有点滑稽,维克多不禁笑了一下。这个笑声格外刺耳,让克罗娜握紧了拳头。 现在维克多的眼睛早已习惯阴影了,他注意到了这点,止住了笑声。 “我很不理解。我都将答案告诉你了,你为什么都不肯动一下脑?” “你什么时候将答案告诉我了?你就是在羞辱我,你就是个混蛋!”克罗娜的脸庞躲在阴影里面。此时此刻,她的语气格外恼火,像是一旦抬起头,看见维克多那张脸,她就会忍不住打他。 “你这样倒是比平常装的很专业更讨喜。”维克多吸了一口尼古丁,然后抢在克罗娜彻底爆发前,又将她的情绪压了下去,“但我确实将答案告诉你了——” “我说,要保障他们的利益,我得从房东入手。也许,我可以多给他们一些赔偿,来要求他们退租金。” “这哪里是答案?”克罗娜感觉自己的情绪被玩弄于鼓掌间,可最后还是求知欲占了上风,“你问我觉得该怎么做,可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我虽然对你的计划有所猜测,但你从来没有完完整整告诉过我…从来没有。” “在这种缺少信息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做?你就是在刁难我,好满足你那邪恶的爱好。” 怎么说着说着还污蔑上我了? 维克多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 “什么邪恶的爱好?” “羞辱别人。” “我羞辱了谁?” “…” 没有回答。 “所以你在污蔑我?” “我没有。” 这次倒是回应的很快。可维克多并没有放过她。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像是想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可她就是只给他看后脑勺。 “你没有?”他停了一下,“那你说我羞辱了谁?没有理由,难道就不是污蔑吗?” “我。” “什么?”维克多像是没有听清,故意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又没有回答。但维克多不打算玩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羞辱你?我为什么羞辱你?而不是去羞辱别人?说到底,我说你不喜欢动脑子有没有错?” “有。你把我带得太远了,但我根本跟不上。而且我跟不上,你还不肯好好说,就知道骂。” 维克多:“?” 维克多奇迹般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一阵。 “这个时候你倒知道动脑子了?” 克罗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缓解好情绪了,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可四目相对时,她内心又再次翻涌起恼火和委屈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眼眶有点红,偏过脑袋,不再看他: “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我衣服不好看,我换了,你说我笨手笨脚,我就尽量改一改,你要我加班,我加了。我没有一次是没听你的,但你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你光会指责别人,从来不反思自己。” 维克多:“?” “我是你上司。” “我不是奴隶。” 维克多翘起了腿,来了兴趣。他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克罗娜,她坐的笔直,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打量。相反,她指责的还越来越起劲了。 “还有,你让我当你的特别顾问,我也答应当你的特别顾问,是为了参与到你的政治行动里面的,但你让我做了什么?” “拿文件、借书、帮你倒酒、帮你清理烟灰缸、帮你清理办公桌…”她每一句说得都清清楚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做不好还要被你骂,没人受得了。” “哦?全是坏的地方,你就看不见好的地方?难道我就没教你东西?” “教了。”克罗娜很诚实,“但是——” 她终于再次转头,直视维克多。 “你就教一点点,然后让别人猜,你都不考虑我到底有没有那个脑子。这很过分,你不觉得吗?” 看着她冷漠夹杂着…委屈的眼神?维克多耸了耸肩: “不觉得。因为如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那点暗示就已经足够了,我就能理清我的所有思路,给出更加完善的计划步骤…在说明白一点,你想做一个统帅,而不是兵卒,自然得抓的住任何信息并理解。” “那是你,不是我。” “可你想做统帅。”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你并不能因为某个人一方面的才能不行,就否定她。” 维克多:“?” 维克多觉得自己今天的疑惑实在是偏多了。 “我没有否定你。”看在她真哭了的份上,他耐心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说,你想要做统帅,自然各方面都得有可取之处。” “所以我就活该被你骂?” “那是你自己理解的,与我无关。” 克罗娜再次咬了咬下唇:“我们是平等的,你是人,我也是人。” 维克多感觉她情绪又有点不对了。于是,他不再辩论。随即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止住了这个话题。 “算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让马蒂亚斯送你回去。明天再跟你解释。” 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下一秒。 克罗娜伸手抓住了他。 “不行,你不能走——!” …… …… 第91章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完) 今夜,伯爵的管家又拿了一封信给伯爵。 约翰?查尔斯伯爵是个典型的贵族。他的妻子查尔斯夫人同样如此。两人不会头脑一热,对于远在布朗塔尼亚生活的儿子恶语相向,只因为他找了一个“自由”的妓女。但这种现实确实让伯爵阁下数十年来对子嗣的前途不再抱有幻想。 他的儿子名叫乔治?查尔斯。他身材高大结实,少白头,红脸,有着浓密的眉毛。他继承了父亲和母亲不俗的相貌,却有着一心向往“音乐”的心。他不是个真正的大人物,但他也不需要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因此,他比任何大人物还要有气派,还要不在乎钱财。 于是,在某一天,他前往了一家夜总会,这是布朗塔尼亚的叫法,威克斯帝国叫俱乐部。根据乔治身边的忠实仆人信中诉说——那家夜总会地板上铺着货真价实的冰层,一群穿着金色小裤衩、带着金色胸罩、脚蹬冰鞋的“布朗塔尼亚仙女”随着音乐在人工制作的五彩灯光下翩翩起舞,急速旋转,欢快地飞舞跳跃。在灯光下,冰鞋闪烁,雪白的大腿耀人迷眼,雪白的胳膊忽上忽下,犹如神话里的女神:赤裸雪白的后背,此起彼伏的金色胸罩,秀长的、不束发带的灰金色长发在空中起舞。瞬间,乔治就沉溺了。然后,他跟其中一名“自由的妓女”相识,坠入了爱河。 刚开始,查尔斯伯爵和查尔斯太太还劝过一段时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查尔斯伯爵对自己子嗣的耐心早已在一封又一封的信件消失殆尽。 【信】 【我的儿子,查尔斯家族位于布朗塔尼亚查姆巴佩的地产年收入是十一万零七百布朗,其中五万布朗我赠予你,另外一万布朗给那个女人,但你们不准再有任何瓜葛。你的婚约我另有良配——约翰?查尔斯伯爵】 【不,父亲。我宁愿要露易丝而放弃你给予我的一切,我不需要你的臭钱,我的选择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世上的一切虚荣于我如同粪土。我离开家族已经三年了,这足以证明我的选择。我不再需要你的恩赐也足以衣食无忧。我要和她结婚,我要和她举行婚礼,就算你无数次反对我们,但自由是无价的。】 【别再干出新的傻事了,亲爱的儿子。你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而你比我和你的父亲了解的更少,我不会跟你父亲一样要求你放弃那个女人,但成婚是不允许的,你可以先跟她接触接触,再静心思考——萨莉亚?查尔斯夫人。】 不管怎么说,伯爵阁下已经彻底放弃了使子嗣有在御前平身赐座之荣,甚至已经不再回信,交由管家扔给他的妻子。他也曾考虑切断“接济”,但他是个讲究实际的人。知道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从无数商人那里得到贷款,所以并不打算那么做。况且,一个废物也不足以他继续浪费心神。 家庭,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冰冷的话题。一个自豪的父亲确实会关注他唯一的孩子,也会乐意给他灌输很多故事,城市与大山,热情、愚蠢而勇敢的先祖…但他并不在意。他出生在一个拥有传奇的家族,可他只觉得他们吵闹,甚至连一首好听的音乐都听不见。 他的家,不是他的家。他的想法,也不是他的想法。双方有着隔阂,可查尔斯伯爵就是觉得他过于天真。他不明白那些光彩夺目的戏剧女演员,只是一件有价值的商品,也不知道那些动人的音乐,是被谁赋予的价值。他要是想,也完全可以随意捧起一朵让人狂热的名花,只要愿意,他也同样可以让一首难听的音乐变成潮流。 暮色暗沉,坐在书房内的查尔斯伯爵突然感觉憋的相当难受,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这是所有他这个年龄的男人都得受的憋屈之罪。有点可笑,他站起身本想去方便一下,又突然坐了回去,看起了另外一封信。 【尊敬的查尔斯伯爵:】 【您虔诚的追随者维克多?克伦威尔请求您的回信:最近,我正在拜读您曾经对于城市规划的安排。但我想我并没有您的才华横溢,在您叙述不同的原则时,我依旧无法搞懂什么样的街道是安全的,什么样的不是。同样无法明白为什么有的城市花园赏心悦目,而有的则是藏污纳垢之地。同时,我也无法明白如何用规划来消除贫困地区。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一撮而就的,我明白我的局限性,恳求您的教导。】 【而且,我觉得在城市规划之中,许多贫困区是必须存在的,而不是直接消除。不然会引发一系列的悲剧。没有足够收入的人群会租不起因崭新而突然增加租金的房子,他们会流落街头。使得犯罪率再度增长,恐怕会比得改造前还要糟糕。可我并没有任何思绪明白该怎么做。而您作为长辈和有经验的伟大议员,我希望从您口中了解一些思路。】 【感谢您。请您给予我一次机会。】 前列腺——老男人的痛苦。身体执行系统似乎与指挥系统正在哀嚎,可查尔斯伯爵暂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伸手又拿起私人办公室的文件。 特洛伊?基尔霍夫的名字已经悄悄地爬到了名单的第一位。 他笑了。 “真是好手段啊,小子。” 最终,他向门外的管家发话。 “派个人去邀请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来见我。”管家觉得,他这句话的语气可是数天以来最有人情味的了。 第92章 女主角 街道空荡而昏暗。街尽头有一根路灯灯柱,灯光把路面照的油光滑溜,周边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这一切像是舞台的布景。可以期待着女主角出现在街头。但女主角并未出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维克多拍开抓住他衣角的手,皱眉回首望向车内。他刚下车,车门还敞着,只见克罗娜径直冲下了车,好像一头古罗马时代的狮子从竞技场尽处的栅栏里窜了出来冲向角斗士。 “我知道,”她说话有些怒气冲冲,“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她瞪着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还真有那么一股压迫力。 可显而易见,她吓不到维克多的。维克多甚至懒得跟她再聊下去,转头直接向着不远处的马蒂亚斯挥了挥手。 “马蒂亚斯,”他说,“这有个陌生女人在无理取闹,纠缠着我。我想你知道这事该怎么办?对吧?” 马蒂亚斯丢下烟头,赶忙跑过来。克罗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怒容更甚,可气得说不出话的她在马蒂亚斯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却忽然镇定下来。她伸手到口袋里去,取出钱包,拿出一张名片交给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尴尬地凑着昏沉的暮色仔细看了一会——查尔斯家族。前面的五个字已经让他不打算看下去了。他眼睛在维克多毫无表情的脸庞和隐约透露着威胁之色的克罗娜脸上转了一下,便憋出了几个字。 “她好像认识您,先生。” 这完全就是废话。克罗娜挥手让他滚到一边。马蒂亚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他转身面对黑暗,双手交叉在裆前,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切,她再次瞪向维克多,眼睛冒着怒火。 维克多不为所动,感叹道: “噢,你真了不起——真了不起——你真厉害——你学会了动脑——你学会威胁一名普通的保镖了——你真了不起。” 克罗娜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再次重复道: “你今天必须跟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就不走了。你也别想走。” “——了不起——真厉害——这一切真了不起——真干净利落——” 她没吭声。 维克多微笑着,“——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啊,你真是个强大的女人——” 克罗娜终于受不了,她上前抓住维克多的胳膊。 “你够了,再这样我就跟你拼了。”她瞪着眼睛,浑身发抖,看样子真的要受不了了。 维克多心平气和了,他平淡地开口: “你是个成人,你要是工作受不了可以辞职,用不着来责备我——” “我并没有责备你!”克罗娜胸膛起伏着,眼眶里出现了水雾。 “你就是在责备我。”维克多微笑着说,“是你自己没有脑子,理解不了我的意图。而不是我不想让你理解我的意图,这是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所以你不必来责怪我,做不了就辞…” 维克多皱了皱眉,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紧紧抓着他,指甲都快扣到骨头里去了。 “我没有责备你,是你不跟我解释清楚…”她又说了一偏,嗓门很低很绝望,他敢肯定她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快抠出血了。 他懒得再废话了,跟这种嘴硬的女人聊天就是一种折磨。于是,他直接解释道: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了你答案,我想从房东入手,那么下一步很简单不是吗?是不是要搞清楚整个林顿镇住宿区域,有多少名房东?你才能从他们入手?” 克罗娜沉默了。夜色朦胧光线很暗——维克多看见她脸色灰白,墨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泪花,怔了好久。 “就…就这个?”她似乎有些震惊。 “不然呢?你连这个都想不出来不是蠢货吗?你神经太敏感了,我都觉得你不是一个正常…” “我以为你要我帮你计划——但我缺少信息。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全部。”克罗娜打断道,“我误会了?” 维克多没说话,盯了克罗娜好一会。盯到她眼睛里的怒火似乎消退了,才接着开口: “你怎么会想到那层去?我不可能让你帮我去计划事情的,那等于让一只猪将自己宰了再送上…算了,懒得骂你了。搞得我是个恶人一样。” 她没有吭声,但手却已经从维克多的胳膊上松开了。在稀薄月光的夜晚,两人就像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准备分别一般。一个人准备走,一个人低垂着脑袋。不过,克罗娜?查尔斯并非女主角。 因为真正的女主角才刚刚漫步上场。她顺着乔治街十号的门口,走到了街道边。 看见她的身影,维克多驻足在原地——一头银灰色的头发,低垂到脖根。皮肤白皙,随着靠近他发现还很红润。他永远喜欢她的眼睛。 最后,维克多露出了一个微笑,如同冬日阳光般温暖。但没等他开口,安娜便抢先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书房上面看了你很久。”她语气毫无波澜,可目光却落在了维克多身后。她注视着克罗娜,“她抓着你。嗯?” “什么都没有,就是工作上的分…” 突然,克罗娜抬起头,冷冷地直言: “安娜,你丈夫就是个王八蛋,混蛋,就会欺负人。” 安娜的眼神变了。 维克多撇撇嘴,很不以为然: “她——对我有怨言,要是你信她的话,不如去乡下放羊。” 他的话被无视了。 “很抱歉,克罗娜女士,去我家坐坐吧。” 看来,女主角登场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93章 生活 连续数个小时他都会打电话进来。科林并不是每次都能接到。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他作为老板没有任何话需要跟下面的人说。可作为手下的人都会留言,他也不会回复。这是他们团队的传统。 然而,在临近午夜时,他仍然没有打电话来。科林整晚都守在市东区克罗姆酒吧里摇头晃脑地喝着啤酒,抽着香烟,看着两个喝得魂都飞到上帝身边的工人企图调戏膀大腰粗如男人的女服务员,却徒劳而返。就星期三而言,今天酒吧生意不错。科林手下的小子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没有跟科林打招呼,像是素不相识。他们只是习惯性点一杯啤酒,喝完就走,来表示自己还能喘气。 他还没有来。 这不代表什么。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也许他碰到了一件大事,被拖延了。也许,他会在最后带给科林一个惊喜。让两人大赚一笔。当然,他也可能忘了,喝醉了或别的原因。 时间流逝,科林喝光了啤酒,吸完了香烟。抬头看了一眼酒吧外面。外面的灯还亮着。从灯火昏蒙的程度能判断出这座城市的空气污染严重,他同样在吸着这样的空气。他摇头晃脑了一会,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下没有来的电话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的留言,下定了结论:他应该不是忘了,也不是喝醉了,更不是准备帮他赚大钱。而是死了。小狗死了。 小狗是他给起的绰号。因为那人矮小,笑起来露出犬齿,像条无害的杂种狗。 科林摇了摇头,不再逗留,准备回家睡觉。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之时,有人叫住了他。 “老大。”他出现在路灯下面,甚至好像笼罩在一层黄晕里。他穿的很是光鲜:有着光泽的黑色西装,配上白色的衬衫,头上还戴着个灰色圆顶帽子。他拿着手提箱,向科林走来。 科林摇头晃脑,让他看着格外滑稽。可在这一刻,他的头却忽然顿住了,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他盯着那个男人,昏黄的灯晕将他的脑袋掩盖。 “站着别动,”他说,“你看着很成功,伙计。这通常跟恶化如影随形。” 两人明明认识,男人却不再靠近。他的肩膀在听见科林的话之后,微微弯曲。 “老大,我不是刚好路过。” “我看得出来。” “是啊,”男人拿着手提箱的手忽然颤抖起来。科林觉得他理当如此,“我有麻烦了。” “跟你身上的西装一样麻烦?” “我可以拿我的屁眼打赌,确实是这样。”听到熟悉的语气,男人忽然镇定下来,肩膀不再抖,声音却依然急促。他笑了,露出犬牙,“我想求您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你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举了举手中的手提箱,“里面有个信封,我希望您能帮我放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行吗?” “里面写了什么?” “没什么。”男人忽的一下沉默下去,接着声音有着一丝崩溃,“事情就是这样。也许有很多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现在一出门,都得仔细观察人行道,免得有一辆车突然失控。” “有人找你麻烦,你出卖了你的沉默。” 男人将目光移开了,他环顾四周,像是没有安全感。 “大概是的。” “今天上午的报纸?”科林追问。 男人没说话,他低垂下头。 “已经结束了,老大。” 科林很久很久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点燃了一根香烟,转过身不再看他。 “信封是遗书和你的意外保险单?” 男人没吭声。 “这类方式的处理方式通常是交给律师。” 男人吭声了。 “那些律师,我前脚出门,后脚就会打开我的信封。稍微正派点的,会去洗手,然后交给警备局。” “那你更应该交给律师。” “老大,求你了。我父母已经送走了,我妻子和孩子还需要生活。” 突然一声重重的响声响起,科林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这是膝盖和地板碰撞的声音。 “我做这种事,是因为我的孩子染了重病,我实在无法拿出这笔钱。” 科林掐灭了香烟,感到了愤怒。他的背部止不住的颤抖,他问: “那你身上的西装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们给的。” “一套西装,出卖你的沉默。一套西装,出卖你自己,也出卖我。”科林失望了,“我知道你是个烂赌鬼,你没必要骗我。你很快就会穿上这辈子最好的衣服。” 男人的哭声响起,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畜牲的眼泪。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这不是科林帮他,而是帮自己。 “你的西装多少钱?” 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 “六百基尔。” “你给我这笔钱,然后将箱子留下,我们没有见过。” “我已经没有钱…” “那就将你的西装脱下来,将箱子留下,然后滚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男人没有再哭。他消失了。消失在了科林背后。直到一片寂静,科林才转过身。 面前,西装整整齐齐的叠在箱子上。科林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了那件事。 一个夏天的夜晚,热到几乎可以看见蒸腾的热气。一个矮小的工人跌跌撞撞地跑进酒吧,他可怜的连一杯酒都买不起,生活的压力让他对失去了方向,在酒吧里徘徊。科林看中了他,他上前将他带进了空气污染更加严重的地方。 他工作努力,他对他赏识,从不缺乏奖赏。可在这个空气污染严重的地方,从不缺乏诱惑,他终究是染上了坏毛病,像是逃不开的宿命。 实际上,科林也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会如何。所有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他的意思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最后,他默默地弯下腰,将西装挂在手臂上,然后提上手提箱往着家中的方向行走。 今天,小狗死了。 可他还是希望他过马路的时候当心点。 小心那些车,伙计。我们都在意外里面生活。 …… …… 我得诚实地说:我对这章极其满意,这是我自认为写了数年网文标志性的进步。我充满情感的写的。 第94章 伯爵(1) 书房里乱哄哄的,一片“嘈杂”声。一个人是责骂,一个人是另类的责骂。不过,后者总归比前者安静的多。 看看那个女人吧!她怒气冲冲,头发都倒竖起来似的。她的眼眶通红,就像鲜血掉在了上面。看看她的面孔吧!就像是美杜莎的石膏像,丑陋不堪。看看她的眼睛吧!一对灾祸,一对活火山,一对熊熊的火焰。 女人就这鬼样子,一点都不理性。维克多坐在办公桌后抽烟,心中思绪万千,可就是没有表达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美杜莎”旁边的安娜——她盯着他,看着挺冷酷的。 “听着——”美杜莎克罗娜又恶毒起来,她使劲摇晃着安娜——“安娜,你丈夫真的就是个混蛋。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就是没事找事。就连我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要管。我当过他的竞选经理,你是看过我工作的。谁帮他整理文件?谁帮他写稿子?我…我…我真的给他气坏了。” 见到安娜转过头安抚她,维克多露出了一个鬼脸,转瞬即逝。 “王八蛋!”克罗娜咒骂一声,怒气冲冲瞪着维克多直喘粗气。 安娜猛地转过头,她眉毛已经拧紧了,看起来很头疼。她对着维克多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维克多耸了耸肩,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吐出一大口烟圈,将双脚架在书桌上。 “你用不着来骂我。”他说,“是你将事情看得太重了,你的心灵太脆弱。” “你才脆弱!” “这是事实,”维克多打断说,“而且问题在你,是你自己要想那么多,搞得我真以为你是个蠢货。” “你还骂!” “维克多——”安娜终于发话了,她的口气很清楚:你跟一个女人较劲,还是自己的下属较劲合适吗? 那太合适了。 维克多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比任何人都委屈。他用平淡的口气继续说,“安娜,你是知道我的,你可不能冤枉…人。”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维克多无奈地放下了脚。安娜真生气了,她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是被美杜莎欺骗的。“美杜莎”呆呆地坐着,精神萎靡,生气全无。她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慢慢地涌上眼眶,两滴眼泪倔强地不流下来,但很快又从鼻子两侧一点一点滑落。维克多看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仿佛在品尝咸味。她一个劲地瞪着他,好像只要她使劲看着,就能觉得自己没有流眼泪一样。 对此,维克多百无聊赖。抬头看向天花板,像鱼吐着泡泡一样,吐着烟雾玩。 安娜看不下去了。刚开始,她误以为维克多是又管不住自己的裤衩,沾花惹草。现在,她觉得他还不如沾花惹草。至少那样,她还可以一耳光打上去,而不是在这进行逻辑推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这也算她自作自受,因为只要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 她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很崩溃的克罗娜,又看一眼一脸与我无关的维克多。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 “维克多,你为什么连人家的着装也要管?” “谁?”维克多一脸无辜,好像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克罗娜女士。”安娜冷冷地。 “行吧,”维克多说,“你看她一头短发,脚上还穿着皮鞋,要是她不穿裙装,我在办公室里都认不出她是谁,是男是女。” “你混蛋——!” 安娜没有大发雷霆,她双手抓住克罗娜的肩膀,轻轻安抚她,“别担心,我来解决他。” “安娜,这话听着你明天在床上醒来,你都不会认出我?”维克多呵呵一笑,冷嘲热讽。 “这话应该我来说,维克多。”安娜口气依旧很平静,她直视维克多,“你是连女人的醋也要吃是吗?” “噢,真好笑。”维克多无趣地说,后面却说不出什么了。他卡住了,这很少见。 安娜乘胜追击: “事实上,维克多。克罗娜女士的短发难道不漂亮吗?我觉得很好看啊。你不也喜欢短发,以前还让我剪?” 安娜少见的说了很多话,维克多知道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安慰安慰克罗娜。相当于为刚刚的话道歉,可他就不,他完全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鬼才知道,”他轻描淡写,“要是我在街上遇到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印象。” 克罗娜握紧了拳头。 安娜皱起了眉头。她盯了维克多好一会儿,再度心平气和地开口: “你不能这样,维克多。或许,我明天也打算跟她剪个一样的短发,你的意思是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印象?” “也许你会跟她不同。”维克多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但看在上帝的份上,结束吧,亲爱的。” 安娜无话可说,她看向克罗娜。 “克罗娜女士,你别介意,他就是这种鬼样子。我以前也经常…” 说到一半,安娜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克罗娜垂着头,低声说,“总是这种样子——一直都是这样样子——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样子——真该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论如何,听着确实是有点心酸。安娜沉下脸,又再次看向维克多。他站起身,朝另一边走去,那里有面镜子,他把脸凑到镜子跟前,慢慢地轻轻左右转动,仔细端详。安娜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后脑勺。 “维克多——”安娜再次重复,这一次语气很重,不再心平气和,“别的我不说,但你确实在羞辱她。眼见为实,克罗娜女士没有说谎。” “我以前也靠卖笑为生,好像可没她这么脆弱?”维克多头也不回的反问一句,“如果哭哭啼啼就能得到安慰,那我也可以哭哭啼啼。” “别人不是你。” “确实,我也不哭哭啼啼。不过,我确实有一个不错的建议——” 他终于转过身。 “克罗娜小姐,回去睡一觉如何?要是你真觉得自己委屈的话,那么睡一觉其实都好了,我尝试过这种办法,很实用。” 安娜觉得他真是无药可救,但克罗娜却猛地抬起了头。她仰着头,高高地,好像在给维克多看一样他实在应该感到骄傲的东西。 “谢谢你,安娜。不过他说得对。”她一脸平静,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我确实不应该哭哭啼啼的。而且跟这种人争辩就是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 维克多欣赏了,为她鼓起了掌。她却转头就走。 “收起你的施舍,混蛋。不过,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问题。” “不客气,人总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 “砰——” 门被重重关上。 “但你真该死。” 维克多和安娜对视一眼。 短暂静默,他刚露出笑容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门再次被打开。克罗娜又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维克多收敛了笑容。 紧接着,埃尔森管家也走了进来。 “维克多先生。安娜小姐。”他迟疑了一秒,但还是如实说道,“伯爵阁下派人找您,维克多先生。他让您去见他。” 第95章 伯爵(2) 你也有罪责,我控告你没有尽到身为丈夫应有的义务,以死者的名义控告你忽视近在咫尺的幸福,一味逃避,视而不见,唯唯诺诺。你应当被判处死刑,被判处终身孤寂。 亲爱的,我曾无数次想过你会对我这么说。 可我并非天性使然。 我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我并非天性使然…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 …… 昏黄的灯晕照射在街道上。黑色的轿车上面稳稳行驶。维克多坐在车后排,克罗娜同样坐在后排。两人之间隔了相当宽的一段距离。 维克多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起去伯爵府邸,那相较于她伯爵侄女的身份,是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出于功利角度,他也不想克罗娜就这么臭着一张脸,免得伯爵误会,影响他计划里最要紧的步骤。 “怎么?觉得自己很委屈,还是不想理我?”他坐的笔直,语气轻松地起了个头。 黑暗里,她动都没动,像是没听见。 维克多也不以为意,一边看着卡尔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继续说: “其实,刚刚你突然不再哭哭啼啼的时候,我为你感到骄傲。” 何等傲慢的语气,傲慢的克罗娜都不禁冷笑一声: “那对我有什么意义?” 维克多权当没听见冷笑声,慢条斯理地回道: “相当有意义,你不觉得你成长了吗?不再软弱的寻求别人的怜悯,开始试着掌控自己的情绪…”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她平静地打断,“感谢你刻薄的讽刺我?感谢你对我的咒…” “没错。”维克多同样打断她,他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你确实是应该感谢我。因为没有人会像我一样这么有耐心地教你。” 两人的头都没有转动,都看着前方的道路。但克罗娜已经是懒得再给这个男人回应了。她对他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觉得跟他说什么话都是浪费生命。但维克多还在继续说。 “怎么?不服气?” 没有回应。 “这样吧,让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轿车稳定行驶着,维克多的声音很轻。轻到前方的卡尔听不真切,克罗娜却听的清清楚楚。 “曾经,我遇到过一个女人。她虽然看起来比较老,但她的打扮很成熟。不仅如此,她还有一种平静而有教养的气质,看着很不平凡。”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她却有一段年少荒唐的往事。她年少时,跟年纪大时判若两人。她热爱自由,跟很多个男人上过床。她的家世不好,甚至称的上悲惨,可她运气不错,跟一个有钱男人结了婚,就变成了一个清白的、受人尊敬的女人。” 实际上,克罗娜明明不想跟他说话的,但这个开头却吸引了她,没人不喜欢故事,她也一样。 “然后呢?”她平淡地问,像是并不在意,“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的信息?” “然后我勒索了她。”维克多说的很平静,像是这并不是个犯罪行为,“至于这个信息哪来的并不重要,但当时我手里确实有她年轻时跟其他男人上床的照片。我给她寄去了勒索信。” “一开始,她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在唬她。在我约她去一家餐馆时,特地换了一身非常土的打扮,赌我认不出来,这样一来,她就能确信我手里没有她的相片。挺聪明的女人,不是吗?” 克罗娜没说话。她沉默了一阵,再次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维克多没有回应她,而是继续说故事: “但她的聪明并不拯救自己。我认出了她,并告诉她如果不想让她的丈夫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就给我一笔钱。她慌了,她知道这件事情被她丈夫知道,她一定会被扫地出门,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她试图花三千基尔,买走我的相片——”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似乎在回忆。一时之间,克罗娜也没说话,她被故事吸引了。 “我当时确实很缺钱,所以我答应了她,并在拿到钱的那一刻,将相片当面销毁了。她很好骗。或者她觉得我很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我确实留有备份。” “随后过了一个月,我又找上了她。我再次勒索了她。她对我毫无办法。后来,我一次又一次的勒索让她终于忍受不了了,她想要报警。可我给了她一丝希望,我说,你跟我上床再给我一笔钱,我们就一笔勾销。” 维克多呵呵一笑: “但我并不是真的想跟她上床,她陪我去了旅馆,我给她下了药,让她昏睡了过去。然后将她的一切都拍的仔仔细细就走了。后面,我威胁她要是敢报警,我就将这些相片丢给报社并要求她给我准备一万基尔。最后,我彻底将她榨干了,直到挤不出一个硬币,我就找上了她丈夫。他丈夫为了名声,就给我一笔不菲钱财。而考虑到他的身份,我也老实的遵守了承诺。但他后来想杀了我,可我已经跑了。”一阵静默,克罗娜没有指责维克多的残忍,她只是问: “那个女人呢?” “谁知道呢?可能消失了吧。而且也不重要。那是她应得的。” 维克多第一次转过眼睛看向克罗娜。这一次,她也看着他。她很沉默,她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才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维克多耸了耸肩: “尼禄小姐。” 他终于再次用了这种称呼。 “很简单的道理,一旦你被威胁着开始付账,那就得付一辈子了。” “你也是如此,你试图用眼泪让我安慰你,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可在我看来,你就是在勒索我——所以,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觉得你在无理取闹了吧?” “你真应该庆幸我没将你视作敌人。” 明明维克多的话是扭曲的,可克罗娜却无话可说。 因为,他是议员。 车缓缓停下。 “看,我又教会你一样新东西——永远不要接受别人的威胁,你说你应不应该感谢我?” 伯爵府邸到了。 “下课。” “等等——” 在维克多钻出车外时,克罗娜叫住了他。 她用墨绿色的眼睛复杂地盯着他。她很确信,自己忽然不生气了,反而有了一种莫名的怜悯。 最后… “谢谢。”她说,“但——你真应该看看心理医生,维克多。” 她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 …… 第96章 伯爵(3) 黑白相间的瓷砖,尊贵的红色的地毯。 维克多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候客室等待召见。 坐在椅子上,维克多环顾四周,在这里又扳手指,又偶尔打开怀表地等了十几分钟,管家才重新出现。在此期间,为了转移注意力,维克多凝视了很久这里的陈设。这里的桌子很多,每张桌子配两三把天鹅绒椅子。他想象着这里坐着很多人,他们推杯换盏,尽情欢乐。可在他眼里,这些人似乎都不太合适,这种感觉令他困惑。后来,他将这些人驱赶,换成了自己。让自己在这间陈设优雅和谐的屋内行走。他便满意了。 管家出来了,打断了他的思考,“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伯爵阁下现在可以见您了。” 跟上次见面的书房不同。伯爵阁下似乎经常换房间。第一次见面,维克多前往了二楼,这一次,他前往了三楼。这个房间算是朴素,要知道,伯爵府邸在温斯科尔市是除市政厅以外第二大的,它的面积大的吓人。维克多一进门就敏锐地观察到,尽管这里的陈设和家具优雅而和谐,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以至于有些角落还有些灰尘。 门轻轻关上了。维克多站着没有动作,他耐心等待,等待着温斯科尔的领主越过茫茫的夜色,眺望着雄伟壮观的市政厅。寒冷的街道上,如今空无一人,高处有一阵微风,伯爵阁下一头灰白色的头发迎风招展。他在抽烟,维克多第一次见。 短暂静默,维克多就像是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小男孩,他眯着眼睛,手背在身后,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现在有什么感觉?”伯爵开口说道,他没有客套的开场白,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非常随意。 同样,他也没有转身,让维克多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让他读不出任何东西,他现在希望时间倒流,让自己多准备准备。可惜,后悔已经太迟了。 看来他现在应该先表表忠心,“很感激,伯爵阁下。”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如果说上帝是我的情感偶像,那么,只有极少数的情感瞬间能与之媲美,但这一刻,我想我的情感胜过了那些瞬间。” 烟灰飘落,查尔斯伯爵有一种近乎于讶异的感觉,好像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这很少见。接着,他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了。可他还是没有转过身,他望着市政厅,继续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奉承人,小子?” 伯爵的话让维克多如坠云里雾里。他没摸清楚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的全身感官顿时警惕起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局面。他喜欢掌控全局,但面前的人不是他能掌握的。两人之间有着差距。但他必须面对。他缓缓开口,尽量放松语气,一边思考着有可能出现的变化。 “我曾靠着卖笑为生,伯爵阁下。”维克多苦笑一声,“我天生就是靠着讨好人才能幸存下来的,但如果说我很会奉承人,也不尽然。因为我一直都很感激每一个人曾帮助我的人,无论他们是否带给我羞辱,但他们的帮助都是真实的…” “所以,我发自内心感激他们。可惜我总是慢一步。毕竟,每当我有所成就,我就发现他们已经不需要我的回报了。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只能将每一次见面当成最后一面,竭尽所能。”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沉默。接着,伯爵开始慢慢地抖落烟灰。 “这个说法很有趣,克伦…不,还是叫你维克多吧。我也很喜欢你的回答——在很大程度上。” 他顿了一下,停顿了那么一下子,这里面有什么意味?维克多摩挲着戒指,感觉一片温热。 但他的猜测并不重要。这是现实的结果。接着伯爵阁下的语气就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你看过《君主论》吗?” “看过。”维克多有点迟疑,可瞬间又脑子一僵。 “里面有一句话,说君主必要的品质,必须勇如狮,狡如狐。而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这点。” 什么?维克多的整个脑子都在尖叫。他的嘴唇甚至先脑子一步开口。一张面具浮现,他诚惶诚恐: “我没有这种野心…” 此刻,伯爵阁下终于转过来身,他的面容和蔼可亲,可维克多只看见了他两只幽绿色的瞳孔。 “你无需辩解。你最近很忙,你一直在奔走,你胆子很大,很显然你为自己的计划费了很多心思。但在我们说到具体事项之前,我首先想谈谈…” “你。” 维克多身后摩挲戒指的动作顿住了,他带着默默地感激低下了头,眼中却正流动着汹涌澎湃的猜疑,他没有让伯爵看见这点,就像是坦然接受了现实。 “当然,”他说,“如果这是您的要求,我自当遵循,伯爵阁下。” 然而,这时候伯爵却又大笑一声。门外的守卫听见了,都不禁严肃了些。这太少见了,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笑。 “你似乎很紧张,”他说,“但真的不需要。我很欣赏你…很多年来,走到我跟前的人有很多,但我觉得他们都没有你带给我的惊喜。我觉得他们能力平平,就像是一群侏儒,没什么高度,也没什么野心。” “但你不同——” 不同?不同什么呢? 维克多不知道,伯爵也没再说下去。他让他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沙发面前。伯爵的轮廓映在窗户上,像是并不真切。而他坐下的第一句话,就让维克多再次摸不清意图,这对一名幕僚长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需要换一张新面孔,你现在太软弱了。小子。” 第97章 伯爵(完) 一个黑洞,里面闪烁着幽绿色的火光,这就是维克多看到的全部了。从这样的表情中,他读不出任何东西,但他仍然能保持谦卑。 尽管,他现在十指一扣,已经没有了绝妙的好点子,可他的面部和眼睛仍然像是尴尬地微笑。 “软弱?新面孔?”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伯爵阁下?” 查尔斯伯爵没说话,双手合十,骨节如同教堂。看着眼前的人,微笑了许久,才接着开口: “我见识过很多人,有些人从未坚守过自己的原则。在政坛上,有时候跟其他人吃个饭,也是有好处的,不然别人可能会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缓缓继续道: “这点,你做得不错。” 维克多又开始摩挲戒指了,但他暂时没有说话。因为伯爵还在继续,他就像是个和蔼老人,说着故事。但这并不是故事,而是维克多的一切所做所为,这表示他对他了如指掌。 “维克多,作为一名在温斯科尔生活了四十年的普通老人。很多人都将我视作长辈。所以,我对很多人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很熟悉。有时候,我还得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后来也上不了台面,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闹的太大,我有时候也得略施惩戒…维克多,在我心里,每个人都可以有放肆的权利,只要他诚实就行。” 房间一片沉默。维克多没说话,伯爵则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酒杯,好似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可真的是这样吗? 维克多突然感觉有一张蛛网正在收缩,要将他包裹住。他不能等待时机,让别人给他逃生之路,他得冲出去。 淋淋漓漓的倒酒声中,维克多开口了。他的肩膀微微弯曲了,像是脊梁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很抱歉,伯爵阁下。”他垂下脑袋,椅子在他身下发出摩擦的响声,如同在椅子上痛苦的翻涌,“我没有遵守游戏规则。” “但——”他又抬起头,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我相信我能带给您回…” 说这番话时,维克多发现查尔斯伯爵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这种感觉又让维克多全身的感官警惕了起来,就仿佛是马上就要落到蜘蛛网上的苍蝇,仿佛他即将被凌迟处死,他嘴唇张着,收回了最后一个字。 他闭嘴,他开口。 “你想跟我做交易?”查尔斯伯爵似乎很难相信,他一双眼睛突然冷若冰霜,像是刚刚的和蔼可亲就是一个美好的幻觉,“你渴望名利,只有我的支持你才能达成你的目的,你不能失去我的支持,你却觉得你能跟我做交易?” 维克多一下子噎住了。他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他下意识又开始摩挲戒指,查尔斯伯爵略作停顿,将所有细节看在眼里。接着,很突兀的,他又换了一副脸色,微笑起来。 “现在,你应该换一副面孔了,你的软弱拯救不了你。你无牌可打了。” 维克多沉默了。他摩挲戒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你需要换一张新面孔,你现在太软弱了。小子。”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蛛网正在收缩。现在时机正好,他只能走这条逃生路了。 伯爵微笑着看着他。 维克多凝视了他好久。渐渐地,他脸上谦卑的笑容消失了。伯爵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深邃,里面似乎只剩下了空洞洞的一片,像是一只秃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然而,下一秒。 伯爵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诧异。 维克多开口了。不过没有走逃生道路。或者说,他走了,但却是非常硬气从里面出来的,像是这是他挣扎出来的逃生之路。 “伯爵阁下,”维克多脸上谦卑地微笑再次浮现,“您前面跟我说,许多年来,走到您跟前的人有很多,但您觉得他们能力平平,就像是一群侏儒,没什么高度,也没什么野心…” “其实,我也觉得如此。因为我认为,权力是靠抢来的,而非继承。我必须得说,相比之下,那些人丝毫没有鼓舞人心的能力,担不起议员的重任,更担不起您的栽培。”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如你?”伯爵喝了一口酒,语气捉摸不透,“真糟糕。” 也不知道他是说维克多真糟糕,还是其他人真糟糕。 可维克多回应的却很痛快,他嘴唇微挑,明明说的是贬低的话,却如同牧师正在朗诵上帝的赞美诗。 “事实就是如此。在历史上,罗马帝国有许多领袖,可最出众的只有恺撒。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会冒犯别人,自己改写规则,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会循规蹈矩。嗯…当然,罗马帝国中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我只是举个成功的例子。” 伯爵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 “可你的计划似乎跟你嘴上表达的并不同,你好像也不打算冒犯任何一个人?” “当然,”维克多坦然点头,他再次开始摩挲戒指,但这一次他很轻松,“因为我需要您的支持。没有您的支持,我无法冒犯任何一个人。” “侏儒。” “不,阁下。这是忠心。” 话语落下,伯爵阁下有数分钟一言不发。他指尖抚摸着杯沿。最后,他抬起幽绿色的眼睛,如同穿透灵魂。 “可你到底忠心于谁呢,维克多。” 一片沉默。 维克多凝视着伯爵,眼神平静。而此刻,他觉得是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 “不忠于任何人,阁下。我只知恩图报。” 再次一阵静默。接着,一阵大笑。 “哈哈哈——” 角落,一只蜘蛛爬了出来。看来它没有找到食物。 房间之中,笑声渐止。 最终,伯爵只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以前和你的养父关系好吗?维克多。” 维克多不明所以,但沉默了一阵,还是认真回道: “我很爱他。” …… …… 第98章 晚年 【我在我的保险柜里准备好了遗书。可想了又想,我又将遗书拿了出来,只留下了一沓厚厚的房产证和我这辈子积累的所有财富证明。里面包含两座岛屿、一百多辆轿车、上百个名表还有一些古董,名人画作。我想在我死后,它们会被“我的亲戚朋友”瓜分殆尽。至于遗书,留不留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在乎。我也不打算提前告诉他们,不然我尸体都还未凉,他们就可能会撬开它。】 【今天我的心情并不平静,亲爱的。我和夏尔再次大吵了一架。我很愤怒,她总是不听话——无论是生下那个孩子,还是我让她离开,她都没有听我的。可后来想想,这好像并不算什么。毕竟,有多少家庭里的夫妻每日相互恼怒,相互憎恶,却还是要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反正就是不离婚,令人称奇。他们互相讨厌,却仍要生活在一起,逃无可逃。】 【好在,我和夏尔并不这样。罗斯也向来懂事。可她们两个今天就是让我无比恼怒,所以我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她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乡下小屋。现在大概三点左右,我的午餐和碟子堆在一起,看着很有趣。一片狼藉,苍蝇在旁边飞舞。就像我的人生。实际上,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有趣的场景。因为她们两个从不会让这种场面在我面前发生。】 【其实我也可以叫保镖进来,但我还是尝试着一个人收拾。现在科技发达了,可轮椅还是不怎么方便,一个人操纵挺艰难,我摔了一跤。然后我滑稽地趴在地上看着我的手。】 【岁月流逝,它们已经没有了力气,对我现在的情况也无济于事。我翻了个身,接着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工作需要,我常带着这两样东西,这也能让我写下这些文字。看我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潦草,像是一棵树被风吹的东倒西晃。我在想什么呢?我在写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想吃两颗安眠药,好好睡一觉。可在身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两颗消食片、一片胃药、一片止痛药、一片治疗高血压的,一片治疗精神疾病的。都很雪白,看着挺冷。】 【噢,她们今天背叛了我,药也背叛了我。】 【想想看,我今天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六十几了?有点忘了,也不重要。反正就算我是首相,也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年纪。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魔鬼?我是老男人?我是腐朽的象征?同性恋、刽子手、出轨…算了,谁都可以骂我两句。不重要。】 【有时候感觉也挺奇怪,我自认为和谁都能聊,我能和狗聊,和鸡聊,和牛聊,和马聊,甚至可以跟我下议院的同僚们聊,但今天就是感觉写不出几个字来。】 【她们为何不肯离开?她们为何不走?她们为何要同我一起呢?】 【我本以为庸俗的桥段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实际上却没什么不同。她们应该走的,她们就应该远走高飞。离开我,她们就应该离开我。总之,她们只会拖我的后腿,我是要死的,她们不应该死的。世界很大的,我只是个连残疾人罢了。我也给不了她们任何东西。】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们要什么,可我给不了她们这个。她们却给了我这个。这到底算什么呢?算报复吗?】 【我写到哪里了?啊,写到她们在报复我吗?还是写到你在报复我?还是你们都在报复我?应该是你在报复我吧?亲爱的?对了!我也许该吃一粒药了。但我找不到了,所以我一块吃了,跟其他药片一起。】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晚年随笔日记(一) …… 【去了一家酒吧,内部是用蓝色灯罩里的小蜡烛照明的。一桌一盏。桌子虽小但两桌的距离相当宽。每张桌子配几把椅子。我被罗斯推着走,寻找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在座很多女人都没有护花使者。谢天谢地,看来,我不需要让我的双腿能发生奇迹了。找了一会,我和罗斯终于发现了那个穿裙子的女人。】 【她拘谨的向我问候,我向她问好。我很少去见我资助的学生。但她很坚持,我便和她见了面。情况其实很尴尬,作为一名在政界,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跟其他下等人与众不同的我,确实拥有着不俗的气度,让人难以开口。我们坐了很久,大多时候都是我在问她。】 【后来,罗斯告诉我,说我的语气像是审问犯人。我自认为还没有那么严重。但罗斯强调,我极其刻薄,像是对人家成绩不好感到很失望一样。我自认为还行,但后来确实再也没收到她的信。于是,我反思了,特意重新学习了一下怎么跟学生沟通,这件事对我其实并不难。可有时候想想,在听到我资助的人学习成绩确实不佳时,我确实会很失望,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 【然后,罗斯又告诉我,其实他们成绩还行。大多是中游,只是名校生比较少,我不能说他们能力不行。想想确实如此,我需要宽容一点。因为罗斯只是个中等学院毕业的人而已。而我也只是个威克斯帝国大学毕业的普通学生而已。】 【好吧,好吧,我就是个刻薄的老年人。嗯…罗斯说的。还有,她其实挺不错的,做什么都笨手笨脚,蠢头蠢脑,就像是…我资助的学生。】 【噢,该死!她生气了,我要独自跟我的袜子作斗争了!】 【而且,穿袜子也挺难的。感觉跟我的同僚们对话还难得多。】 【好吧,根本穿不上,我决定打电话给夏尔。】 【该死!她说她请了疯人院的护工来帮我。】 【很棒!疯人院的护工是罗斯!】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晚年随笔日记(二) …… 凌晨三点,天色愈发暗沉。 乔治街十号,安娜关上光幕,抱起了维克多的枕头,闭上了眼。 看样子,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第99章 所谓变革 不知何时,狂风嚣张肆虐。 宙斯苏醒,降下神迹。雷霆宛如庞大的蟒蛇,翻动身躯。接着,大雨倾盆。 然而,这一切都没影响房间里的两个男人。 “喝一杯?”考验过后,亲切友好的贵族拿出了威克斯人的好客之道。 “谢谢,伯爵阁下,来杯威士忌。”现在维克多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荡荡的桌子。后来,上面又多了一瓶威士忌和两杯酒。伯爵阁下终于开门见山。 “维克多,你对于城市规划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你既然去档案室专门看我的过往,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呃…”维克多举杯的动作一顿,他喝了一口酒,语气里的轻松成分骤然减去了很多,“伟大。”最后,他小声说了两个字。 “不,你不必这么精明谨慎。我们就简单谈谈。你不是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你很有想法,觉得我做的不对,不该消除贫困区?” “我好像并没有说这个,伯爵阁下。我只是说…许多贫困地区是必须存在的。而不是直接消除。”维克多双手合十握着酒杯,他没有看眼前的伯爵,而是盯着杯中酒。 “那你觉得别人对我的看法正确吗?” “作为议员,我没有看法。” “那作为公民,你有看法了?” 屋里一阵沉默,维克多感觉伯爵一直推着他走,导致他不得不回答道: “确实如此,伯爵阁下。但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而是我从资料和旧文件上看到的些许传闻,让我对您的做法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小狐狸。我第二次对你说,别这么精明谨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男人。说说看,你从旧文件和档案里,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我?” “…” 短暂静默。 “坦白说,我不会怪你。反正是别人说的话。” 维克多抿了口威士忌,声音带着谨慎: “伯爵阁下,您的城市规划蓝图震撼了我。我从未想过有一个人能包揽整座城市的安排——在最初,你提出了一个一厢情愿的神话。那就是,您说只要给您充足的资金,你便能将“贫困落后”四个字从整个温斯科尔从消除。可后来证明,您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却没有。” 维克多的话很冒犯,但伯爵却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生气。他仿佛是在对维克多的直言不讳表示感谢,又为他续了一杯酒。令维克多受宠若惊。 他解释: “但我带来了改变。你知道温斯科尔最初是什么样的吗?空旷、毫无生气,就像是林顿镇现在的灰色地带——它们在过去很长时间都是“乡下”的代名词——衰败如影随形。从一开始,我就是希望留住那些观望的中产,没有他们,或者说他们的税款,温斯科尔就没有未来。” 伯爵似乎说了一个维克多从旧文件和档案看不到的信息。这让他轻松多了,更加敢说。 “但您的手段似乎有些“不民主”。按照其他人的说法,在表面上您的成就,其实就是对他人财富的洗劫。你对所有人的反对不管不顾,都进行一刀切。为了按您的想法来,你给每一个人贴上了价格标签进行剥离,按他们的财富给予了不同的生存环境。在这样的喧闹之下,您分裂了人群,掩盖了自己的独裁。” 其实说到这里,维克多还是对自己这番直率的言辞有些顾虑的。但很快,这份顾虑就消失了。查尔斯伯爵很有胸襟,他只说了寥寥数字。 “国王会受刑,遗体也会受庸人扰之。” 维克多惊讶地拱起了眉毛,他沉默了一阵,接着有些佩服地说: “实际上,伯爵阁下。我确实对您的手段有所顾虑。在我看来,你实现了一个奇迹,可手段未免有些潦草。” 伯爵扬了一下眉: “继续说。” “在您规划的时间里,我发现你将人们随意的推来推去,剥夺他们的权力,甚至逼迫他们迁离土地,仿佛是将他们当做了征服者脚下的臣民。这还只是对待普通民众,而对于商人,您更加苛责,你强行将他们的商铺拆除,毁掉了他们的生活,却不给他们一丝补偿。在一些人的形容里,他们说您在城里播撒怨恨,收获的也只有怀疑和绝望。” 伯爵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有这种倾向,他们还给我写了一首诗。你看过吗?” “看过。”维克多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随意的态度背诵了一下。 “瞧啊,他就这样夺取了属于我们的土地。” “把穷人赶到一边,欺压无亲无故者。” “他不是在他的园里播种,他是在抢夺我们俯身的土地。粗暴、蛮横。从城里的街道上传来阵阵哭声,遍体鳞伤的人们呻吟不止。可他的高塔依然升起。” 似乎无论过去多久,这首诗歌都让伯爵非常回味,他一口都没动的威士忌终于动了,就像饮下鲜血。 “很动听。”他平静地评价,“平庸者就理当这么哀嚎。”他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坦白说,我同意他们的看法。但厌恶他们的软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在一段变革之中,每个人都需要牺牲,我牺牲我的良心,他们却不肯牺牲自己的财富。而既然他们只想坐享其成,那我只能伸手去拿。” 说完,伯爵阁下停顿了一下,他看向维克多: “而你就很缺乏这样的气魄。我看过你的计划,你一直在试图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尽管,这很安全,也能保护你。但你没有想过,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满足了所有人就等于谁也没满足。” 话题突然再次拐到自己身上,维克多沉默了一阵,他没说话。伯爵却开始挥散迷雾。 “你得明白,有时候,敬畏往往比尊重更甚。尊重,会让人喜欢你。而敬畏,则会让人臣服于你。两者的区别在哪?区别在于尊重在他人无法从你身上得到利益,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也无法让他们恐惧。敬畏,则会让他们恐惧,心怀畏惧,不敢下手。同时,作为统治者,你最重要的,是保证自身的想法被执行下去,而不是让别人同意你的想法。” “简而言之,你现在拥有尊重,但缺乏被敬畏的气魄。这是你的不足。” 维克多很久没说话。他沉思了一会,才接着开口道: “可我好像并不是统治者,阁下。我是议员。” “两者并无区别。所谓民主,就是为民做主…呵,你做主。” 查尔斯伯爵呵呵一笑: “当然了,这并不重要。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现在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 “你给我的信和你自身的计划很有意思。但我看你好像很看重财政上的支持。这本身无可厚非——” 伯爵再次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有意让维克多消化这些信息。他举起酒杯,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维克多,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庆祝,而非一场私人谈话。接着,他继续开口。 “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错误的。或者局限性很大。因为城市改造的经济法则是一个骗局。很多专家都说城市改造的经济运作原则是完全依赖于公共财政上的支持,但这只对了一点。因为光靠财政上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这里面有很多意外因素。他们不参与正式工作,只靠数据,不懂现实。不明白奇迹是需要许多“孤立无援”受害者大笔的“自愿”补贴。” 突然,维克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轰鸣地雷声响起。雨水发出的声音如同低泣。 第100章 真实世界 此时的外界若是大海。那房间内就是暴风大作,生死未卜。维克多逐渐觉得自己是飘在狂风巨浪的一叶孤舟,他似乎发觉了什么东西,他本不想这么快接触这一面,但查尔斯伯爵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是不是很惊讶?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虚伪。”伯爵笑了笑,像是并没有在意到维克多突然的沉默。他继续说。 “可事实就是如此。“贫穷”永远不是充足的资金可以消除的。因为掌握着资金的人,其实并不在意它们的流向。就算那些金钱的数目——通常是以数千万和上亿为单位。也许,这些钱分给每一个人,都足以维持每一个的人温饱。但在流向的过程中,事情总是会往相反的方向行走。” 伯爵拿出一个烟斗,接着拿出一个烟丝袋和一盒火柴,开始吞云吐雾。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曾经,在我规划城市的过程中,特意在一个住宅区弄了一块很显眼的草坪,可它最后却成了一些居民的眼中钉。当我询问原因时,通常得到的回答都是:这有什么用?或谁喜欢它?” “然后,文官收集了这些声音,向我传达了更为清楚且完整的理由。他们告诉我:我们建造那个地方的时候,没有人关心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只是推倒了他们的房子,将他们赶到了那里,他们成天抱怨,说自己宁愿要一个离自己近的商店大楼,也不需要那个草坪。” “最后,我告诉他们:“这不是很好吗?以前你们这些穷人可没有这一切。当然,当时我说的非常委婉。可他们就是指责我,说我戴着虚伪的面孔,忽略了他们的真正需求。他们要求我将那个草坪铲除,重新盖一座商场大楼…呵呵。” “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我的任期内发生。我整个城市规划一团乱麻,我设想的计划没有一样是按部就班的,一直都有人在捣乱。为了平息这些声音,我决定按照他们的需求来。但结果却走向了另外的方向——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和赔偿能比其他人多。他们开始许愿。可我的启动资金就那么多,你说我该如何能去满足每一个人?维克多?” 维克多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 “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另外一些人的支持。” “没错,牺牲一部分。去取得另外一些人的支持。不然,就算你的财政无限,你也不可能满足一个无底洞。人都是贪婪的,小子。”伯爵和蔼一笑,“而且,这个动作必须够狠,让别人知道一旦索求无度,那么等待他的便不是赔偿,而是柴刀。” “首先,你要拉拢的人是文官。他们作为执行者和财政数据的掌舵人,你无法让他们跟你对着干。这点,你做得很好。其次,是议员,他们握着金钱和法律的钥匙,这同样是你需要拉拢的,这点你同样做的不错。现在法律和财政都被你握在了手里。那下一步,你又该怎么办?” 维克多迟疑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做什么了。” “哦?”伯爵微微一笑,“不去拉拢商人和选民了吗?” 维克多同样掏出烟斗,吞云吐雾。他的面孔在烟雾里渐渐变得模糊: “商人逐利,他们会自行靠拢,选民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商人可以理解,选民为什么改变不了任何问题呢?”伯爵的面孔同样在烟雾中,他的声音如同长者,温暖人心。 维克多再度沉默片刻,可最终还是平淡地回道: “他们的声音太嘈杂。在规划的过程中,他们会自相残杀,只要他们一部分人从里面获得了好处,他们就会自发压制另外一部分人。” 说到最后,维克多叹了口气。 “感谢您的教导,伯爵阁下。但我并不清楚您到底是如何得知我会想要对贫民进行补偿的?这件事,我今天才同克罗娜说过。” 查尔斯伯爵笑了笑,轻轻地抖落烟灰: “你的一言一行就能看得出来,你是个擅长自保的人,那么就以自保的思路推测你的想法。而且,我也就年长你个几十岁。” “不过你提出贫困区必须存在,而不是直接消除的观点挺新奇的。”查尔斯伯爵嘬了一口烟斗,“某种意义上,你的这个想法跟我曾经的想法有些相同。” “在我看来,如果一座城市里,不给任何野蛮的行为提供任何机会,那么就一定会发生在其他地方。因此,我认为与其如此,不如将它们都放在一块去,这也是我容许林顿镇那么丑陋的原因。而且,让教育水平低下的人在市中心游手好闲,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可去,可很影响美观。” 伯爵说着标准贵族式的话,维克多却摇了摇头,第一次进行了反驳: “那我和您恐怕还是有区别的,伯爵阁下。因为我认为贫困区不该消除的原因,是能为生活在贫困里的人提供廉价的住房需求。按我的想法,这样一来,才能将犯罪率锁住而不是增长。才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然而,面对维克多的反驳,查尔斯伯爵却没有生气,反倒微微举杯,像是很欣赏这种诚实的话。 “每一个都应该有自己的原则。”他说,“议员也理当坚守这样的原则。大胆的说出口。” 维克多觉得伯爵应该是误会了,但他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了。至少他认为这是一个好结局。于是,他也举杯,跟他轻轻碰杯。 “感谢您——” “不,不用感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暴风和乌云正在渐渐散去呢。” 查尔斯伯爵微笑着。 他真的误会了吗? 维克多也不知道。 …… …… 第101章 报复进行时 静似如鹰,动若天罚。 短短八个字,却是伽罗瓦特家族自先祖起,就一直遵循的处世信条。 在1459年11月6日的某一个时间点,议会在威克斯开会,两位公爵及其支持者互相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于是,两位公爵分别在威克斯的街头拉起了许多铁链来封路。这种情景让人们很难不相信首都的局势一触即发,威克斯帝国的内斗即将开始。 在这个时刻,卡美洛?伽罗瓦特追随自己效忠的男爵,跟着一位收到国王秘密信件的公爵以及大量属于他的武装随从前往首都。名义上是去制止两位公爵的冲突。而卡美洛?伽罗瓦特正是伽罗瓦特家族的先祖。 在历史的描述中,这位公爵的出行仪式极其正式——“骑马穿过森林,前面有人捧着他的剑”。然而,正是这种杀气腾腾的样子,让密探先一步跑到了首都。 这个消息,让两位正冲突着的公爵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他们怀疑,他们两个的冲突恐怕是国王挑起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让忠于他的公爵铲除他们的武力。 于是,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12月1日,当这位出行极其正式的公爵抵达威克斯,才发现两位本来有着冲突的公爵已经联合了起来,先一步率领部队对他发动了冲锋。 经过一天的战争,卡美洛效忠男爵所追随的公爵惨败,被迫在卡美洛和男爵的帮助下逃到一座教堂中。第二天,一大队士兵冲进了教堂,卡美洛和男爵率领十名士兵垫后,坚持了两天,才在国王的军队亲自插手之后,保住一条性命。 而在脱离险境时,卡美洛看见一只老鹰立在树枝上,像是在沉睡。可转瞬间,它便突然睁开眼睛,如箭矢般向土地飞去。随后叼起一只老鼠,展翅而去。 目送着它翱翔于天际的那一刻,卡美洛仿佛得到了神启,像是忽然明白了男爵所效忠公爵失败的原因。他认为,如果公爵像这只老鹰一样,做事情时先不动声色,不露锋芒,懒懒地像是睡觉,最后不发则已,一发必达到目的,那他们也不会失败了。因此,在1460年,因救主之功,受封男爵之时,卡美洛便亲自写下——静似如鹰,动若天罚,作为家族的传承之语。 尽管,时过境迁。可现在伽罗瓦特家族依然没有忘却,仍然记着这八个字。这也体现在如今家族继承人达西?伽罗瓦特身上——表面上他是个花花公子,做事向来懒散,给人没有任何威胁性。可真要做事的时候,他同样不留余力。 …… 1897年12月6日,清晨。 当科林睡醒的时候,他出门拿了一份《温斯科尔市报》,眼睛开始扫视“警备局纪事”栏目,这里通常都会报道一些犯罪事件。在最后一则,科林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一名身份不详的男子,威克斯人,约五英尺,一百二十磅重,年龄三十二岁左右,被人从一条小巷子发现,头盖骨破裂。 看起来好像是他。除了年龄不符合之外,其余的描述都十分接近。科林确认是小狗,十分确定——他被谋杀了。他没能逃过一劫。 科林点燃了一根烟,多喝了几杯酒,然后走到了自己床边,俯身下去,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箱子。他打开箱子,烟灰飘落在地上,他也懒得管,只是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封信,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封信不是手写的,而是从各式各样的报纸上撕下几个字拼凑而成的。小狗不认识字,他估计费了很多功夫,问了很多人才拼好。信里很多错别字,但科林总归能看懂。 老大: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那么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相信您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死了。什么也逃不开您的眼睛。我很抱歉,我太想好好潇洒活一次了。昨天有辆车突然向我冲过来,我就知道有人想要干掉我。我真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快发现是我。 我出卖了我的沉默。贪婪冲昏了我的头脑。我不知道是谁杀了我。科斯科尔家族、伽罗瓦特家族、玛尔扎哈家族都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性是伽罗瓦特家族。那晚我在俱乐部里,看见了他们谈话,隐晦的拍了几张照片,是我卖给了《温斯科尔市报》的一名政治记者,她很漂亮,我想睡她,便跟她上了床。然后告诉了她那些,她也给了一些钱给我,买走了那些… 科林没有再看下去。他又喝了好几口酒。直接将视线放在了最后——那里有个地址。在另外一个城市,那应该是他父母和妻子孩子在的地方。其实他做不做小狗都不会知道,他已经死了。但科林还是打算给这个地址寄点钱过去。无论怎么讲,小狗都是他的雇员,只要意外身死,他都会给一部分补偿。这是他的原则。 与此同时,温斯科尔市报的副总编走进一家咖啡厅,刚想买一杯咖啡,给新的早晨提提神,却惊奇的发现“犯罪现场”瞬间就在他面前上演——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壮汉似乎正在打劫收银员,边上的人都不敢说话。他们很惊恐。 他同样不敢说话,他悄悄躲在了角落里。 好在,市中心的治安一直都让人放心。警备员立刻就出现了。他们举起手枪大声呵斥,让两名壮汉投降。一名壮汉很配合,另外一名壮汉却掏出了匕首。 警备员立即就开枪了。他们打碎了那名壮汉的手骨。匕首掉了,壮汉怒吼一声,却没有扑向更近的收银员,而是扑向了有段距离的温斯科尔市报副总编,似乎是想要劫持人质。警备员见状“心急如焚”,他连开数枪打向了那名壮汉的大腿骨。但可能也是因为心急如焚,以至于一颗子弹便搞错了路线。 很巧合的,这颗子弹正中正呆愣住的温斯科尔市报副总编的眼睛,并穿过软组织进入了大脑。 他死了。 …… …… 第102章 劫后余生 科林感觉自己倒霉透顶。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猜想的差不多。一个靠着打探消息过活的人,忽然摇身一变,变得富有起来。那就不难想象他冒了什么样的风险。而这份风险拿走了小狗的命,也给他带来了麻烦。 那些人会追查到底。 这并非是因为惧怕,而是像他们那样的人疑心病往往都很重。他们一旦遇到疑惑的问题都不会理解为意外,而是希望弄清楚一个事实,那便是——谁在搞他们? 他最惧怕的就是这种事情。毕竟,一旦让这些人误会这是有人在暗中准备跟他们扳扳手腕。那么他们所有的绳子都会被使用起来,直到勒死“敌人”。 毫无疑问。现在小狗给他惹的麻烦,正在逐渐找上他——科林刚离开家,准备去市中心给小狗家人打钱不久,就发现有人盯上了他。 那是个戴着黑色宽檐黑帽的男人,在他的对面街道。这个发现让他维持走路两眼向前看的姿势,并集中注意力使男人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后来科林发现确实不是他太敏感了,那个男人不断观察他,他身高也比周围的人群高了一个头,还有一张经常在户外活动的脸,以及时髦的、棕色的短发。科林无法完全描述他的特征——但男人非常强壮。 这个人绝对不是私家侦探,也不是情报老手,更不是“狠角色”。因为没有灰色行业的人会这么光明正大。科林怀疑他是警察。因为他显得很沉稳,跟踪的脚步也很镇定,不慌不忙,他怀疑对方身上有枪、警棍或者别的武器。 表面上,科林维持着平稳的步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转动了——他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他将所有已知信息试着拼凑出一条完整的结局来。警察在盯梢?他为什么要盯梢?可能是小狗的死。让他们查到了自己头上来,他们怀疑自己是谋杀小狗的凶手。但逻辑上这并不成立。因为一旦是那些人杀了小狗,那么这件案子只会被扫到地毯底下去,根本不会有被查明的可… 科林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他准备拐弯,但有一件事不禁让他提高了警觉。他注意到一直跟着他的男人停下来脚步,就盯着他。就是这一件事,让常年行走在河边的科林捡回了一命。 因为在听见车声前,他先听见了一阵尖叫声。有人大声尖叫,科林脚步顿住了,根本没时间思考发生了什么,他的反应还算不错,直接向男人所在的位置蹿了过去。紧接着,一辆车从拐角冲了出来,像是失控了。它居然跑到了人行道上。 科林感觉身后传来刺耳的声音。那是铁皮与建筑碰撞磨损的声音。科林想象的到,要是刚才他还处在那个位置,他就会变成磨损最严重的东西了。 没有多少时间给科林思考,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气流从身后传来。下意识的,科林就猜测到对方用的什么手段,司机正在猛打方向,利用建筑碰撞的惯性,让车尾如鱼一般摆动——他妈的!他居然想像拍苍蝇一般,将科林拍飞。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科林猛地向前扑倒,头也不敢回地死命向前爬了好几步,然后感觉车子擦过他后背的气流消失,他才敢猛地回头查看情况。车摆了头,车身弹了一下,随即油门踩到底,失控的车就这么突然扬长而去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都没有下车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疯子司机!”科林听到有人怒骂。嘈杂的声音开始响起,街上的人都在咒骂那个司机,但科林已经没有精力理会了。他们觉得这是一场交通事故,但科林相信——这他妈的就是一场谋杀! “他妈的!” 数秒之后,剧烈的喘息渐渐平息,科林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然而,下一秒。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他。 “噢,天呐。上帝居然保佑了你。”科林定睛一看,就是一直跟踪自己的男人。他笑着看着他,“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科林明白他是知情者。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科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在发抖,而且很狼狈。“但我保证你们肯定搞错人了。” “这可由不得你自己说。”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我是市东区警备局,警探威利,科林先生。我现在怀疑你跟一起谋杀案有关,我需要您配合我去市东区警备局一趟。” “我觉得我进去就出不来了。”科林摇头晃脑,他觉得身上湿漉漉的,全身汗,一半是由于用尽力气,一半是本能的恐惧。 威利警探没说话,他只是不经意间露出了腰间的手枪。科林知道,他在威胁自己,而且绝对不是虚张声势。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们真想干掉自己。 这个发现,让科林终于忍不了了。 “我给你个机会去摸我的口袋,里面有个皮夹子,我打算给你看样东西。”他说。 “你可以自己去摸。”威利一脸阳光,“我给你这个机会。”“他妈的,你当老子是傻子吗?老子要是敢摸口袋,你绝对第一时间打死我。” 见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威利警探一脸遗憾,他伸进科林的口袋,取出钱包。 “里面有多少钱?我看看能不能放过你。”他笑眯眯地问。 “你放过我也没用,别人不会放过我。” “你挺聪明。” “我建议你打开我的钱包,里面有一张名片。” 威利耸了耸肩,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吓傻了。毕竟,要他命的可不是普通人。不过,当他真打开的那一刻,他又沉默了。 明明只是惊鸿一瞥,他却将钱包合上,重新塞进了科林的口袋。 “先生,”接着,他嘘了口气,发出像小孩气球破裂后空气跑漏出来时的嘘嘘声,“我们可没查到你跟“那位”有关系。” “那你们下回冒失做事的时候要打探清楚,”科林一脸恼火,“你的执勤车呢?送我去市中心,然后帮我去跟你们的上级解释一下,老子跟这次的事情没任何关系。” “是,先生。”威利面色古怪,“但您必须做个笔录——告诉我们,您为何会扯上关系。不然我们没法交差。” 闻言,科林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也忍不住再次爆了粗口。 这真是劫后余生的粗口。 “他妈的!老子当然知道!老子也不想上帝再保佑我第二次!” 第103章 礼物 1897年12月6日,中午。 市中心白厅花园餐厅,电烛在水晶吊灯里亮起,光落在白色桌布上,像一层薄薄的蜜。餐厅里浮着烤牛肉、铃兰的香气。穿燕尾服的侍者无声地推着银色餐车,车轮碾过红色地毯。 安娜站在餐厅内,眨眨眼睛,寻找一个一夜未归的男人。在座的人虽然不多,却有好几位绅士和淑女,让安娜的着装显得格格不入。 绅士穿着正式的晨礼服,淑女穿着象牙白的高领长裙,而安娜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羊毛旅行外套,衣长过臀,肩线挺括,双排铜扣在电烛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外套领口露出雪白的高领衬衫,衬衫前襟系着一条深灰色细领带。这种另类的打扮使得周围几位淑女微微侧目,用羽毛扇遮住半边脸,眼神里满是惊异与轻鄙。 可安娜浑然不觉,因为有人比她还另类。在远处墙边的一张桌子。男人戴着报童帽,一身园艺工人的打扮,脚下一双破旧的牛皮短靴还沾着泥土,可就是毫不在意地架在桌子上。 安娜径直走向他。正常来说,如果他看到她向他走去,应该会将眼睛转过来。但他动都没动。安娜坐到他对面椅子上,维克多才看着她。“我在等人。”他说完就不理她了,一副就此打发搭讪者的样子,傲慢十足。 安娜沉默了一阵。浅灰色的眼眸很冷淡,她起身就想走,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我是安娜?亚瑟。”她说。 “那对我有什么意义。”维克多很忧郁,像是才刚情场失意不久。 安娜闭上了眼,懒得看他,尽量配合他的无理取闹。 “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安娜?克伦威尔。” 他终于将眼睛转向了她。 “你的名字很动听,夫人。”他说,“很像我的妻子。” 现在他的嗓音动听,就如同冬日的暖阳。安娜睁开眼,发现他深情地盯着她。两人对看了几分钟。 “然后呢?”她问。 “我希望请你共进午餐。”维克多微笑回答,他打了个响指,侍者过来了,他点了一瓶雪莉酒和一些听名字不懂得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美食。反正安娜看他随便翻着菜单,这指一下,那指一下。 等侍从离开,他便再次开口: “看看你的面前。“ “看见了。”安娜弄不清他想做什么,索性随他去了。她看向面前,那是餐盘,上面有个盖子。 “打开它。”他说。 安娜打开了,里面摆着…一枚鸽血红宝石的戒指,外围还围了一圈钻石,看着挺难形容的。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她。 “怎么样?”维克多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回答。 安娜撩了一下头发。她的银灰色头发很好看,维克多暂时是这么觉得的。 “你想要诚实还是欺骗?” 现在他不觉得了。 “诚实的女人?上哪找去?” “这里有一个。” “是啊,诚实的跟欺骗一样。” “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选择权在你,你自己选一个。”安娜的眉毛扬了扬,第一次露出了微笑。看着少有的调皮。 他当没听见她的话,耸了耸肩: “我有点吃饱了,要不就这样吧。” 侍从端着雪莉酒来了。两人暂时没说话,眼睛却都没有离开对方。直到侍从离开,维克多才伸手拿起雪莉酒,给自己倒了起来。 “确定不选?”安娜明明很平静地问,但语调明显已经跟平常不一样了,有了些许波动。 维克多沉默不语,只是又给她倒了一点。 “那我诚实地直说了。” “不用麻烦了。”他简单地回答。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抗拒。” “我不认为我在抗拒,我只是觉得答案很明显。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亲爱的。你就是一个没有审美的女人。” “你是认为我一定不会喜欢的,对吗?”安娜看着他喝了一口酒。 维克多说话很气人,他一直这样。 “没,我只是认为我高攀不上。也是,我一个小小的市议员,怎么配的上贵族小姐呢?” “你扯的好像有点太远了,维克多。” “你应该叫我克伦威尔,亚瑟女士。” “好的,克伦威尔。”安娜喝了一口酒,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她盯着餐盘里的戒指,却发现不知何时,维克多来到了她身边。 他站在她身后,俯首贴在她耳边。微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耳朵上,让她耳根突然有些泛红。应该是热的吧,她觉得。 “真的不喜欢?” “我可没有说。”安娜瞧着他拿起戒指,“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啧,我第一次送你礼物就这样?” “我可不知道是不是你没送出去,就兜兜转转跑我身上了。” 安娜任由他拿起自己的左手。 “你的口气好像比平时过分许多,亲爱的。看来,我是真不应该对你好。” 维克多亲自将戒指戴在了她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透过蕾丝窗帘的光线下,红宝石熠熠生辉。 “我远不如你过分。”安娜忽然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她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好一会儿,才回应了凑上来的男人。 她侧过头,亲吻了他的嘴唇。这个吻比她想得更久,久到她几乎忘记自己还在餐厅里。等他率先退开,她才像从很远的地方找回呼吸。 维克多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想我现在应该是个合格的丈夫了——你觉得呢?亲爱的?” 安娜没说话,她垂着脑袋,直到脸庞的热意消散,才重新抬起头,直视着他,但目光很快又闪躲起来。 “这戒指多少钱?”她一边试图转移话题,一边举杯想抿一口酒,掩盖自己有些失措的情绪。 “三千基尔左右。”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身上真没钱了。回去你记得报销一下…噢,对了,餐厅的费用可能也需要你垫付一下,亲爱的。” 安娜抿酒的动作顿住了。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戒指脱下来。反正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直截了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下次不必请我吃饭了,维克多。” “那礼物还送吗?” 她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太贵重了,我恐怕承担不起太多。” “少送点?” “不,别送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看了几分钟。接着,都别开了视线。 “其实,你今天挺好看的。” “…” “嗯。”安娜抿着酒,轻轻应了一声。 “侍者,劳驾——角落那两位是来用餐的,还是来修剪花木的?”邻桌一位淑女放下羽毛扇,朝角落瞥了一眼。 第104章 爱正在滋生 两人没吃多少东西,只喝了些雪莉酒就离开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维克多在说话,安娜在听。 他告诉她,他已经完成了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计划将会迅速开始推进。 在此期间,维克多看见了一家没去过的小教堂,没留意它叫什么,便带着安娜走了进去。里面的人正在进行仪式,维克多没理会。他点了几根蜡烛,找安娜要了一些零钱丢进了募捐箱里。随后,两人坐在了后排椅子上。 接着,维克多不再说话。他凝视着远处的十字架,像是在跟未知的存在说话。可很快,安娜就制止了他——她将一只手放在了维克多的手背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让维克多像是从一段最难熬的时间里,回到了现实。 漫长的时光,雪莉酒也许发挥了作用。维克多抓起了安娜的手,安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集中了注意力。 因为维克多似乎在她的掌心写字。这好像是一首诗。他写的很慢,能让这首诗在她心中清晰的浮现—— 【移动的手指在写,不断的写。】 【用尽你的虔诚和智慧。】 【也无法将它删掉半行。】 【用尽你的眼泪也洗不掉一个字。】 他在为某一件事感到自责,而且摆脱不掉。当然,安娜并不知道这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她相信,就算去问,维克多也不会说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一生中做过不少坏事,但这就是他的原则。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他会早早的结束一生。然而,就算他做了也没关系,他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但他想的通,却挣脱不开。 安娜同样想的通,但她同样挣脱不开。所以,她宁愿他坏事做尽,也不希望他什么都不做。 她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内衬,从里面取出了他的怀表。 她看着怀表,说:“要陪我走回家吗?维克多?” 家,真是个温暖的词汇。两人互相陪伴度过孤单的时刻,而且不夹杂丝毫其他话题。 “维克多?” “我一会儿还得去工作呢,亲爱的。” “也许,你不送我回去我在回家的路上会被歹徒袭击。” 她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引诱自己回到她身边。 维克多突然笑了。 “谁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故意装傻。” 她说这话认不认真?毫无疑问,她心里充满了诱惑他的愉快。她双手伸向颈后理了理头发,坦诚的光辉在上面流转。 维克多承认,他被诱惑了。他望着她,微笑着问: “你会为我提供什么?” 她扬了扬眉毛,嘴角微挑: “什么都没有。一点酒和陪伴。我想你需要这个。” “也许。但就只有酒和陪伴?”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我可觉得你不需要同情。” “好吧,我当然不需要。但我们可是分别了一夜。然后你就告诉我,这就是我回家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 “那我自己回去了,你去工作吧。” “算了,想想这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够用。” …… 回到家,依旧是雪莉酒。安娜还特别拿了一袋烟丝丢给他。当她去拿杯子的时候,烟斗已经被塞满了。 维克多告诉了她昨夜和伯爵的所有事,语气轻松,就像是在描述平凡的故事。其实,对于伯爵的教导,维克多本就心知肚明。不过,他出于谨慎,还是不喜欢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去得罪其他人,自找麻烦。但现在伯爵给了他鼓励,那他自然会准备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大干一场。总而言之,他准备正式开始,向市议会提出自己的特别拨款想法了。 当他讲完时,安娜侧着头坐在他身旁好几分钟,眯着眼,像是觉得他很无聊。最后她说她现在不怎么想听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维克多嘬了一口烟斗。烟雾往上飘。 “什么都不想听,或者,谢谢。你已经享受了酒和陪伴。两样都要谢谢。” “然后去工作?” 她摇摇头: “不,留下来。” “怎么回事?我感觉你在命令我——”维克多调侃着。 “不是命令,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需要,只是我不想又一个人待在家里。昨晚我可是独自睡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维克多。” “我什么都知道?” “难道不是吗?”安娜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可维克多就是觉得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长得她这样美。她的举止之间,流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可爱神态,她垂着她又细又长弯弯的睫毛,像是随口一说,一点都没有诱惑他的意思。 可是她有,她绝对有,她简直就是行走的玫瑰夏娃。 可他应该防止自己被她诱惑吗?他好像没这个义务。而且,他都能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在她身上难道就不能浪费时间吗? 短暂沉默,维克多终于吐出一大口烟雾,直言不讳地说: “我怀疑我到底能不能睡着。” “那就抱着我直到睡着。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算我给你的补偿吗?” “这只能算你的义务。”安娜站起身。真是威风凛凛呢,维克多觉得。 她向着卧室走去,维克多跟了上去。 最终,两人一起上床,互相拥抱。也许雪莉再次发生作用了,或者是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疲惫,她就那样睡着了。维克多看了她半天,觉得这个结局真是出乎意料——他想,真的什么都不做吗?然后他也睡着了,抱着她。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两人什么都没做。 …… …… 第105章 纸牌(1) 维克多很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了,他醒过来躺着不动,望着暴怒的闪电白芒从窗帘的裂缝透射进来。他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倾听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不过,暴风雨吓不到他,也毁灭不了他。他听见远处隆隆轿车的喇叭声,声音不响,时长时短,但连续不断,这明明是一种噪音,却让他很舒服。 他可以一直躺着,脑子像过电影似的想到他所需要的一切:酒水、女人、轿车、西装、钞票、雪茄以及尊重,然后让这些画面逐一消失。就像是纸牌一样慢慢地从手上滑去。是的,也许他想要的东西就像是纸牌,他并不是真正想要这些纸牌,尽管他以为自己要的就是这些牌。可他并不是因为想要这些牌而去要这些纸牌的。 是的,我们并不是天生就喜欢这些纸牌的,而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整套不由你做主的规则和价值体系里,在你参与的游戏里,这些纸牌拥有重要意义。然而假如你不参与游戏,那么,这些纸牌本身就毫无意义。 于是,维克多现在虽然还躺着,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起来的——并非他自己决定起床了,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落地窗前了。同样,他恐怕很快便会发现,他在饮酒,抽雪茄,逗女人,挥霍钞票。就像是一个健忘症的患者坐在俱乐部里玩起了纸牌。对的,他现在要给自己发一张纸牌了。不过,相比起去打牌,他其实还是比较喜欢刚刚躺在床上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净化过的圣人,沉浸于圣洁的空虚和幸福的疲劳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好像你在做一个漫长的关于睡觉的美梦,但这种感觉,他终究无法眷恋太久。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里面有他的倒影。他露出一个笑容。同一时刻,倒影也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底下分明是一张厌恶的脸。 在落地窗前,维克多穿上“一张纸牌”。这是一件崭新的西装,比许多普通西装的做工都更为精致。他抬了抬袖口,露出上面镶有珍珠的袖链。这么一看,他倒还真像一名花花公子,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应该是一名卓越的市议员。 接着,他走到书桌边。安娜一如既往的贴心。一个银色的雪茄盒和火柴盒已经放好了,它们将下面的一封已经拆开的邀请函压得都有些卷起来了。 维克多将东西都收好,顺手也将邀请函放在了内衬口袋里。邀请函的署名人是达西?伽罗瓦特。他邀请维克多前往市中心的一家钢琴酒吧聊聊天。同时,他还邀请了乌德和肯尼斯。 维克多并没有听过钢琴,他曾经没有接触过这些,他只在一些场合见过,一般都摆在房间里,看着质地优良,至于那些“上流人士”到底有没有使用过,鬼知道。但他觉得多半听钢琴演奏也只是表面东西。因为酒吧嘛…酒吧。看那些演奏的姑娘们大汗淋漓,在撩人的光线下短裙晃动,露着白皙大腿,那才是真正的看头。 当然,达西肯抽出时间陪伴三人,也许是因为他昨天被爆出的丑闻问题。但他在邀请函里面并没有明确的表示。所以,这只是维克多的猜测。 不过,他的猜测一般都挺准。 离开家前,维克多先前往了书房。不出所料,安娜正坐在椅子上,望着手中厚厚的一本书,她细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地翻动书页。半晌,她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维克多说:“记得早点回来。” 维克多应了一声,他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但他以坦率、若有所思的眼光望着她,说: “我可从没有想过在外面过夜。”他的笑容干脆利落。虽然好像并没有多聊些什么,但在对方清醒的时候告知对方一声自己要出门了,似乎已经成了必要性的东西了。 他转身就走。安娜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重新低下头看书。 今晚天气确实不太好。尽管,温斯科尔的天气向来都不怎么样。可今天的狂风骤雨未免有些太残暴了。天空乌云密布,树木狂乱地晃动着。维克多坐在自己的轿车里,车窗被雨水浇的一片模糊,外面电光熠熠,像末日景象——闪电划破长空,就连湿透的铁皮也在闪闪发光。 然而,天下任何风浪都不能惊动维克多的朋友们。当他来到钢琴酒吧时,他便发现这里的人少得可怜,或者说,根本没有外人。只有一些侍从和正在台上演奏钢琴的一个曼妙女人。 她坐在钢琴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头颈圆润,优美。肩膀娇小。袒露的胳膊细嫩圆润,规规矩矩地垂在钢琴上方,十指触摸着琴键,发出的曲子——还行。反正维克多没什么音乐审美,他只觉得女人风度优雅。那双小巧的双腿在钢琴底下一定放得端端正正,腿对着腿,膝盖对着膝盖。总之,就这样吧。 “维克多,这边——” 将外套丢给侍从,维克多走到酒吧中央靠近台子的位置上坐下。刚坐下,达西用着一双清澈的碧蓝色眼睛望着他——他微笑起来,那是一个自豪的微笑。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包下来了。” 维克多没有明确的表示。因为他听见一旁的肯尼斯开口了。 “这个女人我看上了,你可别跟我抢,维克多。下面还有几个,你可以挑点别的。” “有点小气了,肯尼斯。”乌德望着手中玻璃杯里淡如泪水的酒,刻薄地说,“我挺喜欢这个的,你应该让给我。” 值得庆幸,维克多不是孤单一个人。他还有三个同样没有音乐审美的朋友。 …… …… 第106章 纸牌(2) 曼妙女人的钢琴弹得不错。不过维克多说不上来。当然,椅子坐着挺舒服,他还是乐意听她弹钢琴的。在座的人都乐意听她弹,不过看着都挺不在意,但维克多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钢琴。 因为达西总要跟他说。“这首曲子——听啊——”肯尼斯也附和。“这首曲子的确是——” 他们总拉长话音,从不说明千真万确的是什么。乌德倒是显得很诚实,他给每个人丢了一根雪茄,直接吞云吐雾。烟雾掩盖了他的面孔,他有时候还会想起给维克多倒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一杯。维克多和他默默无言,慢慢地抿着酒,乌德的眼睛冷静,炯炯有神。维克多的眼睛心不在焉,两人吞云吐雾时,都非常漫不经心,像是真的在享受钢琴曲。 这种氛围持续到达西突然提到了一件事。他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有所流露。但也许是他想起了往昔时光,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于是,坐在椅子上,达西细长、有力的手指慢慢地转动着酒杯,感慨道:“我们以前过的日子真的很快活吧?肯尼斯。我们小时候的日子。” 肯尼斯一愣,然后笑着回答: “是啊。你跟我。”他思考了一下,接着说,“但我们现在的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达西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肯尼斯的问题,好像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也许,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后来他说:“嗯,我想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没有,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过的日子并不好?”肯尼斯感到“惊讶”。乌德恐怕是觉得两人的演技实在拙劣,不禁笑了一声,忍不住追问道,“应该是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吧?说说,反正大家都是朋友。” 维克多望着曼妙女人,同样用手指慢慢地转动酒杯,烟雾从他嘴中吐出:“上次的选址是我的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有人敢那么做。” 达西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一般情况下,他的笑容很潇洒,但这次显得温和宽容。他说,“不关你的事,维克多。我已经给他们教训了。就是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长腿女人吗?” “记得,你的胃口太好了。”乌德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笑。他知道任何人都不该对别人的错事嘲笑,尤其还是自己的朋友。不过他还是嘲笑了。毕竟正是因为两人是朋友,他才要给他点难堪,让他听见几句不太顺耳的话。 肯尼斯同样如此。他假惺惺地说,“噢,真希望阿拉蕾还能允许你上床,达西。” “当然,我也真希望她跟你们一样好相处,但她昨天就已经不让我上床了。”达西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烟雾从他口中吐出。他转过头来,以一种坦率的眼光望着三人,“唉,她难道就不能多爱我一点,原谅我,要不然就别去总想着自己的事吗?” “放轻松,达西。女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们永远不会感到难过,也不会感到快乐。她们永远不满足——”乌德热心地回应。 “这是正常的,达西。她们总是给我们带来压力,还不能骂,不能说,愚蠢地下结论,总是不加思考,你不必放在心上。”肯尼斯诚心诚意地赞同。 维克多听着两人开口。接着慢慢悠悠跟着补了几句,“确实如此,她们在应对大部分的困难中,总是优先责怪自己人。” 不知为何,三人说完之后,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便都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来。就达西没笑,他拍了拍桌子,“够了,你们这些人。”他听得出这些人在嘲笑自己,但他们好像说得也没错。 于是他也忍不住笑了,“算了,我直说了。今天被那些该死的记者追着“骂”了一整天,我可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我已经让人找了那个女人聊一聊,她见钱眼开,已经答应帮我澄清了。” “但你们知道的。这不够稳妥——我有点担心她会赖上我,但要是我自己处理她的话,那就过于明显了,所以,我希望…” 他没说完,但已经足够了。 “你打算怎么做?”这是肯尼斯的声音,他向来憨厚,可现在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阴森和轻松,就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 火柴的嘶嘶声响起,乌德吸了一口雪茄,他微笑着。维克多并未像往常一样看见他的笑容便感到温暖如春,而是感到了另外一种滋味,像是严寒的冬天。他说,“行,我可以帮你决定一下她的待遇。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大家都在打牌,维克多自然也得打牌。他喝了一口酒,“有些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人们——儿童、成人,不管什么人——每天都有人死于意外。作为议员,我们大家都感到难过,但没有办法,这是上帝决定的。” “是的,”大家的热情,让达西微笑起来。他看着三人,可能目光有一瞬间停留在某个人身上,可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不值一提,反正后续谁帮了他,他都会知道。 因此,他换了一个话题。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但在维克多的注视中,他明显变得忧虑起来。 “维克多,”他突然指名道姓,“我有个不好的消息想告诉你。” 乌德和肯尼斯都扬了一下眉毛。“肯尼斯,你那边还有酒吗?”肯尼斯说有,并递给乌德一瓶。 “什么不好的消息?” 悠扬的钢琴曲动人心弦,曼妙女人的手指很灵动。维克多觉得她挺适合当扒手。他转头看向达西。 达西注视了他好一会,好像想从维克多脸上读出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伯爵。”他说。 短短两个字,就让钢琴曲似乎都消失了。乌德和肯尼斯都看向了维克多。 …… …… 第107章 纸牌(完) 人是罪恶的结晶,在血污中诞生。人的一生从臭尿布开始,以臭尸布告终。那么,你们何必唾弃我? 我们都是相同的。你,我,他们。 ——维克多?克伦威尔。 …… 终于,她弹完了钢琴,优雅地向着数个已经并不关注她的男人们鞠躬。现在,她是饭后甜点。而主餐是维克多。 友谊正如同尼古丁,毒性延迟,等发现时已经戒不掉了。 当然,达西也许并不想这么做。他也不喜欢得罪人。可山顶上还有其他人物,而最为重要的是——其他人物都效忠于伯爵。伯爵叱咤政治风云,那他们就不能顶着风云走,必须考虑风险。而这份风险带来的人偏偏就是维克多。维克多是他的朋友,可伯爵不是他的朋友。伯爵做事可没有分寸。因此,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向维克多坦言。 “维克多,”达西很谨慎,他的微笑带有试探性,“其实,我又重新考虑了一下你上次的想法,我觉得我能力不足,恐怕没法参与。” 闻言,肯尼斯和乌德喝酒的动作一顿,眼睛在黑暗中不停闪烁,左右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维克多的袖口的袖链同样开始闪烁,这种反射出来的光芒掩盖了他的眼睛。从某种意义上,他猜测到了达西突然“叛变”的原因。可他没有表达出来,而是用懒洋洋的、沉思的眼角余光扫了另外两人,然后笑着开口。 “达西,看来你是掌握了不得了的信息。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直说就好。” 注意到肯尼斯和乌德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达西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抬起那蓝色的眼睛四周看了看。这好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却让乌德悄然间离维克多远了一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肯尼斯记着维克多的情。他取出雪茄盒,划向维克多,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达西,你怎么看着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怎么?最近被你妻子欺负惨了?硬不起来?”他半开玩笑的嚷嚷着。 跃动的火焰在黑暗里闪烁,维克多点燃了一根雪茄。 “不,我可不会被轻而易举地吓到。”达西收回视线,使劲眯起眼睛看着维克多,瞬间的火焰给了他机会,他没看出他的异样。这一切,让他沉默了片刻,才接着开口,“不过,这事情确实挺严重,我怀疑前天的丑闻是伯爵在敲打我们。我有个朋友,他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张相片,就是伯爵手下的人拍的,但那个人声称只是意外,你们知道的,有人对你甜言蜜语的时候,可千万别信他们的话,不是么?” 这句话有点歧义。肯尼斯都不懂他是在说维克多有问题,还是在说那个人有问题。于是,他突然插嘴。 “应该是意外吧。”肯尼斯笑容看着有些傻乎乎,“因为伯爵要是真想弄你,不就跟上帝降下真理没什么区别?他稍微动动小拇指头,你就不复存在了,连一缕青烟都算不上。” 达西反应了过来,转动酒杯地动作一顿,然后笑着摇摇头了,“你说得对,肯尼斯。是我想太多了,但怎么说呢?警惕点也没坏处。”说完,他喝了一口酒,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确实,”乌德把雪茄烟蒂放在烟灰缸里,加入了话题。他转头看向维克多,“其实,听达西这么一说,我也考虑了一下,维克多…我发现你的计划确实有点过于太理想了。最主要是市议会那边太难过了,意外因素太多。”他用着抱歉的语气。 “哎——你们两个,”肯尼斯伸手将达西和乌德的脖颈搂住,他拍打着他们忿忿不平地说,“人家都说是意外了,就别这么谨慎了。”他用着耐心和循循善诱的口气说话,“再说了,这件事成与不成又没什么关系,我们才几个人?投个票不算什么。难道伯爵连我们失败的投票都要怪?那他也太闲了。” 肯尼斯给了所有人一个完美的台阶。没说话的维克多也开口了。他对现在的现实世界毫无感触。不仅没有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困惑,也没有被两个朋友的“背叛”弄得头晕目眩。归根结底,权衡和算计本就是牌桌上的主旋律。他不会怪任何人。 “没事的,肯尼斯。”烟雾从他嘴里渐渐飘散,他温和地摇了摇头,“大家都是朋友,会担忧很正常。我也很感谢达西的诚实。而且,作为朋友,我当然不可能让你们冒险。这是对我的羞辱,也是对你们的侮辱。” “哎——维克多…”肯尼斯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维克多抬手打断。 “先听我说,肯尼斯。”维克多同样抬起眼睛四处看了一下,仿佛是要说什么秘密。四下一片宁静。另外三人凝视他看,他们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年轻面孔。而是另一张面孔,好像第一张脸是个玻璃面具,现在他们可以透过它望到另一张脸了。 “我昨晚是在伯爵府邸睡的,我上午还在同他一块打理花园呢。” 这真是一个秘密。但玻璃面具下的另外一张脸却仍旧友善。他没有指责朋友的“背叛”,更没有抛下他们走人。 他确实可以恼火,但他没有。他只是慢吞吞地说: “达西,刚刚那个钢琴家叫什么?你们将她让给我吧,我真想要她。” 维克多笑着扔给三人自己的雪茄盒。 瞬间,本来沉寂的气氛消失了。达西俯身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但他没有点燃,而是等乌德先划火柴,才从他手上拿过火柴点燃。 “他妈的,维克多,你真是让我亏大了!” 乌德吐出一口烟雾: “我也亏了。” 肯尼斯的手停在半空中。 “维克多,能不能换一个?刚刚那个我是真喜欢。” 维克多扬了扬眉毛。 “那就抽纸牌决定吧——谁抽到国王,她今晚就是…” 话语未落,肯尼斯就已经抬起了手: “侍者,拿副纸牌过来——” 另外三人见此,直接笑骂起了他的心急。 外界暴雨依旧,酒吧再次风平浪静。 …… …… 第108章 政客 外面钟声阵阵,时间好似来到了应该分别的时间。但外面的暴风雨仍然没停,钢琴酒吧的四人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肯尼斯运气不错。四分之一的概率他都拿到了国王纸牌,他用左手食指将它竖在桌角,达西在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直盯着纸牌,好像根本没有听旁人讲话。 “明天市议会有会议,你会说话吗?维克多?”达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腿上铺上了一层烟灰,手上酒杯已经见底。 乌德一如既往的话少,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很隐晦地而又谨慎地打量维克多,仿佛在酌量他。而对达西的询问,维克多则有些心不在焉,他又点燃了一根雪茄,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根了。 “我是有这个想法,”他吐出烟雾,目光好像并不在注视这里,“但我也很难保证到时候其他人会给我什么样的脸色。” “听起来你有了个伟大的说辞。”乌德不经意地说。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四个人歇了一会,都喝了一口酒,他们背衬着酒吧里的灯光显得是黑沉沉的一块。 “什么叫伟大的说辞呢?”维克多终于再次开口。 “上帝啊,你难道有了伯爵的支持也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吗?维克多。”肯尼斯拿起国王纸牌,随手丢在了地上。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反对的意见本就不是一天形成的,意外因素很多,能不能成是上帝决定的。”达西说,“但我们会把力所能及的一切都用来支持你的,维克多。” “这我知道。是的,这我知道。但真见鬼,为什么什么事都得上帝做决定呢?”维克多给了所有人一个友好的微笑。他摇晃着酒杯,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不让上帝做决定也行,你可以对他们指指点点。告诉他们,如果你们反对我的话,就滚出市议会去。”乌德开了个玩笑,但这确实是维克多现在无能为力的事情。当然,不仅是他,乌德他们也一样。他们都没有能力做到这点。 “唉,乌德,”达西叹了口气,“唉,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伤人了,你知道我们都得讲礼仪给面子的。可是去他的礼仪,我是真不喜欢这一套。”他转头问肯尼斯,“你呢?肯尼斯?” 肯尼斯一声不吭。 “你喝醉了。达西。”乌德丢了一根香烟过去。 “是的,我喝醉了。”达西倒在靠背上,顺手取过香烟,点燃了它。接着,他伸手想去解开领子,摸索了一阵,不耐烦地扯下扣子,拽松领带。他左右转动自己的脑袋,仿佛领子使他出气不顺。 “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他有些生气地说,“我都不知道我要熬多久的资历,才能稍微往前坐一些。一个任期?两个任期?自从我父亲退休了,市中心几乎所有地方我都插不了手。真是——” “那你要怎么样?”肯尼斯不再一声不吭,他点燃了一根烟,“市中心关键委员会的位置多着呢,苍蝇看见黄油你还指望他们飞开?” “我倒是希望他们离肥肉远一些。”达西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等他们去世吧,或者看看他们打不打算出卖自己人,换个承包商。其实,我也觉得他们的能耐可配不上那么好的位置。”乌德说,“而且,你刚上任急什么呢?” 达西没吭声,他靠着椅背,被自己的香烟烟雾和浓郁的酒味所包围。 维克多终于再次发话了,“我觉得我该回去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以便明天给其他人一个好点的精神面貌。” “我也是。我妻子脾气不好,你们可是知道的。”乌德同样站起身。 肯尼斯摆了摆手,“行,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陪他。” 四人就此分离。不过在乌德和维克多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眼中时,达西的精神状态就突然变得好些了。现在从他的举止来看,仿佛已经从抱怨的状态里恢复了信心。他盯着酒吧的大门,摊开他的双手,“他可真谨慎,肯尼斯。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多余的消息。” 肯尼斯喜欢维克多,而且尊敬他。但是达西说的话确实让他赞同,“他有野心的,但好像还没有到你想的那种程度。达西。” “可他已经得到了伯爵的支持。” “但他好像觉得这并不重要。也是,政治上的宠爱是不会持续太久的。大多就维持一个月。是没有什么确定性。” “嗯,远远顶不过结识一个新欢,得到一份新的差使。”达西思索着,“甚至顶不过一个成功演讲带来的一阵洋洋得意。”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你说从一群不怎么样的人里面长大的人,能有这么深的城府,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我实话跟你说,我前面一直在观察他,他听我说话,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根本没想过稍微往前坐一点。” “可他又不守规矩。”肯尼斯说。 达西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他干的不错,”他对肯尼斯说,这不是征询肯尼斯的意见,他是告诉他。他接着说:“我对他印象很好。” 客观上来说,达西的话是对的。但是,这话出诸于一个刚开始最想退出的人,听起来就不免觉得是一种古怪的赞扬。 可肯尼斯听懂了。可他一开始就没想过不帮维克多。于是,他站起身: “那个钢琴家呢?我真是憋了好久了。现在该轮到我一个人舒服了。” 第109章 你好恶心 维克多刚回到家,就直接前往了卧室。他的脚步声就像是平时一样热烈,让安娜对他的动向心知肚明。她刚从床上起身,他就已经推开门对自己的“吵闹”深感抱歉。“亲爱的,真抱歉,我本来不想吵醒你的。” 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似的,也仿佛安娜真的已经睡着似的。他将她推到了沙发旁坐下,接着他也挨着她坐下。朝外看,安娜能看见外面暴雨仍未停。维克多牵着她的手,莫名其妙地对她满面春风微笑着。随后,没有一秒钟,他已经言归正传。 “他们应该会真正支持我了,”他说,“当然,友谊一贯虚无渺茫,所以这些友谊未必符合实际,不过,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份友谊能在绝大多数的问题上提供帮助,特别在市议会的表决里。维克多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成员包括肯尼斯、达西、乌德和他们可能拥有的朋友。根据现在的局势,他的胜率大大增加。“事实上,”维克多继续说,“我已经有了决定,明天市议会的会议,我会亲自展示已经积蓄的友谊。” 市议会会议,每个星期五有一场。所有市议会议员都会到场。一时间,安娜那井井有条的头脑中,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些问题,但她还是不禁插嘴问道: “这意味着什么?” “就本身而言”——维克多语气尖刻而调侃——“可以说毫无意义。或者,至少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重大意义吧。他们的真正支持本身就是加强了我什么都没有的短板。但真正而言,伯爵才是我相当坚强的后盾。所以,从表面说来,对我准备正式提上日程的计划有一定的好处。能让其他人看见,有人正在支持我。” 他在折磨安娜,不过用的不是他平常那种从容的态度。他显得局促不安,他牵起她的手。他的头一动也不动,但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盯着她。“我知道你听不懂,”他微笑着说,“但我真不能肯定,也不能确信,我一定会成功。”他接着又补充,“我想你也有这样的疑惑。我可能会失败,可我已经在磨刀霍霍。我没有退路了。这个月要是不能通过表决,我就只能浪费整整一年的时间。” “你能不能稍微说的简单一点?”安娜叹了口气,“现在我很难理解你的措词。”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少有地犹豫起来。“不,我不认为我有权让你烦恼。”他站起身,在卧室内突然来回踱步。他看着又显得局促不安。就仿佛他是在隐瞒她什么。这是安娜很难理解的。 “你的计划是不是有什么后果?你在瞒着我?” “有。我确实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我不想让你不必要地担忧。” 听起来逼他是没用的。可最后他又说: “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你最近不应该出门,尽量少出门。据我判断,我过一段时间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对我不利的消息将会日益增加。我并不认为这是可以慢慢来的时刻,我会得罪很多人,这是必要的。”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 不过安娜承认,他这样让她更想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事情,他认为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指你的计划会让我也遇到麻烦?” “不,你要是会遇到麻烦,那可就超出我的预料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答应过我,会对我坦诚。” 这句话让维克多看起来很苦恼,他很想说,不过又不想亲自对她说。看来,他是在保护她。他也终于坦率了。 “会有一场争吵。我不想涉及到你,你应该少知道这些事。” “我不知道就能幸免于难?” “如果是这样,那会比我预期的更好,我想。”他接着说,“不过,人要是真的发疯可不会管她是谁。”这句话很有暗示性,她将会受到攻击。 维克多吐出烟圈,他继续来回踱步,他显得急躁而若有所思。他继续说,“无论发生什么,从明天开始,你都要小心些,亲爱的。” 安娜皱起了眉头,她很不喜欢维克多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他明明可以直说。而见她还想说什么,维克多直接打断: “不是不告诉你,我只是不愿意向你传递坏消息。我有感觉,但我并不确定。我只能说这么多。因为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安娜感觉自己的想法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她沉默了几秒,便听见维克多又补充说道: “亲爱的。你得知道,人们是不会永远能保持清醒的,我也不是说他们是邪恶的。我甚至不是说他们都是愚蠢的,但是我们都乘坐在一辆公共汽车上,我们唯一的共识是谁也不愿让其他人去握方向盘。而我要去抢方向盘,那我就得被其他人攻击。” 安娜觉得这真的极其少见,他的语气竟变得忧虑和阴沉了。他停下了脚步,将烟蒂丢进烟灰缸里。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能理解他的语气。 他会受到攻击。他不想牵连她,不想她受到伤害。就这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安娜又沉默了一会。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诚实地露出了认真。她审视着他,问: “我要问你件事情,维克多。我是十分认真的。” “什么事?”维克多转过身。 “你下次关心我的时候,能不能直白一点?”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 “这问题问的合乎情理吗?”他说。 “不合乎情理吗?”安娜面无表情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烦闷的神情。她以一种平静、现实、几乎无语的语调继续说道:“你绕了一大圈,就为了告诉我——你的计划可能会让我遇到危险,你要小心点。那你为何不直接说明白点呢?” 维克多又犹豫了一下,接着他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看得出他心情真的很好,就是说话一如既往的气人。 “可太直接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敷衍?” “不会。”安娜冷冷地说,“我会很开心。” “可我不这么觉得。”维克多很认真,认真地就像是他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不是什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可我这么觉得。还有,你是在关心我——而不是在跟我捉迷藏。你可以说,亲爱的,我的计划可能会有一些后果,会涉及到你,你最近得小心点。” “我说了。” “但你绕一大圈。” “哦,那我真是叫你屈尊了——”维克多耸了耸肩,“你是在指责我对你说废话吗?” 看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安娜懒得跟他争。她站起身,选择直接教他什么才是正确的关心。 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直接亲吻了他的嘴唇。 “今天辛苦了,亲爱的。去洗个澡,别感冒了。我等你一起睡。” 她说的很温柔。对此,维克多沉默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让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然后,他很坚定地说: “你好恶心。” 啪—— …… …… 第110章 他终于踏上了他的命运(1) 1897年12月7日,星期五。 天空刚蒙蒙亮,维克多就已经离开了。等安娜起床享用早餐的时候,埃尔森管家便递进来一封标着“急件”字样的信。信封上像是男人的笔迹,但安娜并不认识。接着她发现署名是“肯尼斯?科斯科尔”。于是,她拆开看了一下: “维克多,今天过后,我们肯定得避开。在这一切成功或失败以前,我甚至不能与你通音讯。请你理解——我得为家族考虑——因此,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你寄信到以下地址——市东区12号,楼下报刊。不管有什么困难,我将鼎力相助。” 刚看完信,埃尔森管家就又拿来了两封。分别是“达西”和“乌德”的。两者的意思都差不多。 看完这些信,安娜便无心吃饭了。如果说,刚开始她对于维克多的能力充满信心,自认为他昨晚的姿态只是多虑,不好意思关心她。那么,现在肯尼斯三人的信就让她多了一丝焦虑——他的计划想要成功好像真的很困难。 在这样的焦虑下,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明明只要短短一个小时,可安娜就是觉得回到了幼时等待某门考试结果的那些日子。 上午八点,她上了埃尔森管家的轿车。前往了市议会。她预期将坐在后方的公民旁听席上。但市议会的旁听时间是上午九点,所以她抵达的时候,只能暂时在市议会忙于私下活动的会客厅坐着。而且还只能在远离会客厅的边缘地带坐着。这是因为市议员们正在会见选民和熟人,他们吃着茶点,好像在讨论着什么东西。议员们认真的倾听着选民对他们提的要求,频繁点头,像是很赞同,随后又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在等待的时间里,安娜没有找到维克多。她猜测,他的政务秘书日程表里应该没有安排与选民会面。 八点五十分左右,文官让等待着的公民进入议会大厅,安娜才跟着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去。议会大厅里的议员还不满二十人。空气中暂时没有特殊的兴奋气息。有一名市议员正站在讲台上整理稿子,他看着有些不安。安娜不认识他,她在安排好的旁听席上坐下,终于看见了坐在后排的维克多。他交叉着手指,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市议会每周五的会议并不是很多人都会看。不比任职那种特殊日子,许多座椅都是空荡荡的,但还是有不少体面的人和关注政治的人坐着的。大约有两百多个。当然,记者和文官不包含在内。他们比较特殊,一般站在最后面。官职高点的才有特殊的旁听席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客厅里的市议员们也陆陆续续进来了。直到中央的席位坐满,一名坐在第三排,看着挺年轻的议员就站了起来,走到了台上,先发表了类似开场发言人的讲话,他叫克莱恩,他讲得平淡而富有信心。然后他介绍了一下早就站在台上的议员——特拉维夫,这是一名来自于温斯科尔某乡村选区的议员。是个中年人,克莱恩说他今天想说的议题是乡村振兴——接着,他便退到了讲台后边角落,那里有个椅子,他坐了下来。接着,中央席位就开始鼓起了掌,看着一切都很和谐,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但当特拉维夫说了一番关于乡村振兴的标准的演说,然后建议市议会在明年增加对贝尔克洛乡村选区发展的预算时,市议会的气氛就变得古怪了。 接着,后排席位上有人举手,克莱恩议员叫了他的名字,他好像来自南布赖顿乡村选区,安娜没听清他的名字。但他站立了起来,看着不高,但年纪挺大,皮肤粗糙。在一分钟之内,他就展开了一场攻击。从第一声就能听出,这场攻击是恶毒的。他说自己是温斯科尔乡村振兴政策的支持者。他说,他将来也一直如此。但是他无法支持特拉维夫的建议以及增加贝尔克洛乡村选区的预算。这是不合理的,因为要说发展,南布赖顿乡村明显更加落后、缺乏资金,甚至现在他们还有二十二个贫困的农民没有农具,在忍饥挨饿。而且,这位年轻的议员刚上任,他有什么经验?有什么政绩?他要多拿预算?他拿得出什么信用状?能表明合理利用增加的预算?他能有什么理由让我们信任他? 这个人话音刚落,在安娜的注视下,市议会一下就谩骂开了。一名市议员直接站了起来,直接指着那名说特拉维夫的年老议员骂。接着,跟年老议员坐着的几名差不多年纪的市议员也站了起来,开始反击。 “你是无能的,你腐败的农民农具都买不起,这是你的问题。”帮助特拉维夫说话的议员们说。 “你们是一伙的,只会奉承讨好选民,却什么事也不会做,连具体方案都拿不出来,滚出市议会!”这是年纪大的一方。 在安娜眼中,双方跟市井小贩没什么区别,仇恨也是溢于言表。双方骂了一会,直到克莱恩从椅子上站起,大声呵斥。然后给出判断——双方都违规,全都闭嘴——才告一段落。抓住这个间隙,中央席位一名前排的市议员做出了“扶帽伸手”的动作。“我希望请求发表一段声明,斯坦福尔主席。” “请上台说,杰米洛?马尼亚斯男爵先生。” 安娜注意到,对于这个人,克莱恩眯了一下眼睛。嘈杂渐渐平息,市议员们再次安静下来,准备看看这名老头子想说什么。这是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挺得很直,声音不高。他走到讲台上,就开始滔滔不绝。他批评了一下最近城市里的大学学生经常擅闯乡村贵族们私人领地的行为,并表示要对这种犯罪行为进行打击,保护每个公民“私人”的神圣权利不被侵犯。杰米洛与之前的市议员相比,说话时少了很多尖酸和刻薄。不过,他仍然强硬地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要市政厅拨款对擅闯私人领地的行为进行打击。 安娜注意到他说完的时候,旁听席上很多穿着晨礼服的都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席中另一名市议员又举起了手。 “斯坦福尔主席,请求提出质疑。” 对这个人,克莱恩微笑了一下,甚至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请提出质疑,市西区议员——米奇?道格斯。” 米奇站起身,显得肩膀宽厚。他看着很年轻,三十来岁,不怎么时髦,但看着很富裕,带着明显的中产阶级口音。虽没有贵族那种从容不迫,但很有攻击性。他直接盯着讲台上的杰米洛。 “马尼亚斯议员,我很好奇,您的重点应该不是保护每个公民的财产安全吧?或者说,这只是个借口而已,这背后是对我们民主价值观的阴谋攻击,自由团结了我们整个帝国的公民,心手相连。而您却不让…” “道格斯议员。”杰米洛直接打断,“在你说出那个不正常的想法前,我希望问问你,什么样的人才会打着民主的旗号将自己另类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呢?特别是强加于一位想要真心帮助公民的议员身上…?” 安娜一边听他们辩论,一边看向维克多所在的位置。他虽然看着没有不耐烦,但已经换了个姿态——一种独特的头部后仰动作。看着这个动作,安娜就已经知道他的情绪了。 他不耐烦了。 确实,安娜也觉得市议会的会议非常枯燥。辩论都没开始多久,旁听席上就有人睡着了。 …… …… 第111章 他终于踏上了他的命运(2) 维克多坐在议会大厅中央最后排的席位里,审视着前方一排一排的市议员,突然觉得这真像个打靶场。分行排列整齐的鸭子们踮起脚来拍拍翅膀表示自己准备好了——那么,他能开枪吗?维克多尝试举了一下手,充当裁判的克莱恩从台上望下来,却对他视而不见。而是又叫了一只呱呱叫,不知从哪个隐蔽角落跑出来的鸭子。 这名市议员同样年轻,他坐在比维克多靠前的位置,他的声音带着愤怒,他的精神饱满,似乎要无休止的发言下去。“真有趣,”他说,“杰米洛男爵。事到如今,看来我们的土地上依旧还有反对“民主”的人,在座的某些阁下也可能是其中一员。他故意不去看之前帮杰米洛说话的一些议员,这样大家都很清楚他指的是谁了。 瞬间,市议会再次喧嚣起来。台上的杰米洛也再次眯起了眼睛: “兰德议员,请你说话注意点。你和道格斯议员的民主思想同样狭隘激进。完全没有弄清楚一个事实,我所提倡的是一种法治精神——贵族和平民有什么区别?难道平民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贵族的私人财产就可以被侵犯?这是不合理的,是对我们民主精神的践踏——!!” 杰米洛话音落下,前排许多市议员大声呼喊起来——“赞同”——后排的许多年轻市议员便高声发出一阵“嘘”声——克莱恩皱了皱眉,大喊“秩序,秩序!”才勉强止住喧嚣声。随后,他点了几名议员的名字,都是在前排的,他判定他们违规,不能再发言,不然就赶出市议会。后排的年轻议员们反倒没有任何处罚,这种不公平的局势,让前排席位发出了更大了喧嚣骚动。 维克多厌烦地深深吸一口气,眼睛转向天花板,他的思绪穿过房顶的平台,似乎正在想些别的…很快,他的思绪又被拖了回来,身侧的肯尼斯用手肘抵了抵他。这个动作被后排的记者抓住了,有人拍了个相片并记录了下来。紧接着,在两人前排席位的乌德举起了手。 “斯坦福尔主席,或许我可以先打断一下杰米洛男爵先生的讲话和其余议员的反对…”他的笑颜没有显示出任何敌意,像是特意出来为克莱恩解围的。看得出来,克莱恩正好也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够了!”他大声制止其他人的喧嚣,“议会秩序!请先听取乌德议员发言。” 一片寂静。在旁听席上的安娜明显看见许多前排席位的议员转过了头,皱着眉看向乌德。他们眼睛带着审视,像是有些不解从什么时候开始,乌德居然会帮克莱恩解围了? 乌德对这些视线视若不见,他带着尊敬对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接着大声道: “斯坦福尔主席,我请求将我的发言时间让给——温斯科尔,林顿镇选区,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先生。 一阵惊愕的嗡嗡声响起——最前排的莱纳斯子爵虽然依旧没有转身,却看向了台上的克莱恩。克莱恩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直接同意:“嗯,请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上台——杰米洛?马尼亚斯男爵先生,请暂时下台。” 气氛有些诡异,整个市议会议事大厅都在消化这不同寻常的信息,所以沉默着。杰米洛看向莱纳斯子爵。子爵点了点头,杰米洛便冷哼一声,直接下了台。又是一片静默,克莱恩的声音——“克伦威尔议员。” 终于,维克多站了起来,他步履沉重,但并不显得紧张。他背后响起了零零散散的热情掌声。肯尼斯等人鼓起了掌,不过对比整个市议会,他们几个人的掌声显得微弱。可至少,他有人支持。这就足够了。 待他站在了讲台上,克莱恩退回了角落。维克多双手置于讲台两边,一时间,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处寂静。然后他微笑起来——“感谢尊敬的议员们给予我讲话的时间。”掌声终于响起,这掌声有多坚定?有多令人不安?安娜听不出来。反正待掌声落下,维克多也终于开口了。 “数十年前,”他提高了嗓音,重点展现了自身的骄傲,“公民的代表们向世界骄傲的宣布——民主时代的降临。他们彼此立下誓言、愿以生命、财富和神圣的荣耀互相承诺。这些非凡的伟大人士坚定地反抗他们眼中的绝对专制,主张自我统治的权力——” 在四周的审视的目光中,维克多抛出了一段很正式的话。“这份宣言与誓言开启了我们威克斯帝国最重要的政治事件之一:公民成为了国家的主人。这伟大的事件由科技的进步以及帝国公民的团结推动而成。它还激发了一些更为深远的影响。它为整个世界提供了一种以权利为基础的政治自由模式——” 维克多顿了一下。他的演说内容像新闻一样在大厅里绕了一圈。他知道有很多眼睛正盯着他,或者在深思他说这番话的意思。于是,他以更自信的姿态回应了这些人。 “也就是说,如果你认同民主精神,支持民众的自主选择,并推崇帝国公民自我统治的理念,那你便是我们威克斯帝国民主精神的追随者。这份精神,是我们威克斯帝国全体公民的先辈们为我们每一个人争取而来的,若非他们的牺牲,这份福祉都将不复存在——” “我相信,无论过去多久,我们帝国一直奠基于此。无论过去多久,我们也必须牢记: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靠遗忘、颠覆、破坏自己国家的历史和核心原则生存下去。” 说完,维克多再次顿了一下,他环视所有人,然后坚定地举起一只拳头: “我就直说了吧,各位议员。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尝试捡起被正在被遗忘的东西了。我们要履行帝国一直奠基的精神。帮助每一名追随民主精神的公民摆脱被遗忘的命运——林顿镇选区,现在就有整整五千名、甚至更多需要帮助公民。” “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民主正在辜负他们,努力工作、遵纪守法、积极进取这些传统的价值观并不能帮助他们生活的更好,他们需要更多的帮助以及资金,走出困…” “斯坦福尔主席,我请求提出质疑。” 席位上有人举起了手,维克多的话被打断了。 四周也渐渐再次响起喧嚣声。他们在议论、低语。但安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看得清一些人逐渐皱起的眉头和轻蔑的嘴角。 …… …… 第112章 他终于踏上他的命运(3) 充当裁判的报社成员从议事厅的后方一眼望去,他们估算着今天有多少新鲜事值得记录,报道——而立刻,他们便见识到了,并开始奋笔疾书。 “请提出质疑,市西区议员米奇?道格斯。” 在安娜的注视下,第一个对维克多提出质疑的,居然还是此前反驳杰米洛的两名年轻议员之一。他的声音倒没有对待杰米洛男爵那么刻薄,但却充满了煤块般坚实的韵味。他站起身时,转头看了一眼乌德。那是一个非常挑衅的眼神,接着他看向维克多。 讲台上,维克多倒显得镇定,他还很友好的对米奇笑了一下。 米奇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开始了: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选区每年的税收数据都不太亮眼。或者说,您的选区本身就是依靠着市政厅财政拨款才能维持住基本的运转。但数年以来,每年市政厅对你们的拨款都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依旧贫穷,依旧混乱,依旧…” 他的讲话声音很硬,维克多觉得,绝对是那种专业的标准——专门反驳他人的空谈。于是,维克多背部直了直,显得更加高大,以便更好地形成压制。 “或许我可以打断一下您的讲话,道格斯议员…”维克多的笑容同样显示他没有任何敌意。随后,他果断地重重拍了讲台两边,发出一阵“砰砰”的声音,来表示自己的认真。“实际上,我愿意同意你的说法,或者说,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 出乎意料的回答,倒是让嗡嗡的议论声少了许多,米奇同样安静下来,他给了维克多一个“请”的手势,看着就像是胜算在握的骑士。 维克多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再次确认:“嗯,我确实几乎完全同意你的主要观点。但…”不等米奇完全明白过来,维克多便巧妙地改变了射击方向,直接反将一军——“但作为新任议员,我确实不明白以往的林顿镇议员是怎么办事的。可在我最近的工作中,我确实发现了一些细微且不公平的苗头。我想请问一下道格斯议员,你担任市西区议员有多久了?” 米奇扬了一下眉毛:“已有两年…可…”他想说点什么,应该是想继续进攻,可维克多不给他机会。他继续说: “很好,两年。”维克多点了点头,“那么您应该知道,每年市议会都会签署大量的新地方法案和新的规定,这些规定需要执行,但每年市议给予我们林顿镇的拨款却寥寥无几,规定在增加,资金却没有,这相当于我们根本没有充足的资金,将每一件事都做好,甚至很多时候需要拆东墙补西墙,这无关乎我们选区的能力问题,而是现实问题。所以…” 维克多不再看着米奇,他转而看向所有人,似乎想将议题拉回自己的正常计划上。 然而,米奇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我还没有结束我的质询。” 看来这位扑动着翅膀的鸭子还想呱呱叫——维克多不耐地看向他,脸上却保持着笑容。“请说——” 米奇笑眯眯地,同样没有丝毫敌意: “我也完全赞同你的说法,克伦威尔议员。但问题在于,你了解自己的选区,我也同样了解自己的选区。”说话时,他转身面向所有人,或者说,他面向了后排的相机。 他用一种极为平和的声调说: “在市西区,我担任议员两年,我会告诉你它是如何影响我的,每年我都努力去完成市议会通过的地方法案和规定。我看到我的选民他们给市政厅交了很多的税,而他们获得的政治服务却一直被削减。与此同时,别的选区却没有缴纳更多的税收,甚至在浪费我们缴纳的税收。同时,我的选民在工作时因意外导致收入减少时——甚至去年我的选区就倒闭了三十多家商铺,可他们在失去收入的情况下却依旧得承担不变的税率,而有的选区却根本不必承担任何代价。有时候,我完全相信,将浪费在一些选区中的税收变成对于勤劳公民的鼓励——也就是税收上的减免是必要的。” 说完,他再次看向维克多: “那么,请回答我,克伦威尔议员。如果因为懒惰,就能享受免费的拨款,那么我们那些勤奋的公民又该如何?——难道,只要贫穷就值得我们忽视他人的奉献吗?那我们任何人都可以贫穷,我们的帝国也会变得死气沉沉。所以,我并不赞同你还没说出来的话——我认为再给林顿镇增加预算是不合理的,那只会打击我们全体公民的积极性。”精彩的一击,这话也会在他的选区里得到高声喝彩。 跟米奇并排坐的两位议员,发出了兴奋的吼叫。他们简直在庆祝胜利。尽管如此,米奇还是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他只是伸手“请”维克多回答。这样的风采,立刻得到了身后许多年轻议员的大力欢呼和捧场。 一时之间,维克多被压住了。他势单力薄,没有人支持,没有人喝彩,看着就宛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克莱恩大喊秩序,等待骚动平息。此时,乌德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打得羽毛飞落,暂时无话可说。此刻,只有蠢货才会去替代他,为他争取时间。可肯尼斯就是这种蠢货,他蠢的都可以进烤箱了。“在市议会,我几乎还没有听到过如此不民主、如此贬损公民的观点。”肯尼斯大喊着站了起来,他目光炯炯有神,“斯坦福尔主席,我请求对米奇?道格斯议员的话进行质疑。” “请说,肯尼斯?科斯科尔议员。” 喧闹声大起。克莱恩花了很长时间,反复要求众人平息,才让肯尼斯的声音不再掩盖。 “我很意外,道格斯议员。我不明白你为何将贫穷的公民不视作公民,贫穷跟勤劳根本不可以画等号。身为市东区议员,我见过很多工人一天努力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可他们仍然贫穷,这是为什么?是他们不勤奋吗?请做出回答——?” 与此同时,前排席位上,罗伯特也悄然鼓起了掌,支持了肯尼斯。这让坐在他身后的人见此,同样爆发出了欢呼声,声援肯尼斯。这个动作,使得莱纳斯子爵突然回头看向了罗伯特,罗伯特低了低头,对自己的自作主张表达了歉意。但怼的终究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所以莱纳斯子爵也仁慈的没有追究。 狂暴的欢叫声响了起来,克莱恩再次大喊秩序,秩序!花了很长时间,反复要求众人再次止息,就连旁听席上本来沉睡的人都惊醒了。他们一脸迷茫,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但他们看见了——维克多把西装袖子轻松地朝上一伸,一脸无奈地开始说: “所以,诸位尊敬的议员、公民——看看现在的场面。这便是我今天想对诸位议员和你们说的。并且希望各位在会议结束时思考的事——当每一个人的日子难过,艰难。人们沮丧、愤怒且受伤、迷茫时,持续冲突的政治也许不错,但在现实中最有效的是合作。” “为什么合作比冲突效果要更好?因为没有人永远是正确的。正如同刚刚道格斯议员所说的选民——每一名公民不可能是永远富裕的,我们都会遇到意外。但我们肯定不能放弃任何一位公民,无论他贫穷还是富裕。无论他现在是否能做出奉献。毕竟,我们任何人都会有意外的时候。” “而且…团结,也本就是我们威克斯人的传统美德。我们不能遗忘它,我们得对我们的同胞伸出援手。因此——我提议市议会对林顿镇财政增加一笔二十万的…” “克伦威尔议员!我的质询还没有结束!你无权发言!” “让他说!让他说!” “安静!议会秩序!议会秩序!” 混乱的场面让记者们兴奋地举起了相机。 咔嚓—— …… …… 第113章 他终于踏上了他的命运(完) 又是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场面再次混乱。现在,作为议会主席的克莱恩终于忍受不了了。 “议会秩序!议会秩序!” 在一声又一声的喧闹声中,克莱恩眼睛喷射着怒火,要求所有人立刻闭嘴。他命令两名警卫将两位最闹腾的议员带离,才勉强再次止住乱成一团的局势。让所有人稍微平静下来,重新沉默下去。 克莱恩站在维克多身侧,一脸严肃: “在我允许各位开口的时候,我不希望再次听见吵闹声,感谢各位的配合,不然一律按照议会流程处理——克伦威尔议员,请你继续述说你的议题。”说完,他再次退到角落的椅子上坐着。 看了这么久,安娜终于对所谓的市议会会议有了些许了解。这些人根本不是在讨论,他们只是在单纯的攻击。因为就在刚刚,维克多在一片质疑声里,终于真正做出了自己简单的表述—— “在正式就任的数个礼拜里,我认识了更多林顿镇的居民。实际上,他们同我们任何威克斯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尽管贫困,但也有着传统的价值观,努力工作、家庭、信仰、责任、关心他人。尤其是关心他人,这是我们每一位公民都不缺乏的优秀美德。” “那么,是时候恢复他们的尊严了。我希望提出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并非像米奇?道格斯议员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索取。而是让林顿镇的经济重新运转并创造工作。我希望打破林顿镇大部分居民因薪资问题而缴纳不出税收的循环,而且这是必须的。我们需要提供更多资金,为他们创造新的住宅,新的环境。以此吸引他人前往林顿镇,将经济流通。” “我希望当我们坚持人们可以工作的时候,他们必须工作。让他们重新捡起对社会的责任,而不是在抱怨和被遗忘里仇恨。况且,我们威克斯帝国本就是因共享的历史、土地、语言、凝聚的传统以及深沉的宗教信仰紧密相连。这种精神引领了我们整整数代人,成就了民主奇迹般崛起。因此,在今天,我希望市议会和所有温斯科尔公民,尤其是在这民主精神的汇聚之地里,重新拿起我们内心那份自信、高贵且睿智的团结精神,帮一帮自己的同胞。给予他们一笔二十万基尔的特别拨款。愿上帝保佑各位,也愿上帝庇佑我们伟大的帝国——感谢。” 这是维克多的原话。整体上很空,并不像维克多以往的风格。但看到后面,安娜又明白为什么这些话这么空了。因为这根本不是说给市议员们听的,而是说给报社记者和公民们听的。 毕竟,将整场会议看下来,无论市议员们质疑维克多什么——例如:具体实行方案?如何创造就业?资金如何监管?维克多如何认真回应。最后都会绕到你没资历、你没政绩、你没经验、你无法让我们信任你。以至于在安娜印象里很少失去风度的维克多都窘住了。开始对质疑自己的人进行恶毒的反击、讽刺。 “道格斯议员,您要是觉得现在林顿镇的财政真的足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那您不如亲自来林顿镇当一年议员,我保证您连咖啡都喝不起。” 最终,维克多被克莱恩主席请下了台。作为规则和议会事务委员会主席。克莱恩宣布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维克多的提议他会让市议会进行考虑,但是否进入表决程序,不好确定,只能等待公文通知。 下台前,维克多面对着后排的记者,像是垂死挣扎般再次说了一番话——“我们一直喋喋不休讨论着富裕地区的种种问题,但这些地方的发展却已经停滞,这种停滞又和贫困地区不停的退化形成了对比,我们将这些问题忽略太久了,而嘴上的重复远不如积极的行动,是时候了,让我们为每一名威克斯人带来尊严和自尊。”他的语气像是受到了伤害,不过这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被克莱恩申斥,最后还是坐回了最后面的席位。 随后的时间里,安娜一直关注他,发现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望着天花板,神游天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挫败?难受?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为了自己的计划准备了很久 她可不相信一点小挫折就能打败他。但她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 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在枯燥的等待里时间终于来到了中午11点。会议暂时休会,要到下午14点才开始第二轮会议。 直到这时,安娜才终于见到了维克多。 在市议会的一间休息室里,安娜被维克多的政治顾问保罗带了进来。这间休息室很普通,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刚一进门,安娜就看见维克多坐在一张椅子上抽烟,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他打量着烟灰缸,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很丑陋的人脸,满脸烦闷——“亲爱的,过来。坐我旁边来。”他招呼着她过去。安娜也没有矫情,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用着浅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盯着他慢慢将脑袋靠在了她肩膀上。 “哎,亲爱的。”他说,“我真想将那些人的嘴巴缝上,一整个上午我都脑袋嗡嗡响,像是苍蝇围着我飞。”他真的很累,安娜看得出来。于是,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那就休息会?” 维克多没有回应。他的烟已经掉在了地上,就这么静静趴在安娜肩膀上。而安娜也没有再说话。她回想着今天所见的一切。发现在市议会上维克多的表情特别丰富。那些人就像是猎犬,比报社记者和普通人攻击性强多了,导致维克多现在这个样子也正常? 不过,这也算是他终于踏上了他的命运吧。 首相先生? 不,还是叫他维克多吧。 …… …… 第114章 失败? 维克多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这并非他的计划失败了。而是他在市议会上的表现不佳。这也是必然的,没有谁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 下午14点,第二场会议开始,攻击维克多的这些人的演说并不长,他们有两度曾被喝住——他们攻击着维克多的薄弱点。 “克伦威尔议员是一名冒险家。他很会奉承讨好,对自己的选民也很有吸引力,甚至很聪明。然而,这种自私是任何政府、国家的祸患。我们身为市议员,理应站在全体公民的角度,而不是单一选民的角度。不然,那将没人支持市议会以及整个帝国。” 克莱恩是偏袒那些人的,这也导致维克多很多时候就像一根木桩,任人奚落。 这些表现,包括他的窘境都被报社记者记录了下来。他毫无表情地坐着,而且一时间还听着听着就出了神,像是被说得精神恍惚。 安娜从来没看见过维克多这样。在她的印象里,他向来都是自信的。 但这些攻击造成了什么样的危害呢?——好像并没有。少数人,包括肯尼斯三人在内,已经尽力帮助维克多辩驳一些他人的攻击了。这些攻击还牵扯出了更多人的人——少数同样持相同立场,希望给自己的选区带来新预算的市议员们为他说话。看来最好的希望就是这样了。他们虽没有支持维克多的提议,但态度是客气而且有节制的,他们都称赞了维克多的道德和人品。 然而,无论怎么讲,维克多就是被围攻了。他似乎犯了什么忌讳,以至于大多数议员都要踩他一脚。 议会休会时,安娜依旧拿不准应该下怎样的判断——维克多到底会不会成功?看样子是很难了。她离开了市议会,想要回去再跟维克多详细聊聊。 在星光点点的寒夜,她独自等待在市议会正门外,却发现这里早已布满了记者,他们扛着相机,就像是等待着投喂的小狗儿,发出刨根问底的饥渴呼叫声。 每一名出来的议员都不能幸免。可面对相机,他们都眨着眼,笑容满面,举起手来问候他们,仿佛他们是欢呼的人群,而不是一群愤世嫉俗的记者。面对这群人,每个议员都有自己的预先排练,像是机械式的:他们问记者的名字,带着微笑认真倾听他们的问题。在听他们提到自己政敌的名字时,便同情地点了点头,在听见自己朋友的名字,他们就一脸钦佩,然后转向下一位。直到过一会儿被自己的保镖带走。 对于这些议员,安娜记忆深刻一点的,就是那位米奇?道格斯。因为当记者们问他如何看待维克多的提议时,他说的很尖锐——“嗯,很好的提议。但他恐怕要去寻求更多的人认同。例如:看待事物方面更清晰的人之类的。” 安娜面无表情地注意到——“维克多=目光狭隘的人。”记者记下了这句潦草的话。 其次,除了米奇之外。安娜还有印象的就是维克多的朋友——乌德、肯尼斯、达西三人。他们的言语就暧昧了许多。当记者询问他们是否支持维克多的提议时,他们的意思都差不多——“我们本就应该坚守威克斯人的道德准则。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公民的问题。我们支持公民。”这话模棱两可,既不说支持维克多,又不表示自己不支持。反正记者也抓不住什么毛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娜大致记了一下,公开批评维克多的议员大概有三十多名。少量保持中立,暧昧不清的极少。总而言之,维克多这次真的是大惨败。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维克多终于出来了。跟其他议员相同,他的表现也很机械式:问记者的名字,带着认真的微笑倾听,同情地点头,出现钦佩的表情,然后转向下一位。 但在这个途中,他出现了意外。明明马上将要完成仪式了,却出现了一名小记者,他用着鸟鸣般的声调说话: “克伦威尔议员阁下,请问您觉得今天自己失败得很彻底吗?” 维克多眼里闪出大理石般的冷光。记者们大多时候只见过他笑得灿烂,可很少见过他笑容凝固在脸上,就像瞬间被凿子刻在脸上一样。他们抓拍住了这个瞬间。 维克多在一阵“克伦威尔议员阁下”的呼喊声和各种各样的叫喊声拥簇下,往安娜的方向走去。“您不认为自己很失败?”“可其他议员都说您似乎过于年轻,看待事物的眼光还不够清晰?”明明整个气氛是友善而欢快的。可维克多就是很难说出话来。他摇头、点头,不停转换。 “您是不是太年轻了?24岁面对极大的工作压力并不擅长?”一个五官挤在一起的男人问着,同时将相机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维克多终于转过了身,他有意无意遮住了安娜的身影,笑容满面地回答: “历史上大多数人物大概没这么想过,许多人也是从二十多岁开始处理复杂的工作的。” “他们可不是平民,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另外一个声音从混乱中传来。“您今天确实彻底失败了,对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失败?市议会的表决日程会安排满的啦。” 这顿噼里啪啦不怀好意的问话,显然被轻飘飘的话语挡了回去。维克多甚至有意呵呵一笑,表示没当回事。安娜从他身上学到了新的东西,或许面对责骂和讽刺时,应付的妙诀就是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维克多的保镖终于开着轿车赶来了。他们强行将记者们挤开,护送着维克多和安娜上车。上车时,维克多牵着安娜的手,一直保持着微笑。可当维克多让安娜先上车的时候,一名记者似乎并不满足刚刚的围猎,又问了一句: “刚刚上车的那位,是您的妻子——克伦威尔夫人吗?今天她也来了?看到您失败的样子,她有什么感想?” “她?”维克多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盯着那名记者,“她没什么感想。我也没有失败——那些靠着利益与酒肉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在真正不可动摇的勇气面前,终究不过瞬间瓦解的浮沫。” “等着吧,先生们——我不会失败。” 他放下狠话,转身钻入车里。这是个有尊严的撤离,至少在安娜面前,他依旧是一头雄狮。 安娜没有戳穿他。她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她有了决定,默认维克多没有破防。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待记者们消失在后视镜里面,安娜才开了口: “你…” 她刚开口就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呵,他们说我失败了。”他冷哼一声,“我会让他们看到成功的,就从刚刚那个傻瓜记者开始。” 第115章 暗流涌动 市东区12号是一间破旧肮脏的报刊销售处。白天这里看上去毫不起眼,到了晚上,却常有几位警察在周边巡逻。 此时,夏尔正坐在报社边上的小酒吧里,她抢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视野正好能覆盖报刊销售处——有没有人进去,她都了如指掌。 “C女士,”坐在夏尔对面的男人是伊凡?帕索里兹,他现在已经是她的保镖了。当然,夏尔的保镖不止他一个,还有他找来的战友,两个非常壮硕的男人,都是退伍军人。他们在小酒吧别的位置上坐着,享用着波本酒。伊凡转向她,两条眉毛和脸庞挤成一副可怜相。“唉,不知道——”他说,“我可不可以再要一杯威士忌?” 夏尔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她只是招了招手,让老板取来一杯。“感谢。”伊凡说,“为您服务真是我的荣幸。” 夏尔没理他。她只是取出一枚旧硬币,用左手食指把它竖在桌角,右手中指将它弹了出去,让它像陀螺一般旋转,却又没有注意它,而是直直盯着报刊销售处。 旧硬币不停旋转,直到失去了动力,躺在了桌面上。夏尔才又拿起硬币转起来。 她在无聊地打发时间,而且心不在焉,伊凡看得出来。可作为保镖,他也乐得她如此。毕竟,像她这么阔绰的雇主可是很少见了,更别提工作内容还轻松,只需要陪她坐着,就可以获得薪资和无限续杯的酒水,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时间流逝中,突然,旧硬币开始摇摇晃晃了,夏尔一把抓住它。眼睛却盯着报刊对面人行道出现的一个男人。他个子小又不起眼,而且知道怎样站到最有利的位置,大部分人要是不专心点,还真不容易注意到。 他微微低着脑袋,避免脸庞暴露在昏黄的灯晕下。他小幅度左右转动着脑袋,似乎在观察周边的环境。他注意到了夏尔的视线,跟她对视了好一会,才像是认出了她是谁,深吸了一口阴暗的空气,走进了报刊。 伊凡说:“他好像不是刚好路过这里的。” 很难想象,一个一直喝着酒的酒鬼,居然有着这么敏锐的观察能力。 “我知道。”夏尔随口回了一句。接着便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从报刊出来了。离开前,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慢悠悠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紧接着,夏尔也站了起来。她拿出一只厚厚的皮夹,挑了一张10基尔的钞票丢在了桌上,就向着报刊走去。 见到她离开,伊凡和另外两名保镖也都站了起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跟着走出了酒吧,走的非常随意,却隐隐约约将报刊包围住了,然后眼睛不经意地四处张望。 夏尔进入报刊,防盗栏和脏兮兮的窗户后面,这家报刊显得十分阴暗,散发着一股霉味。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发旧的衬衫,唇上叼着一根香烟,正埋头看着一张报纸。夏尔上前拍了拍窗户,他很不情愿地抬起眼睛。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 “我有个朋友刚来过。” “哪个朋友?” 夏尔递过一张破旧的名片,作为回答。上面只有一个图案。剑和盾交叉的图案。这是科斯科尔家族的族徽。看到这个图案,瘦削中年男人终于换了个脸色。他向着夏尔后面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人,便再次开口。 “我不接受支票,只收现金。”他说。 “我也只有现金。”她回答道。 “一千基尔。” “这么贵?”夏尔皱了一下眉头。 “所有人都是这个价。” 夏尔没有再说话,她将钱递给了他。店主也递给了她一封信,没有任何署名。这封信用胶带贴的很牢,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换句话说,只要打开了,就一定会留有痕迹。 夏尔现在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反正拿到东西她就离开了。出门时,一辆执勤车仿佛刚好路过,上面棕色头发的警员像是不经意地观察了她一下,但又好像是单纯执行巡逻任务,立刻就离开了。 不知何时,伊凡开着轿车停在了夏尔面前。夏尔直接上了副驾,紧接着她身后就传来打开车门的声音,另外两名保镖也坐了上来。 “乔治街十号——”夏尔边说边拿出信封,又从车座边上拿了一把小刀,沿着折边割开一条缝,取出信件。 轿车缓缓发动、行驶。夏尔开始翻阅信件。仍然没有任何署名、上面的字迹也是打字机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米奇?道格斯。他的妻子是个同性恋。不过这没什么好说的,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娶个女同性恋?这是个秘密。但我们确实有确凿的信息——他有个怪癖,他不是个普通同性恋,他喜欢年轻男孩,越年轻越好。是非常病态的、反胃的。我们手上有证据。例如:有个孩子因为“内伤”接受治疗的收据。是米奇本人付的账,但并不能给你。这条消息也请你尽量保密,但要是实在扛不住了,你也可以试着散布出去或者…交易。反正请好好利用,我的朋友。】 夏尔看得很慢。信上明明只有几行字,她却读了两次,然后才把信折起来,塞进内衬口袋。伊凡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笑了,不是那种迷人的笑。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 …… 第116章 安娜小姐进攻受挫 在维克多?克伦威尔小学老师利柯多?托雷斯女儿——克里斯蒂娜的讲述中: 克伦威尔本人有着不幸的童年,孤独的生活。在他七岁左右时,养父突然离世,导致他独自一人流浪在黎明镇沿街。生活的变迁大大影响了克伦威尔对人生的看法。他怨恨每一个人,厌恶每一个生活比他优渥的人。他愤世嫉俗,用怀疑、冷漠的眼光看待一切。成长为了一个不择手段、如同恶魔一样的人。在童年时,克里斯蒂娜亲眼见过他将一个孩子推下火车站台。于是,她和他的友谊分道扬镳。 然而,克里斯蒂娜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被他所谋杀。她的父亲是个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热心肠、热于对任何人伸出援手。所以,她痛恨克伦威尔,她仇恨他,最后她跟他的敌人合作,一同攻击了他。 而跟克里斯蒂娜的仇恨不同。克伦威尔的大学好友却对克伦威尔本人怀着极其复杂的看法,在他的讲述中: 克伦威尔本人是个积极乐观的人。他满脑子清正廉洁的伦理道德思想,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他有能力替周围的人实现各自内心隐秘的愿望,但又时时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感到空虚和孤独。他致力于改善和“自己”相同的人的生活。 因此,其实大多数人对他的攻击是不正确的。因为他并不是个纯粹的实利主义者,他不像其他政客一样,上台之前说尽好话,上台以后就将选民的利益抛之九霄云外。他有责任感,心灵深处还是个理想主义者,一心改变国家,拯救他人免受苦难。因此,他能完成别人的各种要求,尽管手段并不光彩,可他还是尽全力去做。 而他的错误只是在于他太自负,相信恶一定能创造善,结果干了很多坏事。当然,他同样是一个正常人,有着自私的愿望:追求绝对的权力,树立绝对的权威,报复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一方面,他靠着这样的追求,成功采取种种不合理的手段为可怜人们谋取福利。另一方面,他又容许无数小人在他的麾下茁壮成长,从而建立了由他主宰一切的政权机构,伤害着他想要帮助的人。 于是,在他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也在凝视他。所以,这为他带来了祸害,受到了惩罚,以至于一生都在孤独与崩溃里面深受折磨。 ——节选自《他们对他的看法》 …… 有人在松软的地毯上慢慢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娜并没有抬起头来。她感觉到沙发沉了下去,因为有人坐了下来。某个男人和她一起看了会书,两人都沉默无言。要不是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安娜不会知道他在陪她看。 他动了一下,挪开身子。接着,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天天看这种书有什么意思?”这是维克多在讲话。 安娜合上《男性心理》的书籍,眼中的光幕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看书,你也不陪我说话。”她说,顺便拍开他撩起自己衣服下摆的手,“怎么?终于清醒了?” 安娜感觉身子左边变沉了,他又靠上来了。同时,她也听见了咕嘟嘟的吞咽声。他在喝酒。 “我猜你在埋怨我。”他说。 “而你只想喝酒。”她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是啊——”他轻描淡写,“我可不想将坏情绪带给你。” 安娜看了他一眼。他紧挨着自己坐着,把全身的重量都使劲地压在她身上,双手捧着个酒杯。 “但你还是将重量带给了我。”她说。 “事情总会变的,”维克多迷人地笑了笑,里面似乎有点莫名的意味,但很隐秘,不认真思考根本听不出来。他又喝了一口酒,“我不知道你变了没有,你会赞同我这句话,还是反对我这句话?” “赞同。所以我让你靠着。”安娜平淡地回答,她将书籍放在桌面上,“那现在好点了?我可很少看见你这么恼。” “没办法,换你跟一群只会重复一句话的蠢货们较真一整天,你还拿他们没办法,你也会感到恼火的。”他说着,微微一笑。 “那么,我费了不少功夫,你都不理我。现在为什么肯理我了?” “你可没有白费唾沫。”维克多回答说。他的语气柔和,让人觉得他在抚摸小猫柔软的背部。可见安娜一直盯着他,他又换了语气,就像是在哄一只随时都会走的猫,“至少,我一个人想要平息恼火,恐怕要费不少时间,而不是这么快就和你坐在一起了。” “为什么肯理我了?”安娜再次重复。 维克多又喝了口酒。他抬起眼睛盯着天花板,就像是那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他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可安娜就是想不通:一个人的嘴怎么能硬到这种地步?她根本钓不到他。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要对你坦白。所以,我打算将正经事跟你说说——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今天在市议会上的表现不佳?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我?”他轻松自在,笑眯眯地就像是安娜主动来找的他。而不是他主动来找的她。 安娜望着他,懒得再多说了,直接开口。“我想你了,”她说,她的嗓音天生冷淡,但却带着一丝温柔。她知道怎么样用冷淡的嗓音表现出女人天生拥有的天赋,“我想跟你说话。” “重复一遍,维克多。”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接着才又开口说话,但看着真的很艰难,只是嘟囔一声,“我想…” “维克多先生、安娜小姐——夏尔小姐来了。”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埃尔森管家的声音。 于是,他轻咳一声,在安娜面无表情地注视下,干脆利落地开口:“快带她上来,埃尔森。” 安娜认为这是他的由衷之言。 第117章 安娜与夏尔(1) 夏尔进了书房,坐了下来。她就坐在维克多和安娜另一头。在安娜看来,她永远都是那么的“尊重他人”,就像是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 入座时,夏尔将滑到脸庞的一缕头发向后抿了抿,像将军检阅部队似的在维克多和安娜两人之间扫视一番,直到维克多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嗯,她又活跃起来。好久以来,她每次见到安娜和维克多在一起都像是离了水的鱼,不得其所。除非两人不在一起,她才能理智对待安娜。不过,一旦维克多让她感到了亲密,她就会像一只从口袋里跑出来的小猫,欢蹦乱跳。 “好消息,好消息——维克多!”她声音可爱极了,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拼命跑来,就为了将好消息告诉维克多一样。 安娜面无表情,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维克多的表情。她能听见夏尔故意气喘吁吁,像是街上的“某些群体”正在极力地推销自己。 好在,维克多情商确实不怎么高。或者,他实在太懂了。他凝视着夏尔的神情,就像是她正拿着手枪对准他。 “那就说啊——”他一脸严肃,“快把你的好消息倒出来,夏尔。” 不得不说,安娜很满意。可夏尔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等等嘛,”她满脸通红,“我缓过劲会说的。我喘过气会说的。我要先休息一下——” 安娜不经意地打断: “你现在就费了不少唾沫,夏尔。” 维克多也不知道她是在讽刺刚刚的自己,还是讽刺夏尔。但他默认为讽刺夏尔。因为夏尔真的有点不懂事了。 “什么啊,”她委屈巴巴地盯着维克多,“这是我的唾沫,没人可以花钱买我的唾沫。我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儿,都快累死了,而你光会说:说啊,快说话啊。我气都没喘过来,你就要我告诉你,我怎么——” 安娜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盯着我干什么?维克多总感觉身侧凉飕飕。真奇怪,今天又没下雨,怎么会这么凉快? 于是,他耸了耸肩: “可你听起来并没有上气不接下气。” “哦,”夏尔撅起嘴,“那你就不懂得体谅体谅我?” 安娜放下咖啡杯。很轻又很重,轻的是声音,重的是情绪。她已经很给面子了。维克多心里清楚,所以他也并没有回答夏尔。只是靠在沙发椅背上,从容不迫。 可他这种表现对夏尔狂暴的感情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安娜过去就注意到这点——一旦维克多默许,夏尔就会变得非常直接。比她直接多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暴风雨要来了。 夏尔和他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几乎就跟说着情话没有任何区别,热情而奔放,无声胜有声。于是,安娜也懒得知趣了,直接很直白地说: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有好长时间——也许只有几秒钟,但似乎比一个月都长,——夏尔没说话。 接着,维克多说话了: “夏尔,到底什么消息,说出来。”他的语气终于严厉了。 此刻,不正常的气氛终于结束。夏尔也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乖巧地拿出一封拆过的信封递给了维克多。维克多拿过之后,将里面的信件取出,看了一眼。接着,安娜注意到他眼睛眯了起来。 “是不是很好的消息?维克多?”不知为何,夏尔的声音突然像匕首割肉一样危险。她微笑着,没有一丝人情味。 维克多也笑了一声,同样没有人情味。他将信递给了安娜,安娜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哪来的?”安娜问。 “维克多朋友给的。”夏尔很干脆地回答。这时候,她才终于像样了,让安娜不再产生敌意。接着,她又问,“要不要我明天将它散布出去,让别人知道你可不是好惹的?维克多?” “不用,”维克多收起那副没有人情味的笑容,说道。他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拿起酒瓶,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些威士忌,才举起酒杯继续开口,“不管今天他多么让我不愉快。”他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酒。 “但我也是个绅士,从来都不着急。” 安娜伸手扶了下额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有时候,她真想揭开这个男人的真面目。真想揭开这张讨厌的、轮廓鲜明的、高傲的面目。要知道,市议会会议结束,回到家的他可是独自一个人躲在卧室里,不停咒骂这个、咒骂那个,连她都靠近不得。现在,他却说自己是个绅士? 夏尔也倒了酒,但她兑了水。她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维克多。最终,她再次开了口。 “维克多,人要是等别人先请客吃饭的话,那就会有很多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你应该当一个急性子、非常急的性子。而且,你本来就不是绅士。” “你这话有点难听了,夏尔。怎么?在你眼里,我就不像一名绅士吗?” 短暂静默。 安娜一言不发,夏尔喝酒时可能不小心呛到了,她咳了两声。接着,她笑嘻嘻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维克多。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上午可是被的一点都不像个绅士,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吗?” 维克多的自尊显然是强烈的。他喝了一口酒,仔细观察着夏尔。 夏尔确实被欺负了。在维克多的注视下,她尽管嬉皮笑脸,鬼头鬼脑。可安娜却注意到她缩了缩脖子。 安娜没有视而不见,她觉得得帮夏尔一把。但还没来得及出手,维克多便挺不情愿地承认了。 “的确,上午在市议会我是被揍得挺难看的。”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脑袋,用带着宿命感的忧伤表情慢慢地摇了摇头。“但这没办法,这人啊,就是喜欢看远远比自己有能力的人遭遇挫折,如果有机会,还希望自己能痛打落水狗,嘲讽几句。” “我时间太少。所以,为了让消息尽快地传播,牺牲一下自己也是必须的。他们越是觉得我会输,就越会关注我。” 听到这些话,刚开始安娜还没反应过来,可后来,她又猛地转向维克多,端详着他,就像是个刚发现自己身边有个骗子一样。 “我做了什么。我正在做什么。他们都会关注——” 维克多注意到安娜像看骗子一样的目光,顿了一下: “好吧,我虽然是做戏,但被一群流氓骂一上午,也并不妨碍我想要将他们立刻吊死。”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所以,我之前很生气,那不是假的,亲爱的。” 粗一看,维克多的举动很自然,符合他身为未婚夫的身份。可落在夏尔眼里…她只感觉她的心要爆炸。不过,很奇妙的是,她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的眼光里没有询问、抗议,也没有自我怜悯、哀怨或你不爱我之类的神情。但正因为她的眼光里没有任何含义,因而才不同寻常。 这是一张精湛的面具和技艺。 安娜相信,如果夏尔一直这样,自己根本没机会把她从维克多身边赶走。 安娜琢磨着。最后,她还是沉默着原谅了维克多,甚至还怀疑自己为何要想这么多,这可不像她。 思绪转瞬间,夏尔笑眯眯地开口了,她俯身向前,突然将脸凑到了维克多跟前,伸出手指点了点脸庞: “我也要。” 她故作俏皮。 现在,安娜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了。 第118章 安娜与夏尔(2) 夏尔的眼睛一眨一眨,显得很无辜。 但维克多和安娜的说话声却停止了。维克多盯了她一会儿,眼中有着警告。于是,夏尔脸上的俏皮就消失了。她缓缓地坐了回去,就像是一只受到了伤害的小动物,格外孤独地舔舐伤口。 “维克多。”接着,安娜开口了,“我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说话时,她盯着夏尔,而夏尔却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感受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对安娜有多么挑衅。或者说,她太习惯了安娜的好脾气而毫不在意——但这是不允许的。 毕竟,安娜就算没有直说,维克多也很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情人和妻子的问题,而是尊不尊重人的问题。 “嗯。”所以,维克多回答时,眼睛也依旧盯着夏尔,直到确定她不会再来一次,他才再次开口。 “明天他们可能会在报纸上写我输得很难看。”维克多拿起酒杯,“不过随他们写。每写一句,都是在替我做广告。正好我也可以利用他们搞搞演讲,继续提升政治声望。” 除此之外,维克多也没过多解释。主要是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他喝了一口酒,看着夏尔。 她不再活泼了。在刚刚维克多说话时,她从肩上褪下外套,滑落到沙发靠背,露出了灰色毛衣,毛衣颜色很适合她,也相当合身。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和一盒火柴,问也没问就自顾自点上了。她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一条细烟柱,很专注地看着它向上升到天花板。 维克多耸了耸肩,刚想对夏尔说点什么,便瞧见安娜已经主动伸手为她倒了一些酒。 从始至终,安娜都将姿态放得很低,这跟她的身份并不相符。 可夏尔明显不喜欢她的好意。“我觉得还是跟着季节走吧。”她说着,并将自己的玻璃杯推给了维克多,“现在冬季喝威士忌还是太冷了,容易不舒服。” 安娜放下酒瓶的动作顿了一下,可脸上却并未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语气平和地问: “那要不喝点咖…” 维克多掏出烟斗和一盒烟丝,打断了她的话。他垂着眼睛,慢慢地将烟丝倒进烟斗里,“夏尔,我觉得安娜的热情有时候足以超过季节的局限性,不是吗?”火柴“嚓”的一声闪烁出火光,维克多嘬了一口,然后烟圈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可我真有点不舒服。”夏尔捂了一下肚子,语气苦恼。 她指的什么,不必多说。 可维克多还是皱了皱眉。因为他很难确定夏尔的这个反应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她扮演的。 于是,他转向安娜: “亲爱的,去将窗帘拉一下,我不喜欢今天的天气。总感觉不太舒服——” 维克多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可夏尔依旧没什么表示,她夹着烟,又深吸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安娜同样没有动。她摇了摇头: “忍忍吧,一会儿就会变好的,维克多。” “呵。”夏尔突然讥讽一笑,“变好了他说不定也还是不喜欢。” 维克多嘬了一下烟斗。他借着烟雾掩饰了一下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无奈。毕竟,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里外不是人?硬生生给两个人嘲讽了。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三个人突然都无话可说,直到一阵叹息。 “要不我回避一下,让你们两个人聊聊?”尽管这么说,但维克多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想回避。确实,他完全可以径直走出书房把她们两人留在这里,留在这间充满奇怪气氛的房间里等到世界末日,可他觉得还是肩负起责任来吧。 “得了,”他叼着烟斗,拍了拍手说。随后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酒瓶,往安娜的咖啡杯里倒了些威士忌又兑上水,接着又将夏尔推给他的杯子推了回去,举起自己的酒杯。“就这样,大家都喝威士忌,别喝别的了,就当我陪我喝一杯。” 安娜平静地举起了杯子。夏尔盯了维克多一会儿,才开口: “喔,那我就再来一点吧。” “唉,这就对嘛,”维克多笑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夏尔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最近奔波辛苦你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有的。”夏尔喝了一口威士忌,“我又没钱了。” “安娜?”维克多逐渐找回节奏,他看向安娜。但她摇了摇头。 “怎么?” 安娜啜了一口威士忌,垂下眼帘,说: “维克多,也许我们这个国家的财政困难,也许经济状况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糟糕。” 听着有些绕,但维克多还是听懂了:没钱。 “夏尔?” “我马上就要用钱。一周过去了,我得给他们发工资。” 维克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娜,我记得我应该比上帝还有钱…特洛伊不是给了你十万吗?” 安娜面无表情。她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直说。 “他只给了我五万。他的意思是十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需要时间筹集——至少在两个月内,他暂时拿不出这笔钱,只能先给一半。” “他这就是放屁,他只是怕我冒险不成功,损失太大。” “但你确实得给他时间。毕竟,我们本来就是空手套来的。而且,你要是真失败的,他什么也得不到,这是人之常情。” “也许吧。”维克多耸了耸肩,“但那五万基尔就花完了?” 他不管钱,真的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安娜叹了口气: “你可以看看你自己和夏尔的账单,就在抽屉里。” 维克多低头回想了一会,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和皮鞋,决定还是不看了。 “反正意思就是我又得想办法筹钱了?”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筹钱的方法了。”夏尔突然开口。 两个人转向她。她抽着烟,盯着酒杯,像是并不在意地说: “我的父亲为我的婚姻准备了财产文书,我可以骗他说我和维克多订婚了,从而找他要这笔财产。” 维克多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安娜冷静地放下咖啡杯: “不用了,夏尔小姐。我们亚瑟家族同样有…” 维克多再次拍了拍手。因为他太高尚,太宽宏大量,太好心,太有责任心,太不喜欢吃软饭。反正他打断了安娜的话。 “好了,我自己会筹钱——两位姑娘,给我点面子吧,不然我可能要去睡觉了。” …… …… 第119章 安娜与夏尔(完) 书房一片寂静。 夏尔抿着酒,没有吭声。安娜同样如此。 她们互相望着彼此,眼里藏着东西。可维克多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实际上,她们以前居然没有吵起来过,实在是一大奇迹。维克多真不明白他怎么会对两人的情感一无所知。这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清楚。等他发现时木已成舟了。 不过,事情总归是有转机的,只要他肯好好处理。毕竟,现在还并没有发展到夏尔把醋瓶子倒翻的时候。安娜也没有大发雷霆,要跟他吵得天翻地覆。 忽然,有人向桌上啪地摔了一个酒杯。 安娜和夏尔反应了过来,看向了书房里唯一的男人—— 这是维克多做的,他表情终于变了。准确地说,他皮笑肉不笑地来回看了看安娜和夏尔。这个动作持续了足足一分钟。他用一种类似医生不带微笑的目光望着患者,仿佛两人的病症需要格外的重视。半晌,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发生什么事了呢,”他说,“看着像是一件坏事啊。或许,你们都想怪我,可就是不敢,所以只敢怪罪——”他没有说下去。可两人都看见他伸出了手指,将她们都指了一下。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因为她们看见维克多又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脸上露出那种并不原谅她们,但谦卑地请求她们原谅他的笑容。这个笑容很不一样,像是不否认自己的错误,又不认可自己的错误,但就是给人带去一种请求的感觉。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夏尔。因为她从维克多的笑容里突然感觉到了另外一种滋味,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如同一根冰刺扎进心房。可扎的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于是,在这种滋味尚未真正扎进他的心脏前——她抢先开了口。 “我没想过怪你。我就是感觉有点委屈。” “噢,委屈?”维克多站起身,“——委屈什么呢?”他跺着脚,开始在地毯上来回走动,“委屈谁使得我这个王八蛋有今天的地位?谁在帮我?”他一字一顿,最终转过身盯着夏尔,“还是委屈谁在我还是一个流浪孤儿的时候保护他,最终让我得以活着成为大人物,而不是默默无闻的死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夏尔嘟囔着,可面对维克多审视的眼神,又不自觉低下了脑袋。 “噢,没这个意思?”维克多走到夏尔跟前站住了,他俯下身说,“那就是委屈安娜——她是个傻瓜,一个乡下姑娘,觉得要是我跟着她,肯定得在温斯科尔放一辈子的羊?只有跟着你才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夏尔没吭声。她没说话,但她的样子已经很清楚了:他说对了。 可这次维克多没有怪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来是这样。但你既然觉得她是个傻瓜,一个乡下姑娘,那你就应该等着瞧,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把她甩掉的。因为她在你脑子里,是那么蠢,那么惹人厌烦…”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重新直起身,“对吗?夏尔?我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她都是傻瓜了,你还跟她较劲,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你会甩了她吗?”夏尔抬起头悄悄地问,眼里闪烁着期待。 “不会,因为我就喜欢傻瓜。跟你一样的傻瓜。”维克多耸了耸肩,接着不再跟她说话,而是转向安娜。 此刻,安娜正安静坐着,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维克多刚刚那番贬低的话。但这是错误的。因为注意到维克多的目光,她的嘴唇便微微张开。 “我可能不是傻瓜,所以你应该去喜欢傻瓜。”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接着将脸凑到安娜面前,慢慢地轻轻地左右转动,仔细端详。 安娜没吭声。她很平静,她就盯着维克多看,似乎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对付自己。 过了一会儿,维克多停下了端详的动作,直勾勾和安娜对视。 “亲爱的,你有委屈吗?” “没有。”她心平气和地回答。 “我觉得你有。” “错觉。”她说。 “不是错觉。” “你的幻想。”她语气依旧很冷淡,很平静。 维克多笑了一声: “你不爱我?” 安娜突然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是狗改不掉吃屎,畜牲。所以,我没有委屈。”她解释得很简短。 可维克多就是不信。 “你骂我?” “你刚刚也骂了我。” “你好像并不在乎?” “你总会回到我身边,你离不开我。”安娜面无表情,口气很肯定。 “那可太信任我了。”他说。 “嗯,”安娜点了点头,“因为你的行为在说话。” “真没有委屈?”维克多微笑着,“我真的无法收买你吗?你是那种情感冷淡的妻子吗?” 安娜犹豫了好一会儿,沉默着。最后,她说: “大多数时候并不冷淡。但你刚刚已经收买我了,维克多。” 什么时候呢? 两人心知肚明。 维克多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桌子边,拍了拍手,示意两人都看向他。然后,他再次拿起酒瓶,帮每个人的杯子斟满酒。 倒好了,他举杯示意。 夏尔和安娜又对视了一眼,她们眼里确实还有残存的情绪。可这一刻,两人分别拿起自己的杯子。 接着,维克多又露出了那个笑容。或者说,是露出了那个讨人厌、轮廓鲜明、高傲的面目。 “我们应该原谅年轻人一些幼稚不理智的举动,”他笑着说。“就如同你们都很漂亮,但我却不是因你们的容貌而喜欢你们的。而是你们让我觉得我有价值。恭喜你们,你们又成功浪费了我的时间——” “祝傻瓜们天天快乐。”他一饮而尽。 短暂沉默。 “你也快乐。”安娜说。 “欸,好烦。”夏尔说。 …… …… 第120章 向市议会宣战? 1897年12月8日星期六。 《温斯科尔市报》头版: 【标题:维克多?克伦威尔向市议会“宣战”】 【副标题:林顿镇议员“自私地声明”】 【本报政治编辑:凯伦?斯沃特】 【林顿镇议员维克多?克伦威尔因市议会财政预算方向问题,与市议会发生激烈争执后,昨日不满离开。至于他的提议是否会进入表决流程,目前还有争议。】 【“他们就是一群靠着利益与酒肉聚集的乌合之众”。克伦威尔在回家时,在记者面前宣布。】 【众多市议员并不承认这一点,宣称他一直“坚持为个别公民的利益辩护”而不为大多公民考虑。他们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反驳了他。市西区议员米奇?道格斯昨晚描述克伦威尔是一个“目光狭隘的人”。】 【这是克伦威尔自就任以来首次在市议会发声。他让市议会和谐的气氛变得紧张了…在发现这点之后,许多市议员都对他颇有微词。】 【昨夜接受采访时,克伦威尔政治顾问保罗?布扎特宣布。他说:“克伦威尔的提议是进步的、最新的、怀着人道主义精神的。他希望为林顿镇居民获取改变环境的拨款。而非自私的。”观察人士认为,他的意思是市议会是“极端的守旧主义”。这被普遍解读为对市议会现有格局的直接挑战。】 【我们尚不清楚克伦威尔能得到多大支持,但如果广受敬重的“英雄议员”有能力得到有分量的拥护者,这将对他的个人选区带来一次具有份量的改变。】 【保皇党的一个资深人员评论此事说:“不亚于一次宣战。”】 …… 挑战根本没有迟疑,在第二天直接降临。 维克多如预期之中受到了众多“报社”的攻击。但前期的准备又带给了他好运。 他的好运气在于林顿镇的常任书记官蒙蒂?凯文。他们试图打败维克多,让他天真的想法尚未开始,就被吓得退缩。可蒙蒂坚持带给他勇气。 事情的起因在于前天镇中心一栋方方正正的小房子里。它自建成起已经坚持了二十个年头了。年久失修,还得接纳两个合租在一起的家庭,整整十二个人。两对父母,八个孩子。长年累月因时间带来的旧伤痕终于让房子不堪重负。那天夜晚,砖缝松动,房顶的螺钉松脱,整个房顶掉了下来,恰好砸中了正在享用晚餐的两个家庭。 四个孩子当场毙命。他们被木板砸中头部直接死去。成年人们还算幸运,但也受了伤。其他孩子们却残废了,情况一直不好。 正常而言,这样的事情向来入不了那些有偏见报社的眼。林顿镇的文官们也向来不在意这种事,为了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会尽量掩盖,不让事情闹大。可偏偏本应该掩盖的事情,常任书记官蒙蒂却冒着风险,放在了维克多的办公桌前。 对维克多来说,这是运气。可他并没有主动利用这个运气。他用不着这么做,大家便都明白了。 尤娜的爷爷菲利普是林顿镇唯一的牧师,而他是维克多的朋友。维克多便找时间带安娜出席了这个家庭的葬礼。两人并不突出,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最后排。但是没有人可以忽视维克多的专车,他在一众生活不富裕的人面前,简直像是孔雀一般惹人注目。有认出他的人看见他站在人群的后面,便挤过人群,抓住他一只胳膊。希望他说几句话。 维克多刚开始很“抗拒”,可在所有人都在请求他的时候,他便同样挤过人群,来到简易木箱充当棺材的面前,在几名孩子的尸体前饱含痛心地说: “上帝啊,我到底还要见识多少这样的悲惨事件发生,难道是您觉得我还不够努力而对我的惩罚吗?” 人们大为感动。有些妇女哭泣起来。人们纷纷挤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全场一片唏嘘。维克多转过身时,有人看见他眼睛发红。他扶着安娜的肩膀,穿过人群,重新走回专车。 这就是维克多的运气。不过这种好运是飘渺的,建立在利益之上。他还需要让蒙蒂那些人看见自己更多的努力,而不是仅仅只赢得人心。 维克多最终成为了展品。林顿镇的头号展品,这是他自愿的,而且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他。简单地说,在报道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欢快和谐了。那些不支持他提议的人虽然没有心怀不满,可就是自然而然的结成一伙,正在猛烈攻击他。 他需要反抗,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于是在下午,林顿镇议员办公室便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维克多成为了贫穷之人的代言人。他在一众记者面前,发表了一则声明,内容如下: “不错。偏见又胜利了。他们干得很出色,我十分钦佩。但我会一直站在我朋友们的身边。将站在你们所有人的对立面。但这不是自私,这是一场对于偏见的战争。总有一天,偏见会失败的。” 记者发布会很短,短到只有这么一句话,维克多便离开了。而当身为特别顾问的克罗娜招待完记者们,并将维克多上午参与葬礼的事情告知记者,回到议员办公室时。她却看见维克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铅笔,屏息凝神,好像在做什么困难的题目。 她走近一看,发现他在用潦草的笔迹写一份演讲稿。 “你可真有闲心,你不觉得今天真是一团糟吗?”她说。 “会吗?”维克多说话时没有看她,而是一直凝视着自己正在撰写的演讲稿。不等克罗娜再次开口,他便补充了一句。 “现在这样的情况对我挺合适的,”他说,然后放下笔,抬起头,这是一张无忧无虑的面孔,看着很散漫,仿佛他根本没遇到任何困难,而是离攀登最后一个高峰只差一步。 “毕竟,我的朋友们已经都动起来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 …… …… 第121章 上帝的十字架 所有的成功之路不是始于想象,而是始于行动。很多时候人们的失败也不是因为准备的太少,而是发现困难太多而主动放弃。 其实有时候,只要行动了,就会得到比预期更好的结果。尽管,你觉得自己是在走钢丝,但至少你会发现居然还有钢丝给你走。 我的朋友们!我的家人们!你们一定要好好为自己争取,就像我为你们争取一样。 ——威克斯帝国首相 维克多?克伦威尔 …… 今天林顿镇议员办公室的电话响得非常频繁。林顿镇政府的等候间也挤满了人。 克罗娜和道格拉斯忙坏了。可克罗娜却觉得这是值得的。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维克多从枯燥乏味的工作里抽出时间,去接待每一名想见他的报社记者。 接待过程里,他身穿正式西装,斜斜地叼着一根雪茄,依序向每个人问候,脸上带着体面从容的笑容。他从来不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跟他们说话时,很乐意跟他们逗趣,并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伟大的想法——帮助穷人。 他纠正记者嘴里不停询问的“自私”,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那些议员说我是自私?可市政厅给我们每年的特别拨款只有十万基尔出头。这真的只够我们给公务员发工资,维持一下政府日常开销运转,别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在谈话中,他不需要任何技巧,他只需要将常任书记官蒙蒂?凯文拿来的财政文件扔给记者们看,然后一块钱一块钱地算账,就能反驳得记者们无话可说。但维克多友善的外表下同样隐藏着粗鲁,他对那些针对他的议员怀恨在心。可他维持了风度,只是不经意地说了几句话。 “那些议员说他们更需要资金,来帮助更多的公民,”维克多说,“但我想知道的是,每年市政厅给他们的拨款数以百万计。可为什么还是不够呢?要知道我们林顿镇才十万啊,那些钱到底去哪里了?” 而一旦发觉对面的记者并不讲道理,他也会粗暴地用“克罗娜”三个字来结束谈话。 总体来说,克罗娜从维克多身上学到了很多手段,她看着他耍手腕,义正词严地说谎,往别人头上戴“帽子”,一个接一个,带着无与伦比的狡诈。她深切地认识到了报社是怎么被引导和利用的。 最后,直到下午15点,维克多才结束了跟报社记者们漫长的交流,转而带着克罗娜坐上了自己的专车,前往了圣荆棘教堂。 今天是周六,教堂平时这个时间段人就不会少,但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多,教堂内部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没座位,就坐在了地上。一群孩童在嬉戏打闹。 克罗娜看见菲利普牧师和维克多走的很近,他们交谈了一会儿,维克多便从后门进入了教堂。再次出现时,他便换了一身衣物,报童帽、普通工人装。看来,到底是谁帮他聚集了“朋友”,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换好衣服,一个小姑娘就跑到了维克多跟前。跟在维克多身后的克罗娜听到了她的名字——尤娜。她是菲利普牧师的孙女,她带着热情的笑容,领着维克多去见教堂的朋友们。这些朋友有人认识维克多,有人还感到陌生。可尤娜介绍他时总用一种过分亲密、过分高兴的神情说:“他是维克多先生,林顿镇议员。教堂的朋友没告诉你吗?没听说过吗?有困难都可以找他。”而维克多就会像牧师似的郑重其事地向对方伸出手。“别听尤娜乱讲,我就是一名普通信徒。但有困难,你可以告诉菲利普牧师,我同样会帮助你的。” 克罗娜对维克多感到奇怪,她不明白他来这里做什么。但后面,她就知道了。 下午16点左右,教堂安静了下来。菲利普牧师带着所有人一同朗诵《圣经》,接着慢慢地,就换成了维克多站在台上带大家一同朗诵《圣经》,朗读完了,他就站在台上,环顾着所有人。 他的眼睛真挚,然后掏出一份演讲稿。那是他之前写好的。可不知为何,他又放回了口袋。他不再微笑了,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心事,却不知道原因何在。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我准备了一份演讲稿,”他说,“谈的是我最近想要为你们做的事情。不过,我突然不想说了。因为我没必要告诉你们需要什么。你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这辈子都要长。你们知道你们需要什么。看看你们的裤子:膝盖有没有破洞?听听你们的肚子:有没有咕咕叫?看看我们的教堂:上帝真的住得舒服吗?看看我们的孩子:他们是不是因为没有学校而跟我们一样愚昧无知?” 维克多停下话头,四下扫视。“不,”他说,“我不想向你们宣读那些浮夸而虚荣的语言。你们知道你们需要什么,用不着我来说。不过,我想跟你们讲个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克罗娜站在最后面,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她有些摸不清维克多想做什么。可她继续看了下去。 他又开口了。“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他说,“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呢?”维克多低着脑袋,看上去很困惑。突然,他振作精神,抬起头来。 “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今天的报纸。他们指责我太自私。他们指责我的话也太多了。我不知道从何讲起,也不想让你们听了难受,所以,我大致概括一下——” “他们说,我们这里有人饿死了。可他们那里有人吃饱了。那就等于没饿死人。” 忽然,他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所有人。 “很抱歉,我是个乡下人。我没说过他们。”他的声音颤抖了。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伸手在脸庞处停顿了一下。 最后,他重新转过身,眼眶微红,但声音却不再颤抖,笑容重新回归: “是的,我有自知之明,但我想我应该继续尝试下去,你们会支持我吗?” 克罗娜瞪大了眼睛。周围的嗓门震耳欲聋。这是一种极其粗野的呐喊,把彩绘玻璃都震得颤抖起来。 克罗娜难以置信——维克多站在台上,明明已经什么都没说了。而他的身后,就是象征上帝的十字架。 可所有人喊得却都是他的名字。 …… …… 第122章 造势(1) 维克多是个大方的人。 演讲完毕,他请了教堂所有的朋友享用烤肉! 在教堂外空气中弥漫的烤肉和酒水香气中,所有人都有着快乐的笑颜,除了维克多的政治顾问保罗是个例外。 刚被维克多一顿训斥的他愁眉苦脸。实际上,克罗娜很同情他,但没有办法,维克多就是一个独断专行且毫不顾忌下属死活的人——他让保罗挪用竞选资金,安排了一切就餐的流程并包揽这次请客的开销,却忽视了挪用资金带来的影响。 这是一次完全不合规的行动。 可谁在乎呢?毕竟,外人只会看到维克多的善意和慷慨,而看不到更深处的事情。而且,将不合规的挪用掩盖成合理的使用本就是保罗的责任。同时,避免自己服务的议员受到调查,更是他应该做的。 克罗娜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也不在乎。在天黑下来时,她跟随着维克多前往了林顿镇镇中心的一间酒吧。 这间酒吧不比市中心的豪华,不仅破旧肮脏,还不大。进门右边是吧台,中间是木栏杆,左边有几个台阶,这会儿都空着。维克多走到栏杆末端的旁边,挑了一张离门最远的桌子坐下。 克罗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坐下。她坐在了对面,但维克多却让她坐在他身侧。 “什么意思?” “等人,你坐在那边不方便。”维克多说得很简洁,面对其他人而经常浮现的笑容在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略微疲惫。 在克罗娜更犹豫的时候,他跟穿着油腻的侍者点了三杯啤酒。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和火柴。点燃之后,他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烟圈。 克罗娜终于坐在了他身侧。这不是因为她丧失了警惕心,而是这个男人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专注地看着烟雾慢慢升向天花板。 侍者走过来,放下三杯啤酒。看着啤酒,克罗娜陷入了沉思。杯子不干净,旁边有着黑手印,酒水上飘着一层泡沫,看上去不像是能喝的东西。于是,她说:“我能不喝吗?看上去很不舒服。” “随你,尼禄小姐。” 又是这个外号。尽管已经很习惯了,但克罗娜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下: “我叫克罗娜。你明明上午叫得很正式,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这个?” 维克多耸耸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很难确定自己对她的反应中,哪些是正式的,哪些是随意的。换句话说,他不叫她克罗娜多半就是因为她想要他这么做。但这么说的话又会跟她扯上话题了。 他没说话,直接喝了一口酒。 对于他这种态度,克罗娜见怪不怪。她懒得说,可又好奇。因此,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克伦威尔?” “嗯?” “你今天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克罗娜沉默了一下,“我一直有在思考。”她语气认真,眼神却有点闪躲。看来,维克多上次骂她蠢货的伤害还残留在她身上。 “那你先说。” “你参加葬礼,是为了拉拢人心。“ “差不多。” “你演讲,同样是为了拉拢人心,但也是为了表现出你有很多人支持。正好其他人攻击你,你便利用他们对你的攻击,来提升自己的政治声望。” “有点接近,但我不止这一层用意。” 克罗娜有些泄气。她借着低头看酒杯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情绪。“那我最多只能想到这里了,那另外一层用意…你能告诉我吗?” “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了,不必急于一时。”维克多慢悠悠地喝着酒。看来他今天心情真的不错,都没有像平常一样贬低她。 克罗娜突然又感觉他人还挺不错的。可一想到上次的事情,她便赶忙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抛到一边。 忽然。 “怎么?” “没,就是感觉有点冷。”克罗娜绷起了脸。她垂下眼帘,“还有,上次的事情,我又想过了,我觉得确实是我误会了,抱歉。” “哦,”维克多若有所思。可看着好像真不太在意,“哪件事?” 克罗娜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和她开玩笑。但对于这个男人的恶劣程度她早就亲身体会了个够。所以,她也没再多说。反正他们俩又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他既然都不在意,那她就更不在意了。 短暂沉默。她拿起杯子,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口。接着,克罗娜杯子还没放下就停住了,像是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问: “克伦威尔?” “…嗯。”声音听着好像不耐烦了。 克罗娜感觉嘴巴苦涩苦涩的,不知道是不是酒液的原因。 “你演讲有什么技巧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技巧?”他瞥了她一眼。 克罗娜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点了点脑袋,眼睛始终没有看他。 “就是我有些好…” “没。你只要记得不要将那些糟糕的数据放在别人面前就行了。没有人喜欢听问题和事实。只喜欢听自己爱听的。” “这样吗…谢谢。”克罗娜感觉自己真是奇怪。居然松了口气。天啊,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一时之间,克罗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但好在维克多此时并没有注意她。 酒已经喝了一半。他进来了。起初他没有看到维克多,在门口迟疑了一下,直到维克多站起身,挥了挥手。他才走了过来。 “罗伯特,希望我没给你带来麻烦。” 罗伯特沉默不语,直到坐了下来。 “我看过报纸了,”他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 …… 第123章 造势(完) “就这么直接吗,罗伯特?” 维克多注视着罗伯特入座。罗伯特注意到桌上有一杯啤酒,他相信这一定是维克多算好他会来而叫好的。于是,他喝了一口啤酒,又接过维克多递来的烟,使劲抽了一口。 “听着,维克多,”他说,“我们相识有一段时间了,你用不着对我客气。我相信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情的,而不是闲聊。” 说话时,罗伯特将目光放在了克罗娜身上。对于伯爵的侄女,他不会不认识。他相信这个人在维克多身边的身份暧昧,表面上当个特别顾问,暗地里肯定是个暗探。不过,既然维克多让她坐在这里,那罗伯特也并不会多问一句。 克罗娜注意到了罗伯特审视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说话。其实,两人已经是老相识了。在温斯科尔政界,凭借着伯爵的威望,她认识很多人,但大多印象较浅,交情很淡。就比如面前这位市东区议员罗伯特。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很孤僻的议员。无论是性格、政治都挺孤僻。他很少有丑闻,但他的妻子很多。他没有朋友,但他的妻子很多。他的妻子是个很精明的人,谣传就是她帮罗伯特把持着权力,而罗伯特就是个傀儡。 可随着最近一连串事情的发生和罗伯特说妻子得了精神病,需要休息的声明。克罗娜也逐渐发现罗伯特恐怕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要知道,他的妻子可是个张扬的人,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她了。 “现在他们对我的印象怎么样?”维克多笑了一声,喷出一大口烟。 他们?他指的什么? 克罗娜一头雾水。可罗伯特却很理解。 “市议会上你还没看出来吗?事情还没开始,他们就觉得你不行,你觉得呢?”罗伯特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着维克多,望着他,揣测着他的想法。 维克多不急不躁,这倒使他犹豫,因为他觉得局势这么不妙,像维克多这样的新任议员,理当会打退堂鼓。不过,维克多连懊恼的表情都没有。 “管他们呢,我才不在乎,”维克多笑着回答,“不过谢谢你在市议会上帮了我一把,没让我输得太难看。” 罗伯特又沉思起来。接着他摇了摇头: “维克多,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事恐怕是办不成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人会在明知道烤的是一只兔子,而不是一只羊的情况下,往火坑里扔钱。” 克罗娜听得稀里糊涂。她忍不住插嘴: “什么意思?” “林顿镇价值太小了,付出和收入肯定不成正比,没人会喜欢的。看来,我这个可怜虫得多受折磨了。”维克多随手把烟蒂戳进了杯子里面,望着杯子说话,“我有点苦恼,罗伯特。” 有好半晌,罗伯特都没说话。克罗娜注意到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同样有好半晌,维克多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后来他慢慢地抬起头,但看着并不像是为了回答罗伯特的问题,而是内心深处有股力量在驱使他。 “做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罗伯特。”他说。 克罗娜一脸迷茫。 罗伯特的烟只剩下一小段了,他同样把烟蒂戳进了杯子里,看着它被残余酒液淹死。 “做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维克多又重复了一遍。罗伯特抬起头凝视他。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张微笑着的脸了,而是一张极其认真的脸。 “嗯,”罗伯特回答,“他们确实太自私了。” 维克多笑了,他沉思起了自己的事情。后来他说,“我并不否认我同样自私。我不想对你撒谎,罗伯特。他边说边掏出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递给罗伯特,好像要说服他相信这件事,但罗伯特心里早就有数——他并不打算放弃。 “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也想帮助他们。我晚上想得睡都睡不着。”维克多大手紧紧地扶着膝盖。克罗娜却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因为他扶的是她的膝盖,突然一阵大力袭来,把骨头压得吱吱响。 这个声音响彻在餐桌周围。克罗娜差点疼得惊叫出来。她猛然转头看向维克多,他却不以为意,继续说。 “真见鬼,罗伯特。”他苦笑着,“有时候人坐着就会一心一意想要样东西,想得太厉害了,反而会忘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你是个小孩,刚刚开始发育,你就觉得在某个夜晚自己会发疯的,因为你实在渴望某样东西,你想得饥渴难耐,结果差点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这是我内心深处的一样东西——”他轻轻说着,眼睛盯着罗伯特的脸庞,“不过,渴望不等于成功。我希望其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他突然又变了表情。变得轻松平淡: “怎么样?你有灵感了吗?罗伯特?” 这个道理太显而易见了,用不着罗伯特承认,他只是说: “我会向市东区的报社透露你的烦恼。但这远远不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维克多慢吞吞地说,“当然不够,那些悲伤的故事我还没开始统计呢,不过我已经请他们吃了一顿饭了,到时候我会找些记者,将悲惨的事迹一件一件…” 他敲了敲桌子,没再说下去。 克罗娜认为,他一定发现了罗伯特并不关心他说的事情。罗伯特直接向他发问: “这些事我需要帮你干,对不对?” “当然。”维克多说的是实话。 罗伯特点了点头: “但我不能保证报社愿意刊登,”他说。“愿上帝祝福你成功,我的朋友。”他说,“但我还是认为没有人喜欢看在泥里打滚,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故事。” “对,”维克多笑着附和,“没有人喜欢听——但,市东区选民不就是工人偏多吗?他们同样泥里打滚、饿得肚子咕咕叫。所以,只要他们看进去了,叫起来了,身为市东区议员的你和肯尼斯不就可以“迫不得已”支持我了吗?” 他好像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罗伯特陷入了沉思。 “你真正打算怎么做?”罗伯特问。 “你们支持我了。别人就会鼓起勇气支持我…不,我们。他们同样需要增加预算。” “一场多米诺骨牌游戏?” “这可不是游戏,罗伯特。这是所有人的愿望。人人都心中有数,林顿镇太贫穷了。这并非秘密。我们需要一个像样的政府。可谁来组织这个政府?只有市议会。” “你知道的吧?我们早就谈过了,一开始的想法。”两人四目相视,维克多用一种像宣判死刑或通知税收的口吻说。 罗伯特再次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凝视着维克多,接着点了点头。 “嗯。” 第124章 承诺本质 罗伯特离开了。在夜阑人静的时候,轿车载着他在星空下宁静的街道里奔驰回市。 现在,酒吧里的角落又只剩下了维克多和克罗娜。她默默地坐着,捂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正在做着某种斗争。 随后,维克多又找侍者要了两杯啤酒。他问克罗娜,“要不要再来一点能让你无所顾忌的玩意儿?” 克罗娜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这种明知自己做错了事,还理所应当的态度真让人火大。 “你刚刚为什么要捏我的膝盖?”她咬紧嘴唇问,膝盖还残留着点点痛意,让她语气不自觉地冲了起来。 侍者走了过来,维克多接过了酒,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克罗娜面前,喝了一口,才缓缓回答: “你刚刚擅自插嘴,我很不喜欢。你得知道,我给了你机会旁听,你就不应该在我谈事的时候影响我。” 克罗娜无言以对。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不会反抗的虫子,烦躁地抓起了头发。 “闷闷不乐?” 维克多看着她。克罗娜总感觉他有话对自己说,可他的语气又实在糟糕,用的就是那种济贫院教训失足少女的口气:不过,她没有吭声。 “我还要等个人,”维克多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要是累了,今天就这样吧,早点回去休息。” 他又开始抽烟了。长柱形的青烟缭绕,袅袅上升。克罗娜冷酷地坐着,四下扫视着空荡荡的大厅,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最终,她还是开口回道: “维克多。”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维克多兴致缺缺。他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用左手食指把它竖在桌角,右手指将它弹了出去,让它转动起来。他在回应的时候,眼睛直盯着转动的硬币,好像是在回应它,而不是回应她。 烟雾腾腾中,克罗娜表情仿佛要绷不住了,她不再平静,她又咬了一下嘴唇,问: “我是不是你这根鱼线上唯一的一个?” “问得好,你是想跟我上床吗?” 克罗娜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语气恼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明知道我跟着你就是为了学习,但你就是故意让我走是什么意思?” “哦,”维克多似乎有些失望,但克罗娜知道他又在逗自己找乐子,“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走。” 克罗娜还是忍住了恼怒。她知道自己又被钓了,可无可奈何。 “那我现在想知道。” “今天教的都差不多了——”维克多微笑起来,“不过,我可以施舍点时间考考你,你觉得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他的目光好似利箭,要穿透克罗娜的内心,直刺她的头脑深处。 现在,旧景重演——克罗娜仿佛又看到了上次在车座后被他骂的场景了。她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抿了抿嘴: “——我,觉得,你整体就是想营造一种有利于你的舆论,去博取其他人的同情…顺便吸引跟你同立场议员的支持这样?” “这样?”维克多随口反问。 克罗娜直接抖了一下。活像只将要被扒皮的兔子,又无处可逃。她立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这样?” 维克多笑了一声,“尼禄小姐,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克罗娜炸毛了,可她刚说了几个字就不吭声了。显然,她不想承认,但已经察觉到了。她对上一次的经历已经有了阴影。 维克多摇了摇头,也懒得继续逗她打发时间了,便转过脑袋,将已经躺在桌上的硬币又转了起来,直直盯着它: “你猜对了一点。但还有另外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你没有重视起来。” 克罗娜觉得他简直是在折磨自己。鱼钩已经勾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都要被拉上岸了。她沉思着,默不作声一阵,接着发现维克多没继续说,才不情愿地继续问: “哪点?” “你总是这么不爱动脑子,尼禄小姐。” 克罗娜觉得维克多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仅是微笑。很温暖人心,就是不会说话。当然,这只是她的恼火得出的结论。但如果真要对维克多这个人有个评价,那么克罗娜觉得危险才正确。 “你得知道我有不少盟友。乌德、肯尼斯、达西、罗伯特。可你觉得刚刚为什么罗伯特会劝我放弃?最后又为何会答应呢?”维克多再次转动硬币,开始侃侃而谈。 “原因很简单——他劝我放弃,是因为我从未在老虎桌上跟其他人共进过晚餐。可他们清楚,他们对其他人了如指掌。甚至他们或者他们的父辈还跟其他人有交情。所以,他们做不到背叛自己的成长背景而和我一起真正冒险。” “于是,他犹豫了,他有些摇摆不定。这种事情在政治上经常都会发生,很正常。” “因此,我就给了他一个理由,这个理由你刚刚也听过了——只要我能将舆论掀起来,那么没有任何一名市议员会愚蠢到因反对自己选民支持的想法而失去民心。他们自然就能下场公开支持我,而不必受到其他人的影响。而别的议员同样如此。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你不给他们理由,他们可不敢跳起来。” 克罗娜沉默了一阵,她忽然抓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却始终摸不着,她自愿上岸了,继续追问: “可你不是已经得到伯爵的支持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敢真正鼎力支持你?还得你给出理由?” “不错,有脑子了。”维克多难得表扬了克罗娜一下。少有的,克罗娜也并不感到憋屈。她认真地盯着维克多,等待着他的解释。而维克多也终于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逗她。 他直接解释: “伯爵有权力,不代表我有权力。而且,伯爵还在看戏呢,谁知道我是不是骗人?反正承诺的本质,就在于它会被打破不是吗?” 转着的硬币开始摇摇晃晃了,维克多一把抓住它,看向了酒吧门口。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其中一个招了招手。 “夏尔,这边——” …… …… 第124章 控制(1) 克罗娜看着她坐下来。想不注意反而比较难。她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她的头发编成粗鞭子盘在头上,用簪子别住,身段也看着非常迷人,足有六英尺高,高度几乎都在腿上。 她跟着夏尔坐在了维克多对面。夏尔盯了克罗娜好一会儿,才像是不满意地冷哼一声。但这个时候,克罗娜并没有注意她,因为这个陌生女人和维克多的对话开始了。 她似乎认识维克多,对他有着敬畏和钦佩。这是对他的地位?还是他的品格? 克罗娜不得而知,她只看得到女人整个眼睛里都有着请求。 她说: “克伦威尔先生。我是达尼希?莱德尔。菲利普牧师说你能帮我。” “他打过招呼了,别紧张。” 维克多取出烟盒和火柴。他递了一根烟过去。达尼希愣住了。 “你手指上有些泛黄。我不介意你抽烟,只要你能别那么紧张。”维克多笑着指了指她紧紧握着酒杯的手。 “谢谢。”达尼希接过香烟。 闻言,维克多笑容淡了一些。因为她的声音很不寻常。听着很柔和,就是有些口音。比起她的外表,她恐怕更年轻,成年了吗? 夏尔和克罗娜都没说话。两人看着女人点燃了香烟。看着维克多询问她要不要喝点酒。达尼希犹豫了,她迟疑的点了点头,可维克多却只给她点了一杯饮料。 饮料上桌了。维克多说她恐怕不喜欢酒,达尼希很惊讶,她有些腼腆,但最终还是承认了。原因是她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喝酒,所以在私底下她更偏爱喝甜一点的东西。 维克多点头赞同。还表示她愿意喝什么都可以直说,真的不必顾忌他。也许是维克多的善解人意打动人心。于是,达尼希渐渐放松了,也开始主动聊些东西。看得出来,她是个开朗的姑娘。 维克多保持着笑容。 我认识菲利普牧师多少年了?我才刚来温斯科尔几个月呢。哦,她认识菲利普牧师其实也没多久,事实上,她同样是最近去教堂认识的,但她觉得菲利普牧师是好人。维克多同意吗?他同意。菲利普牧师很温暖,他很会开导人,很厉害,对吗?维克多表示同意,他是一个好牧师。 在克罗娜看来,维克多并没有催促她。他对待达尼希很有耐心,比对她有耐心多了。尽管,达尼希是在尬聊,可维克多依旧很温柔,他回答时面带微笑,直视着她的双眼,非常具有亲和力。 终于,聊着聊着,达尼希像是鼓起了勇气,问: “菲利普牧师说你很厉害,是议员先生。” “对。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维克多打趣着,可眼睛里似乎有些波澜,像是怜悯和悲伤。 达尼希的眼睛瞪大了。她对维克多的回答有些惊讶,她犹豫了一会: “我不需要您实现我的愿望。我只需要您帮我个忙…菲利普牧师说…您可以帮我…所以…我…”她看起来难以启齿。 维克多没有让她说,而是轻轻地说: “我能猜到你是做什么…” “我是妓女。” 维克多顿住了,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打扮很像,但我觉得你很耀眼,你是个好姑娘。达尼希。” “您不觉得我很脏吗?”达尼希上半身颤抖了一下。 维克多没有犹豫,放下酒杯,微笑着,很温和的笑容。 “所有人都是出来卖的,达尼希。我也是,不过我们出卖的东西不同。而且,任何为了生存去工作的人,是值得赞美的。你很耀眼。” 安抚似乎起到了作用。达尼希坐直了,她摆正了肩膀,脸上露出恳求说: “谢谢您。但我想退出。” “退出这样的生活?” 她点了点头: “我干这一行很久了…大概已经三年了。我父亲死了,我不想母亲那么累,就偷偷联系了黑云会。我今年十九岁,还很年轻,对吗?” 维克多笑容又淡了: “对。” “所以我想过正常的生活。”她眼里有着光芒,“菲利普牧师也说我应该好好生活。我觉得他说得对。”说着说着,她的眼神又黯淡了。“克伦威尔先生。要是能回到过去…不,我恐怕还是会做这一行的。因为我们家欠他们好多钱,就算不联系,最后也会被他们带走。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对不起,我又在胡说八道了。” “没关系。”维克多点燃了一根香烟。他温和地说,我在听。” “我想退出这样的生活。” “然后呢?你退出了打算做什么?找份正常的工作吗?还是读书?” 克罗娜觉得维克多的话似乎有些过多了。给达尼希问的都有点迷茫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会找份正常工作。读书太贵了。” “我可以帮你。” “哎?”她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连忙摆了摆手,有些窘迫,“我…我…但我可能先得想办法退出。” “嗯,你上头有人控制你?”维克多问,达尼希没有回答。她整个人又颤抖了。 “他们不肯放你走?”维克多再次问。他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但并不是针对达尼希。 达尼希握紧了酒杯,“我还没跟他们说。我觉得…他们也许…已经知道了。我问了别人…就是跟我一起工作的…他们也许已经知道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达尼希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小。 偏偏这时候外面还传来了男人的吼叫。不知道是谁。让她的声音听不真切了。 然而,令克罗娜惊讶的是,这声吼叫却让维克多火了。他朝外面的保镖喊了一声: “马蒂亚斯!让那个王八蛋闭嘴!让他滚!” 但坐下时,他又变得温柔起来。 “抱歉。我们继续吧。” “你害怕他们?” 达尼希很长时间没说话。她像是也被维克多刚刚态度吓到了,愣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他们会威胁你吗?” “有过…” 维克多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 “控制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 …… 第125章 控制(完) 控制? 达尼希回想了一下,便摇晃了脑袋。 “不算是吧。” “什么意思?”维克多再次点燃了一根烟,烟雾腾腾中,看不清面容。他的声音温和却听着阴森森的。 “就是他们从来没有正面威胁过我,但好像也有那种意思。” “没有——其他姑娘…退出过?” “在我印象里没有,”达尼希有些恐惧,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情,颤抖了好一会,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们…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有给我安排住宿的地方。大家都在一块,就是…那里偶尔会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这样。然后先生就会说:你冒犯了我,我来教你怎么冒犯我。那种吼声很可怕,大家都不敢去看。” “先生?” “就是他的绰号,大家都这么叫他。” “那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维克多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他凝视着达尼希,语气仍然耐心,“别紧张,你很聪明,好姑娘,别紧张,慢慢说,你很了不起。”他又递了一根烟过去。 达尼希接过时很熟练,她颤抖着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才好些。 她有心理创伤,克罗娜猜测。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达尼希继续说,“所有人只叫他这个,但别的场合,也有人叫他大块头,他很壮,看着老吓人了。” “那达尼希是你的真名吗?”维克多抽了一口烟,他引导着。 达尼希点了点头: “是,但我也有个绰号,呃…应该叫艺名。我在跟先生之前,还有跟过另外一个人。他自称鼹鼠。他告诉过我姓名,不过我已经忘了。”达尼希低头想了一会,“他应该算我第一个男人,那会我太嫩了,我联系黑云会的时候,就是他带的我,他应该盯了我很久了。直接就让我陪他睡了…” “他也是黑云会的人?”维克多抖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鼹鼠?他好像不是,也可能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那时候他让我去站街,后来觉得那样太亏了,我很漂亮,对吗?”达尼希闭上眼睛,停顿片刻。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强调着: “你很耀眼。” 她重新睁开眼睛,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劲。 “谢谢您。”她说。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问: “你站街有多久?” “忘记了,应该两三个月。我不太擅长,但我长相很不错——嗯——而且我还会演,他们就会大方些——这样。但我拿不到钱,钱都在他们那里,我只知道每个月能赚够,还的上债务。” 维克多沉默一下。接着开口: “好的。那么你是怎么被…他转让给先生的?” 达尼希犹豫了一下: “不是转让,就是把我送过去了。原先在镇中心,现在好像是您的原因,他们就搬去了镇东区,就是东街那里,那附近有一套宽敞的大楼,外面看着破破的,但里面装饰很好。就像…就像办公室。我现在就住那里…大家一起住的那种,里面很多像我一样的人。然后平时都待在里面,偶尔要招待人的时候,先生就会叫我们,我们就去接待。” “你怎么跑出来的?”维克多抓住了一个问题。 达尼希又犹豫了,但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 “有个人被关久了,她心理出毛病了,所以他们每周就会给我们一天时间出来逛逛。” “既然如此,你们就没人想过逃跑?” “跑不了,他们会杀人的,或者直接破相,或者用什么别的什么方法。” “别的方法?”维克多眼神一凝。 “就是药品。” “我明白了。”维克多愈发平静了,他继续问,“那么你碰了吗?” 达尼希没说话。 维克多明白了。 他将燃尽的香烟戳进杯子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恳求的声音。 “您能帮我吗?” “当然。”维克多说。 “我没有钱。” “我不需要钱。” 达尼希抿了抿唇: “你真的能帮我脱身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于是,他说: “我不需要钱。但我确实需要你的一样东西。” “东西?”她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可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睡您。” 维克多忍俊不禁。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里面却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老鼠啮墙壁似地折磨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他是想歌颂着爱和希望,但他却又必须歌颂腐败和死亡。 好一阵子,他没说话,他笑着喝了一大口酒,才在达尼希困惑的目光中,说: “很感人。但我并不需要你这个。” “那您需要什么?” 维克多转动着酒杯,他直视着达尼希,声音温和: “你的故事。” “故事?” “对,”维克多向后仰着,看向天花板,“你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讲述你的故事吗?好姑娘?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 他感到疲惫。 ……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即使是最长久的统治,总有一天也会走到尽头。 操纵、控制。让你们保持阵线,等我一声令下,最终跳起来给他们一耳光。 是啊,玩弄别人的希望和梦想,还有什么比这权力更大? 这是一种恩赐,仁慈,对吗? 第126章 教训 维克多带着夏尔送达尼希去了圣荆棘教堂。打算让她在教堂里过夜。毕竟,教堂是他的地盘,他相信黑云会会给他一个面子。而克罗娜自然被他撇开了。没有为什么,他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抵达教堂,将达尼希交给菲利普牧师之后,维克多和夏尔在教堂待了一会,坐在了长椅上。准确地说,是维克多坐在了长椅上,夏尔站在了外面。他吩咐她不要让别人打扰他。 这有什么意义呢?维克多也不清楚。可在漫长的人生里,教堂都是他常去之处。其实他不知道教堂是干什么用的。他觉得这种建筑实在糟糕,充满了迷信的味道,但它却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他不确定这是它唯一能吸引他的原因。按理说人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祈祷或者寻求某种寄托。虽然维克多并不明白一个虚无渺缈的东西能为他们带来什么。他不祈祷,他什么也不相信。 但它确实是个坐下来思考的好地方。坐在圣荆棘教堂里,维克多想了一下黑云会的事情。实际上,这次思考没什么结果。如果他的权力能再大一些,他或许就能得出一个结果。可他没有。是的,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一颗奉献一切的善心。 因为假如他有权力,他就能搞定他们。如果他有一颗奉献一切的善心,他同样能搞定他们。可他两者都不具备。他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理由。 最好的理由是:他不能像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一样,直接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会伤害他的事业。而真想将他们连根拔起,那他就得维护自己的事业。 烛光跳动间,维克多最终站了起来。他走到十字架面前,深深地凝视它。最后,他走到了十字架左边的募捐箱旁,上面写着:你可以选择赞助教会工作和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维克多掏出自己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张五百基尔的支票。其实,他现在也缺钱。这是安娜给他最后的零花钱了。可他还是塞进了帮助无家可归孩子的募捐箱细缝中。 有些事情,他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生干过很多事:干净的、肮脏的、不伦不类的,但每做一件事,他都会缴纳一部分给教堂。有时很多,有时很少。确实,他一生大多时候并不宽裕,但这并不代表他赚不到钱,他甚至从肖恩爵士那里得到过不少钱。可他都会在教堂浪费掉一部分,以至于常常身无分文。这倒不是他矫情,只是他恰好经过,就想留下点什么。呵呵,瞧,我又为你们做了点什么,也算是我的好意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维克多都知道是谁。夏尔走到他身边,同样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支票从募捐箱缝隙里滑了进去。 黯淡的光线之中,维克多考虑了一下,拿出一根烟。他刚把烟放进嘴里,火柴便从身侧修整得很好的指甲间变出来了。上面跳动着火焰,维克多微微低头,吐出一口烟圈。 “弗兰克那边交给你了。我不希望他为了一个女人给我找麻烦。” 她点头,同样点燃一根烟。 “我的判断是,”她说,“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不会因为一个达尼希而找我们麻烦的。” “也许不会,”维克多同意她的说法,“但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上次我还敲打了他。我不希望他会觉得必须冒这个险。所以,你跟他谈的时候,要态度好一点。你可以说我看上了她。”这一次,维克多的语气格外严肃。 夏尔想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嗯?” “后天就要发工资了——我身上的钱真不够了。如果拖欠,那么会对我产生很大影响。” “例如?” “他们会干活不认真。这很重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维克多吐出的烟雾开始时断时续,显然陷入了思考。夏尔不知道他是在计划作为议员是应该降低犯罪率呢,还是在想怎么将一些人列入遇害名单。他说:“你再联系一下特洛伊。让他再吐一笔钱出来。” 夏尔犹豫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直说了。 “我做过了。安娜同样做过了。但他太聪明了。” “安娜?”维克多踩灭烟蒂,脚底用力扭动,眉头一皱。 “对,她可是自己主动联系过他。”夏尔突然感到兴致缺缺,“要不是特洛伊叫我们别一直催,他还在筹,我都不知道她有联系过。” “…”维克多沉默了好一阵,接着眉头重新舒展,“既然你们两个都没让他吐出钱来,那么我认为他就不够聪明。” “我想这一点你是对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我知道,但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他可是你的金主。”夏尔语气轻佻,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轻蔑。 “别的城市的金主跟我们温斯科尔有什么关系?”维克多同样笑了一声,很冷,“当然了,我又不是说什么坏事。我只是认为有可能发生。我担心它会发生,它就发生了。他这种人,就是有出意外的高风险,我确信是其他人做的。” 说完,维克多又补充道: “别让他玩完,只给他点教训,让他不安。” 夏尔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将烟摁灭了。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教堂。两人坐上轿车,往着市里的方向而去。 半路上,夏尔忽然开口: “维克多?” “嗯?” “跟我先回酒店一趟呗。” “…” “嗯。” …… …… 第127章 他是议员,是自由的 午夜的钟声早已敲响。但在这样一个夜晚,夏尔的生物钟却自愿受到了最大的调整。而此刻,维克多的健忘本性同样浮现了。他又一次的忘却了烦恼,沉沦在了人类最纯洁的欲望当中。 她为他调酒,坐在他大腿上喝酒。她的衣服下面是丝质内衣,他的手摸到她滚烫的大腿。两人倒在了床上,穿着体面的衣服行着亚当夏娃都会被诱惑的事。两人的嘴唇碰撞在一起。完事后,两人躺着一动不动,觉得燥热穿透了衣服。维克多喃喃道:“夏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婊子。” “如果你今晚不走,那倒也不坏。”尝到滋味的夏尔又翻过身来。她伸手撑在维克多脖颈两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酒红色的眼瞳里涌现出惊人的魅惑力。她伸舌头舔了舔嘴唇:“鼠鼠,昨夜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有考虑过吗?” 一缕银灰色的发丝垂到维克多脸庞上,他望着隐约可见的美景,收回视线,盯着那双炽热的眼睛,伸出手搂住她的腰,来了个动作反转,自己居高临下看着她,随意道: “没有。不过你真要骗也可以。这是你自作主张。” “你这话听起来也跟负心汉没什么区别。”她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又像调情,又像责怪,但又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她注意到他颇有男人味又十分谨慎的看了她嘴唇一眼。这很不动声色,但她直接亲吻了上去。 直到又一次分离,她仍依依不舍。维克多的手又一次挑起了她的欲望,却制止了她向上扑的动作。他说:“哈!婊子和负心汉!那可真配。”他开着玩笑,接着又说,“不过你要是真要骗你父亲,我建议你把我说的好一点。最好狠狠打他的脸。” 他终于坦诚了,脸上没有了此前的烦闷。夏尔也笑了起来,她的睫毛很长,很灵动。“那我该怎么说?” 维克多用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眼睛四下转动了会,便直言道: “就说以前那个乡巴佬、穷小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的人了。他从威克斯帝国大学毕业,是优等生,还是《帝国青年》的两年主编。但他现在堕落了,成了跟他一样看不起人的市议员。可是,这和我没关系,完全是他的“教导”,记住了吗?” 夏尔对他抛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我觉得他会气死的。” “怎么,不满意?”维克多挑了挑眉。 “哪有。”夏尔撅起了嘴,“我只是觉得这样跟他说,他恐怕会直接跑到温斯科尔来——哎呀——鼠鼠——我真的需要你认真一点嘛,我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不帮我想想,谁帮我嘛。求你啦,求求你认真点啦。” 维克多盯了她一会,“其实我觉得我真不能让你自找麻烦。我应该立刻制止你危险的想法。” “但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吗?”她故意浅浅地卖弄风情,手也不老实了。 维克多的眼睛停止了。他的眼睛仿佛能够吸收一切,比大多数人都能看到更深的地方。夏尔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她承认:“你一直都对她那么好,也该轮到我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这一点都不像她,可她好像就是明白维克多很吃这套。 确实,维克多是吃这一套的。他叹了口气,回答道: “嗯,但刚刚我就是认真的。他要是来,那就来吧。我会跟他谈清楚。” 有一瞬间,夏尔愣住了。她眼睛不自觉瞪大,但很快就笑了起来。这是一个特别孩子气的笑容,非常的开心。她紧紧抱住了他,使劲将他的脖子往下拉。 两人又吻到了一起。这个吻很长很长。长到两人又一同感受了欢愉的滋味,才重新结束。随后,两人再次聊起了过去的事。渐渐地,夏尔打起了瞌睡。这期间,维克多一直盯着她看。看着她像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 维克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可能什么都在想。他的大脑很少有停下来过,无时无刻都在回忆着大事、小事的细节。可这一刻,他还是放下了那些。 “夏尔。” “嗯…?” “晚安。” “不…再聊一会。”她强打起精神,睫毛颤动,又垂了下去,就像她的眼皮。可她的手却死死地搂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维克多没说话。他盯着她的脸,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轻的就像是在哄着婴儿。 慢慢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维克多缓慢抽身离开。她抱得很紧,这费了他不少时间。最终,他沉默着,俯身,贴近了她的唇。 冰凉的唇再次感到到了那份温暖,带着甜意。他放纵自己,任由自己被曾抗拒的情感吞噬。 最终,他消失在了房间里。 夏尔的怀里也多了一只小熊。 …… 午夜0点30分,又是那间小酒吧。维克多来到了这里。又是那个酒保,他没有离开。他依然在吧台擦着空杯子。 此时,最热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酒吧内的客人寥寥无几,维克多走了过去。“来杯威士忌,伙计。”他说。 “好的…”酒保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看见一根雪茄丢在了自己面前,便抬起了头。 “克伦威尔先生?” “是我,哈尔。”维克多露出一个笑容,摘下了头上圆顶黑帽,“我没想到你居然没来找我。” 哈尔耸了耸肩。这个年轻人一直有着散漫的气质。他说: “我没帮过您什么。而且我并不想靠您换个工作。”他转过身忙碌起来。 “为什么?”维克多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点燃了雪茄,像上次一样吞云吐雾。 “我不喜欢被安排。”他转过身,咧开了嘴,“要冰块吗?” “酒不喝冰的跟马尿有什么区别?”维克多吐出一大口烟圈,接着继续说,“但我可以给你比这更好的工作,更丰厚的报酬。” “我还是不喜欢。” 哈尔将酒杯推了过来。维克多也没再说话了。他喝着酒,抽着烟,透过杯沿望着里面的冰块。它们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来的是一种刺眼的光芒。 “哈尔。”他说。 “在的,先生。” “我这次只喝一杯。” “好的,先生。”哈尔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回答道,“您是自由的。” “当然,我一直都自由。”维克多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跟你一样自由。” “我可选择不了自己什么时候下班,先生。” “是啊,那你可真不幸,哈尔。跟我一样不幸。” 酒喝完了,他走了。 这次,他没有留下支票和名片。 哈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 他是议员,是自由的。 第128章 同谋 维克多从没觉得自己是个人生赢家。 可他又确实拥有了幸福体面的人生。他回到了乔治街十号,坐在了书房里的沙发上。而不消片刻,她走进屋来。她刚进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冷淡。她的头发也是冷色调,两相映照,产生了强烈的印象。她走路轻巧,步履轻盈。 维克多注视着她。脑海里又开始浮现情话了。他向来灵感不绝,可这一刻,他却只能引用前人之语,来掩盖自己瞬息的空白—— 她的长袍一直垂到足趾, 步履中显示她是真正的女神。 古罗马诗圣就是这样描写维纳斯的。他说,她一出场就说明她是位真正的女神。但其实安娜并没有到这种地步。而且,如果上帝愿意对他这个腐朽堕落的人施以恩泽。那么,维克多觉得安娜其实是他的灾星。她放下一杯极烈的威士忌,向他伸出手来,她说话的声音十分平静,却非常悦耳。 “帽子给我。” 她总是在影响我,这个灾星,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维克多不禁想。可还是摘下了圆顶黑帽递给了她。她把帽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她本来拿着的帽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烟灰缸。 她放在了桌前,还特意垫了一张白纸,倒了一点水。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维克多不清楚。他摸了一下内衬,没摸到那个熟悉的物品,接着,它来了。烟斗来了,它被她放在了他面前。烟丝袋也来了。它们两个被整齐的摆放着,就像是无声质问他这个主人为什么就连它们在哪都不清楚。 然而,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还是他天性如此?——偏偏他就是忘了。他不知道,他反复思索,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连问题都失去了意义,像一件沉重的物品从麻木的手里滑落,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他可以承担责任和罪孽,他打算承担,如果他能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话。可是他想不通。 他坐着坐着,又开始叼起烟斗来,烟丝开始点燃,屋里弥漫起烟雾。他似乎出现了幻听——“不要在我的书房里抽烟,维克多。”可她又没说话,她给自己端了杯咖啡,才刚坐在他身旁。但是维克多仍然聚精会神地凝视她的面孔。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经常都会这样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孔——要想真正仔细地看清一样东西,他必须摆脱时间和问题羁绊。 “怎么了?”安娜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看他。 她的声音使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抖了抖烟斗:“没什么,不过你今天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吗?” “嗯,”她说,“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因为爱情。”维克多笑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的确是爱情。可这个爱情有两个。不止一个。不过,到底是不是爱情呢?他也无法确定。 他是开玩笑吗?安娜不清楚。她看见他轻松的靠在椅背上,转过脸去盯烟灰缸。过了一阵子,她仿佛同样不是跟他说,而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说,做出相同的动作,问: “认真的?” 他没有作答。他凝视着烟灰缸,说了另外一件事。 “我招了一个妓女。” 一阵静默。忽然,维克多听见了好像有人将杯子啪地一下放在了桌子上。很清脆。 “你赢了。”她毫不迟疑地起身就要走。 维克多叫住了她。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没兴趣。”安娜咒骂一声,很小声,像是在强忍着沸腾的情绪。但最后她还是坐了下来,冷冷地、心平气和地问,“她长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 “跟夏尔一样?” “…”维克多突然笑了,“她不过是个妓女,穿的光鲜亮丽,不配和夏尔比。” “那你睡她?”口气依旧很冷淡,很平静,“很漂亮对吧。” “不知道,”维克多轻松地说,“要是我睡了她,那第二天就不会再有印象了。” “然后我也不会知道了。”安娜察觉到了什么,渐渐又平静了下来,“下次再用这种话题逗我,我会跟你没完。” “可我确实招了个妓女,你不是要我对你坦诚吗?安——娜?”他转过头了,说着像个任性的漂亮孩子咧嘴笑了笑,“你刚没打听清楚,还没发现问题就骂人。”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像是她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以闭嘴了。”她命令道,“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她顿了一下,似乎很不满,便干脆而直截了当地说了两个字:“畜生。” 看来她真的很在乎。 维克多耸了耸肩: “我帮了一个姑娘。一个耀眼的姑娘。她想逃离黑云会,我答应了她。” “她就是你招的妓女?” 维克多没说话。他一口气喝完一整杯威士忌,把酒杯托在手里。她伸过手来,拿走杯子,然后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把杯子放在桌上。接着她说:“你有心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维克多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呢?安娜叹了口气,然后她听见他说。 “她不是妓女。” 安娜没说话。但她已经说了她想要说的话。她耐心倾听。总之这就是她做的,而且,她成功了。她制造了一个小教堂。她就是他的教堂。 “她是个普通人,”维克多说,“一个为了生活而迫不得已出卖自己的普通人。”他的眼睛望着别处,好像隔着桌子看到了很远很远,穿过了墙壁,穿过的屋子。最后,他说:“我也不是政客,我只是别人雇的手下。” 安娜仍然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吐出烟雾,慢慢地伸出双手,看着十分干净、修剪得整齐的手指。“这也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应该很脏才对。”他的声音逐渐飘忽。 “你了解政治吗?”他说,“其实,唯一要和别人要好到一定地步,就是要抓住他们偶尔在需要宰猪的时候,帮他们按住那些猪仔的——” “你想怎么做,亲爱的。”安娜终于开口了。 “我想…”维克多沉默了一阵。 最后,他说: “他们希望有一个敢于行动的强势领袖。他们选择了我,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以他们之名做了什么,他们都是同谋。” “同谋?” “我要做下去,安娜。” “那我也是你的同谋。” “嗯。” …… …… 第129章 温斯科尔政坛 【林顿镇常任书记官蒙蒂和温斯科尔首席书记官查理(12月8日晚)交换了对维克多的看法。查理表示维克多的要求很不合理——他不能因为人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就好比他不能给一群瘾君子药品。蒙蒂表示维克多没这个心思,因为维克多只是自己想要药品。毕竟他本人就是个瘾君子(野心)。同时,蒙蒂也说自己是个瘾君子(钱)。他向查理打探市政厅财政局的消息——有传言说他们并不希望多拨出去一笔二十万的巨款。】 【查理证实了此事。因为市政厅财政局宁愿浪费二十万去采购远超市场价格五倍的日常用品,也不希望将这笔钱拱手让人。】 【蒙蒂对于这个消息很不安。他推断市政厅财政局恐怕有所依仗。蒙蒂暗示了查理自己的推断。查理没有否认。他表示:维克多的提议恐怕进不了表决流程。但他并没有说具体是谁,他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影响,或者一些议员间的误会。毕竟,他们之间向来记仇。】 【最终,蒙蒂请求查理帮忙。但查理只说:这是市议会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如果他行,他就能拿到这笔钱,如果他不行,那他也帮不上忙。】 【蒙蒂满意的离开了。】 …… 【莱纳斯子爵同市东区罗伯特议员交换了对维克多的看法(12月8日晚)。莱纳斯子爵询问作为心腹的罗伯特议员是否有参与进维克多的具体计划内。罗伯特不敢说谎,表示自己完全有参与。】 【完全有参与。这是一个有用的情报。莱纳斯子爵从他的话推断出,假设罗伯特参加,那么维克多一定要给他准备个理由。再三思考,莱纳斯子爵从罗伯特嘴中了解了更具体的计划。罗伯特毫不迟疑的出卖了维克多,全部都说了出来。但又表示维克多倾向于加入自己这边。】 【不过,莱纳斯子爵态度暧昧,并没有选择走漏消息。而是让罗伯特继续帮他干下去。罗伯特松了一口气,为维克多感到庆幸。】 …… 【市西区议员米奇和市中心议员克莱恩(12月8日晚)交换了对维克多的看法。米奇对于维克多语气轻蔑,告诉克莱恩他就是一个社会分裂者。克莱恩态度暧昧,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米奇可以给新同僚一个面子。】 【米奇恍然,问克莱恩是否需要他柔一些。克莱恩表示:不需要,如果他发现事不可为,会主动来找他的。米奇恭维克莱恩如果需要随时都可以找他。】 【克莱恩静观其变。】 …… 【肯尼斯同自己的父亲亨利?科斯科尔(12月8日晚)交换了对维克多的看法。亨利问肯尼斯对维克多的真实看法。肯尼斯表示:聪明、讲义气、是个好人。亨利赞同了这个观点,并表示既然如此,那么你应该加大支持。肯尼斯疑惑不解。亨利告诉肯尼斯,伯爵是个眼光特别高的人,而他们之前既然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女仆,又通过女仆的关系透露给了伯爵的情报网,到最后伯爵也没有任何表示,说明他很喜欢维克多这个人,一定会给予他支持。那么,这个时候不投资什么时候投资?而且,最重要的是,维克多很年轻,还不是个服服帖帖的人。这种性格,说明他要么摔死,要么爬上去,没有别的结局。】 【肯尼斯明白了,决定听父亲的话。】 …… 【弗兰克前往了伯爵府邸。(12月8日晚。)伯爵并未见他。弗兰克便请求面见了伯爵的妻子萨莉亚?查尔斯。萨莉亚同意了,同弗兰克交谈了一会儿。弗兰克恭维了许久,才试探性告诉萨莉亚,维克多正在影响他的生意,已经害他损失了近十五万基尔。而今天,维克多还随意插手他的“资产”,给一名妓女提供了庇护,这影响很恶劣。】 【萨莉亚没什么兴趣。她只表示伯爵最近没什么心情管理市政厅和其他琐事。她顺便还提了一下:前几天伯爵和维克多还私下里见过面。两人交谈甚欢,最终伯爵还邀请维克多在府邸过夜。维克多这个人很实在,很会讨人欢心,大早上还帮伯爵的花园拔草、种树。伯爵站在一边看,还跟他交流养花种树的心得。】 【弗兰克听得一身冷汗,连忙告辞。离开前,还送了萨莉亚一串价值不菲的项链。萨莉亚看不上眼,让他带回去。】 …… 【市中心议员达西同自己父亲的朋友,两名乡村选区的市议员分别见了面,简单交流了一下。(12月8日晚)事实上,达西发现伯爵并没有任何动作,他隐约怀疑维克多可能撒了谎。两位乡村议员并不知情达西同维克多之间的计划。达西保守了秘密,但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准备在维克多将舆论弄起来之后,趁机帮自己家族的朋友争取利益。两位乡村议员询问达西有什么事情,达西告诉他们:等他好消息。】 …… 【市西区议员乌德和自己的妻子罗娅交流了很久。(12月8日晚)乌德询问罗娅有没有米奇妻子的小秘密。罗娅表示: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米奇妻子是个同性恋。她可太旺盛了。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到米奇,因为他和他妻子本就是各玩各玩的。要是出了问题,米奇顶多就是跟她离婚。】 【乌德表示:无所谓,反正作为和米奇同选区的议员,他就打算给米奇找点事做。他让罗娅明天邀请维克多的妻子,让她向其透露点“好内容”。】 【罗娅同意了,表示这个小事包在她身上。】 …… …… 第130章 首相?市议员。 【1945年1月15日,整个帝国的目光集中在威克斯,在那里超过100万名欢呼的庆祝者聚集于帝国广场,以见证第一位平民首相的就职典礼。从全国各地鱼贯而来的支持者之多,几乎使威克斯的人口在二十四个小时里增加了一倍。在威克斯帝国的民主程序中,就职典礼一直都是最格外鼓舞人心的仪式,是权力的和平交接,而这一次更加鼓舞人心。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帝国最有名的标志音乐家都没有奉献令人喝彩的表演。各界名流显贵更是寥寥无几。群情如此激动狂热,他们却没有给克伦威尔首相任何颜面。使得一名匿名的政治观察家预测:“他掌权不久。”】 【而在帝国广场狂热庆祝的另一边,另一种集会正在进行,那是一群用尽手段使选举结果失败的积极分子。那是一间奢华到无法形容的房子,晚宴厅内纸醉金迷,侍者们在里面穿梭,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富足、更精致的美好生活图景。】 【夜幕低垂,宛如他们的心情,气氛严峻,好像这些奢侈品只是在提醒聚集在这里的人群,他们的损失有多大。在此地会面的客人们,包括了保守党许多在数任首相任期内的最大赢家。他们中有身价亿万的商人,保守党媒体巨头,保守党官僚,还有熟练运用各种手段的精明贵族政客。甚至也有雄辩的作家和出版家。不过,尽管人物众多,可在如今的克伦威尔首相嘴里,也只是一句——“在帝国建立之时毫无贡献,在帝国衰落时最肥的蛀虫。”】 【这群人聚集于此,并非由保皇党党魁召集,而是由一名普通帝国公民。当时他已年满七十五,一头白发,可身体仍年轻健壮,牢牢掌握着一个庞大的工业集团——在他的经营下,他几乎完全拥有威克斯帝国的第三大私营企业。他们拥有长达3000英里的油气管道以及煤炭和化工企业。这赋予了他在政治上庞大的影响力。也是克伦威尔首相口中厌恶的“正在用财富摧毁民主”的罪魁祸首之一。】 【双方立场截然相反。】 【克伦威尔首相试图创造“积极政府”。他认为这是有利于公共利益的。他主张大幅度提高贫困人群福利,以及大量增加工业监管,尤其是在对劳动待遇和福利保障上。按照克伦威尔首相最简单的解释——“穷人也是人。”他是按照这个政治理念准备开始实行自己的执政方向。】 【相反,保守党在这位先生的影响下,一直都主张“有限政府”,大幅降低个人和企业税,最低限度的贫困人群福利,以及大量减少工业监管,尤其是在工人福利待遇上。他们声称自己由威克斯传统美德“能者多得”的原则驱使,但立场却与个人经济利益无缝衔接。】 【克伦威尔竞选期间,多次提到这些人——“正在摧毁我们帝国。”并在多次独家访谈中明确表示:这些人正在如鲸鱼一般吞噬着国家的财富,却并不像鲸鱼一般陨落时会反哺整个大海。他们只会传承给下一代,不停进食,永无止境地伤害全体公民的利益。】 【但这位普通公民召集众人却不是在乎这一点,而是在克伦威尔首相公开的施政方向中,有“国有化”这三个字。这对于他这位崇尚“私有化”的人是不可接受的。】 【在此次会谈中,这群在政界有着巨大影响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表示:曾经那种秩序极大地造福了国家和他们自身。所以,克伦威尔现在的理念是不可能成功的。】 【后来,这种不约而同的共识,也确实为克伦威尔首相带来了麻烦。他们没有明面上反对,他们向公众隐藏了野心。他们甚至支持了克伦威尔首相的一些政策,将各种慈善活动描绘成了一项他们一直在做的事业并确实付出了大量的金钱。“舍我们其谁?”他们说,并在克伦威尔首相试图直接将他们财富夺走的时候,发动了战争动员。那些世代为他们服务的工人,成了阻拦克伦威尔首相最锋利的工具——他们给予自己的员工福利、住房。为他们的家庭提供稳定的保障,他们声称克伦威尔首相现在试图夺走“他们”的一切。他们在底层动员,将本来支持克伦威尔首相最热情的群体分裂。他们在各个城市举行了庞大的抗议。涉事人员多达百万。】 【难以置信的是,他们成功了。这件事为克伦威尔首相带去了巨大的打击。他给予了底层教育、公平、生存保障。可偏偏又是他们背弃了他。引用克伦威尔内阁一名官员透露的消息:得知这个消息,克伦威尔首相无比愤怒。他说:“他们怎么敢!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尽管,事后克伦威尔首相辟谣说:这都是假消息。但他已经被扣上了身为掌权者傲慢的帽子。许多人将他的话解读为:他将自己当做上帝,高人一等。】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还在愤怒期间,媒体的长枪短炮就对准了他——克伦威尔首相的福利政策也出了问题。大量的丑闻在同一时间暴露出来,所谓给穷人的生存保障,在执行期间已然演变成了如何拒绝穷人的申请——举个例子,当一名老人需要申请救济时,政府却需要他证明自己需要救济,而当他证明了之后,公职人员还需要上门检查。不过,当他们发现老人还有住宿还能吃上一顿饭时,他就会被拒绝。】【克伦威尔首相没有对此事进行任何回应。因为在这件事之后,又一件事接踵而至。对外战争失败的阴霾笼罩了他。镇压古尔特国的独立战争,克伦威尔首相动员了近数万成年公民,花费政府资金多达亿万,却最终留下了一片狼藉。一万余家庭彻底离散,他被吹到了风头浪尖,被迫在死者家属们面前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但他却并未道歉。这使得他的声望跌至冰点。】 【不过,真正让克伦威尔首相彻底失去坚持下去的原因是他的首席私人秘书罗斯和亲密盟友贵族进步党首席党鞭夏尔的离奇死亡。尤其是夏尔,两人先后离世,这使得克伦威尔首相也彻底失去了对自身党内人员的控制。但真正对他毁灭性的打击在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心气。】 【引起其内阁一名匿名官员的两句话来形容克伦威尔首相当时的状态。他说:“他已经被压垮了,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事情确实如此。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克伦威尔首相变得愈发偏激。他跟媒体公开批评皇室,这是绝无仅有的政治事件。他对女皇口出狂言:“你代表不了任何东西,你毫无意义,你什么都不是,你应该为了帝国退位。”这引起了轩然大波,就连他在下议院仅剩的盟友都纷纷离他而去。但事后,一些聪明的政治观察家们都察觉了他背后的意图,他似乎是想毁掉皇室,从而毁掉“贵族”们存在的根基。】 【最终,他输了。】 【但他同样留下了一笔遗产。一笔丰厚的遗产。在就任期间,克伦威尔为了推动自己的各项政策。发起了一场旷日持久而引人注目的思想斗争。他利用权力,资助各种慈善机构,招募工作人员建立人为的基层组织,为他们的运动提供基层的政治势力。另外,他还资助法律团体和司法掮客在法庭上为基层组织的案件出力。最后,他还增加了一个私人政治机器——其和权力掮客们不相上下。许多行动被秘密掩盖,在台面上则伪装成慈善活动,几乎没有任何公民可以追踪的资金链留下。这是一个“充分整合的政治武器”,是他之所以能成为首相的最大倚仗。也是他希望帮助一些群体的愿望。但这个武器,最后被窃取了。他们违背了他向往的方向,彻底沦落为了另外一群人的武器。他创造了更多的“慈善家”,但这些“慈善家”都不是他。】 【正如他自身所说:“财富造就权力,权力造就更多财富。”但他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打破这个循环。】 【“他们一直在盯着他,盯着他犯错。他以为自己是国王,可他们才是那个掌握所有牌的人,他们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直到他无牌可出,他们夺走了他的一切。”——编者。】 【他尽力了。】 【他当上首相时,已经太老了。】 ——《威克斯帝国 克伦威尔首相》 …… 1897年12月9日。 新的一天到了。 一个年轻人起床,像往日一样前往林顿镇政府工作。 轿车里,他继续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他相信自己会成功,坚信自己能改变任何事。 第131章 “政治” 道格拉斯认为——在维克多的天性里,傲慢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所以他深深迷恋权力。而成为议员之后,他的权力就更大了,但这不能让他满足。他有一种权威欲,凡事无论大小都喜欢自行其道。这时候,他就是权力本身。于是,他对外的表现总是让人畏惧的。 但权力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让维克多尽情嘲笑反对他的人,而自己毫发无伤。也可以让他与一些人作斗争而毫无惧意,也不用害怕报复。但他仍然会被其他人嘲笑。 在前往林顿镇政府的时间里,无论维克多走到哪里,他都受人们的注视。这注视时常既不是友好的也不是不友好的,而是一种看话剧般的气息所激起的。道格拉斯记得,当他家曾经濒临破产时,他的父母在外所受到的,也正是这样的注视。 维克多在众目睽睽的举止是很得当的。人们都说,他无论肉体和精神上都是一个勇敢的人。这是真的,然而,在今天这个早晨,他还是下不了狠心去看政治记者的琐话栏——“民众的宠儿,一个好心眼的傻瓜,没有背景,没有底蕴。他可能不是自私,他是缺乏经验,我们需要给予他同情和理解。” 道格拉斯估计这肯定是哪个议员对于昨天维克多隐晦说其他人腐败的回应。维克多刚刚听了道格拉斯讲述《温斯科尔市报》头版其中的内容,但下不了决心自己去看。尽管他在议员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前依旧显得令人畏惧而且镇定,对待任何人一如既往。然而他却不敢主动征求其他人对这份报纸的看法、意见。 可道格拉斯最不想干的就是这类事情。他希望自己是超然的,就像一个平凡的打工人。而且他也不愿意听到坏消息,不愿意传递坏消息。突然,他觉得难怪处于危险地位的领袖们经常消息不灵通。毕竟,要是他们身边的人都像他一样,那是很容易理解的。 维克多坐在办公室里的书桌后面,遥遥相望地注视着大门,就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他也确实在等待人。 道格拉斯猜得到他在等谁:他在等蒙蒂。希望知道他是否还坚定支持他。 事实上,道格拉斯并没有从这位常任书记官,或者说自己上司口中听到任何对维克多不利的消息,他更可以肯定蒙蒂自身也并没有对维克多的想法有什么恶感。 今天也是一样。他像平常一样,对维克多是欣喜而忠诚的。他是维克多最忠诚的盟友之一。一进办公室,他便不断地说着: “议员阁下,让我深怀敬意地指出——外界对你的评价好像有些不利。”维克多不无道理地感到不悦。他说:假如我的书记官(他总是这样称呼蒙蒂)希望讨论我的失败,那我会一直在这里,从早上九点半直至下班为止。维克多的语气是讽刺的,他今天心情真的不太美妙。他用着如同律师般的眼光看着蒙蒂,这是一种维克多经常让蒙蒂不要忘记自己地位时惯用的手法。 蒙蒂笑了笑,两人从来不能融洽相处,任何情况都不能,而在道格拉斯看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更是毫无希望。但偏偏今天两人就能,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想法或者一个假设是不同的。 蒙蒂准备了许多资料文件——全部都是林顿镇政府这些年因为资金匮乏无法完成的任务。维克多全盘接受——两人和蔼和亲,就像是一家人。 两人都赞同:找一个记者,将这些资料公布出去。 接着,维克多重复说:对他而言下周的市议会会议是重大关头。这不是什么好讲究体面的时刻,蒙蒂负有责任向他提供尽他能力所及的最好建议。 道格拉斯很惊讶维克多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付蒙蒂,维克多向来有一套,常常都是以权力直接施压,直接将蒙蒂可以扭转的余地都挤干净,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而更让道格拉斯惊讶的是,蒙蒂同样扔掉了往日那种回答。 他回答:“议员阁下,让我深怀敬意地指出,我坚信我无需任何人提醒我的职守所在。” 维克多满意地笑了。接着蒙蒂发表了一篇正式的演讲。这是一篇平庸而顽强的演讲。他说着说着也并未产生太多激情,然而他的真诚,却超出道格拉斯的估量。他说:“议员阁下,你将要经受一场至高无上的考验,这是艰难的。” 道格拉斯并未听懂他什么意思,但从维克多的表情里——那是一种认真的表情。道格拉斯能看出,维克多听懂了。 接着维克多也开口了,他表示: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可能遭到反对,而一旦时机成熟却会受到热烈的赞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在他心里成了定局。他都会抛去疑虑,力求圆满的结果。 他们无疑突然有了一种共同的目标。蒙蒂继续说下去,他这时候突然做起算术来。表示:林顿镇近日发生类似上次房屋塌落的事件有十五件。 维克多表示不够:有十五件,那还能支撑下去。但要是有四十件、五十件,那就意味着林顿镇的危险处境迫在眉睫。 蒙蒂表示赞同。然后在道格拉斯一头雾水中,转身离开。 但他隐约觉得: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 第132章 一个奇怪的人 维克多是个奇怪的人。身为议员,他不仅驱使其他人,也拼命驱使着自己。 道格拉斯又忍不住拿维克多和其他议员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觉得他与众不同了。但他还是喜欢拿着维克多和其他人做比较。也许,这是对自己服务的“老板”不礼貌,可不会有人知道的。他最多就是在心里偷偷的想——大多数议员,在面对难搞的问题时,都喜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将各个顾问聚集起来,商讨对策。可偏偏维克多这个人不同,他像是更喜欢行动。 是的。冬季,这个本该缩在办公室里的季节里,维克多却换了一身常服带着道格拉斯和克罗娜离开了办公室。他让人将蒙蒂今天带来的文件资料打印了许多份,甚至还加急让一个印刷厂印成了一个个小册子,带着这些小册子前往了市中心的街头。 他拦住行人,向他们解释林顿镇的困难。道格拉斯和克罗娜都对做这种事情感到尴尬。但维克多却没有逼迫他人,而是让他们拿着那些小册子躲在轿车里坐着。 而他一个人则自顾自站在街角,一手拿支铅笔,一手拿个小册子,向每一个行人解释小册子上的数字,来说明林顿镇政府的困难。然而,普通人并不喜欢有人突然跟他们讲话,尤其讨厌对方还要浪费他们的时间去听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数字。但维克多并不在乎,他被拒绝了,就拦下另外一个人。直到他碰到了一个认识他的人。 对方似乎对于他的打扮很惊讶,更惊讶的是他如此亲民。维克多解释说:“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朋友。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接着他便和这个人聊了起来。他开始向他述说林顿镇政府资金上的困难和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表示自己不是自私,而是有一群人正需要帮助。而想要帮助他们,林顿镇政府必须获得一笔特别拨款。 对方其实没有听懂,但他确实对维克多展现了善意,认真倾听,并在最后请求维克多和他拍个合照。维克多答应了他的请求,笑着和对方找了一个相馆拍了一张合照,并将手里的小册子送给了对方,并再次同意对方的请求在小册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维克多说:“请您支持我的想法,他们需要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道格拉斯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左右他人。反正对方应了一声就离开了。他又去拦下一个人,直到时间来到了中午,维克多才将手中十几份小册子送了出去,可这和轿车里数百份的小册子相比,不过徒劳无功。 在他重新回来拿小册子的时候,克罗娜忍不住让维克多先吃饭。可维克多并没有,他又吩咐马蒂亚斯开着轿车去了林顿镇。找了两个街头的小孩。准确地说,他雇佣了他们。 道格拉斯和克罗娜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维克多又带着两个男孩回到了市中心。紧接着,他带着两个男孩继续散发小册子——事实上,这两个男孩看着就是乡巴佬,跟市中心的环境格格不入。有警员上前,试图将他们驱赶,但因为维克多的原因,他们又做不到这种事。 就这样,维克多继续带着两个男孩散发小册子。紧接着,道格拉斯就惊讶地发现,许多人开始并不抗拒维克多伸手阻拦,他们有人下意识拿出钱包,但被阻拦。维克多还是那老一套的话术,可他的话渐渐有人听得下去了。有时,维克多还会抱起两个男孩,笑着让他们将自己生活的困难说给对方听。最后,维克多会说:“这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先生。但他们不需要钱,他们只需要一颗糖。这颗糖,您给得起,我们所有人都给得起。请您支持他们。” 越来越多的小册子被送了出去。甚至克罗娜还紧急回去又找小印刷厂印刷了一批。最后,就连记者都来了。他们试图采访维克多,但维克多却拒绝采访。马蒂亚斯下车拦住他们,警方也被惊动了,他们帮助维克多阻拦他人。维克多继续带着两个男孩散发小册子,可这一次,他的行动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拦下行人,因为他们已经很引人注意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因此,他便带着两个男孩挨家挨户在整个市中心散发。他自己背了个小书包,那种小学生用的书包。看着很滑稽,他敲敲门,女主人来开门,他就脱帽致敬。然后继续开始他的话术。不过,女主人多半不开门。他听见窗户里的衣裙窸窸,但没有人开门,便微笑着,在门下塞一份小册子进去。这个时候,就多半有人开门了。他同意每一个的要求,有时候,他不得不让记者靠近自己,让他们帮自己和其他人拍一张合照,最终在小册子上签上名。然后去敲另一户人家的门。 尽管,他接触的人相较于整个温斯科尔很少,但道格拉斯看着那些面容饥渴的记者,又觉得他接触的人恐怕不少。 大概下午16点,维克多很遗憾的没能继续干下去,有议员来了。他是达西,他很无奈地跟维克多说:“你不能在其他人的选区上做这种事。”他姗姗来迟,看来已经尽力了。所以,维克多也离开了。 他带着两个男孩重新上了轿车。位子太挤,维克多将两个男孩放在了自己腿上,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他送他们回家。两个男孩都说需要,不然他们会被大孩子抢走自己的报酬。 维克多同意了。他说:“别担心,没人敢欺负你们,我会保护你们。”两个男孩都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狡黠地询问维克多能不能多给他们一些。维克多同意了。他似乎对于孩童的狡诈很了解,但他很有包容心。 将两个孩子安全送回了家。 他们离开后,克罗娜从副驾转过头欲言又止。可维克多似乎明白她要问什么,便说: “他们想让我退缩,他们以为我会俯首帖耳地唯命是从。他们嘲笑我,把我视作粪土。但我会成功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道格拉斯觉得,也许这就是他明明家世不如自己,也能成功的理由。 然而,道格拉斯刚想到这,维克多便一如既往,开始训斥起人。 “克罗娜,你今天脸皮太薄。” 他顿了顿。 “我很失望。” 悄然间,道格拉斯坐直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 …… 第133章 家庭形象 在将两个男孩送回家之后,维克多让马蒂亚斯开着车去了市郊区。在此期间,维克多一边训斥克罗娜,训得她憋屈不已,一边说:“马蒂亚斯,我不想欣赏风景,我们已经晚了。” 于是,道格拉斯马上感到马蒂亚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他猛踩油门,就为了让轿车开的再快一些。他在砂砾石上猛拐,轿车扬起路面的碎石飞速前进,石块纷纷跳起,像油锅里的热油撞击着挡泥板的里侧。 道格拉斯突然感觉胃像颠得错了位。他不知道维克多又要去哪。有时候想想,他作为维克多的政务秘书却连自己议员的行程都不了解,这真是一件讽刺。可一想到维克多独断专行的性格,他又释然了。毕竟,要是他能知道维克多的行程那才是糟糕的事情——那样的话,被训斥的人就是他了,而不是克罗娜。 这段路程的时间不算长,大约开了一个小时,道格拉斯就看见那座庄园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贵族庄园。虽然看着年久失修,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气息做不了假。 维克多没有让马蒂亚斯进入庄园。维克多让马蒂亚斯跟着庄园门外等待已久的仆从走。那是一个骑着马的仆从,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却显得年轻健壮,他背着猎枪,银色杂乱的头发,颇有一种上世纪贵族领土守卫者的风范。 仆人一看见轿车,就调转了马头,拉动缰绳,马蒂亚斯按照维克多的吩咐放缓车速,慢慢跟了上去。 接着,道格拉斯看见那栋房子。 房子坐落在一块高地上,像个大箱子,两层楼,长方形,整体灰色,没有粉刷。这是一间很典型的乡下民房。洋铁皮的屋顶上也没有油漆,锈蚀得厉害。房子两端各有一个大烟囱,轿车一直开到门前。庭院一角,只有几朵枯萎的花。楼房前有棵大树,在冬季已经枯死了,没什么可以夸奖的。六七只母鸡在树下的土地上打滚,抖开羽毛,咯咯的叫唤。旁边还躺着一只年迈的猎犬。警惕地吐着舌头看着陌生来客。 这座房子和那种乡村农舍没任何不同:树下鸡群啄食,猛犬在睡觉。但屋外有好几个人。两个同样年迈的仆人,背着猎枪。他们看着很散漫,不过眼睛很锐利,道格拉斯总感觉他们像那种从战场上退伍的帝国宪兵,而且精气神比那些年轻人还要足。不过,真正让道格拉斯注意的还是那位站在他们身侧、看不出岁数的男人。他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穿着打猎的服装,很有他曾经参观温斯科尔油画展览中,那种贵族狩猎的味道。 道格拉斯猜测他的身份不俗。 “岳父。”维克多下了车,微笑着走了过去。 奥尔森男爵冷哼一声,懒得回应。可猎犬却已然垂下了头颅。男爵看向维克多身后的人。这个动作引得他身边背着猎枪的仆人们也同样看了过来。 道格拉斯觉得他们眼里满是敌意,这种敌意就像是绳子,甚至已经套在了他脖子上。 他们不欢迎外来者。不过,这种感觉被维克多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他看着房子,感慨着:“岳父,看来您还是明白人。知道不将自己的旧房子粉刷一下,以免别人窃窃私语,说:自己的女婿捧上了金饭碗,摆阔,出风头。” “哼哼,”奥尔森男爵冷笑一声,“是啊,但我想摆阔,出风头,也没这个钱,谁叫我的女儿找了一个只吃东西,不吐东西的吝啬鬼。有时候你也努努力,别老是求到我头上,让我为我的老战友们装个自来水管,盖一间浴室,也享享福。” 仆人们都笑了,但也劝男爵留点口德。再怎么说,维克多现在也是小安娜的未婚夫。总而言之,气氛终究是轻松了许多。维克多也不在意,他有着极厚的脸皮,甚至走到男爵面前,伸出手来,说道:“日子真有困难?” 奥尔森男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只是答道:“凑合。”并且握握手。他握手的方式很有仪式感,摘下手套,碰了一下维克多的手,就重新戴上了手套。 终于,安娜从房子里出来了。道格认识她,她看着两个人沉闷的气氛,一言不发,只是走到维克多面前,亲亲他的左边面颊。男爵脸黑了,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说:“我先走了,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好的,爸爸。”她说,奥尔森男爵的手略微一动,仿佛想举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但它并没有抬起来。最终,奥尔森男爵骄傲的走了,在经过维克多的时候,他又冷哼一声,但目不斜视,就像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一道白色的闪光突然出现。道格拉斯这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安娜身后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一个是黑色头发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有着谄媚的笑容。他一直看着维克多。而黑色头发的年轻人则没什么笑容,他举着相机说:“克伦威尔议员——” “嗯?”维克多回答。 “您和克伦威尔太太站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克多点了点头,“好,”他笑着说,“我想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和安娜肩并肩,并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副亲密的姿态。维克多不必多说,安娜同样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两个人被拍了一个合照。在这种农家舍一样的场景下。接着,年轻人又让其他人离开镜头范围,表示:“那条猎犬,他说,“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你去逗它玩,拍拍它,让它趴在你身上,就像在欢迎你回家一样。” “棒极了。”维克多说,于是走向猎犬。可它不听话,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有些警惕。还未走远的男爵突然笑了一声。“可可多,它不喜欢外人碰它。” 然而,下一秒。安娜便走了上去,安抚了它。男爵没声了,猎犬也没声了。维克多拍了拍狗,将它放在了自己腿上。安娜也拍着猎犬的背部,让它放松。 安娜进入了镜头范围。年轻人迟疑了一下,可再听见维克多说没事,就这样拍时,便按下了快门。 男爵走了。 那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也走了上来。猎犬都没有他对维克多热情。而在他开口后,道格拉斯也终于知道维克多要做什么了。 中年男人是《温斯科尔之声》报社的罗德主编。他希望帮助维克多证明自己和妻子的家族其实是“普通人”:住旧房、养老狗、不摆阔。 至少,他和维克多都希望找点好货,让其他人看见,维克多和其他议员的不一样。 可道格拉斯总觉得他和维克多很熟络,就像是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而克罗娜则看着这一切,回忆着维克多上午的动作,觉得又学习到了新东西。 …… …… 第134章 渴望 第二张相片拍完,众人进入大房子里,走进客厅。在直背木椅,或者在褪色软垫椅上入座。这里的家具向所有人送去一种酸酸的腐朽味。椅子是一个年迈的老者从厨房里搬来的。 看他熟络的样子,道格拉斯觉得他才是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他哼着歌,拖着步子走来走去。最终,他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水和两个玻璃杯。安娜和维克多都拿到一杯,其他人没有。 不过,道格拉斯也不在意。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感觉挺好奇。这是他第一次从城里出来,亲眼见识乡村农舍般的房子,而非报纸、书籍上看的相片。毕竟,他的父亲虽然曾经也是乡村出身,但发迹后,可没再回去找自己的穷亲戚。 窗户的窗帘原先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变黄了,它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就像一张破渔网。道格拉斯觉得自己这帮人散坐着,眼睛凝视着没有油漆的木板和地板中央的地席,就像是在参加葬礼,甚至还欠死者的钱没还。 事实上,道格拉斯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有什么意义。这应该是他的工作,但他的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盯着地板中央那张整个房间里唯一挺新的地席。它的色泽很鲜艳,黄、红、棕、蓝什么颜色都有,就像一块花里胡哨,不规则的拼图。恍惚之中,道格拉斯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坐在了地席上,像《一千零一夜》里面的一个故事主人公一样,飞回了自己家,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忽然,道格拉斯听见有人清了清嗓子,说: “克伦威尔议员——” 道格拉斯猛然惊醒,他又端正姿态,认认真真地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他抬眼看去,发现众人又开始动了起来。他们被那名记者指挥着。 除了维克多和安娜。大家都在干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克罗娜。而且她还最卖力,她正在帮安娜抓着那个叫“可可多”的猎犬,试图让它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神情,让它深情地凝望着安娜和维克多两人。一个仆人和罗德主编也上前帮忙了。他们在猎犬屁股后面使劲推,才终于让猎犬将头趴在了安娜的膝盖上,维克多则将手搭在狗头上,两人一同看着记者的照相机。 这一幕,看着挺温馨——如果忽略掉镜头范围外面的人。 “老天,它恐怕吃太饱了,一点都不想动弹,累死我了。”罗德主编说。 “不,朋友。老可可多只是太老了,不乐意动弹。”仆人说。 “可它中午吃了什么东西?刚刚一口气,臭死我了!”克罗娜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它没吃什么,它其实很久都没有胃口了。”老头说。 但记者终于满意了。他拍好以后说:“棒极了!克伦威尔议员!” 道格拉斯也觉得棒极了。他相信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不敢相信一名议员的日常生活是这样发生的。可也许,报纸是假的,但他和一条老狗一样被摆弄,倒是真的。 眼见大家又开始干活,道格拉斯也上前搭把手。他帮忙将猎犬挪开,腾出一片空间。记者又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他将维克多和安娜进行了各种排列组合,两人的表情也时不时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幸福的、大笑的,可就是没有悲伤的。 道格拉斯相信他们是幸福的,因为有这么多人像苍蝇一样围着两人转。他也是幸福的:因为他知道他干出了应得的价钱。虽然付这个钱的人不是维克多,而是林顿镇政府。但两者有区别吗? 他不知道,但反正在那个《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眼里没有。 “这样子真是太棒了,克伦威尔阁下。”他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围着维克多转。尤其是在维克多坐在书桌边,拿着一本书的时候。他更是想出来无数赞美的词汇。 什么休息时间,克伦威尔议员依然在工作。为了人民工作。这对林顿镇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榜样。 对哦,今天是周日。道格拉斯想——他也在工作。还是加班,可没有任何人会赞美他。 终于,在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后,记者终于结束了自己“罪恶的指挥”。可所有人依然不能放松。 维克多走过一间又一间房间,四下查看。除了跟在他身旁的安娜,所有人都像绵羊,挤在外面等候:他和安娜在房间里面,大家都在房间外面站着,记者和主编都拿着笔和纸。 道格拉斯发现克罗娜这位政治顾问也很有工作热情,她也拿着笔和纸。于是,他被迫也拿上了笔和纸。 维克多说自己以前住的地方比这里还寒酸。 大家都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记下了他以前过得很寒酸。实际上,维克多说的细节已经很丰满了,但记者和主编还是主动增添了许多细节,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不,简直就像是在起草要流传于后世的文献。 道格拉斯觉得自己书是白读了。因为他的文笔甚至没有罗德主编和记者好,直到他偷偷看了眼克罗娜的,才像是放松了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她也不认真。不过,她记的,怎么有点不太一样? 什么叫外在的形象需要靠他人建立? 什么叫尽量展示给别人自己想给其他人看的? 我们是在做同一个工作吗? 道格拉斯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这一刻,他突然再次觉得自己就像刚刚那只猎犬,混入了一个满是人类的屋子。而他唯一跟这些人类的共同点在于,他也有工资。 当然,他的自我怀疑也没有意义。反正没有人在乎他。是的,没有人在乎他。 这件事真让人庆幸,道格拉斯觉得——没错,他只不过是件家具——长着腿、领工资的家具。道格拉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跟着所有人工作,做着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行为。 又过了一个小时。 终于,他下班了。 虽然大家都没打算走,但维克多让他先走。 克伦威尔先生是仁慈的。 是的,看来,他们要谈自己的事情了。 但自己该怎么回去呢? 走到房子外,看着一片空旷的田野。道格拉斯找到了马蒂亚斯和维克多的专车。 “能送我一程吗?马蒂亚斯?”他拍了拍车窗问。 “议员阁下呢?”马蒂亚斯摇下车窗。 “他现在不打算回去。” “…”马蒂亚斯沉默一下,然后平淡地回答,“那你可能得走回去了。” “啊?” “行了,坐在车上等吧,伙计。”马蒂亚斯耸了耸肩,“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蹭顿晚饭。” 道格拉斯沉默的抱着公文包坐上了车,望着黑下来的天空。 人生第一次,他意识到下班原来不是真的下班。而是换一个地方等下班。 后视镜中,马蒂亚斯望着道格拉斯的表情,总觉得他跟往常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似乎在渴望什么东西。 渴望什么呢? …… …… 第135章 脏土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可维克多并不在乎其他人。他甚至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在心中觉得他不讲人情。他只在乎在他再次进入市议会的时候,那些官僚们会不会帮他拿大衣,甚至专门设个特别成员专干这件事。 罗德主编将记者支开以后,他跟着维克多和安娜来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等到维克多站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克伦威尔阁下,今天的报纸您看过了吗?”他伸手进怀里,想要拿出准备好的报纸。可在发现维克多转过身,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盯着他时,他又感觉自己置身于汪洋大海,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奔波,还来不及看报纸。”他说,他的嗓音就像钢锯在锯冰凉的钢铁,“不过,我也许能消除你对我的好奇心,罗德。我在盯着他们,他们奈何不了我。如果你能明白的话。” 罗德主编干笑一声,试图冲淡紧张的气氛,“明白,明白,”他说,“我就是想听您说这句话,克伦威尔阁下。今天有人跟我说您不被看好,我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我知道的,谣言总是要添枝加叶,记者总喜欢夸大,他们不喜欢讲实话。” “很好,罗德。”维克多说,他依旧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既然你明白,那么我只希望在我的事情上,你不会夸大事实。”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维克多,罗德都感觉自己很有压力,就像是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使劲眯起眼睛,希望看清维克多的面前。可忽然,天亮了。噢,不,是安娜点燃了一盏煤灯。 同一时刻,维克多也坐了下来,他脸上有着微笑,像是刚刚警告罗德的人不是他。他说: “坐,罗德。我请你喝一…不,跟我喝一杯吧。”他抬起眼,眼神温和。罗德却如坠冰窟。他赶紧摘下帽子,乖乖地坐在了他对面。 罗德坐下时,维克多也再次开口了: “罗德。你刚刚说那些报纸内容都是谣言,我很赞同。所以,你有没有别的话想说?我相信你肯定向上帝祈祷过什么事情吧?比如,希望我更加成功什么的?” 安娜走了过来,她没拿酒。只是坐在了维克多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她的坐姿很优雅,维克多伸手抓住她一只手,微笑着凝视着罗德。 可罗德觉得凝视他的不止一个,他感到了难以形容的压力,他的大脑不停转动。最终,他结结巴巴: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噢——没什么意思——”维克多沉思着翻动着安娜的手,就像是在看着上帝的杰作,“只是,我没记错的话,罗德你干报社这行不止一个年头了吧?”——“可惜,你好像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罗德感觉自己要被抛弃了。他站起身来,连忙鞠躬: “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他极其正式地说,“我觉得我没有起色是因为一直为我的良心负责。而不是我的能力问题。” “他确实是个很有良心的主编,维克多。”忽然,安娜开口,她口气轻描淡写,“他帮过我们很多。” “是啊,他的良心搞过很多年的报社了。”维克多说着微微一笑,“可良心却不能为他带来任何东西,这该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仿佛是为罗德感到苦恼。 “可你可以为他带来许多的,维克多。” “是啊,是啊,克伦威尔阁下,我绝对对您无条件服从…”罗德感觉自己落入陷阱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得了吧,罗德,”维克多说着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你服从我,我当你是我的朋友,安娜的朋友…坐。” 此话一出,罗德感觉脚下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他坐了下来。接着,他听见维克多继续说。 “我最近了解到一些事情,罗德。”他说得很缓慢。 “什么…事?”罗德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自己跌入了深渊。 “有人为我挖到了一些脏土。我希望你将它们铺在地面上。” 罗德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反应过来后,他就变得胆战心惊了。他战战兢兢地问: “这是哪位先生的事情?” “不,不,不,罗德。”维克多再次笑了起来,“这可不是先生,而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实际上,我有意将林顿镇政府每天购买的报纸的份额交给你,但你知道的,总有人觉得你平平无奇,报社名气不够大,抓不到要点。” 罗德忽然发现墙角的大座钟不再年轻了。它慢悠悠地出了故障。“滴”的一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块石头落在了井里,渐渐停止。他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剧烈起来。 维克多看着他的脸,漫不经心地研究他的面孔,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成功的话,你能得到更多。罗德。我会让你搬进一个新家。你会拥有更多的记者,你可以对他们召之即来,让他们给你当下手,为你赚足金钱——而这,只需要你一点小小的勇气。” “想想看,你需要消息,我能给你消息。你最多雇点保镖,甚至保镖都不需要。因为我是你的后盾…” 话音刚落,罗德一咬牙: “我干了。克伦威尔阁下。您将消息给我吧。” 他闭着眼睛跳下了深渊。 第136章 煽动家——维克多?克伦威尔 道格拉斯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不知道维克多跟其他人又谈了什么,但他终于从那座腐朽的老房子出来了。 他坐上了轿车,让马蒂亚斯又往温斯科尔的方向行驶。 维克多似乎并没有像安娜一样留在亲人家里吃顿晚饭的欲望。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显得飘忽、凝重,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道格拉斯不得而知。他望着车窗外——在夜晚,田野间的雾气变重了,雾气穿过尘土飞扬的地面,使得车灯也迷蒙蒙,不甚明亮。偶尔,黑暗中还会出现一对眼睛凝望着轿车。那好像是动物的眼睛——不,是牛的眼睛。可怜的牛,生性淡泊。它望着这辆充满权威性的轿车会想什么呢?恐怕还不如在这荒凉的旷野中寻找食物来的重要吧? 维克多说: “马蒂亚斯,速度再快点。” 马蒂亚斯回答: “是的,先生。” 从始至终,克罗娜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来她不想又被维克多训斥一顿。道格拉斯也一样,但维克多到底又要去做什么,才显得这么急切呢? 无人知晓。 所有人在黑暗中疾驰着。茫茫雾气从黑暗的阴影里悄悄地伸出无形的手指试图阻拦轿车的前进,但没有成功。一只狗从田野里蹿了出来,想横穿公路。它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是马蒂亚斯就是比它快一步。方向盘只是稍微转动,车子就跟飞起来一般,继续加速行驶。但他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天哪!那条狗肯定死了! 道格拉斯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无暇他顾。 “做得好,马蒂亚斯。”他听见维克多这么说。他根本不在意一条狗的命。他只在乎自己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进入了温斯科尔市区。马蒂亚斯终于慢了下来,道格拉斯也不用咬紧牙关,免得因震动而磕碎自己的牙齿。 但这段时间并不长。因为在经过写有“林顿镇”三个字的牌子之后,轿车的车后便再次扬起了灰土,它们变成了一条灰尾巴,不知道飞了有多少英里。这些灰土落在路旁的杂草上,让它们都变成了灰色。 实际上,克罗娜已经摇开车窗了,好在她今天并没有吃东西,所以只是被颠簸的干呕。唯一让道格拉斯在意的,就是维克多的脸自始至终没有多少变化,他似乎很习惯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毫无影响。他不停开口:“再快点,马蒂亚斯,再快点。” 轿车飞速奔驰,马蒂亚斯不停鸣着喇叭,就像是让前方的人都赶紧滚蛋。终于,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场集会。 道格拉斯没什么反应。他只看到了维克多和马蒂亚斯同时打开车门,钻了出去。接着,欢呼声响起。 他也钻了出去,但止不住的呕吐。克罗娜消失了,她也很难受,可还是快步跟上了维克多。接着,等他终于缓过来的时候,便发现维克多已经走上了讲台,在他视线范围内,全是人头。 站在讲台上,维克多变了,他变得懒洋洋、没精打采地,好像世界上有的是时间,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他开始讲话,口气异常轻松: “朋友们,我们的未来遇到了一点问题。我和市议会里一些优越脸、大肚子的上流人闹了点小矛盾。你们懂我意思吧。唉,我被他们那一伙人真是恶心坏了,所以,我想我得来见见你们,看看你们的脸是什么样的,免得我提不起心思跟他们作对。是啊,你们看上去都有点人样,多少长得跟人没区别,而且比他们通情达理。可他们却能在市议会里面胡说八道,他们胡说八道我们林顿镇没有贡献,只会吸血。嘿!我还真不信,我们这么多人,他们那些人就没拿过1基尔…是我们交的税收。他们说你们是吝啬鬼,从来不交税,说你们不配得到帮助。甚至说我也跟你们没什么不同,是个自私鬼,只有自私鬼才会给自私鬼投票。别问我怎么看这些话,他们对我们有偏见,我也对他们有偏见。可是——” 这时,维克多不再懒洋洋地了,不再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了。他将眼睛瞪的像铜铃——“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而且要你们在上帝面前,在仁慈的尊者面前回答这个问题。你们回答我:我是自私鬼?你们是自私鬼吗?”他的身子前倾,伸出一只脚,往前踏,话语未落便又举起手来说:“别急,别先开口,让我们问问我们自己的良心。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真理就在我们的良心里。” 他慢慢地扫视人群,好一阵子,他才再次喊道: “回答我!” 道格拉斯等待着,他没法不等待。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干嘛。但紧接着,人群便有欢呼声爆发了。夜晚之下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但一只又一只高举起来的手却十分清楚。人群突然同时高喊,这喊声出自人群中每一个人,但又很难说出自他们每一个人。因为这种呼喊是难以形容的。人们大喊“不是!”这种回应的欢呼声不停涌起下落又高涨。而维克多则面色严肃的环顾着每一个人,右手高举,就像上帝的雕塑。 欢呼声平静以后,他仍然举着胳膊对所有人说: “看来,那就不是我们的良心有问题了。” 所有人又发出一阵欢呼。接着,维克多用尽全力喊: “上帝啊,我看到了预兆!” 所有人再度欢呼。 他继续说: “我看到羊毛上有露水,但地面是干燥的。” 所有人欢呼。 “我看到有血!成桶的血!啊!太多了!他们泼到了我们门口。”维克多直接将讲台踹翻,身子全部暴露出来,右手向空中抓去,仿佛要抓住一样东西。 他满脸怒火地大喊: “朋友们!该团结了!让我们走向市议会!” 人群高呼,人群呐喊,人群挥舞手臂。 道格拉斯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像是被无数只触手拉入了人群。 他张开了嘴。 这就是一切。 …… …… 羊毛上有露水,但地面是干燥的 典出《旧约·士师记》第6章36—40节。 大意:神与我同在。 我看到月亮上有血!成桶的血! 出自《约珥书》2:31。 大意:末日将至 第137章 布局、操纵、愿景 集会结束。 午夜以后,维克多坐在车灯熄灭的轿车里,轿车停靠在市东区一座工厂附近的小街里。他点燃一根烟,身侧一个女人凑过身子倾听他的话。“叫那个女人出来。她得知道是谁帮助了他们。夏尔。” 夏尔离开了。接着,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年迈女人就被夏尔带过来了,她睡衣老旧,浑身哆嗦。黑夜中她的面孔显得格外苍白。 维克多摇下车窗跟她讲话。 “阿尔芒和塔斯汀两个,找个时间我会让他们从监狱里出来。你们的赔偿金都已经拿到一大半了吧?” 女人赶紧点了点头。微弱的光线照到她脸上,露出了她的真容。赫然是死去“暴徒”梅特洛伊的母亲。 “还有…还有三家人没拿到。”她小声说。 “不急。这笔钱我既然给了,那你们自然会拿到的,但你们也需要帮我做点事。”维克多说,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语气低沉,“将你们的亲戚、朋友在明天都动起来,去市议会外面。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最好穿着你们日常工作的服装,明白吗?” “可我们明天都要上班…” “这笔钱我会给你们,双倍。” 年迈的老妇人抿了抿唇,点了点脑袋。她犹豫了一会,又问:“阿尔芒和塔斯汀…” “他们没事的,我让人照顾了他们。但我希望你们做好我吩咐的事情,不然我就没法保证他们能不能顺利出来了。现在一个人照顾丈夫,不容易吧?” 未等老妇人答话。 “夏尔——”维克多吐出一口烟圈。阴影处,夏尔掏出钱包,拿了一些现金给老妇人。接过的时候,老妇人的手颤抖着。 “对于你儿子的死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他说得很慢,很轻松。接着,他缓缓地重新摇上车窗,“不然,你知道我会跟他们一样对付你们的。你知道的,我不想这么做。就跟我其实并不想你儿子自杀一样。” 车窗密不漏风,它将老妇人的哭泣声挡在车外。夏尔重新上了车,同样点燃了一根烟。 他会对付普通人吗? 夏尔知道他干得出来的。因为他掌握权力。 轿车重新动了起来。它离开小街,向着大路而去。 轿车里,夏尔吞云吐雾: “会有作用吗?” 维克多同样吞云吐雾,他把脚搁了起来。 “我想你是知道的。” “我想我是知道的。”夏尔说,“市中心、市东区、林顿镇。只要有人看热闹,那么舆论就会起来的,报社知道怎么做。市议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还有市西区。乌德给了安娜一个消息,他现在跃跃欲试。”维克多平静地又推出一枚筹码,“我已经找人了。明天他就会散布出去,只要他觉得合适,他就会下场。” “他想利用你打击那个叫米奇的声望?”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他是有罪的。” 夏尔表示赞同: “对,滔天大罪。” 归根到底,乌德是不是利用维克多,都没什么意义。反正维克多需要做的事情,同样会打击米奇的声望。 “但米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夏尔说。 维克多没有回答。 因为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身为议员,有时候他们的麻烦就在于他们认为自己得保持尊严。不过,其实天底下没有什么值得人做又能保持尊严的事情。就像维克多现在做的。他真心实意想要做,而且能够做,但他可以保持尊严吗?同样不行,人天生就不能什么都要的。不然,早晚会摔跟头的。 而米奇他会想要摔跟头吗?他会觉得自己会摔跟头吗? 维克多不知道,可维克多会让他自愿放弃的。他做得到。因为他手里有材料。别人给的材料。 过了一阵子,维克多忽然说: “夏尔,你知道我在拯救一样东西吧?” 夏尔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 “我知道。” “我不能失败,如果我首次的提案就被拒绝了的话,那么发展下去,就没法收拾了。他们不会喜欢我提的事情。或者说,他们本身就不喜欢我提的事情吧?更不会喜欢给穷人拨款。浪费钱在这些人身上。” “对,他们不会喜欢的,”夏尔一口承认,“准确地说,他们背后的人也不喜欢。” “你觉得他们会动起来吗?” “应该不会,区区二十万。他们看不上眼。” 维克多没说话,他思考着,烟灰掉落在他衣服上。 “不要面对一群虎狼,是个好消息。但我到时候推倒林顿镇那些旧房子的时候,有些人会跳出来吧?夏尔,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夏尔伸手拍掉维克多身上的烟灰,语气轻松: “你打算怎么做?虽然我觉得你想得太长远了,现在真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 “长远吗?我觉得不长远。你知道我现在想给他们的赔偿是多少吗?” “多少?” “零。” 夏尔不禁沉默了一下。“这倒是个坏消息,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可以做得到。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会付应该给的价钱。因为我只有二十万,还得分出去一大半,可不能让他们贪得无厌。”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你现在有这笔钱的话,那么考虑这个很合理,但你现在没有,那么我也不清楚我能不能帮你做到。” “也是。”维克多点了点头。 夏尔耸了耸肩: “我劝你别多想了,鼠鼠。因为你到时候就会明白该怎么做了。你也照样会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的答案对你没有任何意义。”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转向车窗。现在又到了市中心里面。香烟的烟雾像林间的晨雾在他眼前来回缭绕。 这一刻,他觉得把别人打垮之后,他同样要把林顿镇建设的跟市中心一样繁华。 他暂时没有跟任何提这个想法的欲望。 别人不会相信的。 可他会办到的…会办到的。 第138章 一个正在阴影里面成长的女人 维克多每次回家总是经历相同的情景。可他每次都感到吃惊。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他回家以前坚信她会因为父亲的原因在乡下留宿一晚。 是的,他不过是一个外人,只不过是她喜欢的一个男人而已。而她这样的女人不缺男人。只要想,有的是男人围着她转。偶尔,维克多也会想,如果两人没有因为希尔薇的原因见上面,那么她会不会像个年轻姑娘一样带着天真、难以压抑的幸福对着别的男人微笑。接着迈着碎步走向他,皮鞋咯咯直响。总之,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较好,他宁愿她一直这么冷淡。 不然,他会忍受不了。 安娜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依旧是那本旧书——这就是维克多进入书房时的情景——他从酒店归来、从林顿镇归来、别人的家里归来——他回来总是这样的景象。 “把帽子摘下来。”她抬起头说,维克多注意到她那长睫毛、有阴影的眼皮下,浅灰色的眼眸转动的很快。她仔细上下打量他。 维克多微微一笑,摘下帽子,随手置于办公桌上,便走向她。一直走到沙发跟前。他看见了压着桌面的威士忌酒,里面的酒液在昏黄的光线映照下,熠熠生辉。 “我还以为你会在乡下住一晚。”维克多顺势坐下,靠在沙发背上。他看着她将书籍合起来,放在了桌上。 在此期间,维克多喝了一口酒。世上的酒有很多,威士忌也不少。但他感觉这杯酒好像确实与众不同。每一次都能带给他不同的感受。 听到他的话,安娜转过挺直的上半身,灰色的衣服也拧了过来,她面对面望着他。明亮的光线勾画出她优雅的面孔,小巧的嘴唇。她说: “嗯,我也以为你会穿着花衬衫,夜不归宿。” 维克多凝视着她,接着笑了: “你就这么想我?还是说你今天回来,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在夜不归宿?” 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他。接着用一如既往平静地口气回答: “那么,你晚上回来,也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丢下你?在乡下住上一个晚上?” “我觉得不是。”他说。 “那我也觉得不是。”她回答。 她还是那种神情,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糊弄过去。但她的神情同样表示:我知道你明白我在想什么。两者同时在她的神情之间发生。这实在是种本事。 维克多伸出手。将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她衣服的第一颗扣子上,不断转动。 她好半天没说话,她知道他早晚会这么做的,他以前就一直这样。于是,她仍旧望着他,像是允诺。紧接着,他的手指向上延伸,轻轻抚摸她的嘴唇。 安娜总有一种本事,能在两人之间,制造一座岛屿。维克多又感觉到了那座岛屿,她在吸引自己。她希望自己能畅所欲言。 维克多喝干了杯底的酒,把酒杯托在手里。他开始说话,却没有说一些私人的问题。而是说起今天自己做的一切。他坦诚地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但他并没有说明里面的任何风险。 他就像一个正常的男人,永远只想给女人看到自己运筹帷幄的一面。接着,她没说别的话,但她已经说了她要说的话。 安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几封信,又走了回来,跌坐在沙发上,就像鸟儿落在枝头、理理羽毛一样。 最后,她将信件递给维克多。不得不说,她骄傲极了。她伸手时,还抖了抖信,维克多虽不明所以,可还是打开了这几封看了起来。 这些信是一些人向安娜倾诉自己的遭遇。尽管维克多明白她一直在《温斯科尔之声》发表自己的文章,可维克多很少去关注。因为他总认为,她做不出什么大成果。但现在,他恐怕得对她刮目相看了。 这些遭遇,无一不透出穷人逆来顺受的悲凉。个别故事更是堪称骇人听闻。尽管,维克多一直对这一类的群体的悲惨经历有很高的心理预期。但真当看见时,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这个国家对这些人的轻慢所震撼。 第一封信,信纸很旧,字迹也非常潦草,错别字更是极多。很多时候都只能靠猜测。 写信的是个小姑娘,她没有写自己的年龄。 她只写:他们说我今年十六岁了。可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爸爸…” 这是几个小姑娘的信息,而且是为了婴儿的事情。不消说,这些婴儿都是私生子。但这些婴儿的生父不是近亲男性就是生父。几个女孩试图寻求保护。因为按照帝国法律,合法的同意年龄是十六岁,但这些女孩无计可施。因为帝国管理不善,这些女孩的近亲和生父总会狡辩女孩已满十六岁,以至于法院会做出不公正的判决。 而且,她们也没想过什么。只是想让自己不要获罪。毕竟,近亲生下来的孩子大多畸形,她们的长辈都希望将这些婴儿遗弃。但这是不允许的。 因为她们听说,有一个女孩就是因为这么做,最终因谋杀罪受审,被判处死刑。还得到了“处以绞刑,气绝身亡”的判决。 从公正角度看,它保障了司法的公正,避免了更多这种事情的发生。但真正的恶徒,却得以全身而退。 这些女孩害怕极了,她们不想死,可其他人都叫她们那么做。她们也没有收入,养不活婴儿,所以她们请求安娜的帮助。 “我帮不了她们。”看完信件,维克多直言,“她们得去找市议会。” “我也是这么觉得。你只需要让别人看见。这对你有好处。”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 “嗯,我明白。” 她伸过手来,拿走他手中的杯子。然后抓住他的袖口,让他往她身上靠。维克多没有拒绝,直接倒了上去,头枕在她腿上。 “干得不错。”他说。 “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她说,她把右手放在了他的眼睛上,慢慢地顺着他的鼻梁往下。她的手很冰凉,维克多却闭上了眼。 他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 她太了解他了。 第139章 奴隶与奴隶主 这个晚上,他们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没开灯,只有窗帘一点灰白的光。 维克多将脸靠向了安娜的肩膀和脖颈。他亲吻着,像是在黑暗中独自确认她的存在。她则靠在他身上,贴在他的肩头,气喘吁吁。 维克多是一个懂得克制自己的人,但安娜却激荡着他体内的一片处女地。他又动起了一个危险的念头。这不是有预谋的念头,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然而,在完事后,他依然选择将这个念头深深地埋藏在了心中。 但这种感觉并未在这一刹那的工夫中消失——这种感觉其实经常在维克多孤独的人生中也偶尔出现。故而这种感觉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他还是翻过身,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不禁问: “安娜,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躺在床上的一侧,开始望向窗帘。隐约可见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这种光线雪白,看着很温柔。可他被排斥在这温柔之外。那种纯白与梦幻让维克多恍惚,他觉得它是他的禁区。 可安逸的爱,却在他的身侧涌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躲在他的臂弯里。它居然没有像曾经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是的确真实存在。 “你觉得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她问,声音格外动听。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在维克多的印象里,她的温柔向来不在语气,只在动作。所以今晚,她这么一问,反而少见。 可维克多思考着,却已经不在乎她的怪异,反倒非常直接: “我本来觉得你被我引导而献身,理应厌恶我,但你不是。我本来觉得我可以随时让你听任我的支配,让你任由我的喜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你做到了,可你却不是被我支配的。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一个奴隶?”她好奇地问。 “是…也不是。”维克多沉默着。随后,他望向她。正面打量着她。她是那么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冷静,散着的银灰色的头发就宛如一弯银河。这时,他通过直觉,突然感到眼前的女人非常陌生。她的周围有诗歌的华丽和文学的魅力。它们将她装饰成了仅仅只为了自己情感而绽放的花朵。是的,她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她应该存在于书本里,神话故事里。 明明他这个人的贪得无厌,惯于让别人为了他枯竭。按理说,他应该会让她处于窘境、让她贫穷才对,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呢? “说咯。”她少有的俏皮,拍打了他的胳膊。 维克多重新望向天花板: “曾经,我太穷了。得到任何不错的东西,我都会有很深的占有欲望。我害怕总有一天它们会从我手中溜走,所以我不仅占有,还滥用。我想,也许是这种坏习惯沾染到了我对人的态度上。” “这样吗?那你现在同样觉得我跟那些物品没什么不同?” 维克多很长时间没说话。接着,他说: “我可能觉得你爱我,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为什么?” “每个人都是这样。为了财富、权力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每个人在这些东西的土地上扎根,盘根错节,可只要有一根断了,那么便会彻底分离。” 听到这些,安娜并未生气,她冷静地继续问: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东西离开你吗?”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我们本就是这么开始的。”维克多说得缓慢,就像是要睡着了。 可安娜知道他不会睡觉的。于是,在愣了一下后,她便开始思考。接着,她说: “你说得对。但你总是在借题发挥。毕竟,你把控了自己心灵的门,没有你的允许,我是无法踏进一步的,维克多。你很孤独,对吗?” 维克多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安娜聪明地望向旁边的落地窗。里面是两个人,躺在大床上。 然而,尽管这两个人看似寂寥,像是身处一个舞台里面,但只要一个动作,双方的身体就会触碰在一起。因此,她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肚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饿吗?”她问。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回答说: “不饿。” “那一起喝点威士忌?” “…” “烟斗?” “我穿女仆装给你看?” 他有反应了。 他转过了身,盯着她,就像是看一个非常陌生的人,然后像是假装没有留意到她眼里的暧昧,说: “我猜得到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安娜。” “什么药?” “你就是想让我卸下防备,”他说,“你的眼睛里闪烁着觊觎的光芒,若隐若现。你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你想夺走我的一切。” “那我对夏尔视而不见是怎么回事?” 维克多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一个陷阱。” “维多利亚呢?” 维克多又顿了一下,但他仍然固执己见: “两个陷阱。” “你的意思是,我对两个女人视而不见,尽心尽力照料你,还帮你,给你慰籍,是一个陷阱?”她的语气依旧冷静,她盯着他,眼里没有失望,只有对理解的期待。 她是想理解他的内心,还是想他理解她? 或许两者都有。 可是呢,无论如何,维克多还是不允许自己上了她的圈套。 他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不笑什么。” “你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 两人你来我往。 最后,安娜看着他说: “你在笑自己的不幸,维克多。能得到我这么完美的女人,是你的幸运。可你却为自己不能爱我而愧疚。” 维克多笑得更大声了,他怜悯地看着她: “不,亲爱的。我在笑一个奴隶,居然会对奴隶主感到同情。你说她可不可悲?” “看来,我猜对了。”安娜一点儿都不上套,她歪着脑袋,眼睛里满是戏谑。今天晚上,她的表情格外丰富。如同一个真正正常的热恋女人。 维克多同样戏谑地看着她,他说得缓慢: “欺骗自己,有意思吗?” “是啊,欺骗自己,有意思吗?” 两人滚作一团。 “穿女仆装?” “如果你喜欢,我当然会咯,奴隶主。”她讥讽着说。 …… …… 第140章 贿赂、恫吓、敲诈。 1897年12月10日,星期一。 上午七点,通往市议会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他们不是通常出现在这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行人。至少从数量上,都大不一样。 当天《温斯科尔市报》提到了克伦威尔向林顿镇居民有关向市议会进军的“谣传”,但断言市议会一定不会接受他的恫吓、敲诈。 上午九点,街上出现了更多粗脖子的乡巴佬和裙边沾满尘土的妇女。还有一大群衣着长相不是乡巴佬,而是城市工人打扮的壮硕男人。人们走向市议会,既不喧哗,也不吵闹,只是分散在市议会雕塑耸立的旁边空地。 背着照相机和三脚架的人在人群四周东奔西跑,把三脚架架在市议会的大门外,爬上各种高处去拍照。沿着人群外侧,已经开始不时闪现高于人群的骑警。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甩动着手里的警棍,目光四下扫视。接着,人群与市议会之间也开始出现了更多站着的警备员和全副武装的警卫。他们身穿鲜绿色的制服,黑色的皮靴,扎着黑色武装带,挂着手枪皮套,显得精悍又严肃。 他们有人试图上前驱赶人群,但皆被赶来的林顿镇警备局局长迈克斯所阻扰。他声称:这是一次和平自由的抗议,任何人不能践踏帝国公民应有的权利。他的部下开始出现在人群周围,这冒犯了市中心警备局的执法权利。两者开始对峙,但双方并未发生冲突,只是象征性互相推搡了几下,便分开了。 人群开始有节奏地喊叫: “克伦威尔,克伦威尔,克伦威尔——他不是自私鬼!我们也不是自私鬼!” 他们的喊叫声让部分靠近市议会的市中心的市民从二楼的窗口看了过来。没人确定这喊声到底能传多远,但愈发膨胀的人群已然让警备员和骑警他们下意识开始扶着腰间的手枪。 在人群外围,记者们狂热的询问着一些人各种私下问题。达尼希同样身处其中,作为容貌不错的年轻女人,她受到的采访最多。她便一五一十的讲述自己的故事,引起了许多围观市民的同情。 雾霾飘荡在上空,从上往下看,一切都很简单。没有争论,十分简单。“我们要帮助——克伦威尔,克伦威尔,克伦威尔说的对!我们需要帮助!”节奏很长,声音略带低沉,像是拍岸的浪花。 上午十点。终于,第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地驶向市议会门口。警备人员和骑警们呵斥着让人群分开,人群一边有节奏地喊叫着,一边分成两侧,从中让开一条道路。 黑色轿车在市议会门口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个人,他向警备员们挥手致意,向人群挥手致意。 市议会的大门被打开,他刚想走进去,就被叫住了。 “达西?伽罗瓦特议员!” 有几个人从人群里面冲了出来,警备员连忙上前,试图阻拦,但达西阻止了他们,一脸严肃地走向了这个人。 他跟他们讲话。没人听得清楚他们讲了什么,可那几个人都拿出了维克多昨天散发的小册子,达西接过看了一会,便严肃地承诺了些什么。最后,达西合上小册子,抬头对人群外面的镜头抬了抬下巴,转身走进了市议会内。 上午十点半,一辆又一辆的黑色轿车驶来。一名又一名市议员或皱眉、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市议会内。接着,他们在议事厅里面大吵大闹,争吵辩论,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说。 人群仍旧在有节奏地喊叫,他们的声音随着人群数量的变化,越来越大: “克伦威尔,克伦威尔,克伦威尔——我们需要帮助!” 谁也不知道这声音是否传到了议会议事厅里,但维克多?克伦威尔来了。 他的黑色轿车穿过人群,停靠在了市议会门口,他一下车,现场的喊声骤然上升了几个档次。 他走上市议会的台阶。尽管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伸起双手,目视人群,任由警备员搜身,但依然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人群仍然有节奏地喊叫着。这一次就连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维克多,维克多,维克多——我们需要你。” 这一刻,同样抵达市议会的还有市西区议员米奇?道格斯。他看着现场狂热的喊叫声,脸色无比阴沉。他往市议会内部走去,经过维克多时,低声朝他开口。 “这是敲诈,”他轻轻地说,但声音沙哑,仿佛呼吸有困难。他顿了一下,又说,“这是恫吓。贿赂,这是贿赂。我告诉你,你恐吓、收买了这些人,我——” 警备员退下了,维克多重新转过身。 “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讲话,道格斯议员。”他说,“而且如果你的指责属实的话,那么你可以在会议上说出来。” 说到最后,维克多嘴角上扬: “还有,今天上午我给你的信收到了吗?《温斯科尔之声》的报纸,上面报道了你妻子的消息,真叫人遗憾,我都没想过你妻子是这样的人,道格斯议员。” “我妻子——”米奇沉默了一阵,他深吸一口气,刚说几个字就不吭声了。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向着市议会走去。离开前,他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妻子不重要,道格斯议员。你自己才重要,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使自己免于难堪。当然,你有充足的时间做安排,想出最妥善的办法。毕竟,我的提案进了流程,还得进行表决。” “总而言之,不管你采取什么行动,你都有大量时间来印证一下我手上到底有没有你的材料。” 维克多渐行渐远。他消失在喊叫声之中。 可米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上午六点,那个陌生男人没有任何通风报信就找上了自己的保镖。给了他一封烫手的信。 米奇没有碰,但他看了。 他不敢赌。 第141章 掌心 身处权力殿堂的神秘洞穴之中,耳边难免长久缭绕着败者的哀嚎。 啊!这个奇妙之境! 地面到天花板有五十英尺,来自威克斯帝国东部的大理石铺就的墙壁上镶嵌着来自布朗塔尼亚的玛瑙,花岗石的柱子来自威克斯首都,拱形的窗户上装了彩色的玻璃,正对着主讲台的是一圈围成半圆形的四十来张橡木椅子,椅子面料用的是红葡萄色的皮革,地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 这就是温斯科尔的市议会。 无论来多少次,维克多都觉得这里的装饰是那么的迷人,以至于他实在是集中不起精神听他人的狺狺狂吠。 此刻,他坐在后排席位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以一种经过训练的冷静目光注视着主讲台,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前方一位议员对自己的指责。 “克伦威尔议员,你难道就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吗?!” “你就不认为自己是在撕裂社会吗?!” “你难道对现状并不满意?你想引发革命?!” 这名发言的市议员看着病得很厉害。在维克多看来,他非常的虚弱且脸色死白。维克多觉得,自己如果是他的医生,那他肯定会对这人居然还活着感到很惊奇。 他已经热烈地讲了五分钟了。他的讲话是一种战士对冒险家的抨击,抨击那些聪明过了头,对他们自己野心或对其他人都不可能有好处的人们。 处于高位的冒险家。处于高位的野心家。他恳求尊贵的议员们要提防这些人。 他到底在说谁呢? 噢,原来是我。 “克伦威尔议员,请回答——” 听到克莱恩的点名,维克多笑眯眯地站起来: “沃克议员。”他用很正式的语气说,“你可能这么想,但我无可奉告。” 然而,眼见各席位上又传出激烈的回响:“冒险家”、“赌徒”、“敲诈”这些词汇时,维克多又不得不解释说: “当然,如果各位一致觉得我是想引发革命。一会都可以跟记者说,我不会辩解的。” 霎那间,议事大厅一静。接着便又是一篇篇的演说。无论是抗议声或者咒骂声,都已经更加响亮。议员们看着维克多,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坐下了,然后一只手托着下颌,最后敷衍几声“对呀,对呀。您可以这么想,但我无可奉告。” 最终——许多议员的语气都变得更加尖刻了。然而,即便他们如何妙语连珠,这场辩论也并未提供任何答案。唯有外界时不时传进来的喊叫愈发变大。这种喊叫声让这些妙语连珠的议员都被一笔勾销了。 毕竟,无论他们再怎么攻击维克多,都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要不要让维克多的提案进入表决流程。 不进入?外面那些人怎么办?直接镇压? 众目睽睽,那市议会也不用多言了。报社会毫不犹豫地写到:市议会是靠不住的,议员们是不遵循常规的,所以只有维克多是好的。 而进入?那这不等于所有人都被绑架了? 事到如今,已经有部分议员开始喊到钦佩、焦虑,以及焦虑所引起的振奋。 第一个站起来的便是肯尼斯?科斯科尔。 他开始站队了。 “尊敬的议员们。请允许我说几句话。”不等回应,肯尼斯直接允许他自己说道,“我认为克伦威尔议员并不是在试图敲诈市议会。毕竟,如果现在的温斯科尔并不存在深刻的问题,那么这些人自然不会站在他的一边。他们是谁?他们可是我们帝国的公民,国家的主人。不可能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语气轻松,侃侃而谈: “而且,我也认为我们必须重视现在的一些问题了。身为市东区议员,我的选民很多都是工人。而在近日倾听他们声音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也一致认为现在的温斯科尔存在一些小问题。” “一边是那些想要工作、享受劳动、遵守并维护国家法律的人。另外一边则是越来越多…“心灰意冷”、“弱势群体”——我们上次会议居然还有人称他们为“懒惰的人”。我想,这也是这次抗议的诱因之一。他们也许确实需要帮助,而我们市议会,身为民主的化身,自然得为他们做主,我提议,不管是克伦威尔议员的提案,还是其他几位乡村选区的增加预算提案,我们都可以直接进入表决程序,给外界一个态度。给所有公民一个态度——我们市议会是公正的化身。” 无需明言,在场许多人都比肯尼斯自己都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支持维克多。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头。 因为随着他的公开站队,达西、乌德也站了出来。他们开始表示自己选民希望的态度。尤其是乌德,他不仅表明了自己选民的态度,还拿出了一张报纸,一本正经地念起了米奇妻子的丑闻。他表示:米奇妻子的丑闻恐怕同样是引发舆论导火索的诱因。逻辑很简单:米奇公开污蔑“弱势群体”,而他妻子的丑闻火上浇油,让其他选民误以为他是个典型的“不为公民”的丑陋政客。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闻言,米奇沉着脸坐着不为所动,两手插在口袋里。他顽固地坐在席位上,不反驳,也不赞同,桀骜不驯地抬着脑袋,就像是对乌德的攻击不屑一顾,认为他是无理取闹。 而他的不接招虽然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尊严。可同样也让一些人蠢蠢欲动。一时间,长长的一段时间里,四处寂静。直到有议员再次开口。 这是一名乡村议员。他的年纪不小了,说的话非常圆滑。事实上,听着他的话语就像是滑稽漫画人物嘴中吐出的圆圈一般滚滚而出。他讲到“民主”、“能量”、“帮助公民”等等。用着寻常的抽象语言,它的主要含义就是抽掉词语的含义。但他确实支持了维克多。 随着他的支持,越来越多跟维克多持相同立场的乡村议员们开始公开表态。他们所关心的,不是让自己的提案进入表决,而是市议会对乡村“潜在财政增长”的态度。可无论怎么讲,他们跟维克多都站在相同立场。 光阴流逝,钟点过去。 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议员们也没有兴趣玩猜谜游戏了。他们不再猜测自己的同僚有什么样的态度。他们提议进行投票。 而克莱恩见米奇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欲望,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可他没有声张,他扮演着自己“议长”的身份,同意了这个请求。 投票厅里的铃响了。三十来名议员顽固地坐在席位上,没有参与投票。他们多数都交叉着手臂,表示自己弃权。 最终,赞成者走入右厅。反对者走入左厅: 十一票赞同,零票反对。 所有投票者皆来自后排。 坐在席位前排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们不慌不忙地开始退席,像是觉得闹剧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从投票厅重新坐回来的维克多在投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同样慢吞吞地站立起来,向外走去。 他既不向自己朋友、也不向着支持自己的人,也不向别的人看一眼。 他走到了外面。越过那些孤零零、无事可干的警备人员——向台阶下方眺望。 灿烂的光线下,一个又一个人头攒动。 因此,他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灰烟。这段时间里,黑压压的人群向前挤,拥向了台阶下警备人员设置的警戒线。在此期间,人们不断喊叫着:“维克多——维克多——维克多。” 维克多将烟蒂扔下台阶,望着它不断旋转最后落到台阶下面的地板上。最后,他抬起头,眯起眼睛,人们的呼喊声停止了:一瞬间只有一片寂静。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半晌,维克多才举起手制止人群的呼喊。 欢呼声渐渐变低趋弱,他的手掌把欢呼声越压越低,以致消失。 待一切陷入寂静之时,维克多开口了。他用懒散、极其随便地口吻说: “我的朋友们、乡巴佬们、蠢货们——” 寂静中,人群开始骚动,他们一脸不解。他们知道别人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但维克多从来不会当他们的面用这些词称呼他们。 “对,”他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蠢劲。不理解是吗?不理解就对了,因为只有呆头呆脑的乡下人才会叫你们乡下人,有些人都只敢在背后说。但不得不承认,只有乡巴佬才会帮助乡巴佬。” “所以,我这个自私自利的乡巴佬,得感谢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乡巴佬。今天,你们让我的腰杆挺直了。我也得让你们的腰杆挺直了。” 维克多上身前倾,向着他们,望着他们。他脸上浮现那种说悄悄话才会出现的神情。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这个乡巴佬,还有你们这群乡巴佬——” “大获全胜!!!!” 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向上。最后握成拳头。瞬间,欢呼声再次冲着他爆发出来。 “维克多——维克多——维克多!” 他走下台阶,向着自己的轿车走去。他已经坐上车了,人群已经看不见他了,喊声却还在他轿车两边阵阵爆发。 表决?不重要了,只要进入流程。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只会愈演愈烈,只要有话题,就有关注。有关注,就有压力。有压力,议员就会考虑自己的形象。而他,只需要让这个话题一直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直到表决结束。 一切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 …… 第三卷,完。 第1章 他的日常 午餐时间回到了乔治街十号。 维克多今天哪也不打算去。他既不打算去工作,也不打算接受采访。尽管,房子外面已经有了许多记者徘徊,渴望和他见上一面。但他现在只想陪陪自己的“功臣”们。 第一个从市议会外边回来的是夏尔。 她进入书房,看见维克多坐在沙发上,便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四下无人,就直接凑近他,把指尖搭在他手腕上。维克多知道她这个动作是经过算计的,可他今天却没有阻止。他呼吸着她芬芳的气味,感受性感的诱惑力。 他没有被撩起欲望,不是不想占有她,而是今天不太合适。 “你帮我做了什么?”他问。 “情报,联络。”夏尔说,她忽然咧嘴微笑,“你打算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她舔了舔嘴唇。 维克多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这个。但我可以给你一杯咖啡。” 夏尔耸了耸肩,直接坐在了另外一张沙发上:“听着很激励人心,但我想另外来些甜食,你们这有甜食吗?” “我一会儿可以跟埃尔森管家说。” “那真是太让人伤心了,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去帮我买。” “下次吧,外面太多人了,不太合适。芝士蛋糕如何?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夏尔怔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 “好哦。” 时间流逝,第二个回来的是尤娜。或者说是尤娜、罗斯、达尼希三个人。 她们进入书房,明显拘束许多。一个又一个的乖乖入座。她们没有坐沙发,椅子不够了,罗斯还自己搬了一张过来。 维克多第一个问的是尤娜。 “亲爱的尤娜,最近你帮了我很多,有什么想要的?” 尤娜没说话,她一脸茫然。她恐怕不太能理解维克多的意思。毕竟,作为菲利普牧师的孙女,同样作为一名修女,她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帮助那些穷人朋友们争取,帮维克多敲响他们的房门,叫他们参与集会。 维克多见此,也没废话。而是拿出一个皮夹子,手指伸进翻盖口,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然后点起了数。 尤娜的眼睛都不禁瞪大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看着维克多取出十张面额一百的,放在了桌面上。 “你拿一张,其余的是我给教堂的。或者说是给你爷爷的。” “我不能收!”尤娜摆起了手。她一脸懵,眼神却很坚定。 “为什么不能?” “我们又不是做交易,大家…” 维克多嘴角抽动,笑了: “这可不是我梦寐以求的角色。你误会了,尤娜。我是让你和你爷爷好好请大家好好吃一顿。他们今天都没上班,都辛苦了。至于给你的那份…怎么说,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平常就不想逛逛街?” “可逛逛街花不了这么多钱啊。”尤娜眼睛又瞪大了一点,维克多却没理她了,直接摆手让她拿走。转而看向下一位。 罗斯小姐很紧张。她垂下脑袋: “抱歉,维克多先生,我什么都没干…” 维克多忽得挑眉: “对,尤娜,那一百基尔就是给你和罗斯的。她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呀!怎么可能!罗斯姐姐可是陪我跑了一天!” “那你是不是要为她考虑?” “呃…”尤娜不说话了。 “现在是两个人逛逛街了——”维克多笑了一声,接着转头看向达尼希。她坐在最边上。 “今天那些记者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问了很多私人问题,我不喜欢。”达尼希摇着脑袋,她看着很轻松,像是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维克多也没多问。而是表示自己有个问题。他想替她找先生谈一谈,就必须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她回答,“可能别人知道,但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经常换位置,我们一群人都喜欢玩一个游戏,叫猜猜看,就是猜他今天在哪里。也许,今天他在一家旅馆,明天,他又在一栋房子里。” 达尼希犹豫了一下,又说: “我也陪过他睡觉。但他完事后,也只会躺一会,接着就穿衣服离开。他说,只要房间里面有其他人,他就睡不着。” “是么?”维克多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最近你就待在教堂里,好好生活。至于其他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 她思考着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语刚落,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安娜走了进来,她看着书房里的一群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维克多站起身,明明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可仍然带给其他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他说: “好了,姑娘们,让我请你们吃一顿午餐吧。这是我个人的感谢。” …… …… 第2章 私人秘书 中午13点左右。离开书房前,维克多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打给弗兰克?伍利。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接着,维克多开口说:“我是克伦威尔。我想你的老板正在忙,但我希望你转告他一句——明天上午,我要看见他。”说完,维克多挂断了电话。 他不是特别饿,但还是下楼在餐厅跟所有人一同坐在餐桌上吃东西。 外面乌云密布,不消片刻,便下起了大雨。午餐并不丰盛,普通三明治配威士忌,炸土豆,还有一些甜食、果汁饮料、咖啡便是全部了。 维克多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在餐桌上,他同尤娜聊天。她没有罗斯的拘谨、安娜的冷淡、夏尔的跳脱,反而充满着一种少女的朝气。 她讲述着教堂里经常发生的一件事——在周末,所有人来教堂的人都会围坐在长椅上,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而曾经,就有那么一个男人。他现在的年龄跟维克多相仿。他从十五岁结婚到加入教堂九年后终于回归正轨。他结婚离婚数次,因沾染药品,痛不欲生,自己打断过自己一条腿,一次又一次去找工作,丢工作。直到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累垮了,他才终于戒掉。 尤娜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非常记忆深刻。那个男人说:“变好的不是情况,而是我自己。”随后,尤娜问维克多对这句话有什么感受。 维克多没什么感受,他又多喝了一杯酒,然后回答: “我无话可说。” “呀?什么意思?”尤娜好奇地问。 “就是无话可说的意思,”他缓慢地说,“对我来说,任何一天,只要我有事情做,就是个好日子。我做到了,自然不会想别的事。” “逃避。”安娜喝了口咖啡评价。 “也不能这么说,”夏尔说,“这应该叫保持清醒——嗯,清醒的逃避。” 维克多呵呵一笑: “保持清醒才是世上最难的事情。而说几句话很简单。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 罗斯沉思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是…维克多先生。那个说话的同样是愿意改变自己人生的人啊。” 餐桌上短暂静默了一瞬间。维克多耸了耸肩: “当然。但长久保持清醒不容易。就比如酒鬼,对他来说,世上最难的事情就是不喝酒,他一天做到了,不代表他每天都能做到。”说完,维克多又喝了一口酒,“所以,清醒才是最难的。我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我认为与其浪费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变好,还不如找准方向前进。” “依然还是逃避。”安娜评价。 夏尔没说话,转动着咖啡杯。 尤娜转动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总感觉自己和其他人聊的都不是一个话题。可见维克多似乎聊天欲望被打击到了,她又赶紧转移话题: “维克多先生,你不是经常参与教堂活动吗?难道就没跟其他人面对面谈过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困难?” 夏尔笑出了声。 维克多盯了尤娜好一会,直将她盯得摸不着头脑,确定她不是“审问”自己,才重新收回视线,说: “有。这种事情我读书的时候经常参与——” 见其他人都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维克多沉默了一阵,才接着开口: “但我认为没什么意义。其他人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类似的词语你听了一遍又一遍。人们端坐在上帝和其他人面前,向人讲述上帝最憎恶的事情。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们的人生故事,充满真实。可我很难说出口。” “为什么?”安娜忽然问。 维克多总觉得这些人在审问犯人。但思考了一会,他还是轻松地直言: “一开始我就说了——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困难需要解决,无论是否向他人诉说,你都绕不开一个事实,那便是你终究需要自己解决自己的困难。所以每次轮到我时,我都会说——” 维克多微微一笑,站起身: “我叫克伦威尔,我无话可说。” 然而,下一秒。一直沉默着吃东西的达尼希却突然插话问: “可我向您诉说了困难,您不是帮助我了吗?” 维克多笑了一声,纠正道: “不,不是我帮助了你,而是你帮助了你自己,达尼希。” “啊?” 天空灰蒙蒙的,一阵寒风吹来,雨滴倾斜,落在窗户上。反射出一个男人挺直的腰杆。他走向橱柜,又为自己拿了一瓶酒。 “道理很简单,我有能力,但我并不明白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就不可能对你伸出援手。而你告诉我,我有意向,便帮助了你。可归根到底,这是你自己帮助了自己。” “可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有帮助他人的意向。尤其是对一个男人而言。如果说,女人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天生优势得到帮助,那么男人便只能依靠自己。” “毕竟,男人一旦向他人吐露自己的困难,那毫无疑问就是个失败者。没有人会喜欢失败者。” “弱肉强食的逻辑。”安娜放下咖啡杯,摇了摇头。 夏尔不再转动咖啡杯了。她抬起头,盯着维克多的背影。 “总比笑着跳楼好一万倍。” 安娜怔了一秒,她思考了一会儿,没再说话。接着,她忽然看见罗斯正弱弱地左右看着。 罗斯似乎发现了安娜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尴尬地笑容。 然而,下一秒,罗斯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安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维克多开口道: “维克多,我记得你好像还差一个私人秘书吧?你觉得罗斯怎么样?” “噗——” 维克多刚喝进口的酒水喷了出来。 “欸!!!!” 这是罗斯的声音。 “她?” 这是维克多的声音。 “我不同意!”这是夏尔的声音。 …… …… 第3章 权力从不在明面 如果你是脑残,那么所有人都会尊重你。但如果你觉得所有人都要尊重你,那么你就是脑残。 而这种脑残,在我眼里向来没什么价值。 我会帮它树立墓碑。 ——维克多?克伦威尔 …… 下午15点半,阿尔卡特亚从床上爬起来。他在睡眠边缘浮沉了一夜,居然休息得出奇地好。他冲澡,刮脸,喝了咖啡,吃了面包当早餐,然后去了温斯科尔大教堂。他在长条凳上坐了几分钟左右,然后买了两根蜡烛,在捐款箱捐了1基尔,向上帝祷告了一番,便走到了市政厅旁边的邮局,换了五十基尔的汇票,买了个印着邮票的信封。他将汇票寄给了住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父母,但没有署名,就这么简单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阿尔卡特亚前往了白天鹅街。天色暗沉,温度有点凉,感觉还要下雨。寒风阵阵,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帽子,阿尔卡特亚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自己的帽檐。 他来到一间卖报的报刊,报刊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年人,阿尔卡特亚走上前,给了他一点现金,老人便交给他一个用胶带密封的信封。 阿尔卡特亚离开了。他边走边用小刀拆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件。里面有着潦草的字迹,没有署名。但有他今天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的名字叫罗德?帕里克,是一家报社的主编兼老板。下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关于他的信息。例如:他的家庭住址、工作地点、他的家庭、家里有几口人。 可对于这些阿尔卡特亚都没有细看,只是大致扫了一眼,记在了脑袋里,就向着一家酒吧里走去。在吧台前,他要了一杯威士忌,听着台上的两个男人演奏。他们剪着贴着头皮的短发,穿着正装,演奏安静的音乐。 听了一会,阿尔卡特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就站起身,走到酒吧最里面,钻进男厕所。一个块头足以上战场为战友挡火炮的男人在洗脸。阿尔卡特亚小便完,洗手时,他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清洗手指。出去的时候男人还站在那里。不过已经转过身来,盯着阿尔卡特亚。 “味道如何?”大块头男人问,像是在开玩笑。 “爱喝的牌子卖完了,我只能跑到这来。”阿尔卡特亚一板一眼。 男人直接从口袋拿出了一样东西,丢给他。 阿尔卡特亚接过时,看也没看,便直接塞到了大衣深处。随后,他拿出一个皮夹子,点了两张钞票放在厕所洗手台上,径直离开。 离开酒吧,阿尔卡特亚向着市东区的方向前进。他没有坐交通工具,主要以步行为主。天色总是像又要下雨,但雨就是不下,风越吹越大,却始终没能刮走阿尔卡特亚头顶的帽子。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来到了市东区的一栋房屋外面。这就是任务目标的住址,阿尔卡特亚朝周围看了看,发现行人稀少,便就耐心等待了一会,走到了房子的另外一头,透过一扇窗户看着里面的情况,发现并没有人,他就直接重新返回正门,从口袋掏出一根铁丝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复式楼。阿尔卡特亚的行动速度很快,他直接上楼,将主要搜索的位置放在卧室和书房里。 不料,让阿尔卡特亚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他本以为这栋房子里面没有人,可在二楼的一间房间却突然推开了门。这是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女人,皱纹清晰地刻在她的面部。 最重要的是,她和阿尔卡特亚撞了个正面。 她的喉咙滚动,下意识要发出尖叫。 有些事非做不可,做了也不值得再次提起,不需要给自己找正当的借口。这种事情正当不起来。反正做就是了,然后忘掉。 这个女人被捂住了口鼻,她拼命挣扎了一会儿。接着,便发现自己又可以呼吸了,就是呼吸有些困难。她低下头,看见胸前无比醒目的一摊鲜血,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被割破了,她倒在了血泊里。眼睁睁看着阿尔卡特亚在刚刚她出来的房子翻箱倒柜。 也许他是想抢劫?可他得多穷,才会跑来她家抢劫啊,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的事情,有钱人谁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她家里只有儿子收藏的一大堆报纸、资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一定搞错了,搞错了… 最终,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而阿尔卡特亚同样没有理会女人的尸体。他戴上手套、鞋套。翻找了一会,直接将整个屋子变成了一个大型垃圾场。直到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才面无表情、步履从容的换了一个房间。 经过女人的尸体时,他没有低头,更没有觉得隔着鞋套,依然从脚下传来的温度有什么不对。他一个一个房间翻过去,直到从类似卧室的房间找到一个保险箱。他才再次拿出刀,抬手一滑。 然而,他发现没有任何作用。于是,他便将手伸进了怀里,从里面掏出了手枪。 “砰——” 枪声划破天空。 当警备人员抵达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狼藉和一具早已倒在房子走廊上的尸体。 鲜血不再从她的脖子流出。就宛如乡下人宰的那些羊。那些羊会感到痛苦吗?没有人知道答案。正如同警备人员同样不明白这个年迈女人死前有没有感受到痛苦。 这是一场谋杀。 毫无疑问。 现场留下了很多凶手的线索。 可破案需要时间。 没有人知道这个案子到底会不会被侦破。 正如同罗德主编,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短短数个小时之内,自己的老母亲就死了。接到电话时,他感到痛苦,可很快又感到了惶恐。 他明白这件事是为什么。他触碰了深渊。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这次是他运气好。他的母亲为他挡了灾。用了自己的生命提醒他。 他需要帮助。 恐慌里,他打通了维克多的电话。然而,维克多的电话还没有响应,另一个坏消息就接踵而至。 他的记者也死了。一点不错。他被人发现死在了一条小巷子里,一条胳膊向后举过头顶,面部对着那条胳膊,另一条胳膊从肘部弯曲,面部和额头上钝器敲击的痕迹,肩膀上也有。 他身上所有口袋都有翻动的痕迹。他家里也出事了,遭遇了盗窃。 …… …… 第4章 罗斯小姐只想上厕所 窗户外面突然绵绵细雨。 书房里不怎么昏暗。灯光已经打开来了。维克多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几乎跟数月前那个上午没什么区别。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当时他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从而被安娜招揽。 于是,在她殷勤地工作时,他恐吓她。可后来他却发现,她确实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女。除了容貌外,没什么优点。总而言之,她是个累赘。 维克多死死地盯着她。罗斯目光愈发慌乱。突然,她嘴唇微启,急促地吁了一下,像是惊叫又似害怕的呻吟。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响彻。坐在一旁的夏尔不满地开口了。 “怎么看都不合适。”她说。 安娜没理她。她坐着静静地注视着维克多起身。他向前迈步,朝着罗斯走去。罗斯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维克多没有放过她,他继续向前。 从维克多身后看,安娜觉得两人几乎都要拥抱到一起了,维克多像是要和罗斯接吻。 可在罗斯的视角上,一切却都显得那么的阴森恐怖。窗户外,是越来越深苍茫暮色。眼前,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直直的向自己靠近。他并不是迈着欢乐的步伐,而是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向着自己走来。这种声音击打在她的心脏,填满了本来还在跳动的巨大洞穴。 当她仰头时,她看见了那双眼睛,猩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看待罪人犯错的冷酷。 “罗斯——”他开口了。像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又像是最后一次,充满冷淡。 “在!”罗斯整个人抖了一下。接着,凡人的恐惧使她忘乎所以,就像是要立马哭泣。她结结巴巴、含含糊糊地回答着维克多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似乎觉得老实就是安全。 “你觉得你能胜任我私人秘书的工作吗?” “我…我…” “你能承受住做错事被谩骂的压力吗?” “我…我…” “世界大战是你的错吗?” 突然,维克多猛地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她吓傻了: “是…是的。” “谁的错!?”维克多像是不满意她的声调,直接将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的…呜…我的错。” 书房里陷入了很长时间的静默。 忽然,夏尔笑了,笑得颇为刺耳,但她马上又收住了笑声。因为她看见维克多坐在了罗斯身侧,拍着她的肩膀。 “跟你开个玩笑呢,罗斯。别哭了。” 罗斯抽泣着没说话。她的肩膀不停抖动。她垂着脑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一丝廉耻之心驱使着她不敢正面直视维克多,她感觉得到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仿佛这颗心无所依靠,在体内活蹦乱跳。 尤其是听见维克多安慰自己之后,她难受的便更厉害了。 “啊,罗斯!其实刚刚只是对你一个小小的测试。”这便是安慰的所有内容了。他是坏人,他又恐吓自己。然后转头就对别人说—— “安娜,我想罗斯恐怕不行,你知道我在工作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斯坐在这儿,茫然不知所措,但茫然之中又感觉维克多并没有开玩笑。她渐渐从羞耻、慌乱中回过神来。 对哦,维克多先生在工作上确实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罗斯并不是没见过维克多对待自己政治顾问克罗娜的样子。那简直就是噩梦。也就是克罗娜小姐坚韧,要是换成她,她保证每晚都会躲在被窝里哭。 罗斯的想象力很丰富。 眨眼间,她就重新乐观起来。想象着自己在维克多手底下工作的场景了。她自觉笨手笨脚,怕是每天都会被骂的狗血淋头。所以,被他测试一下也不是坏事。相反,还是好事。这样就能避免她踏入“悲惨”的命运。 然而,下一秒。安娜的话又让罗斯的想法飘忽不定起来。 “你故意吓她,她当然不行。而且,我并不是真让她为你工作。” “我知道她为了什么。”夏尔轻飘飘地补充,“她想派个人监视你,维克多。这样,你去哪她都知道。她真是一个控制欲强的女人。” “…” “不,安娜可不需要这样做。”维克多耸着肩解释,顺带张开五指拍了拍罗斯的脑袋。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拍打。相反,罗斯总觉得维克多对待她和尤娜都有一种特别的照顾。这种照顾很新奇,也很奇怪。奇怪的就像是:维克多总将自己当做长辈。欸——或者应该更像是一种傲慢的轻视。就是将她们视作需要照顾的一方,这种轻视反而让维克多对她们更有耐心。 夏尔小姐又开口了。 “哦——”她拉长尾调,“如果她不是想监视你,干嘛让一个嗯…普通女孩跟在你身边呢?” “你说对吧,安娜?”夏尔语气轻佻。罗斯不必抬头,都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她经常露出那样的表情,尤其是在安娜小姐面前——那种甜蜜浓郁的表情,很危险,让人透不过气来。她应该想说普通人。罗斯觉得她说得对,她就是普通人。那么,安娜小姐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帮维克多先生工作? 哦,对了。维克多先生也经常露出和夏尔小姐类似的表情。不过,维克多的表情比夏尔控制得好。他很温暖人心,就像是那副表情天生就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夏尔,如果你这么觉得,那你就是对的。我不会辩解。但我只是觉得维克多工作时,身边没有一个好照顾他的人。克罗娜?道格拉斯?他们都是外人,不是吗?罗斯是自己人。她是笨手笨脚,但我相信她能做好份内的事情。例如:端茶倒酒。送送信,这根本不需要多少能力。” 安娜小姐才是真好人! 罗斯得出结论。 “但是——”维克多又开口了,语气里面透着困惑。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安娜的。 罗斯也觉得好奇怪啊。 她为什么会被扯到这种事情上来? 她摸不到脑袋,也不敢摸脑袋。 她其实并不讨厌安娜小姐,也不讨厌维克多先生。两个人其实都是好人,两人都帮了她很多,她已经很感激了。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明白安娜小姐为什么要自己去做维克多先生的私人秘书。 她有这个能力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 “我觉得还是尊重别人自己的意见比较好,对吗?罗斯?你觉得你想当我的私人秘书吗?” 坐在沙发上,罗斯并不相信耳边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她连自己到底存不存在于这个书房都产生了怀疑。 没错,她叫罗斯?塞拉。今年十八岁,中等学院毕业。家庭贫困。就这样的学历、家庭。有人邀请她担任一名市议员的私人秘书。这实在不能叫人相信。 她悄悄抬起头,只觉得难以置信,像在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不过,这一抬头,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三个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盯着她。 安娜是鼓励。 夏尔是疑惑。 维克多是打量。 这种困境让她下意识大脑空白,张开了嘴,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我…我想…上厕所。” 静—— 夏尔再次笑了一声,异常刺耳。 维克多无话可说。 安娜扶额。 …… …… 第5章 市中心议员—克莱恩(1) 会议两个字总是排在坦白的前头。这并非偶然。开会就代表开口,开口便会坦白。然而,这并非是身为规则与议会委员会主席克莱恩的真实目的。到他面前的人并不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道歉的。他们不是忏悔者,而是向他鼓吹犯错的狂热者。 那些市议员总是向他提出各种各样的请求,希望让他通过他们的提议,进入市议会表决。这种行为,总是让他的耳边宛如盛满了各种阴谋诡计的沸腾大锅,而他要是不同意,就代表锅没了,换成了一个小水壶,他也变得不值钱了。 于是,他总是会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告诉他们——你们的提案肯定会进入表决的。可他总是会遇到麻烦,而你要是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那么友谊很快就会产生作用,让提案宛如秋风落叶一样飘进市议会里。 当然,你要是帮不上克莱恩的忙,那么友谊自然不会产生作用。而和他的会议也会开的越来越短,也开得越来越没意思,直到你识趣离开。 傍晚17点半,克莱恩一如既往的坐在自己市政厅的办公室里。毕竟,他身为规则与议会委员会主席得把一些事情安排好,有一些事做得不到位他也得重新做。 年轻的市议员在他宛如套房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每次进入时,他们都会留下礼物。 有时候,是一封信。 有时候,是一个大包裹。里面总是充满了世界各地新奇的小物件,它们的价值除了赠送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克莱恩也向来不自己处理这些包裹。他是一名“公正”的市议员,他以强硬的反腐败而闻名。所以,通常这些小包裹,他都会让人交到党分部去,但在交到党分部前。在暗处。 这些包裹总会被一些手摸一摸,这是必须的流程。检查嘛,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温度总是适中的。一旦太闷,克莱恩的私人秘书就会赶紧把窗户打开,让克莱恩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这时,在一名市议员离开之后,门就再次被敲响了,私人秘书去打开门。克莱恩抬起头,市议员米奇?道格斯正在门口站着,脸阴沉沉的。 “是来请求你的市东区商场减税提议的吗?米奇?”克莱恩放下文件问,“我会让它在周五进入表决流程的,你不必担心。” “不是,不是,是…”米奇沉默了片刻,然后越过门槛,把门关上,“我能和你说点私事吗?克莱恩?” “当然可以了,米奇。”克莱恩回答,接着看向自己的私人秘书。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 她微微一笑,说了句:“我去准备酒水。”就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克莱恩便知道,又有人要坦白了。 “我需要你的建议和帮助,克莱恩。”米奇很笨拙地坐在椅子扶手上,一点儿都没有在市议会时的从容。接着,在克莱恩平淡地注视下,他虚张声势地开口:“我的身体一直都有点小爱好。几年前,有个医生找到了我,说我必须交笔费用…呃,你知道怎么回事,医生拿给你一个表格,问些愚蠢的问题,比方说你是不是对方的父亲、亲戚…”他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说,“病人的家住在哪儿,都是一些该死的废话,不过你必须交钱,不然一条无辜的生命就会离开人世。他还叫了我的名字,报社也会报道。”些许汗珠从米奇的发际线上渗了出来,尽管窗户已经打开了,外面的风不停吹进来,“这么说吧,我很快就把表格填完了。大部分是我自己填的,我也没怎么在意。”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说明对于自己的坦白,他非常煎熬,“但现在,那个表格给别人拿到了。” 一阵沉默。 “这就是上午在市议会说不出话的原因?”克莱恩开口了。 “跟这个无关。不过我…呃,确实需要保护一下自己,大家都一样,对吗?”米奇想微笑,却笑不出来。毕竟,克莱恩正微笑着盯着他。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米奇继续说:“我派人找过了,一无所获。我很肯定,他绝对将这个东西藏在了自己家里,我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呃,没有人会去洗劫一名市议员。” “你真的确定在他手上?”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我可不敢接受外部的挑战。你知道的,克莱恩…有人盯着我呢,我们是朋友,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米奇不敢直视克莱恩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威士忌酒瓶上,他的表情是一种立马要晕倒在沙漠里的人才会有的。但克莱恩没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问。 “那条无辜的生命多大?跟你一样大吗?” “比我儿子小一点。如果按现在的时间算的话,他快成年了。” “还有呢?” “倒霉的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敢肯定他还活着,以前我还年轻,我没有那么多想法,如果换成现在,我绝对会让他消失…不,是让他永远闭嘴。我怀疑维克多认识他,或者跟他相处过。今天上午,我不敢说话,就是因为维克多…” “威胁你?” “确切地说,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如果你能帮我说句话,或者帮我拿回来,呃…我是说,如果你能把为人处世跟那家伙说说,让他把这件事忘了,利诱他一下,或者让他的表决流程走的更快这样。至于怎么做,你看着办。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不过不要让报社知道。我们是盟友,你说对吗?克莱恩?” “这事够倒霉的,对我朋友来说尤为如此。” “我会永远对你表示感激的,克莱恩。永远,真的!” 我相信你。 克莱恩该这么说吗? 他不清楚。他在思考别的东西。 …… …… 第6章 市中心议员——克莱恩(完) “我相信你。” 最终,克莱恩还是回答了米奇。 这句话就像是在一片沙漠上挥洒了雨水。米奇猛地站起来,像是屁股底下装着弹簧。 “克莱恩,你知道吗,下次你有任何我需要投票的地方,我都会帮你。当然,我知道我自己一个人看着孤苦伶仃。不过,我跟你说…”他认认真真,环顾四周,像是要吐露什么秘密。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秘密。 “这事只有咱俩知道,我现在在那群老家伙里面,能跟几个人说上话。” 克莱恩心思活跃起来,面上却不留痕迹,依旧平淡温和。 “恭喜你。” “哦,我知道你需要的。克莱恩,我个人真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野心。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不过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竭力帮助你的,只要你肯开口。”米奇慢慢迈着脚,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一步三回头,咕哝着: “我就这么走了?不表示表示?” 哈,又是一个诱惑。克莱恩一直在等着。“就像你说的,不用表示了,走吧,米奇。” 克莱恩微笑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帮他打开了门。 对此,米奇的样子有些尴尬,他抓住克莱恩一只手,使劲握了握。“克莱恩,我很喜欢你。嗯,很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他认真地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然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脑袋又转了过来,“我们是朋友对吗?克莱恩?” 他渴望得到一个承诺。 克莱恩没有让他失望。他微笑着,这个笑容像是一张精心贴合他脸庞的面具。 “当然,米奇。我同样很喜欢你。” 米奇出去随手把门关上时,朝克莱恩笑了笑,笑得很真诚。他的脚步慢慢消失在了走廊里。这时,一个女人从办公室的卫生间走了出来。她是柯蕾,克莱恩的妻子。显而易见,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米奇不是蠢货。”克莱恩平淡地开口,“我几乎没有抓到过他的把柄。幸运的是,他年轻过。” “是个好日子。”柯蕾接话。 她心想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少。或许到那时克莱恩就抓不住别人的“友谊”了,聪明人都不会自掘坟墓。“你想怎么做?克莱恩?” “迁就他,照他说得做。这样他会感谢我。” “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原谅他?” “是啊,看在我需要他的份上,放他一马。”克莱恩重新坐在办公桌后边,他掏出一根烟。 “可你觉得那个叫维克多的会卖你一个面子吗?他会把别人的把柄拱手让给你?”柯蕾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火柴,帮他点燃香烟。 “他…?”谈到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市议员,克莱恩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他不可能有米奇的把柄。” 柯蕾思考着: “为什么呢?” “他才来温斯科尔多久?几个月?怕是连自己选区那一亩三分地都没弄清楚,怎么可能拿到米奇的把柄呢。” “有人帮他?”柯蕾花了些时间,整理了一下克莱恩的办公桌,这才回答,“我听说他妻子最近和肯尼斯和达西两个人的妻子走的很近。哦,昨天罗娅也跟他妻子见了一面。你知道的,那些妇女最喜欢关注这些事情。” “那就是他们几个了。科斯科尔家族的老家伙?他以前是工业委员会主席,他手里估计有不少好东西。” “为什么不是伽罗瓦特家族和玛尔扎哈家族?” 克莱恩将烟灰缸拿到跟前,抖了抖烟灰: “当然也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亨特。他刚退休,肯定希望帮自己儿子尽快找点适合的朋友的。” 说完,克莱恩沉吟了一会,又开口问: “维克多的妻子你最近不是在联系吗?怎么?她不给你面子?” 谈到这个,柯蕾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才舒展开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也不是不给面子,她回答得都挺正式,就是没时间。”说着,她把化妆盒拿了出来,用粉轻轻涂抹自己的脸庞,“挺谨慎的一个人,我觉得我找不到她说漏嘴的机会。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一个好女人?” “可以这么说。” “呵。那真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他就没事了,不用担心被曝光什么事情。” “看在上帝的份上,克莱恩。我该怎么做?你亲自去接触?” “继续给她寄信,这次我的名字也写上去。说我要和他丈夫见一面,让米奇看见我在帮他。” 你为什么不亲自写? 柯蕾没有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在政治里,家庭的符号就代表亲近。而权力的符号则代表压力。两者区别很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克莱恩的办公室再次变成了一个露天市场,好像全世界有一半人都在敲他的房门。这些人像是偶然拜访又像是精心前来,在身后留下一些礼物或是雄心壮志。各种各样的脸过去了,有笑的,有皱眉头的,有敬畏的,有热情的,就是没有难看的。 他们尊重克莱恩,但又不是真的尊敬,而是他们不敢表现出不尊敬。他们进来都找克莱恩。克莱恩分发热情和漠然的时候,柯蕾总是在一旁分发着威士忌、香槟、葡萄酒,把窗户开到合适的位置,确保酒液能让那些头上出现汗珠的人能感到舒服。 柯蕾总是不声不响,需要的时候带着热情的脸,并且做事非常利索。她知道如何款待别人,知道身为女主人应该具备哪些能力。作为克莱恩的妻子,她和克莱恩分享着权力,经常款待别人,也经常威胁别人,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人们忧心忡忡,带着笑容离去,都说柯蕾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然而,在这种耀眼的权力光环之下。每次一离开市政厅的办公室。克莱恩和柯蕾都会分别。 夜里,两人都不回家。也许,这是因为两个人都暂时不打算要孩子。或者说,克莱恩并不喜欢这么早生孩子。柯蕾也迁就他。 事实上,克莱恩总流连于各处温柔乡。柯蕾则常去跟找一名歌剧演员学习如何放开歌喉。 他在许多个女人怀里。 她则不停更换男人。 但两人从不怀疑对方的忠诚。 第7章 基督徒与狮口 芥末黄的墙上挂着战马与刀剑的油画。油画上,伟大的将军正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长剑冲锋陷阵。这个房间的家具陈设满是奇思妙想。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充满历史味道的古董,书桌上放着一瓶又一瓶的美酒。书籍呢?丢的满地都是。 屋里还有个大理石砌成的壁炉。此时,两道影子如丝绸般晃动,灯光稀少昏暗。气氛却反而显得轻松。 坐在书籍中央沙发上的查尔斯伯爵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宛如鲜血的葡萄酒。他抿着、嗅着,杯沿反射出他墨绿色的眼珠,显得极为瘆人。可坐在他对面的萨莉亚却知道他的心情很好。 身为他的夫人,两人已经生活了一辈子。就算最开始再没感情,到了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她知道他的一切。他同样知道她的想法。但偶尔,很少很少的瞬间,萨莉亚也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是温斯科尔的主人,她弄不清楚也正常。而且,她同样也已经过了自顾自猜测的年纪了。 因此,萨莉亚点燃一根烟,直接问: “今天的市议会会议我看了,可没有一个基督徒在要进入狮口的时候,愿意去死。那么,你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呢?约翰?” “呵呵——”闻言,查尔斯伯爵笑了一声,“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可烦扰的。” “确实没什么可烦扰的,因为没有一个人通过你的考验,约翰——”萨莉亚的语气漫不经心,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一丝指责,这是妻子对丈夫的指责。也就是她了,换别人看伯爵一眼都得时刻忏悔自己,“我有时候真对未来感到担忧。你最多五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谁来保护我们?别到时候让我被你下议院的朋友扒个底朝天,我年纪大了,可受不起这个罪。” “享受一辈子,给人戳两下脊梁骨算不得什么。萨莉亚。” “是算不得什么,但要是有人搞你呢?现在时代发展越来越快了,根本看不清变化。以前我当众打死个人都不算什么,现在打死自己的仆人都得掩人耳目,你的那些事情,更是说几年都说不完,别人盯着你呢。公党?进步贵族党?没了议员的身份,你同样跟下水道的糖纸没什么区别。” “我有朋友。” “你的朋友就跟今天市议会上那些基督徒没什么区别。狮子饿了,“跑”的比谁都快。革命来了,第一个也是扔你出去平息众怒。” 如此直率的话让查尔斯伯爵举杯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酒杯,墨绿色的眼珠盯着自己的妻子,里面有着一个旋涡,吸引人心。 “你今天的话很多,萨莉亚,”他说,“我知道你想要我的政治遗产,可是你的儿子乔治并不争气。” 萨莉亚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同样是你的儿子,约翰。” “他太废物了。我给他铺过路,你知道的,他自己并不上心,甚至现在还想跟一个妓女结婚。” 这是事实。萨莉亚无话可说。而且在内心深处,萨莉亚同样认可丈夫的说法。她爱自己的儿子,但他确实是个废物。他不适合政治,就算她的丈夫扶着他走路,他最后也会被人玩死。 一阵沉默。接着,萨莉亚将香烟拧进烟灰缸里,再次开口: “但你选的继承人都不怎么样。我本来还对莱纳斯那个老东西有所期望,但他太热衷于自保和拉帮结派了,那个小子都不讲规则玩了,他还眼睁睁看着。他希望拉那小子入伙?罗伯特跟那个小子走的很近。” 查尔斯伯爵笑了笑,喝了口酒: “莱纳斯向来如此。我没开口,他不敢有任何动作。挺忠心的。” “胆小可不适合当领袖。” 查尔斯伯爵没回答。 “克莱恩也不行。”说到这个人,萨莉亚声音低了下来,“他替你干了很多脏事。但人野心勃勃。” “谁都野心勃勃。” “他可不太一样。不过这确实不是坏事,但他同样没通过你的考验,他太爱惜羽毛了,不乐意自己去背罪名。指挥别人又指挥不明白。连自己的盟友会不会被抓到把柄都没有防备。” “每个政客都是如此。萨莉亚。” “不,是你让他们爬得太高了,约翰。导致他们个个爱惜自己胜于爱惜你。” “萨莉亚,你对他们的要求太高了。”查尔斯伯爵双手合十,骨节分明,宛如教堂。“他们又不知道我的想法,自然不敢随意跟“民意”作对。” “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民意”?曾经,这同样是你的拿手好戏啊,约翰。”说到这,萨莉亚顿了顿,“如果换成是你站在他们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跟他打擂台。他很喜欢利用身份政治。所以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们不是一个需要福利对象的民族。我们不是一个应得救助的民族。我们是一个凶猛、骄傲的民族,而且,上帝保佑,我们仍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民族。所有人都理应自食其力。”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争论、舆论。一直拖,永无止境的拖,他根本没有机会让提案进入表决。人需要生存,热情会散,报社需要新的消息。“他可以使用暴力。” “那正合我意。不过他很聪明,不会用的。那小子比谁都知道怎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其他人指指点点——在市议会倒是够用了,但在下议院里…也还不错。就是缺乏支持。” “听着你还没老啊,约翰。不过你对他的评价会不会太高了?” “高吗?”查尔斯责备道,“萨莉亚,如果你是一艘船的船长,你看见前方有冰山,却选择不改变航道,而是想将它撞碎。那么,我对你的评价也不会太低。” “听着你真的意向培养他。”萨莉亚终于绕到了正题,“但我觉得,他太年轻了。还很喜欢上蹿下跳。” “不,”查尔斯伯爵摇头否定,“他不喜欢上蹿下跳。或者说,在他跳来跳去的时候,你得看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降低别人的警惕心、拉拢文官、找到合适的朋友、引导舆论…”查尔斯伯爵说着。最后,又补充道:“还有,抓到最核心的关键。” “帮你种花种草,顺便写信拍你马屁?”萨莉亚嗤之以鼻,“人确实有能力,我承认。但同样的,这个人很狡猾。我并不认为他会爱惜你超过爱惜自己。” “我说了,萨莉亚。每个政客都是如此。但写信就他每天都写。虽然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但我肯给他一次机会。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如果会继续坚持下去,那么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反之亦然。” “你被哄开心了,约翰。这很少见。” “不,是他有原则。萨莉亚。做人做事都需要这种原则。尤其是在长久的政治上。” “呵,拍马屁的原则?” “你可以这么说,萨莉亚。但交朋友就是这样。需要持之以恒。持之以恒的交易、持之以恒的帮人分忧,持之以恒的付出时间。换句话说,如果有人在你没有麻烦的时候都肯问候你。那么,在你有麻烦的时候呢?萨莉亚?” “装的。” 查尔斯伯爵笑了,他喝光了杯里的酒。接着便给一直试图弄清楚自己想法的妻子解释道: “每个人都在伪装。友谊同样具有欺骗性。但它就是一切,比能力重要。跟家人差不多。你得明白这点,萨莉亚。” 她听懂了吗? 萨莉亚没说话。 查尔斯伯爵同样不在意。 毕竟,两人的一生都是“友谊”的象征。只要装的更久,便是爱情。 维克多也是同理。 但写信也算是考验吗? 萨莉亚不清楚。但时间很长,她相信约翰的判断。 …… …… 第8章 别慌,我的朋友。你正走在正途上呢。 天色更加阴暗,乌云是暗绿色、深紫色的,像葡萄成熟时的颜色,但是天空还是高高在上,乌云并未压得很低,一只鸟儿掠过高空,在雷霆里飞翔。它越飞越高,像是在向雷霆发起挑战。最后,它消失在乌云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乔治街十号。一位朋友的到来,打破了所有人的闲暇时光。 维克多坐在沙发上问罗德:“对你的经历,我深表遗憾,我的朋友。我想,你的母亲保护了你,你应该振作起来才对。” 外界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罗德艰难地张开了嘴,他的嘴唇不住的抖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母亲的遗体他都没有看过,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死了,还是睡着了。或者被人推倒在地,并且伤到了,爬不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来找了维克多。为此,他小心翼翼,换了数辆车,只敢往大路走,才来到了“上帝“所居之所。 可他却说—— “别发愁,我的朋友,”维克多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在生死之事上,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事后,那些高高在上、有学问、有经验的人聚集在一起提出看法。通常只能被称为借口,而不是解释。这是宿命,罗德。只是因为你是乡下人,你做了事就会遭受报复。” 罗德对他流露出的情感瞠目以对。维克多背景很平凡,却走出了一条令人尊敬的职业道路:市议员。他的权威和林顿镇政府宽广的大厅成正比,虽然大多时候这些地方都无法体现出他心灵深处奔涌的冷漠。但是他现在体现出来了。 那可是自己的母亲啊!她就那么无缘无故的死去了。可维克多却说——“没关系的罗德。别慌,我的朋友。你正走在正途上呢。你很快就能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伸手捞他个千八百的基尔。也许更多。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罗德终于忍不住了,他能感觉魔鬼在他耳边低语,他不想就这么遗忘自己的母亲。他伸过手来抓住维克多的手,恳求地说: “我…我一向很小心,维克多。我从来不去打听随便…随便什么人…在随便什么时候…干过什么事情…我不想,不想卷到任何事情…上…上去。我…我…”罗德舌头打结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灵。 维克多望着他。光线映照着他的面颊,显得他脸庞上的笑容更温暖人心。他将另一只手覆盖在罗德抓着他的手上面。有时候,男人同样需要安慰,他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维克多说了起来: “罗德,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你想让你的母亲死而复生的话,那你肯定是白费心机。” 他望着罗德,过于明亮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探索、若有所思,仿佛在思考着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最后,维克多继续说: “罗德,你变了。你要开始变化了。你能明白吗?不要缅怀过去了,你要展望未来。” 罗德怔住了。他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还在颤抖。 “未来…?”他呢喃着,“可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直都很小心…很小心…不过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有家——我本来有圆满的家——我也有像样的工作——维克多,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我…” “小心不能帮你成事。罗德。”维克多盯着他,温和地说,“人已经走了。你没必要难过。你要做的,就是为了自己。而且,你是个英雄。” “我是个英雄?” “对啊,罗德。你是个英雄,你帮助了很多人。”维克多重复道,“而他们是早有预谋的,而且是迫不及待的。他们没有计划,就对你穷追猛打。也许他们以为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过,他们失策了,或者说,他们只是病急乱投医。就因为你是乡下人,你就遭受了这一切。” 罗德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回想着过去四十年里的时光:母亲站在那儿。玩耍回家的时候——上学归来的时候——打工回来的时候。她永远都站在那里,对自己微笑。 这个记忆里的微笑,让他看穿了这场骗局。 维克多利用了他。他真想怒吼起来,大怒的狂笑。但是,他并没有,他看着对面那张温和的脸庞,看着他,盯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正在慢慢下沉,似乎落到了沼泽地里,里面有无数双手,抓着他,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他利用了自己吗? 不,是他自己渴望他利用自己。 他自己太想挣钱了。不,不是他太想挣钱了。而是这本身就是上帝给他的征兆。 他永远逃不了征兆,不仅是他,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个征兆。 这是征兆——他不想逃脱——不管我干了什么——我已经干了。 罗德安静了一阵子,接着他终于放松了,嘴唇不再颤抖,只是眼里带着恳求。他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死命抓着维克多。 “你要帮我,维克多。你要帮我——”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维克多看着他,凝视他的眼睛。 “是的,我会帮你,罗德。你可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你走向了正途。但我帮你,只是公事,纯粹的公事。对吗?” “对,这是公事。是公事。”罗德嘟囔着,眼里有些光消失了。 是的,他运气不好,母亲短命。没有人可以为她感到遗憾。他自己同样不行。 他要挣钱。挣大钱,哪怕将生命卖给魔鬼。 …… …… 第9章 春天 罗德终于走了。他被夏尔的保镖伊凡护送着回家了。 在他离开后,维克多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温暖人心,身穿不起眼的日常衬衫和灰色大衣。他的衬衫需要熨烫了。不过,其实不熨烫也没关系。因为他光是站在这儿,左右两边就是旁人的标准,衣服的剪裁同样倍显肩宽,还带着夸张的大翻领。 是的,没有人会不知道他是谁。所有人都认识他。罗德是乡下人,他现在可不是乡下人。就像是他之前说的。身为议员,就是需要维持奇奇怪怪的自尊,不然容易被其他人瞧不起。米奇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所以,他需要找出那个杀害罗德母亲的凶手,送他上路。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维克多无需亲自动手。 下一秒,门开了。 安娜和夏尔走了进来。两人看见了维克多站在镜子前,这种异常的动作制造了紧张的气氛,两人没有理由,便觉得书房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然而,维克多的转身又打破了这种凝重的气氛。他挥手请两人坐下,然后坐在属于他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笑着开口: “夏尔。我恐怕得拜托你做一回私家侦探了。” 刚坐下的安娜一怔。但没有开口,而是听着夏尔说。 “当然。我本来就不是帮你思考的,维克多。”夏尔喝了口维克多的黑咖啡,咖啡已经冷了。但是她还是很有胃口,甚至拿起了桌上一个烤松饼吃。 她问: “你想怎么做?” “按照罗德的说法,有人杀了她的母亲,做得非常粗糙。恐怕有整整一个警备局的人都能证明。” “听着很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 三言两句,夏尔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得干净一点。找人、付钱、得到结果。 她耸了耸肩。隔着桌子坐在维克多对面,感到焦躁不安。但更强烈的感觉是不满。为了维克多,她一直就没有休息过。而现在,麻烦事又来了。 “真该死,”她说,又喝了几口咖啡,“我就不能休息几天吗?” “可以。”维克多吐出烟圈。 “这件事很重要吗?必须得做?”安娜忽然开口。 “当然。”维克多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盯着夏尔,他的视线像是一束明亮的光,让夏尔眼睛里的不满消失的无影无踪,“罗德。他的费用我早就规划好了。他母亲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实际上,我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你是议员。”安娜若有所思。 “没错。”他的视线平静。“他帮我做事,我得在乎我的名声。”说到这,维克多又吐出一口烟圈,“他杀了我手下人,没人能做了这种事还全身而退。” “可帮你做事的人是罗德。不是他的母亲。”安娜继续问。她真的很好学。 维克多也没有不耐烦,翘起一只腿,慢悠悠解释地说: “谁知道?你们知道,我知道。其他人知道吗?我的朋友们知道吗?我的潜在敌人们知道吗?在全世界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手下的母亲死了…哦,对了,还有一名帮我拍照的记者,而凶手居然全身而退。” 夏尔无聊地用食指弹了几下咖啡杯。她敷衍地说: “我真害怕,我也为你工作,维克多。你手下人死了,凶手还逍遥法外,要是他下次弄死我怎么办?” 安娜感觉她在提醒自己。她突然有些弄懂维克多和夏尔的逻辑了。 “这是一把枪。我们不知道他指着谁,也许是某些人在为难你,维克多。也许,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或者夏尔?” “亲爱的,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你和夏尔都不会出事的。” “实际上,我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突然,夏尔呵呵笑着,重复了一遍维克多的话。 维克多觉得针都比她的心眼大。可转念一想,又察觉到她为何如此。毕竟,明明是她先说自己会遇到危险的。可偏偏直到安娜说自己遇到危险,他才保证两人都不会遇到危险。 可他终究还是没什么表示。无关任何情感问题,只是安娜在,他便需要尊重她。这是原则。 而眼见他始终不理她,夏尔便意兴阑珊。 “好咯,这件事我会完成的。”她用手背遮住一个懒洋洋的哈欠,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我困了,我要回家了。” 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得像在谢幕。不,她本来就是演员,相当不赖。 她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叹息: “有时候呀,想想也正常。因为和妓女谈恋爱很刺激也有意思,她爱上了他就更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免费睡她。但他不会愿意任何人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没听见回应,夏尔站在门口和未知的问题缠斗了一会儿,耸耸肩,放弃了。她将手放在门把上,准备离开。 然而,有人终究是不忍心她被如此对待。 不过,这个人不是维克多,而是安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晚了,今天住在这里吧。夏尔。” 转过脑袋时,夏尔笑得很灿烂。她自然而然换上了她孩子气的举止,看着可爱又真诚。她倒着走路,停留在安娜身侧,低头看她。 安娜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接着,夏尔柔声说: “我真喜欢你,安娜。真的,难怪维克多也会喜欢你。” 维克多同样注视着安娜,目光闪烁。他知道夏尔的德性,自然不会挽留她。 可安娜为什么要挽留她?还有,今天她为什么要提议让罗斯当自己的私人秘书? 真是有够怪异的。 维克多思考着,随后便看见两双眼睛看向自己。 安娜开口说: “谢谢你的喜欢,夏尔。不过这是维克多暗示我做的。跟我无关。我不喜欢你。” 夏尔眨着眼睛问: “真的吗?维克多?” 忽然,维克多笑了。 “你猜。” 不止夏尔是演员。安娜也是。两个人真是相当不赖。 不过,一个人能住下来。另一个人能向自己展现宽广的胸襟,让自己觉得她愈发迷人。怎么不能称得上是皆大欢喜呢? 这次,维克多又被算计了。可他又能接受。耳边传来夏尔的笑声。她的笑声很好听,饱满而热忱。他一向喜欢听她笑。 至于让他承认这点? 下辈子吧。 他叫维克多?克伦威尔。 他不能有弱点。 与此同时,安娜喝着咖啡,注意到维克多嘴角笑容,就垂下了眼帘。 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但风还很大。 冬季周而复始。就像是生命的循环。有一个人衰老,就会有一个年轻人降临世间。 他很老了,但又很年轻。 男人一辈子都没有春天。 她却希望他拥有春天。 …… …… 第10章 轻松 【在抗拒之中痛苦肆意增长,在想象之中恐惧无边蔓延。在荒谬的世界里,我的灵魂依旧在被迫进行一场冒险和逃亡——今天,我再次意识到了孤独,并在孤独里面迷茫,亲爱的。】 【我胜利了,对古尔特独立战争的镇压被我成功推进。下议院里的大获全胜让我能喘息数月之久。】 【数月以来,我为何一直把这些手稿放进我的行李箱呢?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经不太清楚我自己想写什么了。也许,一开始我只想对你进行一份冗长的自白,可为何我的笔尖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写不出几个字了呢?】 【也许是因为我马上将要签署一份法案,送五万多条新鲜的生命进入战场。连同一些我反对者的子嗣吧。不过,这并非我现在感到心神不宁的原因。毕竟,死人,我见得太多了。亲手送走的,也太多了。间接送走的,更是记不清了。他们的幽灵依旧缠着我,在我耳边窃窃私语。但这已经是习惯了,他们影响不了我。】 【所以,真正影响我的还是你的亲戚们,亲爱的。在这议院休会的时光,我久违的回到了你的家族。你的父亲早已死去,他的爵位给了他的侄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事实上,在你死后,这个倔强高傲的老头从不肯接受我的救济,也不肯接纳我的愧疚。而现在,早不一样了。他的侄子不是一个善茬,是一个顶着亚瑟男爵头衔的贪婪家伙。他喜欢我,我同样喜欢他的姓氏。因此,在作为党鞭长和如今首相的十数年里。每年,我都会寄给他一百万基尔。我自认为很大方,但我也从没有想过增加金额。反正对于我而言,若是亚瑟家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或者血脉从事了底层劳动,在生活的奴役下,那就是我的过错。】 【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就明白跟你说吧——今天,大概午时,我从午觉的睡梦中醒来,我的七个秘书轮流跟我上报政务。接着,你的亲戚们就邀请我去狩猎。这期间,尽管,我坐着轮椅,但他们仍然很照顾我。或者说,照顾我的权力。是的,我感觉得到他们冒犯的目光,他们惴惴不安,我深知他们有求于我。于是,狩猎不消三刻,那个贪婪的小子就恳求我为其他人的儿子都找份“体面”工作。】 【呵呵,是的。他们一直如此,我像抓着奴隶一样将他们紧紧抓在手里。他们大事、小事都需要我的安排。我像以往随口说了几家大型银行、跨国公司甚至政府内部的岗位给他们。这些岗位体面、轻松、薪资又高,我觉得他们应该满意。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些贪婪的家伙并不满意。他们渴求插手我真正的投资管理——确实,那笔财富是他们这些年得到的还要多上数百倍。而且,我是个老东西了,看着也没几年活头了。但我自认为还能再活几年。我不知道他们听见了什么风声,这么着急将我吃干抹净。】 【我告诉他们:不必着急,我一直念着你们的。可他们一直忧心忡忡地望着我。是的,我嘲讽的语气出卖了我。他们鼓起勇气,亲密的称呼我:表舅、表姑丈、表哥。他们一直利用着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亲爱的。但你知道的,我谁也信不过。我对他们感到厌烦。换做其他人,我早已将他们从我的身边赶走,或者消失。】 【他们同样一直很了解我这讨人厌的个性。长久的相处使他们知道该怎么对付我。】 【他们让自己的孩子对我说:您难道连自己的“家人”们都信不过吗?——呀!孩子们在称呼我时加重了语气。纯洁的天真被包装成做作让人呕吐。他们烦人的嗓音同样让我恶心。我不禁恍惚,如果你和孩子们在的话,我恐怕就不用遭受如此待遇了吧?呵呵。真是好一场温情戏码。于是,我笑了,对于别有用心我向来敏感。不过,以前我是不会咳嗽的,我确实老了。可我的笑声依然让他们毛骨悚然,我喜欢他们可怜面孔上那不堪重负的表情。这表明我依然是他人的统治者。】 【我最终没有同意他们的恳求。我信不过他们,我用一生追求的东西是不会交到他们手里的。我宁愿烂掉、发臭,也不可能让他们拿到。不过,钱财我能给他们,财富对我唾手可得,我一个人也花不完。所以,我一如既往的帮他们一些人偿还债务,并开几张支票给他们生活。我是他们的供养者,这没什么意义,无非是能缓解我心中些许罪恶感。】 【是的,明明我早已习惯了。可今天偏偏感到些许疲惫。也是,对我来说,你的家族只是一个安居之所。休息时间,我常待在这里,也只是觉得能感到你和他们的气息,像是一道疾风,来往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你们还活着。但我仍然不敢亲自去看你们的墓碑。】 【时至今日,野心和诉求也还装在我的心里,我还不能停下。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在追求什么东西了。权力、财富。该有的我都有了。报复?我也已经在做了。我知道我一定会死的。但是,如果万一我能活下来,我又该去哪呢?】 【你能给我答案吗?】 【哈哈,都这把年纪了,还讲这些…既可耻,又可笑对吗?是的,尤为可笑啊。】 【老了,老了。总爱多愁善感的,可能是腿脚不便,早年,在我还能奔跑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有这种烦恼。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只要行动,我就不会想多余的事情。】 【可现在…麻木、沉重。有时候真觉得我就像是一块被丢进了深海的石头。到处都是寂静,宛如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我要继续工作了。】 ——《亡妻回忆录》第七页 …… 深夜,安娜坐在卧室的沙发里,看着书。 维克多跑去夏尔所在的客房里聊事情去了。她没跟着去。她其实可以跟着去,但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有时候,让他轻松点也挺好。 第11章 情报贩子 1897年12月11日,星期二。 第二日,黎明照常到来。 值得庆幸,昨夜没有控告、起诉。安娜也没有跺着脚指天发誓要闹个天翻地覆,要维克多这个罪犯将真相公布于众。 确实,他是和夏尔发生了一些小事情。两人谈完事,维克多回卧室时,脸上不小心沾染了唇印——安娜看到了,但她没有多问,就像是维克多也并没有多问她为何要将罗斯安排在他身边和挽留夏尔。等等。不过,维克多还是多花了一些时间。安娜同样有着报复欲,特意跟他纠缠了许久,这种声音让夏尔的睡眠不太安稳。 同时,今天的《温斯科尔市报》头版也格外新鲜:“市议会表现懦弱,实在可耻…他们居然屈从于威胁和侗吓…缺乏领导,软弱无力…” 在这个报道的下方,政治记者声称:只要看着市议会外的人群,听听他们像潮水般嘶哑的喊声,回味含义,你便会认为这些人是这次抗议的起因。然而,我们可以说,不是的,起因是维克多?克伦威尔。有传言称,他收买、讹诈了议会,引起了这一事件。 维克多个人认为是有人引导了舆论,花了一些“小钱”。因此,在清晨前往林顿镇政府工作时,他特地给了大清早就站在街边等候采访的记者们一个跟自己对话的机会。 他给了一个答案:“很荣幸一些人称我为威胁。但我并不是上帝,我并不知晓一切,也捉摸不了历史。但是,我认为发生抗议事件的真实原因在于——是某些复杂、困难而难以表明的力量。这些力量在我们的生活中,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好好逛一逛林顿镇。而且,我认为《温斯科尔市报》的报道实在是有失公正,人们只是希望给议会一个恰如其分地表现民主的机会。这是我们每一名公民自由的权利,而他们却声称这是屈从于威胁与恫吓。真是可耻。在这方面,我建议他们多向《温斯科尔之声》学习。” 是的,在答案的末尾,他还顺便打了个广告。什么?你问《温斯科尔之声》是什么?那你就问对了。那可是一家非常公正、民主的报社。他甚至有意将林顿镇政府未来购置报纸的份额交给这家报社。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家报社有很多对他正面的报道——可就这点维克多没说。 但有一点是肯定无疑的:这次采访和《温斯科尔市报》的报道不会产生任何结果。什么结果都不会产生。因为无论双方的说法再多,那也改变不了没有人可以去批评为自己权利争取的群众。市议会同样不行。 因为他们是民主本身,市议会同样“只是”民主的代言人。这是政治的规则。而且,内部分裂、互相反对的议会是不能持久的,市议会没有多少时间考虑要不要让维克多的表决通过。 从始至终,他们要是真反对,那就不会让维克多的提案进入流程。至少,维克多现在能瞧见他们的共识——群众需要安抚。他们的民主需要被其他人看见。这就足够了。足够他安心的重新驱车继续前往办公室工作。 …… 与此同时,温斯科尔市东区。 现在是上午八点,夏尔却早早来到一家叫做马尔?戴夫的酒吧。狭窄的店厅里,吧台纵向占据了一面墙,对面则是一排酒桌。最里面是个小小的舞池,台上现在无人,但夜里,那里有许多身材妖娆的舞女肆意扭动身躯。 实际上,刚跨过门槛,店里就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夏尔身上。她太漂亮,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喝酒的动作,长时间凝视她。店里有二十来个男人,他们刚从宿醉中苏醒,就感觉身边缺少什么。现在知道了,就是她这种。 可夏尔没理他们。他们看见她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同样也收回了视线。但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们的朋友发话了。 “嘿,C女士。”从门口开始数第七张椅子上的男人开口。夏尔花了一秒才认出他。因为他以前的脸庞可没有这么肿,看来昨夜被谁干了一拳。 这家酒吧,全是大自然优胜劣汰下来的贵族。皮条客、赌棍、药品贩子,反正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将客人赶出门和伤害客人的。 夏尔是客人,他们很遗憾。 夏尔找到了人,朝店门摆了摆头,又转身出去了。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到酒吧左转第二个路灯下等他。两三分钟后,男人走出酒吧,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哎,C女士,”他说,想跟她握手,“有没有活儿啊,最近好穷。” 夏尔没和他握手。他低头看看手,抬头看看她,咧开了嘴,夸张地摇了摇头,双手拍了拍,就着自己的裤腿蹭了蹭,然后放在了细长的腰杆上,耸了耸肩。 “口哨,几天不见,你就混得不太好了?”夏尔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男人没有名字,是个情报贩子,所以只有代号,要不就是假名字。他认识夏尔时间不长,只是前段时间有个林顿镇警备局的朋友介绍夏尔认识他,他就卖了点黑云会的小情报给她。夏尔很大方,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客人。于是,他说:“哎,玩点小游戏嘛,有赢有输很正常。你知道的。”“我确实知道。” “做生意童叟无欺,我不像女士你一样不愁吃喝。你可是大人物,我都听说了。”口哨嘿嘿笑着,看着有些猥琐,“所以,你背后那位要做点什么?” “找几个人。” “也许你们已经找到了。你要什么?愿意花多少钱?” “看你卖什么了。”夏尔注意到街上越来越多人了,她示意旁边的保镖将车开过来,挡住两人的身影。 “什么都卖。” “哦?跟我背后差不多的人都卖吗?” “我操,”口哨一只手下意识扫过腰间。夏尔猜他别着一把枪。不过这并不重要,那间酒吧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把枪。“这个可很难卖啊,”他说,“你来这儿不是买东西吧?” “对。” “我的妈呀,姐儿。你到底要什么?” “昨天市东区发生一起谋杀案。死了一个记者和一名女人。我找这几个人。” “妈的,找杀手?你刚刚就从三个杀手面前离开,还有两个帮忙处理尸体的。” “谁杀了他们?做了事?” “我可能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我加钱。” 口哨沉默了。夏尔等他开口。人流越变越大。一辆执勤车经过,放慢速度。车里两个警备员上下打量着两人。夏尔认出了一个人。棕色头发,是上次她前往市东区12号报刊拿情报遇到的一个警员。口哨说早上好,警官。夏尔没说话,他们也没有。 接着,棕色头发的警员笑着将车开走了,他给了夏尔一个眼神,这个眼神意味深长。夏尔直觉认为这个人是在为其他人服务——肯尼斯。她猜测。或者,罗伯特。但这并不重要。两人现在还是维克多的盟友。 执勤车开走后,口哨说: “很难找。他们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他们常在外面消磨时间,或者在一家想不到的旅馆里面休息。” “我可以去哪里找?”夏尔继续问。 口哨说了几个地方的名字。最后,他说: “妈的,为了两千基尔。我恐怕得换地方了。” “五百基尔。你就说了几个地名,人还得我自己找。你根本不会搭进去。” “成交。”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夏尔反悔。夏尔沉默了一阵,心知自己亏了。但也懒得多说,直接掏钱走人。 …… …… 第12章 找人 口哨提到的几个地方之一就在市东区哈雷姆大道上。这是市东区最落后的街区之一。这条街宽阔、脏乱而繁华。夏尔一个明显来自上流社会的女人走在这条街道上,明显极其引人注目。某种并非完全理性的目光笼罩了她,却又被她身边的保镖,伊凡两人所阻拦。 伊凡和另一名叫卡洛特的保镖嘴巴里嚼着清新口气的食品,两只手交叉,放在大衣里,眼睛四处转动,配上他们壮硕的身形,不难让人联想到一些热衷于“财富”的角色。 事实上,这样的角色在这里有很多,但都没有伊凡两人壮。这种画相带给其他人更多的猜测——只有白天混的角色才会这么大张旗鼓。 夏尔向南拐了个弯,踏上哈雷姆大道,又穿越了几个街区,来到特雷恩加尔俱乐部。这地方跟马尔?戴夫酒吧没什么区别,一脉传承,就连装饰都没什么差别。这个俱乐部的卫生间很脏,就算没有进去,夏尔都能听见里面不停吸气的声音。估计是有人在使用药品。 夏尔带着伊凡两个人到处走着,几张桌子边的男人都神色各异。夏尔一张张脸看过去。口哨没有告诉她杀手的样貌特征,这导致她找人完全没有头脑。这时,她的不客气就引起了不满。 从门口数,坐在第五张凳子上的男人开口了。他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哎,朋友,我们这里这么多男人,都没你喜欢的吗?” “哈哈哈哈——”吧台镜子里映照着后墙,以及墙边五十来张不重样的面孔。在场有三分之一都笑了。夏尔左右的伊凡和卡洛特无需她开口,主动就朝光头走去。 光头也不在意,朝身边的人摆了摆脑袋。他身边四个男人都站了起来。接着,他说:“我是特雷恩,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我可交过钱,你们是混哪里的?” 伊凡和卡洛特不为所动,继续靠近。他们的动作制造了紧张的气氛。狭小俱乐部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有人将手伸向了腰间。可最终,不妙的场面没有发生。卡洛特和伊凡直接用身体将光头身边的男人挤开。光头见此,摆了摆手。男人们同样挤着卡洛特和伊凡。双方走在了一边。然后,夏尔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光头对面。 “看来你不是想把我的活计砸了。”光头说。 “我找人。” “找人不要来这里。我们这的人只用现金。从不赊账。所有人都是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也许你可以去警备局问问。” “你这儿有多少杀手会光顾?”夏尔没有理会,淡淡地问。 “呵呵,”光头耸了耸肩,“面前就有一个,太多了,我说了让你去警备局问。” “我不是查案的。” “我知道。我也只是做生意的。” “那好,我就是来照顾你的生意的。”夏尔笑了笑,朝吧台方向的酒保摆了摆手,“三杯纯麦威士忌。”说话时,她盯着光头。 光头垂下眼睛看自己的杯子,然后抬起视线看她的脸。最终,他笑了。 “老天儿!姑娘,你看着顺眼多了。” “我找人。” 他打量了夏尔一会儿。“我这里可没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尽管是赞美,可光头的声音却毫无语气起伏,平平淡淡。 “市东区最近发生了两起凶杀案。一个女人,一个记者。” “那就对了,确实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光头往椅背一靠。(我这没有像你这样白天为其他人服务的人。) 夏尔点了点头,然后掏出钱包,数了两张面额十基尔的现金出来,放在了桌上。“这是酒钱。”她说。随后,她又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数额一百的纸币。两者叠在一起,用两根手指压着,从桌上推了过去。“而这是你帮我忙的价钱。有消息,你就打上面的电话给我。” “凑巧打电话给你么?那还能接受。”光头收下钱,耸了耸。 夏尔没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 …… 口哨提到的另一个地方在市东区南街,这同样是市东区最落后的街区之一。但这里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她又走进一家酒吧,这里人来人往。有一个男人正在弹钢琴,白天这里的客人现在比较稀少,可女人很多。女人的打扮得都很招摇,店里的装饰弥漫着放浪形骸和金钱交易的味道,虽然含蓄,但没什么作用。 刚来到这里,夏尔都还没有待多久,就被一名侍从请到了一个包间。 这里有个短发男人。他穿着银行家那种条纹正装,黑皮鞋擦得反光。 他说: “夏尔女士,我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 她打量了他一会儿,问: “你认识我?” “我认识肯尼斯阁下。” 肯尼斯。他直呼他的姓名。既然如此,夏尔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 “那你应该知道我要找谁。他们的外貌、特征?” 男人苦笑一声:“他们很特别。跟您一样特别。也许您可以等警备局破案。” “我知道他们有老板。别抠细节,你得告诉我。” 男人思考片刻。“您要做的事情危险吗?”他说,“会让其他人生气吗?” “我希望不会,但这是谋杀案。” “好吧,那我不能告诉您。不过您可以去市西区。” “地名。” “…” “找谁?” “…” “名字。” 夏尔问着,男人却微笑着,一言不发。 最后,他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士。但也许,市西区有个地方正在办比赛,你可以去碰碰运气。那里有个人很显眼,他同样认识您,但他会不会帮您,我不知道。” 夏尔转身离开。 …… …… 第13章 灰色世界 作为个体,他们大都来自中产阶级,一身乏味的文明温良,而他们却为此感到自豪。然而,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便爆发出强烈的动物性,享受着嗜血的欲望。 市西区,朗姆酒球场。整个球场里一波又一波激情的吼叫就是最好的证明。 男人说,市西区有个地方正在办比赛。夏尔就知道是这里了。因为市西区能办正规比赛的只有这个体育场所,但想要找到那个男人口中显眼的人却很难。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显眼的人。 观望下面的赛场,不知道是哪个种子选手又为自己的球迷中了一分,导致引发一片高举的手臂和狂热的喊叫。这些手臂看花了夏尔的眼睛,但没有影响她的头脑。 实际上,维克多曾经当私家侦探的时候,教过她这种环境怎么找人——她带着伊凡和卡洛特专门找那种比显眼还要突出的人。每次觉得有嫌疑,夏尔就让伊凡和卡洛特直接靠近,大声问你认不认识米奇。有人回答。她就盯着那人看,直到排除嫌疑。 米奇是市西区议员。他的名字自然响亮,夏尔觉得他的选民还挺多。可即便认得,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故意装作没有留神在听的只有一个。 球场上球的运行速度之快,眼睛无法跟上,但所有人的心却与它同行。该死!球进了!一边的球迷为自己的偶像欢呼喝彩,另一边的球迷却传来嘶哑绝望的叫喊。 这个人确实显眼。他穿着鸽子灰的正装,里面是鲜红色的马甲、灰色领带,头上还戴着个八角帽。在这种所有人都解开衬衫第一个扣子,疯狂挥舞手臂里格外扎眼。最重要的是,他对伊凡和卡洛特的询问比常人更敏感,回答的很快,眼睛还止不住往夏尔身上瞟。 夏尔走了过去。他说:“我不认识你们。真的。我是认识米奇,但我更喜欢乌德。他可厉害了,帮了我们许多。” 不管他认不认识,他回答得太快了。夏尔请他跟自己离开聊聊。 “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不认识的人聊天。”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洪亮。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特点。夏尔认为他受过一些训练。“拜托,我只想欣赏这场比赛。”他说,“不要让我喊安保过来。” “我只想谈几分钟。” 场地里穿黑衣服的球员又为自己的球迷赢得了一分。男人情不自禁地举起拳头一起欢呼。然后接着说:“你知道吗?左右两边的位置都是我花钱买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得更爽一点!”由于赛手再次打平,球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燥热,任何进一步谈话的企图都被扼杀了。 夏尔转过身望着球场,视线集中了一会儿,便说:“比赛结束后,你必须跟我谈。” 她的话刚说完,立刻就被身后男性们爆发出的歇斯底里吼叫声否认了。球员们或懊悔、或狂热的开始准备新一轮。 “我直截了当地说吧,夏尔女士。”球员们开始奔跑,男人目不转睛,“想要了解恩怨,你找我是肯定不行的。我可不习惯去沾染别人的鲜血。” 歇斯底里地欢呼声吹走了他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他像是根本没有开口。不过,夏尔听见了,她没有转身,就像是两人根本没有在交流。 “你是谁的人?”她问。 “我说过了。” “你为他工作,我猜是管情报的。而且是暗地里的,不然你不会这么小心谨慎。还有,你和他其实都不希望我们去做这件事。” 夏尔说得足够接近事实。于是男人没多说什么,转而直言:“该死的,你找上了我,说明我被人卖了。我知道是谁。我只和他们接触过。他们卖你们人情,但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因为不管怎么说,大部分问题都是在冲突中解决,双方最后都会懂得做出姿态放弃一些要求。” 夏尔没吭声,而是沉默了一阵。接着才继续说: “我不是半吊子,朋友。但我的雇主需要我这么干。你的雇主和我的雇主是朋友。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猜你是害怕自己出问题,才会试图让我退缩。” 现在轮到男人没吭声了。球场决胜的情形出现了,球迷们沸腾了起来。可男人依旧犹豫不决。夏尔决定推他一把。 “我今天得向雇主汇报工作,让我们两个人都能轻松一点,老兄。”夏尔说。 “我建议你不妨将威胁说明白一点。”他说,“这样我就能直接吓得抱头鼠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夏尔笑了。 “那我明说了,我真希望你的雇主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你觉得我会害怕?就因为不给你们面子?” “什么面子?这可是为了友谊的原则。” 震耳欲聋的噪音阻止了两个人进一步交谈。穿红衣服的球员拼命挽救这关键的一局,他扑球时几乎是撞到门栏上。然而,很遗憾,黑色衣服的球员还是技高一筹,他们的球进了,获得了决胜的一分。 黑色球员的球迷们同时站了起来,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欢呼声。 而身为红色球员的男人却狠狠地用拳头锤了一下座椅扶手: “该死!我可是花了五百基尔赌他们赢的!” “你的回答呢?”夏尔没理会,直接问。 “你为什么不去市中心白天鹅街南边的报刊看看?他们每天都在那里接任务。不过你只能看看,别的都不要做。” “什么意思?” “你认识克莱恩吗?那是他的地盘。” 夏尔眉头一皱: “米奇怎么会跟克莱恩扯上联系?” “哈!就跟你说的一样,友谊的原则。” 男人讥讽了一句,接着站起身离开了。 夏尔没有阻拦他,因为大部分观众同样在离席。 …… …… 第14章 街头政治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或者说,是变得棘手起来。 因为如果只是米奇,那么夏尔觉得自己有能力帮维克多告诉他以前两人是做什么的。可这件事却涉及到了克莱恩。对于这个人,夏尔有所耳闻。无论如何,他掌握的权力不是现在维克多可以对付的。所以,她又折返回了市东区。 现在是傍晚17点半,她打算再找一个人,进一步了解情况。这个人她上午见过。 夏尔坐着轿车,重新来到哈雷姆大道游荡。过了一会儿,她下车,关上车门。不出意料,这片就是男人的执勤区域。在马路对面,他正掏着一个笔记本,做着记录。他的身侧,一男一女正在大声争吵。“你是什么男人!?”女人怒喝。男人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她继续骂他,他又继续扇她。 整个过程里,穿着绿色警服的男人都没有任何插手的欲望,就在一旁看着,就像是个局外人。夏尔等马路中间的车流出现了一个空当,就直接向穿警服的男人走了过去。 她来到男人身侧,就像是个热衷于看热闹却又下意识靠近“正规权威”的普通人。这个男人有着一头棕色的短发,棕色的眼睛,眼睛里还带有金色的斑点。他侧头看了夏尔一眼,便又转头继续看着争吵现场。 “前途光明。”夏尔说。谁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不是在嘲讽警备员的不作为。 男人一点都不在意,反倒自我介绍道。 “警号。威利?盖尔斯。”说完,他又解释说,“事实上,女士,这个男人可能会将这个女人打的失去自我意识。可这很常见,这两个人一周七天,有五天都在玩这个游戏。你去劝这种架,他们多半会一起冲着你来。所以,我认为只要不将人打死就足够了。” “但这可不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威利耸了耸肩: “女士,我刚当警备员那会儿,可经常干涉家庭争端。有次我帮助一个女人按住她醉酒的丈夫,她却大喊大叫地从背后偷袭我。她丈夫将她的脸打的红肿,她却为了保护他的丈夫挺身而出,用酒瓶给了我后脑勺一下。我为此赔掉了一个月的工资,才保住我的脑袋完好无损。” 威利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是茂密的头发,所以看不见伤疤。“要我说,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他继续说,“毕竟,就算他们其中一个人报警,他们最后都会有人对你动手。” 他是在说家庭争端?还是在说政治争端? 夏尔不清楚,但她已经很清楚她从这个人嘴中问不出什么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了继续追问: “两起谋杀案。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 “谋杀案到处都是,女士。你可以等报纸上的专栏公告。” “我是在帮我朋友问。” 威利记录的笔尖顿了一下,接着,他问:“哦?他是你什么人?” “朋友。”夏尔重复了一遍。 威利却笑了。 “什么样的朋友?你和他睡觉?他想娶你?朋友很笼统的,女士。这个词汇可是有各种各样的含义。” “每个含义都行。就看你肯不肯这么认为。”夏尔语气淡淡的,突然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然而,这种高高在上反而让威利正视起了夏尔。虽然没有转头,但他已经收起了笔记本和笔。 “那么,您的意思就是他想知道?想跟我们市东区警备局谈一谈?” 夏尔没回答。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威利沉吟了一会,然后开口说: “他为什么不亲自找我们局长谈?您知道的,他根本不必让您全城跑来跑去,打听几个人。为什么呢?除非这件事我们不好插手。所以…” “我知道。”夏尔打断,“他本来就没想过让你们插手。他只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害怕?” “害怕谁?”威利望着还在争吵的男女。 “不害怕谁,你只是害怕卷入不该你插手的事情里。” “然后呢?我会死?我会被辞退?我是警备员,女士。” 夏尔一阵沉默。她发觉了对方的难搞。他说的也对,没有人会对警员下手。那是对帝国的挑衅。换句话说,他本身就是市议会的人,没有什么立场。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 “哈雷姆大道是属于肯尼斯的选区吧?” 这次威利陷入了沉默。争吵声愈发大了,让人头疼。他说:“当然,这里确实是肯尼斯阁下的选区。但别的选区我们管不着。” “很好,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熟人。而且,谋杀案同样发生在市东区,所以,你得告诉我案子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威利瞥了夏尔一眼,这一眼飞快,让人难以琢磨其中的含义。“女士,我倒不是对你有意见,但你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的时间。因为假如我们真的有进展,那您就无需问。只需要看报纸就行。而假如我们真的没进展,或者根本无法有进展。您又能问出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夏尔没吭声。她思考了好一会: “你们查到哪里了?” “…”威利沉默了一阵,接着叹了口气,“什么都查到了。他们为别人付房租、为别人买东西。但就是没有犯罪。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另外,有意义吗?谁都可以替代他们,火车每天二十四小时不中断的行驶,他们像货物一样,一车一车的被拉过来,准备出卖自己。每天还有无数人下定决心,觉得世上肯定有进工厂和当服务员更好的出路。他们只要在那里,就有人会排队。” 夏尔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也许维克多可能会跟这个人聊得来,他同样有无数种这样的话感慨。可她只是想完成维克多的任务。 不过,她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群人确实是克莱恩的,而不是米奇的。或者说,米奇只是个付钱的人,而他们的老板则是克莱恩。不然,为什么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市中心?而不是市西区? 夏尔不再问下去。她转身离开。离开前,还在争吵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被男人一拳干倒在地。 他们终于不再吵闹了。 第15章 暗幕重重 夏尔离开市东区时,天色已经变暗,街道上挤满了中产阶级下班高峰的车辆。开始下雨了,恼人的细雨弄得车辆慢如龟爬。她透过车窗望着膨胀的车流,心想说不定有人正在监视她。她琢磨着今日的一切,猜测自己这么大张旗鼓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慑于维克多的地位权势,将那几个凶手送出来? 不不不,这根本不可能。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得知了有人查他的人会怎么做? 夏尔代入自己父亲身为市议员兼任商业监管委员会主席的视角,试着去理解权势者的想法。忽然,她开始一次又一次地走神。 因为她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车。夏尔好像在这些并不存在视线里读到了言外之意。他们没有问候她的意思,因为他们只希望从她身上解读,解读到底有没有冒犯他们的意思。而她得向他们保证吗?不,她不需要。她只向一个男人奉献一切。 驶出市区后,车流渐渐消失在后视镜内,轿车缓缓向着林顿镇的方向行驶。夏尔注意到,开车的卡洛特正在一点一点的踩着刹车。他似乎有意保持轿车正常行驶的状态,他一边用一只手操纵方向盘,一边将另外一只手伸向大衣内。坐在副驾上的伊凡同样有着异动,他故意叼起一支烟,低头摸向口袋,像是在找火柴,实则是拉动手枪的保险。 “咔嚓——” 手枪保险的声音响起时,车同样停了。两人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却又没有关闭车门,而是躲在车门后面。 “喂,朋友!”伊凡大声喊,“现在还有人拦路抢劫吗?可吓到我了。” 轿车前方,停了一辆车。它是突然穿出来的。夏尔没有离开车,而是留在车内。当然,她是有低下一点脑袋的。透过前方两个车座的缝隙,她看到那辆车的主驾驶位的车门被打开了。随后,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露了出来,接着是整个身体。 这是个男人,他叼着雪茄。一身黑色大衣,戴着个圆顶黑帽。雨不大,正好能模糊他的脸。所以,夏尔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用着装来判断他的职业。反正看着不像是来抢劫的,而是来看凶杀现场的。 随后,男人高举双手,语气轻松。 “放轻松,朋友。不是抢劫。”他说,“实际上,你们这辆破车一看就不值几个钱。” “哦?不是抢劫?那你开车窜出来做什么?是想借我们的车自杀吗?正好这样上帝就会允许你上天堂?”伊凡说,“哈!如果是这样,那要不再来一次?这次我们绝对不刹车。”他语气嘲讽,手指却时刻抵在手枪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男人笑了笑,伸手压低帽檐,然后吐出一口烟圈:“不错的笑话,但我可不想自杀。当然,让我跟你们说说我是怎么来这儿的吧。今天下午,我睡醒了,我对自己说——” 男人缓缓放下手,但没有插进口袋里,而是让其他人能看见。 “哎,多好的一个日子啊,我这辈子感觉都没这么好过。我受人喜欢、健康的没话说,职业生涯蒸蒸日上,精神状况不可能比现在更好了。我就觉得我应该来这儿了。” 这句话听着无厘头,简直像是一个疯子。可夏尔却从车里面钻了出来。卡洛特瞬间向后看了一眼,越过她,往她身后看去,直到没发现其他人,才收回视线,继续举枪盯着男人。 一段时间的静默。只有轻巧的脚步声响起,跟男人同样颜色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沾染些许泥土,可夏尔没有在意,而是直接暴露在雨中和男人的视线内。 “你想跟我谈谈?”她问,直接越过了卡洛特和伊凡。 “谢天谢地,你不是一个胆小鬼。”男人呵呵笑着,又吐出一口烟雾,“也是,能整座城跑来跑去的人就不是一个胆小鬼。” “你是谁的人?” “你们应该找的人。当然,凶手不是我。可他们都听我的。” “怎么?你愿意将人交给我们?” “拜托,谁会将自己的下属交出去,你会吗?你背后的人会吗?” 夏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 “那我们没得谈。” “哈,”男人笑了一声,“是我们没得谈?还是你背后那位和我的老板没得谈?” “他们的事情我可不清楚,你清楚?我只知道我在完成任务。” “那他找错人了,你是个半吊子。我就没见过谁这么大张旗鼓找人的。” “你说得对,但我现在找到了。可你们不愿意交人,那我就得回去告诉他。” 男人笑了一下,深吸一口雪茄,然后将它直接丢进雨里。 “奥利索?泰伦。” 夏尔毫无表情。 “什么?” “我的名字。你如果需要找我,可以直接来市中心白天鹅街。走到街的尽头,右拐。那里有一家餐厅。事实上,这家餐厅味道很好,我开的。克伦威尔阁下和她夫人也去过。他带你去过吗?”说这话时,男人似乎在观察夏尔的眼睛。 可是夏尔笑了。这个笑容没有温度,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夏尔?柯琳娜。你要是准备投降,就到林顿镇政府对面大楼找我。”接着,她又说,“我猜你会联系克莱恩,要是你愿意,不妨说你威胁我,吓得我抱头鼠窜。” “呵呵,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夏尔转身,傲慢地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样他会觉得他没把钱白花在你身上。” 奥利索哈哈一笑。“他的钱本来就没白花。”他说,“我会把你的原话转告给他,但这可不是他不给你们面子。” 夏尔停在车边,脚步一顿,但头也未抬,直接转入车内。 “这句话还给你,这次可不是克伦威尔不给你们面子。” 夏尔的轿车重新离开。 目睹他们的离开,奥利索重新回到自己的车。他的车里,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抽着烟,枪随意放在膝盖上。 “你失败了,奥利索。”有人开口。 “跟我又没关系,是他们不接受。”奥利索随意耸了耸肩,发动轿车,“还是看我们老板自己到底想怎么做吧,我可真不希望“打仗”,做生意多舒服。对吗?朋友们?” 没人回答。 …… …… 第16章 利益分配 今天维克多开了一整天的会议——主要是关于表决结束,特别拨款的二十万资金分配。尽管,表决甚至没有开始,但所有林顿镇文官头头都认为这笔资金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为此,所有人都做足了准备。尤其是林顿镇财政部总事务官——特里尔?亚克。他甚至有模有样的搞出了一份简单的《环境改造计划》来应付维克多的竞选承诺。总体而言,这份计划书具有很多问题。而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份计划书用于改造环境的资金只有两万。 不过,虽然只有两万,可执行的方案却有两份。一份很简单,只有寥寥几页。另一份很复杂,有整整数千页。只有几页的是给维克多看得,另一份是给市议会看的。 对于这份计划,维克多勉强可以接受。因为资金确实紧张,两万已经可以接受了。毕竟,为了骗取市议会的拨款,常任书记官蒙蒂也做了两个星期的准备,搞出来了一个《林顿镇改造工程》,简单来说,这可是一份铲平林顿镇镇中心所有房子,重新建造的“小工程”。当然,小工程是写给市议会和审计委员会看的。大工程是留给自己看的,上面有工程所需金额大概的估算——不多,四百万基尔左右。 而蒙蒂同样做了两手准备。一手只有寥寥数页,另一手厚的能砸死人,反正维克多对那种都是废话的草案没有任何翻阅的欲望。然而,会议并不完全如维克多所愿。但目前他并不想跟文官们反目。因为他还得用他们瞒过审计委员会和市议会。 可同样的,就算如此。维克多也依然表现出了对蒙蒂公共工程方案的关心和兴趣。他不想让他们猜测出自己的真实态度。 对于这项“伟大”的公共工程。蒙蒂准备了两份文件。一份关于实施工程的准确地点。地点都在镇中心。对于这份文件,维克多没有任何异议。但对于另一份文件,维克多有异议。 因为这份文件是关于这次工程的资金分配。按照维克多的想法,市议会给他展开工程的启动资金是二十万。其中两万,刚刚分配给了环境。那剩余十八万,就至少得有十万进入公共工程。毕竟,维克多还得考虑自己的“政治盟友”和“商业朋友”。不然,别人都出了力,却什么都得不到,那也就没有下次了。 同时,对于这些朋友们的分配,维克多心里是有方案的。 房地产商人特洛伊。至少得拿五万。因为特洛伊已经在他身上投资了十几万基尔了。他得让特洛伊能看见自己的投资没有白费。给五万,正好能表明他的投资不会白费,他有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更多。而只要能看见长久的投资,那维克多觉得特洛伊肯定能稳住最近心中产生的不愉快的。 至于肯尼斯、乌德、罗伯特、达西四人,每个人则拿一万。他们肯定不会在意这点钱,但维克多得给他们一个态度。 最后一万基尔,则用于公共工程。不过这点钱恐怕什么都做不了,但搞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工仪式肯定是够的。至于搞完之后怎么办?那没办法,钱花完了,公共工程没结束,继续找市议会要。 当然,这里总共就十二万。最后八万呢?当然是给文官了。这笔钱,维克多心中有数,也足够大方。这八万无论是蒙蒂他们想要给自己涨薪,还是要扩充林顿镇公务员的人数,他都不会在意。这是他们应得的。 实际上,维克多认为自己已经够讲理的了,他甚至连自己本该拿的那部分都没有安排。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些文官比他预想之中还要贪婪。 “蒙蒂。我需要一个解释。”林顿镇议员办公室内,维克多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他看着坐在两边的林顿镇文官们,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有人咽了咽口水,低垂下脑袋。有人移开视线,不敢跟维克多对视。唯有坐在左列最前方的蒙蒂笑容满面,轻咳一声,问: “什么解释?议员阁下?” 见他装傻,维克多懒得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 “二十万。你们拿十五万,我拿五万。你觉得合适?”说到最后,维克多的表情管理都没了,直接咬牙切齿。 是的,环境改善分了两万,公共工程只有三万。也就是说,这些文官想要十五万。简而言之,我要来的钱!你们他妈拿十五万,我拿五万?你怎么不去死? 对于维克多的直白,一些文官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话。 可对此,蒙蒂倒没什么感觉。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表示: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为公共工程分配“相当高”的资金的。 他没有说具体数字。然后,他说自己又碰巧看到了关于林顿镇政府的建筑报告。对的,政府年久失修,需要一笔必需的资金重新修缮,不然恐怕有安全风险。 “安全风险?“维克多嘲讽地重复了一遍,盯着蒙蒂,“什么安全风险?我怎么没听说过?” 蒙蒂脸不红心不跳,起身鞠躬,微微一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以前没有钱,所以搁置了,议员阁下。其实,林顿镇政府大楼缺少必要的安全出口,防火梯。以前大家是可以忍受的,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认为还是有必要重新修缮。” “哦?那你打算投入多少资金?” “不多,”蒙蒂拿出了他最谦虚的口吻说,“我们只打算投入两万。嗯,这是必要的安全问题。我们不希望您出意外。”他再次强调。 维克多懒得理,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又问: “那还有十三万呢?” “十三万…”蒙蒂目光闪烁,又拿出他最热心肠的口吻说,“实际上,议员阁下。林顿镇公务员的平均工资远远低于其他地区。所以,为了工作效率考虑,我分配了十万在这上面。” 维克多笑了,笑得有些冷。 “另外三万呢? “您不是说需要办一个半独立委员会吗?” “具体分配了多少?”维克多眯了眯眼睛,没有被糊弄过去,追问详细数字。 “您知道的,议员阁下…”蒙蒂欲言又止,一副话里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我不知道,说。” “好吧,”蒙蒂接着说,“三万。当然,主要我并不知道您需要招多少人,所以需要预留一部分。而且,我们同样需要招一些人…”他又出现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您知道的。”他说。 维克多缓缓点了点头。“嗯,我当然知道。”他说,然后将自己的意思用肢体语言表述明白。 他摆了手,文件散落一地。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见新的方案。” “散会。” 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没说什么,起身离开,像是在预料之中。 事实上,维克多知道他们有让步的余地。他们同样知道维克多有让步的余地。但双方都得浪费时间去摸对方的底线。 不然,自己会亏的。 第17章 罗斯小姐的新工作 一整天的工作,让罗斯充满了压力。 事实上,这是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是作为女仆,而是作为维克多的私人秘书。甚至于,她还没有正式入职,就开始工作了。 本来按照正式流程,她得先去保皇党分部递交自身的信息,然后保皇党分部会派人将她的家庭状况摸得一清二楚,直到确认没有问题,党分部才会从维克多的竞选资金里面拨一点作为她的一份工资。这时,她就可以进入政治的领域,接触一些信息了。 当然,这还不算完。因为接下来,她又得向林顿镇的常任书记官蒙蒂递交简历,直到蒙蒂确认她没有问题,她才能接触政府的内部文件,成为一名真正的议员私人秘书。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罗斯只准备了自己的信息表格,至于流程?维克多的政治顾问保罗会帮她搞定,而蒙蒂根本没有跟维克多对抗的欲望,直接就让罗斯交了表格,然后通过了。 于是,就在这样懵懂无知的情况下,罗斯正式开始工作。可她什么都不懂,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甚至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毕竟,议员办公室似乎已经被维克多筛选过一轮了,每一个人都在工作,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是男人。罗斯甚至都不知道该问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维克多还有一个特别顾问——克罗娜。她是一个女人,而且离维克多非常近,就在一个办公室里。同时,她跟罗斯同样有数面之缘。所以,她为罗斯带来了希望。 克罗娜教导了她。告诉她应该做什么。由此,罗斯也看见了一个跟日常中经常开玩笑不同的维克多先生。 她进入了官僚的领域。维克多是这个地方的绝对领导者。在他的领导下,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严格而单调的状态。一切浪费时间的行为都是禁止项。 维克多不喜欢囤积问题。他的办公桌上一旦有什么问题等待处理,他就会立即处理掉。比如,早晨刚来到这里的罗斯就看见维克多在一封一封的将桌上的信件看完。他看完了,她得将这些信件挪开,给其他人拿文件过来腾腾位置。而一旦你慢了,以至于桌上没有足够的空间,维克多就会直接将处理好的全部扔在地上,你自己去捡,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除此之外,维克多在这个领域还有一些更为不同的迹象。在罗斯印象里,他虽然喜欢开玩笑,可却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但在办公室里,他则完全变了个人。他的脾气经常是一触即发。他冲下属露出的笑容会因他们的报告没让他满意而顷刻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生硬的面孔,慢慢随着他的心情不妙而变得冰冷可怕。接着他会不停的质问各种各样的问题。讲话时,他的铅笔会不耐烦地不停敲击桌面,直到下属不敢抬头,大汗淋漓,才肯让他重新再写一份。 罗斯去开门,能看见外面正在排队的下属们都在朝彼此笑一笑,像是鼓励对方,然后“慷慨赴死”。 罗斯同样感到了这种压迫感。维克多经常要开会议,身为私人秘书,她就要去叫人帮维克多打印东西。可他的字迹却极其潦草,这跟罗斯以前整理维克多在书房里的演讲稿不同。他写着一手好字,可现在她认都认不得那些字迹是什么意思。今天,罗斯都快急哭好几次,要不是克罗娜——罗斯发现就她看得懂维克多写了什么。是的,要不是她帮忙,罗斯恐怕少不了挨几顿骂。 不过,维克多也不骂人。他只是会突然从椅子上忽然站起来,离开办公室,看都不看人一眼,像是感到厌烦。是的,在工作时间,他已然没有了友善的面孔,而是一张习惯于发号施令的议员脸。 可罗斯又确定维克多没有变一个人。因为在午休时间。维克多还是很好说话的。到了休息时间,他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爱开玩笑的维克多。你可能可以听见,他在办公室对蒙蒂咒骂,可你进去时,他又和平常别无二致。维克多说话很快,但就是很清楚。如果休息时间足够长,他同样会关心罗斯习不习惯。哦,到了工作时间,你就别想了,他只会关心你怎么工作这么慢。 罗斯真的很有压力。她很不习惯维克多的快节奏。因为他像是连一分钟的浪费都不能容忍。有时,罗斯出来找打字员帮他打印东西,她就会不经意发现维克多跟出来了。他光是站在旁边,罗斯和那名打字员的紧张程度就不亚于马上就有一颗炮弹要落在头顶,将两人炸的粉碎。然而,让人害怕的事情终究没发生。因为打字员刚打完,他就会伸手从打印机上扯过打印好的文件,又跑回办公室,自顾自工作去了。这搞得罗斯很愧疚,还以为自己又慢了。可那个男性公务员,就是打字员却对她说:“别想那么多,小姑娘。你有这样的老板,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工作。” 确实,罗斯渐渐发现了,跟着维克多,她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工作。因为无论多晚,你做不完工作,维克多做不完工作,那么所有人都别想下班。 所有人都必须对维克多严格服从,反正开会时,罗斯就没见谁敢跟维克多争论,问题、方案被讨论时,最主要的不是其他人的意见,而是维克多的意见。除非你的意见和维克多本人一致。不然,你就不要说话。因为你一旦说话,那么等待你的就是一双冷淡的目光。 在维克多的严格要求下,所有人都是机器,全为他的需求而服务。不过,到了下班的那一刻,罗斯却觉得还不错。 毕竟,最为宝贵的奖赏是有形的。每个人都要加班,那他们自然能得到一定的加班津贴。一个小时整整1基尔。包括罗斯在内。 上帝啊,罗斯工作一周才6—7个基尔。这还是安娜小姐足够大方。 她可能会喜欢这个工作。 她自己觉得。而且,难怪那些公务员对维克多先生毫无怨言。 原来是这样吗? …… …… 第18章 找出来,干掉他。 窗外的灯光随着眨眼的动作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很多人都离开了林顿镇政府大楼,罗斯还没离开。 因为维克多没离开,克罗娜也没离开,所以她也没离开。 此时,维克多正站在窗边,从办公室往下眺望。罗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同样偷偷往下眺望。除了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辆声。 罗斯觉得维克多刚刚是在思考。他现在思考完了,从黑暗的世界里收回目光,躺回椅子里,把两脚放在办公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 忽然,罗斯听见了外面传来声响,接着是一阵脚步,维克多睁开了眼,他的政务秘书道格拉斯推开了门。他没有进来,进来的另有其人,夏尔朝维克多大步走去。她坐在了对面,维克多同样将脚放下。 他让罗斯先出去。罗斯出去了,被关在了办公室外边。最终,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了克罗娜、夏尔、维克多三人。 克罗娜没开口,她坐在办公桌一旁,就像是装饰办公室的家具,倾听着另外两人的谈话。 “怎么样?”维克多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将烟盒丢给了夏尔。夏尔同样点燃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两团烟雾在空气里面纠缠,慢慢地飘向天花板,让整个办公室充斥着阴谋的味道。接着,夏尔开口了:“维克多——很难办——你…”她说了一会儿,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她又补充说:“反正不止一个人。” 夏尔掏出一枚硬币,想让它在办公桌上开始旋转。可维克多伸手轻按住她的手,将那枚硬币拿了过来。 他把硬币抛向天空,接住它——反面。他不喜欢这个结果,又抛了一次。这次是正面了。夏尔认为他的内心是强硬的,因为他的行为已经显示出了这点。 “都涉及谁?”他问。 “你熟悉,克莱恩。”夏尔回答。 “哦,对。通常我很善于记名字。”维克多眯着眼,“他负担得起很多东西,但负担不起的东西同样存在。” 夏尔知晓他的想法了。她深吸一口香烟,吐出一口烟雾,说:“他很受欢迎,我今天见了很多人,没有人愿意跟他作对。 维克多盯了夏尔一会儿,可他的双眼却瞧着下方,他思考着,用平稳的声调说: “是这么回事,但跟我无关。” 夏尔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接着才继续开口。 “我的判断是,”她说,“你恐怕讨不到好。所以,如果可以,我觉得…” “我的人死了,”维克多打断道,“那就表示我不够受尊敬。而且,我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我有机会,我有创意,我有远见。我不能是那种因为受挫而任人差遣的人。” “我投你一票。”夏尔回答的很快。 她盯着维克多。他靠回椅子,当他停下来、略微向后仰着他的头颅时。她记得,她看出,他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留存着她以前见过的痕迹。他一直都从事着习惯紧张的工作,他总是有一种力量,这股如同烈火般的力量在他内心滚动。是的,她是想劝诫他追逐他心中任何幻想的冒险行为——例如远超于自己的对手搏斗,但是她做不到。 “真是一件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夏尔。”他说,“不过我们不应当被其他人吓住,把他们找出来。干掉。” 夏尔没再反驳,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一点一点描述自己今天做过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最后,说: “奥利索,他叫这个名字。我倾向于他会将那几个人藏起来,让我们很难找到。而克莱恩也会当面跟你谈,希望你卖他一个面子。” 维克多的视线平静而坚定。“也许会。不,他们一定会。”他缓缓说,“但他的面子跟我的损失比不值一提。”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维克多脑中浮现。最终,他将香烟拧进了烟灰缸里。 “去跟他谈,夏尔。” “跟谁谈?” “那个叫奥利索的。让他将那几个凶手带上。告诉他,我要见他。理由很简单,我愿意跟他们和好,让他们每一个人当面跟我道歉。” 夏尔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他会带?”她有些疑惑。 “会。选个公共场合。一间酒吧、一家餐厅,或者一家俱乐部,某个人多的地方。这样他们会感到安全。然后你找几个人,躲在外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好姑娘?” “…” 夏尔先是没吭声,然后才开口: “你的名声会受损失的,维克多。” “为什么会受损失?”维克多冷笑。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褪去了文明的外衣,“我说真的,夏尔。门外就是原始森林,动物都带着武器。是个人就有枪,你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人随身带枪吗?你不知道。一个普通人,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希望搞把枪保护自己,于是他去搞了一把,然后可能是受了委屈,就打死了一些人,有什么问题?” 夏尔再次沉默。她不在乎别人,可她在乎维克多。她看到了风险,于是接着说: “太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做的。” “那他们就该尊敬我了。” “可有一个人不会尊敬你。” “那就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因为如果他真想跟我谈,那就该让那几个人消失。不然,我和他就不熟。” 夏尔的香烟燃尽了,她将烟蒂丢到了烟灰缸里,然后听见他说。 “太阳每天都在沉没,人类每天都在死亡。夏尔。” 夏尔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去安排。” 然而,维克多却摇了摇头: “算了,我自己来安排,夏尔。地狱血流成河,你不能在场。” “不行。我必须帮你。”夏尔摇晃着脑袋,“你需要我帮你找人。” “不,我不需要。一个月之前,这座城市我就已经摸透了。你知道我的,我最喜欢闲逛。”维克多微笑着。 夏尔继续摇晃脑袋: “不行,就算你还保留着睁着眼睛竖着耳朵的打探消息的习惯,你也得带着我。” “为什么?” 夏尔没吭声,盯着维克多。 维克多同样盯了她一会儿,接着点头: “好,我懂了。” …… …… 第19章 黑帮与政治 弗兰克?伍利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拥有的财富就已经不计其数。尽管,这些财富是一张又一张纸牌搭建起的纸牌屋,脆弱而又单薄。可只要允许他使用纸牌的人不想抽掉他搭建的权利。那么他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四十一岁这年,在大选前夕,弗兰克依然如此认为。然而,大选结束,现在一个人一句话就能终结这一切——维克多?克伦威尔。他不仅拥有伯爵的赏识,本人还懂得如何制造新闻。温斯科尔各大报社都喜欢他,所以他的名字常常出现。 短短一个月里,他在林顿镇发表了不下十次演讲。每一次都惹人喜爱。他总告诉弗兰克,他不会影响弗兰克的生意,但弗兰克觉得,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一点。虽然他确实不想影响弗兰克的生意。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影响弗兰克的生意。 弗兰克看得出来,他有野心,而且正在努力为自己铺路。他相信这个人的眼光可能早已越过市议会,了望着下议院的方向。 可弗兰克并不喜欢这个人。 上午,维克多邀请他见面。短短几分钟,维克多便要求他让黑云会的“先生”和“鼬鼠”和他谈谈。话题很简单,他答应了一个妓女退出黑云会。 可这件事弗兰克并不能接受。因为每一个妓女都是黑云会的资产。而一旦维克多让一个妓女退出,其他妓女便都会心思浮动,不再有做生意的想法,而是会一个接一个的向维克多请求。 尤其是在有圣荆棘教堂那个老牧师的情况下——菲利普牧师,他的来头弗兰克无从知晓。因为他待在林顿镇的时间比弗兰克的岁数还长。不过他是一个好人。 根据黑云会曾经管理者的口述。这个人来到林顿镇的时候名下就拥有一笔超过二百五十万基尔的丰厚家产,可他天生不喜欢财富,也不喜欢经营财富,而是将这笔钱财全部投入到了对遇到困境者的帮助中。在林顿镇圣荆棘教堂附近的街区,他名声远扬,许多人都得到过他的恩惠,他就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这种名声带给了他保护。黑云会不是不能解决他,而是他有着一种亲和力,让其他人下意识会保护他。就算在懦弱的人,在他遇到危险时,都敢殊死一搏。所以,黑云会并不想跟这个人不对付,而且是跟一名牧师不对付。在底层,宗教的影响力很大。在政界,同样如此。长久以来,双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菲利普牧师乐衷于帮助他人,黑云会知道。菲利普牧师举报过他们,黑云会同样知道,但他影响不了他们,造成不了威胁。 可现在不同了,维克多和菲利普牧师走的很近。一个有权力,一个有善心。这不是弗兰克能接受的。 弗兰克很怀疑那个妓女就是菲利普牧师说动,然后试探维克多态度的。而且,维克多会做。或者说,他已经在做了。这很正常,菲利普牧师在底层天然的威望,就是维克多的政治声望之一。 而只要有一次,那么就会有无数次。换句话说,他的纸牌屋已经有了倒塌的风险。因此,在上午会面时,弗兰克并没有同意。他跟维克多说的很委婉:黑云会不是他一个人做主,他需要跟其他人商量。 好在维克多并不在意这点事,他给了他时间考虑。 可弗兰克觉得他只是觉得自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种自信来源于他愈发膨胀的权力。 是的,弗兰克最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毕竟自从被维克多敲打了几次,他就一直在关注“风向”。 可一个月之内,维克多就已经有了文官的支持,警备局的支持以及许多可以合作的政治支持者。而就是这种这种快速的变化,才让弗兰克根本找不出应对的办法。 同时,他的身份也让他自己极其受限。他是黑帮,黑帮就是见不得光的。无论想做些什么,他都始终绕不开暴力。 可政治诉诸于战争,律师诉诸于法律。所以,政治才是最大的暴力。 他能跟维克多正面对抗吗?不可能。他敢动维克多,那别管维克多本人多么讨人厌,其他人也都会站在他身边,对黑云会痛下杀手,而黑云会的政治朋友们则会直接躲起来,或者加把劲一起下杀手。无关乎友谊,而是这就是游戏规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白可以帮黑,黑同样可以帮白。可两者就是不具备平起平坐的资格。他即使再有钱也不行。 这就是弗兰克烦躁的地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云会在维克多有意无意的影响下,受到损失。他寻求过伯爵的帮助,可伯爵已经不在意他们了——也不是不在意,而是黑云会在他心里的权重并不高。 弗兰克心里清楚,伯爵不在意他们的损失,他只在意黑云会每年上交给他的钱会不会少。弗兰克当然不敢少他的。损失了,他也只敢让下属们的收入变少。 可他们收入变少,那弗兰克的威望就要一落千丈了,甚至最近已经有这个风声了,帮派内部许多人对他有所怨言,觉得他过于软弱。可他们不懂,弗兰克同样也急,可没有办法。这就是黑帮的局限性。他只能等,只能忍。等一个转机。 可这个转机不是他想跟其他人合伙弄死维克多。这不现实。因为黑云会的势力范围都在林顿镇内,这是维克多的选区,就像是他曾经对弗兰克说得一样。他是黑云会的庇护者,无关乎别的。而是林顿镇出了问题,维克多得承担责任。而且,黑云会不是可以能被立即消灭的目标。他们有提供就业和税收,就算上不得台面。但少了黑云会,那么林顿镇只会更混乱。 弗兰克知道这点,维克多同样知道这点。 双方都默认,只要议员的权威是绝对的,那他就暂时不会管你。这是缓冲时间,弗兰克就是一直利用这个缓冲时间等转机。 而今夜,他似乎终于等到了。 秘书闯入办公室。 “手套先生——克伦威尔阁下打电话过来,说要见您。”